作者︰馬甲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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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壓壓的黑雲像沖破封印的怨靈,從瑤山的山頂翻涌而來,頃刻之間就遮天蔽日,籠罩了整片天地。
錦凰回頭看向斷崖下方一尺處的赤焰冰蓮,肉眼可見冰蓮縴細的蓮睫晃了晃,眼瞳驟然緊縮,嘴中立馬念起一道訣,同時右手抬起,自腳下劃過頭頂再回到腳下。右手收回時,周圍已經起了一道赤紅色的結界,透明的結界上閃爍著數道藍紫色的閃電,不時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錦凰看著安然無恙的赤焰冰蓮,眼底浮現出淺淺的笑意來。
這赤焰冰蓮天下難尋,一百年成株,一百年結苞,花開不到一個時辰便凋謝。《T州奇草奇花錄》中記載,赤焰冰蓮可消骨融肌,重塑容顏。
當初她和雲華走遍四海八荒,終于在這西天瑤山找到了這麼一株。她和雲華在這里守了兩年,如果錯過了這一次,不知又該去哪兒找另外一株赤焰冰蓮。
突然,一股濃郁的香氣鑽進鼻間。錦凰回過神來,只見眼前赤紅色的蓮苞微微抖開了一片蓮瓣,接著第二片,第三片……香氣越來越濃,赤紅色的蓮瓣像燃燒在雪地里的一團火,帶著淋灕盡致的美。
錦凰雙目緊緊盯著赤焰冰蓮,不敢錯眼。
突然,一聲巨大的轟隆聲自山頂那端傳來,同時腳下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錦凰轉過頭去,遠處一道黑色的龍卷風裹著雪沫,帶著強勁的風力,沿著山脊坡勢迎面而來。
然而,可怕的不是龍卷風,而是緊接著龍卷風之後的那道數丈之高的雪牆,高望不見頂,仿佛連接著遮天黑雲,底下積雪翻騰,速度之快有如傾天滅地。
錦凰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腦海中閃過兩個字,“雪崩”!
她連忙回過頭看向赤焰冰蓮,冰蓮扎根的崖壁正撲撲朔朔地往下掉著雪渣和碎岩石塊,單薄縴細得花睫朵兒往崖壁外側倒了幾寸。
錦凰連忙念訣,只見冰蓮根部的下方憑空生出一塊褐色岩石,恰好擋住了冰蓮的倒勢,連周邊的岩石都不再往下掉落。
越來越響的轟隆聲昭示著雪牆和龍卷風的逼近,腳下的地面震動地越加猛烈了,仿佛整片山脈都在搖顫。
錦凰催動法術,雙腳離開地面浮于半空,手指伸出,赤紅色的仙力從指尖現出飛向結界,透明的結界又加深了一層厚度。
只是頃刻的功夫,雪牆就已經到了百米之外。
錦凰慌忙回頭,赤焰冰蓮的最蕊芯一瓣正緩緩綻開。她心頭大喜,大喝一聲“坤元綾”。袖中紅綾頓時飛出,猶如一道赤紅色的閃電火速飛向冰蓮,裹住冰蓮的花骨朵兒,同時人飛速後退,一個倒掛金鉤迅速閃下崖壁。
而她方才所站的地方,雪牆移至,結界砰然破裂,迸射出赤色的靈光,很快就被淹沒在厚厚的雪牆之中。
錦凰躲在崖壁下,一手翻開“坤元綾”,見赤焰冰蓮完好無損地躺在里面,嘴角綻開如釋重負的笑。
有了這冰蓮,雲華的臉就可以恢復了。雖然他一直說不在意,但哪有人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更何況,她也很想看看雲華的模樣。
他那樣遺世獨立的一個人,該有怎樣一張完美絕塵的臉,錦凰又期待又欣喜,恨不得立馬就御風飛回去。她重新裹好冰蓮,放進儲物空間。
雪牆已經遠去,周圍也恢復了寧靜,錦凰正念訣御風,突然識海中傳來小狼焦急的呼喊聲,“主人主人!”
錦凰一凜,小狼是她特意留在閃下保護雲華的,如今它呼喚地這般焦急驚惶,莫不是雲華出了什麼事?
“我馬上回來!”錦凰立馬回道,再不敢逗留,念起法訣,整個人猶如一道閃電,飛離崖壁,直沖九天。
西天瑤山綿延數千里,錦凰飛在雲端,心急如焚。
小狼經過十年前的那場惡戰幾乎命喪半條,只是這幾年它同她一樣,瞞著雲華偷偷勤奮地修煉,雖不可與當年比擬,但只要不是元嬰期之上的仙魔,小狼還是可以應付的。如今,小狼的呼叫聲這麼驚慌,是誰來了?
一種可怕的預感在心底蔓延開來,錦凰暗念法訣,指尖赤紅色的靈氣閃爍,猶如劍鋒,將面前的空氣劈開一條道路,御風的速度再次快了上去。
不多時,瑤山的山脈邊緣出現在了眼底,隱約可見一處青蔥翠綠的雪中綠洲。錦凰轉變飛行方向,朝著那處綠洲俯身直沖,如一把直墜而下的利劍。
綠洲越來越近,錦凰已經隱隱看到了她和雲華共同修建的木舍的屋角。此時,木舍的上方布了一層淡藍色的水系結界。突然,結界內傳出一聲畜生的爆吼,接著,踫的一聲重物墜地,錦凰的識海中听到小狼受傷的**聲。
“小狼,你就不要再頑抗了,跟我回去,做我的靈寵好不好?”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仿佛春寒料峭里的一股暖風,驅散了所有的嚴寒。
然而,這聲音听在錦凰的耳中卻好似平地驚雷,她隱在木舍後面的身形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底閃爍著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怨毒,是她!是那個賤人找來了!
回應女聲的是小狼長長的一聲怒吼,噴吐的鼻息里明顯是對她的不屑。
“不識好歹!”一道冷厲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轉眼就嗓音放柔,軟聲哄道︰“月兒,這畜生的修為已經被毀,不要也罷。明日我們飛往北海,我去幫你打一只藍翼冰螭來,比這畜生好上百倍。”
“可我就喜歡小狼……”方才的女聲再次響起,對他撒嬌道。
“既然月兒喜歡,那本座就幫你把這畜生收服了。”又一道陰魅的男聲響起,已然換成了另外一個男人。
渣男賤女!
錦凰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表情猙獰地扭曲著。她和雲華都已經隱姓埋名藏到這西天瑤山來了,為什麼他們還要窮追不舍,還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她答應了雲華不會去主動找他們報仇,但這次是他們自己尋來,那她動手雲華也不會有話說了!
“小狼,躲開!”錦凰眼里閃爍著狠辣,在識海中對小狼說。同時,從儲物空間中抽出“坤元綾”,幻化成利劍,劍身烈火縈繞紫色光電閃爍,如一道九天驚雷自當空劈下。整片天空像一道巨大的幕布,被火紅色的劍氣撕成了兩半。那道淡藍色的結界更是不堪一擊,瞬間碎裂。
結界下的四男一女猝不及防,紛紛運起法術抵擋,仍舊被生生擊退了數十米。
錦凰翩然落地,在周身布下一層結界,回身一看,只覺得整個人涌起難以抑制的恐慌和憤怒,“雲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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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華面朝里側趴在地上,一貫整潔的白袍上沾了泥塵和斑斑血跡,旁邊滾落著一面銀質面具,已經碎裂成了兩半。
錦凰飛撲過去,將雲華翻過身來。他的胸前被擊穿了一個窟窿,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傷口涌出來,將胸前的衣袍染紅了大片。
“雲華,雲華!”錦凰瞬間紅了眼,驚慌失措地喊他,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黏在他臉上的發絲,露出一張布滿劍痕的慘不忍睹的臉。
“雲華……”錦凰抖著哭腔。可惜,一貫听到她的叫喚總會用世上最溫柔的話語回她“凰兒”的人,此時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狼趴在雲華的腳邊,咬著他白色的袍角扯了扯,鼻子里發出嗚咽的低吼聲,似在喚他。然而,雲華依舊沒有反應。
大滴大滴的淚珠涌出眼眶,砸在雲華斑駁的面龐上,錦凰忙捻起袖子幫他去擦。可是,手指一踫他的臉頰,血水就像活了的噴泉從他嘴角汩汩地流出來,流向頸窩。
“雲華!”錦凰哭著喊他的名字,“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你不能食言!雲華,沒有了你,我和小狼怎麼辦?雲華!”
小狼通人性,走過來撲到雲華的身旁,拿鼻子拱拱他的肩膀,喉嚨里發出嗚咽的低吼。
錦凰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儲物空間,將能吃的丹藥一股腦兒喂給雲華。然後便開始一遍一遍地念淨身咒,可是每一次將雲華嘴角的血漬去除了,下一刻又有新的滲出來,永遠都擦不干淨。
錦凰嘴巴不停地動著,固執地念著淨身咒。雲華極愛干淨,白色的衣袍總是理得一塵不染。如果他醒了,發現自己面上污穢,定然會不高興。
“雲華,你看,我把赤焰冰蓮摘來了,你的臉很快就可以好了。”錦凰哽咽著,獻寶似得抓起方才在瑤山崖壁上摘來的赤焰冰蓮,湊到他跟前,“雲華,你看一看!你睜開眼看一看!”
淚水滴在雲華斑駁的臉上,沿著凹陷的劍痕滑進烏黑的發絲深處。錦凰心底深處忍不住生出無邊無際的悲戚來,這個世上唯一對她好的人,她這一世唯一的救贖,難道也要舍她而去了嗎?
“你們!”錦凰忿忿地轉過頭,仇恨的視線一一掃過四男一女,最後落在中央一身藕粉色羅裙的女修身上,強烈的怨毒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將她生生撕裂,“你們殺了雲華!”
“妹妹……”江心月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錦凰冷聲打斷她,“不要喊我妹妹!我沒有姓江的姐姐!”
江心月委屈地扁了扁嘴,繼續說道︰“我們詢問他你的下落,可是他怎麼都不願說,我們也沒想到他竟真的一點修為也沒有了。阿珩是一時錯手才會殺了他,你不要怪他……”
一時錯手?不要怪他?
錦凰抹干臉上的淚水,冷笑著諷刺道︰“那我殺了你,再跟你說我是一時失手,讓你不要怪我,好不好?”說完臉色驟寒,眼底浮現出決絕和狠辣,“江心月,你不要再假惺惺的,你們殺了雲華,我要你們統統陪葬!”
說著,拿起“坤元綾”幻化而成的烈焰紫電長劍,左手一揮,在雲華的尸身周圍布下結界。
同時,右手一揚,長劍驀地沖入九天雲霄,瞬間消失在了長空,無影無蹤,快得人來不及反應。
“不自量力!”江心月左手位,身穿藍白相間衣袍的男子一臉不屑,顯然沒有將錦凰放在眼里。
方才說要去北海幫江心月打一只藍翼冰螭的人,就是他!陸珩!滄閬派首席大弟子,也是與錦凰曾立有婚約的未婚夫!
陸珩將將在身前運起一道金黃色的結界,錦凰一聲爆喝,“雷霆萬鈞!”
話音未落,滾滾雲層之上忽的破開一道大大的口子,無數刺目的光芒自空中直墜而下,炫目奪人,恍如九天星垂,周圍方圓數十里地都籠罩在紫紅色的光芒中,氣勢之壯,難以形容。
陸珩布下的金黃色結界瞬間碎裂。其余幾人急忙在周圍布下結界,一共四層。雖然成功將錦凰“雷霆萬鈞”的殺招擋在結界外,但最外面的兩層結界全都破裂,第三層的結界上也出現了細碎的裂紋,可見“雷霆萬鈞”的殺氣之甚。
參與當年捕殺錦凰和雲華的幾人俱是臉色大變,他們都沒有想到,明明當年她的結印金丹已經被毀,不過十年的功夫竟然又被她修到了元嬰初期,變異雷靈根加上火靈根果然厲害!
江心月站在結界內,嫉恨地看著手握長劍,一身白袍翻滾、黑發飛揚的錦凰。即便如此落魄了,她依舊下頜高揚,仿佛佇立于九天之上的神祗,神情之中帶著睥睨九天的威壓,俯瞰著他們這群芸芸眾生。
就因為她是和苻璃上仙一樣的變異雷靈根,所以成了滄閬所有尊者與弟子眼中的驚天偉世之才!永遠高高在上,閃爍著無限光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所有人的艷羨和吹捧!
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享受這些!明明自己也是得天獨厚的水系天靈根,也該享受無限榮光,卻被她生生壓著!
她不服,她要摧毀她!讓滄閬所有人都看到她江心月才是第一!
壓下心中的嫉恨,江心月換上一副單純良善的表情,往結界外跨了一步,勸誡道︰“妹妹,我們真的不是有意要殺他的。要不,你現在帶著他跟我們回滄閬吧,丹殊峰的左祈師叔定然有辦法救他的。”
滄閬派丹殊峰是錦凰最最不願意提及的地方,那里有她最恐懼絕望的回憶,一直都被她存封在記憶的深處。如今被江心月一提,那段陰暗絕望的經歷一下子沖破了記憶之門,爭先恐後地進了腦海中。森冷的陰寒依附著經脈,蔓延至全身,詭異而森冷地盤旋著,將她整個人籠罩在暗無天日的絕望恐懼中,如墜地獄。
“不要說了!”錦凰的雙眸瞬間赤紅,腦後烏發飛舞,有如九殿修羅。手中烈焰紫電長劍瞬間火焰雷電大盛,朝著江心月當頭劈下。
江心月右手位的紅衣邪魅男子反應迅猛,一手將她後拉迅速移到身後,另一手運起紫黑色魔氣,旋成一團的紫黑色氣團,朝錦凰擊去。
劍氣和魔氣在空中兩廂踫撞,發出一聲劇烈的爆炸。殺氣與魔氣四散,往周圍迸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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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幾個男人見錦凰攻擊自己的心上之人,紛紛念起法術和咒語,用自己最最得意的殺招統統往錦凰身上招呼。
縱使錦凰天賦再驚人,同時應付幾個元嬰期修士的攻擊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兩廂靈力交匯踫撞的界線漸漸往錦凰一側移動,小狼吼嘯一聲,跳到她身旁,嘴里噴出一團幽藍色的火團,朝對方扔了過去。
紅衣邪魅男子左手隨意一揮,一團魔氣朝小狼砸過去。小狼像一片落葉,狠狠地砸在地上,口中鮮血直流。
同時,右手聚起紫黑色的魔氣。強大的魔力在他身前回旋成一團龐大的氣團。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吸了過去,魔氣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強勁的氣流帶起一陣飛沙走礫,甚至周圍的林木都被吸得彎曲了弧度。
錦凰吐出嘴里的鮮血,冷冷地看著紅衣男子,魔界左使南T。當初,江心月冤枉她勾結魔界,現在真正勾結魔界的人又是誰!
“妹妹,你還是跟我們回滄閬吧,我會幫你向掌門仙尊求情,請他饒你一命。”江心月隔著紫黑色的魔氣朝錦凰大喊,焦急的神色像足了為妹妹擔憂的姐姐模樣,然而她眼里閃爍的卻是快意和陰毒。
饒她一命?錦凰赤紅的雙目死死地盯著江心月。
又想將她關進丹殊峰內暗無天日的密室里,然後日日夜夜供那些道貌岸然的惡心男修采陰補陽,提升靈力嗎?
無邊無際的怨毒從錦凰的心底深處彌漫開來。
兩世,整整兩世!她都敗在江心月這個綠茶婊手里,就因為她是開了金手指的女主嗎?
錦凰不甘心,兩世的積怨堆積在了一起,生出滔天的怨毒。
突然,她一怔,丹田之中的幽冥鬼鼎碎片傳來熟悉的震動,這次的震動竟比以往都要來的強烈。方才彌散的怨氣盡數被吸收到了碎片之中,在丹田繞了一圈之後全部變成了陰冷之氣,順著手臂上的經絡,從掌心融進赤紅色的火焰之中,火焰的頂端頓時發出幽藍色的光。
錦凰大喜,默念法咒,催動掌心的靈氣,身後的冥火赤焰緩慢升騰,漸漸幻化出蓮瓣的形狀,一瓣、兩瓣……
“紅蓮業火?”南T大驚,沉臉厲聲質問道︰“你怎麼會紅蓮業火?”隨即又馬上搖頭,“不,你不可能會紅蓮業火!”
錦凰冷冷地勾起嘴角,嘶啞怨毒的嗓音仿佛從地底深處爬上來的惡鬼,“是與不是,你馬上就會知道!”
“不好!”南T大喊,“不能讓她幻化出九片蓮瓣!”說著,身前的魔氣化成無數條虛無飄渺的紫黑色繩索,飛向錦凰,想要將她捆綁住。
然而,紅蓮業火是地獄之火,燃燒一切罪業。那些紫黑色的魔氣還沒有近她的身,就被燃燒殆盡。
其他人見此,臉色俱是大變,不再遲疑,紛紛運起靈力法咒,統統朝錦凰攻過去。
江心月秋水般的眸子里閃爍著刻骨的嫉妒與陰毒,為什麼那個賤人這麼頑強,她怎麼摧毀都摧毀不了!手上聚起水藍色的靈氣,幻化成無數凌厲的冰錐,帶著無盡的殺氣從四面八方往錦凰身上射去,“急 疲 br />
如若,此時錦凰的體內是完整的幽冥鬼鼎,那麼幻化出的九瓣紅蓮業火,除了王母娘娘瑤池里的七彩瑤池水,沒有任何水可以將其澆滅。可惜,錦凰體內的只是鬼鼎的碎片,化出來的也不是九瓣紅蓮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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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疼痛貫穿了所有的神經。
錦凰看到江心月嘴角快意的冷笑,眼角滑出不甘的淚水。
她不甘心,為什麼她這一世明明得了先機,洗出了萬年難遇的變異雷靈根,最後還是敗在了江心月手里!
“啊!”錦凰不甘地仰天大嘯,從空間里拿出一面古樸得毫無特色的石鏡,抹上鮮血,然後拋上半空。
鏡面上瞬間射出刺眼的光芒,狂風暴雨般的神力自石鏡向四周鋪展開來,摧古拉朽的力量將江心月和她的男人們灼得五髒移位,經脈大損,紛紛坐下打坐。
強大的神力牽引力將錦凰的身子提升至半空。她的耳邊嗡聲一片,只看到小狼狼狽地趴在地上,擔憂地仰望著半空中的她。
錦凰對它微微一笑,然後轉向一旁趴在地上、已經毫無聲息的雲華,眼底浮現出深刻的堅定。
“天地為鑒,吾錦凰以吾之血祭昆侖鏡,開啟時空之裂縫,助吾逆輪轉命!”
決絕激蕩的聲音在空中一遍一遍的回蕩。
錦凰眷戀地看了眼地上的雲華,心中默念了一句,“雲華,等我。”然後便被刺眼炫目的白光徹底模糊了視線。只感覺有無數細碎的、像絲線又不是絲線的東西穿透她的全身。洶涌澎湃的神力隨著那些東西的貫穿狠狠灌入她的身體,沿著全身經脈奔騰翻涌。
脆弱狹小的軀體容不下那麼巨大的神力,撕心裂肺的疼痛傳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咆哮著要破體而出。
雖然經歷過一次爆體,但那種疼痛的感覺依舊強烈的無以復加。
軀體炸開的那一瞬間,錦凰看到自己的血像漫天散開的霧,美得驚心動魄。然後,下一刻,她就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即便上一刻慘烈的痛讓錦凰痛不欲生,但這一刻她睜開眼,看到熟悉的破敗木格子窗,以及窗外那輪皎潔明亮的彎月時,她還是開心地笑了起來。她又一次回來了!回到了她從21世紀第一次穿越到這個名為“T州”的修仙大陸,第一次睜開眼時的那個時間點。
如果算上21世紀的那一世的話,錦凰其實已經活了整整三世,同時擁有三世的記憶。
在穿越到“T州”大陸之前,她生活在一個有著汽車、電腦還有飛機的現代社會,來自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大國中國。那個時候,錦凰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三學生,有寵愛自己的父親母親、有一起K歌逛街的閨蜜好友,還有暗戀多年的英俊學長。出事之前,她和舍友一起去觀看大四的畢業生晚會。誰會想到,晚會突發事故,吊燈墜落帶倒鋼架,砸中了坐在前排的她。這便是錦凰的第一世。
當錦凰睜開眼的時候,她第一次看到了眼前這扇破敗的木格子窗,以及窗外那輪皎潔明亮的彎月。後來,她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個名為“T州”的修仙大陸。
在“T州”大陸,除了人,還有神、仙、妖、魔,以及鬼,統稱為“六界”。人和妖通過一定的方法可以修煉成仙,仙可以修煉成神;但若心生邪念,不論是仙還是神都會墮落成魔。而六界之中的鬼,則是天地萬物的終結。
穿越的第一天,錦凰就交到了她在“T州”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她最大的敵人,江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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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著江心月,陰錯陽差地踏上了修仙之路,更是稀里糊涂地拜在了仙界第一人、滄閬派苻璃上仙門下。本以為是人人艷羨的天大機緣,卻是所有一切噩夢的開端。
錦凰愛上了自己的師尊苻璃上仙,而苻璃心心念念的卻是她的好友江心月。
江心月是水系天靈根,被滄閬派女尊者瓊 仙子看中,收做關門弟子。據說江心月聰慧敏達,十五歲就突破築基,二十歲修成結印金丹,三十二歲進入元嬰期,可謂是卓爾不群。她不僅慧根極佳,為人也是單純善良,總是犧牲自我成全別人,是滄閬派人人喜愛的明月仙子。
原本,錦凰也以為這就是江心月,甚至還為自己嫉妒她而自我厭棄,結果到頭來一切都是假象。真正的江心月心機深沉、野心勃勃,慣于用善良和無辜來偽裝。頂著一副純潔脫俗的模樣,引得一干男修男仙紛紛拜倒在她仙裙下。而對于搶了她光芒,擋了她道路的女修女仙,統統被她設計成惡毒和嫉妒,成為她和她的男人們修仙之路上的亡魂。而錦凰就是其中的一個。
當錦凰察覺出江心月的真面目之後,便開始反擊。然而,那個時候,江心月溫柔良善的模樣已經深入人心,錦凰的那些反擊之舉落在別人眼里,就是陰毒和狠辣。反應最大的,就是江心月的男人們。他們自然不同意有人對他們心尖上的寶貝不利,開始布下陰謀,冤枉她是勾結魔界的叛徒。
最後,錦凰被關進了滄閬派丹殊峰的密室之中,不僅被用來試藥還被當做爐鼎,日日夜夜供那些男修采陰補陽。整整十年,她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里,幾乎變成了瘋子。
終于有一天,不知是誰疏忽大意,沒有將密室的門關上就離開了。錦凰拼盡全力逃出滄閬派,遭到江心月和一干滄閬弟子的追殺,最後被逼入上古凶境混沌之境,誤打誤撞將血灑在了昆侖鏡上,開啟了時空裂縫,結束了第二世。
繼錦凰第一次穿越之後,她有了第二次的穿越,或者可以說是重生。自此,她開啟了第三世。
原本,她以為有了第二世的記憶,第三世她可以預先搶下江心月的仙緣,成功逆襲。可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江心月身上的主角光環。哪怕錦凰的修為再高,她對付得了江心月的一個兩個男人,卻對付不了四個五個。
最終,錦凰仍是沒能夠擺脫命運,再一次淪為爐鼎。
可是,這一世出現了例外,錦凰遇到了雲華,一個宛如謫仙般的溫柔男子。
雲華是三世以來對錦凰最好的人,他為了她容貌被毀修為盡廢,絲毫不嫌棄她曾是爐鼎。
錦凰嘗到了被呵護被疼寵的滋味,哪怕對江心月有滔天的怨恨,為了雲華,她答應不去報仇。可是,江心月卻不打算放過他們,千山萬水追殺到了西天瑤山,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錦凰不甘心,兩世的怨毒,加之雲華被殺的仇恨,哪怕是再承受一次爆體之痛,她也要再來一世找江心月討回來!
錦凰擦掉滿面的淚水,被水澤浸潤的雙眸里閃爍著刻骨的堅定。即便這一次仍不成功,下一世,下下一世,她也誓要和江心月不死不休!
江心月你等著吧,雲華的仇、兩世的恨,她要她和她的男人們十倍百倍的奉還!
錦凰瞪著炯炯的眸子,望著前面兩扇破敗的廟門。再過不了多久,江心月就會將它們推開,從外面走進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外面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干癟瘦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髒破的泥灰色外罩,極不合身,一看就是穿了大人的衣服,看上去空空蕩蕩的。袖子擼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截干瘦的手臂。頭發亂糟糟的,宛如雞窩,往下是一張蠟黃尖瘦的小臉,臉上面不知是泥還是鍋灰劃了黃一道黑一道。明明已經年滿十歲,卻因為常年的饑餓,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模樣。這人,就是江心月!
她左手推開門,右手端著碗,小心翼翼地跨進來,許是注意到了有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到錦凰,立即綻開大大的笑容,驚喜地說道︰“你醒了?”
錦凰沒有說話,直愣愣地瞪著她,眼底醞釀起山雨欲來的漩渦。
江心月毫無戒備,欣喜地端著碗走過去,“我煮了些熱水給你喝。以前我發燒的時候,我娘總讓我多喝水,說這樣會好的快些。”說著,將碗遞過去,笑得一臉溫良賢淑。
就是這副單純良善的模樣,讓當初初來“T州”異世的錦凰放下了防備,去相信她接受她,真心實意地把她當做好朋友好姐妹。結果,兩世的慘烈下場卻現現實實地打了她一個嘴巴子!錦凰看著江心月,心底的仇恨和怨毒根本抑制不住,洶涌地泛上來。
她一把將面前的碗推開,里面滾燙的水濺到江心月的手背上,燙得她“啊”的一聲尖叫了起來。還不待她有下一步的反應,錦凰已經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地收緊再收緊。此時,錦凰的腦海中反反復復回蕩著三個字,“殺死她!殺死她!”
盡管此時錦凰的這具身體還在發著高燒,但她心底仇恨滔天,雙眼赤紅,指結泛白,用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江心月被她掐得進氣多出氣少,兩眼翻白,臉皮漲紫,喊了兩聲救命就沒了聲息。
外面的人听到動靜破門進來,一見里面的情景就急忙跑過來,要將兩人分開。
即便錦凰恨意難消,但到底還是個六歲的孩子,進來的又是兩個高大的成年男人,手一下子就被掰開了。
錦凰被推到一邊,依舊不甘心,張牙舞爪地又要朝江心月撲過去。抓住她的,是個一臉絡腮胡、滿面凶相的高壯男人,見她這樣頓時就不耐煩了,虎掌一揚就要朝錦凰臉上揮去。
另一個拉住江心月的精瘦男人見了,連忙攔著他,罵道︰“你瘋了!打壞了怎麼賣錢!”
絡腮男悻悻地放下手,但心中煩躁難平,朝癲狂的錦凰大罵道︰“發什麼瘋!老實點!”
精瘦男人瞧了眼錦凰,狐疑地問︰“怎麼這副樣子,不會是腦子燒壞了吧?”
他和絡腮男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轉向正在咳嗽緩氣的江心月,“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瘋了?”
江心月無辜地搖搖頭,哽咽著說︰“我也不知道,之前還好好的。剛剛我想端水給她喝,誰知道她一把將碗打翻,然後就撲過來掐我的脖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還未說完,眼里的淚珠就涌了出來,小聲地啜泣著,模樣說不出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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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男人回過頭,盯著錦凰看了半晌,眸光陰邪,突然一把抓起錦凰的前襟,將她整個人舉了起來,惡狠狠地說︰“別給老子耍花樣!再敢裝瘋賣傻,老子有的是辦法治你!”說完,手一推,將錦凰扔回了亂草堆。接著,轉身對瑟縮成一團的江心月命令道︰“你今晚就睡在這里看著她,有什麼事喊我們!”
然後,對絡腮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出去。絡腮男惡狠狠地啐了錦凰一口,“老實點!”然後,跟在精瘦男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錦凰不屑地看了一會兒兩人的背影,然後轉向江心月,眼底再次醞釀起嗜血的殺意來。
江心月被她盯著,瘦骨嶙峋的身板嚇得瑟縮了兩下,一骨碌爬起來撲到精瘦男腿邊,抓著他的袖子期期艾艾地央求,“叔叔,我能不能……回到大伙那邊去睡?我怕她待會兒又撲過來掐我……”
她所說的大伙,是被這兩個男人拐來的其他孩子。因為錦凰發高燒,兩人怕其他的小孩子被她傳染,所以將她安置在另外一間屋子里,與其他人分開了。
江心月說完這句話,大大的眼楮里滑下兩滴淚,這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看著甚是可憐。
不過,這兩男人是誰,販賣孩子這種泯滅良心的事情都做,殺人越貨的勾當也不知干過多少回,怎麼可能心軟!更何況,江心月現在這副饑瘦干癟的模樣,又不是甜美豐腴的少女,對男人露出這副可憐模樣,效果可想而知。
果然,精瘦男不耐地皺起了眉,陰鷙的視線滑到抓著他袖子的兩只手上。江心月立馬害怕地松了手,怯怯地垂下了頭,不敢再說話。
錦凰冷眼看了會兒江心月,然後將視線轉向精瘦男和絡腮男。接下來發生的事,應該與上一世所差無幾。
果然,精瘦男還未說話,倒是絡腮男先開了口,“算了算了,阿豹,就放她過去吧。那丫頭……”說到這,他指了指錦凰,“一個人在這里又不會死,再說我們不還在外面守著嗎?”
這時,叫阿豹的精瘦男瞥了他一眼,絡腮男還想說的話又咽回了肚子里。
這兩個人販子之中,雖然絡腮男看著滿腹凶相,然而真正可怕的是這個精瘦男阿豹。一雙眼楮眸光陰鷙狠厲,是真真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手段狠辣,無惡不作。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江心月的頭頂,“我話不想再說第二遍。”說完,對絡腮男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他們一走,江心月就一溜煙跑到離錦凰最遠的角落,雙手抱肩,縮成一團,睜著兩只大大的眼楮緊張又戒備地盯著她,生怕她再次撲過來。
然而,錦凰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沒了半點動作,可是腦海中卻思緒翻涌了起來。
這一世,她看得仔仔細細。雖然方才的事與前一世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然而錦凰卻有了不同的想法。
上一世的時候,錦凰無數次都在想,為什麼她明明得了先機,洗出了無上天賦變異雷靈根,二十七歲即進入元嬰初期,甚至一度修至元嬰後期。還得了上古神獸憭]狼做靈寵,無上法寶“坤元綾”做本命法寶,卻依舊對付不了江心月。就在方才,錦凰終于想明白了!
不管是第二世還是第三世,她都只有一個人,而江心月的身後卻有無數個人。不僅有她的四個男人,還有整個修仙正派。所有人都相信善良無辜的江心月,認定她錦凰就是勾結魔界企圖顛覆六界的修仙叛徒!即便錦凰的修為再高,她對付得了一個兩個,卻對付不了四個五個,更對付不了整個滄閬派,更遑論整個修仙正道。所以,前一世,在她逃出滄閬派的時候,縱使是元嬰後期也依舊被打的金丹被毀。
兩世的慘烈教訓告訴錦凰,要對付江心月,單單有無上的修為根本就不夠。哪怕她修至化神,也難敵整個修仙正道。必須要揭穿江心月的真面目,讓她成為眾矢之的,身後再無他人相助。前一世,錦凰也曾這麼嘗試過,但江心月的金手指太強大了,她努力了無數次,依舊逃不過命運。
然而,就在方才,看到絡腮男這樣泯滅良心的人,都為江心月可憐模樣心軟的時候,她有了一個想法。
男人們不都喜歡江心月那套裝模作樣的無辜善良嗎,那她就變成這樣的人。江心月裝善良,她就比她更加善良!江心月要做小白花,那她就比她更小白!江心月要裝可憐,那她就比她更可憐!
前世,她洗出了變異雷靈根,自負天賦驚人,骨子里還是傲氣的,不願放下身段。然而江心月卻不同,在以強者為尊的修仙界,她依舊表現出一副單純無辜的嘴臉,這恰恰激起一干男修的憐惜和同情。兩廂相比,錦凰就落了下風,再被江心月有心陷害,身上的髒污越來越多,跳進東海也洗不清了。
兩世的慘死讓錦凰想通了許多事,傲骨、臉皮、自尊……等等……等等,在仇恨面前統統都可以放下!她冷冷地看著一臉戒備的江心月,嘴角勾起陰測測的笑。江心月,這一世,我們慢慢來!
江心月被她這一笑嚇得身子骨抖了抖,又往牆角落里躲了躲。她現在又怕又委屈,心底更加怨恨起自己的爹爹和後娘來。恨他們為什麼這麼狠心,要把自己賣掉;也恨那兩個人販子,為什麼那麼多小孩,偏偏讓她來照看這個瘋子;也恨這個瘋子,憑什麼她發了燒還要自己來照看她!
突然,從破舊的木格子窗外吹進來一陣冷風,凍得她打了個激靈。江心月看著鋪在錦凰身上的破舊厚毯子,心底越發恨恨。
明明大家都是被拐的小孩,憑什麼這一路來她吃的最好,發個燒有人照看,連唯一的一條毯子也蓋在她身上!
就因為她長得好看,兩個人販子想把她賣個好價錢!老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江心月盯著合著雙眼的錦凰,眼里漸漸染上了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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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一片漆黑的時候,屋外突然響起了喧嘩聲。
錦凰被吵醒,迷迷蒙蒙看到江心月趴在木格子窗上,正偷偷地往外看。
外面,依稀有小孩的哭泣聲傳進來。
這時,突然響起一聲大喝,“哭什麼哭!走快點!”是那個脾氣暴躁的絡腮男在喝罵他們。
小孩子的哭泣聲頓了頓,漸漸小了下去。
錦凰揉了揉沉重的腦袋,撐起上身坐了起來。
依照上兩世的記憶,這兩個人販子是在將小孩弄上車,然後趁夜將他們弄進城去賣掉。
這兩個人販子非常狡猾。因為小孩子人多,他們就將人分成幾波先後帶進城。這樣,守城盤查的士兵也察覺不出來。
今天出去的是最後第二波,明天才是她和江心月。
很快,屋外的聲音漸漸遠去,周圍又恢復了寧靜。
江心月轉過身,看到錦凰也醒了,正盯著她看。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下,後背抵牆,一步一步往後退。
“月姐姐,你怎麼了?”錦凰睜著雙眼,無辜又疑惑地看著她。一邊在心底不斷地對自己說,她是一朵小白花,一朵比紙還要白、比水還要純的小白花。
江心月不說話,依舊戒備地看著她,慢慢往後退向牆角。
“月姐姐?”見她這樣,錦凰臉上的表情越發疑惑,掀開身上的厚毯子站起來,作勢就要過去。
“你不要過來!叔叔他們都在外面,你再過來,我就喊了!”江心月大喊道,彎腰迅速撿起地上的一根短木棍,雙手緊握,另一端指著錦凰嚇唬她。
“月姐姐……”錦凰怯怯地止住了腳步,一臉受傷地看著她,“小錦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小錦很乖,你不要不理小錦。”說著,眼眶頓時泛起紅來。
江心月本來滿腹怨恨,但見她這副樣子頓時有些無措,握著木棍的手緊了緊,底氣不足地說道︰“你……你昨天晚上撲過來掐我,差點把我掐死。”
錦凰一震,急急往前跨了幾步,張口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月姐姐,對不起。”說著嚶嚶地哭了起來,雙手抱肩蹲在地上,“昨天晚上我又夢到那些黑衣人了。他們殺了爹爹和娘親,還要殺我,我好害怕。有個黑衣人拿著劍朝我走過來,我害怕極了,撲過去掐他。我不知道是你,月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江心月臉上浮現出不忍的神色,放下木棍走過去,遲疑地說︰“我……我不怪你。”
“真的嗎?月姐姐你不怪我?”錦凰猛地抬起頭來,臉上淚跡斑斑,雙眼腫的跟核桃似得。
“……恩。”
“太好了,月姐姐!”錦凰抹掉臉上的淚水,開心地笑了起來。視線落在她青紫的脖頸上,下意識地手伸過去。
昨夜的事還歷歷在目,江心月本能地躲到一邊,眼帶戒備地看著她。
錦凰受傷地縮回手,低下頭難過地說︰“我……我只是想看看。對不起,月姐姐,很疼吧?以後小錦再也不掐你了。”
江心月臉色一頓,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痕,不自然地安慰她,“不要緊,過幾天就會好了。”
“月姐姐,你真好。”錦凰揚起核桃似得腫眼看江心月。
江心月有些不敢正視她亮晶晶的雙眸。就在昨夜她還惡毒地在心底咒罵她,詛咒她高燒永遠都不退。
“月姐姐,剛剛是不是又有哥哥姐姐被帶走了?”錦凰扯了扯她的袖子問。
“嗯。”江心月點點頭,想到未知的命運,臉頓時垮了下來。
錦凰緊緊揪著她的袖子,聲音充滿了惶恐和不安,“月姐姐,我們是不是也會被賣掉,怎麼辦,我好怕。”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經她一提,江心月也被感染了,跟著惶恐起來。
“要不,我們逃吧!”錦凰突然說道。
江心月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她的嘴巴,眼神驚恐而戒備地盯著那兩扇門,過了一會兒,見外面沒什麼動靜才小聲警告她,“如果他們听到這話,會把我們打死的。”見到錦凰眼中流露出惶恐時,她才慢慢松開手。
“我們逃不出去的。”江心月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就算逃出去了,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你的爹爹娘親死了,我的爹爹後娘他們不要我,要把我賣掉。我們還小,該到哪里去?”說著,眼眶也紅了起來。
“月姐姐……”錦凰已經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兩人手挽著手、肩靠著肩,縮在牆角里為未知的未來感到害怕和擔憂。
哭著哭著,江心月臉上掛著淚水,頭靠在牆壁上睡了過去。
錦凰轉過頭去看她,一雙哭紅的眼瞳黑的像兩道漩渦,全無方才六歲女孩所表現出來的單純和惶恐。
方才一番故作單純的言語和神情,她以為心底會抵觸會反感,結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原來,只要心足夠堅定堅強,真的可以做到和仇人毫無芥蒂地親親熱熱。
江心月,你等著吧!這一世,我會讓你生不如死!錦凰的眼底慢慢浮現出嗜血的殺意。
突然,江心月動了動。錦凰心頭一顫,迅速合上眼皮,頭靠在牆壁上,擺出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樣。她凝神听了一會兒,江心月動了動便沒再動靜了,心下放松了下來。
錦凰進駐的這具身體才經歷過滅門慘案不久,逃出去之後被那兩個人販子拐了來,此時又發著高燒,整個人心神俱疲。心念松散下來,就感覺倦意襲來,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錦凰睡得並不安穩,一會兒像是掉進了冰窖,一會兒又像是在被烈火灼燒,整個人昏昏沉沉,難受至極。
迷迷瞪瞪之際,門“踫”地一聲突然被推了開來,接著 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錦凰勉力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是那兩個人販子回來了。兩人的臉上帶著明顯的喜色,顯然今天的收獲頗豐。
那個叫阿豹的精瘦男將兩包東西,隨手扔到錦凰她們面前的草堆上,陰厲著眸光冷聲說道︰“吃完饅頭把藥煎了。”
錦凰方听完江心月諾諾地應了聲“是”,便感覺眼前一黑,然後整個人就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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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脫離了身體,飄飄蕩蕩飛了出去,仿佛回到了她最初生活的21世紀。
她看到,頭發半白的媽媽手里拿著她的相片默默地流淚,旁邊,爸爸無聲地嘆著氣,拿手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淚漬。錦凰的眼淚頓時滑了下來,這是愛她的爸爸媽媽啊!她哭著大喊“爸爸媽媽”,可是兩個老人像是沒有听到,半分反應也沒有。她焦急地沖到兩人面前大喊,聲音都嘶啞了,兩人依舊沒有半分回應。
錦凰絕望地蹲在地上大哭,仿佛身體里壓抑著無盡的委屈,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不知哭了多久,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道女聲,“妹妹,不要在負隅頑抗了,你逃不掉的,跟我們回去吧。”女人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和嘲諷。
錦凰抬起頭來,發現爸爸媽媽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得一臉暢快得意的江心月。而周圍的場景也變了,頭頂黑雲遮天,籠罩著天地。兩邊林木拔地而起,筆直地聳入雲霄,陰森森恍如鬼魅。整個世界昏暗無邊,仿佛混沌未開的天地。
這就是上古凶境——混沌之境,是她初次穿越“T州”大陸的那一世,從滄閬丹殊峰逃出來,被江心月他們追捕誤闖入的地方,也是她結束第二世的地方。
“呸,江心月,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錦凰回過神來,看到了另外一個“錦凰”,那是第二世的她。
那個“錦凰”狼狽地從地上撐起來,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惡狠狠地瞪著一身藕粉色仙裙宛如仙子下凡的江心月,眼神怨毒,仇恨滔天。
“叛徒,不思悔改!”江心月身後的一名元嬰期真人氣急敗壞地罵道,左手慢慢運起木系法術。
江心月連忙攔住他,懇求道︰“不要,長老!妹妹她本性善良,定是一時鑽了牛角尖才會這般,求長老再給她一次機會,弟子定能勸服她隨我們一道回滄閬派的。”
“心月,本座知你是好心,但你看看她,哪是肯悔改的模樣啊。”元嬰真人為她不值。
“是啊,心月師姐,對于錦凰這樣勾結魔界的叛徒,我們絕不能姑息!”
“長老說的對,心月師叔您就不要再為這種人費神了。”
“明月仙子你這般善良,可是你看這個叛徒,她一點都不領你的情。”
“……”
所有的弟子和長老都在夸江心月善良單純,罵那個“錦凰”心思歹毒,錦凰看到另一個的自己氣得渾身發抖,充血的眼瞳里盛滿了仇恨。“她”催動迅速催動靈力,念起法決,一個殺招朝江心月攻過去。法術攻到半途,突然從旁邊出來一人。來人催動雷霆決朝“錦凰”甩過去,不僅擋住了“她”的殺招,更是強悍地直接打到了“她”的身上。
錦凰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那個“錦凰”被甩出了老遠,狼狽地摔在地上,含淚地看著以身將江心月護在身後的苻璃。那是“她”愛的男人,卻為了江心月那個虛偽歹毒的女人要殺“她”。
“哈哈哈……哈哈哈……”“錦凰”大笑出聲,心底掩不住的蒼涼。血氣上涌,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旁邊一面毫不起眼的石鏡上,鏡面瞬間射出耀眼刺目的白光。
“江心月,如果有來生,我錦凰定會讓你生不如死!”一片白芒中,旁觀的錦凰听到第二世的自己這般怨毒地詛咒。
等到白芒漸漸散去,錦凰睜開雙眼,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換了模樣。
暗無天日的密室里,響起了男人曖昧yin糜的呻/吟聲,“小sao貨,五年了,這身子還是這般銷魂。這陰元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樣,不愧是天陰之體,端的是絕佳的爐鼎。”
然而,躺在他身下的“錦凰”卻是絲毫反應也沒有,眼神如一潭死水,起不起一絲波瀾。這是第三世的錦凰,在丹殊峰被關了整整十年,也被充作爐鼎整整十年。
男人離開“錦凰”的身體,將吸收的陰元匯入丹田,將陰元中的糟粕剔出體外,取其精華收為己用。一番打坐調息之後,男人扔下一袋丹藥拂袖而去。
“錦凰”雙手抱膝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整個人像死了一般,一動不動,毫無生氣。旁觀的錦凰陪著“她”不知坐了多久,突然密室外響起了細碎的聲音,那是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靠牆的“錦凰”依舊毫無聲息,仿佛沒有听到一般。旁觀的錦凰卻是緊緊盯著密室的那道門,因為她知道來人是誰。
……
嘴里突然傳來一陣溫熱,耳邊有人在嗡嗡嗡地不斷說著話︰怎麼還不醒,不會死了吧,要不帶她去看大夫……
夢中的錦凰看到密室的門被打了開來,然後,一個臉帶銀質面具、一身白袍恍如救世謫仙的男人走了進來。
雲華……
錦凰一怔,腦子徹底地醒了過來,卻沒有睜開雙眼。原來,嘴里的溫熱是有人在給喂她喝藥,而耳邊的嗡嗡聲則是那兩個人販子在說話。
“她要是死了,連藥錢都賺不回來!我看還是帶她去看大夫算了。”這人說話嗓音暴躁,正是絡腮男。
“費什麼話!先看看。你在這里看著她,有什麼事立馬告訴我們!”另外一個,自然就是精瘦男阿豹。
江心月唯唯諾諾地回答了是,接著錦凰就听到兩個人販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確定兩人已經走遠,她才慢慢睜開雙眼。
“你……”一見她醒,江心月激動地脫口而出。錦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說話。
江心月眼珠子轉了轉,點點頭。
錦凰這才放開她,虛弱地小聲說︰“月姐姐,我想到辦法逃出去了。”
江心月眼楮一亮,過了一會兒又漸漸暗淡了下去。
錦凰當然知道她的心思,小聲道︰“月姐姐,我想起來我還有個伯伯,以前听爹爹和娘親說我伯伯是個仙人。等我們逃出去之後,就可以去找我的伯伯,到時候就沒有人欺負我們了。”
江心月暗下去的眸子又亮了起來,眼神里透著狂喜,連忙追問她逃出去的辦法是什麼。
其實錦凰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假裝重病,讓那兩個人販子不得不帶她去看大夫。這樣,他們就可以求助于大夫,幫助她們逃走。前兩世,她用的也是這個方法。
江心月听完,不確定地問︰“他們真的會帶你去看大夫嗎?你不知道,你來的前一天有個小孩子得了風寒,他們就直接把他扔在了路上。”
會,兩個人販子一定會帶她去看大夫!因為他們還需要活生生的錦凰,為他們換取更多的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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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嶧城的奴隸場有一個大型的奴隸交易集市。到時,會有一個特殊的客人來挑選奴隸。此人每五日便會來一次,每次挑的都是五六歲的漂亮女童。只要他中意了,銀錢倒是一點也不吝嗇。這兩個人販子就是瞄準了這個貴客,所以他們絕對不會讓錦凰死!
這些事情是錦凰憑借前兩世的記憶知道的,她自然不會告訴江心月,而是隨便扯了兩個理由將她糊弄了過去。
兩人打定主意,按照錦凰說的辦法進行。入夜之後,由江心月去告訴那兩個人販子,說錦凰吃了藥之後依舊昏迷不醒,且病情似乎還加重了。
那人販子一听,急急忙忙跑過來查看。一見之下,真的像是只剩了半條命。兩人商量一番,決定明日一大早就入城帶錦凰去看大夫,之後再趕去奴隸場。
听到想要的結果,錦凰和江心月兩人都放下心來,安心地入了睡。
第二天,大概寅時十分,天色尚黑,兩個人販子就將他們帶上馬車,往嶧城趕。一路上未作停歇,過了城門,就直奔醫館而去。
現在正是早市的時候,錦凰偷偷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街市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與上兩世一般無二。
兩個人販子找的是最近的醫館。
絡腮男抱著假裝昏迷的錦凰下了車,直直地沖進醫館。也不管大夫身旁有病人,就蠻橫地要求大夫先給錦凰看。
絡腮男一臉凶相,看病的病人嚇得直接讓到了一邊。老大夫瞧了眼昏迷的錦凰,讓絡腮男將人抱進內堂的木榻上。
兩個人販子選的這家醫館不是很大,內堂只有幾尺見方。絡腮男人高馬大,精瘦男身形瘦削卻也高挑,兩人同時擠進內堂,屋子一下子就捉襟見肘了。老大夫毫不客氣地將兩人往外趕,絡腮男想也沒想就走了出去,精瘦男卻留了個心眼,讓江心月留下來看著,卻不想這正中了錦凰她們的下懷。
兩人一出去,錦凰就從木榻上爬了起來,和江心月兩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兩人被拐賣的遭遇說與老大夫听。老大夫家中也有個小孫女,又是個行醫之人,本就有顆慈悲的心,立馬就答應說幫她們逃跑。
錦凰和江心月兩人依照老大夫說的,從醫館的後門出去,一直往後市跑。兩人拼命地往前跑,片刻也不敢停,生怕那兩個人販子發現她們逃跑之後追上來。
雖然錦凰是假裝昏倒,但她確實還發著高燒。奔跑的動作讓她原本昏沉的腦袋越發的眩暈了,但她不敢懈怠。如果今日被那兩個人販子追上了,那她這一世的命運將由此而變,所以她不能停。她要盡快趕到前兩世與滄閬派弟子相遇的地方。
前兩世,就是滄閬派的弟子救了她和江心月,從此兩人踏上了修仙之途。
錦凰和江心月兩人現在的年齡畢竟還小,盡管跑得快但步子邁得小,跑出的距離並沒有多遠。而精瘦男又是個疑心鬼眼極多的人,很快就發現她們逃跑了,喊上絡腮男立時就追出了醫館。
錦凰听到後面兩個人販子的怒吼聲,心頭一震,忍著身體的難受拼命地往前沖。所幸早市上人來人往,她們的個子小,在人群中左突右閃倒是靈活得很。反倒是那兩個人販子,長的人高馬大,與迎面而來的行人這邊磕一磕那邊踫一踫,為錦凰她們的逃跑爭取了一些時間。
很快就到了街市的盡頭,此處離與滄閬派弟子相遇的地方還隔著一條長約五十米的街道。
這邊的人沒有方才多了,兩個人販子少了阻礙,與錦凰她們的距離漸漸拉近。錦凰心中急切,腳下不停地往前跑。同行的江心月雖然看著骨瘦如柴,卻是耐力十足,此時反倒跑到了錦凰前頭。
轉過這條五十米的街道左轉,前方大約十米的人群中,有一行四五人鶴立雞群、氣質卓然,正是此番下山除妖的滄閬派弟子,也是錦凰要找的人。她心頭一喜,連忙朝那群人跑過去,但過于急切沒有看清腳下的地面,不知是什麼東西橫亙出來將她絆了一跤。錦凰狼狽地撲倒在地,後面兩個人販子的怒吼聲越來越近,她想也不想就大喊出聲,“救命啊!神仙哥哥救命啊!月姐姐,快跑!找那個神仙哥哥……”
“小兔崽子,我要砍了你的腿,看你還跑!”身後傳來絡腮男的爆吼聲,同時一只大手緊緊扣住錦凰的肩膀,將她猛地提到了半空。
他手上的力道非常重,錦凰疼得臉色都青白了,淚眼蒙蒙中看到江心月撲倒在其中一個滄閬派弟子身上,單手指著她和絡腮男的方向。
錦凰眯著眼虛弱一笑,還好,終于還是踫到了。
“別廢話了,趕緊走!”精瘦男也趕了上來,對絡腮男說道。
此時,突然插進來一道男聲,“放下這個孩子!”
“你是什麼人?老子勸你不要多管閑事!”精瘦男眼神陰厲,警告道。
“啊!”
只听到絡腮男一聲慘叫,錦凰感覺身體急速下墜,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周圍突然生出了一股力道將她收了過去,然後她就整個人跌進了一個帶有梨花清香的懷抱中。
隔著迷蒙的眼縫,眼前的人依舊如記憶中那樣,美得好似不是人間所有。雙眉仿佛雨後初霽的遠山,眸光如冬雪初融的粼粼春水,此時正溫和地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中帶著一絲安慰。肩側的烏發滑下來一縷,垂在錦凰的臉頰上,帶起微癢的觸感。
“沒事了,別怕。”他的嗓音溫柔,仿佛從天邊傳來,柔和得像浮在天空的雲絮。
然而,這聲音听在錦凰的耳中,卻讓她生出無以名狀的哀涼。
她愛了這個男人兩世,也因為他付出了兩世慘痛的代價。她曾經發過誓,若重來一世,她定不會再愛上他!如今她真的有了來世,可是再看到他,她的內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戰栗。
苻璃……
錦凰閉上雙眼,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發絲。
之前,為了逃跑,錦凰心中秉持著強烈的心念。如今確認得救,心底繃緊的那根弦松散下來,疲憊感和難受感瞬間席卷全身。尤其是方才被擒住的肩膀,更是疼的仿佛所有的痛覺都被激發了出來。
錦凰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旁嗡嗡作響,似乎是那兩個人販子在與滄閬弟子纏斗,她已經無力去分辨。下一刻,視線一黑,整個人便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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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錦凰有意識的時候,感覺自己躺在一個白茫茫的世界中,除了漫天的白雲什麼都沒有。而她就置身在這些白雲中,雲朵裹著她,托著她的身體飄飄蕩蕩,比御風飛行還要輕盈。
幾世以來,錦凰從來都沒有這般輕松過,腦子里什麼都不用去想,就像這些簡單的白雲一樣自在。
錦凰躺在雲床里,任白雲帶著她蕩蕩悠悠,沒有多久就睡了過去。
這一睡,她感覺睡了很久,身上所有的疲憊感和倦怠感都不見了,人也萬分精神。
突然,鼻間竄入一股熟悉的梨花清香,接著一只微涼的手放到了她的額頭上。
錦凰一顫,緩緩地睜開雙眼,入眼處是細細密密的發絲,披垂直下,宛如一截上好的錦緞。那股梨花清香,就是這發絲上的味道。視線往上,是一張完美無瑕的臉龐,此時他正溫和地看著她。見她醒來,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滿意之色。
“神仙哥哥……”錦凰盯著苻璃,傻傻地低喃。
苻璃不同于江心月,他已經活了上百年,要騙過他的眼楮,那她只有從心底里真正把自己當成一個六歲的孩童。所幸有了上兩世的經歷,這一世要扮一個孩童,倒也難不倒錦凰。
苻璃莞爾,收回手,溫言問道︰“頭暈不暈?身子還難受嗎?”
錦凰依舊盯著他看,呆呆地搖搖頭,“不暈了,也不難受了。神仙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苻璃周圍的人不是小輩,就是稱他為尊者、上仙,從來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而錦凰只是個六歲的孩童,都說童言無忌,說出這番話只會讓人覺得軟糯可愛。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錦凰毛絨絨的腦袋,“好看這個詞語只可以用來形容女子容貌秀美,不可用在男子身上。”
錦凰歪頭看著他,不解地問︰“為什麼不可以用在男子身上。神仙哥哥的容貌明明比女子還要秀美啊!”
這話雖然是在反問,但話中隱隱透著固執和堅持,讓苻璃忍不住扶額。
五六歲正是教導的好年紀,卻也是好問的年紀。你只要牽出一個頭,她必定有一連串問題接踵而至,直到將你問得啞口無言,而你卻只能無可奈何。
苻璃為了不讓自己無言以對,便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道︰“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錦凰搖搖頭,垂了垂卷翹的眼睫,臉蛋紅紅的,似是羞澀又似不好意思,小手悄悄扯了扯苻璃華白色的衣袍,小聲說道︰“神仙哥哥……有沒有吃的?小錦好些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好餓……”
苻璃一陣尷尬。他是個修仙之人,又早已過了闢谷,自是不用再吃五谷雜糧,但她不同,她是個凡人,還需要進食。他治好了她的病癥,卻忘了這一茬。苻璃心底有些自責,又有些憐惜。
听與她一道的那個叫江心月的女童說,她一家都被滅了口,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又落入了人販子的手里。人販子是什麼,都是良心泯滅的草莽之徒,她在他們手里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苻璃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頂,軟言說道︰“我馬上出去買。”
錦凰揚起亮晶晶的眼眸看他,如月中過後月末未至的彎月,“神仙哥哥你真好。”
苻璃微微一笑,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很快就回來,在這里等我。”說完便站起身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就看到鄢蘿站在門外,右手抬起,一副想要敲門的模樣。
鄢蘿一見他,立馬躬身行禮,“弟子拜見仙尊。仙尊……這是要外出嗎?”
苻璃點點頭,“小錦醒了,我去給她買些吃的。”
听到這話,鄢蘿立馬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只油紙包呈上,“弟子方才回來的時候恰好買了一些燒餅。”
苻璃點點頭,接過油紙包,轉身進了屋。鄢蘿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去。
錦凰看到她,愣了愣,隨即立馬乖巧地喊道︰“漂亮姐姐。”
這鄢蘿是滄閬派唯一的女尊者瓊華仙子的大弟子,也是日後江心月的大師姐。她也算錦凰兩世的熟人了,只是兩人的交情並不怎麼深厚。錦凰拜入滄閬之後,兩人居住于不同的峰座,平時也不怎麼來往。見了面,鄢蘿也不過是向她行個禮、喊她一聲師叔罷了。倒是江心月和她的關系非常好。前兩世,江心月剛拜入瓊華仙子門下的時候,錦凰就听說鄢蘿非常照顧這個小師妹。只是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入秘境歷練的時候,受到凶獸襲擊,重傷不治身亡了。
是個女子,听到別人夸贊自己貌美自然是歡喜的,哪怕是修仙女子也不例外。鄢蘿對眼前這個臉蛋胖乎乎的乖巧小女童瞬間就喜歡上了,在苻璃身後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與鄢蘿的歡喜不同,苻璃卻是覺得好笑。先頭喊他“神仙哥哥”,如今又喊鄢蘿“漂亮姐姐”,她這張小嘴簡直跟抹了蜜一般。他嘴角忍著笑,將手里的燒餅遞給她,“吃吧。”
錦凰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毫不客氣地接過。她真的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捧著燒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苻璃遞上一杯水,叮囑道︰“慢些吃,當心噎著。”
鄢蘿站在一旁,心底暗暗稱奇,一直見到的苻璃上仙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竟不知也有這般親和溫柔的一面,都有些羨慕這個小女童了。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苻璃突然問道。
鄢蘿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問的是自己,連忙躬身回道︰“回稟仙尊,那兩個人販子已經送交官府。官府根據兩人的供詞,救出了被拐賣的孩童,正要將這些孩童送回家中。只是,兩個人販子也記不清哪里拐的他們。而這些孩童都還年幼,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官府的人一時之間有些無計可施。”
苻璃低頭思索了片刻,抬起頭來,“我這便傳訊于掌門借昔塤一用,你即刻便動身回滄閬取來。待昔塤一到,事情便好辦了。”
鄢蘿心中一喜。這昔塤據說是上神留在仙界的神物,被滄閬派開派祖師無意間取得。這昔塤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卻有一樣神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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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意為過往,往昔。塤,是一種吹奏樂器。只要將強大的靈力注入昔塤之中,昔塤就會自行奏起仙樂來。這時,听到仙樂的人腦海中存儲的記憶,就會浮現在早已備在一旁的清水水面上。旁人就可以通過水面上浮現的影像,看到听樂之人腦中的記憶。這也是為何取名為昔塤的緣由。
有了這昔塤,他們就可以從孩子們腦中的記憶影像中找出線索,然後再將他們一一送回家。
鄢蘿壓抑著心底的激動,拱手朝苻璃拜了拜,擲地有聲,“是,弟子馬上出發。”
錦凰看著鄢蘿藍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外,回過頭看向苻璃,“神仙哥哥,剛剛漂亮姐姐是不是說,被拐的哥哥姐姐們都救出來了?”
苻璃微微一笑,點點頭。
錦凰大喜,“太好了!哥哥姐姐們救出來了,不會再被欺負了!”
苻璃微笑著附和,看了看她手里被啃得精光的燒餅,問道︰“還餓嗎?”
“飽了。”錦凰搖搖頭,喝了口水,打了個大大的飽嗝。
錦凰知道他有事,于是說道︰“神仙哥哥,我困了,想睡覺。”說著打了個哈欠,身子像沒骨的軟蟲直往被子里頭鑽去。
“好,那再睡會兒。”苻璃幫她掖了掖被角,見她閉上雙眼,過了片刻便站起身來,出了門。
過了許久,錦凰睜開雙眼,眼底一片陰郁之色。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愛上他!絕對!
滄閬山距離嶧城何止十萬八千里,不過對于修仙之人來說,一來一回只需幾盞茶的功夫。
江心月過來找她的時候,錦凰恰好醒來。有了前兩世的記憶,她當然知道江心月來找她的目的。
這個時候,江心月已經看出來苻璃他們一行人是修仙之人。畢竟,在“T州”大陸,修仙並不是什麼秘事,反而還受盡人們的尊崇。一個家族如若出了一名仙門弟子,那整個家族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因此,江心月便動了心思,想請求他們收留她。而她之所以過來找錦凰,是因為她怕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單薄,想拉上錦凰這個“盟友”。畢竟,錦凰的身世更加淒凌。家人被殺,無家可歸,更能牽動他們修仙之人的惻隱之心。
錦凰听著江心月精心準備的一番話,心底冷笑連連,面上卻擺出一副心動卻猶豫的模樣,“可是月姐姐,我想去找我伯伯……”
江心月見她心動,心底一喜,越發賣力地勸說︰“可以先讓仙長們收留我們,然後你再去找你伯伯啊。你的伯伯不會跑,可是如果這次沒能讓仙長收留我們,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我听說,仙長可是輕易不收留人呢!”
錦凰垂下腦袋,皺著臉蛋不說話。
江心月心底暗暗焦急。她一定要讓仙長收留她!一來,爹爹後娘已經將她賣了,她沒有地方可去;二來,如果她拜了仙長為師,她要讓他們看看,他們不要的女兒如何的揚眉吐氣!她要讓他們後悔!讓後娘和她的那個寶貝兒子跪在地上求她!
江心月眼神中滑過一絲決絕,回過神來,見錦凰還在猶疑,又想開口勸說,剛吐了個小錦的“小”字,就听到門外傳來敲門聲,接著,一個年輕的男子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藍白相間的滄閬法袍,看著大約二十來歲的模樣,相貌極為年輕。頭頂的烏發不像苻璃一樣披散在肩上,而是用一根藍色的發帶牢牢束在腦後。他的臉雖然沒有苻璃那般出眾,但勝在眉眼溫柔,嘴角常年彎起,一看便知是個性情溫和、親切好相與的人。
這個是滄閬派的現任首座弟子,甦枋。
甦枋過來是傳苻璃的話,讓她們兩人過去。
錦凰知道,昔塤已經取了來,正要給被救的孩童施法,尋找他們住處的線索,所以才讓兩人過去。
兩人跟在甦枋身後,繞過一個拐角就到了地方。他們到的時候屋里站了好些人。有穿藍白法袍的滄閬派弟子,還有被救出來的孩童,卻不見苻璃。
甦枋將兩人安頓在木椅里之後,就轉身進了右手邊的一道側門。
錦凰看到他穿過那道門的時候,門口處像是嵌了一層透明的水膜波動了下,然後甦枋整個人就隱了進去。那是布下的結界。有了這層結界,外面的人無法看到里面的場景,里面的施法之人也不會受到外面事務的干擾。
過了一會兒,甦枋牽著一個男童走了出來,將男童安頓好後,又領著一個女童進了那結界。如此往復,等到除錦凰和江心月之外的所有孩童,都進去那結界又出來之後,已經是許久之後。
苻璃腳步虛浮著從結界里走出來,連續的施法損耗了他大量的靈力,縱然是他這個仙界享譽盛名的修仙奇才也有些吃不消。
甦枋小心地跟在他身後,想伸手去扶他,卻被他用手攔住了。
錦凰一骨碌從木椅上滑下來,跑到苻璃跟前,仰起頭看著他,小小的臉蛋上寫滿了擔憂,“神仙哥哥,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苻璃嘴角微微勾起,彎下身子揉了揉她的腦袋,“我沒事。”
他的臉色白得絲毫血色也沒有,眉宇之間帶著明顯的虛弱和疲憊之色,任誰都看得出他的不適。
錦凰嘟起紅紅的嘴唇,一臉的不信,伸手握住他的大手,牽起他往座位上走,“神仙哥哥,你坐。”
苻璃莞爾,倒是沒有推辭,在木椅上坐了下來。
錦凰又去夠桌上的茶壺,想要倒水,但是她人矮,夠了幾次都夠不著。
苻璃以為她渴了,倒了一杯水遞給她。錦凰搖搖頭,反推還給他,“神仙哥哥,你喝。娘親說,生病了多喝水會好得快。”
苻璃露出無奈的神色。多喝水那是對凡人來說。他早已修得仙體,水對于他來說,怎可與凡人同日而語。況且,耗損靈力,又豈是一杯水能夠補回來的。只是這小家伙固執得很,他若不接,她定然要杵在這兒半分也不肯退讓。
苻璃無奈,只得將杯子拿了回來,在錦凰期待的眼神中將水喝了下去。
這一幕落在甦枋和鄢蘿,以及一眾滄閬弟子眼中卻是萬分的驚奇。堂堂滄閬派無比尊崇的苻璃上仙竟這般听一個小女娃的話,不知滄閬派掌門仙尊及各峰真人瞧見了作何感想。
與他們不同,江心月此時心中是又嫉又妒。她早已瞧出,這位美得不似凡人的仙長是他們之中地位最高的。她有心討好,可是他就像飄在空中的雲朵,美麗卻遙遠。她只要一見到他,就忍不住站得規規矩矩的,連眼楮都不敢往上抬,聲音也是放得低低的,生怕仙長厭惡她,卻沒想到錦凰竟與他這般親近了!
江心月清秀的眼楮里滑過一絲嫉妒,只是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了苻璃和錦凰身上,沒有一個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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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璃緩了緩之後,命鄢蘿和其他幾名滄閬派弟子,帶著被救的孩童出發,去找他們的爹娘。要他們務必將孩子安全送回家中。
一行人離開後,屋子里只剩下苻璃、錦凰、江心月以及甦枋四人。
苻璃揉了揉趴在自己膝頭的錦凰,溫和地問︰“小錦願意跟著我們嗎?”
錦凰震驚地抬起頭來。
比她更震驚的是江心月。為了讓仙長們收留她,她這幾天一直在想法子,白天想,晚上睡在床榻上還在想。可是錦凰呢,她什麼都沒有做,仙長就說要收留她。如此差別的對待讓江心月震驚之余,再次生出遭遇不公對待的怨憤。
憑什麼!憑什麼錦凰什麼也沒做卻比她得到的多!之前被人販子拐的時候是,現在在仙長們這邊還是這樣!憑什麼!錦凰她憑什麼!
江心月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恨。腦子里惡毒的怨念像破土而出的怨靈,源源不斷地生出來。但她頭低垂著,怨毒的眼神也投在了地面上,並沒有人看到。
很久之前有一次,她摔破了一只碗,後娘打了她一耳光之後,她用惡毒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後娘將這件事告訴了爹爹,爹爹將她毒打了一頓。自那之後,她就學會了一件事。哪怕心里恨死了那個人,也要把恨埋在心里。她現在還做不到這樣,還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所以她只能把頭垂著,不讓人看出來。
不過,現在也確實沒有人注意她。甦枋和苻璃的視線都放在錦凰身上。
而錦凰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震驚,繼而驚喜,接著慢慢暗淡了下去。秀氣的眉頭耷拉了下來,喜慶的肉臉也皺成了一團。
苻璃鋒而不利的眉宇微微蹙起,“怎麼了?不願意嗎?”
錦凰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小錦沒有不願意。”
苻璃蹙起的眉宇舒展了開來,揉了揉她的發頂,輕嗯了一聲。轉過頭想要問江心月時,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袍被扯了扯,回過頭來,就看到趴在他膝頭的小家伙睜著圓溜溜的眼楮,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神仙哥哥,小錦能不能求你件事?”
“什麼事?”苻璃鼓勵地說。
錦凰怯怯又期盼地看著他,“小錦可不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月姐姐?”
江心月猛地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她。
苻璃蹙起的眉頭又皺了回去,甦枋也是一臉不解。
錦凰見他這副臉色,連忙小心翼翼地解釋,“月姐姐的爹爹娘親不要她了,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如果再給壞人抓去了怎麼辦?神仙哥哥,求求你收留月姐姐吧!我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月姐姐。”說著,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淚水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模樣看上去可憐極了。
苻璃有些心疼又有些感動。對于凡人而言,被修仙之人收留就意味著踏入仙門,這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來的事,這個小家伙卻說要讓給別人!這世上估計除了她沒有人會說這樣的話了,真是個善良又單純的孩子。
他原本是想問江心月是否記得家住在哪里,要不要送她回家。現在既然小錦說了這樣的話,他便轉過頭問江心月︰“你是否願意跟著我們?”
他倒是沒有想過,錦凰會說出那樣的話是否是江心月和她說了什麼。因為在潛意識里,他認為這麼小的孩子還很單純,不可能有什麼心計。
突然襲來的狂喜沖得江心月一時之間怔愣在了那里,直到錦凰喊了喊她才反應過來。她連忙跪下來,激動地朝苻璃連連磕頭,“謝謝仙長,心月願意,心月願意跟隨仙長。”
“嗯。”苻璃擺擺手示意她起來,一手抹了抹錦凰臉上的眼淚,“小丫頭,如此,滿意了嗎?”
“嗯!”錦凰重重地點頭,隨手抹掉眼淚,破涕為笑,“謝謝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是除了爹爹娘親對小錦最好的人了!”
前兩世,這個單純善良的人都是由江心月來做,也因此她良善的心性成了苻璃和甦枋的第一印象。都說第一印象最最深刻,哪怕後來江心月一次次冤枉滄閬派的其他女弟子,他們依舊選擇相信江心月,因為在他們心中她是“良善”的!
但是這一世,這個單純善良的人改換她錦凰來做!他們不是喜歡這樣的孩子嗎?那她就成為這樣的人給他們看!
隱藏在錦凰被水汽浸潤過的璨熠雙眸之後,是她陰陰的冷笑。苻璃,這樣的她,滿意嗎?
錦凰感受著,頭頂掌心傳下來的微涼的溫度。她知道,他定然是滿意的。
她在心底冷嗤,這才只是開始而已。自今日起,她會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地獄!
苻璃從空間里拿出雀羽錦緞,幫她擦了擦哭花的小臉,說道︰“過幾日,我們便回滄閬派。”
“神仙哥哥,我可不可以先去找我伯伯?爹爹……讓我去找伯伯……”錦凰囁嚅了半晌,諾諾地開口。
接著,她就將早已準備好的故事講了一遍。故事里,她爹爹臨終前叮囑她一定要去找她的伯伯。這個伯伯人在霍桐山,具體是哪里卻沒來得及說出來。而錦凰又太小,還沒有機會見過這位伯伯。
這個所謂的“伯伯”當然是錦凰杜撰出來的。她編出這件事來,目的就是要在拜入滄閬派之前去到霍桐山。
霍桐山是道家所說的神仙曾在人間居住過的三十六處名山洞府之一,位處寧德長溪縣,名曰“霍林洞天”,周回三千里。如今洞府的主人是仙人王緯玄。以上這些是她前世在一本道家古籍上看到的。書中還記載,在霍桐山的某處藏有一處秘墟,名為“化湮墟”。這“化湮墟”里面有一處池水,取名為“化湮池”。
修仙之人都知道世上有一種名為“洗髓丹”的丹藥。顧名思義就是利用丹藥來洗髓易筋,洗出天靈根或者異靈根。但是用丹藥來彌補自身缺陷,存在一定的後遺之癥。書中提到,“化湮池”的功效要比洗髓丹好上千百倍。不僅洗出的靈根更加充裕,修煉的速度也是極快,洗髓易筋之後也不存在什麼後遺之癥,是所有修仙之人夢寐以求的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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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現在的這具身體是木、火、土三系偽靈根,每一種靈根都不完整,修煉速度極其緩慢。她剛穿越到“T州”大陸的那一世,即第二世的時候,就是以這樣廢柴的體質拜入苻璃門下。結果,遭到江心月的暗中嫉恨,以及眾多滄閬弟子的排擠。
所以,她要去霍桐山找伯伯事假,去找化湮墟才是真。如果拜入滄閬之後再去找,便來不及了。
第三世,也就是上一世的時候,她就成功找到了化湮墟,洗出了變異雷靈根。以這樣天賦異稟的資質拜入苻璃門下,不僅堵住了悠悠眾口,更是成了滄閬派掌門及各峰首座期許的天之驕子。
更何況,她想要報仇,就必須要有無上的天賦靈根,不然,她以何種實力與她的仇人們對抗。
所幸,上一世的時候她已經去過一次化湮墟,路線都牢牢記在了腦海中,要找到並非難事。相比之下,如何說服苻璃,讓他同意她去霍桐山,而不引起他們的懷疑倒是有些難度。好在,這些事上一世都做過一回了,她心中有了計較。只是,重來了這一世,她行事和想法都越發的小心謹慎。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再小的細節,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說出“去往霍桐山找伯伯”這件事之前,錦凰在心中反反復復地推敲了好幾遍。這件事是她爹爹臨終時交代的,百善孝為先,苻璃也不會這麼不近人情不同意。
果然,苻璃沉吟了片刻,便吩咐甦枋帶著錦凰前往霍桐山,尋找她的伯伯。至于為什麼不是他親自帶她過去,錦凰也考慮到了。
這次滄閬派弟子下山,是察覺到嶧城有魔族活動的跡象。而這個魔便是那個每五日便要買個女童的神秘貴客,也是那兩個人販子想要將錦凰賣予的特殊客人。這個魔將女童買回去是要吸食她們的**來修煉,提高修為。錦凰從人販子逃跑的那日,正是他們一行人要到奴隸場去等候那只魔入網,然後收服他。雖然,後來並沒有因為中途救了錦凰和江心月耽擱除魔,但那只魔還是使了個詭計逃脫了。
如今,那只魔躲在嶧城的某個角落里不敢現身。他雖然受了重傷,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如果,由苻璃親自帶著錦凰去霍桐山,嶧城里只留下甦枋他們幾個,恐難以應付。所以,只能是苻璃留下來。
最後的結果與上一世相同,由甦枋帶著錦凰御劍飛往霍桐山去找她的伯伯,而江心月則跟著苻璃留在嶧城除魔。
甦枋領命之後,便退了下去準備。
苻璃則摸著錦凰的腦袋細聲囑咐,讓她乖乖听甦枋的話,不可調皮。這倒是讓錦凰小小的訝異了一把,要知道,前兩世她可不曾受到這樣的待遇。她在心中暗自肯定,看來走單純善良這個方向是對的。
很快,甦枋便收拾好回來了。
苻璃揮揮手,示意兩人出發。
甦枋牽起錦凰的小手朝門外走去,走了三四步,錦凰突然掙脫他的手,跑回去一把撲抱住苻璃的大腿,小臉埋在他的膝頭。
“怎麼了?”苻璃摸摸她的腦袋問。
錦凰抬起頭看他,圓乎乎的臉蛋皺成了包子,上面滿滿都是不舍,“神仙哥哥,小錦找到了伯伯就回來……”
苻璃眼底滑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一笑,輕聲說了聲“好”。他已經幾百年不曾感受到這樣的孺慕之情了。他看得出來,這個小家伙很倚賴自己,大概是她獲救後醒來第一眼見到的是他的緣故。但他卻不排斥,再次叮囑甦枋一路上注意安危,務必要保護好錦凰。
甦枋拱手稱是,隨後牽起依依不舍的錦凰,踏上了去往霍桐山的路。
嶧城在北方,霍桐山在西南方向,兩地相差數十萬里。
甦枋帶著錦凰來到偏僻之地,祭出自己的法器,是一柄銀白色的長劍。長劍浮在半腰位置,劍身開始變長變寬,周身縈繞著銀白色的劍氣,卻一點也不凌厲,甚是溫和。
錦凰表現出一個六歲的孩童該有的新奇,好奇地上前東看西看,連連扯動甦枋的衣擺想要表達內心的激動。
甦枋無奈地示意她小聲說話,免得引來別人的注意,倒是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甦枋一直是個溫柔的人,這個錦凰一直都知道。
前兩世,在她被江心月陷害是魔界奸細之後,他是為數不多站出來為她說話的人。雖然他沒有明確偏幫她,但在那樣眾矢之的的情況下,在她的師尊苻璃上仙都沉默的情況下,能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對錦凰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了。如果說,對苻璃他們表現出來的親昵和熱情是偽裝的,那麼對甦枋,則是真心實意。
“甦哥哥,它是活的嗎?”錦凰小心翼翼地拿手指穿過劍周圍流轉的銀白色靈氣,想要去觸踫劍身。
甦枋嘴角含著笑,“它雖然不能像我們一樣說話,卻很有靈性。如果你遇到危險,它自己就會跳出來保護你。”
他身為滄閬派首座弟子,時常教導新晉弟子,也踫到過不少同錦凰一般年紀的孩童,對于哄小孩已經有了一套心得。知道小孩子第一次見到法器都是這般反應,也習以為常了,很是耐心地解釋。
“真的嗎?”錦凰激動地驚嘆出聲,同時手指踫觸到劍身。銀劍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沒有半分排斥。她欣喜地回過頭看向甦枋,圓乎乎的臉上寫滿了激動,仿佛在說“你看你看”。
甦枋微笑著點點頭,拉著她躍上劍身。銀劍變得有四個蒲團那麼寬,兩人坐下之後依舊顯得很寬闊。
銀劍漸漸遠離地面浮向上空,錦凰盤腿依在甦枋懷里,看著自己升得越來越高,地面越來越遠,害怕地撲進甦枋懷里,緊緊揪著他的衣襟不敢往下看。
甦枋半摟著她以防她摔下去,一邊繼續催動法器向前飛行。銀劍的速度不快,平穩之後就像在平地上一般。
錦凰慢慢松開甦枋,偷偷用眼楮往外看,只見周圍都是翻涌的雲海,一直綿延到遠方,望不到盡頭,看著甚是壯觀。她坐回身,伸出手去夠那些雲朵。雲徒有其形,被手指穿過之後很快又聚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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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歡喜地玩著雲朵,回過頭問甦枋︰“甦哥哥,我以後也能像這樣在天上飛嗎?”
甦枋點點頭,“等你以後學會了法術,就可以像我一樣御劍飛行了。”
“哇!我也要飛,飛得好高好高。”錦凰興奮地大叫。
在甦枋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眸中迸發出迫人的堅定。上一世,她修煉到不需要借助法器都可以御風飛行,這一世,她要修為更高!
為了照顧錦凰,甦枋御劍的速度並不快,所以兩人抵達霍桐山地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在錦凰的故事中,她的伯伯是在霍桐山修煉的仙人。而霍桐山又是歸“霍林洞天”之主王緯玄真人治理,所以甦枋推斷錦凰的伯伯就是拜在王真人門下。于是,他御劍直奔“霍林洞天”而去。
每一處仙家重地的外圍都設有結界,主要是防止外人進入。“霍林洞天”也不例外,所以,甦枋御劍停在了外圍的樹林之中,打算步行上山。
初冬的傍晚天暗的很快,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夜色就籠罩了下來。
霍林山靈氣彌散,樹木吸收了靈氣長得高密參天。茂密的樹冠遮天蔽日,越發顯得樹林幽暗陰森。
甦枋收了銀劍背在身後,一手牽著錦凰,沿著林間小路往上走。
周圍的樹木影影撞撞,在黑暗之中張牙舞爪恍如鬼魅。偶爾一陣山風吹過,發出陣陣陰森恐怖的聲音。錦凰嚇得躲在甦枋身後,緊緊揪著他不肯松手,帶著哭腔喊道︰“甦哥哥……”
“不怕不怕。”甦枋回過頭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慰道︰“這里住著仙人,不會有妖怪出來,別怕。”
錦凰抿著嘴,拿手擦掉臉上的淚花,堅強地點點頭,“嗯!甦哥哥會保護小錦,小錦不怕!”
甦枋贊賞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牽著她繼續往上走。
越靠近洞府,靈氣越濃郁,樹木長得也越茂密,林間的小路也越發窄小。
錦凰跟在甦枋身後,小心地打量四周。化湮墟的入口就在距離此處約莫兩百米遠的右斜角處,她必須想辦法甩開甦枋才行。
錦凰想了想,決定還是沿用上一世的辦法。
甦枋正用手擋開橫出來的樹枝樹葉,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扯動了兩下,然後便听到錦凰軟軟糯糯的聲音喊道︰“甦哥哥……”
“怎麼了?”甦枋回過頭問。
錦凰扭捏了兩下,低著頭,過了半晌才扭扭捏捏含含糊糊地說︰“小錦……小錦想……噓噓……”
甦枋怔了怔,過了一會兒才听明白,繼而一陣臉紅尷尬。錦凰雖然年紀還小,但到底是個女孩子,男女有別。
他別過頭,掩飾性地干咳了兩聲,然後才轉回頭對錦凰說︰“額,那……要不要去樹叢後面……”
錦凰看了看他手指向的樹叢,扭捏了下點點頭,松開他走了過去。繞到樹叢後,錦凰沒有停下來,繼續朝前走,同時故意晃動兩旁的樹枝,弄出聲響。
甦枋听到響動越來越遠,忍不住開口喊道︰“小錦?”
方才他對錦凰說“這霍桐山住著仙人,不會有妖怪”不過是安撫她的話。事實上,這霍桐山與滄閬山一樣,因為靈力濃郁,所以更加容易孕育出凶猛的妖獸和靈獸。這靈獸若沒有被馴服,與妖獸無異。哪怕是他們這些修仙之人遇到也要小心應付,若是被錦凰踫上,結果顯而易見。
錦凰听到聲音立馬從樹叢中探出頭來,焦急地大喊︰“甦哥哥,你不準偷看!轉過頭去!轉過頭去!”
甦枋原本是擔心她走得太遠會發生危險,卻不想她竟然這樣回答,頓時一陣尷尬,哭笑不得地背過身去,無奈地應道︰“好好好,我轉過身。”
錦凰見他果然轉過了身,假裝語氣不放心地補充道︰“也不能偷听!”然後,轉過身貓著腰,小聲地朝與化湮墟不同的方向鑽去。大約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離,錦凰突然驚惶地尖叫了一聲,然後轉了個方向,曲著腰小心地朝化湮墟的方向跑去。腳步放到最輕,身體也遠離兩旁的樹枝,避免發出聲響。
錦凰听到身後甦枋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往方才她尖叫的地方跑去。她心底一喜,看來,甦枋中了她的聲東擊西之計了。
她不敢停留,繼續小心翼翼地往記憶中化湮墟所在的地方跑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一處異常茂密的樹叢跟前。眼前的樹木枝椏茂密,底下的藤蔓攀著樹干樹枝纏纏繞繞,連綿成了一道厚厚的藤蔓牆。
一般的秘境、秘府或者境墟開啟之時,都會靈氣涌動,伴隨著天地異象,入口處也會顯現出來。然而,化湮墟卻不同,毫無征兆可言。如果不是有那本古籍的指引,恐怕任錦凰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片茂盛的藤蔓牆之後另有乾坤。
那本古籍的著者也是一次極偶然的機會,誤打誤撞進入了化湮墟才記載了下來。不然,恐怕世人怎麼也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化湮墟這一處秘墟。
錦凰激動地撥開表面的藤蔓,露出里面烏黑的泥土和岩石。她循著記憶力的位置來回摸索。
身後,甦枋正焦急地大喊她的名字,听聲音似乎在往這邊找來。
錦凰心下暗暗焦急。突然,手指踫到一處柔軟的地方,她一喜,想也不想就將手伸了進去。
這時,那處柔軟的岩石牆突然化作烏黑色的漩渦,同時里面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拉著她的身體往前傾。下一刻抬起頭,錦凰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處不大的石室空間里了。
石室里面空空曠曠,除了正中央一潭冒著陰濕白氣的池水,其余便是灰黑色的岩石,以及灰黃色的泥土。除此之外,連一棵植物也沒有。這石室就是化湮墟,這潭池水便是化湮池。
化湮池佔據了約莫七成的空間,肉眼只能看到池面上白色的水氣翻騰繚繞,再下面的東西卻看不清了。
錦凰將衣服脫了,放在一邊的岩石上。
翻涌的白氣帶著陰冷的寒意瞬間侵襲上她的皮膚,錦凰忍不住雙手環抱自己的身軀取暖。然後走到池邊,咬牙縱身一躍,跳進了化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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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池水瞬間裹住她的身體。
下面像是生出了一股力,在拉扯著她不斷往下沉。越往下,水的溫度越低,錦凰感覺整個人幾乎都要凍僵了,宛如墜入了極地的萬里冰川之中。她睜開眼楮向下看,水下沒有絲毫光線,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錦凰隨著那股下扯的力不斷往下沉。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寒冷一下子消失了,她整個人突然跌進一處炙熱無比的地方。僵硬的軀體瞬間恢復了知覺,錦凰動了動,原來還是在水中,只是周圍的溫度不再陰冷刺骨,而是炙熱滾燙,猶如熾烈地獄。
原來,在這化湮池的同一潭池水里,竟藏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水域,極陰和極陽,就像兩極八卦圖一般。上端的池水陰冷刺骨,猶如墜入了極地冰川;而下端的池水則熾烈滾燙,簡直就像是烈獄火海。
不知何時,向下扯的那股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又生出了五股不同方向上的力,同時扯住錦凰的四肢和頭部。她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五星架上,絲毫不能動彈。
不僅如此,這五個方向上還出現了類似于電流和火焰一般的東西,沿著錦凰的四肢和頭頂,注入到她的身體里面。
這些東西像是自己有生命般,循著她全身的經絡和神經游走貫穿。
痛,撕心裂肺的痛。
這種痛,與啟動昆侖鏡時的痛不同。啟動昆侖鏡是強大的神力注入到經絡,凡體不能承受的爆脹之痛。而現在的這種痛,是電流焦灼和烈火焚燒兩種混合在一起的灼痛。
那種從骨頭里面透出來的痛,像是所有的經絡被焚灼,然後又重新生長出來。這種痛,就像是鳳凰于烈火之中重生一樣。
錦凰疼得整個人都戰栗了,想要喊出聲來,然而她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般,絲毫不能動彈,最後整個人痛得都麻木了。到後來,由四肢和頭頂進入的電流和火焰,最終在她的丹田之處匯聚,在里面流轉盤旋成一團紫電環繞的火紅色光球。
錦凰從麻木中漸漸清醒過來,然後就看到一束帶著紫電的火紅色光束,從自己的丹田處迸射而出,直沖向化湮池的池面。而她整個人也因為這束光的作用一點點往上浮,浮過滾水與冰水的界面,一路往上,浮向池面。
經歷過洗髓易筋的劇痛之後,冰水的刺骨陰寒對于錦凰來說已經微不足道了。她越接近池面,火紅色的光束就越弱,等到她浮出水面的時候,光束也徹底消失了。
錦凰漂浮在水面上,體內經絡火燒電擊般的疼痛依舊強烈無比,然而禁錮著她的那五道力卻消失了,力量再次一點點流回她的體內。
她不敢逗留,艱難地揮動四肢往岸邊游去。
等她爬上岸,穿上衣服,整個人已經精疲力盡,疲憊地趴在池邊的岩石上。化湮池雖然冒著寒氣,但石室內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反而溫度適宜。所以,錦凰闔著雙眼,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再度睜開眼楮時,身上電擊火灼般的疼痛已經消失不見,反而像是獲得了新生一般,從身體深處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潛能。
錦凰站起身來,有些懊惱,這石室里終年終日感覺不到時光的流逝,她也不知道自己趴在這岩石上睡了多久,外面也不曉得成了什麼樣子。
如果依照前世的軌跡,此時,甦枋正在外面焦急地尋找她,但是她不確定這一世是否還是如此。因為,一個小小的不同就有可能引起巨大的變數。
就比如說上一世。
上一世,她心懷怨恨第一次重生。為了復仇,她做了很多的努力。雖然,最後的結局依舊是被關進了丹殊峰的密室。但是其中,有很多事情甚至很多人都與重生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所以,又重生的這一世,錦凰會憑借前兩世的記憶獲得一些優勢,但她也不會完全依賴于它們。因為,除了重生回來的那個時間點永遠不會改變之外,之後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會因為她不同的舉動而不同于前兩世。也是因為此,這一世錦凰才會行事這麼謹慎,這也是兩世慘烈的失敗帶給她的教訓。
她走到之前進來的地方,伸出手在灰黑的岩石壁上來回摸索。
化湮墟的出入口就在這石壁上面,但是肉眼卻看不出來,只有用手摸才能發現端倪。
當觸摸到熟悉的柔軟時,錦凰用相同的方法將手伸進去,石壁上立馬現出一個漩渦,下一刻,她整個人就出現在了外面,身旁是纏纏繞繞的藤蔓牆。
此時外面正值清晨,光線從頭頂厚密的枝葉縫隙里透下來,驅散了重重黑暗。樹林里濕氣很重,光線射入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水汽慢慢蒸騰上升。
錦凰將藤蔓牆遮好,然後用手抹了把污泥涂在臉上,又抓了兩下腦袋上的包子頭,讓自己的模樣看上去十分狼狽。做好這些,才轉身離開。
她的個子矮小,在樹林里穿行,很快身上的衣服就被濃重的露水浸濕了大片。再被山風一吹,錦凰忍不住一連打了幾個哆嗦。
她搓了搓手臂,繼續往前走。沒過多久,突然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繼而一陣強烈的饑餓感侵襲了上來。前兩世,她很早就到了闢谷,此時腹中的饑餓感倒是有些久遠和陌生。
錦凰跑到一處稍微空曠的地方,抬起頭往四周掃了一圈,看到不遠處一棵樹上結滿了紅彤彤的果子。紅果瓖嵌在青翠的綠葉之間,在清晨縹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的汁肥味美,錦凰的肚子頓時又響起了一陣咕嚕聲。
她心底一喜,立馬撥開擋著的雜草跑過去。到了樹下才發現,這樹長得高大粗壯,主干高挺聳立沒有著力點不說,又因為常年潮濕上面長滿了青苔。以她目前的小身桿來說,要爬上去根本不可能。
錦凰看著頭頂上一顆顆喜人的紅果子,繞著樹走了一圈,急得抓耳撓腮正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不知什麼東西突然砸在了她的腦袋上。錦凰仰起頭,看到一顆果子正往下掉,她本能地往旁邊一避,那顆果子掉在了地上。
“莫不是熟透了掉下來的?”錦凰撿起果子,自言自語道。話音剛落,又一顆果子掉了下來,砸在她的腦袋上。
錦凰揉了揉微痛的頭頂,正欣喜自己可以坐享其成的時候,突然听到一聲小孩子清脆的嬉笑,接著頂上的樹枝猛地晃動了兩下,然後滿樹的果子像落雨般拼命地往下掉,統統砸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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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嘻嘻……”
“誰?”錦凰緊張地環顧四周,入眼處除了樹木就是雜草,根本沒有半分人影。她一步步後退,背靠在樹干上,警惕地看著四周,大喊道︰“是誰裝神弄鬼?出來!”
“我沒有裝神弄鬼。我看你想吃果子,就幫你摘下來了。”突然,從前面的雜草叢中蹦出一樣東西。那東西跟錦凰差不多高,通體烏黑,頭上一頂大大的傘冠,下面是一根柄,整個看上去像極了一棵會行走的巨型蘑菇。它一蹦一蹦跳到錦凰跟前,頂上的蘑菇傘垂了垂,竟然露出幾分無辜的模樣。
錦凰緊緊靠在樹干上,一臉戒備地看著它,“你……你這個妖怪,不要過來!”
上一世她從化湮墟出來之後,根本就沒有踫到這東西。這一世果然與上一世又不同了。
錦凰小心地戒備著,心底生出不甘來。
她好不容易承受了爆體之痛重來了一世,又才經歷過洗髓易筋之痛,難道就要落入這妖物之手,命喪于此嗎!
不!她不甘心!
可是看這妖物,雖然沒有修得形體,但已經修成神識,已然是十級以上的妖物了。以她現在的凡人之軀,根本就沒有逃脫的可能!
難道,真的讓她坐以待斃嗎?不,絕對不可能!
錦凰一面戒備著這東西,一面小心地觀察可以逃脫的路徑。
听到她的話,那“蘑菇”後跳了兩步,連連晃動頂上的蘑菇傘,語氣小心翼翼地解釋︰“我……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從來不傷人!”
錦凰一臉狐疑地看著它,問道︰“那……你想做什麼?”
“我看到你想采果子,想幫幫你。”“蘑菇”原地跳了兩下,解釋道。
錦凰竟然在它的舉動和語氣中感覺到了無辜,頓時覺得一陣不可思議。她活了兩世,踫到的妖物或是妖獸都是極具攻擊性的,從來都沒有踫到過這樣的東西,倒是讓她有些不知該怎麼應對了。而且,听它的聲音,就像是剛剛會說話的娃娃,想來是它剛修得神識,年齡還不大。
錦凰緩緩放下呈戒備狀態的雙手,不自然地說道︰“謝謝……”
“嘻嘻嘻……”那“蘑菇”頓時往前蹦了兩步,樣子看上去非常歡快,“那你能陪我一起玩兒嗎?”
見它靠近,錦凰立馬躲到樹干後面,推脫道︰“我馬上就要走了,你……找別人玩吧!”
那“蘑菇”急急地又往前跳了兩步,“這里沒有別人,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你不要走,留下來陪我……”說著,連連朝錦凰蹦過去,樣子看上去又焦急又激動。
錦凰現在的身體還沒有靈力,根本就探不出這東西的底,見它沖過來,連忙避開躲到一邊。那東西見她逃跑,又急急地朝她蹦過去,追著她跑。
錦凰哪敢停留,顧不得肚子餓,小身子一閃就竄進了茂盛的雜草叢里。
樹林幽密又雜草叢生,錦凰被橫亙出來的藤蔓和枝椏絆倒了好幾次,身上髒了一塊又一塊,手上臉上沾滿了污泥,腦袋上的包子頭也散了下來。現在,她整個人不用刻意去偽裝,就已經看上去非常的狼狽了。
身後那棵“蘑菇”還在拼命地追,她不敢停下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尋著一個方向就不停地跑。跑了很久,就在錦凰快沒有力氣的時候,突然傳來隱約地說話聲。她想也不想就張口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樹林深處立馬有道聲音回應她,“小錦?是你嗎,小錦?”
是甦枋的聲音!
錦凰心頭一喜,連忙喊道︰“甦哥哥!甦哥哥!救救小錦!”
“是小錦!是小錦!小錦還活著!”
錦凰听到甦枋欣喜若狂的聲音,一直緊繃的心一下子松了下來,沒有注意腳下的狀況,被什麼東西一絆,她整個人“噗通”一聲朝前狠狠地摔了出去。
“你不要跑!”身後的“蘑菇”緊追不舍,越蹦越近。
眼看就要蹦到跟前了,錦凰心底涌起不甘的絕望,一滴淚水從眼眶涌出,沿眼角緩緩滑下。
“妖孽,休得傷人!”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淡藍色的氣團自她身後飛出,直直地朝“蘑菇”射去,打在它巨大的蘑菇傘上。
“嗚嗚嗚……我不是妖孽!我沒有傷人!”“蘑菇”倒在地上,立馬露出嬰兒般稚嫩的哭聲。
“小錦,你有沒有事?”甦枋落在錦凰身旁,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看到她滿身的狼狽,臉上又是擔憂又是自責,“有沒有哪里傷著?都怪甦哥哥不好,沒能保護好你!”
眼淚如奔涌的泉水瞬間奪眶而出。錦凰撲進甦枋的懷里,大聲哭了起來,“甦哥哥,小錦好怕,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怕不怕,甦哥哥在這兒。”甦枋心疼地輕拍她的背,听著耳邊的啜泣聲,心底再次將自己自責了千百遍。
“嗚嗚嗚……我沒有傷人!我只是想要跟她一起玩兒!我沒有傷人!”“蘑菇”站了起來,拼命搖晃著蘑菇傘,帶著哭腔反駁。
錦凰抹掉臉上的淚水,從甦枋懷里探出頭來,回頭一看,發現旁邊還站了一人。那人身穿青白相間的道袍,背向她而立。從她的視角,錦凰只能看到他一頭披肩的白發,和頭頂的青蒼色玉冠,以及左手手肘處掛著的一柄白色拂塵。
這人十有八九就是這“霍林洞天”的主人,王緯玄王真人了。
果然,甦枋的話印證了錦凰的猜測。
“晚輩替小錦多謝真人的救命之恩。”甦枋站起身來,朝那人躬身行禮道。
錦凰一听,“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那人磕了個響頭,“小錦謝真人爺爺的救命之恩。”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鶴發童顏的臉。他淡淡一笑,俯下身扶起甦枋和錦凰,“不必多禮。”
那“蘑菇”被淡藍色的氣團困住,還在哭鬧不休,“你們欺負我!嗚嗚嗚……”
“你這孽障不思修煉,竟肆意傷人,今日本座便收了你!”王緯玄厲聲喝道,右手揚起拂塵就要運起法力朝“蘑菇”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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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爺爺!”錦凰飛撲過去,攔住王緯玄,“真人爺爺您饒了它吧,它……它沒有傷害我……它想要跟我玩兒,可是我怕它,所以跑了。它來追我,它沒有傷害我。真人爺爺,求求你饒了它吧。”
“小錦!”甦枋走過來,“你昨夜突然消失,難道不是這東西搞的鬼嗎?”
“不是它!不是它!”錦凰連連搖頭,于是將早已編好的說辭說了一遍。說她只是不小心掉進了洞里,然後昏倒了,今天早晨才醒過來。
王緯玄嘆了口氣,俯下身將她拉了起來,“你這女娃兒,小小年紀,倒是個心善的。既然它沒有傷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座便放了它。”說完,右手拂塵一揚,困住那“蘑菇”的淡藍色氣團隨即消失。
王緯玄對著“蘑菇”叮囑道︰“你走吧,以後好好修煉,切記莫要傷人!”
那“蘑菇”挺了挺柄反駁道︰“哼,我從來都沒有傷過人。你們打我,你們欺負人!”說著就又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王緯玄見它這般不依不撓,抬起右手掐出一道訣,淡金色的光罩住“蘑菇”的全身,不消片刻,它身上的傷就不見了蹤影。
“好了,你走吧。”說罷,王緯玄不再理它,轉過身對甦枋作了個請的動作,“甦仙友,我們走吧。”
甦枋點點頭,牽起錦凰的手,跟在王緯玄身後,朝山上走去。
有了王緯玄的帶路,很快三人就到了霍林洞天。王緯玄是道家出身,所以將這洞府建成了道觀的模樣。
三人剛走到門口,空中飄來一道藍紫色的傳訊符,落在了甦枋面前。顯而易見,這傳訊符是給他的。
甦枋掐訣將傳訊符捏入兩指之間,沉默片刻,轉頭對王緯玄說道,“這是仙尊傳過來的符 ,問弟子事情的進展。”
王緯玄點點頭,“那我們這便進去吧,過了一夜,想來也有結果了。”
昨夜錦凰不知所蹤之後,甦枋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她人,無奈之下只能先行上山,請求王緯玄的幫忙,同時說明了來意。“霍林洞天”雖然不問世事,但與滄閬派一向交好。王緯玄听罷,一面命人下山尋找錦凰的蹤跡,一面著人調查觀中是否有姓“錦”的弟子。
三人踏入道觀,正往側堂走去。突然,里頭走出一個與王緯玄身穿差不多模樣道袍的中年男子。那人見到王緯玄,臉上一喜,見過禮之後稟報調查的結果,說他遍查觀中所有弟子,但是並沒有發現有弟子姓“錦”。
甦枋不信地追問他,是否可能有遺漏。
男子搖搖頭,稱觀中弟子也不過數十人,不可能會有遺漏。
甦枋低頭看向錦凰,遲疑地開口︰“小錦……你的伯伯他不在這里……”
錦凰失落地低下頭,心底卻在冷嗤,她那個所謂的伯伯不過是她杜撰出來的,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霍林洞天,若真找到了,那才是有鬼了!
甦枋一臉的不忍,蹲下身來,小心地問道︰“小錦,你爹爹他……還有沒有說其他的什麼?”
錦凰搖搖頭,抬起臉蛋,上面已經是淚水瑩瑩,“沒有了。爹爹還沒來得及說完就……就死了……”
甦枋心疼地將她摟進懷里,輕聲地哄著,腦子里卻在思索,本以為小錦的伯伯必定是霍桐山修行的仙人,結果卻撲了個空。既不在霍林洞天,那又該去哪里找這人呢?
甦枋一時間有些愁眉不展。恰在此時,王緯玄開口說道︰“若這人真在霍桐山,那有可能是他自行修行。這霍桐山周回三千里,他或許隱居在哪個仙所也不一定。本座讓觀中弟子在山中探查,若有了結果,再傳訊于甦仙友,你看如何?
甦枋听完一喜,躬身朝他行了一禮,“晚輩多謝真人!那……晚輩就不叨擾了。”
王緯玄也不強留,點了點頭,目送兩人出了道觀。
下山的路上,錦凰都表現的非常低落。一路上沉默不言,完全不似上山時嘰嘰喳喳的歡快模樣。
甦枋心思細膩,心想她定是因為沒有找到伯伯而傷心難過。他心底一陣澀然,心道小錦小小年紀沒有了爹娘,現在連唯一的親人也不知身在何方,這命運當真是不公。這樣想著,心底越發心疼她了,面上也露出疼惜之情來。但他到底不想她繼續難過下去,便開口與她講滄閬派的事情,來轉移她的心思。
果然,錦凰很快就被他口中所描述的場景吸引了注意,不再難過了。
甦枋漸漸松下心來。
錦凰覷著他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心底十分滿意。甦枋沒有絲毫懷疑她,不就表明她演的戲逼真嗎!
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漸漸融入到了這個“單純善良又身世可憐”的角色當中,有時候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她對于此非常滿意,因為這就是她要的結果。只有自己真的信了,她才能騙過其他人。但她仍舊沒有掉以輕心,這幾日她的身邊只有甦枋一人,待他們上了滄閬山,面對滄閬派數百人而不露破綻,那才是真的成功!
錦凰斂去心神,開心地拍拍手,追問甦枋更多關于滄浪派的事情。
行到半路,甦枋突然停了下來,嚴肅取代了他臉上溫和的笑意。他轉過身面向來時的路,同時將錦凰拉至身後,全神戒備地打量著四周,背上的銀劍已經飛出,懸浮在半空,呈攻擊狀態。
“出來!”甦枋厲聲喝道。
周圍寂靜無聲。過了半晌,右前方的草叢 地抖動起來,像是有東西藏在里面。
甦枋雙手運起半空中的銀劍,全神貫注地盯著那處草叢。
突然,那草叢劇烈地抖了抖,一只孩童般高的巨型蘑菇從里面蹦了出來,“是我……”
甦枋放松下來,收回銀劍重新背回身後,問道︰“你為何跟著我們?”
那“蘑菇”往前蹦了兩下,頂上的蘑菇傘晃了晃,“這里一個人也沒有,沒人陪我玩兒,你們能不能陪我玩兒?”
甦枋搖搖頭,“你不要再跟著我們,我們馬上便要離開霍桐山了。”
“嗚嗚嗚……沒人陪我玩兒……”那“蘑菇”突然難過地哭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突然柄一挺,說道︰“那我跟著你們好不好?”
甦枋沒有回答,也不再理它,牽起錦凰轉身繼續下山。
錦凰跟著甦枋的步伐,一面回過頭看,那“蘑菇”還在他們身後一蹦一跳地跟著,像是鐵了心要黏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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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哥哥……”錦凰晃了晃甦枋的手,“它好可憐,我們帶它一起走吧……”這霍桐山漫山的花草樹木,卻只有這東西修成了神識,定然不可能是朵蘑菇這麼簡單。先將它帶回去,說不定是什麼仙草仙樹。
那“蘑菇”听到錦凰的話,歡快地又向前蹦了兩步,拼命地點著蘑菇傘,一副誠懇的模樣。
甦枋沉吟了片刻,對“蘑菇”說道︰“帶上你也可以,但你必須听話,不然就把你丟下!”
“太好了,太好了。”“蘑菇”歡快地左右蹦 ,一時之間,周圍都是它嬰兒般稚嫩清脆的笑聲。
兩人一物繼續趕路,很快就到了“霍林洞天”設立的結界處。
甦枋祭出銀劍,拉著錦凰跳了上去,至于那朵巨型蘑菇就縮小了身形,被暫時收在了儲物囊中。
此時才是清晨時分,太陽剛升起不久。漫天的霞光將波濤雲海鍍成了金黃色,綿綿延延一直延伸到了天邊。
銀劍迎著朝霞,朝滄閬山飛去。
與去霍桐山時一樣,錦凰倚靠在甦枋懷里。但可能因為之前被那“蘑菇”追了一大通,有些累了,再被暖融融的陽光照著,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甦枋喚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楮一看,發現眼前是一片巍峨連綿的高山峰座。
峰群錯落,直入天穹,雲氣裊裊,盤旋縈繞。偶有一群白鶴飛過,留下一聲長鳴,在群山之間回蕩。
這就是滄閬山。
天地浩然,朗朗T州,巍峨滄閬,正氣永存。
“前面便是滄閬山,我們就快到了。”甦枋溫和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這就是滄閬山嗎?”錦凰興奮地想要爬起來,被甦枋攔住了,只能伸長了脖子拼命往下看。
銀劍受到甦枋的驅使向下俯沖,穿過茫茫雲霧,最後降落在一處村子的入口。
“甦哥哥,這里是滄閬山嗎?”錦凰揚起小臉問道。
銀白色劍光一閃,甦枋將劍收回身後,牽起她一面往村子里走去,一面回答她︰“這里是滄閬山腳下的一處小村莊,叫滄閬村。仙尊讓我們在這里等他,到時候我們再一起上山。”
錦凰乖巧地點點頭,“嗯!”
因為山上便是T州第一修仙大派滄閬派,所以村子里時不時就可以看到與甦枋身著同樣法袍的滄閬弟子。而村子里的村民也因為多受滄閬派的照拂,對他們一向尊崇。見到甦枋走過,紛紛恭敬地與他打招呼。
甦枋均是溫笑著回應,然後牽著錦凰朝與苻璃約定的“同福客棧”走去。
滄閬村並不大,沒走多少路,兩人就已經站在了“同福客棧”的門口。
店里的小二恭敬地將兩人迎進去,又引著他們上了二樓。
兩人正要往三樓走去,突然身後傳來一道驚喜地女聲,“小錦!真的是小錦!”
即便沒有前兩世的記憶,單憑這聲音,錦凰也知道是誰。但她做足了一副詫異的模樣,回過頭去,待認出了來人,繼而一臉欣喜地迎了上去,“月姐姐!甦哥哥,是月姐姐!”
來人不是她的大仇人江心月還有誰!
江心月向甦枋行了一禮,然後就欣喜地拉著錦凰說起話來,“小錦,你找到你伯伯了嗎?”
聞言,錦凰立馬失落地垂下腦袋,搖搖頭,“沒有。”
江心月頓時一臉尷尬,“對不起,小錦。”
“不要緊。”錦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牽強。
見她這副模樣,站在一旁的甦枋又是一陣心疼,于是開口提議道︰“小錦肚子餓了吧,我們先坐下來再說吧。”
江心月立馬擺出善意的模樣,說她也是才剛坐下還沒有開始吃飯,提議不如坐在一起。
錦凰歡喜地點點頭。甦枋沒有意見。
兩人隨江心月來到一處包間,走了進去才發現里面竟然還有一人。那人約莫十歲的模樣,身穿金絲滾邊的湖藍色錦衣,頭上頂了一只小小的青色玉冠,腰間束著條雕紋掐絲的玉帶,右側掛了只紫色的金魚袋,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錦凰心中冷笑,果然是他!這人曾與她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後來迷上江心月之後公然悔婚,甚至為了擺脫她幫著江心月陷害她。他就是江心月的四個男人之一,“T州大陸”四大修真世家之一,陸家的公子,陸珩!
他們三人相遇的場景倒是沒有變,還是在滄閬派五年一度的收徒大會前夕,在這“同福客棧”的包間里。
陸珩原本望著窗外,听到動靜便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臉蛋。他的年紀雖小,但長相卻已經初具模形,眉如刀鋒,目似朗月,膚質白皙,儼然就是一個小美男子。
大約是因為良好的家室背景,陸珩的眉峰之間帶著微微的冷峻和孤傲。就他頭轉過來的一瞬間,那眼神之中還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傲態,待看清進來的是江心月時,那傲態才一消而散,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來。等到他的視線滑到後面進來的甦枋身上時,臉上的表情迅速換上了訝異和恭敬。
顯然,他認出了甦枋身上的法袍,是滄閬派的弟子袍。
陸珩不敢怠慢,匆匆走過來,朝甦枋恭敬一禮,“陸家阿珩拜見仙長。”
甦枋溫笑著扶了扶他的手,“無需多禮。”
“謝仙長。”陸珩收回手,恭敬地站到一旁。
錦凰揚起小臉,看了看甦枋,又看了看陸珩,疑惑地問江心月︰“月姐姐,這位小哥哥是誰啊?”
大概是因為得了滄閬派收留有了底氣,江心月骨子里的八面玲瓏漸漸凸顯出來,流利地為她解起惑來,全然不見之前在嶧城時的膽怯與羞澀。
依照她的講述,在錦凰和甦枋離開嶧城之後,沒過多久,苻璃就派弟子護送她來了這滄閬村,並囑咐她參加滄閬派即將舉行的五年一度收徒大會。然後在這家客棧,她遇到了同要上山拜師的陸珩,于是便相約結伴同行。
錦凰心道,果然與前一世相同。前一世也是如此,兩人在“同福客棧”相遇,然後單純善良的江心月在陸珩尚且幼小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兩人成功拜師之後,身為掌門弟子的陸珩便對這個善良的師妹多加照拂,秘境一同歷練、妖物一同收服、傷我替你受、寶你替我找……如此來來去去、去去來來,兩人郎有情妾有意便纏纏綿綿勾搭到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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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的視線落在錦凰身上,俊俏的眉峰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眼底滑過一絲厭惡。就是這個女孩兒,搶了心月的機緣,如今竟然還表現出一副單純無辜的模樣。小小年紀,心計竟如此之深,與陸家那些個拼命在長輩元老間討巧、又彼此爭斗的姐姐妹妹們如出一轍。
他的神情一絲不落地全都落在了江心月的眼中,她眼底的笑意微深。在嶧城,錦凰搶了先機,先討了苻璃的歡心,本以為她和甦枋走了之後,她便能親近苻璃討好他了,結果卻被他送來了這里。她心里恨恨,卻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將這恨埋在心里。
昨日,她第一次見陸珩的時候,就看出他不是一般人,不論是從衣著裝扮還是從氣質而言。當他說出他要上滄閬山拜師的時候,她就動了心思。錦凰身後有苻璃,那她便找一個陸珩。
當陸珩問起她的身世的時候,她順勢就將自己被爹爹後娘賣給人販子,直至被苻璃他們解救的事統統講給了陸珩听。其中,自然不免夸大自己的淒慘以博取他的同情和憐惜,也暗中貶低了錦凰一番。並將懇求苻璃收留她們的事說了一通,只是在她的口中,無私舍棄機會的變成了她,而原本她的角色變成了錦凰。
而陸珩身為修真世家陸家的嫡子,見慣了族中的明爭暗斗、爾虞我詐,對善良的江心月自然心生好感。同時又因為自小就身處明謀暗算之中,想事情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多繞幾個彎,于是在江心月編造的故事中,他以為錦凰是個工于心計的女孩兒,對她的印象便是“厭惡”二字。
錦凰像是沒有察覺出陸珩的反感,乖巧地喊道︰“陸哥哥你好,我叫錦凰,錦繡的錦,鳳凰的凰,你可以跟月姐姐一樣,叫我小錦。”
陸珩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好”,然後便轉向甦枋,恭敬地請他入座。
甦枋點點頭,牽起錦凰落了座。
江心月走在最後,看著他們兩人親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嫉恨,轉眼就換上了單純無辜的笑。
菜上的很快,轉眼的功夫,桌上就堆滿了精致的佳肴。
在座四人,雖然陸珩是主,其余三人是客,但他有心想討好甦枋,不敢造次,于是請甦枋先動筷。可惜他算錯了,甦枋已經過了闢谷,不再食用這些五谷雜糧,張口就推脫了。
陸珩和江心月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錦凰靈動的雙眸轉了轉,然後扯著甦枋的袖子,憋著嘴苦兮兮地說道︰“甦哥哥,小錦餓了……”轉過頭,瞥了一眼桌上的佳肴,一副垂涎的模樣。
甦枋溫和一笑,夾起一塊綠豆糕放進她碗里,“餓了便吃吧。”
“嗯!”錦凰歡快一笑,抓起那塊綠豆糕便塞進嘴里,小嘴鼓得跟脹氣的蛤蟆似得,模樣可愛極了。
甦枋遞上一杯水,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背,“慢些吃。”
錦凰就著水將綠豆糕咽下,見陸珩和江心月還沒有動筷,眨了眨眼,然後在每人碗里分別夾了一塊豆糕,“陸哥哥、月姐姐你們也吃,這綠豆糕可好吃了。”
陸珩收回驚奇的目光,拿起筷子,夾起碗里的豆糕放進了嘴里。
江心月也跟著動了筷子。
早在五歲的時候,陸珩就被測出是金木雙靈根。他是族中的天之驕子,一向都自視甚高。但甦枋是修仙第一派滄閬派的首座弟子,早已名聲在外,根本就不是如今的他比得上的。他有心想討好,但是甦枋雖看著溫和,舉止卻疏離,對他們根本就不似對錦凰那樣親近。
而江心月則一直都低垂著眼睫,靜靜地吃著佳肴,看上去一副靜好的模樣。
陸珩討好不成,便暗暗觀察錦凰和甦枋。看了一會兒,便暗道,或許在修行方面他比不上甦枋,但是看人甦枋就不一定比得過他了。看著錦凰天真單純、甦枋親昵淡寵,他在心中冷嗤。沒想到,堂堂滄閬派的首座弟子,竟看不出一個工于心計的女孩兒。
錦凰自然早就察覺到陸珩的目光,她裝作不經意地抬起頭來,對上他的視線,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後鼓著腮幫子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陸珩眼神一閃,竟覺得她這一笑清澈單純極了,但很快他就將這想法驅出了腦海中。
恰在此時,窗外飄進了一道金黃色的傳訊符。甦枋掐于兩指間,片刻之後臉色微凝,對錦凰說道︰“小錦,你待在這里。甦哥哥有事,去去就來。”
錦凰乖巧地點點頭,“甦哥哥,小錦會乖乖的,不會亂跑。”
原本一直沉默地吃著飯的江心月,此時突然抬起頭來,對甦枋說道︰“仙長您放心,心月會好好照顧小錦的。”
甦枋朝她點點頭,又欣慰地揉了揉錦凰的腦袋,轉身匆匆出了包間。
他一走,陸珩和江心月兩人就放松了下來,不再那麼拘謹了。
江心月夾了一塊黃金魚放進錦凰的碗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小錦,甦仙長怎麼沒有帶你直接上滄閬山?”
“甦哥哥說,是神仙哥哥吩咐的,讓我們在這里等他,他會來帶我們上山。”錦凰咬了口黃金魚,含糊著問答。
江心月覆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恨意,又是截然不同的待遇!對她,是讓她參加收徒大會,讓她憑自己的本事留在滄閬派;而對錦凰,是直接帶她上山!
江心月藏在桌下的雙手漸漸握緊,為什麼要對她這麼不公!為什麼!
過了許久,緊握的拳頭才漸漸松開。她頭依舊低垂著,眼瞼半開,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失落︰“仙長他對你真好……”
錦凰將最後一點黃金魚塞進嘴里,揚起糊了一嘴渣屑的臉蛋疑惑不解地看著她,“月姐姐,你怎麼了?不開心嗎?”過了一會兒似是想到了什麼,開心地安慰道︰“月姐姐,你是擔心神仙哥哥不帶你上山嗎?不會的,神仙哥哥答應收留我們,肯定不會不算話的。”
此時,江心月抬起頭來,對她勉強一笑,搖了搖頭,“仙長他讓我來參加收徒大會。陸哥哥說,到時候只有有資質的小孩子才能留在山上。小錦,我好怕。”說到這兒,她突然握住錦凰的手,一臉惶恐地說道︰“萬一,萬一仙長們瞧不上我怎麼辦?爹爹後娘他們又不要我,到時候我沒有地方可去了。小錦,我好怕!”說到最後,大滴大滴的眼淚奪眶而出,滴在了錦凰的手背上。
錦凰驚惶地直搖頭,“不會的不會的!神仙哥哥答應收留我們,我們肯定能留在山上!月姐姐,神仙哥哥會來接我們上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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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陸珩,看著淚流不止、一臉驚慌失落的江心月,心底泛起陣陣憐惜。此時听到錦凰的話,頓時覺得她是刻意擺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心底一下子就反感起來,眼帶嘲諷,語氣中也像夾著根刺似得說道︰“你是討得了仙長們的歡心,可以直接上山了。不過,我听說只有有資質的孩童才可以拜入仙門,資質廢柴又得仙長們收留的,就只能留在山上打打雜,根本就不能拜師修仙。”
他話剛落,江心月就拉著他的袖子焦急地辯解道︰“不會的,仙長們很喜歡小錦,小錦定能拜入仙門。”說著,碩大的眼淚又砸了下來,頭垂著一臉失落地低喃,“而我,就只能求天爺爺了……”
“什麼求天爺爺?”陸珩又是憐惜又是氣憤,不屑地看著錦凰,重哼了一聲,“她不過是討巧賣乖,有什麼了不起。說不定你的資質上乘,得了仙長青睞也不無可能!”說到底,其實他的心里也是嫉妒的。他這個修仙世家陸家的嫡子,想要上山修仙也得過這重重關卡,她卻輕而易舉就上去了,怎不叫人心生妒忌。
他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錦凰小臉一白,眼眶泛紅,淚水就沁了出來。她一邊抹著淚,一邊委屈地看著陸珩,“陸哥哥,小錦沒有討巧賣乖,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小錦?”她圓圓的包子臉上糊滿了眼淚,兩只眼楮很快就腫得跟山核桃似得,委屈地啜泣著,模樣看著分外可憐。
陸珩面露不忍,心底有些懊惱自己話說重了,她到底還只是個六歲的小女童。
江心月暗中窺見他臉色的變化,心下一凜,面上卻急急地給錦凰辯解,“陸哥哥,你不要這麼說小錦。小錦她還小,不懂事。你不要怪她。”這話听著是在幫錦凰說話,卻並沒有否認她討巧賣乖。
陸珩一貫陰謀論的腦子又拐了幾個彎,頓時覺得此時哭哭啼啼的錦凰是在裝模作樣,眼神立馬冷了下來,又重重哼了一聲,“小小年紀就這般工于心計!”
“我沒有!小錦沒有!”錦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珩繼續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她,“你沒有?那好,有本事,你明日也參加收徒大會!憑自己的本事上山去!”
江心月心底一喜,面上卻擔憂地看了眼錦凰,對陸珩說道︰“陸哥哥,你不要為難小錦了。小錦她還小……”
而此時的錦凰,卻只是用眼神倔倔地看著陸珩,貝齒咬著下唇也不說話。
陸珩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視線開始飄忽,不敢直視她。正當他想強裝有理再次開口的時候,錦凰突然兩手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轉身“通通通”跑出了包間。
“小錦!小錦!”江心月一臉焦急地追到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街拐角處,眼底的快意漸漸浮現起來,很快又隱了下去。
錦凰走在街上,面上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森的寒意。
陸珩,她的“好”未婚夫,可是一直都待她“不薄”啊!
前兩世,有一次他們一行人下山除妖,中途住進陸家。無意間,從長輩們的口中得知了,她和陸珩竟然立有婚約。當時,陸珩和江心月早已勾搭在了一起;而她也愛上了苻璃,自然不可能履行婚約。本來,以江心月水系天靈根這樣的資質,是陸家這等修真世家夢寐以求的人才,若她和陸珩兩情相悅,本是再好不過的事。
然而,陸家人貪得無厭,看中了她身後的修仙第一人苻璃上仙,硬是要陸珩與她履行婚約。陸珩反抗不成,便心生毒計毀掉她的清譽,來達到解除婚約的目的。
江心月從她的另一個男人那里取來鮫人粘液,下在錦凰的茶水之中。鮫人粘液是世上最烈的藥,除了與男子jiao合,別無它法可解。
錦凰掉入兩人早已設計好的陷阱,結果與數名男性鮫人jiao合,並被陸家人當場捉奸在床。從此,她的身上就被打上了“yin穢、yin蕩、dang婦”等等無數不堪的詞語,成為滄閬派乃至整個修仙修真界的恥辱。
可以說,她前世今生所有的悲劇都是由此開始,都是拜江心月和陸珩這兩個賤人所賜!
錦凰低垂的腦袋下,薄薄的唇瓣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充血的眸子里滿是嗜血的殺意。陸珩,我們慢慢“玩”!
她走到村口的牌樓下,在右邊石獅子旁的台階上抱膝坐下。有了兩世的經驗,她對滄閬村每一個角落都非常的熟悉。知道,如果從“同福客棧”的窗口遠望,恰好可以看到牌樓這邊的一切。
這個時候的陸珩年紀還小,方才那樣尖銳地諷刺她,他的心里不可能不愧疚。她要利用的,就是他的愧疚之心!
修仙第一派滄閬派每五年收徒一次的事,早已傳遍了“T州”大陸,前來修仙拜師的人絡繹不絕,絕大多數是大人帶著自己的孩子過來的。
每一個經過牌樓進村的人,都會好奇地朝抱膝坐在石獅子旁的小女孩投去兩眼。有好心的甚至會上前詢問一二,但是小女孩像是被拋棄了般,坐在那里一動也不動,被問話時依舊是埋著頭,半晌也不吭一聲。見她不理人,問話的人也覺得無趣,拍拍手踏進村中,不再理會她。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從當空漸漸變成西沉。漫天的紅霞斜照而下,映著村口的幾株老樟樹,以及街上悠悠走動的行人……一切看上去那樣的嫻靜美好。只有,團坐在石獅子旁的那個小小身影,卻帶了股孤獨蕭索的味道,游離在了這恬靜之外。
陸珩雙手撐在窗稜上,蹙眉看著牌樓下被夕陽染紅了的小小身影,心底又是懊悔又是愧疚。說到底,她才只是個小女孩,他不應該那樣說她!可是,骨子里的驕傲又不允許他低頭,陸珩越想越煩躁,索性將窗戶一合,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
恰在此時,江心月過來找他下樓用晚餐,他順水推舟就點頭說了好。
“同福客棧”里的菜色絲毫不差,可謂道道色香味俱全,可他就是渾身不對勁,吃著吃著,牌樓下那個倔強的背影就跳進了腦子里。陸珩沒來由一陣煩躁,吃了幾口,將筷子一扔就回了房間。
回到屋子里來回踱了幾步,還是沒忍住把窗戶又打開了。當看到那背影沒動分毫的時候,卻更煩躁了,啪地一聲又給關上了。
這一夜,睡得最舒坦的,恐怕要數江心月了。而對門的陸珩卻是徹夜未眠,腦海中反反復復都是錦凰倔強的眼神和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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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錦凰在一連串的雞鳴聲中醒來。看著尚未亮透的天色,她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雙腿,感受到喉嚨處輕微的干澀感,後又將手放在額頭上,如願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溫度時,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然後,眼底滑過一絲堅定,抬腳往滄閬山山門的方向前進。
滄閬村距離山門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一路上,錦凰踫到了不少人,絕大多數還是大人帶著自己的小孩,也有像她一樣獨自一人的,不過很少。等到山門口的時候,已經有許多人等在了門外。她視線掃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陸珩和江心月,想來他們還沒有過來。
沒有多久,山上飛下來五名身穿與甦枋同樣法袍的滄閬派弟子,停在了山門口。
眾人紛紛朝五人行禮,五人一番簡單寒暄之後,便說明這次收徒的規則。為首的滄閬弟子指了指他身後唯一通向山頂的白磚石路,稱他們只要能夠成功登上山頂,便可拜入滄閬派。
這條通往滄閬派的白磚石路,只有在五年一次收徒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其他時候都隱匿在滄閬派的護山陣法結界中。
眾人躍躍欲試,等滄閬弟子宣布考驗開始之後,便紛紛沖向山門,像是生怕反應慢了,就要落在後頭似的。
錦凰等大部分人都沖上去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始攀登。
石階寬敞,約莫可以並排行進五六人。兩旁樹木叢林掩映,綠葉上露水淋淋,空氣都分外清新。她一直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攀登,先于她登山的早已興沖沖跑到了前頭不見了蹤影,後來爬上山的則是一副不甘落後的模樣,瞥了她一眼之後就快速沖在了她的前頭。
錦凰也不以為意,依舊故我。這條上山拜師的路她已經走了兩回了,山上那群老頭子要考驗的內容也是爛熟于胸。
攀登這條通天道是第一關。通天道上被設了結界,他們就是爬到死也爬不到山頂上去。當然,滄閬派的老頭子們不可能要他們死,不過是為了考驗眾人的堅毅之心罷了。修仙之路漫漫,毅力和恆心是必備條件。若沒有這兩樣,還不如趁早放棄。
錦凰神態自若,若不是蒼白的臉色和額際滑落的汗滴,倒讓人以為她是在鄉間漫步。慢慢地,她開始看到之前沖在前面的孩童停在石階上喘息休息,有了一便有二。從他們的臉上,她看到了逐漸流露的退卻和絕望。頂上,石階看不到盡頭,回首,來路早已被彌漫結團的濃霧遮掩,就如同這修仙之路,望不到頭也看不到尾。
與他們不同,錦凰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是堅定。這份堅定映在了滄閬派天樨峰穹蒼殿前的虛鏡中,更落在各峰首座的眼中。各位長老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時時刻刻關注著虛鏡之中的情形,這通天道上的種種絲毫也沒有逃過他們的法眼。
虛鏡里,錦凰抹掉額頭上的汗跡,抬起腳還想再往上爬,卻不想一陣眩暈襲來。她小身板晃了晃,直接就趴倒在了台階上,嫩白的小手瞬間被磨出了血珠子。不過,也正是這疼痛感,讓她恢復了清明。她用手踫了踫額頭,溫度比上山的時候更高了,顯然是高燒加重了。
她昨夜露宿村口,一方面是為了做戲給陸珩看,另一方面就是為了讓自己受寒。帶病上山,這不是更顯得她意志堅強嗎!當然,更重要的還是要在苻璃還有陸珩心中再添一筆重彩!
她一邊平緩著呼吸,一邊注視著來路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一陣腳步聲自下方傳來,重重濃霧間還有衣角若隱若現。錦凰心念一動,來了!
她面上不露,裝作不知,又休息了片刻,便轉身繼續上山。沒踩幾級台階,就听到身後有人喊她︰“小錦?”
錦凰疑惑地轉過身,當看到江心月時,面色一喜,激動地喊道︰“月姐姐!”視線一滑,觸及到她旁邊的陸珩時,臉色當即一僵,冷目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一副還在生他氣的模樣。這讓原本看到她一臉喜色的陸珩臉色一僵,也賭氣似得撇開頭去。
今日清晨,他自迷迷糊糊中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窗戶朝村口牌樓處張望。他希望錦凰已經離開,或是被甦枋接走了,但是當看到錦凰的背影真的不在了的時候,他又慌了。匆匆穿上衣服,甚至連早飯都沒來得及用就直接沖出了客棧。
他在村子里繞了一圈沒有發現錦凰的蹤影,只能懷著愧疚不安的心情同江心月兩人朝山門口出發。
他又擔心錦凰真的听了他昨天的話,來參加這考驗,所以一路上,總是特別留意周圍的人是不是錦凰。
整個早上他都是忐忐忑忑,待到真的看到她了,看到她安然無恙他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也不用再愧疚了。
他既激動又興奮,結果發現人家壓根就不想看到他。除了最開始的那一瞥之後,就一直和江心月兩個人親親近近,吝嗇地再不給他一眼。
他又氣又憤,心想枉自己還因為愧疚折磨地一宿沒睡好,頓時就慪氣般地撇開頭去,兀自生著悶氣。可是沒過多久,又忍不住轉回頭偷偷看她,看了一眼又迅速撇開頭,如此重復。
錦凰雖然在和江心月說著話,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觀察著陸珩,所以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盡數被她收進了眼底。那副矛盾又別扭的模樣當真是有趣極了。
錦凰臉上甜甜的笑意深了深。陸珩,待會兒上了天樨峰,還有好戲等著呢,可不要讓她失望呀!
三人往上又走了一會兒,突然看到前面站了不少人,均是先于他們爬上來的孩童。三人走上去,才發現往上的石階通通消失不見了,而是變成了萬丈懸崖。
崖壁陡峭萬分,上面寸草不生。從上面往下看,只看到翻滾的雲浪,雲浪之下再有什麼就看不清了。
對面,隔著雲霧隱約可見也是一處懸崖峭壁,景致與這邊的一般無二。兩處懸崖之間隔了數十丈的距離,中間沒有任何索橋、繩索之類的東西相連,根本就沒有辦法可以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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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懸崖邊上的孩童早已都嚇白了臉色,有幾個膽大的咬著唇看著懸崖大概是在想辦法,而膽小的則已經淚水嘩嘩,哭喃起來。
江心月說到底是從小村子里出來的,哪里見過這樣的場景,早已嚇得腿肚子打起了顫,白著臉問陸珩怎麼辦。
陸珩哪里知道該怎麼辦。離開家之前,他的父親是提過此次滄閬派收徒定會設一些幻術來考驗他們,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副樣子。這兩處懸崖之間沒有索橋相連,除了飛過去別無他法。可是,就連他都沒有學過飛行之術,更遑論其他人了,要過去根本就不可能!
“先等等,肯定有辦法過去的。”陸珩安慰江心月,又看了眼站在後頭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錦凰,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一眾孩童都等在懸崖邊上,過了許久也沒再有其他人上來。錦凰掃了一圈,差不多第一關登通天道就有一大半的人放棄,與前兩世的結果差不多。
突然,空中傳來一聲雕鳴,眾人紛紛站起來往外看。錦凰也站了起來,望著遠處翻滾的雲海,心道,來了。下一刻,一只龐然大物從遠處飛來,破開重重雲海朝他們展翅而下,在空中留下陣陣唳鳴。
人群中有人驚呼,“雕!是雕!”
那龐然大物飛到近處,眾人才看清,真的是一只白雕。下一刻,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白雕就停在了懸崖邊上。這雕在空中展開雙翅的時候足有數丈長,此時收了翅膀才發現身軀也是巨大無比,約是一般雕兒的好幾倍。
“這雕……這雕難道是來吃……吃我們的?”有小孩嚇得連連後退,癱倒在了地上。
他這話一出,其他的孩童怕得紛紛退了開去,有的甚至嚇得直接朝山下跑去。
江心月躲在陸珩身後,嚇得眼淚直流,揪著他的衣袖連連追問︰“怎麼辦?怎麼辦?它會不會吃了我們?陸哥哥,我們還是回去吧?”
陸珩也嚇得慘白了臉色,但他到底見識多一些,還算比較鎮定,安慰她道︰“這定是仙長們豢養的雕兒,不會吃我們的。”視線一轉落在與他並排的錦凰身上,眼底閃過幾分詫異幾分意外,問道︰“你不怕嗎?”
“我……我……不怕!”錦凰大大的眼楮看著他,臉色慘白,貝齒咬著小小的菱唇,臉上卻寫滿了倔強和堅定。
陸珩看著她不再說話。錦凰卻對他重重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看著白雕,不再看他。
那雕停在懸崖邊上,用喙懶洋洋地疏離著自己的羽毛,並沒有像孩童們以為的那樣要吃他們。見它沒有惡意,孩童們也不再哭鬧,卻也不敢接近它。
錦凰咬咬牙,抖著雙腿,壯著膽子慢慢走過去。
陸珩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麼?”
錦凰氣憤地一把甩開他的手,賭氣似得冷哼了一聲,“不要你管!”說著就小步朝白雕跑了過去。
“你!”陸珩又氣又惱,心想自己一番好意她卻不領情。但又見她一個小女孩都如此大膽,自己身為男兒又比她年長,絕對不能被她比下去。于是,也要抬腳往白雕走過去。
江心月連忙扯住他,“陸哥哥……”
陸珩心底快速滑過一絲不耐,但到底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沒事的,這雕不會吃人的。”
江心月咬了咬牙,看了眼正朝白雕走過去的錦凰,心念一狠,對他點點頭。
“走吧。”陸珩任她牽著,兩人慢慢朝白雕走去。
錦凰在距白雕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大著膽子對白雕說︰“雕兒,你能載我到對面去嗎?”
那白雕似是听懂了她的話,巨大的腦袋點了點,然後兩只巨爪一曲,跪伏了下來,展開羽翅。
錦凰大喜,沿著羽翅爬上雕背,坐在最前頭。然後轉回頭讓其他的孩童過來,說白雕要載他們飛到懸崖那頭去。見她安然無恙,有些大膽的慢慢走了過來,也沿著羽翅爬了上去。但仍有幾個感到害怕,死活也不肯乘坐白雕。
錦凰無奈地嘆氣,回頭摸了摸白雕的脖子,讓它起飛。
白雕聞言站了起來,身子一騰就飛了出去,穿過漫漫雲浪,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對面的懸崖。
孩子們沿著羽翅一一滑下白雕,待所有的孩童都平安落地了,白雕一展雙翅沖入雲海,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穹蒼殿內,天機峰首座白U真人看著虛鏡內錦凰的身影,滿意地笑了笑,“這女娃兒倒是不錯。”然後,轉過頭對在座唯一的一位女真人瓊華仙子說道︰“待會兒,瓊華師妹可否相讓?”這話的意思,已經是相中了錦凰了。
一直以來,上滄閬山拜師修仙的女子人數倒是不少,可是最終能夠留下來的卻是不多,大多數都拜在了瓊華峰瓊華仙子門下。其他首座真人也有收女弟子的,只是很少,因為資質好的女孩兒並不多見。這次上山拜師的孩童中,難得有一個如此資質的女娃兒,白U真人自然要先下手為強了。
只是,他話剛落,丹殊峰左祈真人就搶過話去,“白U師弟,這女娃兒資質上乘,你讓她跟著你學卜算卦豈不可惜了,還是讓與我丹殊峰罷。”
“你們兩個都不曾收過女弟子,恐怕教導有偏頗,還是讓她跟著我吧。”方才被搶白的瓊華仙子終于有機會插上話了。
這大殿內你一言我一句,儼然都是看上了錦凰,都想爭奪呢。
坐在上首的滄閬派掌門雲衍真人見此情形,微微一笑,“倒是難得見幾位師弟師妹爭奪弟子啊,本座見這女娃兒確實不錯,不過她能否上得了這天樨峰還尚未可知。各位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掌門真人都說話了,眾人也不好再言語,都靜靜地看著虛鏡,靜候進展。
虛鏡內,一眾孩童登上對面的懸崖之後,繼續往前走。這邊的景致與對面的截然不同。石階變成了林蔭小道,低矮的灌木雜草換成了參天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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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之前乘白雕過雲海的事情,孩子們對錦凰這個年紀小小卻模樣可人的小女孩有些佩服和好奇,所以都圍在她身邊跟她講話。孩童之間本就容易熟絡,而且錦凰人小嘴巴又甜,小哥哥小哥哥地喊了幾聲之後,大家就有說有笑了起來。
陸珩跟在他們後面,看著被眾多男孩子圍在中央、笑靨甜美的錦凰,不知為何心底一陣發堵,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將視線轉到路旁不知名的野花上面,不再看她。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江心月,原本正用嫉妒的眼光暗窺著錦凰。听到他一聲冷哼,當即回過神來,再看他的表情,以為他同自己一樣也厭惡著錦凰,頓時一喜,心底的嫉恨消散了不少。他們圍著錦凰轉沒關系,只要陸珩不喜歡她就好了。
一群人沿著小道越走越深。
突然,林中傳來一聲巨嘯,原本還笑笑鬧鬧的孩子們頓時嚇得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聚在一塊兒,再不敢往前走。
“好……好像是老……老虎的叫聲。”一個男孩子抖著嗓子斷斷續續地說。
“老虎?我听爹娘說老虎要吃人的。怎麼辦?”另一個男孩子听了,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不會的,不會的。”錦凰還算鎮定,白著臉色連連搖頭,“肯定又是仙長們給我們的考驗,就像剛才的那只白雕一樣。”
這話听在眾人耳中像是一粒定心丸,開始紛紛響應她。
“對,肯定是仙長給我們的考驗。”
“對對對,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
盡管這麼安慰自己,但孩子們還是感到害怕。一堆人聚靠在了一起,慢慢往前走。大約走了十多米的距離,他們看到路旁的青草叢中竟躺了一只花斑老虎。
大約是听到了響動,那老虎朝他們轉過頭來,孩子們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然而,那老虎卻並沒有站起來,只是拿眼楮盯著他們看。
“怎麼辦?那老虎躺在那里,我們過不去了。”人群中有人問道。
“我們找找有沒有其他的路吧,繞過這只老虎。”有人提議。
接著,眾人便紛紛往回走,打算找其他的路。
“等一下。”錦凰攔住他們,手指了指老虎的後腿,“它好像受傷了。”
其他人一听,紛紛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老虎的後腿上夾了一只捕獸夾,上面正汩汩流著鮮血。
“你想救它?”自從過了雲海就一直不曾說話的陸珩突然問道。
錦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陸珩想了想,“我和你一起。”
“陸哥哥,小錦。”江心月攔住兩人,“這老虎會吃了你們的,不要過去。”
其他人見了也跟著勸說。
錦凰看了眼那老虎,“可是它看著好可憐。而且這老虎是仙長們養的,肯定不會吃人。”說完,便和陸珩兩人朝花斑老虎走去。
如果說,第二關過雲海是為了考驗他們的膽量,那麼這一關就是為了考驗他們的善惡之念。
滄閬派創派仙尊數千年前受上神仙箋之命創立滄閬派。千年來,一直以除魔衛道、守護六屆蒼生為己任。作為滄閬弟子,第一條便是要有一顆博愛仁慈之心,決不能同有些修士那樣,為了修仙為了搶奪法寶不擇手段、互相陷害、殘害同門。所以,每五年的收徒考驗中,必有一關是考驗弟子的仁愛之心。
錦凰和陸珩兩人慢慢靠近老虎。那老虎竟然十分乖順,沒有呲牙咧嘴,更沒有用怒吼來嚇唬他們。
“我們是來幫你的。”錦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老虎的肚皮。
那老虎像是听懂了她的話,鼻子里發出一聲重重的鼻息聲。
錦凰一喜,同陸珩兩人一人掰著捕獸夾的一邊。可是這捕獸夾的夾緊力很大,兩人掰了很久也沒有掰動,倒是力氣費了一大半。
“你們快過來幫忙。”陸珩轉過頭,對站在遠處觀望的其他人喊道。
原本,江心月因為之前錦凰出風頭的事心底正嫉妒著,也想做些事情好能搶過她的風頭。但又實在怕那老虎,此時听到陸珩的叫喚,又見那老虎模樣溫順,便忙不迭走了過去說要幫忙。
其他人見了,也遲疑地走了過去。
一群孩童齊心協力,終于將那捕獸夾掰開,救出了老虎。
錦凰抽出懷里的手絹,小心翼翼地繞過老虎受傷的腿將它包扎好。那老虎甚是有靈性,低低地吼了兩聲,討好似得蹭了蹭她的小手。
穹蒼殿內,一眾首座真人滿意地點點頭,互相低聲地交談起來。
“玉青,你去將這些孩子接過來。”掌門雲衍真人朝殿外候著的一名年輕男子命令道。
玉青拱手領命,轉身匆匆往外走去。
虛鏡內,一眾孩子救了花斑老虎,都覺得非常開心。又見老虎異常乖順,都忍不住學著錦凰的樣子伸手去摸摸它。
花斑虎頭枕在草地上,任他們揉著自己的肚子,舒服地眯起了眼楮。
孩子們又新奇又興奮,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只听到頭頂一聲呼嘯,旁邊便已經多了一人。孩子們認出他身上的衣服是滄閬派弟子的法袍,于是紛紛站起來規規矩矩地站好,向他行禮。
玉青見他們竟然都安安靜靜的、也不吵鬧,甚是滿意,“我叫玉青,掌門真人命我前來接你們上山去。”
孩子們立馬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問道︰“仙長,我們過關了嗎?”“仙長,我們可以上山拜師了嗎?”“……”
見他們開始吵鬧起來,玉青方才還溫和的臉色立時就沉了下來,冷聲一喝讓他們安靜。
孩子們嚇得再不敢出聲,重新又規規矩矩地站好,腦袋低垂著,生怕又被挨罵。
見他們終于安靜了,玉青便開始訓話,“待會兒,我會領著你們進殿參見掌門真人及各峰首座。到時切記不可隨意說話!等真人們問到你們的時候才能上前回話,可明白了?”
一眾孩童紛紛答是。
玉青點點頭,默念法訣,只見一道白光過後,旁邊已經出現了一艘木船。這木船的樣式倒是比較常見,樸實無華,並沒有什麼特色。但這樣突然出現一樣東西,卻是讓孩子們覺得非常奇異,個個睜大了眼楮好奇的不得了。
玉青輕輕一躍縱了上去,“都上來。”
此次通過考驗的約有三四十個孩子,一個個在木板上坐下之後,就開始好奇地東摸摸西踫踫。
玉青掃了一圈眾人,突然說道︰“坐好了。”
孩子們立馬端端正正地坐好,不再東張西望。
錦凰坐在靠近船沿的位子上,只見地面越來越遠,木船開始慢慢浮向上空。只感覺耳邊呼呼的風嘯聲,木船已經沖入了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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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船在翻滾的雲浪間穿梭,耳邊是風流的呼嘯聲。只是,這法器將迎面吹來的大風用無形的屏障給隔開了,因此,船上的孩子們只听見風聲卻沒有感覺有風拂面。
孩子們新奇地將手伸出船外想去撈那白雲,結果手掌穿過雲朵,什麼也沒有撈著。
錦凰開心地拿手在雲浪里翻攪,玩得不亦樂乎。
坐在旁邊的陸珩見她只顧著自己玩,都不同他說一句話,便重重地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手伸那麼長,當心摔下去!”
錦凰回頭瞟了他一眼,也冷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又轉回頭去,依舊自顧自地玩著雲朵。
陸珩氣憤不已,咬了咬牙地繼續刺她,“好心當作驢肝肺!”
再旁邊的江心月見他與錦凰說話,眼珠子轉了轉,急忙假裝好心地勸道︰“陸哥哥,你不要說小錦了。小錦知道你是擔心她,她會懂的。小錦,是不是?”
听到這話,陸珩心口堵著的氣消去了不少,但嘴上依舊不饒人,看著錦凰哼了一聲,“野丫頭!”
錦凰回過頭來,嘴巴嘟得老高,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楮生氣地瞪著他。
陸珩挑了挑眉,“我說錯了嗎?野丫頭!野丫頭!”
錦凰大大的眼楮里漸漸流露出委屈來,慢慢地有水汽氤氳開來。
陸珩一陣心虛不忍,動了動嘴唇剛想服軟,突然耳邊傳來陣陣梵音。但是,顯然听到的不止他一人,船上的其他孩子突然激動起來,連連追問玉青,“仙長仙長,是仙山到了嗎?”“仙長,前面是仙山嗎?”“啊,我們到仙山了!”“……”說著,紛紛伸長脖子往外看。
陸珩被他們一岔開,想說的話堵了回去,再轉過頭看錦凰,見她也跟其他人一樣,雙手緊緊抓住船沿拼命往外看,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激動。不知怎的,他的心中竟生出一絲失落感來。
錦凰收回眼角的余光,心底冷冷一笑,繼續裝作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激動地遠眺前方連綿不絕的山川輪廓。
作為在“T州”大陸活了兩世的人,錦凰對滄閬派的格局自然萬分熟悉。
滄閬山周圍群山環繞,水源匯聚,形成了“聚水結氣”這等得天獨厚的自然優勢。不僅如此,滄閬山所佔的靈脈形成了一條盤臥的巨龍,為修仙提供了豐富的靈氣。滄閬派就坐落在滄閬山聚水結氣的龍眼之上。
舟狀飛行法器飛得很快,不一會兒就穿過了重重雲霧,滄閬派的全貌也在眾人的面前慢慢顯現出來。
玉青指了指前方直入雲霄的最高峰說道︰“那是掌門真人的峰座,名為天樨峰。待會兒,我們便要去那里。”然後,他又指了指圍繞著天樨峰的其余六座山峰,繼續介紹道︰“這六座分別為H樞、瓊華、丹殊、天機、浩坤、異屬,各有首座真人坐鎮。還有其余諸多小峰,待以後你們拜入滄閬派之後一一了解吧。”
孩子們個個翹首以盼,聚精會神地听著他的講解。
飛行法器慢慢下行,周圍由靈氣所凝結成的雲霧漸漸變得淡薄,傳來的梵音也變得越發清晰,隱隱間,透著股說不出的威嚴和肅穆。
似乎被這莊嚴的氣氛感染了,方才還鬧騰的孩子們此時靜無聲息,都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只是臉上依舊布滿了激動。
不消片刻,木船就降落在了最高峰天樨峰上。
天樨峰前是一片很大的場地,全部用漢白玉鋪就,正中央一條約莫三丈寬的主道,通往大殿。此時主道的兩旁正整齊劃一地站著數千名弟子,清一色的藍白相間法袍,場面甚是壯觀。
孩子們到底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個都有些害怕,聚攏在了一起,緊緊跟著玉青,眼珠子不敢亂動,連大氣也不敢出。
走完主道,又有數十級台階,台階之上才是大殿。大殿古樸莊嚴,高懸的牌匾上“穹蒼殿”三個燙金大字,隱隱透著股霸氣。
眾人上了台階等在殿外,玉青進去稟報,一會兒工夫又走了出來,然後領著他們邁進了大殿。
殿內寬闊莊嚴,門口正對的高階上坐著一位約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黑白法袍加身,皮膚白淨,下頜一撮短胡須,臉色肅穆且威嚴。此人就是滄閬派第十一代掌門人,雲衍真人。
台階之下,主道兩旁各坐著幾位真人,共四男一女,分別是瓊華、丹殊、天機、浩坤、異屬的首座真人。他們的身上穿著和雲衍同色的法袍,只是上面的圖案有些不同。
各位真人的身後,又站立了數十名弟子,裝束同旁的滄閬弟子一樣,都是藍白相間的法袍。
眾位真人的視線隱隱含著威壓,孩子們拘謹地站在中央,規規矩矩地排列成了好幾排。
雲衍的視線在眾人之間來回掃了幾圈,然後開口說道︰“你們成功登山了滄閬山,便是我滄閬派的弟子了。”溫和的聲音在殿內回響,顯得威嚴而莊重,“既然選擇了修仙便要持之以恆,保持一顆仁愛之心,切不可半途而廢,滅失善念。明白嗎?”
一眾孩童齊聲回道︰“明白。”
“好。”雲衍滿意地點點頭,“現在要為你們測試資質,然後拜入師門。”
孩子們興奮不已,但依舊不敢亂說話,只拿激動的眼神看著兩名弟子將一只紅木矮桌搬到正中央。
待兩名弟子退回去之後,玉青領著站在首位的男孩走到矮桌旁,示意他將手伸出,放在矮桌上由三角托架托著的一方透明晶石之上。過了一會兒,晶石的內核中浮現出青色的藤芽,接著是一小撮紅色的火苗,最後是極淺淡的金色,之後便沉寂下來恢復成了透明的晶石。
“木火金三系偽靈根,以木靈根為主。”玉青清朗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他身旁一名捧書執筆的弟子迅速將他的話記錄下來。
那名男孩低下頭,失落地轉回身準備回到隊列中。突然,坐在右手邊第二位的真人出聲叫住了他,“你過來。本座問你,你可願拜在我座下?”
那男孩驚喜不已,連連點頭,“願意!弟子願意!”說完,當即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真人示意他起來,開始訓話︰“為師左祈,掌滄閬派丹殊峰。你拜入我門下便是第一百三十八代弟子。從今往後,你要恪守門規,尊敬師長,事事以滄閬為先,切不可做有違正道有違師門的事!明白了嗎?”
男孩大聲回道︰“明白!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左祈點點頭,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後。(求收求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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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孩童見了,都用歆羨的目光看著他。
接著,玉青又示意第二個孩子上前測驗資質。步驟與方才測驗的時候一樣,先將手放到驗生石上,待驗生石有了反應之後由弟子記錄下來,然後,如有相中他的真人便可當場收他為徒。
孩子們一個個輪流上去,又一個個下來。
躲在隊列最末尾的錦凰此時卻絲毫沒有心思去關注測驗結果,她的腦海中反反復復回蕩著左祈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上來的,帶著淒厲的森冷,猶如洪水決堤般從腳底蔓延上來,一點點將她吞噬。
“jian人,吃了它!”
“這是本座依照得來的上古秘方新煉制出來的仙丹,你先替本座試試藥效如何?”
“怎麼?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這個魔界叛徒嗎?不要白日做夢了!掌門將你囚禁于此,就是為了讓本座試藥!”
“這藥當真不錯,沒想到你這jian貨吃了竟如此熱情,險些被你榨干了。改日本座再煉制一些,偶爾用用倒是增了不少情qu。”
“sao貨,本座當真有些離不開你了。”
“你應當慶幸自己還有點用!”
“……”
左祈的聲音勾起了錦凰前兩世所有骯髒絕望的記憶。他那惡心變態的嘴臉、從他那張狗嘴里吐出的yin言穢語,都像是吐著信子、泛著碧綠陰光的毒蛇,攀附著經脈,游走全身,要將她整個人拖入恐怖陰戾的阿鼻地獄。
短短幾個瞬間的功夫,錦凰的全身就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上來的一樣,可她自己卻毫無所覺。她感覺自己被困進了一處密不透風的牢籠里,淒厲的陰森如蛆附骨彌漫在她周圍。她拼命地大喊,喊得都聲嘶力竭了,然而卻沒有人回應她,絕望感漸漸漫上心頭。
可是,心底深處還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她不甘心!她不要在絕望中死去!她要逃出這個牢籠!漸漸的,這個聲音越來越強烈,內心的反抗之音慢慢戰勝了絕望。
突然,不知從哪個地方投下來一束亮光,照亮了整個牢籠。周圍的陰森也像見不得光的陰靈,瞬間被驅散地一干二淨。
錦凰身體猛地一顫,她整個人自魔怔中清醒了過來,渾身上下帶著劫後余生的疲憊和虛弱。
她像是被拖出水塘的鯉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豐富的空氣一下子涌入喉中,刮出隱隱的干痛感。過了許久,她才緩了過來。
錦凰用眼角余光瞥看右手邊的左祈,眼底迅速染上了血紅色的殺意。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突然,左祈似是有所感應。在他轉過頭來的前一刻錦凰迅速低下頭,裝作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看著地上的漢白玉。
她感覺左祈的視線在她頭頂周圍來來回回地掃視,她拼盡全力雙手緊握成拳,才抑制住了體內翻涌的惡心和嗜血的殺意。現在的她如果沖出去,以凡人之姿對抗他,結果只有死路一條!她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重生回來,要得是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決不能就此功虧一簣!她能平靜如常地面對江心月和陸珩,不可能對左祈做不到!
錦凰強迫自己慢慢沉下心來,一遍遍地對自己說,她會殺了左祈,只是不是現在!她總有一天會讓左祈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過了許久,她回過神來,感覺左祈的視線已經收了回去,心底微微一松。
測驗還在繼續,大部分孩童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屬,各自站在自己的師尊身後。與前兩世一樣,陸珩拜入了掌門雲衍真人門下,而江心月則拜入瓊華仙子門下。
江心月站在瓊華身後,臉上洋溢著欣喜和得意。本以為自己資質有限,結果測出來是水系天靈根,是無上的修仙資質。回想起方才眾位真人訝異的目光,她忍不住心頭又是一陣得意,看以後還有沒有人敢瞧不起她!
恰在此時,她感覺到有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她疑惑地轉過頭,恰好對上錦凰的視線,她忍不住得意一笑。自己憑著本事入了這滄閬派,錦凰這個投機賣乖慣會討仙長歡心的呢,還不知她會拜入哪個真人門下了!說不定,一個真人也瞧不上她,最後只能拜入真人的徒弟或者徒孫的門下!一想到這種可能,江心月渾身上下就覺得說不出的暢快。
錦凰心底冷冷一哼,面上卻天真一笑,然後轉開了視線。隨意一瞥,卻看到了站在左邊弟子列首位的甦枋。甦枋恰好也在看她,見錦凰注意到自己,對她溫和一笑,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擔憂。
昨日他接到師弟的傳訊,說察覺到了魔氣的波動,他當即趕過去。本以為很快就能趕回,即便不能趕回,“同福客棧”的小二與掌櫃又與他相熟,安頓好小錦自是沒有問題。誰知道,當他今日趕回的時候,不僅撲了個空。小二與掌櫃更是說沒有看到小錦的人影,他當即就慌了。苻璃仙尊命他照顧好小錦,他卻將她弄丟了,他該如何向仙尊交代!再者,小錦的親人已經逝世,唯一的伯伯也不知蹤跡,她如果踫到了危險,這讓他的良心怎麼過得去!
他焦急萬分,找遍了滄閬村還是沒有看到小錦的蹤跡,最後想到或許她參加了入派考驗,于是只能先回派中等候,結果她真的在!當擋在她前面的那個孩童移開的時候,他真的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還好,除了面色蒼白模樣狼狽,人平安無事。
錦凰心底流過一絲暖流,不管前世還是今生,自始至終關心她的只有甦枋一人。她對他暖暖一笑,模樣單純而美好。
錦凰收回視線,現在測驗的是她前面的一人。驗生石上顯示出金土火木四系偽靈根,最終被天機峰白U真人座下的一名弟子收為徒弟。
玉青的眼神投過來,示意她過去。
錦凰感覺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在自己的身上。她局促地拽了拽身上皺皺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學著其他人的模樣將手放在驗生石上。(求收求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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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無數根藍紫色的雷電自錦凰的掌心生出,與之相觸的驗生石的表面和內核布滿了雷電,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感覺驗生石整個都要被劈開了。
嘩!幾乎是同時,掌門雲衍同其余五峰首座真人統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盯著驗生石。
“變異雷靈根!”
“竟然是……”
“竟然是雷靈根!”
“……”
眾人如此大的反應嚇得錦凰縮回了手,驗生石上的雷電也隨之消失不見。過了半晌,雲衍和眾位真人回過神來,紛紛將視線投在她身上,隱含的威嚴迫得她怯怯地後退了幾步。
錦凰無措地站在眾目睽睽之下,下意識地去看甦枋,他溫柔安撫的眼神仿佛帶著力量,瞬間驅散了她內心的恐懼。她緩緩抬起頭來,小胸膛挺挺的,臉上的怯懦換成了不卑不亢。
“變……變異雷……”玉青吃驚的聲音在殿內響起,還未說完就被雲衍揮袖打斷,他趕緊退到一邊。
雲衍從高階上緩步而下,走到驗生石前,對錦凰招招手,“你過來。”
錦凰又下意識地看了眼甦枋,見他微微點了點頭後看向雲衍,再次走到驗生石前。其余五峰首座也跟著圍靠過來。
此時的錦凰是所有人注視的對象,她與甦枋的眼神互動自然全都落在了他們眼中,都在隱隱猜測兩人的關系。
雲衍收回眼角的余光,對錦凰說道︰“你再將手放上去。”
錦凰點點頭,照做。驗生石上再次出現方才紫電滿布的場景。
“變異雷靈根!”雲衍一貫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狂喜,擲地有聲的嗓音在殿內回響。其余五峰的真人也破開了笑容,左右交頭接耳起來,臉上均是難掩的激動和興奮。
變異雷靈根萬年難遇,就目前修真界所知的也就出了五個。其中,兩位已經隕落,一位則進入修真中境界的合體,還有一位就是滄閬派的苻璃上仙,最後一位便是今日剛發現的錦凰。
那位步入合體期的修士一直都在閉關,早已不問六界之事。而剩下的兩位都在滄閬派,如何不讓人激動振奮!
之前退到一旁負責記錄的弟子奮筆疾書,興奮地將這一盛世記錄下來。
站在瓊華仙子原本位子旁的江心月,咬牙切齒地瞪著被眾人包圍、只露出一截後背的錦凰。那眼神凶狠至極,就好像是假如此時有一塊木塊放入她口中,必定馬上被她咬成碎木渣渣。
她本以為自己的水系天靈根是此次新晉弟子中最得天獨厚的了,結果錦凰竟然測驗出是變異雷靈根,簡直就像是一個又狠又重的巴掌狠狠打在她臉上!她不甘心!錦凰這個賤人憑什麼!她憑什麼處處都壓著她!
正當眾人震驚激動、江心月咬牙怨恨之時,驗生石上的紫電雷紋漸漸消散,內核之中又竄起了一團赤色的火焰。那火焰越來越盛,最後整個驗生石都被染成了赤紅色,像是燒著了一般。
錦凰面上依舊單純懵懂,心底卻滿意地笑了起來。還是和上一世一樣,靈根沒有變化。
“火……火系……天……天靈根!”記錄的弟子怔怔地看著驗生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他的這一聲讓原本哄鬧的穹蒼殿頓時鴉雀無聲,眾人再次看向驗生石。
當看到上面的異象時,哪怕是見識廣博的掌門雲衍還是五峰首座,無不瞪大了雙眼,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不,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
“這……這怎麼可能?”
五峰首座紛紛看向雲衍,“掌門師兄,這……這難道是驗生石出了差錯?”
雲衍盯著驗生石,待上面的異象漸漸消散、恢復成透明晶石之後,才緩緩地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說︰“不,驗生石沒有出錯!”
“那……依師兄的意思是,真的是火系天靈根?”瓊華仙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可是,方才驗生石明明顯示是變異雷靈根啊!”說著,她掃了一圈周圍幾個師兄師弟的臉色,遲疑地繼續道︰“難道是雷……火雙靈根?可是,修真界可從來都不曾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啊!”
也難怪眾人會如此震驚,就目前“T州大陸”所記載的所有修真史籍,凡是出現變異靈根的都是單系靈根,從來沒有出現過雙靈根的情況!
一直靜默不言的天機峰白U真人沉吟了片刻,搖搖頭說道︰“不,本座曾在一本修真野史上看到過,有人曾測出是變異冰靈根並附帶了金靈根,不過金靈根並不充裕。”
“這麼說來,變異雙靈根也不是不可能。”雲衍點點頭,然後威嚴的目光看向錦凰,“看來這孩子真的是變異雷靈根以及火系天靈根。”
錦凰懵懂地回視他,眼神單純,又帶著微微的不解。
雲衍一錘定音,卻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大殿瞬間就沸騰了起來。
負責記錄的弟子激動地捧著紙筆,手打著顫險些沒拿穩。
雲衍踏回高階上坐下,掃了眼殿內亂哄哄的場面,重重咳了一聲,沉聲喝道︰“安靜!”
釋放的威壓頓時迫得眾人再不敢出聲,紛紛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規規矩矩地站好。
待大殿又恢復了寧靜,雲衍才看向五峰首座,沉聲問道︰“依諸位師弟師妹看,該如何安置這個孩子?”
五峰首座面面相覷,然而卻沒有一個出聲。
之前眾人都看好這個孩子,都想收到自己座下。可如今這資質測驗出來了,結果卻是變異雷靈根附帶火系天靈根。這樣萬年難遇的天賦,他們恐怕都沒有那個能力教導。
一時之間,殿內靜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天機峰白U真人開口說道︰“稟掌門,本座認為,恐怕只有師叔能夠教導這個孩子了。”
其余四峰首座相互交換了眼神,紛紛點頭。
雲衍低頭沉吟不語,他何嘗不知。可是,自百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後,師叔便不再收徒了。(求收求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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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這些目光之中,只有甦枋是真心實意的。
她轉過頭想要沖他一笑。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接著,被她強自壓下去的不適感也翻涌了上來。她感覺眼前一陣發黑,人幾乎就要栽倒在地了。錦凰雙手狠狠地掐著掌心的嫩肉,尖銳的疼痛感刺激著神經,眼前的黑暗迅速退散,錦凰復又站直了身體。
苻璃還沒有出現,她的戲還沒有演完,她不能暈!
這時,掌門雲衍輕嘆了一聲,對她說道︰“你先隨著本座,拜師一事容後再說。”
聞言,錦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他磕了個響頭,“是!弟子遵命!”
“好了,快快起來吧。”雲衍朝她抬了抬手。
錦凰依言撐著膝蓋站起來,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咬牙忍了忍,到底還是穩穩地站直了身體。抬起頭來,恰好看到甦枋正在看她,眼神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她心頭一暖,不由地對他甜甜一笑,只是看到她的笑,甦枋眼里的擔憂似乎更濃了。
容不得兩人再做眼神交流,雲衍便又開始說話,無非對此次拜師大典作些總結。什麼新晉弟子要恪守門規、敬愛師長前輩,什麼切不可做有辱滄閬門風之事,還有什麼作為師兄師姐要做好表率等等。
錦凰趕緊移開視線,隨意一掠恰好對上站在雲衍身後的陸珩。顯然,他一直都在注意著她。
見她看他,陸珩雙眼大睜瞪了她一眼,然後別扭地別開了視線,不再理她。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偷偷轉回頭,見她低垂著眼瞼一副認真聆听掌門教誨的模樣,根本就不在看他,又是一陣氣悶,又有些難言的失落。
雲衍的訓話已經接近尾聲,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廣袖一揮兩手背在身後,說道︰“……此次收徒大典就到……”他還未說完,一道聲音自殿外響起,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等等。”
錦凰嘴角勾了勾,他終于來了!
听出聲音的主人,雲衍快步走下高階,眾位首座真人也齊齊站了起來,紛紛看向大殿門口。
錦凰也同眾人一樣,轉過身看向來人。
那人一身瑩白色的法袍,袍袖寬大,與袍尾一同拖曳在地,腰間墜著一柄翠綠色的玉環。滿頭及腰的烏發用物件束在腦後,露出干淨整潔的兩鬢。其余的烏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如同披了件厚厚的黑色披風。
錦凰迎著陽光看過去,只看到那人的臉部輪廓,五官卻是隱在灰暗里,一片模糊。
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再看時,那人已經自殿門口移步到了大殿中央,速度快得恍如鬼魅。
下一刻,掌門雲衍同五峰首座紛紛向他拱手行禮道︰“拜見師叔。”緊接著,殿內的滄閬派弟子也跟著行禮,“弟子拜見仙尊。”
整齊響亮的聲音在殿內層層回蕩,重重疊疊,震得錦凰耳窩發疼,腦中又是一陣眩暈襲來。
她仰起頭看向高高在上的苻璃,咧開嘴想要沖她一笑,“神仙哥……哥……”誰知,眼前突然一黑,她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然後跌進了一個帶有梨花清香的懷抱中。
錦凰感覺所有人都圍攏了過來,耳朵邊嗡嗡聲一片,但她還是清楚地听到苻璃清淡中帶著擔憂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她燒得很厲害,本座先帶她回H樞峰醫治。”
然後,錦凰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她摒著所有的念力睜開一條眼縫,朝甦枋和陸珩看過去,如願看到兩人焦急擔憂的臉色時才放心地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眼處是熟悉無比的擺設和裝飾。頭頂深沉的木質構架、床前鏤空的木格軒窗、角落里三腳沉香木座架、橫梁上懸掛的絲質紗簾,以及床榻邊烏金色的獸足鏤空燻香爐,無一不在昭示著她又回到了曾生活過兩世的H樞峰。
她側轉過頭,看到苻璃正坐在深棕色長形案台前,左手執一方竹簡專注地讀著。似是听到動靜,苻璃抬起頭來,將竹簡放在案上,一眨眼的功夫就移步到了床榻前。
他施展的是迷蹤鬼步,錦凰前兩世也會,只是此時的她應該是震驚萬分地看著他,而她也確實表現出了如此的模樣。
“神仙……哥……哥……”錦凰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苻璃斂袖在床榻邊坐下,伸手感受了下她額頭的溫度,然後問道︰“還難受嗎?”
錦凰撐起上身坐了起來,搖搖頭,“不難受了。神仙哥哥,這里是哪兒啊?”
“這里是H樞峰,以後你就住在這里。”
“H樞峰?”錦凰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越看越喜歡,瞅了半晌後興奮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期待地問︰“神仙哥哥,你也住在這兒嗎?”
苻璃揉了揉她的發頂,點點頭,“是啊,以後我們都住在這兒。”說完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以後可不能再喊我作‘神仙哥哥’了。”
聞言,錦凰嘴一嘟,剛想問為什麼,苻璃已經接下去說道︰“本座名為苻璃,掌H樞峰,現收你作門下弟子,你可願意?”
錦凰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開心地跪坐在塌上,連連點頭︰“願意,小錦願意。神仙師傅!”
苻璃點了點她的腦袋,無奈一笑,“頑皮。”
他本已下定決心此生再不收徒,結果因為她破了例。可是他並不後悔,小錦乖順听話又單純善良,他只要悉心教導,必不會再發生與兩百年前同樣的事!
錦凰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她用膝蓋往後退了兩步,朝他連連磕了三個響頭,脆生生地說道︰“弟子拜見師尊。”
“好了好了。”苻璃連忙攔住她,無奈地笑道︰“你還病著,快快躺下。”
錦凰挺著上身,右手拍拍小胸脯,精神氣十足,“小錦不累!”剛說完,肚子里發出一陣咕嚕聲,她可憐兮兮地看著苻璃,“就是有點餓了。”
苻璃嘴角上翹,“再等一會兒,為師已傳訊于甦枋,讓他給你送些吃的過來,想來也快到了。”他話剛落,殿外就響起了甦枋的求見聲。
錦凰開心地跳起來,“是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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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璃一邊攔著她,一邊揚聲讓甦枋進來。方才還覺得她乖巧听話,此時又覺得她分外活潑,不過他卻並不排斥。
錦凰伸長了脖子朝門口看去。甦枋依舊是一身藍白色弟子法袍,看上去干淨而清爽。他右手拎著一只深色食盒,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當接觸到錦凰期盼的目光時,他臉上的笑意深了深,就像殿門口照進來的陽光一樣溫暖。
甦枋先向苻璃行了一禮,然後把食盒打開,將里面的菜肴一一擺放在床榻旁的案台上。
錦凰早已饑腸轆轆,聞到飯菜香,腹中又是一陣咕嚕聲。待甦枋擺放妥當,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吃了起來。
苻璃忍著嘴角的笑意,囑咐她慢些吃當心噎著,然後示意甦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兩人走得並不遠,從空氣中傳來斷斷續續的字眼,錦凰猜想苻璃大概是問甦枋霍林洞天所發生的事情。她心下一松,自信沒有留下任何破綻,便裝作毫無所知,繼續狼吞虎咽地吃著飯菜。
直到她將菜盤子舔得清潔溜溜,兩人才從外面走進來。見她一副恨不得將盤子也吞下去的模樣,均是滿臉的笑意。
“看來是真的餓壞了。”苻璃掃視了圈她油亮閃閃的嘴巴和雙手,含笑著說道。
錦凰臉蛋一紅,窘迫地將空空的盤子擺好,然後欲蓋彌彰地將一雙滑膩膩的手藏到了身後。
“吃飽了嗎?”苻璃復又在床榻旁坐下,左手在她身前似隨意一揮。
錦凰連連點頭,“飽了。”怕兩人不信,伸手拍了拍鼓鼓的肚皮,拍了兩下突然感覺手上的油膩感不見了,手翻過來一瞧,發現上面竟然清清爽爽,一絲油污也沒有了。
她翻來覆去瞅了半晌,疑惑地看向苻璃,“師尊?”
“方才為師掐了個淨身咒,你再摸摸嘴巴?”苻璃為她解惑道。
錦凰依言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發現上面干干淨淨,半分油污的滑膩感也沒有。
此時,甦枋已經將案台上的空盤空碗都收進了食盒,然後左手一揮,一片狼藉的案台恢復成了最初一塵不染的模樣。
錦凰瞪大了雙眼,然後便揪著苻璃的袍角連連撒嬌,“師尊師尊,能不能教教徒兒這個淨身咒,徒兒也想干干淨淨的。”
“好好好,為師都教你,可是也要等你病好了。”苻璃拿她有些沒辦法,卻也不排斥她這般活潑歡快的模樣。
“嗯,那小錦要把身體養得壯壯的!”錦凰揮揮手臂,豪氣萬丈地說道。
苻璃莞爾,憐愛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已經完成了送飯任務,甦枋向苻璃提出告退。他看了眼床榻上生龍活虎的錦凰,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然後朝她溫和一笑,拎著食盒退了出去。
錦凰收回視線,回頭看到苻璃的掌心處正躺著一只寶藍色金絲繡邊的錦袋,頓覺有些眼熟。腦海中還在回想,苻璃已經將錦袋遞到她面前,“這是枋兒給你的。”
他一提,錦凰就認出,這是那只用來裝“巨型蘑菇”的錦袋。之前一直都掛在甦枋身上,听苻璃的意思,甦枋是要將這只“蘑菇”給她了?
錦凰接過,伸手扯開袋口,尚來不及反應,便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自袋口躥出,在地上連滾了數圈之後,最後撞在了案台腳上才停住了滾勢。
“好疼好疼。”那東西哎呀呀地大叫,然後晃了晃巨大的蘑菇傘,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東西正是那只她在霍林洞天遇到的、非要跟著她的“巨型蘑菇”。
蘑菇仰著蘑菇傘似乎是吸收了會兒靈氣,然後操著稚嫩的孩童音,興高采烈地蹦了兩下說道︰“呀,這里的靈力比霍桐山還要充裕,真舒服……”
錦凰看著這貨歡快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喚它,“喂,你叫什麼名字?”
那貨見她同自己說話,高興地往前蹦了兩下,“我叫小芝。”說完,頂上的蘑菇傘揚了揚,竟似一副很得意的模樣,“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然後瞧著錦凰問道︰“我听到那個仙長叫你小錦,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錦凰。”
錦凰話音剛落,那貨就興高采烈地說,“那我叫你阿凰好不好?”
阿凰?阿黃?像極了小狗的名字。
錦凰毫不留情地拒絕,那貨當即不服氣地嘟噥,“我可會起名字了。霍桐山里的小鳥小樹小蟲啊都是我給起的名字!”
這貨八成以後都要住在這H樞峰了,她可不希望以後被它“阿黃阿黃”地叫,當即威脅它,“你如果喊我阿凰,那我以後叫你蘑菇,哼!”
“小芝才不是蘑菇!”那貨突然激動地蹦了過來,被苻璃隨手設的屏障擋住了,才沒有撞到床榻上。可它依舊不消停,在屏障外來來回回地蹦 ,“小芝才不是蘑菇!小芝是靈芝!是靈芝!”
靈芝?錦凰自然是見過靈芝的,卻沒有一株長成它這副模樣,烏黑的圓蓋狀傘蓋、同色的粗壯長柄,與香菇沒什麼區別,也別怪她會認為它是朵蘑菇了。
她現在還是個尚未開始修行的凡人,體內沒有絲毫靈力,也沒有空間物戒可以憑借,根本就探不出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過,苻璃卻是可以。
她扯了扯苻璃的法袍,疑惑地看著他,“師尊?”
苻璃盯著那貨看了片刻,然後揉了揉她的發頂說道︰“它是株千年靈芝,業已修得神識,心智如同稚兒,與你差不多般大。”說完,看向小芝,訓話道︰“以後你便住在這H樞峰,切不可頑皮鬧事!更不可隨意離開H樞峰!若被人認出你是株千年靈芝,定會被扔進煉丹爐,到時形神俱滅神仙難救!你可明白?”
“明白,小芝明白。”早在苻璃說“形神俱滅”這四個字的時候,它就已經嚇得直發抖,一听他問話,連忙應道。
苻璃繼續說道︰“後山有一處紫竹林,你以後可在那里修行……”
他還在對著小芝囑咐些什麼,錦凰的思緒卻已經漸漸飛離。她沒想到,這“蘑菇”竟然還是株千年靈芝。普通的靈芝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壽,若修仙之人吃了可以增長靈力,是眾多凡人修士夢寐的仙丹靈草。前世她翻閱《T州奇草奇花錄》時倒是看到過千年靈芝。書上寫,千年靈芝不僅可以補筋修脈,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沒想到,竟被她踫到了一株!
錦凰回過神來,發現苻璃正看著自己,而那株千年靈芝早已不見了蹤影。她心頭一跳,連連暗罵自己竟因為一株靈芝恍了心智,失了戒備之心。
所幸,苻璃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只問她是不是累了。
錦凰當即拉開嘴打了個哈欠,一副困頓萎靡的模樣。
苻璃更加不疑,安頓她躺下後說有事要離開H樞峰一會兒,囑咐她好好休息。
錦凰乖順地點點頭,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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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苻璃的悉心照料,沒過幾日錦凰便活蹦亂跳、精神奕奕了。
天尚初曉的時候,她就起了。
前一日,苻璃已經教授了她簡單的吐納之法,讓她吸收天地之靈氣為己用。甚至還怕她不會,親自為她引導了一番。
有了這個開頭,錦凰便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始修習。之前不修習是因為,在外她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稚嫩孩童,若她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習會了法術,怎能不令人生疑。如今,苻璃開始教導她法術,那她依照前兩世的記憶加快修習進度便不會再有人懷疑了,最多感嘆一句“雷火雙系天靈根的資質果真無可比擬”。
滄閬山靈氣充裕,錦凰運起意念將四周的靈氣引入體內,然後匯成一股氣流,按照規律沿著周身經脈循環游走,最終匯入丹田之中。
錦凰依照這樣的方法反復吐納了數次,待到遠處天樨峰穹蒼殿響起悠遠曠古的鐘鳴聲時,她將氣流匯入丹田後才緩緩睜開雙眼。
鏤空軒窗之外的天空,太陽初升,被厚重的晨霧遮住了半邊輪廓,刺目的金光透過晨霧直射而來,在牆上留下片片金色的光影。
從今日起,她便要到天機峰識文習字。這是滄閬派創派之初立下的規矩,是每個新晉弟子都要接受的修習課程。
新入的弟子年齡都在五歲到十二歲之間。若這些孩子沒有拜入修仙門派,也是該識書習字的,沒有道理因為修了仙便要廢棄掉。而且,仙門弟子更應該明辨是非,以免是非不分誤入歧途,所以當年的滄閬派祖師爺便立下了此規。
床榻旁的一口大缸中,那只長相奇特的千年靈芝除了鐘聲響起時抖了一下外,依舊耷拉著傘蓋睡得天昏地暗。
原本,苻璃已經為它指了好去處,在H樞峰的後山,那里錦凰前兩世也曾去過無數次。林內幽靜,非常適合修習。誰知這貨去了一晚就蹦蹦噠噠地跳回來了,說那里陰風陣陣太過冷清,死活也不肯再去了。最後無法,她只能問苻璃討來一口大缸,又去後山刨了一缸的土回來,將它安置在了她的房里。
本來,昨天還說要和她一起去天機峰習課的,鐘聲起了還不見醒來。錦凰搖搖頭,穿上衣服,手握發帶,披散著一頭短發,準備去找苻璃。
前兩世,梳頭一事都是她自己解決的。這一世她打定主意不再走以前的路,自然用的方法也要改變了。孺慕之情越濃,苻璃對她的羈絆就會越深。
錦凰一走到殿前就看到了苻璃,他正手執一柄水勺給靈花靈草澆水。白衣烏發,流雲霞光,紅花碧草,溪水潺潺,他就像嵌進了畫卷里,美得縹緲美得不真實。饒是錦凰一再在心底告誡自己今生不可再被他迷惑,這一刻也不覺慌了神。
水勺放入水桶的踫撞聲讓錦凰回過神來,她提步走上去。苻璃听到動靜已經轉過頭來,見她站在那里,似是疑惑地提了提眉,“怎這般早?此時時候還早,天機峰要辰時才開始講課,不用這麼著急。”
錦凰蹦蹦跳跳地走過去,揚起小臉看他,那笑意在晨光之中甚是明媚生動,“小錦想到要和哥哥姐姐們一起上課,好開心啊,就睡不著了。”說完,看了看他腳邊的水桶,“師尊在澆水嗎?小錦幫你。”說著,就要去拿水勺。
苻璃攔住她,“不急,為師先幫你把頭發梳了。”
“好!”錦凰開心地點點頭。
數百年來,苻璃自己的頭發都是只用一根碧玉發簪固定,也從來不束發,幫人梳頭更是頭一回。好在前兩天梳過幾回了,今日上手倒也不再手忙腳亂了。
錦凰的頭發尚短,梳男子發髻又不合適。苻璃便想了個法子,將單個發髻分成了雙個發髻,分布在後腦兩側,倒襯得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古靈精怪了。
梳完頭,錦凰就像只勤勞的小蜜蜂,幫苻璃為殿前的靈花靈草澆水。任務堪堪完成,她正坐在台階上欣賞勞動成果之時,便听到耳邊一聲呼嘯,接著一道白影自天邊直沖而來,穩穩停在前方的空地上。是甦枋來接她下H樞峰了。
錦凰拜別苻璃,和甦枋乘著寶劍一同飛往未裹峰。
未裹峰是為還沒有成功闢谷的滄閬弟子準備膳食的地方,其余便沒有什麼了。
兩人到達的時候還早,但已經有不少人陸陸續續地登上未裹峰了。
這里,錦凰自然是來過的,也非常熟悉,只是現在的她應該是一副完全沒見過的模樣。所以她任甦枋牽著,滿臉好奇地打量著未裹峰,適時提出一些問題。
苻璃是滄閬派如今輩分最高的人,是上一任掌門的師弟,與他同輩的師兄弟們不是渡劫失敗隕落便是除魔衛道不幸身故,所以滄閬派人人見到他便要恭敬地喊上一聲“仙尊”,連掌門雲衍以及眾峰首座都要喊他一聲“師叔”。錦凰既然是他的徒弟,便是與掌門等人同輩,照禮數應稱他們為“師姐師兄”。甦枋是雲衍的徒弟,輩分自然又低了錦凰一輩,嚴格來說應稱她一聲“師叔”。
雲衍和眾峰首座不常露面,所以在外,便是錦凰輩分最高了。
所以,一路隨甦枋走來,都是他人向她行禮。來未裹峰的多是還未築基期的弟子,有喊她“太師叔”的,也有“曾師叔祖”的,更有“高師叔祖”的,然而他們的年齡都在她之上。
第二世的時候,她以廢柴之資拜苻璃為師,這些人心底是嫉妒的,但礙著禮數不得不向她行禮,心里自然就不甘心了。然後,又被江心月有意的挑撥與抹黑,眾人就越加逆反她厭惡她。
第三世她洗出了雷火雙靈根,這些人礙于實力尊稱她一聲“太師叔”倒還算心甘情願。可是,她急于增強自己的實力,忙于修煉,根本就沒有功夫與他們打交道,慢慢地就落得個“目中無人”的惡名。然後,江心月再適時的挑撥,結果與第二世無異。
反觀江心月卻是不同,她極諳為人處世之道,雖然輩分不低卻慣于做低伏小,自然贏得了大片民心。與她相比,錦凰在人心方面就已經落了一大成,所以,她被江心月冤枉私通魔界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江心月身後。
這一世,她決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所以,當每一個人向她行禮的時候,她都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喊對方“大哥哥”,做足了一副做低伏小的姿態。
對此,甦枋微微有些不贊同,在趁沒人的時候對她教育了一番,說這些人按禮數向她行禮是天經地義,她大可不必如此。
錦凰自然不會听他的,被她一陣胡攪蠻纏蒙混了過去,並撒嬌著說若無外人的時候,就喊他“甦哥哥”。
甦枋拿她沒辦法,只能隨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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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膳堂,里面三三兩兩正圍在一起用早膳,見到兩人,紛紛站起來行禮。
甦枋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便牽著錦凰走了進去,並為了她一一介紹膳堂的布置以及用膳的規矩等等。而後又對她囑咐了一番,才御劍離開未裹峰。
負責膳食調配的是幾名雜役弟子,因資質下乘又輩分不高被分配到了這里。
錦凰的名聲這幾日早已在滄閬派傳遍了,當日在穹蒼殿測驗靈根一事更是被說得繪聲繪色,還有被苻璃尊者收為弟子這一條,已經響徹了整個修真界。
這幾名雜役弟子資質不好眼色卻是絲毫不差,見甦枋親自陪著過來,一下子就猜出了錦凰的身份,配置膳食時分外殷勤,配的食物也是滿滿一大份。
錦凰推辭不了只能高高興興地道謝,幾聲大哥哥喊得幾人眉開眼笑。
以前她是最不屑這些討好賣乖的,然而兩世的慘白告訴她,她正是敗在了這些最不屑的上面。如今她早已想通,不過是做小伏低罷了,連尊嚴都可以放棄,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察覺到江心月投在身上的視線,錦凰端著碗筷轉過身,揚起明媚歡快的笑走了過去。當看到對方眼底尚不能很好掩飾的嫉妒和怨毒時,她臉上的笑越發歡快了。
江心月,這一世惡毒善妒的惡名不知道又會落到誰的身上?
“月姐姐,我能不能坐在這里?”她一臉期待地看著江心月。
江心月放在桌下的雙手狠狠地絞在一起,她很想說不能,可是她不能這麼做。她深吸了口氣,動了動笑得有些僵硬的臉蛋,正要開口說“好”,旁邊這幾日新認識的小伙伴方鈴已經先于她開了口。
“這里已經有人了!”方鈴的語氣很不好,眼神之中帶著明顯的敵意。
錦凰記得方鈴,而且印象還非常深刻。前兩世,方鈴就是江心月的狗腿子,她在滄閬的名聲堪比墨汁就是拜這個女人所賜!以前,她一直覺得方鈴是個胸大無腦的,被江心月當了槍使還樂不顛顛。現在想來,她真的沒腦子嗎?或許恰恰相反,她聰明極了。她知道江心月要對付自己,所以她甘願做那把刀,換得修煉的資源,比如丹藥,比如法寶,讓自己強大起來!
江心月心頭一松,有人替她當了這出頭鳥,那她就可以繼續保持良善的模樣。
她看著方鈴勸道︰“小娟她還沒有來,先讓小錦坐一會兒吧。”
方鈴哼了一聲,滿臉的不高興,一副十分不歡迎錦凰的模樣,“這個位子是留給小娟的!而且,旁邊有這麼多位子,干嘛非要坐在這兒?”
江心月又勸了她一會兒,方鈴始終不肯松口。最後她只能一臉無奈地看著錦凰,“小錦,對不起……”她還想說些什麼,錦凰搖搖頭打斷她,“沒關系的,月姐姐,我坐其他地方好了。”說著,端著碗筷一臉憂傷沮喪地離開了。
一直觀察著那邊動靜的陸珩見了,用手肘踫了踫旁邊的小伙伴。那小伙伴也是個二愣子,半晌沒反應過來,陸珩連連給他使了好幾個眼色才明白,連忙出聲喊住錦凰,邀請她過來一起坐。
這一桌子都是當初一起參加上山考驗的同伴,彼此都認識,錦凰見了高興地連連點頭,歡快地走了過去。
江心月見了,還未完全暈染開來的笑當即就僵了,貝齒緊咬,握著筷子的指關節都泛了白。她現在後悔極了,方才就不應該因為矜持、為了和才認識的小伙伴處好關系,沒有和陸珩坐在一塊兒!她現在只能坐在這里,听著那邊一桌子人嘻嘻笑笑。
陸珩旁邊有個空位子,是他剛剛假裝不經意挪出來的。感覺錦凰靠近,他假裝毫不在意地繼續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眼角余光卻時刻關注著她的動向,希望她坐過來。結果,錦凰還是選了他對面的一個空位,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因著有一同參加考驗的情誼,雖然這幾日也听到一些關于她的不好傳聞,但最初的好感都還在,又因為男孩子沒有女孩子那麼多彎彎繞繞,一眾男孩很快就和錦凰活絡了起來。問她的身體好了嗎?又問她H樞峰怎麼樣?苻璃仙尊是個什麼樣的人?錦凰也沒有絲毫不耐煩,開心地與他們分享。
陸珩的臉色自錦凰坐到對面就有些陰沉,賭氣似地戳著碗里的饅頭,兩只耳朵卻豎的老高,他們說得話一字不落地收進了耳朵。當听到她說病已經好了,一直擔憂愧疚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這幾日他一直都在自責,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她忍淚倔強的眼神就是穹蒼殿上倒下去的那一幕。如果說她所受的一切,是因為他也不為過。若不是在“同福客棧”他那樣說她,她也不會賭氣跑到村口牌樓下露宿一夜,也不會因此得上風寒,更沒必要參加什麼考驗。以她的資質,只要測驗下資質,何愁不能留在滄閬派。
如今他想要示好,明明對其他人時還是乖乖巧巧地喊著“小哥哥”,對他卻是半個眼神也沒有。她肯定討厭他了。這樣的認知讓他非常挫敗,可是他又不服氣,想他堂堂陸家嫡系公子,自小就眾星拱月,她憑什麼冷落他!
當即就放下千瘡百孔的饅頭,冷冷地看著對面的錦凰,出言諷刺,“甦師兄對你可真好,不僅帶你來這未裹峰,還事事都教你,當真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他話一出,場面當即就靜了下來。其他弟子想起這幾日听到的傳聞,說錦凰早就被仙長們收留了,明明知道自己得天獨厚的天賦,卻還假惺惺地參加考驗,就是為了出風頭雲雲,個個臉色都變了,對她的熱情一下子就淡了下去。
江心月見了,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錦凰倔強地瞪著陸珩,辯解道︰“我沒有!”
又是這個倔強的表情,陸珩眼神閃了閃有些後悔,但他心里就是憋著股氣,就是想要刺她,“哼,那你說,你難道不是早就認識甦師兄了嗎?”
“是,可是我……”
她還未說完,陸珩就冷笑著打斷她,“呵,那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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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錦凰焦急地辯解,淚水從眼眶中滑落,迅速濕了臉龐,“我被壞人抓了,是甦哥哥和師尊救了我。你不信的話,就問月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為什麼總是欺負我?小錦哪里做錯了?爹爹和娘親都被壞人殺了,小錦現在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你還欺負我……”說完委屈地跑出了膳堂。
她雖然說得顛三倒四,但該表達的信息一樣也沒落。
陸珩怔在了當場,他從來沒想過事情竟然會是這個樣子。江心月只跟他提了兩人一同被人販子抓,後恰好被甦枋他們所救,絲毫沒有提到錦凰的身世。原來,她的身世竟然這麼坎坷。他現在又自責又後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嘴巴。
錦凰出了膳堂,就抹掉臉上的淚水,直奔天機峰而去。
找到課堂,選了個靠後臨窗的位子坐下,等待第一堂課的開始。
沒過多久,其他人陸陸續續地走進來,各自挑選座位坐下。陸珩坐在錦凰的右手位,而江心月則選在了陸珩的前面。
錦凰紅著眼眶,小臉板得緊緊的,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表情。陸珩躊躇著想與她說話,他還未動,江心月就回過身來同他講話。他心不在焉地敷衍著,目光卻時刻關注著錦凰,想要和她搭上話,偏偏江心月不給他任何機會,一直纏著他直到夫子的到來。
教課的夫子是天機峰首座玄機真人的首徒。長得平淡無奇,面上絲毫表情也沒有,一看就是個非常嚴厲的人。
他人往案台前一站,孩子們瞬間鴉雀無聲,全都規規矩矩地坐好,不敢造次。
第一堂課,依慣例講的是滄閬派的創派歷史。
數千年前神魔大戰,戰火從神界一直蔓延到了人界。這一戰持續了數百年,最後魔尊受創,被眾神合力封印在荒蕪之墟的萬丈極淵冰川之下,眾魔族也被逐回了魔域。
雖然這一仗魔族慘敗,然而神族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眾神或隕落或沉睡,再沒有平衡六界的能力。最後,降下一道仙箋于仙界,委命仙界眾生擔負起重整六界、平衡六界的重責。同時,時刻關注魔族的動向,防止魔族卷土重來,六界再遭生靈涂炭。
滄閬派祖師爺受神諭,便開山創派授徒,連同其它修真派,共擔維護六界及天下蒼生的重任。
這些話錦凰已經听了兩世,早已爛熟于心。她一手撐著下頜作出一副認真听講的模樣,思緒卻漸漸飄遠。
經過數千年的休養生息,不僅人界,魔界和妖界均已恢復生機,開始蠢蠢欲動。早在數百年前,就有魔族開始在人妖仙三界活動,近幾年,魔族的活動就更加頻繁了。因為,他們正在竭力尋找可以解除魔尊封印的天陰之體。
這些訊息她一開始並不知曉。
上一世的時候,那時她已經逃出了滄閬派,與雲華四處躲避追殺。有一次,他們誤入死亡之谷,無意中听到眾多魔族正在密謀搶奪天陰之體的事。起源大概是,魔族護法找到了天陰之女卻不肯將她交出,眾魔非常不滿,要截殺護法搶奪天陰之女,救出魔尊。
後經多方打探,她才知道魔族口中所說的天陰之女就是江心月,而那個魔族護法就是她的其中一個男人南T。當時錦凰還不知道,自己與他們所說之事其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後來,她自金丹被毀後再次修至元嬰,無意間喚醒了一直藏在她丹田之中的幽冥鬼鼎碎片,修習火系法術由火紅的赤焰變成了幽蘭色的冥焰,但是她仍舊不明所以。待她無意間得到一卷上古殘軸時,才將一切理清。
藏在她身體里、致使赤焰變成冥焰的是幽冥鬼鼎的碎片,而幽冥鬼鼎又是地府神器,自身帶有強橫的地獄鬼府之氣,只有天陰之體這種至陰的體質才可以喚醒催動。所以,那些魔族要找的人是她而不是江心月。這也是為什麼上一世在她運出紅蓮業火的時候,南T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因為,能幻出紅蓮業火除了必須要有幽冥鬼鼎之外,還需要承載鬼鼎的天陰之體!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找錯了人!
據那卷上古殘軸記載,幽冥鬼鼎是鎮守地府的鬼器,屬于上古神物。地府之中的烈獄火海就是借鬼鼎熔煉而成,可燃盡世間一切罪惡。然而不知何種原因,鬼鼎被毀,裂成數瓣,散落在了六界。更不知什麼原因,有一瓣竟然進入了她的身體。
然而不論如何,她都要找到其他鬼鼎的碎片。幽冥鬼鼎是神器,比坤元綾這等仙器都要來得虛緲。若她能集齊所有的鬼鼎碎片,就能幻化成九瓣紅蓮業火,到時便是無人能敵!
只是,那卷上古殘軸上記載不全,上面沒有寫其他的碎片散落在了什麼地方。但是提到,器有器魂,一旦器魂覺醒,便可感知到碎片的位置。
只是如今她方開始修習,修為尚淺,喚醒器魂也不知要到何時,只能先想辦法探知碎片的位置,為以後做準備。
滄閬派天機峰擁有修真界最豐富的藏書,里面會有關于幽冥鬼鼎的密軸也不一定,她說不定能探查出一二。
錦凰思緒回攏,授課已接近尾聲。待夫子宣布下課,她也不顧陸珩欲言又止的表情,飛快地沖出課堂,返回H樞峰。
陸珩現在的這番模樣,與以前上學時,對前面女孩有意卻總是喜歡揪她辮子的後座男孩有何區別。
錦凰微笑著踏入傳送門,心情甚是舒暢。
下午不用去天機峰上課,她留在H樞峰繼續修煉。
那只千年靈芝見了非常開心,吵鬧著非要錦凰陪它玩兒,氣得她真想一個噤聲咒扔過去堵住它的嘴,可是以她現在的修為根本就不能催動。結果,她還沒有抗議,苻璃就一個縛身咒將它扔進了紫竹林,不到傍晚不放出來。
世界終于清靜了,錦凰安安心心地修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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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梭,轉眼便是月余過去。
這一月來,每日的行程倒是沒什麼不同。上午辰時去天機峰上課,下午便在H樞峰修煉,日子簡單倒也充實。值得高興的是,僅月余的時間,她已經是練氣三層,速度快得驚人,甚至趕超了前一世。對此,錦凰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苻璃欣喜寬慰之余卻有些不太放心,甚至還特地教育了她一番,叮囑她修仙重在腳踏實地、打穩根基,切不可好高騖遠,一味冒進。
這個道理錦凰自然知道的,並且還親歷過,深知急于求成的危害。
前一世,她方重生的時候,內心仇恨滔天,沒日沒夜的修煉想要盡快增強修為好報仇雪恨,結果沒有打穩根基,在一次晉級時差一點走火入魔。當時,要不是苻璃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及時幫她引導體內翻涌的靈氣,她有可能就徹底廢了,再不能修仙。
所以,這一世,她努力修煉卻不冒進,穩扎穩打,確實是築好了根基才一步步晉級。
今天,照例是先上未裹峰用早膳,然後再到天機峰準備上課。
自從上次在膳堂被陸珩逼哭說出身世之後,錦凰悲慘的身世就在滄閬派傳了開來。不僅新晉的弟子對她的態度更加友善了,許多原本嫉妒她的滄閬弟子見到她時,眼底都浮現著淡淡的同情。而早先由江心月偷偷散出去的說她出風頭的傳聞就這樣被蓋了過去,再掀不起風波。
但是,她知道江心月不會善罷甘休。如果她沒有後招,又怎麼叫江心月呢!
而就這月余來,她發現江心月又成長了不少,表里不一的功夫越發強悍了。就如同現在,親親熱熱地挽著她說著話,一副好姐妹的模樣。其實心底估計恨得想要狠狠掐死她!
走在前頭的一個男孩子,正熱火朝天地聊著自己隨師兄進葫蘆谷采靈草的事,臉上掩不住的得意,惹得周圍的人艷羨不已。
葫蘆谷是滄閬山眾多峽谷之一,夾在兩座低矮的山峰之間,形成了峽谷。因從高空往下看,形狀宛如一只葫口朝外的葫蘆,故取名為葫蘆谷。
葫蘆谷很淺,並不幽深,又因為山峰低矮,靈氣入得多散得也多,所以谷內多是一些吸收不多靈氣、仍可存活生長的靈花靈草,而妖獸靈獸需要倚靠豐富的靈氣才可存活,所以谷內幾乎沒有妖獸靈獸出沒。
丹殊峰煉丹所用的一些靈花靈草就是出自這里。而前面吹噓的那個男孩子,就是拜在了丹殊峰左祈真人座下。
因為沒有妖獸,其實去到葫蘆谷並不能得到什麼歷練,但是對于想要煉丹制藥的修士卻有不小的幫助。靈花靈草也分有毒和無毒,而如果想要找到某種靈草,除了要了解靈草的習性之外,還需要能從眾多花草中以靈力探出所需靈草的位置。所以,這對于丹殊峰弟子而言,倒是個不錯的歷練場所。
新晉弟子不明所以,只听說他隨師兄們出去歷練便艷羨不已,紛紛抱怨起來。這個說自己的師尊天天讓他喂養靈獸,那個抱怨自己的師兄每天讓他分類登記雜物……卻不知每一樣都是不同的歷練。
陸珩稍稍落後幾人兩三步,臉上表情淡淡,微挑的眉峰,給人一種冷峻的傲態。
听到他們的講話,他也不插嘴,只是其他人紛紛表示艷羨的時候,他的眼眸中快速閃過一絲譏誚。
此時,那個一直吹噓的男孩子又說,過幾日,他的師兄又要帶他去葫蘆谷采藥了。其他人自然又是一陣羨慕。突然有人詢問可否一同前去,其他人听了紛紛央求男孩,男孩臉上洋洋得意,說要回去問過師兄才能給予答復。
錦凰看到江心月臉上浮現出向往之色,下一刻就听到她問陸珩,“陸哥哥,你會去葫蘆谷嗎?”
陸珩回過頭來,視線掠過錦凰,之後才落到了她的身上,“你想去?”
“嗯!”江心月點點頭,“我也想去葫蘆谷歷練。”說完眸子里浮現出強烈的堅定之色,讓她本不出彩的臉蛋瞬間迸射出異樣的光芒,“師尊讓我跟著師姐們一起抄錄現世鏡上妖魔作亂之事。我看到人們的祈願,想快快增強修為,好跟著師兄師姐們一起去降妖除魔!”
瓊華峰伏魔殿內有一面現世鏡,人世間若哪有出現妖魔作亂或發生不尋常之事,現世鏡上就會予以浮現。然後由瓊華峰的弟子抄錄下來,發布除妖任務。滄閬弟子若是誰有意願想要歷練,便可到瓊華峰去領取任務,下山除魔捉妖。
陸珩點點頭,“你想去那就去吧。”說完,視線狀似無意地在錦凰身上繞了兩圈,唇瓣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自那日膳堂的事過後,他一直心懷愧疚,想要給錦凰賠禮道歉,偏偏又當慣了世家公子,拉不下那個臉面。偶爾的示好,錦凰也會看他一眼,其余就不再多了,同他主動講話就更不可能了,與對其他人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見他答應,江心月大喜,“太好了,陸哥哥……”她開心地表達著內心的激動,說了半晌話也不見對方附和,仔細一看卻發現他的視線總有意無意地圍著錦凰,心下頓時一沉,但她很快就揚起了笑臉,晃了晃錦凰的胳膊提議道︰“小錦也一起去吧?”
去葫蘆谷于錦凰而言沒什麼益處,她不想浪費時間,便露出一副想去又不能去的為難模樣,“我可能去不了了,師尊過幾日要考我的功課,我想抓緊時間練習。”
江心月听了,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竊喜,眼角余光看到陸珩眉峰微蹙似是失望,于是一臉遺憾地看著她,“啊,不能去啊?難得可以跟著師兄師姐們一起去葫蘆谷歷練……”
“心月,她不能去就我們去!”另一邊的方鈴扯了扯她,說完得意地瞥了眼錦凰。
“鈴鈴……”江心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錦是萬年難遇的雷火雙靈根,由苻璃仙尊親自教導,與我們是不一樣的。”
她這番話看似在善意地替錦凰辯解,實際卻是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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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調她是雷火雙靈根,又是享譽修真界苻璃尊者的徒弟,僅僅這兩點就可以為她招來無數的嫉妒。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人的嫉妒心是最易挑撥的。前世,江心月也是這般,總是在眾人面前滿口贊譽她,說她如何如何的天資聰穎,如何如何的與眾不同。人一旦起了嫉妒之心,就會越埋越深,輕易不能拔除。所以,她前世才會遭那麼多的暗中冷箭。
這一世,她絕對不能再讓江心月得逞。
如今,這群人之中,她的修為最高,陸珩練氣二層,其他人才只是練氣一層,無法探測到她的實力,但是比她修為高的其他滄閬派弟子卻輕易可以探得。以後,她與他們的差距肯定是會越來越大,為了不讓江心月再以此做文章,她必須要弄來一件可以隱藏修為的法袍才行。但目前,她還是得解決眼下的麻煩。
她眼角余光掃了眼周圍眼神含妒的一行人,又是焦急又是慌亂地辯解道︰“不是的!”見眾人都看她,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憋得通紅,腦袋低垂,尷尬地絞著身上的腰帶,囁嚅道︰“是我太笨,師尊教了好多次我都學不會。我……我才想著抓緊時間練習,不惹師尊生氣……”
眾人一听,心下平順了不少。人家資質是得天獨厚,但修仙又不是光有資質就可以的,緣法、念力、悟性等等都至關重要。有了個好資質,要是腦子愚笨還不是白搭,倒是白白浪費了那麼好的資質。
眾人再見她這番可憐兮兮的模樣,又起了惻隱之心,紛紛安慰起她來。看得江心月心下憤憤,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但她眼珠子動了動,立馬揚起笑臉安慰她,“沒關系,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去。”
“嗯。”錦凰掃去臉上的失望也跟著笑起來。在觸及到對方眼底掩不住的陰郁時,心底冷冷一笑。
走出天機峰的傳送門,一行人往平日上課的課堂走去。到了近處,看到上課的夫子等在了課堂外面,以為是遲到了,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眾人忐忑不安地上前行禮,正要告罪卻被告知今日是滄閬派五年一度的曬書日。今日的任務是曬書,不用上課了。
滄閬派的藏書聞名于整個修真界,也不知是第幾代的掌門定下的規矩,每五年都要進行一次曬書。由天機峰主持,新晉弟子負責曬書。主要是有些卷軸上記錄了功法,由新晉弟子鋪曬,即使他們看到了也不懂其中的要義,不會對他們的功法學習造成紊亂。
天機峰的弟子已經不知主持了多少回,早已駕輕就熟。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就為他們指派好了任務,然後眾人就開始搬書曬書。
今日依舊是一個大晴天。
陽光穿透靈氣凝結而成的重重雲霧鋪灑下來,散盡了卷軸上的陣陣霉腐之氣。眾人忙得大汗淋灕,倒仍舊干勁十足,將書匆匆放下交由伙伴攤曬之後,又匆匆奔進了藏書樓。
天機峰藏書樓的構造,錦凰自然是不陌生的。
藏書樓的外觀是一座結構精巧的寶塔,一共九層,所有的檐角都被設計成了張口寶蟾的形狀。其中,最頂上一層的四只寶蟾口中各瓖了一塊玄光石,在夜間會發出玄黃色的金光。
塔內築成圓弧形的牆壁,沿牆壁又修有盤旋而上的樓梯,直達塔頂。樓梯之外就是圓柱桶狀的藏書架,同樓梯一樣,直達塔頂。每一格藏書架的旁邊都標有類別,按照一定的順序分門規整。
藏書樓里的藏書量極大,忙了半天才搬空了三層。
錦凰坐在台階上休息,目光仍然流連在右側的書架上。
這一路上來,她都有留意有沒有關于幽冥鬼鼎的卷軸,可惜都三層了什麼也沒發現。
突然,身後傳來竹簡滾下樓梯的聲音,她回頭一看,正巧看到那竹簡朝她滾下來,距離她還有三四級台階。她來不及細想,站起身來擋住那竹簡,最後掉在了她的腳背上。
錦凰伸手拿起竹簡,仔細一看,發現上面浮動的符文與前一世她無意中得到的記載關于幽冥鬼鼎的卷軸上浮動的符文竟如出一轍,是上古梵文。
她心下狂喜,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上一世,她因為有雲華,雲華略懂上古梵文,有了他的指點,她才破了符文的禁制。雖然破解的方法她沒有忘記,但這符文上的禁制很強,需要元嬰初期的實力才能夠破解。她如今才練氣三層,還遠遠不夠。
她看了眼竹簡下方掛著的一方布片。布片上寫著四層-上古神器卷,是這方竹簡的分類。她只要記住位置及分類,等到了元嬰初期實力,再來破解這竹簡又有何難。
以上的想法都是在電光火石之間,錦凰抬起頭來,那人恰好走下台階,竟然是陸珩。他此時正抱著一大堆竹簡,竹簡堆到了下頜處。他看到她,目光閃了閃,最後落在她手中的竹簡上,低聲說了句“多謝”。
這月余來,錦凰對他都是冷眼以對,他的許多主動示好也是視而不見,再拖下去可能就要適得其反了,今天這個倒是一個契機。
“我幫你吧。”她閃爍著大大的眼眸看著他,里面一片澄澈。
陸珩心念一動,點點頭,“好。”
錦凰上前將他懷里一半的竹簡抱進自己懷中,然後轉身往樓下走去。
陸珩看著她圓圓的後腦,三步兩步追了上去。想說的話在喉嚨口已經轉了無數圈,嘴唇也不知張張合合了多少回,每次都到嘴巴邊了,最後又被他吞了回去。眼看已經到了一層了,再往下就要出藏書樓了,他一急,連忙張口喊住她,“小錦,我有話對你說!”
錦凰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他。
“我……我……我之前不該那樣說你。”陸珩整張臉漲得通紅,“我……我……對不起……”
讓一個從來不曾低過頭的世家公子做到這樣已經不易了,目前為止只能到這兒了。況且,陸珩的反應已經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凡事還得循序漸進。
聞言,錦凰眼眶中迅速氳起了水汽,大大的眼眸里閃爍著委屈,“陸哥哥,你說的那些小錦都沒有做過……”
見她哭,陸珩急急地走上前,“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錯怪你了。我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亂說,是我不好。”語氣甚是懊惱自責。
“沒關系沒關系。”錦凰破涕為笑,“陸哥哥知道我沒有做過就好了。”說完,看著他開心地笑了起來,被水汽氤氳過的眸子看上去水光瑩瑩,分外靈動。
陸珩也跟著笑了起來,這些日子的心結一下子解了,心情頓時輕松開朗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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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又是數日過去。
隨著下課鐘鳴的響起,錦凰自冥想中醒來,運氣感受了下/體內渾裕流轉的靈力,滿意一笑,便慢條斯理地收拾起課桌來。
陸珩早已收拾完畢,坐在位子上等她。自那日藏書樓說開之後,兩人之間的關系緩和了許多,這幾日都是一同上課一同下課。
眼見錦凰收拾妥當,他站起來說道︰“走吧。”
“等等,陸哥哥。他們都在商量下午去葫蘆谷采藥的事,我們要不要留下來听一听?”江心月攔住兩人,目光掠過錦凰時滑過一絲陰郁。那一日在藏書樓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兩人的關系就莫名其妙地變好了。一個不再冷言諷刺,一個不再怒目相對,有時竟還湊在一起說說笑笑。
她又急又恨,這滄閬派人人都喜歡錦凰,先是苻璃仙尊,後有甦枋大師兄,就連和他們一同進來的新弟子們都喜歡和她湊在一塊兒,難道現在連陸哥哥也喜歡她了嗎?
不,她不許!是她先遇到他的,他喜歡的人應該是她,不是錦凰!
陸珩聞言有些猶豫。他雖然不屑看到那人一副到處炫耀自己去過葫蘆谷的得意洋洋的樣子,但他心里其實很想去葫蘆谷看看。
江心月見他的表情,心頭一喜。但她並沒有催促他,而是轉向了錦凰,提議道︰“小錦要不要也一起听听?”
她又不去葫蘆谷,听來有何用!
“不了。”錦凰心底冷嗤,臉上卻閃過一絲失落,後故作歡快地笑道︰“月姐姐陸哥哥你們快點過去吧,我就先走了。明天再听你們講葫蘆谷的事。”說完朝兩人揮揮手,出了課堂。
豈料,還沒等到明天,就听到他們在葫蘆谷遇險的事情。
據知情的弟子講,今天下午一共有十二名弟子去了葫蘆谷。其中有兩名是丹殊峰練氣五層的弟子,其余都是跟著去的新晉弟子。
一開始一切都正常,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那兩個練氣五層的弟子有采靈草的任務在身,又因為葫蘆谷歷來太平,谷內沒有什麼靈獸妖獸,所以他們也沒放什麼戒備之心,囑咐了幾句小心就沒有再約束他們。而新晉的弟子都是第一次出來,好奇心重,很快就四散了開來,這邊動動那邊看看。
葫蘆谷分前谷和後谷。
幾個新晉弟子好奇,走進了後谷,不久後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聲。眾人聞聲匆匆趕過去,只看到一只約莫有七八歲孩童身量那麼高的紅斑黑蜘蛛,正大張著黑色的螫牙呈攻擊狀。它的面前,一個新晉弟子被白色的蛛網黏裹住,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臉皮已經烏青,顯然是中了蛛毒。而其他的新晉弟子哪里見過這種場面,都嚇得面無血色,紛紛癱倒在了地上。
兩個練氣五層的弟子見此情形,朝其他人大喝了一聲“躲開”,之後就紛紛祭出法器朝那紅斑黑蜘蛛攻過去。這只毒蛛已經堪堪二級,等同于剛到築基期實力的修士,而且它的行動非常敏捷,時不時還噴吐毒霧,攻擊力非常強悍。
兩名練氣五層的弟子勉力對抗,其中一人抽空捏了個傳訊符回派中,然後又與毒蛛戰作了一團。其他的新晉弟子過了最初的驚慌之後慢慢回過神來,將中毒的同伴安置到一邊的岩石堆後面。有一些膽大的,在隱匿自己行藏的同時又伺機尋找可否幫忙的地方。
毒蛛漸漸佔了上風,兩名練氣五層弟子開始不支。此時,其中一名弟子被毒蛛噴了一口毒霧,整個人就癱倒在了地上,臉色烏青。眼見情勢緊張,求援的人也不知何時才能到達,有幾個膽大的新晉弟子紛紛運起剛學的法術和剛收的法寶朝毒蛛招呼過去,希望能夠拖上一段時間。
毒蛛被襲擊,矛頭立馬就對準他們攻了過去。幾名弟子嚇得四散逃開,但兩條腿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蜘蛛的十只腳,其中一人一下子就被踩在了毒蛛的腳下,這人是陸珩。
毒蛛已經徹底被激怒,屁股上翹,嘴里發著“呲呲呲”的聲音,張開黑色的螫牙就要一口咬上他。恰在此時,躲在一旁的江心月不知哪來的膽量,舉起一把短刃就沖了過去,朝毒蛛的腳上砍去,竟真的被她砍下來一條腿。
毒蛛怒不可遏,舍棄陸珩,一口毒霧噴在江心月臉上,大張螫牙就要將她狠狠咬死。這時,匆匆趕來的丹殊峰首座左祈真人運起一張劍網朝毒蛛撒去,將它困在了谷壁上,救了眾人。
左祈將這紅斑黑蜘蛛帶回丹殊峰仔細查看,發現這蜘蛛是原本生活在葫蘆谷里的尋常蜘蛛。只是後來開始吞食葫蘆谷的毒草,吃掉同類,又得滄閬山靈氣的滋養,竟漸漸有了修為。原本這種紅斑蜘蛛都喜歡躲在岩石縫里,輕易不攻擊人,今天大概是被新晉弟子驚擾了才發起了狂。
因為此事,掌門還特地在整個滄閬派下了警戒訊,讓全派人以此為戒。
錦凰收到警戒訊的時候已經夕陽西下。
她最後將靈氣收回丹田,才從境界中抽身出來。
前兩世都不曾發生這個毒蛛襲人事件,果然這一世又不同了。她每走一步都有可能帶來不同的後續發展,以後要越發謹慎才行。
這一次,江心月舍身救陸珩,當真下了血本。如果左祈稍微晚到一點,她就有可能成了那毒蜘蛛的嘴下亡魂了。經此一役,陸珩對她的態度肯定是要與眾不同了。不僅是他,其他人對她恐怕也要大大改觀了。
錦凰眼眸中劃過一絲冷意,她失策了,江心月這次當真是因禍得福。不過暫且先讓她得意一段時間,此時眾人對她的勇敢越是贊賞,以後就會有越多的唾沫淹死她!
她冷冷一笑,從寶藍色儲物袋中拿出一只白瓷藥瓶,晃了兩下,里面傳來藥丸滾動的清脆撞擊聲。兩顆上品益清丹,真是便宜江心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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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稍縱即逝。
翌日清晨,穹蒼殿曠古渾厚的鐘聲穿透層層霧靄,在層巒疊嶂間重重疊疊,久久回蕩。
半夜的雨露帶著黏重的濕氣在霞光中慢慢蒸騰彌散。
錦凰將水勺放回桶中,看著殿前青翠欲滴的靈草在晨風朝霞中迎風招展,心情也跟著開闊起來。
突然,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回過頭去,只見苻璃一身瑩白色法袍自屋里慢慢走出,腰間的翠綠色玉環左右輕擺。
“師傅……”錦凰興沖沖地跑過去,一頭毛糙的短發在風中飛舞,看著甚有喜感。
苻璃嘴角微翹,掐了個淨身咒洗去她身上的髒污,無奈地點點她的鼻尖,“怎麼也不把頭發梳一下?幸虧H樞峰上只有你我師徒二人,若被他人瞧見了,定然要笑話你了。”
錦凰皺了皺俏鼻,挽上他的臂膀撒嬌道︰“小錦想要師傅幫小錦梳。”
“你呀……”苻璃無奈地搖搖頭。
兩人轉身準備進殿,突然一道金色傳訊符飛了過來。錦凰伸手掐入兩指,“自今日起,天機峰停課一月。”
想來是因為昨天葫蘆谷一事,多人中毒,所以天機峰才有了這個決定。
兩人走進殿內。
苻璃現在的手藝是越來越精進了,不到片刻,錦凰的包子頭就完成了。
她拜別苻璃,祭出他賜給她的翠色蕉扇飛行法器,直沖瓊華峰而去。方才得到消息,江心月昏迷了一夜終于醒了,她也是時候去表達關切之情了。
蕉扇穩穩停在瓊華峰。
錦凰下了法器,將它收入儲物袋中就朝里走去。
瓊華峰大多是女弟子,滄閬派約莫八成的女弟子都拜在了瓊華仙子座下。一路過去,都是鶯鶯燕燕,看著好不賞心悅目。
依照禮法和輩分,她們都應向錦凰行禮。她自然不會真受,“姐姐”“姐姐”地哄得一眾女弟子眉眼彎彎,只當她就是個小女孩兒。
這一世錦凰第一次來瓊華峰,自然要裝裝樣子問問路。幾個女弟子被她哄得極為開心,直言說要給她帶路。她又不是真的不認識路,連忙婉言拒絕,那幾人也不勉強,說說笑笑著走了。
江心月住在弟子房最靠里的一間屋舍。
她依照記憶繞到弟子房,剛穿過圓拱門就看到方鈴迎面走來。她的手里端著一只托盤,托盤上放了一只青花瓷碗,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看到她,方鈴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眼神頗為不善,“你來干什麼?”
“听說月姐姐醒了,我想來看看她。”她剛說完,就感覺到不遠處有靈力在不斷地靠近。她內心一喜,來得正好,她還真怕今天要唱獨角戲了。
聞言,方鈴冷瞥了她一眼,“那你不用去了。心月剛喝完藥睡著了。你不要去打擾她。”
錦凰失落地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只白瓷藥瓶遞了過去,懇求道︰“鈴姐姐,等月姐姐醒了,能不能請你把這個轉交給她?”
“這是什麼?丹藥嗎?”
“嗯。我懇請師……”錦凰一邊說,一邊用靈力感知,察覺到那股靈力沒有離開,而是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她話還未說完,方鈴就一臉不屑地打斷她,“你自己留著吧。左祈真人賜了好些丹藥給心月,你覺得你這丹藥比左祈真人的丹藥還要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錦凰連連搖頭。
方鈴根本就不給她辯解的機會,連珠帶炮地繼續道︰“不僅是左祈真人,師傅也賜下了不少丹藥。你這個……”說著,不屑地掃了眼躺在錦凰手里的白瓷藥瓶,冷呵了一聲,“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說完,還故意撞了她一下,轉身迅速出了拱門。
錦凰被她一撞,手心里的瓷瓶一下子飛了出去,落在青磚上,骨碌碌飛快地向前滾去,直到撞到了苗圃外的籬笆牆才停了下來。
好在瓶子堅實,沒有碎裂。錦凰撲過去撿起來,拿手撢去上面的塵土緊緊握在手里。
不遠處那股靈力又動了起來,朝她靠過來。果然,不多時就听到腳步聲響起,最後停在了她面前。
錦凰裝作疑惑地抬起頭來,看清來人時,臉上明顯一驚,“陸哥哥?”這一驚倒不是裝的了,她確實被驚到了。她原本以為是瓊華峰的哪個女弟子,沒想到會是他!不過,既然他來了,那就更好了。
她一面站起來,一面疑惑地問︰“陸哥哥,你怎麼過來了?也來看月姐姐的嗎?昨天我看到掌門真人下的警戒訊才知道你們出了事。陸哥哥,你有沒有受傷?”說著,擔憂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我沒事,多虧那個時候心月撲了過來,不然我可能真的……”說到葫蘆谷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錦凰一臉崇拜,“月姐姐可真勇敢!如果換作是我,我肯定嚇得站都站不直了。”
陸珩搖搖頭,神色頓了頓才問道︰“你……過來看心月?”
聞言,錦凰臉上閃過一絲失落,而後才好似無事一樣說道︰“我听說月姐姐醒了,想來看看她。可是剛剛鈴姐姐說她喝完藥睡了,我就沒進去,想等月姐姐醒了我再過來。”全然不提方才方鈴對她的一番冷嘲熱諷。
陸珩突然覺得有些心疼。方才他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方鈴對她語氣不屑又嘲諷,可她卻自己默默承受沒有一絲抱怨,就像沒事人一樣面對他。真的是個善良又單純的女孩兒。虧自己之前還那樣對她!陸珩覺得既悔恨又內疚。
錦凰一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就是她的目的!
“陸哥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她捏了捏手里的白瓷瓶,懇切地看著他。
“你說。”陸珩的視線落在那瓷瓶上,又聯系之前听到的話,大概已經猜出她想說什麼了。
錦凰將白瓷瓶遞過去,“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月姐姐?”
陸珩接過,撥開瓶塞倒出兩顆小巧的赤金色藥丸,瞬間靈氣溢散。他當即臉色一變,“這……這是什麼丹藥?”
“師傅說是益清丹。”說完,又急急地補充,“我問過師傅了,師傅說月姐姐可以吃的。”
竟然是益清丹?陸珩一驚,他以前曾听父親提過,益清丹不僅可以解毒,還可提升修為,是上品仙丹。以陸家那樣的修真世家,得了一顆都不肯輕易服用,她卻隨隨便便拿來送給別人!
陸珩望進錦凰那雙大大的眼眸,里面一片澄澈,只有對朋友的擔憂,一絲半點的雜質也沒有。他心念一動,點點頭,“好,我幫你轉交給心月。”
錦凰欣喜地看著他,“真的嗎?謝謝陸哥哥,希望月姐姐快點好起來!”單純的笑顏上盡是對朋友身體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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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H樞峰時,已接近午時。
苻璃隨意地坐在正殿的案台前,瑩白色法袍的衣擺猶如展翅的白色羽蝶,鋪散在木質地板上。見錦凰回來,抬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過去。
錦凰歡喜地小跑過去,“師傅……”
“怎這般毛躁?”苻璃低笑著責備,詢問道︰“去過瓊華峰了?”
錦凰表情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異樣,後又掩飾般地再次破開笑容,“嗯,月姐姐已經醒了。”
察覺到她的異樣,苻璃疑惑地問︰“怎麼了?”
錦凰搖搖頭,反問他,“師傅今日不外出麼?”
既然她不願說,他也不勉強。“為師在等你。”苻璃拿起桌上的一只暖玉杯盞遞給她,“嘗嘗看?”
錦凰老早就聞到了這香味,前兩世也是吃了不少,自然知道這是什麼。不過現在只能當作不知。
她接過杯盞,輕嘬了一口,然後仰頭將整杯都飲了下去,嘆道︰“香香甜甜的真好喝。師傅,這是什麼?”
“這是紫竹林里的靈蜂蜜。小錦,昨日為師教你的迷蹤鬼步還記得嗎?”
“記得。”
苻璃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早已備好的白瓷罐遞給她,“為師現交給你一項任務,去後峰紫竹林替為師采一罐靈蜂蜜來。”
前兩世也有這項歷練,錦凰並不陌生。她捧過白瓷罐,一臉欣喜地對苻璃保證,“師傅放心,小錦保證完成任務!”
苻璃含笑著點點頭,擺擺手道︰“去吧。”
錦凰領命,走出大殿,祭出翠色蕉扇朝後峰飛去。
從外面看,後峰就是一片很大的紫竹林,進去之後才會發現,其實里面另有乾坤。
紫竹林按照簡易的八卦圖布局,一共有八八六十四個方位。第二世她只進去過二十一個方位,第三世要多一些,三十八個方位,其中每一個方位都養了妖獸。剩下的二十六個方位里面她無緣再進去,也不知道里面是否還是妖獸。不過,這個小小的後峰儼然就是個秘境,她前世修為達到元嬰後期,這個紫竹林可謂功不可沒。
這次苻璃讓她來采靈蜂蜜,就是打著讓她來歷練的心思。
錦凰望著眼前幽深的竹林小道,深吸了口氣,抬腳緩步走了進去。
還沒走幾步,突然從旁邊跳出一物,她本能地運起靈力呈攻擊狀態,待看清那物時不免覺得自己有些大題小做。這H樞峰除了她和苻璃,再有就是那只長相奇特的巨型靈芝“小芝”。來的不是它還有誰!
“阿錦阿錦,你是來找我玩兒的嗎?”小芝興奮地蹦過來。
這H樞峰上沒人搭理這貨,它每日直嚷嚷說無聊。它又不敢去鬧苻璃,只能來鬧她。上午還好,錦凰早起,這貨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了才醒,自然不能跟著她去天機峰。下午她一回來,這貨就來鬧她。可是錦凰一門心思修煉,苻璃欣慰她上進之心,直接掐了一個縛身咒將它綁了扔進紫竹林。
算起來,這貨自上了這H樞峰之後,大半時間都是在這紫竹林度過。也難怪它一看到錦凰出現,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
只是,錦凰哪有功夫理會它,直接毫不留情地說道︰“不是。師傅命我來采靈蜂蜜。”說著,腳下不停,往林子深處走去。
“我也去,我也去。”小芝在它後面直嚷,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這貨的黏糊勁她早在霍桐山的時候就領教過了,也沒回絕它,自顧自地朝前走去。心道,它要跟就隨它跟吧。
很快,這一人一靈芝來到了第一個岔路口,一個路口往左,另一個路口往右。往左的其實是出口,往右的才是入口。
錦凰還未動,小芝就迫不及待地蹦到了她前面,獻寶似得嚷開了,“阿錦阿錦,我知道靈蜂在哪!我給你帶路!”
錦凰想了想,這一世她未曾進入過紫竹林,若她直截了當地過去,這頭腦簡單的靈芝可能不會多想,但在外正監察著里面動靜的苻璃肯定會或多或少地疑心。
她不能行錯一招!
既然小芝主動開口了,她何不趁勢而為。于是,她開口說道︰“好吧,那你來帶路。”
“嗯嗯。”小芝興奮地晃動傘蓋,蹦蹦跳跳地就沖到了前面,還時不時地回過頭來催促她,“阿錦,快點快點,這邊。”見她沒跟上來,又蹦回去等她,整個兒忙活的不行。
錦凰不理它,依舊不慌不忙地走著。
突然,左手邊的紫竹牆那側傳來震耳欲聾的吼嘯聲,同時伴隨著羽翼扇動掃出狂風萬卷的聲音。這里面圍養的是一頭雙頭疾風翼龍。前兩世,她要到築基後期的時候才將它殺死。
饒是里面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外圍的紫竹牆也紋絲未動,連葉片也未見晃一下。
這是因為,這紫竹林里面的六十四個方位均用強大的陣法和結界隔離開了,各自形成了不同的區域。就是里面弄出再大的動靜,也被結界擋著,絲毫傳不到外面來。
為防苻璃在外用法術探看這里的情形,錦凰連忙一副驚恐狀,嚇得靠到另外一面紫竹牆上,直喊小芝。
小芝蹦蹦跳跳地過來,連連安慰她,“阿錦別怕,這邊有結界,它出不來的,別怕別怕。”
錦凰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不敢停留,跟著它匆匆忙忙離開了。
很快就到了圈養靈蜂的方位——靈蜂園。
靈蜂園的入口處設了透明的結界,上面還加了強大的金色符文法陣。
當錦凰和小芝站在法陣前時,結界上的符文突然消失不見了,接著空中傳來苻璃清朗的聲音,“你們快些進去,法陣半盞茶之後便會重啟。”
錦凰心一頓,苻璃果然在探看。當下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對著虛空朗聲回道︰“是,師傅。”然後便抬腳跨入結界,小芝緊隨其後蹦了進去。
結界後的世界與外面截然不同,儼然就是一片樹林。高樹矮灌,鳥語花香。
錦凰前兩世都曾來過靈蜂園,只是時間有些久了,都沒什麼印象了。更何況,每一次都忙著躲避靈蜂,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留意這里的景色。
方想到靈蜂,就听到一陣強烈的嗡嗡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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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听得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再沒心思欣賞什麼景色,提起靈力就使出迷蹤鬼步朝前跑去。
剛剛苻璃給她喝的靈蜂蜜會讓她的身體發出淡淡的蜜香味,大約持續三四個時辰。這股香味人聞不出來,卻逃不過靈蜂的鼻子。苻璃就是要讓靈蜂追著她跑!
錦凰一使出迷蹤鬼步,身影重重疊疊、疊疊重重猶如鬼魅,片刻的功夫人就已經躥出了老遠。可是她絲毫也不敢懈怠,耳邊的嗡嗡聲不斷地提醒著她靈蜂就跟在身後,一旦她停下來,靈蜂定然將她圍成一個蜂人。
其實,變成蜂人還不是最糟的。這靈蜂園里除了靈蜂外還養了另外一種靈獸。靈蜂的天敵,食蜂鳥。
她一旦變成蜂人,食蜂鳥聞風飛來,那她整個人就像是啄木鳥嘴下的樹,渾身都是窟窿。
但是一直逃也不是辦法。飛是靈蜂的天性,可是迷蹤鬼步是她運氣而起。不要說她現在才練氣三層,就是到了築基期,也不可能不停不歇地跑上三四個時辰。
錦凰一邊跑一邊飛快地轉動著腦子。前兩世,她用的是死辦法。用迷蹤鬼步甩開靈蜂和食蜂鳥一段時間,趁著間隙休息片刻,等它們又追上來的時候再跑,如此反復。
這個辦法雖然有效,但等到她身上的香味消了的時候,她整個人也累的精疲力盡了。
這一世,她不能再這麼被動,必須化為主動才行!
說時遲那時快,錦凰停下腳步迅速轉身,同時掐出火系法訣快速朝頭頂的靈蜂扔過去,大片靈蜂片刻之間燒為灰燼。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後面的靈蜂又迅速蜂擁了上來,後面還跟著數不清的食蜂鳥。她見事不對再次運起迷蹤鬼步向前跑去。
這靈蜂園里的靈蜂何其多,再加上食蜂鳥,她不被靈蜂蟄死也要耗盡靈力累死!
靈蜂緊追不舍,根本就不給她停歇的機會。
錦凰慌不擇路,也沒有功夫去注意周圍的環境,只憑著直覺向前奔跑。靈蜂園無人打理,雜草灌木叢生,她人直接鑽過雜草穿過去。卻不想雜草叢之後是一片湖泊,她速度太快,想要停住已經來不及,整個人就這樣栽進了湖里。
湖水迅速將她淹沒,她匍匐在水面下,看著大片的靈蜂在湖面上盤旋不去,待到後面的食蜂鳥飛來了,靈蜂才呼嘯著四散逃命。
錦凰鑽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眼前平靜的湖面,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瞬間便有了主意。
靈蜂是聞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蜜香才會這般窮追不舍,只要她將這香味藏起來,靈蜂便無法感知,也就不會有被追的煩惱了。
此時她在水中,水暫時掩去了那股香味,但她不能在水里待上三四個時辰。而她一旦離開湖水,隨著身上水漬的慢慢瀝干,香味會再次逸散開來。所以,她必須要找一樣可以掩蓋香味又不會干涸的物什,就目前而言,只有濕泥才可以辦到!
錦凰潛到岸邊,掐訣取出河泥,再將河泥仔仔細細地涂抹在身上,只剩兩只眼楮。她的身影倒映在水里,整個人儼然變成了泥人。
她也不以為意,緩步離開湖泊,朝印象中築有蜂窩的地方走去。
走到半路,遇到了到處尋她的小芝。小芝卻像是沒看到她一樣,蹦蹦跳跳地從她面前躥了過去。
錦凰沒有喊它,而是跟在了它身後。原本是打著逗弄它的心思,想看看它幾時能夠發現她。看著看著,卻突然有了些領悟。小芝是株靈芝,並不像靈獸妖獸那樣擁有眼楮,“看”人其實是依據人散出的氣息。如今她身上涂了濕泥,氣息沒了,所以它才對她“視而不見”。
其實,不僅是植物,就是妖獸和靈獸,即便他們長了眼楮,其實很多時候也是擺設,並不像人一樣能夠清晰地視物。他們識人,也像植物一樣,憑借人身上散出的氣息。
想到此,錦凰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假如,她能夠不憑借任何外物自如地收放身上的氣息,那麼妖獸靈獸就無法察覺到她的蹤跡。更有甚者,若她藏于暗處,就連修士也覺察不出她的蹤跡來。
如此一想,她心中忍不住一陣狂喜。滄閬派沒有隱匿氣息這樣的功法,如若她一人領悟出來,不就是獨一無二!但她也同時想到,滄閬派創派數千年出過如此多的修士,竟從未听說有人領悟出來,便知要練就這種功法必定非常困難。然而,對于經歷了三世的錦凰來說,還有什麼比一次次懷著希望重生又一次次死于絕望來得更悲慘的。縱然這種功法再虛緲,她也要嘗試!
當下,便盤腿坐于樹下,試著將全身經絡里的靈力慢慢收回至丹田之中,同時放緩自己的呼吸,將自己置身于自然之中,想象著自己變成了一株花、一棵樹,而不再是一個人。
慢慢地,她感覺自己真的像是融進了自然之中,像是一株吸吮朝露雨水、迎著微風晚霞的野花,又像是每日勤勤懇懇搬運糧食的小小螞蟻……
H樞峰大殿內,苻璃看著視鏡內現出的映像,嘴角勾起滿意的微笑。
錦凰再次醒來是因為腹中強烈的饑餓感。
她從境界中抽身出來,一睜開雙眼就看到迎面而來的絢爛朝霞,以及林間蒸騰彌散的霧氣。不知不覺竟已是一天一夜過去!
她從地上站起來,身上的濕泥早已風干,黏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她快速奔到昨日的那片湖泊中,將身上的污泥洗淨,又抹上新的濕泥,然後準備去尋找可以果腹的東西。
這靈蜂園里,除了靈蜂和食蜂鳥,就是些蛇蟲鼠蟻。她可不想跟難民一樣吃這些東西果腹。她的目標是靈蜂蜜。靈蜂蜜不僅可以果腹,還可增強靈力,可比上面那些東西強多了。
她找到印象中的一處靈蜂窩。碩大的蜂巢築在樹杈中央,無數靈蜂圍繞著蜂巢進進出出。錦凰已經聞到了蜂蜜的香甜,腹中頓時又是一陣強烈的饑餓感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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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拿出苻璃給她的一把短匕,快速朝蜂巢擲去。短匕像飛速旋轉的風輪,一下子就將蜂巢橫切成上下兩半,然後飛旋著再次回到她手中。
她將短匕收回儲物袋,然後縱身一躍,抓住上面的半塊蜂巢,在靈蜂還未反應過來之前運起迷蹤鬼步快速逃離蜂巢。靈蜂循著蜜香味迅速追了上來,她一邊施展迷蹤鬼步,一邊將蜂巢放入儲物袋里用來收集靈蜂蜜的白瓷罐中。
儲物袋有隔絕靈氣和氣息的作用,她的身上又涂了濕泥,靈蜂聞不到氣味,一下子沒了追蹤方向,不一會兒就四散了開來。
錦凰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停了下來,將蜂巢里的蜂蜜導入白瓷罐,又取了一些果腹。一切收拾妥當,就原地打坐,修煉了起來。
現如今,她還不想這麼快出去。
這靈蜂園是一個絕佳的試煉之所,沒有外人打攪,餓了就吃蜂蜜果腹。反正天機峰停課一月,她正好可以待在這里領悟領悟那隱匿氣息的功法。
日出日落,月升月降。天地間斗轉星移,靈氣涌動。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過去了十數日。錦凰收回短匕,樹干上清晰地畫了十五條豎杠,不知不覺,她進來這靈蜂園已經十五天了。
這十多天里,除了修為更加穩固外,錦凰還有一個喜人的發現。就是她領悟的隱匿自己氣息的功法竟有了小成。
滄閬山的生物不同于人間的,因為靈氣的滋養,感知要比同物種靈敏上許多。就前兩日,她發現地上會動的生物竟不怕她了,比如說甲蟲、毛蟲等等,竟旁若無人地從她跟前爬過,似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一樣。更有甚者,昨日傍晚,她感知到周圍有威脅,連忙從境界中抽身出來,睜開雙眼便見一條五色斑斕的毒蛇立直了上身,嘴里吐著蛇信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她當即心一凜,腦子迅速地旋轉著,身子卻一動不敢動。她才練氣三層,沒有足夠的靈力讓它自爆。且這蛇雖不是妖獸,沒有品級,但它已明顯呈攻擊狀態,只要她一動,它定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她。倒不如她收去身上的氣息,放緩呼吸。不想這一招反倒卓有成效。這毒蛇似疑惑地歪著三角狀的頭看了她半晌,後竟慢慢地癱軟下了身體,悠悠地游走了。
當時,錦凰當真是欣喜若狂,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悟出一套可以隱匿氣息的功法來。
那條毒蛇還算不上妖獸,只是普通的生物而已,靈獸和妖獸的感知能力要比它強上許多。而靈獸妖獸的品級越高,它們的感知能力就越強。當然,天地萬物之中還是人的感知能力最強。錦凰的最終目標是能夠在修士的面前隱匿自己的氣息。當然,她也知道要循序漸進,蛇才只是第一步。
之後的數日,錦凰有了信念,修煉得愈加勤奮,只是不知什麼原因反而停滯不前了。她有一次去采蜂蜜,試圖不再抹上濕泥,而是隱匿自己的氣息,結果手剛踫到蜂巢,靈蜂就感知到了威脅,群起而攻之。她無法,最後只能依舊借助于濕泥。
錦凰百思不得其解,眼見樹干的豎杠已經累積到了二十二,她不能再停留了。將集滿蜂蜜的白瓷罐收入儲物袋,然後將身上的污泥洗淨,一切收拾妥當,又尋回在林子里被她拋棄了二十二日的小芝,一人一靈芝出了靈蜂園。
錦凰腳踏翠色蕉扇飛行法器,在翻騰的雲霧間若隱若現。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遠處天樨峰穹蒼殿內傳出三聲曠古厚重的鐘鳴聲。鐘聲在群山之間回蕩,一聲接著一聲,重重疊疊。鐘聲落,又響起陣陣梵音,說不出的渺遠空靈。
遠處,太陽已落入群山之後,漫天霞光普照,將天邊的雲彩也染紅了,像火在燒,美得炫目。
錦凰正欣賞著美景,突然感覺體內靈力澎湃翻涌,全身經絡一瞬間仿佛被注入了過多的靈力,有種繃脹的撕裂感。不僅如此,渾身的血液像受到了牽引一樣,朝頭頂涌去。她眼前一陣發暈幾乎就要栽倒下去。
她拼盡最後一絲清明驅使蕉扇降落,蕉扇還未停穩,又是一陣翻涌襲來。她感覺眼前一黑,然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度睜開雙眼,入眼處熟悉的床幃和擺設告訴她,她已經回到了H樞峰大殿,卻不是她的臥房,而是苻璃的臥居。
“小錦,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耳邊響起苻璃溫和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擔憂。
“師傅……嘶……”錦凰撐起上身想要爬起來,一動便感覺所有的神經都扯動了,疼痛感立馬襲來。她整張臉都皺到了一起。
苻璃臉上滑過心疼,將她壓回榻上,說道︰“你方才突然晉級,靈力爆脹四處亂竄,傷了經脈。為師已幫你疏導,但仍需靜養數日,不可亂動。知道嗎?”
“是……”錦凰乖乖躺回去,不敢再動,身上的疼痛感慢慢弱了下去,最後只剩下隱隱的灼痛。然而,這點痛與洗髓之痛比起來,可謂是微不足道。
苻璃瞧著她陷在軟枕里的蒼白小臉,又是一陣心疼,忍不住就責備起來,“你呀,連自己晉級都未察覺,如果不是為師感應到你有恙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讓師傅擔心,小錦知道錯了。”錦凰嘴唇微扁,表情有些委屈,望著他的眼瞳里閃爍著祈求和小心翼翼。
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楮,苻璃哪里還能說的下去。他深吸了口氣,努力壓下因為憂心她而被勾起的煩躁,在心底暗罵自己。小錦才不過六歲,踏入修真界也不過半載,哪里知道什麼,自己不該如此嚴苛她,該慢慢教導才是。
如此一想,他心情平順了不少,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輕聲說︰“你且休息片刻,為師去為你調制一杯靈蜂蜜來,喝了可以緩解一些痛楚。”
“嗯!”錦凰乖順地點點頭,對他暖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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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苻璃賜下的丹藥,又輔以滋養的靈蜂蜜,不過一日的光景,錦凰已經大好,整個人又生龍活虎起來。
第二日清晨,一切收拾妥當,她就揣著苻璃給的兩瓶靈蜂蜜下了H樞峰,往瓊華峰飛去。
她還躺在榻上修養的時候,苻璃提到,數日前江心月和陸珩上H樞峰來找過她,只是當時她正巧在紫竹林歷練。
她大概猜出了兩人來找她的目的。進紫竹林之前,她曾托陸珩將兩顆益清丹轉交給江心月,江心月說什麼都應該來好好“感謝”她一番。
錦凰嘴角彎彎,翠色蕉扇穩穩地落在瓊華峰上。
收了蕉扇,她駕輕就熟地朝弟子房走去。因上次來過一回,眾多瓊華弟子對她這個“小師叔”“小師叔祖”印象甚是深刻,一路熱情地招呼過去。
還未走到弟子房,就遠遠看到一年輕女弟子正領著個約莫十來歲的弟子走出弟子房,似要往練武場而去。錦凰眼力極好,一下子就認出跟在後面的人是江心月。
她嘴角微勾,下一刻眼底迅速染上狂喜,張口便朝兩人喊道︰“月姐姐!”
兩人聞聲停下腳步,朝她看過來。
錦凰飛跑過去,近了才看清當前的那個年輕女弟子竟是之前在嶧城有過數面之緣、之後來了滄閬一直無緣得見的鄢蘿。她嘴角的笑意擴大,狀似驚喜地看著鄢蘿,大喊道︰“鄢蘿姐姐?鄢蘿姐姐?”
鄢蘿眼露疑惑,顯然是沒有認出她來。
錦凰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站到她跟前,臉上欣喜難掩,“鄢蘿姐姐,我是小錦啊,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們在嶧城的時候見過的。”
經她一提,鄢蘿立馬就想了起來。她對這個模樣可人又乖巧善良的小女孩還是有印象的。當下也是一臉欣喜,“小錦?我記得我記得。我听說你拜了苻璃仙尊為師,按照輩分我倒還要喊你一聲‘小師叔’了。”她的臉上依舊笑意盈盈,語氣揶揄,眼神之中閃爍著促狹,並沒有因為要喊一個比自己年齡修為低上許多的人“師叔”而表現出逆反的神色。
錦凰一看她的表情便知她是在逗自己玩兒,面上卻表現出一副當了真的模樣,急急地朝她擺手,“不……不……鄢蘿姐姐,在小錦心里,你永遠都是鄢蘿姐姐。”說到後來,眼眶都急紅了,一張肉呼呼的臉蛋憋得通紅。
鄢蘿見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滑糯的手感像極了未裹峰做的靈米團子,安撫道︰“好了好了,我是逗你玩兒的,看把你急得。”說著,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肉呼呼的臉頰。
錦凰鼓著腮幫子,眼眶濕潤,左邊臉頰被她捏得像染了層胭脂,粉粉軟軟的一團,像人間做壽用的壽桃包一樣,喜人又可口。鄢蘿看著,感覺手又癢了起來。
突然,她心念一動,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物,施了個訣就將那物套在了錦凰手腕上。“我身上也沒什麼東西。前些日子收了只孔雀妖,拔了幾根雀尾做了幾只雀翎手環,送與你一只,先算作賀你入滄閬的禮。待以後得了其他的寶物,再補送。”
錦凰撥開袖子摸了摸。這雀翎手環做的非常精致,雀翎色彩艷麗,羽毛軟滑不扎手,戴在手上顯得膚質白皙,她很是喜歡。當即就朝鄢蘿甜甜一笑,“好漂亮,小錦很喜歡!謝謝鄢蘿姐姐!”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直站在鄢蘿身後的江心月右手悄悄握上左手腕,腦袋低垂著恰巧遮擋了臉上的神色,卻剛剛好露出了一張粉唇。而從錦凰的視角,恰好看到她狠狠地咬了咬下唇,樣子似是非常不甘。
錦凰心底冷笑,表情卻依舊單純可人。
她記得,前兩世江心月手上就有這樣一條漂亮的雀翎手環,原來竟是鄢蘿送的。這一世的,估計現在就戴在江心月的左手腕上吧。
她再次摸了摸手腕上的雀翎,這一世有了變數,鄢蘿也送了自己一條。雖然這雀翎手環不是什麼法器,但能夠膈應膈應江心月也好。不過恐怕,待會她回去就要把那條手環扔進角落再也不肯戴了吧,錦凰惡意地想。
“對了,小錦。你上瓊華峰來,莫不是有什麼事?”鄢蘿突然開口問道。
錦凰收回思緒,從儲物袋中拿出兩瓶靈蜂蜜,回道︰“我是來找月姐姐的。師尊賜了我兩瓶靈蜂蜜,說這靈蜂蜜可以清熱解毒。我想著上次月姐姐中了毒,就想給姐姐送來。”
聞言,一直未開口的江心月抬起頭來,搖搖頭推辭道︰“不用了,小錦……其實我吃了藥已經好了,這靈蜂蜜你還是自己留著吧。”臉上一派誠摯感動,心底卻是恨恨。
上次錦凰托陸珩帶給她兩顆益清丹,結果不出兩日,瓊華峰上所有弟子都知道錦凰對她極好,紛紛羨慕她有個拜了苻璃仙尊為師的好“妹妹”。而之前被她有意無意灌輸“錦凰慣會討巧賣乖、裝模作樣”等等不好言論的同室師姐妹,這幾日瞧她的眼神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沒事的,月姐姐。我已經留了一些,你不用擔心。師傅說,這靈蜂蜜可好了,不僅可以解毒、美膚養顏,還可以增長靈力呢。”錦凰固執地將瓶子塞進她懷里,一副不容她拒絕的模樣。
上次是益清丹這次是靈蜂蜜,她這般大張旗鼓地給江心月送到瓊華峰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錦凰對江心月是極好的。如若以後江心月散播出任何不利于她的丑話,難免會落得個“以怨報德”“忘恩負義”的罵名!
錦凰看著她不甘不願地收下蜂蜜,轉過頭來,恰好看到鄢蘿眼巴巴地盯著江心月懷里的蜂蜜,神情分外熱切。她心念一動,將原本打算給陸珩的另外一瓶遞給她,“鄢蘿姐姐,雀翎手環小錦很喜歡,謝謝姐姐。”
鄢蘿愣了愣,不確定地看著她︰“給……給我嗎?”隨即,立馬伸手將瓶子攥進手中,驚喜地說道︰“哎呀呀,那謝謝小錦了。”
錦凰微笑著搖搖頭,“鄢蘿姐姐喜歡就好。”
後面,江心月眼神陰郁,右手緊緊攥著手里的瓶子,恨不得現在就將這靈蜂蜜砸在地上!
錦凰收回眼角的余光,嘴角微微上翹。她來瓊華峰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該功成身退了,于是便出言告辭。
鄢蘿和江心月還要去練武場,雙方又客套了一番,錦凰便祭出翠色蕉扇離開了瓊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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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峰又恢復了日常上課。
同錦凰料想的一樣,經過葫蘆谷一事之後,陸珩和江心月兩人的關系越發親近了。
還值得一提的是,在她進紫竹林歷練的二十多天里,陸珩竟突破了練氣三層。江心月雖然修為未變,但大概因修養的緣故,整個人豐潤了不少。原本蠟黃的膚色得了食物的補給和靈氣的滋養,變得白皙細致。干煸瘦削的臉蛋也豐腴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全無上滄閬山前的模樣。
她與陸珩兩人站在一起,倒有幾分小兒女的模樣。本來也是,若在凡間,一個十二,一個十一,也是該定親事找婆家的年紀了。只是他們如今正踏在修仙之道上,或許現在還沒有那心思。
其實,有一件事情,錦凰想了兩世至今仍是沒有答案。
江心月此人,身體縱然是完全長開了,也至多不過清秀。即便因為修了仙容貌慢慢變得輕靈,但她底子在那里,不要說與錦凰相比,就是其他修真的女弟子,也是勝她許多。可她偏偏就是有本事,勾得一眾男仙男修神魂顛倒,甚至為了她是非不分。
前兩世,錦凰所知道的,她明面上的男人就有四個,暗地里的就不知繁幾了。甚至名滿修真的苻璃尊者都為了她與自己唯一的徒弟斷絕師徒情分,甚至一度做出大義滅親之舉!
後來,實在想不出所以來,錦凰只能以主角光環為理由。大概江心月身上真的有某種莫名的吸引力,就像磁場一樣。男人一靠近她就會神思紊亂,情不能自控。又或許,她其實是穿越進了某本修真,而江心月就是萬眾矚目、金手指加身的女主角,而她就是她修仙之途上的某塊絆腳石,注定要被炮灰!
錦凰腦海中想著事情,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經停了下來。她依舊朝前走著,一下子就撞在了陸珩身上。
陸珩的身量已經開始拔高,她還是個小不點,撞上去他沒動,她反倒向後仰去。眼看就要摔倒了,陸珩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臂,才將人又拉了回來。
錦凰還未反應過來,江心月已經笑吟吟地暗諷道︰“小錦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在想剛剛夫子說的話。”錦凰隨便扯了個理由,在江心月開口追問前率先堵住了她的嘴︰“月姐姐,陸哥哥,你們怎麼停下來了?”
“我們剛剛在說年末下山的事。”回答她的是陸珩,“想問問你有什麼打算?”
為了照顧新晉弟子,滄閬派有條極通情達理的門規。門規規定,新入派弟子第一年的除夕夜可以下山與爹娘團聚,五日後再返回滄閬山。
在T州,錦凰早已無親無故,無處可去,能有什麼打算,自然是留在H樞峰好好修煉。縱然在心底暗嘲,但她面上仍表現出淡淡的失落,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
“小錦,你的伯伯……還沒有消息嗎?”江心月眼眸閃了閃,狀似關切地問道。
“沒有……”錦凰搖搖頭,表情越發難過了。
江心月瞧著她的神情,心中暗暗稱快。還未得意多久,就听到旁邊陸珩的聲音響起,“那不如你和我們……”她心中一驚,想也不想就張口打斷他,“陸哥哥……”
“怎麼了?”陸珩疑惑地看向她。
江心月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吞吞吐吐地解釋︰“小錦……她”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定是要留在H樞峰上陪著苻璃仙尊的!”說完面向錦凰,“是不是,小錦?”
方才錦凰一直在想著事情,所以根本就沒有听到兩人說的話。之前陸珩提到,他的家人會在除夕前一日來滄閬山接他回陸家。而江心月適時的一番淒楚言語成功地勾起了他的惻隱之心,順勢被邀請了一同前往陸家過除夕夜。而陸珩方才停下來,就是想問錦凰要不要和他們一道。
然而,他即將脫口邀請的話被江心月有心打斷。所以,錦凰對此事一無所知。而她又原本就打算留在H樞峰,縱然不明江心月怪異的態度,但依舊順著她說的意思點了點頭。
陸珩見此,余下的話也沒說出來的必要了,又咽了回去。
江心月在心底長舒了口氣,過後又忍不住一陣狂喜。陸哥哥應該親近的人是她,他們兩個才是好伙伴,她錦凰別想橫插一腳!
待錦凰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兩人早已坐上陸家的馬車離開了滄閬山。
她心底懊惱不已,暗罵自己掉以輕心。若當時多留一個心眼,多問一句,江心月的心思怎麼會得逞!現今,兩人一道去往陸家,不比在滄閬派住在不同的峰座。在陸家兩人必定是朝夕相對,到時感情難免又會深上幾分。
錦凰坐在殿前的台階上神色懨懨。
滄閬派因有法陣結界的作用,倒是四季如春,並不像凡間那樣此時已經是隆冬酷寒。
苻璃收了靈筆,將信打入掐出的紙鴿身上,目視紙鴿翩翩飛出大殿,收回視線時恰好掠過錦凰。
她正雙腿彎曲坐在台階上,手肘撐著膝蓋,雙手托腮,兩眼放空投在前方舒卷變化的雲朵上。
苻璃神色頓了頓,站起身來走了過去,站到她身後,“是不是覺得無聊了?”她一向活潑嬉鬧,這般神色委頓還是頭一次見。
錦凰回過神來,見是他,連忙雙手撐膝站起來,撲到他跟前撒嬌地喊了聲“師傅”。
苻璃彎下腰揉了揉她的腦袋,“怎麼了,這般無精打采的?”
錦凰抬起頭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小嘴動了動,終是什麼話也沒說,搖了搖頭又低了下去。
“怎麼了?”苻璃疑惑。然而,縱使他再怎麼問,那顆小腦袋就是埋在他的衣袍里,怎麼也不肯說了。
他越發不解,突然想到一事,開口問道︰“不是說去瓊華峰的麼?”他知道她有個特別要好的伙伴,是和她一同被人販子拐騙、後被他們所救的江心月。上次葫蘆谷一事,听說中了毒,這小家伙還問他要了兩顆益清丹,顛顛地送了過去。莫不是兩人鬧了別扭?
這一問總算是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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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抬起頭來,扁著張包子臉悶悶地回他︰“月姐姐跟陸哥哥回陸家了……”
這下,苻璃終于明白了,她這是想家了。心底頓時涌起一陣心疼。她這般小的年紀就目睹爹娘被害,又被人販子拐帶,唯一的親人也不知身處何方。所幸的是,縱然經歷了這些,她依舊善良開朗。
苻璃憐愛地一下一下撫著她的發頂,過了半晌,嗓音溫柔地說道︰“我們這便下山去。”
待兩人坐在毯狀飛行法器上飛往梁都的時候,錦凰依舊有些雲里霧里。怎麼突然說要去梁都了,莫不是他有什麼要事?
她仰起趴在他腿上的腦袋,好奇地問道︰“師傅,我們去梁都做什麼?”
“我們去過除夕。”苻璃揉了揉她的發頂,聲線一貫的清和,視線望著她,里面眸光瀲灩,連雲際的霞光都失了顏色。
錦凰想過無數的理由,卻從未想過答案竟然是這樣。她愣神了片刻,隨即倏地直起上身,撲進他懷里,仰起小臉驚喜地確認,“真的嗎,師傅?”
苻璃莞爾,點點頭。不過是下次山,這小家伙竟能高興成這樣。
“太好了,師傅!”錦凰高興地跳起來,連身下的毯狀飛行法器都不穩地顫了顫。
苻璃忙穩住法器,又用手制住她。手忙腳亂之余無奈一笑,卻一點也不覺得反感,只是心底對她越發的憐愛了。
梁都是南方重鎮,素來有“魚米之鄉”的美譽。民生富足,都城繁華。
此時已是隆冬臘月,不比在滄閬派,凡間現今是處處凋敝、寸寸寒霜。
錦凰和苻璃身上的法袍都有御寒的作用,卻看著甚是輕薄。若兩人就這樣走在一眾狐領裘袍中間,必定是鶴立雞群。所以,一踏上梁都,兩人就“入鄉隨俗”換上了冬衣。
苻璃一身華白色銀絲紋繡錦袍,外罩深色裘領厚披風。再配上他傾絕的容貌、淡雅的韻致,儼然就像是某個貴族世家的公子。錦凰也不遑多讓。玫紅色的梅花繡紋小夾襖,雪白的狐毛圍領,襯得她一張小臉似羊脂玉般,粉雕玉琢、討喜可人。
兩人走在街市上,惹得路人頻頻回頭。好些年輕的姑娘羞答答地從苻璃身邊經過,頻頻向他投去眼波,可他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牽著錦凰,目不斜視地掠了過去。
就是在姿容不俗的修真界,苻璃尊者的容貌也是引得無數女修競折縴腰,更何況是在凡塵。
錦凰看著一個個女子滿臉羞澀而來,又滿懷失落而去。曾幾何時,她看到這一幕,內心是竊喜的。因為沒有哪個女子能入他的眼,而他的身邊就只有她。更何況他還那樣包容她,寵溺她,她真的以為自己對于他來說是不一樣的。然而事實證明,他對她所有的不同不過是因為她是他的弟子罷了。是她痴心錯付,是她自作多情了!
錦凰突然覺得悲從中來,眼楮一陣酸澀,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
“怎麼了?”苻璃立馬察覺,彎下腰一臉的關切。
“風吹得眼楮有點兒酸。”未免他看出異樣,錦凰又使勁揉了揉,故意將雙眼揉得通紅。
苻璃半蹲下來,華白的袍子和深色的披風堆鋪在地上,沾上了浮灰。可他卻毫不在意,眉峰微蹙著,專注地查看她的情況。
錦凰看到,他溫和漂亮的眼眸里盡是擔憂,而這擔憂全是因她而起。就是這般溫柔的姿態,讓她沉淪了兩世。
她狠狠掐著右腿側的皮肉,強烈的鈍痛刺得她一陣激靈,從恍惚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對他甜甜一笑,無辜而單純,“不酸了,師傅。”
苻璃愣了愣,揉了揉她的發頂,囑咐道︰“待會兒若風大了,就躲到為師的披風里。”
“嗯!徒兒知道了!”
方說完,就聞到一陣糯香味襲來。視線一掃便瞧見左前方的街角處一處小攤上,一人正掀開鍋蓋,白騰騰的霧氣被迎面的北風一吹,瞬間散在了風里。那股糯香味,正是被風帶過來的。
錦凰晃了晃苻璃的右手,仰起頭可憐兮兮地看他,“師傅,徒兒餓了……”
苻璃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處小攤,低下頭對她抿唇笑了笑,牽著她緩步走了過去。
這是處賣酒釀圓子的小攤位,佔地不大,擺了個小灶,還有幾張小方桌。攤主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見到苻璃兩人過來,非常的熱情。
兩人各要了碗酒釀圓子,很快就被攤主婆婆端了上來。
圓子個頭適中潤滑,酒香清淡,湯面上還飄了朵朵腌制的桂花朵兒。錦凰的饞蟲一下子就被勾了上來,當即舀了一顆,迫不及待地咬了上去,香甜的芝麻餡兒瞬間就涌了出來,香香甜甜,滑而不膩。
錦凰哼哧哼哧吃地歡快,苻璃卻只咬了半口就放下了,然後便看著她吃。
攤主婆婆見他不動,大概是以為圓子不好,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
其實苻璃只是闢谷已久,吃不慣五谷雜糧罷了。不過他不可能說出實話,便隨意說了句“不餓”。
他的表情太過疏淡,攤主婆婆訕訕,不知該如何接話。視線掃到吃地歡暢的錦凰,便隨口夸了起來,說小小姐長得真是標致,他真是有福氣生了這麼個女兒……
她話音未落,苻璃的神色便變得非常古怪,錦凰則直接被湯水嗆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苻璃的樣貌看上去不過二十歲的光景,錦凰怎麼看都有六七歲了,如若兩人真是父女,苻璃得要多早熟才能有這麼大的女兒!一想到此,錦凰越發覺得好笑。她又想笑又被湯水嗆著,一張圓乎乎的臉蛋奇怪地扭曲到了一處。
苻璃無奈又好笑地伸出手替她拍了拍背,淡淡地對佇立在旁的攤主婆婆說道︰“她不是我女兒。”
攤主婆婆一臉尷尬,囁囁嚅嚅地低聲道了句什麼就匆匆離開了。
錦凰漸漸緩了下來,抬頭看著神色仍有些怪異的苻璃,偷笑著嬌喊了聲“師傅……”
苻璃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掃過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瓷碗,問道︰“吃飽了嗎?”
“沒有……”錦凰嬉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雙眼巴巴地看著他面前的瓷碗。
苻璃無奈一笑,將碗推了過去,叮囑道︰“當心積食。”
“嗯!”錦凰開心地捧過來,剛想開動,眼角余光瞥見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搓著手臂,小跑著從旁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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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炫麗的霞光染紅了整條街道。街市上的商販開始陸陸續續收攤,準備回家過團圓。這小販大概也是急著回家的。
“怎麼了,想吃麼?”苻璃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也看到了那小販。
錦凰回過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她確實有些想吃,記憶中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感覺已經是好幾個世紀以前的事了。
那眼神,苻璃怎麼會不明白,囑咐她乖乖等在這里便起身緩步追了上去。
錦凰低下頭,繼續吃著酒釀圓子。吃著吃著卻突然听到一道極小的童音在耳邊響起。輕輕的,細細的,感覺很近,好似就靠在她耳朵邊兒唱一樣,可是又仿佛很渺遠,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過來。
錦凰停下動作凝神去听。待到那聲音漸漸拔高,吐字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她才听清唱的是一首童謠。
“胖娃娃,瘦娃娃,蹲在牆角玩泥巴;”
“捏一只雞,捏一只鴨︰”
“再捏兩個小娃娃;”
“一個是你呀,一個是我;”
“咿呀咿呀一起玩兒︰”
“咿呀咿呀一起玩兒︰”
“……”
錦凰心頭一咯 ,然後突然腦子就像被抽空了一樣,只有這首童謠在腦海中反反復復地回蕩。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低低地召喚她。
她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方才還灰白的天色像是突然被天狗吞了,漫無邊際的漆黑,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點聲響。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點光斑,同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從遠方幽幽地傳來,“過來……過來……這邊……”然後,錦凰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具牽線木偶,被一股力牽引著一步一步朝那處光斑走去。
身體雖然不受她控制,然而她的腦子卻異常地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腦中飛快地思索。
六界之中,人無此能力產生如此強大的禁制。若是修真之人,她必定能感受到靈力的波動;魔族或是妖族也會有魔氣或是妖氣的溢散;而神族,早在數千年前神魔大戰之後隕落殆盡,所剩不多的也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沉睡。所以,剩下的,只有可能是鬼!
這是陰鬼惡靈在作祟!
錦凰想起方才的那首童謠,心念猛地一跳,是陰歌鬼童!
她也終于明白,為什麼街市上那麼多孩童中,單單自己中了這禁制。因為,她是天陰之體,至陰至寒,最受陰魂怨靈所喜。
鬼童生前被生母所拋棄,死後攜怨氣而生,化作孩童的模樣。以陰歌童謠誘惑孩童與其玩耍,孩童往往無法承受其陰戾鬼氣,陽氣受損最後重病。一旦孩童無法再成為鬼童的玩具,鬼童便立即化出鬼態,生撕孩童的血肉,吞食其生魂,性情異常的凶殘暴戾。隨著它吞噬的孩童越來越多,死去孩童的冤魂聚集在它體內,怨氣日積月累,它身上的陰戾血腥之氣越來越濃,性情也越來越暴戾。等到它強大到某種程度,不單單是人,妖魔都可能成為它的嘴下怨靈。
所幸,這一只還遠沒有到達那個程度。但是,從它輕而易舉地控制了她的身體看來,它的實力在她之上,卻也並非是壓制性的懸殊。畢竟,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並未被它所控。
錦凰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前兩世都不曾發生這一幕,看來這陰歌鬼童又是今生的變數。
如今,她的實力才練氣四層,身邊也沒有小狼,要擺脫這個困境,只能搏上一搏。希望苻璃發現她失蹤,能盡快趕過來。
她腦中千思萬緒,身體卻依舊被那股禁制控制著,慢慢朝光斑走去。可是那光斑就像是在極遙遠的地方,她感覺自己走了很久,可是與光斑的距離似乎半分也沒有縮短。
不知這鬼童到底要將她引到什麼地方去!
正如此想著,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在了光斑里,遮住了大片光斑。
她繼續往前走,光斑里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是一個人,一個和她差不多個頭的人。
那股禁制牽引著她走上前,幽靈般清涼的光線慢慢散開,終于露出了那人的模樣,竟是一個長得極美麗妖嬈的男童。他穿的很是光鮮,一身湖藍色的厚棉對襟夾襖,領上一圈棕灰色的狐毛,圍裹著他尖瘦的臉蛋。
然而,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妖冶詭異的慘白,沒有一絲其他的顏色,就像褪去了全部血色的死人臉皮。更詭異的是,這張死人臉皮上竟嵌了張猩紅詭魅的紅唇。
錦凰眼神呆滯地看著他飄到跟前。此時,她才注意到他的眼珠子竟然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是完完全全的黑色,就像兩處點上去的漆墨,卻又帶著詭異的神采。
錦凰看到他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眼眸突然變得異常璀璨閃亮,流轉著妖異詭魅的鋒芒,似是在滿意興奮地笑,仿佛終于找到了可供他操控供他玩弄的可心玩具。兩片猩紅的唇瓣慢慢地,一點點上揚,最後咧開嘴巴無聲地笑了起來。
錦凰看著那笑,竟幽幽地升起一股陰冷詭厲的森森寒意。
那雙眼眸、那兩片唇瓣,仿佛將她帶入了十八層地獄,陰戾,詭異,血腥,黑暗,還有死亡。
他,就是陰歌鬼童!
然而,錦凰的身體依舊被他禁制著,只能呆滯地回視他。
突然,鬼童伸出了右手,接著她感覺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跟著抬了起來。然後,她看到他握上了她的手。
一瞬間,刺骨的陰冷從手心處傳來,一下子鑽進了她的身體,侵入全身經絡血脈。幾乎是同時,她感覺到丹田處一直沉寂的鬼鼎碎片突然異常興奮地震顫起來。
錦凰又驚又喜。
前一世,她是在逃出滄閬重新修至金丹期後,無意中才激發了幽冥鬼鼎碎片。她一直以為,要激發碎片必定要金丹期修為。卻沒想到,此時它竟毫無征兆地震動了起來,是因為陰歌鬼童?
是因為鬼的陰氣引發了它這個地府神器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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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不明白。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鬼童已經牽著她走進了光斑。穿過光斑,刺眼的白光散盡,眼前出現一幢幽深漆黑的樓閣。樓閣外豎著歪斜的竹竿,竹竿上掛著一條條白色的冥紙蓮燈。
樓閣門窗洞開,風呼嘯著從這些門窗中穿堂而過,摩擦出淒厲顫抖的音調,似鬼哭,似嬰啼。
風吹動蓮燈,嘩嘩作響。地上的白色冥紙,漫天飛舞。
錦凰心念猛地一顫。這里,恐怕就是鬼童的家,鬼樓!
容不得她多想,她就被鬼童牽引著走了進去。
隨著一人一鬼的踏入,幽森漆黑的鬼樓響應般地燃起無數幽藍色的鬼火,星星點點,在黑暗中彌散分布開來,浮在半空中搖曳燃燒。
黑暗被驅散,幽藍色的光芒所及之處,鬼樓的擺設布置顯現出來。
他們所站的地方是鬼樓的正堂。
正對著門口,高堂的位置擺放了兩張暗紅色的鏤空雕椅。往下,左右依次各擺放著兩張同色的木椅。與雕椅呼應的垂直上方的屋頂上,各懸掛著暗紅色的八角宮燈。往外,四邊的角落里,各擺了一只高高的三角托架,托架上放了一只瓷器。
完全是一副世家貴府的擺設。然而,這奢華之中卻難掩一股與鬼童身上同樣的陰腐之氣。
突然,丹田之中的鬼鼎碎片猛地一下子震顫了起來,比方才的動靜還要來得劇烈。錦凰回過神來,才發現這鬼樓里的陰戾鬼氣一下子強大了許多。
而之前一直牽著她的鬼童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她,正雙臂大張,掌心上翻呈平托狀。周圍的鬼火隨著他的操控在空中快速移動,變換飛舞。
他漆黑如珠的眼眸緊緊盯著錦凰,里面流轉著妖異詭魅的鋒芒,兩片紅唇完美上揚,咧開一道口子無聲地笑著。
那笑詭麗而張揚。
他是在向她炫耀!
然而,錦凰對這鬼火舞卻絲毫興趣也無。此時,她所有的心神都被丹田中劇烈震動的碎片吸引了過去。她發現,只要周圍的鬼氣一強,它就震得越厲害;鬼氣稍弱,碎片也稍稍收斂。她已經萬分確定,鬼鼎碎片提前被激發,與鬼戾之氣脫不了干系!
確切的原因她還不清楚,或許是因為兩者同屬地獄鬼府,引發了共鳴的緣故。然而,不論究竟是否如此,她決定利用這只陰歌鬼童提前喚醒鬼鼎器魂!
錦凰凝神,將周圍陰森的鬼氣收到身體表面,然後穿過體表融入血肉,漸漸滲透進體內,收進全身經絡之中,最後沿著經絡流轉匯聚融入丹田。
陰戾鬼氣一入丹田,她就感覺鬼鼎碎片像是進入了羊水的胎兒,極其的興奮歡快,震動地異常強烈。
錦凰一喜,故技重施,將鬼氣收進丹田,供養碎片。
在她行了十數周之後,碎片突然猛烈地一顫,像是突然活了過來,接著便有一道聲音從丹田內傳出,“終于醒過來了。”
這聲音空靈縹緲,像是稚嫩的童音,辨不出是男是女。
錦凰將意念沉入識海,看到青銅碎片的旁邊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團白色的霧氣。那團霧氣沒有形狀,不停地變換著,像是在動。
她試探性地問︰“你是器魂?”
那團霧氣頓了頓,後又再次動了起來,回道︰“不錯。”
錦凰心念一動,它果然醒了。看來,幽冥鬼鼎確實需要陰氣來供養。
她的腦海中方閃過這個念頭,那器魂就又開了口,像是听到了她的所想一樣接過話去,“不錯,我是上古神器幽冥鬼鼎。數萬年前奉神諭鎮守地府鬼域,熔煉鬼府業火,焚盡世間一切罪惡。但因為鎮守地府日久,早已與強悍的地府鬼氣相融,只有屬于鬼府地獄的暴戾陰寒之氣以及冤魂惡念才能給我補養。方才,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陰戾之氣襲來,瞬間力量大增,然後便醒了過來。看來,還要好好謝謝外面的那只小鬼了。”
說到後來,它的語氣中帶了明顯的饑餓和垂涎的意思。錦凰暗忖,難道它想吞了這陰歌鬼童?
方生出這個想法,那器魂立馬又像是洞悉到了一樣,否認道︰“不。我只是吸取他們身上的陰戾鬼氣供養自己,然後熔煉出地府熔域。吸取的鬼氣越多,我的力量就越強悍。如今,我的身體殘缺不全,甦醒也只是暫時的。不過,若是吸盡了這鬼童身上的陰氣,倒是能夠維持一段時間。”
听它說完,錦凰便沉默不語。她知道器魂能讀到她的心思,便故意什麼也不想。腦子一下子放空,器魂果然讀不到她的想法,便開口問道︰“你不想幫我?”
錦凰反問它︰“我為何要幫你?”然後冷笑了一聲繼續道︰“幫你吸盡了這鬼童的陰氣,等你力量大增之後被你破體而出嗎?”
器魂訝異,“你怎會有如此想法?我既然溫居在你體內,自然是已經視你為主了,怎麼會破體而出呢?”
錦凰不置可否地冷笑了兩聲,半晌後才道︰“你身為上古神器,怎麼會甘心認一個凡人為主?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器魂沉默了片刻,說道︰“好,既然你如此說,那麼我們便簽訂魂契。只要魂契一簽,除非你身死魂滅的那一刻,否則我將永生永世都困在你的體內!”
錦凰依舊沉默不語。
器魂急道︰“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你只要回滄閬派天機峰去翻翻上古神器的卷軸,就會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錦凰又沉默了片刻,終于松口,“好。那你說,該如何簽訂魂契?”
器魂見她終于相信自己,松了口氣,說道︰“你取一滴心頭血,然後附上縛身咒,打入丹田中我的身體上,魂契就簽訂好了。”
“好!待我擺脫了現在這個困境,我們就簽訂魂契!”錦凰點頭,微微一笑。她怎麼會不知道魂契,她只是要它心悅誠服地認她為主罷了。
她斂了笑容,問道︰“你有什麼辦法打敗這只陰歌鬼童?”
“你現在才練氣四層,修為低了點。不過,還是能夠搏上一搏。”器魂沉吟了一會兒,繼續道︰“你運起冥火攻擊它丹田,將它逼出男童體外。我會吸取它身上的鬼氣,到時候它的實力減弱,你再一舉滅了它。”
“好!”它的一番話,讓錦凰心一定。
將意念抽離識海,無意識地轉了轉眼珠子。她尚未意識到身體可以動了,鬼童已經發現她的異樣,迅速襲身飄到她身前,慘白尖瘦的臉蛋緊緊貼在她的面上,鼻尖只差了一張紙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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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看著突然放大的慘白的死人面皮,感受森森的陰戾血腥之氣迎面撲來,一動也不敢動。
鬼童漆黑如墨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她的眼瞳,里面折射出詭異興奮的鋒芒。就像心理扭曲的刑獄者鞭笞囚犯時,那種變態的興奮和癲狂。他盯著錦凰看了一會兒,突然兩片猩紅的嘴唇慢慢上揚,咧開嘴放肆張揚地笑了起來。周圍幽藍色的鬼火印著他慘白的尖牙,折射出嗜血陰戾的寒芒。
“咯咯咯……”他的喉嚨深處突然發出 的怪笑聲,就像年久失修的齒輪軸沒有油的潤滑,突然轉動起來,發出的尖澀詭異的磨合聲。
錦凰心頭猛地一跳,立即運起迷蹤鬼步迅速向後掠去。然而,她的速度哪及得上飄蕩游走的鬼魂。雖然他現在還披著一具男童的軀殼,但依舊遠勝于錦凰。
鬼童迅速追了上來,長長的爪子“唰”地一下狠狠朝她手臂劃去。之前,剛到梁都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她和苻璃都將法袍換成了普通的衣服。沒了法袍的防御,鬼爪刺穿夾襖重重劃在她的皮肉上,頓時血肉外翻,火辣辣的疼席卷全身的痛覺神經。
這鬼爪尖利毒辣,上面還帶了森森陰寒。所幸這陰寒一滲透血肉,就被丹田內正翹首以待的鬼鼎器魂吸了過去。
她一面使著迷蹤鬼步,一面從儲物袋中拿出丹藥迅速服下。饒是她已經將迷蹤鬼步運用的爐火純青,依舊不及鬼童。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她身上又添了數道爪傷。
鮮血從傷口滲出,染紅了夾襖。
鬼童聞到血腥味異常的興奮,不斷從喉嚨里發出 的怪笑聲。然而他並沒有立馬將她殺死,而是在故意折磨她。錦凰知道,他是想將她折磨至精疲力盡的那一刻,再一舉將她撕碎!
一人一鬼站在正堂的兩端,面對面對峙著。
鬼童的那兩片嘴唇依舊無聲地咧開著,幽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錦凰,折射著扭曲興奮的鋒芒。錦凰冷冷一笑,口中默念法訣,同時手上運起靈力,炫目的赤色火焰立馬在掌間升騰。
看到那火,鬼童先是一怔,之後竟越發興奮了,喉嚨里再次發出 的怪笑聲。下一刻,鬼爪大張,迅速從對面飛掠了過來。
見此,錦凰眼眸中突然迸射出灼人的光芒,催動丹田中的陰幽寒氣,借住經絡迅速注入兩掌之間。在鬼童掠到跟前、雙爪即將抓上她心髒的前一刻,將掌心的冥火一掌打入鬼童的丹田之中。
鬼童慘白的死人面皮迅速扭曲,從喉嚨深處發出淒厲尖澀的嚎叫聲。
錦凰冷冷一笑,右手成鉤狀快速扣上他的喉嚨,逼迫他張大嘴巴。然後她雙唇微啟成葫口狀,將鬼童口中的陰戾鬼氣迅速吸進腹中。丹田中早已等著的器魂歡快地將這鬼氣吸盡,猶如饕 進食,來者不拒,盡數收入囊中。
鬼童很快反應過來,鬼爪往她胸前一橫,錦凰下意識地放開他往後掠去。再抬頭時,鬼童已經倒在了地上,空中飄著一團黑影,黑影中還瓖嵌著一雙碧綠色的眼珠子。
錦凰明白,鬼童已經棄了那具男童軀殼,此刻的這團黑影才是它的真實面目。
她對著黑影諷刺一笑,“終于舍得出來了。”
方才的舉動已經將它徹底激怒。再听到這話,它桀桀地怒吼了兩聲,呼嘯著朝錦凰飛速襲來。錦凰收了臉上的笑,運起靈力再次注入兩掌之間,火焰迅速升騰。
丹田中,鬼鼎碎片剛吞了大量鬼氣,陰幽寒氣正濃郁。源源不斷的寒氣經由脈絡匯入掌心,赤色火焰的頂端燃起幽藍色的冥焰。她兩手拉開,掌中赤色冥焰變成一個碩大的火焰團,快速朝飛速襲來的鬼影擲去。
鬼影躲閃不暇,被擲了個正著,當即發出尖戾難听的怒吼聲,震得錦凰耳窩生疼。
鬼影受了重創四處亂竄,像發了瘋一樣癲狂。錦凰退到一邊緩著氣,方才的焚烈火球耗了她不少的靈力,此時後繼無力。不然,她定會趁此時機將這惡靈一舉滅了。
從儲物袋中又拿出數粒丹藥吞入口中。方才,一時不妨,又被鬼影抓了幾道口子。血肉外翻,鮮血汩汩直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鬼影漸漸平息下來,飄在半空中發著嗤嗤的嘯聲。它受了兩次重創學聰明了,不再貿然攻擊,停在錦凰對面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錦凰不敢松懈。一面調息內息,一面注意著它的動靜。只要鬼影動一動,她就跟著一動,一人一鬼始終保持著對抗的狀態。
突然,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東西。她用眼角余光去看,發現正是那個被鬼影棄了的男童軀殼。沒了鬼影的附身,這具軀殼恢復了本來的面目。之前慘白的面皮此時青黑一片,猩紅的雙唇泛著紫黑,顯然是受了陰氣的侵襲陽氣大損了。
錦凰收回目光不打算再理,卻不想那男童突然發出一聲呻/吟。她一驚,一邊注意著鬼影的動靜,一邊慢慢蹲下身子,右手食指放到他鼻下,果然感受到微弱的鼻息。
她原本以為,這是具死尸,卻沒成想他竟還沒死,竟還吊著一口氣。不過,就瞧他現在這副樣子,離進地府恐怕也不遠了。
錦凰不想多生事端。哪怕他現在好好的,他們兩人一起脫身她都沒有把握,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是大半截身子踏進棺材了。是個累贅先不說,救出去也肯定救不活了,她何必浪費力氣。
錦凰剛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衣服被扯住了。回頭一瞥,看到一方袍角竟被這人捏在了手里!不知什麼時候,他竟睜開了一條眼縫,正眼波迷蒙地看著她。
錦凰一愣。
恰在此時,丹田中器魂大喊了一聲“小心”,然後便听到身後一聲大嘯,接著感覺凌厲的煞氣和強大的鬼氣從後面襲來。她不及細想,“嘩”地一下甩開男童捏著她衣袍的手,同時運起迷蹤鬼步快速往旁邊掠去。但是,終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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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爪鉗住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摜在牆壁上,“通”地一聲,牆壁震了兩下,抖下無數陰腐的灰塵。錦凰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渾身上下只有一個感覺,痛!痛徹心扉、撕心裂肺的痛!
鬼影碧綠色的眼珠子狠狠盯著她,里面流轉著癲狂的興奮和扭曲。鬼爪收緊,長長的利爪嵌入她的皮膚,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錦凰咬牙,忍著劇痛念起法訣,拋出一團冥火。鬼影松開對她的鉗制,退了開來。就在這個空檔,錦凰催動超出她現在這個修為的法訣,注入陰幽寒氣,幻化出無數火芒,從四面八方朝鬼影狠狠射去。
“熾焰飛芒!”
火芒迅速將鬼影吞噬,圍裹成一個火球,鬼影淒厲尖銳的吼嘯聲在鬼樓里回蕩。
錦凰忍著這刺耳的聲音,右手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熾焰飛芒要到練氣七層才能夠有足夠的靈力支撐起來。她現在才練氣四層,而且之前就已經有些靈力不濟,使出熾焰飛芒後,她感覺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樣。
不過,這一招已經足夠將這陰歌鬼童滅了。錦凰癱坐在地上,心漸漸放了下來。
然而,才放松一會兒的功夫,就感覺到周圍鬼氣大漲,森寒陰氣鋪天蓋地地彌散開來。
錦凰驚疑不定,猛地抬起頭來,卻發現圍裹著鬼影的火球,不知什麼時候竟爆漲得極其詭異碩大,正朝著她的方向飛速撲來。
丹田中,器魂大聲喊道︰“快走!它要和你同歸于盡!”
可是,錦凰靈力大損,再沒有力氣催動迷蹤鬼步。正當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在這惡靈手上、結束這四世輪回的時候,一道白影從窗口掠入迅速抱起她,同時手中銀絲射出,捆住一旁倒在地上的男童。在火球飛撞上來的前一刻,白影抱著她攜著那男童飛速從窗口掠了出去。
身後,“踫”地一聲,火球四射。芒芒火星朝四面八方爆射開來,火舌迅速席卷了整座鬼樓。
錦凰靠在來人懷里,柔軟的狐裘領子蹭著她的臉頰,細細密密的發絲垂在頭頂上。溫潤清淡的梨花木香清楚地告訴她,來人是誰。
她清楚地听到,他胸口處透出來的急促的心跳聲。
錦凰抬起頭看他,果然看到他一貫舒展的溫潤眉宇,此時正緊緊地蹙在一起,眼眸之中流轉著毫不掩飾的驚惶和擔憂。
“小錦!”見她看他,苻璃低促地喊道。
錦凰大大的眼瞳里迅速蓄滿了淚水,抖著哭腔驚惶未定地看著他,“師傅,徒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說著,眼淚噴薄而出。
苻璃心疼至極,不住地自責,“都怪為師來晚了。沒事了,不會有事了……乖……”說著,抱著她便要轉身往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有人突然上來攔住了他,“前輩……前輩留步。在下見貴徒似是傷的不輕,如不嫌棄,先到舍下歇一歇……舍下就在這梁都城里,並不路遠。”
錦凰側頭看去,只見一金冠玉帶的中年男人一臉恭敬地站在一旁,眉宇之間帶著濃重的焦惶之色。他的身後還站了不少僕從,個個錦衣勁裝。而其中一個青年男子手里抱著之前被鬼童附身的那個男童,旁邊一名中年美婦小聲啜泣著,口中哭喃,“鏵兒,我苦命的孩兒……你睜開眼看看娘……”
苻璃沒有說話,似是在思索男人的話。
錦凰感覺眼皮一陣沉重,接著,腹中便涌起一股劇痛。她忍不住咳了起來,這一動牽動了全身,所有的痛神經都做起怪來。錦凰整個人痛得無以復加,圓圓的臉蛋瞬間扭曲到了一處。
苻璃見了,再不遲疑,對男人點點頭,“好!”
中年男人大喜,也不停頓,做了個請的動作,然後一馬當先在前頭領路。
錦凰混混沌沌之中感覺體內血氣翻涌,猶如奔騰的潮水在體內一遍遍地翻攪涌動。然後,她就迷迷糊糊听到有個雌雄難辨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吵鬧︰“醒醒!快醒醒!要晉級了!”
錦凰累極,就想就此睡過去,理也不理睬這聲音。這聲音吵了一會兒確實不再鬧了。然而下一刻,她就感覺體內涌起難以言喻的陰寒,整個人仿佛墜入了極地冰川,又仿佛墮入了陰鬼地獄,陰森之中還翻涌著無邊無際的恐怖和絕望。
她徹底醒了過來,隨即便反應過來自己要晉級了。也顧不得勞累,當下便坐了起來,盤腿入定。
每一次晉級都仿佛是金蟬褪殼,舊皮脫落,血肉新生。
之前,被陰歌鬼童的鬼爪抓得血肉模糊、皮開肉綻的傷口,以奇異的速度愈合、結痂、剝落、新生。這個過程就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上面爬行啃噬,痛癢交加,讓人苦不堪言。
不僅僅是皮肉,還有被鬼童震傷的五髒六腑,也以詭異的速度迅速恢復生機,甚至比之前更加有了活力。
這個過程,要比單純的痛來得難受的多。
錦凰只能生生忍著。若她中途中斷,或者意念不專,體內的靈氣便會失了流轉方向,四處亂竄。最後,經脈不堪靈氣的暴漲,她整個人便會爆體而亡,幸運的或許會留下一命苟延殘喘。
然而晉級期間,她還發現了一件很奇異的事情。
照理說,那個陰歌鬼童殘留在她身上的陰鬼之氣早已被丹田中的器魂吸盡;然而,她卻發現晉級的時候,經絡之中仍是有絲絲縷縷的陰寒之氣隨著靈氣一道流轉,最後匯入體內,被器魂吸去。
所以,她一晉級完畢,就探入識海問器魂。
器魂也不隱瞞,向她一五一十地交代,“你應該知道你是天陰之體。天陰之體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體,是天下至陰至寒的體質,自身本就會產生陰氣。之前,我千里迢迢來尋你,寄居在你體內也是想要這陰氣來溫養我。”
器魂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除了你自身產生陰氣外,還極易招邪穢陰邪的入侵,之前陰歌鬼童選中你也是這個緣由。說來也奇怪,照理說,你這種體質是不可能出現火靈根資質的。火,雖不及冥火可以焚盡陰邪,但也有焚燒毀滅之能。可你偏偏既是天陰之體,又是火靈根,我想可能是因為我的存在,讓你洗髓的時候洗出了火靈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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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點點頭,想到一事,又問道︰“那天陰之體和火靈根會不會相互沖突?”
“原本是會,不過有了我……”說到這兒,器魂隱隱有些得意,“就不會有沖突了。我可以將你的陰氣和招至的陰穢邪氣吸盡,化作陰幽寒氣再為你所用。如若你能集齊我所有的碎片,讓我重塑身體,我便可助你修成紅蓮業火!屆時,仙魔難敵!”
錦凰了然,“既然如此,那待會兒我們便簽訂魂契吧。”只要一簽魂契,即便以後它得以重塑身體,力量如何強大,它都只能乖乖呆在她的體內。
器魂應下,沒有異議。
錦凰抽離識海,還未睜開雙眼就聞到一股腥臭之味翻涌而來。她低下頭去查看,發現之前穿的玫紅色小夾襖已經不見了,身上只著了中衣。想來是苻璃看她傷重幫她換了。只是如今,這白白淨淨的中衣上染滿了從她體內排出的淤血和雜質,又腥又臭,難聞至極。
錦凰捏著鼻子,才沒有被這股味道給燻得嘔出來。她正要用淨身咒清洗,微閉的房門被人從外推了開來,苻璃跨了進來。他身後,兩名僕從抬著一只大大的浴桶,還有兩名女婢,魚貫入內。那架勢,像是知道她剛歷完晉級一般。
待兩個僕從將浴桶安置好,又一男子走了進來。來人正是之前在鬼樓外,同苻璃說話的那個中年男人。
“晚輩命人備了浴湯,貴徒可清洗一番。”他一臉恭敬地對苻璃說道。
苻璃點點頭。
中年男人一喜,眉宇間焦惶之色再次浮了上來,想再次開口說話,苻璃卻已經轉過了身,面向錦凰。
“小錦,你且梳洗一番,為師去去就來。”苻璃眉宇輕皺,像是難以忍受。
錦凰一咕嚕滑下床,應道︰“是,師傅!”她知道他為什麼這副樣子。苻璃一直有很重的潔癖之癥,衣袍物件都是收拾得干干淨淨,從來不許有半粒塵埃。她現在身上這般難聞,他方才能踏進這間屋子她都有些訝異了。
苻璃點點頭,轉身對中年男子說道︰“我們走吧。”
中年男子狂喜,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兩人退出了房間。
原本,那中年男人還給錦凰留了個婢女下來,但她不習慣有人伺候,就把那婢女趕了出去。
浴湯配合著淨身咒,錦凰將自己打理得干干淨淨。再穿上他們備好的水藍色木蘭紋繡小棉襖,整個人清透水嫩的就像畫在年畫里的漂亮娃娃。
髒污的浴湯被人抬了出去,侯在門外的婢女進來給她梳頭。
這戶人家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府里的奴僕婢女也都是訓練有素,可不像苻璃那樣翻來覆去只會給她梳包子頭。一雙手輕巧靈活極了,三下兩下就給她弄了個嬌俏可愛的小髻。
錦凰看慣了包子頭,此時換了個新頭型,看著也是分外的新鮮,忍不住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方才,趁著婢女給她梳頭的時候,錦凰趁機套了她不少話。從她的口中,錦凰知道現在她所處的地方是梁都雲家,家主名叫雲鐸。
梁都雲家,早在前兩世的時候錦凰就有所耳聞。
T州大陸有四大修真世家,除了南的陸家,還有隴西的古家,北川的傅家,最後便是梁都雲家。
雖然,這四大家並稱四大世家,但其中梁都雲家的實力最強,北川傅家其次,南的陸家只能排的上第三。陸珩自詡出生修真世家,然而陸家跟雲家比起來仍是差了一大截。
雲家名動T州,不僅僅是因為雲家的聲望和名譽,還有一樣也為世人所津津樂道,那便是雲家家主雲鐸的痴情。關于這點,錦凰前世也曾听說過。據說,雲鐸愛妻如命,至今只娶了雲夫人一人。兩人成親當日,雲鐸曾立下毒誓,今生今世只有她一人,如違此誓天理不容。
關于這一傳聞,那婢女也是繪聲繪色地對錦凰說了一番。只是說到後來,語氣一時低落遺憾了起來。錦凰追問了才知道,盡管雲鐸夫婦恩愛非常,然而他們的獨子、雲家的傳人卻並不安康。
據婢女所說,雲家少爺出生時受奸人所害,失了一魂一魄,為人痴傻。如今已經七歲了,卻仍舊如同襁褓中的嬰孩,懵懂無知。
錦凰點點頭,原來之前被陰歌鬼童附身的,就是雲家的少爺。
恰在此時,有人過來敲門,說是苻璃請她過去一趟。
來人錦凰見過一回。之前她被苻璃救出鬼樓的時候,此人正站在中年男人身後,抱著那個被陰歌鬼童附身的雲家少爺。
錦凰隨他來到一處獨立的落院,苻璃、雲氏夫婦都在。還有雲家的少爺躺在床榻上,面色一片青黑,但從他微動的鼻翼可以看出,他還活著。這一認知倒是有些出乎錦凰的意料。她原以為,他已經到地府喝孟婆湯了。
滿臉焦惶之色的雲氏夫婦見到她,先是愣了愣,而後用異常熱切乞盼的眼神望著她,讓錦凰有些不明所以。
她愣了愣,小跑著跑到苻璃跟前,小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袍,小聲喚了聲“師傅”。
苻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無恙,眼底閃過滿意欣慰之色,點了點頭。
這時,早已等得焦急的雲鐸忍不住開口說道︰“前輩……”
苻璃雲淡風輕地看了他一眼,雲鐸焦惶的臉色一頓,催促的話又咽了回去。
錦凰看了看雲鐸和雲夫人,又回頭看了眼床上的雲家少爺,軟軟糯糯地問苻璃︰“師傅,這個小哥哥他怎麼樣了?”
她話剛落,雲夫人就“噗通”一聲朝她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小仙長,求求你救救我的鏵兒!求求你救救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只求你救救鏵兒!救救他!”
錦凰被她一驚,無措地躲進苻璃的懷里,看了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仰起頭疑惑地看著苻璃,“師傅……”
然而,她藏在衣袖中顫抖的雙手才真正暴露了她情緒。華兒?這個女人說“她的華兒?”雲家人姓雲,華兒?難道……難道他是雲華?
錦凰回過頭,看著錦被下那張青黑的臉龐,眼底情緒洶涌翻滾。他真的是雲華?那個姿容雋雅,卻愛她寵她,為了她甘願損盡所有修為的雲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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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心緒未定。
此時,苻璃突然開口問道︰“小錦,你希不希望這個哥哥好起來?”
錦凰一怔,垂眸收盡所有的情緒後,轉過頭誠懇地點點頭,“想!”
“那你願意救他嗎?”苻璃又問。
“願意,小錦願意!”錦凰忙不迭點頭。她是絕對不會讓雲華有事的!
一旁淚流滿面的雲夫人听到她的回答,頓時喜極而泣,倚進自己夫君的懷里。雲鐸也是激動萬分。兩人雙手交握,顫抖的動作無一不泄露了他們此刻的心情。
“師傅,小錦該怎麼救這個小哥哥?”錦凰收回目光,看著床上氣息虛弱的少年,問道。
其實,雲鏵是因為被鬼氣入侵,陽氣受損才會變成這副樣子。只要將他體內的鬼氣驅除,再好好調養,他便可恢復如初。
鬼屬陰,鬼氣自然也屬陰。陰怕陽,五行之中,只有火屬陽,所以要驅除鬼氣必須要用火系靈力。就在場的四人之中,只有錦凰是火系靈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苻璃才會問她願不願意救雲鏵。
其實,對于錦凰來說,救他還有另外一個無人知曉的好處。便是,她可以不將他體內的鬼氣驅除,而是收入她自己的體內,以供養鬼鼎器魂,最終為她所用。
雲家少爺的氣息越來越弱。苻璃為錦凰講解了一番救治的方法後,便開始著手救人。
為了不影響錦凰,屋子里只留了苻璃,雲氏夫婦也被請到了外面。
苻璃扶著少年盤腿坐起,與錦凰相對而坐,雙掌相觸。
錦凰運起靈力注入雙掌之中,然後再通過兩人相觸的掌心推入雲鏵的體內。陰歌鬼童在他體內留下的鬼氣非常的濃郁,源源不斷的火系靈力注入他的體內。同時,他身上的鬼氣又通過相觸的掌心,慢慢從他的體內抽出。
錦凰絲毫不擔心這個動作會被苻璃發現。
之前,苻璃在教她救治方法的時候,她就提到,要將鬼氣抽到她自己身上。畢竟,只是將火系靈力注入體內來驅除鬼氣,要消耗的靈力實在太大。但是,如果將鬼氣抽到她的身上,一方面因為她是火靈根,鬼氣不會對她造成傷害;另一方面,抽離了鬼氣,她便不用注入那麼多的靈力了,可減少些耗損。
鬼氣一被吸入體內,丹田內的器魂就貪婪地將鬼氣全部吸了過去。
隨著火系靈力的注入,以及鬼氣的抽離,少年臉上的青黑慢慢變淡,開始漸漸恢復正常面色,氣息也不似剛才那麼虛弱了。
抽離最後一絲鬼氣,錦凰將經絡里的靈氣慢慢收回丹田之中。
靈力的過度消耗讓她面色青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所幸手掌一撐才沒有癱倒在床榻上。她下意識地朝雲鏵看去,發現他竟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楮,兩眼望著她,眸光清澈干淨,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她把他救回來了!錦凰對他虛弱一笑,然而靈力的過度消耗讓她疲憊至極。好在苻璃及時過來扶她,她順勢顛進了他的懷里。
“師傅……”錦凰勉力撐開一條眼縫,喚道。
“乖,睡吧。”苻璃將她往懷里攬了攬,抱起她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錦凰點點頭,放心地睡了過去。
救回了雲鏵,雲家上下將苻璃和錦凰供若上賓。雲鐸更是拿出了許多世間難有的奇藥奇寶,源源不斷地送入錦凰的屋子。原本苻璃打算是只在梁都過一晚的,誰知竟然發生了這麼多變故。他的身上沒帶多少丹藥,對于雲鐸的心意便沒有推辭,親自篩選一番後,留下了可用的,無用的則仍舊退了回去。
錦凰吃了丹藥,加上休息了一天一夜,身體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她一可以下床,就想去看雲鏵。苻璃也不攔她,待她收拾好之後,兩人一起往雲鏵的落院走去。
他們到的時候,雲夫人正在喂雲鏵喝藥,雲家家主雲鐸則站在一旁,滿臉都是對獨子失而復得的欣喜和激動。
見兩人進門,雲鐸連忙迎了上來,朝苻璃恭敬地拱了拱手,道了聲“前輩”。而後,視線落在跟在苻璃身後的錦凰身上,關切地問︰“貴徒的身體好些了嗎?”
“小錦已經好多了。”錦凰脆生生地回他。
雲鐸放心地點點頭。
這時,雲夫人擔憂焦急的聲音突然傳來,“鏵兒,你這是要做什麼?你身子還沒好,快快躺下。鏵兒?鏵兒?”
三人紛紛朝聲源看過去,卻見雲鏵一把掀開被子,靈活地躲開了雲夫人的阻攔,一咕嚕滑下床榻。然後連鞋子都未穿,飛快地跑到錦凰跟前,一把握住她的雙手。漂亮干淨的眼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錦凰,里面溢滿了歡喜。
“阿……錦……阿錦……錦……”他的嘴巴張張合合,從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字句。就像第一次開口說話的嬰孩,拼命地想要吐字,卻只能發出幾個模樣的字眼。
雲氏夫婦原本是滿臉的焦惶,此時听到他開口說話,均是震驚得無以復加,竟一時怔在了原地。半晌後才反應過來,攬著雲鏵泣不成聲、激動不已。
然而,雲鏵卻理也不理自己的爹娘,滿心滿眼都是呆愣的錦凰。緊緊握著她的雙手,嘴巴張張合合,僵硬而吃力地喊著“阿錦”。
其實,此時錦凰心中的震驚絲毫不亞于雲氏夫婦。她心中思緒翻涌,無數個疑問爭先恐後地冒出來,最後融合成了一個。難道……難道……雲華也攜著上一世的記憶重生了?
錦凰想立馬開口問他,他是不是她的雲華?可是她不能!她不能開口!
她忍不住將這人與記憶中雲華的模樣相比較。雖然眼前之人現在才八歲,還是稚兒,但是兩人的眉峰何其的相似,還有相似的臉型輪廓。越看,她越覺得眼前之人就是她的愛人雲華。更何況,雖然雲華的容貌被毀,但他姿態卓然,氣質溫潤,只有像雲家這樣的世族大家才能養得出這樣的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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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錦凰已經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雲華,她的雲華!
她忍不住細細端詳他的容貌。眉峰粗細有致,眼眸呈半月狀,鼻子挺翹,雙唇不點而朱,儼然就是個小美男子。
上一世,她第一次見雲華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毀了容。原來,她的雲華是這幅樣子的,若是長開了,姿容定然比現在還要傾絕。
她就知道,她的雲華姿容不俗!
錦凰垂首化去眼底所有的驚濤駭浪,再抬頭時已然是一副滿臉疑惑、不知所措的模樣。她仰起頭看向苻璃,“師傅……”
在場,唯一還算鎮定的就屬苻璃了。他的臉色依舊雲淡風輕,但是微蹙的眉宇到底還是泄露了他心底的疑惑。
雲氏夫婦經過最初的驚喜和激動之後,終于察覺出了雲鏵的怪異。
雲鏵自小缺失一魂一魄,長到如今八歲,仍舊如同嬰孩,吐字只會咿咿呀呀,怎麼會經過這場變故之後,不僅認識人了,還能吐字!
他有如此大的轉變,雲氏夫婦自然是欣喜萬分,但欣喜之余到底還是想探知究竟。
雲鏵乖乖躺在床榻上,左手牢牢抓著錦凰的右手,說什麼也不肯放。錦凰無法,只能任由他握著。
苻璃坐在床沿,單手放在雲鏵丹田之處,以靈力探入,半晌後才慢慢收回。
“前輩,鏵兒他有沒有事?”一見他收手,焦急的雲夫人立馬開口問道。
苻璃眉峰微蹙,不答反問︰“你們說他自幼便失了一魂一魄?”
“是啊,前輩。”雲夫人連連點頭。一提到此事,她就覺得悲從中來,聲線顫抖,語氣也哽咽了起來,“要不是如此,鏵兒怎麼會這般大了還口不會言!”
“前輩,鏵兒他……到底出了什麼事?”雲鐸一手攬著泣不成聲的雲夫人,焦急地問。
“他三魂七魄俱全,並不像你們說的那樣。”
雲氏夫婦對視一眼,俱是一臉的震驚,“怎麼會?不可能!當初我們發現鏵兒的異常,遍尋了高人,最後被告知鏵兒是被人抽了一魂一魄才會如此。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是這樣,怎麼會突然補齊了呢?”
听到苻璃的話,錦凰轉過頭看向雲鏵,恰好對上他澄澈干淨的眸子。見她看他,雲鏵似是很高興,對她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錦凰愣了愣,而後也對他甜甜一笑,腦中卻開始思索苻璃方才所說的話。
她將在鬼樓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突然腦中白光一閃,心念和器魂同時脫口而出,“那一掌!”
那晚,陰歌鬼童將她引到鬼樓的時候,還是附身在雲鏵身上的。後來它出手攻擊她,她用冥火一掌打在雲鏵的丹田處,後來鬼童便棄了雲鏵的軀殼。
鬼童喜歡吞食生魂,體內自然積了不少魂魄。如今雲鏵補齊了失去的一魂一魄,莫不是就是那一掌,將鬼童打離雲鏵身體的同時,也讓鬼童體內的一魂一魄殘留在了雲鏵身上,然後恰好補齊了雲鏵的三魂七魄?
錦凰在心中問器魂的看法。
器魂表示贊同,“除了這個解釋,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錦凰在心中點點頭,心想雲華這次倒是因禍得福了。
她這個想法方一閃而過,器魂就不贊同地接口︰“這倒不一定。”
她剛想追問,這時苻璃沉思完畢,突然看向她問道︰“小錦,那日在鬼樓發生了何事?”
錦凰只能放棄追問器魂,收回思緒,老老實實回答苻璃的問話。
她將那晚在鬼樓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番,其中自然省略了與器魂和鬼鼎有關的一切事情。
苻璃听完,得出了和她相同的結論,認為是她的那一掌使得鬼童在雲鏵身上殘留了一魂一魄,然後恰巧補齊了他殘缺的魂魄。
雲氏夫婦听完苻璃的話,均是一臉的欣喜,同方才錦凰一樣,感慨雲鏵因禍得福。
然而,苻璃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兩人高漲的情緒。
“未必,恐怕要比之前魂魄不全時還要不妙。”
雲氏夫婦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雲夫人不敢置信地看著苻璃,“怎麼會?鏵兒現在會認人了,也慢慢開口說話了,怎麼會不妙?前輩您……”她的臉上明顯帶著不信。
在她即將脫口說出質疑苻璃的話的時候,雲鐸適時打斷了她,“夫人,你且听前輩說完。”說完轉向苻璃,“還請前輩明言。”
苻璃倒也不在意雲夫人的質疑,繼續說道︰“他如今看著確實是有了明顯好轉,這是因為他魂魄剛補齊的緣故。但是,這一魂一魄並不是他自己的,是陰歌鬼童吞食的生魂。上面不僅沾了鬼童的陰鬼之氣,還有加之這生魂系鬼童吞食活人而得,生魂上帶了怨氣。時日越久,其余的二魂六魄便會漸漸被這一魂一魄蠶食,最後他整個人就會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再難存于世上!”
隨著他最後一字的吐露,雲氏夫婦再難支撐,臉上慘白一片毫無血色。雲夫人更是癱倒在了地上,泣不成聲,“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苦命的鏵兒,老天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懲罰我們!”
而作為話題的中心人物,雲鏵依舊緊緊握著錦凰的手。在雲夫人哭嚎的時候,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干淨微微透著不解,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
錦凰看著他這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心中艱澀難過。難道雲華的幼年便是這般坎坷嗎?她不信!明明前世的時候雲華是好好的,他肯定不會有事!
錦凰心念立堅,在心底問器魂︰“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他?”
“有倒是有……”
“什麼辦法?”錦凰追問。
“煉魂術。”
“煉魂術?煉魂術不是已經失傳了嗎?”錦凰心緒有些失控。
千余年前,煉魂術還不是禁術,還未失傳的時候,是修真界的上乘功法,只有修為達到化神後期才能修習。
千年前,修真界出了個天分極高的少年。這少年八十歲的時候便沖破了化身中期,進入了化神後期,便開始修習煉魂術。這煉魂術本身並不是什麼邪惡的法術。可是,這少年卻沒能勘破情關,墮入了魔道。
也正是這少年太過聰慧,在煉魂術的基礎上又被他鑽研出了注魂術和控魂術。他將活人身上的生魂抽出,進行煉魂,然後通過注魂術將生魂注入到死尸體內,最後運用控魂術控制死尸,組成只听他號令的死尸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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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這個少年在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動蕩。雖然最後他仍是被殺死了,但修真界也因為他元氣大傷。
後來,修真界數十位德高望重的長老將煉魂術定為禁術,嚴禁門下弟子修習。而所有有關煉魂術的法卷密卷,全部用高級的禁制或者符 封存起來。漸漸的,煉魂術便失傳了。
“除了煉魂術,還有其他的辦法嗎?”錦凰不死心地追問。
“有。找到他原來的一魂一魄,重新注入到他體內。”
一開始,錦凰听到它說有的時候還一陣激動,待听它把話說完,她感覺心中的希望之火被徹底熄滅了。
找到雲華原來的一魂一魄比煉魂術還要來得渺茫。
煉魂術好歹還有法卷密卷在,那一魂一魄卻不知在何方。雲家在T州有如此勢力,卻花了八年時間都沒能把它們找回來,恐怕早已經被當初奪取它們的人給毀了!
錦凰沉默,不再和器魂說話。
這時,雲鏵的父親雲鐸自悲慟中慢慢緩了過來,企盼而懇求地看著苻璃,“前輩,有沒有方法救救鏵兒?”
苻璃頓了頓,遲疑地開口,“有是有,不過……有了也等于是無。”
雲鐸和雲夫人听到此話,眼楮頓時一亮,急忙追問他是什麼辦法。
苻璃的回答與器魂所說的一致,是煉魂術。
雲氏夫婦听完,臉色一片灰敗。顯然,他們也知道煉魂術早已失傳的事情。
雲夫人再難承受這悲慟,眼白一翻,就暈倒在了雲鐸懷里。
“夫人!夫人!”雲鐸大驚,攬著她焦急地大喊。而後,不知從何處倒出數顆丹藥喂進她嘴里。過了半晌,雲夫人幽幽轉醒,看著焦急的雲鐸,又看看懵懂無知的雲鏵,絕望地低聲啜泣了起來。
雲鐸見她無事,再次看向苻璃,言辭懇切地問道︰“前輩,難道真的沒有辦法救鏵兒了嗎?”
苻璃眉峰微蹙,面露猶疑之色。
錦凰見他這樣,心念一跳,低聲喚他,“師傅,求求你救救小哥哥吧。師傅……”
苻璃輕聲一嘆,“罷了。既然我們和這孩子遇到了,便說明他與我們有緣。或許,這便是他的緣法。”
听到這話,不僅是雲氏夫婦,錦凰也是心頭一震。俱是眼神炯然地盯著他,等待著他的話。
苻璃繼續說道︰“其實,這煉魂術並沒有完全失傳。在鬼界和人界相交的幽溟詭域,存在著修真界最最詭秘的一派,詭道。我知道他們至今還在修習煉魂術。或許,可以去那里一試。”
雲氏夫婦听完,頓時喜不自禁,都道天無絕人之路。
錦凰也是欣喜萬分,心想雲華定然會平安無事的!
詭道一脈,是T州大陸最詭秘的修真門派,不知其師承自何處,不知其修習何種功法,更不知其門派設立在何方。T州大陸上知道詭道一脈的人寥寥無幾,記載有關詭道的典籍也是鳳毛麟角。有的人甚至是從未听說過修真界竟然還有詭道一脈。
錦凰前兩世也只是听說過有這麼一個修真門派而已,其余便一無所知了。她倒沒想到,苻璃竟然還知道詭道。
“百年前,我偶遇一名詭道傳人,與他頗有些交情。或許,我可以帶雲鏵去幽溟詭域試一試。”苻璃又道。
雲氏夫婦大喜,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磕起頭來。
苻璃右手一揮,下了道禁制,生生攔住了兩人的動作,“我說過,既然雲鏵遇到我,而我又恰巧知道詭道,便是他的緣法,你們不必如此。”
雲氏夫婦磕頭不成,只能相互攙扶著站起來。
雲鐸此時對苻璃是越發恭敬了。他遲疑地看著他,說道︰“前輩,晚輩派些雲氏弟子隨您一道前往幽溟詭域,您覺得如何?”
“不用,他們的修為不夠。”苻璃斷然拒絕。
“那晚輩……”雲鐸有些不甘心。
苻璃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截斷了他的話,“你的修為也不夠。”
“那鏵兒身上一點修為也沒有,會不會出事?”雲夫人焦急地問道。
“他的一魂一魄帶著陰鬼之氣,不會有事。”
雲夫人和雲鐸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說完這些,苻璃才轉頭看向自己的徒兒,“小錦。”
“師傅。”錦凰睜著大大的眼眸看著他。
苻璃心頭驀地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細聲囑咐道︰“待會兒為師掐一個傳送符給枋兒,讓他來接你回滄閬山。為師不在的時候,你要乖乖讀書,好好修煉,不可頑皮貪鬧,要听枋兒的話。為師回來可要檢查你的功課。”
“師傅……”錦凰扁了扁嘴,眼神之中透著依賴,“徒兒想跟你一塊兒去……”她想陪在雲華的身邊。
“乖……”苻璃耐心地解釋道︰“你的修為還不夠,身體會撐不住的。乖乖跟枋兒回滄閬山等為師,為師會盡快回來。”
幽溟詭域位于鬼界與人界交界處,不僅鬼氣濃郁,更是人鬼妖魔混雜,以她現在練氣五層的修為確實不能夠自保。
錦凰低垂著腦袋,過了半晌才點點頭,悶悶地應道︰“是師傅,徒兒遵命。”說罷抬起頭來,不舍地看著他,“那師傅,你可要早些回來。”
苻璃薄唇微翹,揉了揉她的腦袋,點點頭,“好,為師快去快回。”
次日,他便帶著雲鏵上了路。
雲鏵一開始緊緊揪著錦凰不放,怎麼都不肯松手,後來她好說歹說,費盡了唇舌才說動他。
錦凰之前趁無人的時候試探過他,發現他並沒有前世的記憶,卻不知怎的,異常的粘她。她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經器魂提了才想起,大概是之前在鬼樓他睜開眼看到她的緣故,所以對她的印象特別深刻。又或許是陰歌鬼童佔了他的軀殼,用陰歌將她勾了過去,後鬼童離體,然而記憶卻依舊留在了他的身體里。又或許兩者皆有。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她都歡喜。因為,她已經認定他就是她的雲華!
苻璃和雲鏵兩人啟程之後,她也跟著甦枋出發回了滄閬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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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去梁都是只打算過一個除夕的,誰知竟在雲家住了這麼多天。等再回到滄閬派的時候恰好是眾新晉弟子回程的最後一日。
甦枋御劍直接送錦凰回了H樞峰。大概是怕她一個人不適應,甦枋逗留了好一會兒,囑咐她這個囑咐她那個。最後錦凰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自己,若有什麼事會傳訊于他,他才不放心地走了。
他一走,錦凰就回了自己的寢殿。
她先拿出幾顆丹藥喂進嘴里,而後從儲物袋中拿出利刃,刀尖對著心口就刺了下去。因為事先吃了藥,血流的不是很多。
她忍著痛繼續往里刺,直到心口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刀尖已經刺到了心髒。
錦凰將利刃猛地抽出,一小股鮮血伴隨著噴射而出,她立馬念訣將那鮮血凝在半空中。
又拿出數顆丹藥吞下,胸口的痛頓時減弱了許多。她將利刃收回儲物袋,而後掐出縛身咒將那小股鮮血包裹在中間。最後右手掌一推,將那股帶著縛身咒的鮮血狠狠打進自己的丹田,打在鬼鼎碎片上。
碎片立馬受到感應,震動起來。
她趕緊盤腿坐下調息,過了許久,碎片的震動慢慢減弱,最後安靜地躺在丹田內。
法器認主,一般只需要普通的血液滴在法器上,便可將法器歸為自己所有。
但是,如果法器是屬于其中品階最高的神器,而擁有它的人修為太低,一方面可能會引起其他修真者的覬覦,另一方面,也會出現神器法力過于強悍、不服鎮壓的情況。
如若是這樣,那麼認主就不能用普通的血,必須要用心頭之血。
心頭血異常奇特。神器密卷中記載,心頭血上加一道普通的縛身咒,即可形成強大的禁制。一旦神器認主成功,除非寄主身死魂滅,否則神器永遠也無法掙脫禁制,更不可能被修為更高的人抹去禁制,進而取而代之。
鬼鼎碎片一認主成功,錦凰就感覺自己與器魂之間的心念連接越發通透了,有種心有靈犀的奇妙感覺。
“阿錦,為了保存實力,我要陷入沉睡了。”器魂突然說道。
“你不是已經醒了嗎?為何還要沉睡?”錦凰有些不解。
“我是以鬼氣和惡魂怨念為供養的。這滄閬山上只有靈氣,于我毫無用處。如今我身體殘缺,沒有鬼氣或者怨念補給,之前在鬼童那里吸取的鬼氣就會慢慢耗盡。”器魂解釋道︰“而且,我只是沉睡,並不是不醒了。如果你有什麼事情,還是可以喚我的。”
錦凰听罷,輕嗯了一聲。確實,回到滄閬,她定是又要努力增加修為的,要它一直醒著還不如讓它保存實力沉睡著,如若真的有什麼事,她也可以喚醒它。
“對了。”她突然想到一事,“你能不能感應到其他的鬼鼎碎片在什麼地方?”鎮壓地府鬼域的上古神器,可不是誰都能得的。既然上蒼賜了她這麼好的機緣,她怎麼能隨意浪費!
“有一片我能清楚地感應到,它就在滄閬派後山的密林之境內。還有一片,感應地有些薄弱,在東海方向,像是被什麼禁制鎮壓著。還有其他的碎片,以我現在的能力還感應不到。”
“好,我知道了。”
錦凰說完這句,就感覺丹田內陷入了沉寂,就像鬼鼎碎片從未被激發一樣。
她收回思緒,開始思索器魂剛剛提到的密林之境。
滄閬派執掌滄閬山數百年,周回數萬里皆是滄閬派所有。
滄閬山群山並起,連綿不絕,南臨東海,西面T州大陸。從東往西看,滄閬山就像是守護T州的一頭巨獸。
經過數百年水汽靈氣的滋養,滄閬山群峰郁郁蔥蔥,里面滋生出無數生靈,構成大大小小無數秘境。一重復一重,以境界相互分隔開來。
而密林之境是這些無數秘境中的一個,每五年開啟一次,用以檢驗新晉弟子五年來的修習成果。同時,也是為他們提供歷練以及尋找機緣的機會。
上一次開啟密林之境,正是錦凰他們這批弟子入滄閬派之前,已經是沒有機會了。下一次開啟,就要等到五年之後了。看來,找到幽冥鬼鼎的碎片也不能急在一時,她還是好好增強修為吧。
這樣想著,錦凰再次盤腿坐下,沉入境界。
一夜時間稍縱即逝。
第二日清晨,錦凰在三聲渾厚悠遠的鐘聲中睜開雙眼。她先查看了心口處的傷痕,發現已經結了痂,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又拿出一顆丹藥喂進了嘴里。
一切收拾完畢,她祭出翠色蕉扇飛往未裹峰用早膳,之後才飛往天機峰準備上早課。
錦凰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坐在課堂上了。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說著話,臉上都帶著節日過後的余韻。
不一會兒,陸珩和江心月也到了。
錦凰立即歡喜地迎了上去。這一看,她竟發現不過是去了趟陸家,兩人竟有了巨大的改變。
陸珩的變化稍小。大概是因為又長了一歲,他的身體拔高了幾分,臉型瘦窄了些,輪廓卻更加清晰了,隱約有了幾分剛毅的味道。
這次回去,或許還受了陸家家主的教誨,不僅是外表,連他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他的眉宇之間總帶了幾分孤傲和冷漠。這次回了趟陸家之後再回來,冷漠倒是依舊,孤傲卻淡了許多,反倒多了一絲沉穩。
相比陸珩,江心月的變化還要來得大。
她原本就是個鄉下來的村姑,舉止衣著作態都帶著股俗氣。然而,不知這次她去陸家發生了什麼,再回到滄閬派竟然模仿起大家閨秀的作態來。
走路時,刻意輕擺搖曳;與人說話時,含胸低眉,神態羞澀;更重要的是,她瞧著陸珩的眼波中已經帶起了幾分情意,明顯是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
要知道,以前她雖然總是和陸珩親近,卻沒有情意流露。看來,這幾日在陸家,一定是有人跟她挑開了,所以她才會這副樣子。
方才,兩人一同走進課堂的時候,倒真有幾分郎才女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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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暗自咬牙。
自上次葫蘆谷意外遇險之事起,之後發生的事都與前兩世不同了。包括,江心月跟著陸珩去陸家,她隨苻璃下梁都,之後偶遇陰歌鬼童,還有提前遇到雲華。這些,前兩世統統都沒有發生過。她知道,這一世的命運已經開始慢慢地朝完全不同的第三條道路上運轉了。
突然,錦凰的心中生出不可抑制的恐慌來。對這幾次突如其來的變數,對未來無法預知的命運。一瞬間,她竟懷疑,自己能否扭轉前兩世悲烈慘痛的結局。
然而,下一刻,一想到前兩世那些她至今仍不願觸及的、稱之為噩魘的可怕經歷,她的心又瞬間堅定了。
或許,接下來會有更多未知的變數,但是如果她膽怯了、無作為,命運定然又會再一次將她帶回到前兩世的結果。但是,她一旦有所作為,誰笑到最後猶未可知!
錦凰看著迎向她、微微勾著唇角的陸珩,心下稍寬。還好,縱然江心月已然情竇初開,但是陸珩看她的目光依舊坦蕩,沒有其他情愫。
她眨了眨眼,掩去所有異樣的情緒,同兩人說起話來。
錦凰才起了個頭,江心月就滔滔不絕地講她在陸家的見聞,語氣之中難掩得意和炫耀。錦凰自然是用欣羨的目光看著她。見此,江心月越發得意,說得越發帶勁了,直到夫子來了才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
一堂課轉眼便過去了。
三人陸陸續續走出課堂。
待周圍人稀少了,錦凰喊住了正往前走的兩人,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物,朝江心月遞了過去,“給,月姐姐!”
江心月愣了愣,接了過去,好奇地翻來覆去瞧,“這是什麼?”
“這個叫寒星月鐲,是用冰川下挖出來的白銀打造而成的。上面還瓖了水屬性材質的月光石,在晚上會一閃一閃的呢,像天上的星星,可好看了。而且,月姐姐你是水系天靈根,這寒星月鐲正合適。”錦凰笑嘻嘻地解釋。
“店家說,因為白銀是最柔軟的金屬,所以這寒星月鐲可以變大困住妖獸呢。當然也可以變小,變得和手鐲一般大,可以戴在手腕上。月姐姐你快戴上試試,肯定好看極了。”說著,快速拿過寒星月鐲幫她套在了手腕上,一臉滿意地點點頭,“果然好看。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覺得適合月姐姐。”
江心月晃了晃手腕,上面的寒星月鐲也跟著晃了兩下。上面璀璨的月光石碎晶襯著她瑩白的膚質,說不出的好看。
江心月翹了翹嘴角,不相信地問錦凰,“給我的嗎?”
“是啊是啊。”錦凰點點頭,“月姐姐喜歡嗎?”
江心月眼底閃爍著歡喜,卻故作矜持地壓了壓上翹的嘴角,點點頭,“謝謝小錦,我很喜歡。”
“太好了,我當初買的時候還害怕月姐姐不喜歡呢。”錦凰眼底快速滑過一絲暗芒。只要是女人都喜歡璀璨閃耀的東西,無論是古還是今,都難逃這樣的魔咒。
此時,在一旁看了許久的陸珩眼底滑過一絲狐疑,突然問道︰“小錦,你怎麼會有這寒星月鐲?”
錦凰方才還在擔心,怕他不會問。還好,他問了。
她臉色一頓,眼眸中劃過猶疑,支支吾吾地說道︰“是……是別人送給我的……”說著,低垂著腦袋又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物,雙手奉到他面前,“陸哥哥,這是給你的。”
陸珩掃了眼那閃爍著流輝光華的寶劍,眼眸中劃過一絲意動,而後卻面色一肅,冷聲問道︰“這兩樣東西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錦凰躲躲閃閃地垂下眼睫,語氣吞吞吐吐,“都……都是別人……別人……送的。”
“誰?誰送的?”陸珩追問,冷俏的俊顏上一派肅穆,眼底的狐疑卻更深了。
“就……就是別人……”錦凰低垂著腦袋不敢看他。
一旁的江心月瞧了半天,終于看出些異樣來。她眼珠子轉了轉,心底不住地幸災樂禍,面上卻突然驚叫出聲,“呀!小錦!難道……難道這兩樣東西是……你搶來的?”說著,忙取下腕上的寒星月鐲,連連搖頭,“這個我不能要了,小錦你趕緊還回去吧。”
听到這話,錦凰立馬抬起頭來,急急地搖頭解釋,“不是的,我沒有搶。是……是……師傅買給我的新年禮物。”
陸珩懷疑的面色一滯。
江心月眼底的竊喜一頓。
然而,錦凰沒有給兩人反應的機會,語氣略微委屈地繼續道︰“那天,陸哥哥月姐姐你們離開滄閬之後,師傅看我沒精打采就帶我去了梁都。”
“後來,師傅說我又長了一歲,要送我新年禮物,就帶我去了梁都城里專門買賣修真物件的商鋪,讓我隨意挑選。我看中了這柄流光月影和寒星月鐲,師傅就都買給了我。真的不是搶來的,陸哥哥月姐姐你們要相信我!”
“既然這是仙尊給你的禮物,你好好收著吧。”陸珩松了口氣,冷肅的面色緩了下來,語氣轉柔。
錦凰搖搖頭,固執地捧著流光月影,“這個是給陸哥哥你的。這寶劍太大,我使不慣。而且師傅也沒有教我劍訣,我留著也沒什麼用。倒是陸哥哥你要練劍,正好合適呢。”
見他面露猶疑,錦凰又急忙說道︰“陸哥哥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師傅說過了。師傅說這把劍已經是我的了,我送人或者自留自行抉擇。”
一旁的江心月咬了咬牙,將手中的寒星月鐲遞還給她,“小錦,這是苻璃仙尊給你的,我也不能要!”
“沒事的,月姐姐。”錦凰將鐲子又推了回去,“這本來就是給月姐姐買的,你就收下吧。而且,你戴著這麼好看。月姐姐,你就收下吧……”說完,突然臉色一凝,賭氣道︰“如果月姐姐陸哥哥你們不收,那我以後就再不理你們了!”說完就背過了身去,一副不想搭理兩人的模樣。
陸珩和江心月兩人對視了一眼。
過了一會兒,陸珩無奈地走上前,妥協道︰“好,我們收下。”
“真的?”錦凰欣喜地轉過身,將流光月影塞進他手里,“那陸哥哥以後就用這把流光月影練劍。”
“好!”陸珩點點頭,一手持著劍柄,一手撫摸著劍身。流光月影感應似得嗡嗡震動了起來。
錦凰興奮地看著他,“陸哥哥,它喜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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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面上閃過喜色,矜持地勾了勾嘴角,“嗯。謝謝你,小錦。”然後低頭又撫弄了片刻流光月影,才將它收進儲物戒中。他隨後抬起頭來看向錦凰,臉上的喜色隱去,語帶歉意地說道︰“小錦,這次我回去沒帶什麼過來,沒什麼可以送你。下次我……”
錦凰連忙擺手,看了眼江心月和他,一臉的無所謂,“沒關系的,陸哥哥月姐姐。小錦只是想送你們東西,你們不用在意的。”
陸珩頓了頓,點點頭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話,只是深邃的眼眸中快速閃過了一絲堅定。
一旁的江心月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心底怨毒之念四起,臉上卻不得不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這笑不由心生,看著有種說不出的僵硬。
方才,她一路炫耀,這幾日在陸家好似富家小姐般的生活,還洋洋得意地說陸哥哥陪她逛了南的元初煙花晚誕。她口中如此豐富多彩的日子,結果卻是一件半件物什也沒帶回滄閬來。
反倒是錦凰,雖然被留在了滄閬,日子冷清,難得下了次梁都,卻還時刻惦記著兩人。連苻璃仙尊送的法器都沒要,專給他們挑了兩件。
如此強烈的對比與反差,當真像是兩個無聲的巴掌狠狠打在江心月的臉上。可是,偏偏她還不能往外發泄,只能拼命地將那股子怨氣往自己肚子里咽。
錦凰將她臉上微妙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之前,江心月那般洋洋得意炫耀的時候,她一言不發,為的就是這個強烈的反差。
想必到了明日,這些事情就會傳遍整個滄閬派。到時,內心通透的人自然比得出她和江心月兩人孰優孰劣。即便是腦子不靈光的,也能看出她是“真心實意”地對江心月的好。
至于陸珩是怎麼想的,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陸珩絕對不是個沒腦子的人!
另外,還有一事值得一提。其實,錦凰口中所說的新年禮物並不是苻璃送予她的,而是從雲家的寶器庫里拿的。
當時,苻璃和雲鏵啟程前往幽溟詭域,她和甦枋也準備動身返回滄閬。
離開之前,雲氏夫婦感念她與苻璃救了雲鏵的恩情,說什麼都要送她些東西聊表心意。錦凰原本是不想要的,但後來轉念一想雲家財勢雄厚,又是T州第一修真世家,其中寶物仙器不勝繁多。而雲氏夫婦又盛情難卻,她便順勢進了雲家的寶庫,從中挑了幾件,其中兩件就是寒星月鐲和流光月影。
這兩件雖然只是靈器,不是什麼高階的神器和仙器,但對于如今只有練氣三層的陸珩和江心月來說,已經是綽綽有余了。
當然,她自己也挑了一物,是一件地級高階鴻羽鮫綃,是由鮫族人所織。
鮫族人織就的鮫綃,一貫都具有很好的防御能力,還可一定程度上隱藏修真者的真實修為,是眾多修真人士比較中意的法袍。而錦凰挑選的這件地級高階鴻羽鮫綃,已是所有法衣法袍中的中上品。
法衣也有等級之分。按照品階的高低,可分為天級、地級、玄級、黃級這四類。而每一級中又有高低階之分。所以,這件鴻羽鮫綃是僅次于天級法衣的中上品法袍。
它的防御能力和隱藏能力也是極強的。以錦凰目前練氣五層的實力,穿了這件鴻羽鮫綃,除了築基中期以上修為的修士可以看穿她的實力,其他人只會以為她只有練氣二層,比她實際的修為整整低了三個等級。
如今,這件輕若鴻羽的地級高階鮫綃就穿在她弟子袍的里面。
陸珩很喜歡那把流光月影。
自從得了這件靈器,他練劍就換成了它,原本的那把被他收進了儲物戒中。都說好的法器有益于修行,陸珩覺得自從換了流光月影,他的劍術一下子提高了不少。連帶著,對錦凰也又生了許多親近之感。
然而,相較于他,江心月的心情就不那麼歡暢了。
她天天看著手腕上的寒星月鐲,恨不得脫下來砸爛!可是偏偏,僅一會兒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錦凰送了她一件漂亮的靈器,紛紛艷羨她有這麼個時時刻刻想著她的好姐妹。
在其他滄閬弟子眼中,一貫都以為她們兩人情深誼厚。而錦凰又時時給她送這送那,如若她突然翻臉,別人定然會覺得她不識好歹、恩將仇報!
所以,哪怕她心底恨得要嘔出血來了,也依舊不得不戴著那只寒星月鐲!
不得不說,江心月真的能忍,偽裝的功夫也越來越精道了。要不是錦凰和她當了兩世的仇人,對她比對自己還要了解,她真的要被她虛偽的面孔騙過去了!也難怪,當初初來T州大陸的那一世,她才會那樣輕而易舉地敗在江心月的手里!
錦凰送了陸珩和江心月一人一件靈器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滄閬派,人人都道三人感情深厚。
另外,又加之苻璃不在滄閬,錦凰無人管束,早課修煉之余,便時常去天樨峰和瓊華峰找兩人。所以,近來滄閬派內時常能看到三人一起的身影,還有人戲稱他們三人是形影不離的“三劍客”。
不知不覺又是月余過去。
自十日前,苻璃傳來最後一道報平安的傳訊符後,便徹底沒了消息。
前兩世,錦凰只是听說過,在人鬼兩界交界處有幽溟詭域這麼個地方,卻從未踏足過。
據說,那里妖魔混雜,鬼魅魍魎遍布,異常的混亂,是六界之中最最混亂的一處地段,沒有之一。那里常年發生混戰,妖與魔,魔同仙,仙和妖,妖與人……听說那里白骨堆積如山,陰風唳唳,鬼魅游行,往往舊骨未枯新鬼已成,沒有片刻安寧。
錦凰知道,以苻璃現在的修為,進入幽溟詭域定然會安全無虞。也許別人無法窺探其真實的實力,但是她卻清楚,他如今是化神初期,是整個修真界修為最高之人。
當時在梁都雲家,既然他面不改色地說要帶著雲華去幽溟詭域,他自然是心里有底的。
但是即便知道這些,錦凰心里仍是忍不住的擔心。擔心雲華會不會遇到危險;擔心苻璃能否護他安全無虞;擔心他們能否順利找到詭道?擔心雲華能不能治好……
她好不容易再一次遇上他,他不能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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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上一世,她和雲華兩人九死一生逃出滄閬派,後為了躲避整個修真界的重重劫殺,隱姓埋名、東躲西藏。那種困頓乏累至極仍要時刻保持警惕的痛苦,以及在層層夾縫中尋求生存的艱辛,每每想到這些,她就有無窮無盡的動力。
為了報仇,為了扭轉她和雲華的結局,她必須要站在巔峰!
練氣五層的修為,在錦凰日復一日的修煉中,不斷得到鞏固。
有幾次被甦枋看到她不停不歇地修煉,忍不住勸了幾次,次次都是千叮萬囑要循序漸進。這個,錦凰自然是知道的。她沒有冒進,只是同樣的功法她已經練過兩次,第三次自然更為熟悉,習成的時間也就縮短了許多。
甦枋勸了幾次後,見她倒是穩扎穩打,只當她是聰慧無比、悟性極高,也就不再勸了。
可以說,甦枋對錦凰照顧得真的很盡心。
在此之前,苻璃並沒有外出的時候,他也時常會上H樞峰來看她。有時是隔著兩天,有時是隔著三天。
這次,他得了苻璃的吩咐,更加不敢怠慢。
甦枋身為滄閬派首座大弟子,派中事務繁多。然而不論多忙,每日他定會抽出一些時間來看看她,有時見她修煉有偏差也會指點一二。
即便是偶爾受命下山除妖,三四日不在派中,但一回來必定會上H樞峰來。每次還都會帶一些東西送予錦凰,比如說可以鑄造利器的棕熊利爪,可以困住敵人的寒冰蛛絲,再比如說可以致人陷入迷幻的幻隱草……
甦枋脾性溫和,總是面露淺笑,耐性也是極好。遇到弟子詢問,定然是極富耐心地為他們一一解惑。
對于錦凰來說,他就像兄長一樣溫柔和包容。
如果說,終有一日她與滄閬派為敵了,她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甦枋!
“在想什麼,這般出神?”頭頂上突然傳來的鈍痛,讓錦凰瞬間收回飄遠的思緒。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腦袋,扁著張包子臉,委屈地仰視明明溫和卻故作生氣的甦枋。
甦枋眼神一頓,故意擺出的凶悍一點點土崩瓦解。他掩飾性地干咳了一聲,恢復成一貫的溫和,再次問道︰“在想什麼,這麼不專心?”
錦凰搖了搖頭。然後,腦中突然靈光一動,滿臉的委屈瞬間變成了討好,小手揪著他的袍角,試探性地問道︰“甦哥哥,你是不是要去青龍峽?”
青龍峽,形似青龍,九曲十回。
青龍峽位于滄閬山深處。千年前,東海及滄閬山發生史無前例的強烈地震。滄閬山群山之中,突然大地開裂,破開了一道口子,將一座巨大的山峰生生撕成了兩半。就像一把無形的巨刃,將山峰當中劈了開來。
經過長年累月的風蝕、雨水的沖刷以及巨石的填補,裸露的崖壁漸漸郁郁蔥蔥,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的大峽谷,貫穿于密林巨峰之間,宛如一條龐大的青龍。青龍峽由此得名。
除卻郁郁蔥蔥的密林外,濃郁的靈氣,以及兩側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為孕育生靈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天然優勢。因此,青龍峽內野生妖獸靈獸無數,與鮮有獸類蹤跡的葫蘆谷是兩處截然不同的秘境。
青龍峽內的妖獸靈獸等級在一級至三級之間,相當于練氣二層至築基初期的實力。許多練氣期還未滿築基期的滄閬弟子,極喜歡去青龍峽提高修為,尋求機緣。
錦凰如今正是練氣五層,能去青龍峽歷練歷練,對她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她一問出口,甦枋就洞悉了她的想法,含笑著問道︰“你想去青龍峽?”
“嗯嗯!”錦凰忙不迭點頭,一臉討好又期盼地看著他。
甦枋略一沉思後點點頭,“帶你去可以,不過你必須答應我,到時一定要緊跟在我身邊,切記不可隨處走動。”
錦凰哪有不答應的道理,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似得。
甦枋揉了揉她的腦袋,“明日午後,我上H樞峰來找你,之後我們便一道出發。”
“嗯!”
第二天,下了早課,錦凰依照與甦枋的約定,一面修習雷系功法一面等他。正念訣掐出驚雷破時,突然頭頂傳來數道呼嘯聲,眨眼之間就見幾道藍白相間的人影,停在了H樞峰前的坪台上。
來人不只甦枋一人。與他一道的,還有陸珩、江心月、方鈴,以及另外一個長相俊秀的男修。
此人名叫蕭奈,拜在滄閬派掌門雲衍座下,是甦枋的師弟,陸珩的師兄。錦凰去天樨峰的時候,見過他幾回,只是並不十分熟悉。
蕭奈頂著一張極具欺騙性的娃娃臉,皮膚瓷白,看著極為稚嫩,大約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臉上時常掛著暖融融的笑意,一看便知是個極好相與的人。他的臉蛋倒是清秀,只是一笑起來,一雙眼楮直接眯成了一條縫,看著頗帶喜感。
錦凰快速收了靈力,朝眾人奔過去。視線落在陸珩、江心月以及方鈴三人身上,眼帶疑惑地問道︰“陸哥哥你們也去青龍峽嗎?”
陸珩淡淡的神色劃過一絲極淺的興奮的笑意,點了點頭,“是啊。听說甦師兄和蕭師兄要去青龍峽采集龜息草,便央著兩位師兄,想跟去見識見識,希望能得些領悟。”
他話音剛落,江心月就在旁邊笑吟吟地補充,眼底同樣閃爍著激動,“是啊。我們剛來滄閬派,踏上修仙一途才半載時光,什麼都不懂。若能跟著師兄們一起去青龍峽看看,定然能學到不少東西。”
“確實。”甦枋贊同地點點頭,“你們還未經歷過實戰,也從未進入過任何秘境,跟著去看看總是有益處的。但是……”說到這,他一貫溫和的臉色換上了嚴肅,語氣也冷了幾分,“青龍峽內妖獸無數,危機四伏。待會兒你們必須緊跟著我和蕭師弟,切不可隨意走動!”
一旁的娃娃臉蕭奈滿臉的贊同,笑嘻嘻地接口道,“甦師兄說的對極了,可千萬別再發生葫蘆谷那樣的事了。”
他一提葫蘆谷,陸珩他們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顯然,上次毒蜘蛛的事情給他們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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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枋俊眉一皺,頗為不贊同地低斥了一聲,“蕭師弟!”
蕭奈依舊笑眼眯眯,非但沒有在意他的不悅,反倒一臉的無賴,“我是先給他們提個醒。”
甦枋瞪了他一眼,狀似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環視了一圈眾人,朗聲說道︰“此時恰值午時,趁著日光最盛,我們這便出發吧。”
眾人紛紛應聲,各自祭出飛行法器。由甦枋一馬當先飛在最前頭領路,眾人緊隨其後,往青龍峽呼嘯而去。
青龍峽位于滄閬派西北方的群山之中,遠遠地,就看到群山掩映著一層蒼翠的碧色,濃郁的靈氣凝結成肉眼可見的白霧,在群山之間不斷地變化著姿態。
隨著飛行法器的不斷逼近,群山越漸遼闊高挺,那種仿佛聳天入地般的壓迫感也越發的強烈。
法器沿著群山繞行,很快便看到了被當中劈開、如今已長滿樹木草灌的兩處懸崖峭壁。當真是鬼斧神工,筆直陡峭,直沒雲霄。
前兩世,錦凰在步入築基中期之前,就曾無數次出入青龍峽歷練,尋求領悟和機緣。如今,即將再一次踏進去,她依舊雄心萬丈!
青龍峽內雖然危機重重,但是,危險即代表了際遇,有際遇便是歷練,有歷練才會有提高。
眾人御著法器落在入口處。
從地面向上仰望,越發覺得兩側崖壁陡峭逼人。他們是如此的渺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徹底湮沒在岩體之下。
青龍峽的入口甚是寬闊,向外敞開,呈喇叭狀。入口的兩側有明顯的碎石和黃泥的痕跡,顯然是從峭壁上墜落下來的。
從入口處往里,兩側的崖壁逐漸收窄,最後收成一條差不多只能容納四人並行的窄道,彎彎曲曲,綿延通向山體深處。
甦枋將背上的銀劍取下,握在手中,而後看向錦凰他們四人,再次肅著臉重申道︰“待會兒進入峽谷,你們切記一定要緊跟在我和蕭師弟身後,不可到處走動!”
幾人朗聲答是。
甦枋點點頭,走到入口處不斷旋轉、流轉著符文的金色法陣前,左手五指大張催動靈力,印在法陣正中央的陣眼上。下一刻,符文隱去,金色法陣消失。
“我們快些進去吧。”甦枋收回手,對著其他人說道︰“這法陣片刻之後便會重啟。”說完,一馬當先朝里走去。
娃娃臉蕭奈緊隨其後,錦凰他們幾人也不甘落後,快速跟了上去。
沒了法陣的阻隔,野獸的狂暴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隨著眾人不斷的深入,峽谷內的光線慢慢減弱。因為兩邊的峭壁異常的陡峭,大部分的光線都被阻隔了,能射入峽谷的只有小部分。又加之崖壁上長出的樹木草灌,將頭頂的天空遮住了一半,剩下窄窄的一條縫,所以,青龍峽內要比外面暗上許多。所幸,現在正值午時,太陽就在當空,青龍峽內恰是一天之中最亮的時候。這也是甦枋為何選在此時來的原因。
除此之外,兩側的崖壁上,數米高的位置,每五丈便安了一盞百年不滅的蛟蛇油燈,也為昏暗的峽谷提供了一些燭光。
經過千年的演變,又因為野生獸類的生長活動,青龍峽早已不僅僅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在兩側的山體內,衍生出了眾多獸類生長活動的棲息之所。有的是一處漆黑的洞穴,有的是一片開闊的沼澤,還有一些是雜草叢生的野林地……
不論是洞穴還是沼澤,亦或是野林地,里面都潛藏了無數的危機,同樣也是未知的機緣。
靠近入口的野生獸類,等級都比較低,實力大多在一級。實力較強的二三級妖獸還要在峽谷的深處。不過,青龍峽多是一二級的野生獸類,三級的獸類並不多見。
獸類之間也存在強弱之分,從低到高共分為十個等級。一二級獸類相當于練氣二層至築基初期的實力,三級獸類開始凝結獸核,相當于修士結印金丹,開始擁有神識。等級再往上,獸類的實力越強。
獸類之中又分靈獸和妖獸。靈獸和妖獸的不同,在于靈獸擁有神識和靈性,妖獸則無。靈獸一旦被修士收服,便可成為靈寵,與主人心意相通。然而,若是妖獸修成了靈獸,卻未被收服,便與妖獸無異。
一般而言,等級較低的妖獸不會主動攻擊修士,但是實力較強或是本性暴躁的妖獸靈獸卻會,比如說 牛,無緣無故便會出擊。
他們一行六人之中,甦枋實力最強,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他並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也沒有斂去身上的靈力波動。一路走過,兩側的棲息地中,不斷傳出獸類此起彼伏的驚嚎聲。
江心月和方鈴兩人嚇得臉色慘白。江心月更是直接抱住了陸珩的手臂,恨不得鑽進他的懷里。
陸珩俊挺的峰眉皺了皺,扶著她的肩膀將兩人分開了些,拍拍她安慰道︰“不要怕。”
江心月仰起慘白害怕的臉看了看他,點點頭,卻並未放開他的手臂。
陸珩眼神頓了頓,依舊讓她抱著。轉過頭看向另一側,錦凰一張包子臉繃得緊緊的,面上帶著明顯的驚色,卻神情戒備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他眼中滑過一絲異色,拿手踫了踫她的手臂,勾上她略顯肥嘟嘟的小手。
錦凰愣了愣,疑惑地抬起頭看他,待看清他眼底的寬慰之色時,臉上綻開甜甜的笑容。右手回握他,往他身邊靠了靠。
走過一段尚算寬敞的通道,峽谷突然開始變窄,原本可以四人並行,現在只能勉勉強強並行兩人。
這一段狹窄的通道,其實是一級妖獸棲息地與二級妖獸棲息地的過渡地段。這段窄道一過,便都是二級妖獸了。
甦枋依舊走在最前頭,蕭奈隨後,陸珩和江心月次之。
方才,峽谷方變窄的時候,江心月抱著陸珩的手臂,故意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錦凰就這樣被她擠到了後面,一同被擠到後排的還有方鈴。
方鈴一如前兩世那樣,對她抱有強烈的敵意,一逮到機會就會用言語攻擊她。無論錦凰作出怎樣一副單純無辜的模樣,亦或是討好她,都無濟于事,方鈴依舊如此。
不過,也多虧了她這番不遺余力地諷刺她攻擊她,倒為錦凰贏得了不少同情和善良的美名。
就如同此時,方鈴被一同擠到後面之後,先是白了她一眼,而後故意撞了她一下。
錦凰是眾人之中年紀最小的,力氣本來就小,她又故意順勢而為,整個人便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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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的崖壁與之前的不同,均是巨大的岩石塊。只有在岩縫的地方才長了些青苔和雜草。錦凰身子一晃直接撞在了堅硬的岩體上,整條胳膊都劇烈地疼痛起來。
這一動靜怎麼逃得過眾人的耳朵,更何況修仙之人的感知本就要比凡人敏銳的多。
甦枋當即便轉過身來,見錦凰揉著胳膊淚眼朦朦,神色頓時焦急,撥開眾人走了過來,關切地問︰“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退到一邊的方鈴,此時倒是驚懼了起來。
滄閬派誰人不知,除了至尊無上的苻璃仙尊,錦凰背後還有一座大靠山。這人就是下一任的滄閬掌派之人,如今的首座大弟子,甦枋!
別看甦枋為人溫和友善,處事卻極為公允,滄閬派上下無不對他點頭稱贊,掌門雲衍真人更是將派中大小事務全權交于他。
若是錦凰告狀,不要說懲處逃不掉,就是她能否繼續留在滄閬派還是個未知之數!方鈴神色緊張地盯著她,雙拳緊握,生怕她說出什麼話來。
錦凰揉著撞疼的手臂,隔著淚目瞥看了眼方鈴,唇瓣抿了抿,而後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她的這一番動作意味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更何況,在場眾人,哪個不是心懷巧思。
其他人果然紛紛看向方鈴,見她神色緊張害怕,還能不明白什麼。
甦枋臉色一凝,不自覺釋放出威壓,沉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方鈴身子一抖,臉色刷白,顫顫巍巍地說道︰“弟子……弟子……”金丹初期的威壓相對于她只有練氣二層的實力來說,實在是過于強悍。方鈴再無力支撐,噗通一聲單膝跪到地上,“弟子……知道錯了……”
“不怪鈴鈴……是弟子的錯……”江心月突然出聲道︰“方才……峽谷突然變窄,弟子不小心推了下鈴鈴。鈴鈴沒能站穩,才……才不小心撞到了小錦。都是弟子的錯,不怪鈴鈴!”她松開陸珩的手臂,忍著威壓走過去,一臉自責地看向錦凰,“小錦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怪鈴鈴,是我的錯!你不要責怪鈴鈴……”
方鈴強忍著靈力的壓制,一臉感激地看向她。
錦凰心頭微凝,沒想到江心月此時竟然會站出來替方鈴說話,是想彰顯她的善良嗎?而且,還擺出這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了!
瞧瞧甦枋他們的神色,果然因為她說的話寒意頓斂,顯然是相信了她所說的“不小心”。
江心月慣會使這一招!明明是她的錯,她卻表現出一副“她才是受害之人”的模樣,而原本佔理的真正的受害之人卻反倒顯得小心眼、不大度、斤斤計較。
事情到最後,往往是江心月佔盡了理,而受害之人反倒沒有了立場,最後事情不了了之。受害之人只能吃啞巴虧。而前兩世,錦凰就吃盡了這樣的虧!
同樣的錯,犯一世兩世可以說是不設防,若這一世再犯那就是蠢!她怎麼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江心月要彰顯善良,她偏不讓她如意!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方鈴,又看了看江心月,貝齒咬著下唇瓣,臉上閃爍著受傷和委屈。此時無聲勝有聲,有時候,神情變化要比語言來得更有力!
一直都未出過聲的陸珩眼底劃過一絲不忍和心疼,視線落在方鈴和江心月兩人身上,神色漸漸轉沉。到了此時,他哪還會不明白是方鈴故意推了小錦,小錦才會撞到岩石上。他一直都知道方鈴不喜小錦,可是如今心月卻替方鈴求情,難道……
方才,峽谷變窄之時,心月推了自己一把,當時小錦就在自己的左手位,她這一推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為之……陸珩心念一跳,陷入了深思。
甦枋一見錦凰的模樣,臉色再度沉了下來。他瞥了眼方鈴和江心月,轉向錦凰時聲線轉柔,語帶誘哄,“小錦,到底發生了何事?告訴甦哥哥?”
錦凰神情一頓,繼而拼命地搖了搖頭,抬起霧蒙蒙的雙眼看他,“不怪鈴姐姐,是我自己沒站穩,才撞到了崖壁上。嘶……”手剛動了動就扯到了傷處,接著整條胳膊便再次疼了起來。
“先把這幾顆丹藥吃了。”一旁的蕭奈拿出丹藥瓶,倒了幾顆出來遞給她。
錦凰接過,仰頭吞下,疼痛瞬間消了許多。
她扯了扯甦枋的衣袖,懇求道︰“真的不怪鈴姐姐,是小錦自己不當心……”
她越是求情,甦枋的臉色越冷。
“不,都是我的錯!是我推了鈴鈴,鈴鈴才會撞到小錦,小錦才會受傷。是我害了小錦,都是我的錯!”江心月眼見形勢不對,再次期期艾艾地搶白道。
在場的眾人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思,更何況這一世錦凰在滄閬派戲做得相當的成功,人人都道她是善良而單純的。更何況,她才七歲,這麼小的年紀怎會有什麼復雜的心思。
相較而言,江心月和方鈴比她年長,懂得自然也多,有什麼心思就說不準了。所以,即便她此時說得再情真意切,反倒顯得虛偽了。
甦枋雖然脾性溫和,卻不是個傻子。他抿著唇一言不發,但看向江心月和方鈴的眼神中已經帶上了寒意。如果是了解他脾氣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真的動了怒。
旁邊,蕭奈依舊一臉的無賴,只是那笑意透著說不出的嘲諷意味。
將在場所有人的神色收進眼底,錦凰在心底冷冷一笑。恐怕有了今日這出戲,所有人的心中都會對江心月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不過,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那麼蠢,自己站出來幫方鈴說話!
她眨了眨眼,斂去眼底所有可能異樣的情緒,晃了晃甦枋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喊他︰“甦哥哥……”
甦枋轉過頭來,剛想說話,突然前方的峽谷深處傳來一聲巨嘯,接著一股強烈的颶風攜著強悍的狂暴獸息,穿過峽谷朝眾人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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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枋神色大驚,眼疾手快地抱起錦凰,迅速閃到一側,背緊貼著崖壁,同時朝其他人大喊,“快閃開!”
強勁的颶風穿堂而過,卷起地上的碎岩石塊兒,滾向一級獸類的棲息地。與此同時,窄小的峽谷上空傳來野豬的怒嚎和鳥獸的嘶鳴。听動靜,像是在兩相爭斗。
在青龍峽內,以及其他眾獸類混居之所,獸類之間混斗時有發生,不足為奇。只是,此時正是白天,多數獸類都是夜行性動物,白天都在棲息地睡覺,夜晚才會出來覓食活動。
如今,大白日的兩獸相斗,倒是不常見。
颶風吹了許久才停,然而豬嚎和鳥唳聲卻絲毫沒有停歇,在峽谷之間重重回蕩。
甦枋示意眾人圍攏過來,低聲說道︰“我先和蕭師弟過去看看發生了何事,你們且在這里等候。切記不可亂走!”說完,視線一瞥便看到被他抱在懷里的錦凰,轉眼想起方才的事,又猶豫了。
方才他在的時候,小錦都被欺負,如果他和蕭師弟轉身離開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這青龍峽內危險重重,若真出了什麼事……
甦枋眉頭微蹙,神色遲疑。
蕭奈一見他如此表情就知道他的顧慮,于是從旁提議道︰“大家還是一起過去吧。”
甦枋想了想,點點頭,吩咐眾人跟在他和蕭奈身後,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繼續朝峽谷深處深入。
又走了十數米的窄道,峽谷再次變得寬敞起來。
眾人一出窄道,就看到眼前一片狼藉。
草木被連根拔起,地上都是滾落的岩石碎塊,以及凌亂的蹄印,兩側崖壁上還有新添的刃痕。很顯然,這里才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斗。
甦枋和蕭奈兩人走過去查看。過了半晌,蕭奈說道︰“這蹄印像是豪豬。”說完,轉過頭去看站在崖壁旁的甦枋。
甦枋正撫摸著岩塊上新添的數道深痕,面色凝重,見蕭奈走過來,說道︰“你看看這個。”
蕭奈看向他所指的深痕,臉色一變,遲疑道︰“這痕跡……是三級妖獸?”
他話音剛落,前方峽谷的深處便傳來一道尖利的嘶鳴,夾雜著野豬的怒嚎。接著,轟隆隆的奔跑聲自峽谷那頭傳來,氣勢洶涌,大地也隨之震動。兩旁崖壁上,細碎的岩石礫朔朔地往下掉。听動靜,似乎正往他們的方向沖來。
甦枋和蕭奈對視了一眼,同時往回退去。叫上其他人,迅速閃身到崖壁旁的巨大岩石塊後面。
隆隆的踏蹄聲在兩道峭壁間回蕩盤旋。轉眼的功夫,就見一道黑影和一道紅影卷起飛揚的塵土和石礫,從峽谷深處奔襲而來。
眾人悄悄探出頭去張望。待那兩道影子到了近處,眾人才看清,那道黑影是一頭壯碩的豪豬,後面跟著的紅影竟然是一只羽翼赤紅的唳梟!
唳梟屬于三級妖獸,喜歡獨居。每只唳梟都有自己的領地,一旦有其他的妖獸入侵便會奮起而攻之。唳梟極其嗜血,時常盤旋于上空捕食獵物,性情凶殘,狡猾且奸詐。
再看它的獵物,在前面拼命奔跑的豪豬。全身的黑棕色鬃毛棘刺都直立了起來,嘴里嗤嗤地發著驚嚎,正慌不擇路地在峽谷間奔跑。
豪豬是夜行群居性獸類,白天都是擠在棲息地睡覺,夜晚才會集體出來活動。照理說,現在是白天,這一只不可能成為唳梟的獵物!
錦凰擰眉細看,才發現這只豪豬的頭部頸部都是白色的鬃毛,顯然是一只年邁的豪豬。她腦中一深思,便猜到了大概。
豪豬雖然是群居獸類,但同大多數獸類一樣,獸群之中必有一頭領頭豬。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這話用于豪豬也是同理。這只豪豬如此壯碩,定然是只領頭豬。但如今它已經年邁,同樣壯碩的青年豬後來居上,便將它趕出了獸群。然後,就被出來捕食的唳梟盯上了。
這豪豬雖然只是二級妖獸,但勝在全身棘刺直立,唳梟縱有利爪和尖喙,一時半會兒也討不到好處。
只是,甦枋此次進青龍峽要采的龜息草,只生長在 (bi)龜棲息地。 龜還要在峽谷的深處,而這條峽谷是唯一的通道。如今被這一豬一梟堵住了去路,眾人根本就沒辦法過去。
眼前,這場弱肉強食的戲碼還在繼續。
豪豬雙目赤紅,撒著腿拼命地往這邊奔來,後面唳梟展翅追獵,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便掠到了豪豬的前面。同時利爪大張,朝豪豬的頭顱抓去。
豪豬渾身長滿棘刺,只有頭部的鬃毛柔軟。唳梟極其狡猾,知道頭是豪豬的弱門,專挑那處下爪。
豪豬跑得太快,收勢不及,前蹄前曲,側身急忙避過,壯碩的身軀朝前滾去,又是激起塵土石礫無數。而後,迅速爬起,獸嘴呲呲咧開,露出長長的豬牙,憤怒而戒備地與唳梟對峙。
唳梟一擊不成,長鳴一聲,展翅掠向半空,在豪豬頭頂來回盤旋唳鳴,卻精明地堵住了豪豬所有可能逃跑的角落,伺機尋找機會。
一時間,兩只妖獸就這般膠著著。
錦凰他們一行人藏在巨大的岩體後,觀察著戰況,靜心等待戰局的結束。這豪豬明顯已經體力不濟,此時不過是在負隅頑抗,想必消不了片刻就會成為唳梟的嘴中肉。
這種妖獸之間的混戰,在像青龍峽這樣獸類混居之所就如同是家常便飯。而且,妖獸混戰跟日落月出一樣,是天倫定律,所以,甦枋他們沒必要插手。
更何況,待會兒采集龜息草的時候,免不了要跟 龜一戰。 龜雖是二級妖獸,卻有一塊堅硬無比的龜殼,十分耐打,普通的武器根本就不能撼動分毫,實力絲毫不弱于三級妖獸。要擊殺它,非常的耗靈力。所以,他們更沒有理由插手了。
只需唳梟將豪豬的精力耗盡,靜待獸斗結束。
豪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四只蹄子煩躁地刨著地上的石礫。
唳梟在半空盤旋,發出道道怪鳴。突然,它瞅準時機,精銳的雙目牢牢鎖住豪豬,雙翅大張飛速朝豪豬撲將過去。氣勢洶洶,異常的凶猛。空中傳來羽翼劃破空氣的呼嘯聲,異常的尖利,形成的風刃在崖壁上留下道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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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豬豬嘴呲呲作響,豬牙獠獠,脖頸處的棘刺全都豎了起來,對準唳梟。前蹄刨地,在唳梟即將撲上來的那一刻,後蹄一縱,朝唳梟撲刺過去。
唳梟吃痛,迅速抖動翅膀往旁邊躲閃開去,峽谷中回蕩起陣陣尖利的嘶鳴聲。
豪豬瞅準機會,快速朝唳梟留出的退路飛奔過去。
這條退路不是別處,正是通往一級獸類棲息地的窄道,也就是錦凰他們的來路。
他們此時正藏在窄道入口的巨石之後。一旦豪豬沖過來,必將撞上他們。從微微震動的地面,可以想象得出豪豬的沖擊力。一旦雙方對上,錦凰他們必將重傷。更何況,唳梟察覺出豪豬的意圖,已經追將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甦枋縱身一躍,騰空飛出巨石。同時,左手化出一柄精致的木弓,右手銀劍為箭。將弓拉至滿月,木青色的靈力灌入銀劍,射向上空。一瞬間瑩光閃耀,無數道劍影破開頭頂的重重濃霧,有如霹靂之勢當空急墜直下,周圍幾丈皆籠罩著凜冽的劍煞之氣,氣勢之壯難以言表。
豪豬首當其沖,哀嚎數聲之後倒地不起。
唳梟的反應比豪豬來得迅速。
在甦枋跳出去的時候就驚鳴一聲,而後大張雙翅,飛速地掠向上空。然而,盡管它已經足夠狡猾,仍是沒來得及完全逃出劍煞之外,數道劍影擊中它的尾部,飄下幾根紅焰尾羽。唳梟哀唳了幾聲,抖動著翅膀快速逃離了峽谷。
甦枋收回靈力,一手握弓一手拿劍,藍色袍擺飛揚,翩翩然落了地。
他方才使出的那一招劍招殺氣如此強盛,卻有個極富詩意的名字,名為如星落雨,是滄閬派劍修必學的基礎劍招。
陸珩也是劍修。此時,他堪堪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一貫少有表情的冷峻容顏上浮動著欽佩和激動,以及堅定。
江心月和方鈴的神情就更不必說了。
錦凰心底冷嗤,收回眼角的余光從巨石後面出來,肉乎乎的小臉上溢滿了欽佩與羨慕,激動地朝甦枋跑過去,“甦哥哥好厲害啊!”
甦枋化去木弓,將劍收回劍鞘握在手中,眉目柔和,像極了人界話本子里常說的翩翩佳公子。
眾人愣了愣,如此強烈的反差,就仿佛,方才殺氣四溢的場景只是他們臆想出來的幻象罷了。
甦枋迎上去,揉揉錦凰的腦袋,溫和一笑,鼓勵的眼神同時看向走上來的陸珩三人,“只要你們認真修煉,以後的修為定會在我之上。”
“是,甦哥哥(甦師兄)!”眾人朗聲回道,語氣之中難掩激動。
“好了,我們快些進去吧。”甦枋抬頭看了眼頭頂上的一線天色,說道。
眾人繼續往峽谷深處走去。
這一次,為了防止再次出現方才在窄道里發生的事情,甦枋一直牽著錦凰,將她留在身側。
走在後面的江心月心底又恨又妒,陰毒的視線暗暗地盯著錦凰的背影,垂在右側的手揪得身側的袍子幾乎變了形。憑什麼!憑什麼人人都護著這個賤/人!她不甘心!不甘心!
“前面不遠就是 龜的棲息地了,大家小心。”甦枋突然出聲提醒道。
江心月一驚,忙垂下眼睫,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澄澈。她唇角彎了彎,淺笑著隨眾人應和道︰“是!”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數十米,進入 龜的棲息地。
濃郁的羶腥味,夾雜著泥土糞便的惡臭撲面而來。
江心月秀眉皺得死緊,拼命忍著才沒有吐出來。
旁邊,方鈴已經嫌惡地低喃出聲︰“什麼味道?好臭!”
蕭奈瞥了眼面不改色毫無怨言的錦凰,眼底滑過一絲贊賞,而後才轉頭看向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秘境歷練都是如此。瓊華峰的空氣倒是新鮮,你盡可以留在瓊華峰上不出來。”
他話里的諷意毫不掩飾。方鈴被他堵得整張臉憋得通紅,怯怯地後退了兩步,側身半躲到江心月身後。蕭奈是天樨峰的師兄,她不能也不敢反駁頂嘴,然而心底的怨忿卻怎麼也壓抑不住。
她視線一轉,落在一臉單純無辜的錦凰身上,覺得異樣的刺眼。明明之前蕭師兄那麼溫和,如今卻言語諷刺,這一切都怪她!都是錦凰這個賤/人的錯!長久以來埋在心底的怨憤和嫉妒,如同開了閘的惡靈源源不斷地滋生出來。
“蕭師弟!”甦枋俊眉微皺,眼帶警告地低斥道。
方才在窄道中,方鈴故意推撞小錦已經是不言而喻的事。盡管對她心存不悅,但甦枋做慣了大師兄,性子又溫和,倒底還算寬容。
他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只瓷瓶,倒出幾顆丹藥,分發給眾人,“把這吃了,會好些。”
眾人依言吃下,而後慢慢步入棲息地。
棲息地里,野草異常的茂盛,幾乎有半人高。陸珩他們三人勉強還露了個頭,錦凰最矮,直接就淹沒在了草堆里。她跟著甦枋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