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重生之凰逆仙途
作者︰馬甲是假
正文
第一章︰仇家尋來 第二章︰一場惡戰 第三章︰逆天轉命 第四章︰二次重生
第五章︰兩人販子 第六章︰錦凰牌小白花 第七章︰前世夢境 第八章︰被人所救
第九章︰仙尊苻璃 第十章︰江心月的心思 第十一章︰“善良”的錦凰 第十二章︰前往霍桐山
第十三章︰尋找化湮墟 第十四章︰洗髓易筋 第十五章︰路遇小妖 第十六章︰查無此人
第十七章︰前往滄閬 第十八章︰陸珩(上) 第十九章︰陸珩(下) 第二十章︰上山考驗(上)
第二十一章︰上山考驗(中) 第二十二章︰上山考驗(下) 第二十三章︰拜師大典(上) 第二十四章︰拜師大典(下)
第二十五章︰無上天賦 第二十六章︰拜師 第二十七章︰初入H樞 第二十八章︰刷好感
第二十九章︰未裹風波 第三十章︰滄閬歷史 第三十一章︰挑撥離間 第三十二章︰曬書偶得
第三十三章︰葫蘆谷事件 第三十四章︰探病被辱 第三十五章︰進紫竹林 第三十六章︰靈蜂歷練
第三十七章︰晉級 第三十八章︰雀翎手環 第三十九章︰下山(上) 第四十章︰下山(下)
第四十一章︰陰歌鬼童 第四十二章︰鬼鼎器魂 第四十三章︰與鬼惡戰 第四十四章︰逃脫鬼樓
第四十五章︰梁都雲鏵(上) 第四十六章︰梁都雲鏵(下) 第四十七章︰煉魂之術 第四十八章︰幽溟詭域
第四十九章︰魂契 第五十章︰禮物(上) 第五十一章︰禮物(下) 第五十二章︰青龍峽(上)
第五十三章︰青龍峽(下) 第五十四章︰撞傷 第五十五章︰獸斗 第五十六章︰龜
第五十七章︰受傷 第五十八章︰唳梟襲擊(上) 第五十九章︰唳梟襲擊(下) 第六十章︰自作孽
第六十一章︰質問 第六十二章︰四年 第六十三章︰謊言(上) 第六十四章︰謊言(下)
第六十五章︰隱情 第六十六章︰剝皮妖人(上) 第六十七章︰剝皮妖人(中) 第六十八章︰剝皮妖人(下)
第六十九章︰魔氣 第七十章︰倉古道 第七十一章︰談買賣 第七十二章︰街頭爭吵
第七十三章︰跟蹤(上) 第七十四章︰跟蹤(下) 第七十五章︰窺探 第七十六章︰地下榷場(上)
第七十七章︰地下榷場(下) 第七十八章︰年關拍賣 第七十九章︰千年冰蛛絲 第八十章︰鷸蚌相爭
第八十一章︰明搶(上) 第八十二章︰明搶(下) 第八十三章︰黃雀在後(上) 第八十四章︰黃雀在後(下)
第八十五章︰魔修(上) 第八十六章︰魔修(下) 第八十七章︰借刀殺人(上) 第八十八章︰借刀殺人(下)
第八十九章︰突變 第九十章︰被擒 第九十一章︰魔爪逃生 第九十二章︰殺魔
第九十三章︰禍兮?福兮? 第九十四章︰墜崖 第九十五章︰劫後 第九十六章︰撿寶
第九十七章︰陰謀 第九十八章︰遇襲 第九十九章︰千足蟲 第一百章︰西境
第一百零一章︰引魂陣 第一百零二章︰陣眼 第一百零三章︰石室陰魂 第一百零四章︰傳授
第一百零五章︰屠鬼 第一百零六章︰“連夜雨” 第一百零七章︰南T 第一百零八章︰魔斗
第一百零九章︰師尊歸來 第一百一十章︰回城 第一百一十一章︰失蹤之謎 第一百一十二章︰探望
第一百一十三章︰刺探 第一百一十四章︰顛倒是非 第一百一十五章︰發怒 第一百一十六章︰訊問
第一百一十七章︰一面倒 第一百一十八章︰懲處 第一百一十九章︰九黎陰陽珠 第一百二十章︰詢問(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詢問(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解開疑團(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解開疑團(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童子布福
第一百二十五章︰酒樓偶遇 第一百二十六章︰大打出手(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大打出手(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收影符
第一百二十九章︰意外來人(上) 第一百三十章︰意外來人(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逐出滄閬 第一百三十二章︰又進紫竹林
第一百三十三章︰龍須草 第一百三十四章︰疾風翼龍 第一百三十五章︰擊殺 第一百三十六章︰成功
第一百三十七章︰醉翁之意(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醉翁之意(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醉翁之意(下) 第一百四十章︰出發
第一百四十一章︰結伴同行 第一百四十二章︰坦白 第一百四十三章︰爭執(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爭執(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解氣 第一百四十六章︰又起爭端(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又起爭端(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分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擺脫 第一百五十章︰借獸殺獸 第一百五十一章︰逐一擊破 第一百五十二章︰收獲頗豐
第一百五十三章︰突襲 第一百五十四章︰魔魈 第一百五十五章︰意外之喜 第一百五十六章︰初展才能
第一百五十七章︰驟變 第一百五十八章︰塵埃暫定 第一百五十九章︰挑撥離間(上) 第一百六十章︰挑撥離間(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挑撥離間(下一) 第一百六十二章︰挑撥離間(下二) 第一百六十三章︰風暴前夕 第一百六十四章︰風暴來襲
第一百六十五章︰反噬(一) 第一百六十六章︰反噬(二) 第一百六十七章︰反噬(三) 第一百六十八章︰反噬(四)
第一百六十九章︰反噬(五) 第一百七十章︰禁地(一) 第一百七十一章︰禁地(二) 第一百七十二章︰禁地(三)
第一百七十三章︰禁地(四) 第一百七十四章︰回歸(一) 第一百七十五章︰回歸(二) 第一百七十六章︰回歸(三)
第一百七十七章︰回歸(四) 第一百七十八章︰師兄(一) 第一百七十九章︰師兄(二) 第一百八十章︰師兄(三)
第一百八十一章︰師兄(四) 第一百八十二章︰師兄(五) 第一百八十三章︰師兄(六) 第一百八十四章︰師兄(七)
第一百八十五章︰師兄(八) 第一百八十六章︰碧蔭洞(一) 第一百八十七章︰碧蔭洞(二) 第一百八十八章︰碧蔭洞(三)
第一百八十九章︰碧蔭洞(四) 第一百九十章︰碧蔭洞(五) 第一百九十一章︰碧蔭洞(六) 第一百九十二章︰碧蔭洞(七)
第一百九十三章︰碧蔭洞(八) 第一百九十四章︰碧蔭洞(九) 第一百九十五章︰碧蔭洞(十) 第一百九十六章︰碧蔭洞(十一)
第一百九十七章︰碧蔭洞(十二) 第一百九十八章︰碧蔭洞(十三) 第一百九十九章︰碧蔭洞(十四) 第二百章︰碧蔭洞(十五)
第二百十一章︰碧蔭洞(十六) 第二百零二章︰碧蔭洞(十七) 第二百零三章︰碧蔭洞(十八) 第二百零四章︰碧蔭洞(十九)
第二百零五章︰碧蔭洞(二十) 第二百零六章︰碧蔭洞(二十一) 第二百零七章︰碧蔭洞(二十二) 第二百零八章︰碧蔭洞(二十三)
第二百零九章︰碧蔭洞(二十四) 第二百一十章︰碧蔭洞(二十五) 第二百一十一章︰乜祭(一) 第二百一十二章︰乜祭(二)
第二百一十三章︰乜祭(三) 第二百一十四章︰乜祭(四) 第二百一十五章︰乜祭(五) 第二百一十六章︰乜祭(六)
第二百一十七章︰乜祭(七) 第二百一十八章︰乜祭(八) 第二百一十九章︰乜祭(九) 第二百二十章︰乜祭(十)
第二百二十一章︰乜祭(十一) 第二百二十二章︰乜祭(十二) 第二百二十三章︰乜祭(十三) 第二百二十四章︰乜祭(十四)
第二百二十五章︰乜祭(十五) 第二百二十六章︰乜祭(十六) 第二百二十七章︰乜祭(十七) 第二百二十八章︰幻境(一)
第二百二十九章︰幻境(二) 第二百三十章︰幻境(三) 第二百三十一章︰幻境(四) 第二百三十二章︰幻境(五)
第二百三十三章︰幻境(六) 第二百三十四章︰幻境(七) 第二百三十五章︰幻境(八) 第二百三十六章︰幻境(九)
第二百三十七章︰僕句(一) 第二百三十八章︰僕句(二) 第二百三十九章︰僕句(三) 第二百四十章︰僕句(四)
第二百四十一章︰僕句(五) 第二百四十二章︰僕句(六) 第二百四十三章︰僕句(七) 第二百四十四章︰僕句(八)
第二百四十五章︰僕句(九) 第二百四十六章︰浴火(一) 第二百四十七章︰浴火(二) 第二百四十八章︰浴火(三)
第二百四十九章︰浴火(四) 第二百五十章︰浴火(五) 第二百五十一章︰浴火(六) 第二百五十二章︰浴火(七)
第二百五十三章︰浴火(八) 第二百五十四章︰浴火(九) 第二百五十五章︰浴火(十) 第二百五十六章︰傷魂(一)
第二百五十七章︰傷魂(二) 第二百五十八章︰傷魂(三) 第二百五十九章︰傷魂(四) 第二百六十章︰傷魂(五)
第二百六十一章︰傷魂(六) 第二百六十二章︰傷魂(七) 第二百六十三章︰傷魂(八) 第二百六十四章︰傷魂(九)
第二百六十五章︰傷魂(十) 第二百六十六章︰傷魂(十一) 第二百六十六章︰傷魂(十二) 第二百六十七章︰傷魂(十三)
第二百六十八章︰傷魂(十四) 第二百六十九章︰陌路(一) 第二百七十章︰陌路(二) 第二百七十一章︰陌路(三)
第二百七十二章︰陌路(四) 第二百七十三章︰陌路(五) 第二百七十四章︰陌路(六) 第二百七十五章︰陌路(七)
第二百七十六章︰陌路(八) 第二百七十七章︰陌路(九) 第二百七十八章︰記憶(一) 第二百七十九章︰記憶(二)
第二百八十章︰記憶(三) 第二百八十一章︰記憶(四) 第二百八十二章︰記憶(五) 第二百八十三章︰記憶(六)
第二百八十四章︰記憶(七) 第二百八十五章︰記憶(八) 第二百八十六章︰記憶(九) 第二百八十七章︰醫治(一)
第二百八十八章︰醫治(二) 第二百八十九章︰醫治(三) 第二百九十章︰心機(一) 第二百九十一章︰心機(二)
第二百九十二章︰心機(三) 第二百九十三章︰心機(四) 第二百九十四章︰心機(五) 第二百九十五章︰變故(一)
第二百九十六章︰變故(二) 第二百九十七章︰禁術(一) 第二百九十八章︰禁術(二) 第二百九十九章︰禁術(三)
第三百章︰禁術(四) 第三百零一章︰禁術(五) 第三百零二章︰禁術(六) 第三百零三章︰雲鏵(一)
第三百零四章︰雲鏵(二) 第三百零五章︰鬼宗(一) 第三百零六章︰鬼宗(二) 第三百零七章︰鬼宗(三)
第三百零八章︰鬼宗(四) 第三百零九章︰鬼宗(五) 第三百一十章︰鬼宗(六) 第三百一十一章︰幽溟詭域
第三百一十二章︰冥界 第三百一十三章︰警告(一) 第三百一十四章︰警告(二) 第三百一十六章︰線索
第三百一十五章︰借閱 第三百一十七章︰出事(上) 第三百一十八章︰出事(下) 第三百一十九章︰探查(上)
第三百二十章︰探查(下) 第三百二十一章︰齊聚 第三百二十二章︰洛雲荷(一) 第三百二十三章︰洛雲荷(二)
第三百二十四章︰洛雲荷(三) 第三百二十五章︰洛雲荷(四) 第三百二十六章︰洛雲荷(五) 第三百二十七章︰洛雲荷(六)
第三百二十八章︰洛雲荷(七) 第三百二十九章︰洛雲荷(八) 第三百三十章︰計劃 第三百三十一章︰峰回路轉(上)
第三百三十二章︰峰回路轉(中) 第三百三十三章︰峰回路轉(下) 第三百三十四章︰相伴 第三百三十五章︰情牽
第三百三十六章︰懲戒(上) 第三百三十七章︰懲戒(下) 第三百三十八章︰鐘靈 第三百三十九章︰氐氏
第三百四十章︰異變 第三百四十一章︰驚動 第三百四十二章︰秘聞 第三百四十三章︰離開
第三百四十四章︰匯合 第三百四十五章︰魔約 第三百四十六章︰魔動 第三百四十七章︰芸娘
第三百四十八章︰被圍 第三百四十九章︰惡戰 第三百五十章︰解救(上) 第三百五十一章︰解救(下)
第三百五十二章︰慘死 第三百五十三章︰蛛絲馬跡 第三百五十四章︰疑凶 第三百五十五章︰坦白
第三百五十六章︰坊城變 第三百五十七章︰並肩作戰 第三百五十八章︰再入氐氏 第三百五十九章︰因果關聯
第三百六十章︰深宅秘辛 第三百六十一章︰江心月歸來(上) 第三百六十二章︰江心月歸來(下) 第三百六十三章︰再入神廟
第三百六十四章︰殺陣 第三百六十五章︰幻陣遺夢(上) 第三百六十六章︰幻陣遺夢(下) 第三百六十七章︰神秘雕像(上)
第三百六十八章︰神秘雕像(下) 第三百六十九章︰混戰(上) 第三百七十章︰混戰(中) 第三百七十章︰混戰(中)
第三百七十一章︰混戰(下) 第三百七十二章︰“來龍”去脈 第三百七十三章︰應對之策(上) 第三百七十四章︰應對之策(下)
第三百七十五章︰心結暗起 第三百七十六章︰心結明朗 第三百七十七章︰分道入世 第三百七十八章︰狼狽為奸
正文 第一章︰仇家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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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壓壓的黑雲像沖破封印的怨靈,從瑤山的山頂翻涌而來,頃刻之間就遮天蔽日,籠罩了整片天地。

    錦凰回頭看向斷崖下方一尺處的赤焰冰蓮,肉眼可見冰蓮縴細的蓮睫晃了晃,眼瞳驟然緊縮,嘴中立馬念起一道訣,同時右手抬起,自腳下劃過頭頂再回到腳下。右手收回時,周圍已經起了一道赤紅色的結界,透明的結界上閃爍著數道藍紫色的閃電,不時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錦凰看著安然無恙的赤焰冰蓮,眼底浮現出淺淺的笑意來。

    這赤焰冰蓮天下難尋,一百年成株,一百年結苞,花開不到一個時辰便凋謝。《T州奇草奇花錄》中記載,赤焰冰蓮可消骨融肌,重塑容顏。

    當初她和雲華走遍四海八荒,終于在這西天瑤山找到了這麼一株。她和雲華在這里守了兩年,如果錯過了這一次,不知又該去哪兒找另外一株赤焰冰蓮。

    突然,一股濃郁的香氣鑽進鼻間。錦凰回過神來,只見眼前赤紅色的蓮苞微微抖開了一片蓮瓣,接著第二片,第三片……香氣越來越濃,赤紅色的蓮瓣像燃燒在雪地里的一團火,帶著淋灕盡致的美。

    錦凰雙目緊緊盯著赤焰冰蓮,不敢錯眼。

    突然,一聲巨大的轟隆聲自山頂那端傳來,同時腳下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錦凰轉過頭去,遠處一道黑色的龍卷風裹著雪沫,帶著強勁的風力,沿著山脊坡勢迎面而來。

    然而,可怕的不是龍卷風,而是緊接著龍卷風之後的那道數丈之高的雪牆,高望不見頂,仿佛連接著遮天黑雲,底下積雪翻騰,速度之快有如傾天滅地。

    錦凰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腦海中閃過兩個字,“雪崩”!

    她連忙回過頭看向赤焰冰蓮,冰蓮扎根的崖壁正撲撲朔朔地往下掉著雪渣和碎岩石塊,單薄縴細得花睫朵兒往崖壁外側倒了幾寸。

    錦凰連忙念訣,只見冰蓮根部的下方憑空生出一塊褐色岩石,恰好擋住了冰蓮的倒勢,連周邊的岩石都不再往下掉落。

    越來越響的轟隆聲昭示著雪牆和龍卷風的逼近,腳下的地面震動地越加猛烈了,仿佛整片山脈都在搖顫。

    錦凰催動法術,雙腳離開地面浮于半空,手指伸出,赤紅色的仙力從指尖現出飛向結界,透明的結界又加深了一層厚度。

    只是頃刻的功夫,雪牆就已經到了百米之外。

    錦凰慌忙回頭,赤焰冰蓮的最蕊芯一瓣正緩緩綻開。她心頭大喜,大喝一聲“坤元綾”。袖中紅綾頓時飛出,猶如一道赤紅色的閃電火速飛向冰蓮,裹住冰蓮的花骨朵兒,同時人飛速後退,一個倒掛金鉤迅速閃下崖壁。

    而她方才所站的地方,雪牆移至,結界砰然破裂,迸射出赤色的靈光,很快就被淹沒在厚厚的雪牆之中。

    錦凰躲在崖壁下,一手翻開“坤元綾”,見赤焰冰蓮完好無損地躺在里面,嘴角綻開如釋重負的笑。

    有了這冰蓮,雲華的臉就可以恢復了。雖然他一直說不在意,但哪有人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更何況,她也很想看看雲華的模樣。

    他那樣遺世獨立的一個人,該有怎樣一張完美絕塵的臉,錦凰又期待又欣喜,恨不得立馬就御風飛回去。她重新裹好冰蓮,放進儲物空間。

    雪牆已經遠去,周圍也恢復了寧靜,錦凰正念訣御風,突然識海中傳來小狼焦急的呼喊聲,“主人主人!”

    錦凰一凜,小狼是她特意留在閃下保護雲華的,如今它呼喚地這般焦急驚惶,莫不是雲華出了什麼事?

    “我馬上回來!”錦凰立馬回道,再不敢逗留,念起法訣,整個人猶如一道閃電,飛離崖壁,直沖九天。

    西天瑤山綿延數千里,錦凰飛在雲端,心急如焚。

    小狼經過十年前的那場惡戰幾乎命喪半條,只是這幾年它同她一樣,瞞著雲華偷偷勤奮地修煉,雖不可與當年比擬,但只要不是元嬰期之上的仙魔,小狼還是可以應付的。如今,小狼的呼叫聲這麼驚慌,是誰來了?

    一種可怕的預感在心底蔓延開來,錦凰暗念法訣,指尖赤紅色的靈氣閃爍,猶如劍鋒,將面前的空氣劈開一條道路,御風的速度再次快了上去。

    不多時,瑤山的山脈邊緣出現在了眼底,隱約可見一處青蔥翠綠的雪中綠洲。錦凰轉變飛行方向,朝著那處綠洲俯身直沖,如一把直墜而下的利劍。

    綠洲越來越近,錦凰已經隱隱看到了她和雲華共同修建的木舍的屋角。此時,木舍的上方布了一層淡藍色的水系結界。突然,結界內傳出一聲畜生的爆吼,接著,踫的一聲重物墜地,錦凰的識海中听到小狼受傷的**聲。

    “小狼,你就不要再頑抗了,跟我回去,做我的靈寵好不好?”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仿佛春寒料峭里的一股暖風,驅散了所有的嚴寒。

    然而,這聲音听在錦凰的耳中卻好似平地驚雷,她隱在木舍後面的身形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底閃爍著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怨毒,是她!是那個賤人找來了!

    回應女聲的是小狼長長的一聲怒吼,噴吐的鼻息里明顯是對她的不屑。

    “不識好歹!”一道冷厲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轉眼就嗓音放柔,軟聲哄道︰“月兒,這畜生的修為已經被毀,不要也罷。明日我們飛往北海,我去幫你打一只藍翼冰螭來,比這畜生好上百倍。”

    “可我就喜歡小狼……”方才的女聲再次響起,對他撒嬌道。

    “既然月兒喜歡,那本座就幫你把這畜生收服了。”又一道陰魅的男聲響起,已然換成了另外一個男人。

    渣男賤女!

    錦凰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表情猙獰地扭曲著。她和雲華都已經隱姓埋名藏到這西天瑤山來了,為什麼他們還要窮追不舍,還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她答應了雲華不會去主動找他們報仇,但這次是他們自己尋來,那她動手雲華也不會有話說了!

    “小狼,躲開!”錦凰眼里閃爍著狠辣,在識海中對小狼說。同時,從儲物空間中抽出“坤元綾”,幻化成利劍,劍身烈火縈繞紫色光電閃爍,如一道九天驚雷自當空劈下。整片天空像一道巨大的幕布,被火紅色的劍氣撕成了兩半。那道淡藍色的結界更是不堪一擊,瞬間碎裂。

    結界下的四男一女猝不及防,紛紛運起法術抵擋,仍舊被生生擊退了數十米。

    錦凰翩然落地,在周身布下一層結界,回身一看,只覺得整個人涌起難以抑制的恐慌和憤怒,“雲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一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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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華面朝里側趴在地上,一貫整潔的白袍上沾了泥塵和斑斑血跡,旁邊滾落著一面銀質面具,已經碎裂成了兩半。

    錦凰飛撲過去,將雲華翻過身來。他的胸前被擊穿了一個窟窿,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傷口涌出來,將胸前的衣袍染紅了大片。

    “雲華,雲華!”錦凰瞬間紅了眼,驚慌失措地喊他,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黏在他臉上的發絲,露出一張布滿劍痕的慘不忍睹的臉。

    “雲華……”錦凰抖著哭腔。可惜,一貫听到她的叫喚總會用世上最溫柔的話語回她“凰兒”的人,此時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狼趴在雲華的腳邊,咬著他白色的袍角扯了扯,鼻子里發出嗚咽的低吼聲,似在喚他。然而,雲華依舊沒有反應。

    大滴大滴的淚珠涌出眼眶,砸在雲華斑駁的面龐上,錦凰忙捻起袖子幫他去擦。可是,手指一踫他的臉頰,血水就像活了的噴泉從他嘴角汩汩地流出來,流向頸窩。

    “雲華!”錦凰哭著喊他的名字,“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你不能食言!雲華,沒有了你,我和小狼怎麼辦?雲華!”

    小狼通人性,走過來撲到雲華的身旁,拿鼻子拱拱他的肩膀,喉嚨里發出嗚咽的低吼。

    錦凰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儲物空間,將能吃的丹藥一股腦兒喂給雲華。然後便開始一遍一遍地念淨身咒,可是每一次將雲華嘴角的血漬去除了,下一刻又有新的滲出來,永遠都擦不干淨。

    錦凰嘴巴不停地動著,固執地念著淨身咒。雲華極愛干淨,白色的衣袍總是理得一塵不染。如果他醒了,發現自己面上污穢,定然會不高興。

    “雲華,你看,我把赤焰冰蓮摘來了,你的臉很快就可以好了。”錦凰哽咽著,獻寶似得抓起方才在瑤山崖壁上摘來的赤焰冰蓮,湊到他跟前,“雲華,你看一看!你睜開眼看一看!”

    淚水滴在雲華斑駁的臉上,沿著凹陷的劍痕滑進烏黑的發絲深處。錦凰心底深處忍不住生出無邊無際的悲戚來,這個世上唯一對她好的人,她這一世唯一的救贖,難道也要舍她而去了嗎?

    “你們!”錦凰忿忿地轉過頭,仇恨的視線一一掃過四男一女,最後落在中央一身藕粉色羅裙的女修身上,強烈的怨毒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將她生生撕裂,“你們殺了雲華!”

    “妹妹……”江心月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錦凰冷聲打斷她,“不要喊我妹妹!我沒有姓江的姐姐!”

    江心月委屈地扁了扁嘴,繼續說道︰“我們詢問他你的下落,可是他怎麼都不願說,我們也沒想到他竟真的一點修為也沒有了。阿珩是一時錯手才會殺了他,你不要怪他……”

    一時錯手?不要怪他?

    錦凰抹干臉上的淚水,冷笑著諷刺道︰“那我殺了你,再跟你說我是一時失手,讓你不要怪我,好不好?”說完臉色驟寒,眼底浮現出決絕和狠辣,“江心月,你不要再假惺惺的,你們殺了雲華,我要你們統統陪葬!”

    說著,拿起“坤元綾”幻化而成的烈焰紫電長劍,左手一揮,在雲華的尸身周圍布下結界。

    同時,右手一揚,長劍驀地沖入九天雲霄,瞬間消失在了長空,無影無蹤,快得人來不及反應。

    “不自量力!”江心月左手位,身穿藍白相間衣袍的男子一臉不屑,顯然沒有將錦凰放在眼里。

    方才說要去北海幫江心月打一只藍翼冰螭的人,就是他!陸珩!滄閬派首席大弟子,也是與錦凰曾立有婚約的未婚夫!

    陸珩將將在身前運起一道金黃色的結界,錦凰一聲爆喝,“雷霆萬鈞!”

    話音未落,滾滾雲層之上忽的破開一道大大的口子,無數刺目的光芒自空中直墜而下,炫目奪人,恍如九天星垂,周圍方圓數十里地都籠罩在紫紅色的光芒中,氣勢之壯,難以形容。

    陸珩布下的金黃色結界瞬間碎裂。其余幾人急忙在周圍布下結界,一共四層。雖然成功將錦凰“雷霆萬鈞”的殺招擋在結界外,但最外面的兩層結界全都破裂,第三層的結界上也出現了細碎的裂紋,可見“雷霆萬鈞”的殺氣之甚。

    參與當年捕殺錦凰和雲華的幾人俱是臉色大變,他們都沒有想到,明明當年她的結印金丹已經被毀,不過十年的功夫竟然又被她修到了元嬰初期,變異雷靈根加上火靈根果然厲害!

    江心月站在結界內,嫉恨地看著手握長劍,一身白袍翻滾、黑發飛揚的錦凰。即便如此落魄了,她依舊下頜高揚,仿佛佇立于九天之上的神祗,神情之中帶著睥睨九天的威壓,俯瞰著他們這群芸芸眾生。

    就因為她是和苻璃上仙一樣的變異雷靈根,所以成了滄閬所有尊者與弟子眼中的驚天偉世之才!永遠高高在上,閃爍著無限光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所有人的艷羨和吹捧!

    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享受這些!明明自己也是得天獨厚的水系天靈根,也該享受無限榮光,卻被她生生壓著!

    她不服,她要摧毀她!讓滄閬所有人都看到她江心月才是第一!

    壓下心中的嫉恨,江心月換上一副單純良善的表情,往結界外跨了一步,勸誡道︰“妹妹,我們真的不是有意要殺他的。要不,你現在帶著他跟我們回滄閬吧,丹殊峰的左祈師叔定然有辦法救他的。”

    滄閬派丹殊峰是錦凰最最不願意提及的地方,那里有她最恐懼絕望的回憶,一直都被她存封在記憶的深處。如今被江心月一提,那段陰暗絕望的經歷一下子沖破了記憶之門,爭先恐後地進了腦海中。森冷的陰寒依附著經脈,蔓延至全身,詭異而森冷地盤旋著,將她整個人籠罩在暗無天日的絕望恐懼中,如墜地獄。

    “不要說了!”錦凰的雙眸瞬間赤紅,腦後烏發飛舞,有如九殿修羅。手中烈焰紫電長劍瞬間火焰雷電大盛,朝著江心月當頭劈下。

    江心月右手位的紅衣邪魅男子反應迅猛,一手將她後拉迅速移到身後,另一手運起紫黑色魔氣,旋成一團的紫黑色氣團,朝錦凰擊去。

    劍氣和魔氣在空中兩廂踫撞,發出一聲劇烈的爆炸。殺氣與魔氣四散,往周圍迸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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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逆天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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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幾個男人見錦凰攻擊自己的心上之人,紛紛念起法術和咒語,用自己最最得意的殺招統統往錦凰身上招呼。

    縱使錦凰天賦再驚人,同時應付幾個元嬰期修士的攻擊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兩廂靈力交匯踫撞的界線漸漸往錦凰一側移動,小狼吼嘯一聲,跳到她身旁,嘴里噴出一團幽藍色的火團,朝對方扔了過去。

    紅衣邪魅男子左手隨意一揮,一團魔氣朝小狼砸過去。小狼像一片落葉,狠狠地砸在地上,口中鮮血直流。

    同時,右手聚起紫黑色的魔氣。強大的魔力在他身前回旋成一團龐大的氣團。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吸了過去,魔氣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強勁的氣流帶起一陣飛沙走礫,甚至周圍的林木都被吸得彎曲了弧度。

    錦凰吐出嘴里的鮮血,冷冷地看著紅衣男子,魔界左使南T。當初,江心月冤枉她勾結魔界,現在真正勾結魔界的人又是誰!

    “妹妹,你還是跟我們回滄閬吧,我會幫你向掌門仙尊求情,請他饒你一命。”江心月隔著紫黑色的魔氣朝錦凰大喊,焦急的神色像足了為妹妹擔憂的姐姐模樣,然而她眼里閃爍的卻是快意和陰毒。

    饒她一命?錦凰赤紅的雙目死死地盯著江心月。

    又想將她關進丹殊峰內暗無天日的密室里,然後日日夜夜供那些道貌岸然的惡心男修采陰補陽,提升靈力嗎?

    無邊無際的怨毒從錦凰的心底深處彌漫開來。

    兩世,整整兩世!她都敗在江心月這個綠茶婊手里,就因為她是開了金手指的女主嗎?

    錦凰不甘心,兩世的積怨堆積在了一起,生出滔天的怨毒。

    突然,她一怔,丹田之中的幽冥鬼鼎碎片傳來熟悉的震動,這次的震動竟比以往都要來的強烈。方才彌散的怨氣盡數被吸收到了碎片之中,在丹田繞了一圈之後全部變成了陰冷之氣,順著手臂上的經絡,從掌心融進赤紅色的火焰之中,火焰的頂端頓時發出幽藍色的光。

    錦凰大喜,默念法咒,催動掌心的靈氣,身後的冥火赤焰緩慢升騰,漸漸幻化出蓮瓣的形狀,一瓣、兩瓣……

    “紅蓮業火?”南T大驚,沉臉厲聲質問道︰“你怎麼會紅蓮業火?”隨即又馬上搖頭,“不,你不可能會紅蓮業火!”

    錦凰冷冷地勾起嘴角,嘶啞怨毒的嗓音仿佛從地底深處爬上來的惡鬼,“是與不是,你馬上就會知道!”

    “不好!”南T大喊,“不能讓她幻化出九片蓮瓣!”說著,身前的魔氣化成無數條虛無飄渺的紫黑色繩索,飛向錦凰,想要將她捆綁住。

    然而,紅蓮業火是地獄之火,燃燒一切罪業。那些紫黑色的魔氣還沒有近她的身,就被燃燒殆盡。

    其他人見此,臉色俱是大變,不再遲疑,紛紛運起靈力法咒,統統朝錦凰攻過去。

    江心月秋水般的眸子里閃爍著刻骨的嫉妒與陰毒,為什麼那個賤人這麼頑強,她怎麼摧毀都摧毀不了!手上聚起水藍色的靈氣,幻化成無數凌厲的冰錐,帶著無盡的殺氣從四面八方往錦凰身上射去,“急疲 br />
    如若,此時錦凰的體內是完整的幽冥鬼鼎,那麼幻化出的九瓣紅蓮業火,除了王母娘娘瑤池里的七彩瑤池水,沒有任何水可以將其澆滅。可惜,錦凰體內的只是鬼鼎的碎片,化出來的也不是九瓣紅蓮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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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心裂肺的疼痛貫穿了所有的神經。

    錦凰看到江心月嘴角快意的冷笑,眼角滑出不甘的淚水。

    她不甘心,為什麼她這一世明明得了先機,洗出了萬年難遇的變異雷靈根,最後還是敗在了江心月手里!

    “啊!”錦凰不甘地仰天大嘯,從空間里拿出一面古樸得毫無特色的石鏡,抹上鮮血,然後拋上半空。

    鏡面上瞬間射出刺眼的光芒,狂風暴雨般的神力自石鏡向四周鋪展開來,摧古拉朽的力量將江心月和她的男人們灼得五髒移位,經脈大損,紛紛坐下打坐。

    強大的神力牽引力將錦凰的身子提升至半空。她的耳邊嗡聲一片,只看到小狼狼狽地趴在地上,擔憂地仰望著半空中的她。

    錦凰對它微微一笑,然後轉向一旁趴在地上、已經毫無聲息的雲華,眼底浮現出深刻的堅定。

    “天地為鑒,吾錦凰以吾之血祭昆侖鏡,開啟時空之裂縫,助吾逆輪轉命!”

    決絕激蕩的聲音在空中一遍一遍的回蕩。

    錦凰眷戀地看了眼地上的雲華,心中默念了一句,“雲華,等我。”然後便被刺眼炫目的白光徹底模糊了視線。只感覺有無數細碎的、像絲線又不是絲線的東西穿透她的全身。洶涌澎湃的神力隨著那些東西的貫穿狠狠灌入她的身體,沿著全身經脈奔騰翻涌。

    脆弱狹小的軀體容不下那麼巨大的神力,撕心裂肺的疼痛傳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咆哮著要破體而出。

    雖然經歷過一次爆體,但那種疼痛的感覺依舊強烈的無以復加。

    軀體炸開的那一瞬間,錦凰看到自己的血像漫天散開的霧,美得驚心動魄。然後,下一刻,她就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即便上一刻慘烈的痛讓錦凰痛不欲生,但這一刻她睜開眼,看到熟悉的破敗木格子窗,以及窗外那輪皎潔明亮的彎月時,她還是開心地笑了起來。她又一次回來了!回到了她從21世紀第一次穿越到這個名為“T州”的修仙大陸,第一次睜開眼時的那個時間點。

    如果算上21世紀的那一世的話,錦凰其實已經活了整整三世,同時擁有三世的記憶。

    在穿越到“T州”大陸之前,她生活在一個有著汽車、電腦還有飛機的現代社會,來自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大國中國。那個時候,錦凰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三學生,有寵愛自己的父親母親、有一起K歌逛街的閨蜜好友,還有暗戀多年的英俊學長。出事之前,她和舍友一起去觀看大四的畢業生晚會。誰會想到,晚會突發事故,吊燈墜落帶倒鋼架,砸中了坐在前排的她。這便是錦凰的第一世。

    當錦凰睜開眼的時候,她第一次看到了眼前這扇破敗的木格子窗,以及窗外那輪皎潔明亮的彎月。後來,她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個名為“T州”的修仙大陸。

    在“T州”大陸,除了人,還有神、仙、妖、魔,以及鬼,統稱為“六界”。人和妖通過一定的方法可以修煉成仙,仙可以修煉成神;但若心生邪念,不論是仙還是神都會墮落成魔。而六界之中的鬼,則是天地萬物的終結。

    穿越的第一天,錦凰就交到了她在“T州”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她最大的敵人,江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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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二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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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陪著江心月,陰錯陽差地踏上了修仙之路,更是稀里糊涂地拜在了仙界第一人、滄閬派苻璃上仙門下。本以為是人人艷羨的天大機緣,卻是所有一切噩夢的開端。

    錦凰愛上了自己的師尊苻璃上仙,而苻璃心心念念的卻是她的好友江心月。

    江心月是水系天靈根,被滄閬派女尊者瓊仙子看中,收做關門弟子。據說江心月聰慧敏達,十五歲就突破築基,二十歲修成結印金丹,三十二歲進入元嬰期,可謂是卓爾不群。她不僅慧根極佳,為人也是單純善良,總是犧牲自我成全別人,是滄閬派人人喜愛的明月仙子。

    原本,錦凰也以為這就是江心月,甚至還為自己嫉妒她而自我厭棄,結果到頭來一切都是假象。真正的江心月心機深沉、野心勃勃,慣于用善良和無辜來偽裝。頂著一副純潔脫俗的模樣,引得一干男修男仙紛紛拜倒在她仙裙下。而對于搶了她光芒,擋了她道路的女修女仙,統統被她設計成惡毒和嫉妒,成為她和她的男人們修仙之路上的亡魂。而錦凰就是其中的一個。

    當錦凰察覺出江心月的真面目之後,便開始反擊。然而,那個時候,江心月溫柔良善的模樣已經深入人心,錦凰的那些反擊之舉落在別人眼里,就是陰毒和狠辣。反應最大的,就是江心月的男人們。他們自然不同意有人對他們心尖上的寶貝不利,開始布下陰謀,冤枉她是勾結魔界的叛徒。

    最後,錦凰被關進了滄閬派丹殊峰的密室之中,不僅被用來試藥還被當做爐鼎,日日夜夜供那些男修采陰補陽。整整十年,她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里,幾乎變成了瘋子。

    終于有一天,不知是誰疏忽大意,沒有將密室的門關上就離開了。錦凰拼盡全力逃出滄閬派,遭到江心月和一干滄閬弟子的追殺,最後被逼入上古凶境混沌之境,誤打誤撞將血灑在了昆侖鏡上,開啟了時空裂縫,結束了第二世。

    繼錦凰第一次穿越之後,她有了第二次的穿越,或者可以說是重生。自此,她開啟了第三世。

    原本,她以為有了第二世的記憶,第三世她可以預先搶下江心月的仙緣,成功逆襲。可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江心月身上的主角光環。哪怕錦凰的修為再高,她對付得了江心月的一個兩個男人,卻對付不了四個五個。

    最終,錦凰仍是沒能夠擺脫命運,再一次淪為爐鼎。

    可是,這一世出現了例外,錦凰遇到了雲華,一個宛如謫仙般的溫柔男子。

    雲華是三世以來對錦凰最好的人,他為了她容貌被毀修為盡廢,絲毫不嫌棄她曾是爐鼎。

    錦凰嘗到了被呵護被疼寵的滋味,哪怕對江心月有滔天的怨恨,為了雲華,她答應不去報仇。可是,江心月卻不打算放過他們,千山萬水追殺到了西天瑤山,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錦凰不甘心,兩世的怨毒,加之雲華被殺的仇恨,哪怕是再承受一次爆體之痛,她也要再來一世找江心月討回來!

    錦凰擦掉滿面的淚水,被水澤浸潤的雙眸里閃爍著刻骨的堅定。即便這一次仍不成功,下一世,下下一世,她也誓要和江心月不死不休!

    江心月你等著吧,雲華的仇、兩世的恨,她要她和她的男人們十倍百倍的奉還!

    錦凰瞪著炯炯的眸子,望著前面兩扇破敗的廟門。再過不了多久,江心月就會將它們推開,從外面走進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外面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干癟瘦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髒破的泥灰色外罩,極不合身,一看就是穿了大人的衣服,看上去空空蕩蕩的。袖子擼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截干瘦的手臂。頭發亂糟糟的,宛如雞窩,往下是一張蠟黃尖瘦的小臉,臉上面不知是泥還是鍋灰劃了黃一道黑一道。明明已經年滿十歲,卻因為常年的饑餓,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模樣。這人,就是江心月!

    她左手推開門,右手端著碗,小心翼翼地跨進來,許是注意到了有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到錦凰,立即綻開大大的笑容,驚喜地說道︰“你醒了?”

    錦凰沒有說話,直愣愣地瞪著她,眼底醞釀起山雨欲來的漩渦。

    江心月毫無戒備,欣喜地端著碗走過去,“我煮了些熱水給你喝。以前我發燒的時候,我娘總讓我多喝水,說這樣會好的快些。”說著,將碗遞過去,笑得一臉溫良賢淑。

    就是這副單純良善的模樣,讓當初初來“T州”異世的錦凰放下了防備,去相信她接受她,真心實意地把她當做好朋友好姐妹。結果,兩世的慘烈下場卻現現實實地打了她一個嘴巴子!錦凰看著江心月,心底的仇恨和怨毒根本抑制不住,洶涌地泛上來。

    她一把將面前的碗推開,里面滾燙的水濺到江心月的手背上,燙得她“啊”的一聲尖叫了起來。還不待她有下一步的反應,錦凰已經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地收緊再收緊。此時,錦凰的腦海中反反復復回蕩著三個字,“殺死她!殺死她!”

    盡管此時錦凰的這具身體還在發著高燒,但她心底仇恨滔天,雙眼赤紅,指結泛白,用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江心月被她掐得進氣多出氣少,兩眼翻白,臉皮漲紫,喊了兩聲救命就沒了聲息。

    外面的人听到動靜破門進來,一見里面的情景就急忙跑過來,要將兩人分開。

    即便錦凰恨意難消,但到底還是個六歲的孩子,進來的又是兩個高大的成年男人,手一下子就被掰開了。

    錦凰被推到一邊,依舊不甘心,張牙舞爪地又要朝江心月撲過去。抓住她的,是個一臉絡腮胡、滿面凶相的高壯男人,見她這樣頓時就不耐煩了,虎掌一揚就要朝錦凰臉上揮去。

    另一個拉住江心月的精瘦男人見了,連忙攔著他,罵道︰“你瘋了!打壞了怎麼賣錢!”

    絡腮男悻悻地放下手,但心中煩躁難平,朝癲狂的錦凰大罵道︰“發什麼瘋!老實點!”

    精瘦男人瞧了眼錦凰,狐疑地問︰“怎麼這副樣子,不會是腦子燒壞了吧?”

    他和絡腮男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轉向正在咳嗽緩氣的江心月,“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瘋了?”

    江心月無辜地搖搖頭,哽咽著說︰“我也不知道,之前還好好的。剛剛我想端水給她喝,誰知道她一把將碗打翻,然後就撲過來掐我的脖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還未說完,眼里的淚珠就涌了出來,小聲地啜泣著,模樣說不出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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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兩人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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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瘦男人回過頭,盯著錦凰看了半晌,眸光陰邪,突然一把抓起錦凰的前襟,將她整個人舉了起來,惡狠狠地說︰“別給老子耍花樣!再敢裝瘋賣傻,老子有的是辦法治你!”說完,手一推,將錦凰扔回了亂草堆。接著,轉身對瑟縮成一團的江心月命令道︰“你今晚就睡在這里看著她,有什麼事喊我們!”

    然後,對絡腮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出去。絡腮男惡狠狠地啐了錦凰一口,“老實點!”然後,跟在精瘦男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錦凰不屑地看了一會兒兩人的背影,然後轉向江心月,眼底再次醞釀起嗜血的殺意來。

    江心月被她盯著,瘦骨嶙峋的身板嚇得瑟縮了兩下,一骨碌爬起來撲到精瘦男腿邊,抓著他的袖子期期艾艾地央求,“叔叔,我能不能……回到大伙那邊去睡?我怕她待會兒又撲過來掐我……”

    她所說的大伙,是被這兩個男人拐來的其他孩子。因為錦凰發高燒,兩人怕其他的小孩子被她傳染,所以將她安置在另外一間屋子里,與其他人分開了。

    江心月說完這句話,大大的眼楮里滑下兩滴淚,這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看著甚是可憐。

    不過,這兩男人是誰,販賣孩子這種泯滅良心的事情都做,殺人越貨的勾當也不知干過多少回,怎麼可能心軟!更何況,江心月現在這副饑瘦干癟的模樣,又不是甜美豐腴的少女,對男人露出這副可憐模樣,效果可想而知。

    果然,精瘦男不耐地皺起了眉,陰鷙的視線滑到抓著他袖子的兩只手上。江心月立馬害怕地松了手,怯怯地垂下了頭,不敢再說話。

    錦凰冷眼看了會兒江心月,然後將視線轉向精瘦男和絡腮男。接下來發生的事,應該與上一世所差無幾。

    果然,精瘦男還未說話,倒是絡腮男先開了口,“算了算了,阿豹,就放她過去吧。那丫頭……”說到這,他指了指錦凰,“一個人在這里又不會死,再說我們不還在外面守著嗎?”

    這時,叫阿豹的精瘦男瞥了他一眼,絡腮男還想說的話又咽回了肚子里。

    這兩個人販子之中,雖然絡腮男看著滿腹凶相,然而真正可怕的是這個精瘦男阿豹。一雙眼楮眸光陰鷙狠厲,是真真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手段狠辣,無惡不作。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江心月的頭頂,“我話不想再說第二遍。”說完,對絡腮男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他們一走,江心月就一溜煙跑到離錦凰最遠的角落,雙手抱肩,縮成一團,睜著兩只大大的眼楮緊張又戒備地盯著她,生怕她再次撲過來。

    然而,錦凰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沒了半點動作,可是腦海中卻思緒翻涌了起來。

    這一世,她看得仔仔細細。雖然方才的事與前一世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然而錦凰卻有了不同的想法。

    上一世的時候,錦凰無數次都在想,為什麼她明明得了先機,洗出了無上天賦變異雷靈根,二十七歲即進入元嬰初期,甚至一度修至元嬰後期。還得了上古神獸憭]狼做靈寵,無上法寶“坤元綾”做本命法寶,卻依舊對付不了江心月。就在方才,錦凰終于想明白了!

    不管是第二世還是第三世,她都只有一個人,而江心月的身後卻有無數個人。不僅有她的四個男人,還有整個修仙正派。所有人都相信善良無辜的江心月,認定她錦凰就是勾結魔界企圖顛覆六界的修仙叛徒!即便錦凰的修為再高,她對付得了一個兩個,卻對付不了四個五個,更對付不了整個滄閬派,更遑論整個修仙正道。所以,前一世,在她逃出滄閬派的時候,縱使是元嬰後期也依舊被打的金丹被毀。

    兩世的慘烈教訓告訴錦凰,要對付江心月,單單有無上的修為根本就不夠。哪怕她修至化神,也難敵整個修仙正道。必須要揭穿江心月的真面目,讓她成為眾矢之的,身後再無他人相助。前一世,錦凰也曾這麼嘗試過,但江心月的金手指太強大了,她努力了無數次,依舊逃不過命運。

    然而,就在方才,看到絡腮男這樣泯滅良心的人,都為江心月可憐模樣心軟的時候,她有了一個想法。

    男人們不都喜歡江心月那套裝模作樣的無辜善良嗎,那她就變成這樣的人。江心月裝善良,她就比她更加善良!江心月要做小白花,那她就比她更小白!江心月要裝可憐,那她就比她更可憐!

    前世,她洗出了變異雷靈根,自負天賦驚人,骨子里還是傲氣的,不願放下身段。然而江心月卻不同,在以強者為尊的修仙界,她依舊表現出一副單純無辜的嘴臉,這恰恰激起一干男修的憐惜和同情。兩廂相比,錦凰就落了下風,再被江心月有心陷害,身上的髒污越來越多,跳進東海也洗不清了。

    兩世的慘死讓錦凰想通了許多事,傲骨、臉皮、自尊……等等……等等,在仇恨面前統統都可以放下!她冷冷地看著一臉戒備的江心月,嘴角勾起陰測測的笑。江心月,這一世,我們慢慢來!

    江心月被她這一笑嚇得身子骨抖了抖,又往牆角落里躲了躲。她現在又怕又委屈,心底更加怨恨起自己的爹爹和後娘來。恨他們為什麼這麼狠心,要把自己賣掉;也恨那兩個人販子,為什麼那麼多小孩,偏偏讓她來照看這個瘋子;也恨這個瘋子,憑什麼她發了燒還要自己來照看她!

    突然,從破舊的木格子窗外吹進來一陣冷風,凍得她打了個激靈。江心月看著鋪在錦凰身上的破舊厚毯子,心底越發恨恨。

    明明大家都是被拐的小孩,憑什麼這一路來她吃的最好,發個燒有人照看,連唯一的一條毯子也蓋在她身上!

    就因為她長得好看,兩個人販子想把她賣個好價錢!老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江心月盯著合著雙眼的錦凰,眼里漸漸染上了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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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錦凰牌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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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一片漆黑的時候,屋外突然響起了喧嘩聲。

    錦凰被吵醒,迷迷蒙蒙看到江心月趴在木格子窗上,正偷偷地往外看。

    外面,依稀有小孩的哭泣聲傳進來。

    這時,突然響起一聲大喝,“哭什麼哭!走快點!”是那個脾氣暴躁的絡腮男在喝罵他們。

    小孩子的哭泣聲頓了頓,漸漸小了下去。

    錦凰揉了揉沉重的腦袋,撐起上身坐了起來。

    依照上兩世的記憶,這兩個人販子是在將小孩弄上車,然後趁夜將他們弄進城去賣掉。

    這兩個人販子非常狡猾。因為小孩子人多,他們就將人分成幾波先後帶進城。這樣,守城盤查的士兵也察覺不出來。

    今天出去的是最後第二波,明天才是她和江心月。

    很快,屋外的聲音漸漸遠去,周圍又恢復了寧靜。

    江心月轉過身,看到錦凰也醒了,正盯著她看。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下,後背抵牆,一步一步往後退。

    “月姐姐,你怎麼了?”錦凰睜著雙眼,無辜又疑惑地看著她。一邊在心底不斷地對自己說,她是一朵小白花,一朵比紙還要白、比水還要純的小白花。

    江心月不說話,依舊戒備地看著她,慢慢往後退向牆角。

    “月姐姐?”見她這樣,錦凰臉上的表情越發疑惑,掀開身上的厚毯子站起來,作勢就要過去。

    “你不要過來!叔叔他們都在外面,你再過來,我就喊了!”江心月大喊道,彎腰迅速撿起地上的一根短木棍,雙手緊握,另一端指著錦凰嚇唬她。

    “月姐姐……”錦凰怯怯地止住了腳步,一臉受傷地看著她,“小錦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小錦很乖,你不要不理小錦。”說著,眼眶頓時泛起紅來。

    江心月本來滿腹怨恨,但見她這副樣子頓時有些無措,握著木棍的手緊了緊,底氣不足地說道︰“你……你昨天晚上撲過來掐我,差點把我掐死。”

    錦凰一震,急急往前跨了幾步,張口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月姐姐,對不起。”說著嚶嚶地哭了起來,雙手抱肩蹲在地上,“昨天晚上我又夢到那些黑衣人了。他們殺了爹爹和娘親,還要殺我,我好害怕。有個黑衣人拿著劍朝我走過來,我害怕極了,撲過去掐他。我不知道是你,月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江心月臉上浮現出不忍的神色,放下木棍走過去,遲疑地說︰“我……我不怪你。”

    “真的嗎?月姐姐你不怪我?”錦凰猛地抬起頭來,臉上淚跡斑斑,雙眼腫的跟核桃似得。

    “……恩。”

    “太好了,月姐姐!”錦凰抹掉臉上的淚水,開心地笑了起來。視線落在她青紫的脖頸上,下意識地手伸過去。

    昨夜的事還歷歷在目,江心月本能地躲到一邊,眼帶戒備地看著她。

    錦凰受傷地縮回手,低下頭難過地說︰“我……我只是想看看。對不起,月姐姐,很疼吧?以後小錦再也不掐你了。”

    江心月臉色一頓,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痕,不自然地安慰她,“不要緊,過幾天就會好了。”

    “月姐姐,你真好。”錦凰揚起核桃似得腫眼看江心月。

    江心月有些不敢正視她亮晶晶的雙眸。就在昨夜她還惡毒地在心底咒罵她,詛咒她高燒永遠都不退。

    “月姐姐,剛剛是不是又有哥哥姐姐被帶走了?”錦凰扯了扯她的袖子問。

    “嗯。”江心月點點頭,想到未知的命運,臉頓時垮了下來。

    錦凰緊緊揪著她的袖子,聲音充滿了惶恐和不安,“月姐姐,我們是不是也會被賣掉,怎麼辦,我好怕。”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經她一提,江心月也被感染了,跟著惶恐起來。

    “要不,我們逃吧!”錦凰突然說道。

    江心月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她的嘴巴,眼神驚恐而戒備地盯著那兩扇門,過了一會兒,見外面沒什麼動靜才小聲警告她,“如果他們听到這話,會把我們打死的。”見到錦凰眼中流露出惶恐時,她才慢慢松開手。

    “我們逃不出去的。”江心月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就算逃出去了,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你的爹爹娘親死了,我的爹爹後娘他們不要我,要把我賣掉。我們還小,該到哪里去?”說著,眼眶也紅了起來。

    “月姐姐……”錦凰已經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兩人手挽著手、肩靠著肩,縮在牆角里為未知的未來感到害怕和擔憂。

    哭著哭著,江心月臉上掛著淚水,頭靠在牆壁上睡了過去。

    錦凰轉過頭去看她,一雙哭紅的眼瞳黑的像兩道漩渦,全無方才六歲女孩所表現出來的單純和惶恐。

    方才一番故作單純的言語和神情,她以為心底會抵觸會反感,結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原來,只要心足夠堅定堅強,真的可以做到和仇人毫無芥蒂地親親熱熱。

    江心月,你等著吧!這一世,我會讓你生不如死!錦凰的眼底慢慢浮現出嗜血的殺意。

    突然,江心月動了動。錦凰心頭一顫,迅速合上眼皮,頭靠在牆壁上,擺出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樣。她凝神听了一會兒,江心月動了動便沒再動靜了,心下放松了下來。

    錦凰進駐的這具身體才經歷過滅門慘案不久,逃出去之後被那兩個人販子拐了來,此時又發著高燒,整個人心神俱疲。心念松散下來,就感覺倦意襲來,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錦凰睡得並不安穩,一會兒像是掉進了冰窖,一會兒又像是在被烈火灼燒,整個人昏昏沉沉,難受至極。

    迷迷瞪瞪之際,門“踫”地一聲突然被推了開來,接著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錦凰勉力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是那兩個人販子回來了。兩人的臉上帶著明顯的喜色,顯然今天的收獲頗豐。

    那個叫阿豹的精瘦男將兩包東西,隨手扔到錦凰她們面前的草堆上,陰厲著眸光冷聲說道︰“吃完饅頭把藥煎了。”

    錦凰方听完江心月諾諾地應了聲“是”,便感覺眼前一黑,然後整個人就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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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前世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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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脫離了身體,飄飄蕩蕩飛了出去,仿佛回到了她最初生活的21世紀。

    她看到,頭發半白的媽媽手里拿著她的相片默默地流淚,旁邊,爸爸無聲地嘆著氣,拿手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淚漬。錦凰的眼淚頓時滑了下來,這是愛她的爸爸媽媽啊!她哭著大喊“爸爸媽媽”,可是兩個老人像是沒有听到,半分反應也沒有。她焦急地沖到兩人面前大喊,聲音都嘶啞了,兩人依舊沒有半分回應。

    錦凰絕望地蹲在地上大哭,仿佛身體里壓抑著無盡的委屈,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不知哭了多久,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道女聲,“妹妹,不要在負隅頑抗了,你逃不掉的,跟我們回去吧。”女人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和嘲諷。

    錦凰抬起頭來,發現爸爸媽媽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得一臉暢快得意的江心月。而周圍的場景也變了,頭頂黑雲遮天,籠罩著天地。兩邊林木拔地而起,筆直地聳入雲霄,陰森森恍如鬼魅。整個世界昏暗無邊,仿佛混沌未開的天地。

    這就是上古凶境——混沌之境,是她初次穿越“T州”大陸的那一世,從滄閬丹殊峰逃出來,被江心月他們追捕誤闖入的地方,也是她結束第二世的地方。

    “呸,江心月,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錦凰回過神來,看到了另外一個“錦凰”,那是第二世的她。

    那個“錦凰”狼狽地從地上撐起來,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惡狠狠地瞪著一身藕粉色仙裙宛如仙子下凡的江心月,眼神怨毒,仇恨滔天。

    “叛徒,不思悔改!”江心月身後的一名元嬰期真人氣急敗壞地罵道,左手慢慢運起木系法術。

    江心月連忙攔住他,懇求道︰“不要,長老!妹妹她本性善良,定是一時鑽了牛角尖才會這般,求長老再給她一次機會,弟子定能勸服她隨我們一道回滄閬派的。”

    “心月,本座知你是好心,但你看看她,哪是肯悔改的模樣啊。”元嬰真人為她不值。

    “是啊,心月師姐,對于錦凰這樣勾結魔界的叛徒,我們絕不能姑息!”

    “長老說的對,心月師叔您就不要再為這種人費神了。”

    “明月仙子你這般善良,可是你看這個叛徒,她一點都不領你的情。”

    “……”

    所有的弟子和長老都在夸江心月善良單純,罵那個“錦凰”心思歹毒,錦凰看到另一個的自己氣得渾身發抖,充血的眼瞳里盛滿了仇恨。“她”催動迅速催動靈力,念起法決,一個殺招朝江心月攻過去。法術攻到半途,突然從旁邊出來一人。來人催動雷霆決朝“錦凰”甩過去,不僅擋住了“她”的殺招,更是強悍地直接打到了“她”的身上。

    錦凰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那個“錦凰”被甩出了老遠,狼狽地摔在地上,含淚地看著以身將江心月護在身後的苻璃。那是“她”愛的男人,卻為了江心月那個虛偽歹毒的女人要殺“她”。

    “哈哈哈……哈哈哈……”“錦凰”大笑出聲,心底掩不住的蒼涼。血氣上涌,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旁邊一面毫不起眼的石鏡上,鏡面瞬間射出耀眼刺目的白光。

    “江心月,如果有來生,我錦凰定會讓你生不如死!”一片白芒中,旁觀的錦凰听到第二世的自己這般怨毒地詛咒。

    等到白芒漸漸散去,錦凰睜開雙眼,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換了模樣。

    暗無天日的密室里,響起了男人曖昧yin糜的呻/吟聲,“小sao貨,五年了,這身子還是這般銷魂。這陰元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樣,不愧是天陰之體,端的是絕佳的爐鼎。”

    然而,躺在他身下的“錦凰”卻是絲毫反應也沒有,眼神如一潭死水,起不起一絲波瀾。這是第三世的錦凰,在丹殊峰被關了整整十年,也被充作爐鼎整整十年。

    男人離開“錦凰”的身體,將吸收的陰元匯入丹田,將陰元中的糟粕剔出體外,取其精華收為己用。一番打坐調息之後,男人扔下一袋丹藥拂袖而去。

    “錦凰”雙手抱膝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整個人像死了一般,一動不動,毫無生氣。旁觀的錦凰陪著“她”不知坐了多久,突然密室外響起了細碎的聲音,那是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靠牆的“錦凰”依舊毫無聲息,仿佛沒有听到一般。旁觀的錦凰卻是緊緊盯著密室的那道門,因為她知道來人是誰。

    ……

    嘴里突然傳來一陣溫熱,耳邊有人在嗡嗡嗡地不斷說著話︰怎麼還不醒,不會死了吧,要不帶她去看大夫……

    夢中的錦凰看到密室的門被打了開來,然後,一個臉帶銀質面具、一身白袍恍如救世謫仙的男人走了進來。

    雲華……

    錦凰一怔,腦子徹底地醒了過來,卻沒有睜開雙眼。原來,嘴里的溫熱是有人在給喂她喝藥,而耳邊的嗡嗡聲則是那兩個人販子在說話。

    “她要是死了,連藥錢都賺不回來!我看還是帶她去看大夫算了。”這人說話嗓音暴躁,正是絡腮男。

    “費什麼話!先看看。你在這里看著她,有什麼事立馬告訴我們!”另外一個,自然就是精瘦男阿豹。

    江心月唯唯諾諾地回答了是,接著錦凰就听到兩個人販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確定兩人已經走遠,她才慢慢睜開雙眼。

    “你……”一見她醒,江心月激動地脫口而出。錦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說話。

    江心月眼珠子轉了轉,點點頭。

    錦凰這才放開她,虛弱地小聲說︰“月姐姐,我想到辦法逃出去了。”

    江心月眼楮一亮,過了一會兒又漸漸暗淡了下去。

    錦凰當然知道她的心思,小聲道︰“月姐姐,我想起來我還有個伯伯,以前听爹爹和娘親說我伯伯是個仙人。等我們逃出去之後,就可以去找我的伯伯,到時候就沒有人欺負我們了。”

    江心月暗下去的眸子又亮了起來,眼神里透著狂喜,連忙追問她逃出去的辦法是什麼。

    其實錦凰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假裝重病,讓那兩個人販子不得不帶她去看大夫。這樣,他們就可以求助于大夫,幫助她們逃走。前兩世,她用的也是這個方法。

    江心月听完,不確定地問︰“他們真的會帶你去看大夫嗎?你不知道,你來的前一天有個小孩子得了風寒,他們就直接把他扔在了路上。”

    會,兩個人販子一定會帶她去看大夫!因為他們還需要活生生的錦凰,為他們換取更多的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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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被人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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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嶧城的奴隸場有一個大型的奴隸交易集市。到時,會有一個特殊的客人來挑選奴隸。此人每五日便會來一次,每次挑的都是五六歲的漂亮女童。只要他中意了,銀錢倒是一點也不吝嗇。這兩個人販子就是瞄準了這個貴客,所以他們絕對不會讓錦凰死!

    這些事情是錦凰憑借前兩世的記憶知道的,她自然不會告訴江心月,而是隨便扯了兩個理由將她糊弄了過去。

    兩人打定主意,按照錦凰說的辦法進行。入夜之後,由江心月去告訴那兩個人販子,說錦凰吃了藥之後依舊昏迷不醒,且病情似乎還加重了。

    那人販子一听,急急忙忙跑過來查看。一見之下,真的像是只剩了半條命。兩人商量一番,決定明日一大早就入城帶錦凰去看大夫,之後再趕去奴隸場。

    听到想要的結果,錦凰和江心月兩人都放下心來,安心地入了睡。

    第二天,大概寅時十分,天色尚黑,兩個人販子就將他們帶上馬車,往嶧城趕。一路上未作停歇,過了城門,就直奔醫館而去。

    現在正是早市的時候,錦凰偷偷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街市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與上兩世一般無二。

    兩個人販子找的是最近的醫館。

    絡腮男抱著假裝昏迷的錦凰下了車,直直地沖進醫館。也不管大夫身旁有病人,就蠻橫地要求大夫先給錦凰看。

    絡腮男一臉凶相,看病的病人嚇得直接讓到了一邊。老大夫瞧了眼昏迷的錦凰,讓絡腮男將人抱進內堂的木榻上。

    兩個人販子選的這家醫館不是很大,內堂只有幾尺見方。絡腮男人高馬大,精瘦男身形瘦削卻也高挑,兩人同時擠進內堂,屋子一下子就捉襟見肘了。老大夫毫不客氣地將兩人往外趕,絡腮男想也沒想就走了出去,精瘦男卻留了個心眼,讓江心月留下來看著,卻不想這正中了錦凰她們的下懷。

    兩人一出去,錦凰就從木榻上爬了起來,和江心月兩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兩人被拐賣的遭遇說與老大夫听。老大夫家中也有個小孫女,又是個行醫之人,本就有顆慈悲的心,立馬就答應說幫她們逃跑。

    錦凰和江心月兩人依照老大夫說的,從醫館的後門出去,一直往後市跑。兩人拼命地往前跑,片刻也不敢停,生怕那兩個人販子發現她們逃跑之後追上來。

    雖然錦凰是假裝昏倒,但她確實還發著高燒。奔跑的動作讓她原本昏沉的腦袋越發的眩暈了,但她不敢懈怠。如果今日被那兩個人販子追上了,那她這一世的命運將由此而變,所以她不能停。她要盡快趕到前兩世與滄閬派弟子相遇的地方。

    前兩世,就是滄閬派的弟子救了她和江心月,從此兩人踏上了修仙之途。

    錦凰和江心月兩人現在的年齡畢竟還小,盡管跑得快但步子邁得小,跑出的距離並沒有多遠。而精瘦男又是個疑心鬼眼極多的人,很快就發現她們逃跑了,喊上絡腮男立時就追出了醫館。

    錦凰听到後面兩個人販子的怒吼聲,心頭一震,忍著身體的難受拼命地往前沖。所幸早市上人來人往,她們的個子小,在人群中左突右閃倒是靈活得很。反倒是那兩個人販子,長的人高馬大,與迎面而來的行人這邊磕一磕那邊踫一踫,為錦凰她們的逃跑爭取了一些時間。

    很快就到了街市的盡頭,此處離與滄閬派弟子相遇的地方還隔著一條長約五十米的街道。

    這邊的人沒有方才多了,兩個人販子少了阻礙,與錦凰她們的距離漸漸拉近。錦凰心中急切,腳下不停地往前跑。同行的江心月雖然看著骨瘦如柴,卻是耐力十足,此時反倒跑到了錦凰前頭。

    轉過這條五十米的街道左轉,前方大約十米的人群中,有一行四五人鶴立雞群、氣質卓然,正是此番下山除妖的滄閬派弟子,也是錦凰要找的人。她心頭一喜,連忙朝那群人跑過去,但過于急切沒有看清腳下的地面,不知是什麼東西橫亙出來將她絆了一跤。錦凰狼狽地撲倒在地,後面兩個人販子的怒吼聲越來越近,她想也不想就大喊出聲,“救命啊!神仙哥哥救命啊!月姐姐,快跑!找那個神仙哥哥……”

    “小兔崽子,我要砍了你的腿,看你還跑!”身後傳來絡腮男的爆吼聲,同時一只大手緊緊扣住錦凰的肩膀,將她猛地提到了半空。

    他手上的力道非常重,錦凰疼得臉色都青白了,淚眼蒙蒙中看到江心月撲倒在其中一個滄閬派弟子身上,單手指著她和絡腮男的方向。

    錦凰眯著眼虛弱一笑,還好,終于還是踫到了。

    “別廢話了,趕緊走!”精瘦男也趕了上來,對絡腮男說道。

    此時,突然插進來一道男聲,“放下這個孩子!”

    “你是什麼人?老子勸你不要多管閑事!”精瘦男眼神陰厲,警告道。

    “啊!”

    只听到絡腮男一聲慘叫,錦凰感覺身體急速下墜,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周圍突然生出了一股力道將她收了過去,然後她就整個人跌進了一個帶有梨花清香的懷抱中。

    隔著迷蒙的眼縫,眼前的人依舊如記憶中那樣,美得好似不是人間所有。雙眉仿佛雨後初霽的遠山,眸光如冬雪初融的粼粼春水,此時正溫和地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中帶著一絲安慰。肩側的烏發滑下來一縷,垂在錦凰的臉頰上,帶起微癢的觸感。

    “沒事了,別怕。”他的嗓音溫柔,仿佛從天邊傳來,柔和得像浮在天空的雲絮。

    然而,這聲音听在錦凰的耳中,卻讓她生出無以名狀的哀涼。

    她愛了這個男人兩世,也因為他付出了兩世慘痛的代價。她曾經發過誓,若重來一世,她定不會再愛上他!如今她真的有了來世,可是再看到他,她的內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戰栗。

    苻璃……

    錦凰閉上雙眼,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發絲。

    之前,為了逃跑,錦凰心中秉持著強烈的心念。如今確認得救,心底繃緊的那根弦松散下來,疲憊感和難受感瞬間席卷全身。尤其是方才被擒住的肩膀,更是疼的仿佛所有的痛覺都被激發了出來。

    錦凰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旁嗡嗡作響,似乎是那兩個人販子在與滄閬弟子纏斗,她已經無力去分辨。下一刻,視線一黑,整個人便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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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仙尊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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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錦凰有意識的時候,感覺自己躺在一個白茫茫的世界中,除了漫天的白雲什麼都沒有。而她就置身在這些白雲中,雲朵裹著她,托著她的身體飄飄蕩蕩,比御風飛行還要輕盈。

    幾世以來,錦凰從來都沒有這般輕松過,腦子里什麼都不用去想,就像這些簡單的白雲一樣自在。

    錦凰躺在雲床里,任白雲帶著她蕩蕩悠悠,沒有多久就睡了過去。

    這一睡,她感覺睡了很久,身上所有的疲憊感和倦怠感都不見了,人也萬分精神。

    突然,鼻間竄入一股熟悉的梨花清香,接著一只微涼的手放到了她的額頭上。

    錦凰一顫,緩緩地睜開雙眼,入眼處是細細密密的發絲,披垂直下,宛如一截上好的錦緞。那股梨花清香,就是這發絲上的味道。視線往上,是一張完美無瑕的臉龐,此時他正溫和地看著她。見她醒來,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滿意之色。

    “神仙哥哥……”錦凰盯著苻璃,傻傻地低喃。

    苻璃不同于江心月,他已經活了上百年,要騙過他的眼楮,那她只有從心底里真正把自己當成一個六歲的孩童。所幸有了上兩世的經歷,這一世要扮一個孩童,倒也難不倒錦凰。

    苻璃莞爾,收回手,溫言問道︰“頭暈不暈?身子還難受嗎?”

    錦凰依舊盯著他看,呆呆地搖搖頭,“不暈了,也不難受了。神仙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苻璃周圍的人不是小輩,就是稱他為尊者、上仙,從來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而錦凰只是個六歲的孩童,都說童言無忌,說出這番話只會讓人覺得軟糯可愛。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錦凰毛絨絨的腦袋,“好看這個詞語只可以用來形容女子容貌秀美,不可用在男子身上。”

    錦凰歪頭看著他,不解地問︰“為什麼不可以用在男子身上。神仙哥哥的容貌明明比女子還要秀美啊!”

    這話雖然是在反問,但話中隱隱透著固執和堅持,讓苻璃忍不住扶額。

    五六歲正是教導的好年紀,卻也是好問的年紀。你只要牽出一個頭,她必定有一連串問題接踵而至,直到將你問得啞口無言,而你卻只能無可奈何。

    苻璃為了不讓自己無言以對,便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道︰“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錦凰搖搖頭,垂了垂卷翹的眼睫,臉蛋紅紅的,似是羞澀又似不好意思,小手悄悄扯了扯苻璃華白色的衣袍,小聲說道︰“神仙哥哥……有沒有吃的?小錦好些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好餓……”

    苻璃一陣尷尬。他是個修仙之人,又早已過了闢谷,自是不用再吃五谷雜糧,但她不同,她是個凡人,還需要進食。他治好了她的病癥,卻忘了這一茬。苻璃心底有些自責,又有些憐惜。

    听與她一道的那個叫江心月的女童說,她一家都被滅了口,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又落入了人販子的手里。人販子是什麼,都是良心泯滅的草莽之徒,她在他們手里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苻璃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頂,軟言說道︰“我馬上出去買。”

    錦凰揚起亮晶晶的眼眸看他,如月中過後月末未至的彎月,“神仙哥哥你真好。”

    苻璃微微一笑,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很快就回來,在這里等我。”說完便站起身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就看到鄢蘿站在門外,右手抬起,一副想要敲門的模樣。

    鄢蘿一見他,立馬躬身行禮,“弟子拜見仙尊。仙尊……這是要外出嗎?”

    苻璃點點頭,“小錦醒了,我去給她買些吃的。”

    听到這話,鄢蘿立馬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只油紙包呈上,“弟子方才回來的時候恰好買了一些燒餅。”

    苻璃點點頭,接過油紙包,轉身進了屋。鄢蘿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去。

    錦凰看到她,愣了愣,隨即立馬乖巧地喊道︰“漂亮姐姐。”

    這鄢蘿是滄閬派唯一的女尊者瓊華仙子的大弟子,也是日後江心月的大師姐。她也算錦凰兩世的熟人了,只是兩人的交情並不怎麼深厚。錦凰拜入滄閬之後,兩人居住于不同的峰座,平時也不怎麼來往。見了面,鄢蘿也不過是向她行個禮、喊她一聲師叔罷了。倒是江心月和她的關系非常好。前兩世,江心月剛拜入瓊華仙子門下的時候,錦凰就听說鄢蘿非常照顧這個小師妹。只是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入秘境歷練的時候,受到凶獸襲擊,重傷不治身亡了。

    是個女子,听到別人夸贊自己貌美自然是歡喜的,哪怕是修仙女子也不例外。鄢蘿對眼前這個臉蛋胖乎乎的乖巧小女童瞬間就喜歡上了,在苻璃身後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與鄢蘿的歡喜不同,苻璃卻是覺得好笑。先頭喊他“神仙哥哥”,如今又喊鄢蘿“漂亮姐姐”,她這張小嘴簡直跟抹了蜜一般。他嘴角忍著笑,將手里的燒餅遞給她,“吃吧。”

    錦凰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毫不客氣地接過。她真的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捧著燒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苻璃遞上一杯水,叮囑道︰“慢些吃,當心噎著。”

    鄢蘿站在一旁,心底暗暗稱奇,一直見到的苻璃上仙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竟不知也有這般親和溫柔的一面,都有些羨慕這個小女童了。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苻璃突然問道。

    鄢蘿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問的是自己,連忙躬身回道︰“回稟仙尊,那兩個人販子已經送交官府。官府根據兩人的供詞,救出了被拐賣的孩童,正要將這些孩童送回家中。只是,兩個人販子也記不清哪里拐的他們。而這些孩童都還年幼,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官府的人一時之間有些無計可施。”

    苻璃低頭思索了片刻,抬起頭來,“我這便傳訊于掌門借昔塤一用,你即刻便動身回滄閬取來。待昔塤一到,事情便好辦了。”

    鄢蘿心中一喜。這昔塤據說是上神留在仙界的神物,被滄閬派開派祖師無意間取得。這昔塤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卻有一樣神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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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江心月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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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意為過往,往昔。塤,是一種吹奏樂器。只要將強大的靈力注入昔塤之中,昔塤就會自行奏起仙樂來。這時,听到仙樂的人腦海中存儲的記憶,就會浮現在早已備在一旁的清水水面上。旁人就可以通過水面上浮現的影像,看到听樂之人腦中的記憶。這也是為何取名為昔塤的緣由。

    有了這昔塤,他們就可以從孩子們腦中的記憶影像中找出線索,然後再將他們一一送回家。

    鄢蘿壓抑著心底的激動,拱手朝苻璃拜了拜,擲地有聲,“是,弟子馬上出發。”

    錦凰看著鄢蘿藍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外,回過頭看向苻璃,“神仙哥哥,剛剛漂亮姐姐是不是說,被拐的哥哥姐姐們都救出來了?”

    苻璃微微一笑,點點頭。

    錦凰大喜,“太好了!哥哥姐姐們救出來了,不會再被欺負了!”

    苻璃微笑著附和,看了看她手里被啃得精光的燒餅,問道︰“還餓嗎?”

    “飽了。”錦凰搖搖頭,喝了口水,打了個大大的飽嗝。

    錦凰知道他有事,于是說道︰“神仙哥哥,我困了,想睡覺。”說著打了個哈欠,身子像沒骨的軟蟲直往被子里頭鑽去。

    “好,那再睡會兒。”苻璃幫她掖了掖被角,見她閉上雙眼,過了片刻便站起身來,出了門。

    過了許久,錦凰睜開雙眼,眼底一片陰郁之色。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愛上他!絕對!

    滄閬山距離嶧城何止十萬八千里,不過對于修仙之人來說,一來一回只需幾盞茶的功夫。

    江心月過來找她的時候,錦凰恰好醒來。有了前兩世的記憶,她當然知道江心月來找她的目的。

    這個時候,江心月已經看出來苻璃他們一行人是修仙之人。畢竟,在“T州”大陸,修仙並不是什麼秘事,反而還受盡人們的尊崇。一個家族如若出了一名仙門弟子,那整個家族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因此,江心月便動了心思,想請求他們收留她。而她之所以過來找錦凰,是因為她怕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單薄,想拉上錦凰這個“盟友”。畢竟,錦凰的身世更加淒凌。家人被殺,無家可歸,更能牽動他們修仙之人的惻隱之心。

    錦凰听著江心月精心準備的一番話,心底冷笑連連,面上卻擺出一副心動卻猶豫的模樣,“可是月姐姐,我想去找我伯伯……”

    江心月見她心動,心底一喜,越發賣力地勸說︰“可以先讓仙長們收留我們,然後你再去找你伯伯啊。你的伯伯不會跑,可是如果這次沒能讓仙長收留我們,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我听說,仙長可是輕易不收留人呢!”

    錦凰垂下腦袋,皺著臉蛋不說話。

    江心月心底暗暗焦急。她一定要讓仙長收留她!一來,爹爹後娘已經將她賣了,她沒有地方可去;二來,如果她拜了仙長為師,她要讓他們看看,他們不要的女兒如何的揚眉吐氣!她要讓他們後悔!讓後娘和她的那個寶貝兒子跪在地上求她!

    江心月眼神中滑過一絲決絕,回過神來,見錦凰還在猶疑,又想開口勸說,剛吐了個小錦的“小”字,就听到門外傳來敲門聲,接著,一個年輕的男子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藍白相間的滄閬法袍,看著大約二十來歲的模樣,相貌極為年輕。頭頂的烏發不像苻璃一樣披散在肩上,而是用一根藍色的發帶牢牢束在腦後。他的臉雖然沒有苻璃那般出眾,但勝在眉眼溫柔,嘴角常年彎起,一看便知是個性情溫和、親切好相與的人。

    這個是滄閬派的現任首座弟子,甦枋。

    甦枋過來是傳苻璃的話,讓她們兩人過去。

    錦凰知道,昔塤已經取了來,正要給被救的孩童施法,尋找他們住處的線索,所以才讓兩人過去。

    兩人跟在甦枋身後,繞過一個拐角就到了地方。他們到的時候屋里站了好些人。有穿藍白法袍的滄閬派弟子,還有被救出來的孩童,卻不見苻璃。

    甦枋將兩人安頓在木椅里之後,就轉身進了右手邊的一道側門。

    錦凰看到他穿過那道門的時候,門口處像是嵌了一層透明的水膜波動了下,然後甦枋整個人就隱了進去。那是布下的結界。有了這層結界,外面的人無法看到里面的場景,里面的施法之人也不會受到外面事務的干擾。

    過了一會兒,甦枋牽著一個男童走了出來,將男童安頓好後,又領著一個女童進了那結界。如此往復,等到除錦凰和江心月之外的所有孩童,都進去那結界又出來之後,已經是許久之後。

    苻璃腳步虛浮著從結界里走出來,連續的施法損耗了他大量的靈力,縱然是他這個仙界享譽盛名的修仙奇才也有些吃不消。

    甦枋小心地跟在他身後,想伸手去扶他,卻被他用手攔住了。

    錦凰一骨碌從木椅上滑下來,跑到苻璃跟前,仰起頭看著他,小小的臉蛋上寫滿了擔憂,“神仙哥哥,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苻璃嘴角微微勾起,彎下身子揉了揉她的腦袋,“我沒事。”

    他的臉色白得絲毫血色也沒有,眉宇之間帶著明顯的虛弱和疲憊之色,任誰都看得出他的不適。

    錦凰嘟起紅紅的嘴唇,一臉的不信,伸手握住他的大手,牽起他往座位上走,“神仙哥哥,你坐。”

    苻璃莞爾,倒是沒有推辭,在木椅上坐了下來。

    錦凰又去夠桌上的茶壺,想要倒水,但是她人矮,夠了幾次都夠不著。

    苻璃以為她渴了,倒了一杯水遞給她。錦凰搖搖頭,反推還給他,“神仙哥哥,你喝。娘親說,生病了多喝水會好得快。”

    苻璃露出無奈的神色。多喝水那是對凡人來說。他早已修得仙體,水對于他來說,怎可與凡人同日而語。況且,耗損靈力,又豈是一杯水能夠補回來的。只是這小家伙固執得很,他若不接,她定然要杵在這兒半分也不肯退讓。

    苻璃無奈,只得將杯子拿了回來,在錦凰期待的眼神中將水喝了下去。

    這一幕落在甦枋和鄢蘿,以及一眾滄閬弟子眼中卻是萬分的驚奇。堂堂滄閬派無比尊崇的苻璃上仙竟這般听一個小女娃的話,不知滄閬派掌門仙尊及各峰真人瞧見了作何感想。

    與他們不同,江心月此時心中是又嫉又妒。她早已瞧出,這位美得不似凡人的仙長是他們之中地位最高的。她有心討好,可是他就像飄在空中的雲朵,美麗卻遙遠。她只要一見到他,就忍不住站得規規矩矩的,連眼楮都不敢往上抬,聲音也是放得低低的,生怕仙長厭惡她,卻沒想到錦凰竟與他這般親近了!

    江心月清秀的眼楮里滑過一絲嫉妒,只是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了苻璃和錦凰身上,沒有一個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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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善良”的錦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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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璃緩了緩之後,命鄢蘿和其他幾名滄閬派弟子,帶著被救的孩童出發,去找他們的爹娘。要他們務必將孩子安全送回家中。

    一行人離開後,屋子里只剩下苻璃、錦凰、江心月以及甦枋四人。

    苻璃揉了揉趴在自己膝頭的錦凰,溫和地問︰“小錦願意跟著我們嗎?”

    錦凰震驚地抬起頭來。

    比她更震驚的是江心月。為了讓仙長們收留她,她這幾天一直在想法子,白天想,晚上睡在床榻上還在想。可是錦凰呢,她什麼都沒有做,仙長就說要收留她。如此差別的對待讓江心月震驚之余,再次生出遭遇不公對待的怨憤。

    憑什麼!憑什麼錦凰什麼也沒做卻比她得到的多!之前被人販子拐的時候是,現在在仙長們這邊還是這樣!憑什麼!錦凰她憑什麼!

    江心月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恨。腦子里惡毒的怨念像破土而出的怨靈,源源不斷地生出來。但她頭低垂著,怨毒的眼神也投在了地面上,並沒有人看到。

    很久之前有一次,她摔破了一只碗,後娘打了她一耳光之後,她用惡毒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後娘將這件事告訴了爹爹,爹爹將她毒打了一頓。自那之後,她就學會了一件事。哪怕心里恨死了那個人,也要把恨埋在心里。她現在還做不到這樣,還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所以她只能把頭垂著,不讓人看出來。

    不過,現在也確實沒有人注意她。甦枋和苻璃的視線都放在錦凰身上。

    而錦凰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震驚,繼而驚喜,接著慢慢暗淡了下去。秀氣的眉頭耷拉了下來,喜慶的肉臉也皺成了一團。

    苻璃鋒而不利的眉宇微微蹙起,“怎麼了?不願意嗎?”

    錦凰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小錦沒有不願意。”

    苻璃蹙起的眉宇舒展了開來,揉了揉她的發頂,輕嗯了一聲。轉過頭想要問江心月時,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袍被扯了扯,回過頭來,就看到趴在他膝頭的小家伙睜著圓溜溜的眼楮,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神仙哥哥,小錦能不能求你件事?”

    “什麼事?”苻璃鼓勵地說。

    錦凰怯怯又期盼地看著他,“小錦可不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月姐姐?”

    江心月猛地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她。

    苻璃蹙起的眉頭又皺了回去,甦枋也是一臉不解。

    錦凰見他這副臉色,連忙小心翼翼地解釋,“月姐姐的爹爹娘親不要她了,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如果再給壞人抓去了怎麼辦?神仙哥哥,求求你收留月姐姐吧!我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月姐姐。”說著,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淚水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模樣看上去可憐極了。

    苻璃有些心疼又有些感動。對于凡人而言,被修仙之人收留就意味著踏入仙門,這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來的事,這個小家伙卻說要讓給別人!這世上估計除了她沒有人會說這樣的話了,真是個善良又單純的孩子。

    他原本是想問江心月是否記得家住在哪里,要不要送她回家。現在既然小錦說了這樣的話,他便轉過頭問江心月︰“你是否願意跟著我們?”

    他倒是沒有想過,錦凰會說出那樣的話是否是江心月和她說了什麼。因為在潛意識里,他認為這麼小的孩子還很單純,不可能有什麼心計。

    突然襲來的狂喜沖得江心月一時之間怔愣在了那里,直到錦凰喊了喊她才反應過來。她連忙跪下來,激動地朝苻璃連連磕頭,“謝謝仙長,心月願意,心月願意跟隨仙長。”

    “嗯。”苻璃擺擺手示意她起來,一手抹了抹錦凰臉上的眼淚,“小丫頭,如此,滿意了嗎?”

    “嗯!”錦凰重重地點頭,隨手抹掉眼淚,破涕為笑,“謝謝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是除了爹爹娘親對小錦最好的人了!”

    前兩世,這個單純善良的人都是由江心月來做,也因此她良善的心性成了苻璃和甦枋的第一印象。都說第一印象最最深刻,哪怕後來江心月一次次冤枉滄閬派的其他女弟子,他們依舊選擇相信江心月,因為在他們心中她是“良善”的!

    但是這一世,這個單純善良的人改換她錦凰來做!他們不是喜歡這樣的孩子嗎?那她就成為這樣的人給他們看!

    隱藏在錦凰被水汽浸潤過的璨熠雙眸之後,是她陰陰的冷笑。苻璃,這樣的她,滿意嗎?

    錦凰感受著,頭頂掌心傳下來的微涼的溫度。她知道,他定然是滿意的。

    她在心底冷嗤,這才只是開始而已。自今日起,她會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地獄!

    苻璃從空間里拿出雀羽錦緞,幫她擦了擦哭花的小臉,說道︰“過幾日,我們便回滄閬派。”

    “神仙哥哥,我可不可以先去找我伯伯?爹爹……讓我去找伯伯……”錦凰囁嚅了半晌,諾諾地開口。

    接著,她就將早已準備好的故事講了一遍。故事里,她爹爹臨終前叮囑她一定要去找她的伯伯。這個伯伯人在霍桐山,具體是哪里卻沒來得及說出來。而錦凰又太小,還沒有機會見過這位伯伯。

    這個所謂的“伯伯”當然是錦凰杜撰出來的。她編出這件事來,目的就是要在拜入滄閬派之前去到霍桐山。

    霍桐山是道家所說的神仙曾在人間居住過的三十六處名山洞府之一,位處寧德長溪縣,名曰“霍林洞天”,周回三千里。如今洞府的主人是仙人王緯玄。以上這些是她前世在一本道家古籍上看到的。書中還記載,在霍桐山的某處藏有一處秘墟,名為“化湮墟”。這“化湮墟”里面有一處池水,取名為“化湮池”。

    修仙之人都知道世上有一種名為“洗髓丹”的丹藥。顧名思義就是利用丹藥來洗髓易筋,洗出天靈根或者異靈根。但是用丹藥來彌補自身缺陷,存在一定的後遺之癥。書中提到,“化湮池”的功效要比洗髓丹好上千百倍。不僅洗出的靈根更加充裕,修煉的速度也是極快,洗髓易筋之後也不存在什麼後遺之癥,是所有修仙之人夢寐以求的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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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前往霍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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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現在的這具身體是木、火、土三系偽靈根,每一種靈根都不完整,修煉速度極其緩慢。她剛穿越到“T州”大陸的那一世,即第二世的時候,就是以這樣廢柴的體質拜入苻璃門下。結果,遭到江心月的暗中嫉恨,以及眾多滄閬弟子的排擠。

    所以,她要去霍桐山找伯伯事假,去找化湮墟才是真。如果拜入滄閬之後再去找,便來不及了。

    第三世,也就是上一世的時候,她就成功找到了化湮墟,洗出了變異雷靈根。以這樣天賦異稟的資質拜入苻璃門下,不僅堵住了悠悠眾口,更是成了滄閬派掌門及各峰首座期許的天之驕子。

    更何況,她想要報仇,就必須要有無上的天賦靈根,不然,她以何種實力與她的仇人們對抗。

    所幸,上一世的時候她已經去過一次化湮墟,路線都牢牢記在了腦海中,要找到並非難事。相比之下,如何說服苻璃,讓他同意她去霍桐山,而不引起他們的懷疑倒是有些難度。好在,這些事上一世都做過一回了,她心中有了計較。只是,重來了這一世,她行事和想法都越發的小心謹慎。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再小的細節,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說出“去往霍桐山找伯伯”這件事之前,錦凰在心中反反復復地推敲了好幾遍。這件事是她爹爹臨終時交代的,百善孝為先,苻璃也不會這麼不近人情不同意。

    果然,苻璃沉吟了片刻,便吩咐甦枋帶著錦凰前往霍桐山,尋找她的伯伯。至于為什麼不是他親自帶她過去,錦凰也考慮到了。

    這次滄閬派弟子下山,是察覺到嶧城有魔族活動的跡象。而這個魔便是那個每五日便要買個女童的神秘貴客,也是那兩個人販子想要將錦凰賣予的特殊客人。這個魔將女童買回去是要吸食她們的**來修煉,提高修為。錦凰從人販子逃跑的那日,正是他們一行人要到奴隸場去等候那只魔入網,然後收服他。雖然,後來並沒有因為中途救了錦凰和江心月耽擱除魔,但那只魔還是使了個詭計逃脫了。

    如今,那只魔躲在嶧城的某個角落里不敢現身。他雖然受了重傷,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如果,由苻璃親自帶著錦凰去霍桐山,嶧城里只留下甦枋他們幾個,恐難以應付。所以,只能是苻璃留下來。

    最後的結果與上一世相同,由甦枋帶著錦凰御劍飛往霍桐山去找她的伯伯,而江心月則跟著苻璃留在嶧城除魔。

    甦枋領命之後,便退了下去準備。

    苻璃則摸著錦凰的腦袋細聲囑咐,讓她乖乖听甦枋的話,不可調皮。這倒是讓錦凰小小的訝異了一把,要知道,前兩世她可不曾受到這樣的待遇。她在心中暗自肯定,看來走單純善良這個方向是對的。

    很快,甦枋便收拾好回來了。

    苻璃揮揮手,示意兩人出發。

    甦枋牽起錦凰的小手朝門外走去,走了三四步,錦凰突然掙脫他的手,跑回去一把撲抱住苻璃的大腿,小臉埋在他的膝頭。

    “怎麼了?”苻璃摸摸她的腦袋問。

    錦凰抬起頭看他,圓乎乎的臉蛋皺成了包子,上面滿滿都是不舍,“神仙哥哥,小錦找到了伯伯就回來……”

    苻璃眼底滑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一笑,輕聲說了聲“好”。他已經幾百年不曾感受到這樣的孺慕之情了。他看得出來,這個小家伙很倚賴自己,大概是她獲救後醒來第一眼見到的是他的緣故。但他卻不排斥,再次叮囑甦枋一路上注意安危,務必要保護好錦凰。

    甦枋拱手稱是,隨後牽起依依不舍的錦凰,踏上了去往霍桐山的路。

    嶧城在北方,霍桐山在西南方向,兩地相差數十萬里。

    甦枋帶著錦凰來到偏僻之地,祭出自己的法器,是一柄銀白色的長劍。長劍浮在半腰位置,劍身開始變長變寬,周身縈繞著銀白色的劍氣,卻一點也不凌厲,甚是溫和。

    錦凰表現出一個六歲的孩童該有的新奇,好奇地上前東看西看,連連扯動甦枋的衣擺想要表達內心的激動。

    甦枋無奈地示意她小聲說話,免得引來別人的注意,倒是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甦枋一直是個溫柔的人,這個錦凰一直都知道。

    前兩世,在她被江心月陷害是魔界奸細之後,他是為數不多站出來為她說話的人。雖然他沒有明確偏幫她,但在那樣眾矢之的的情況下,在她的師尊苻璃上仙都沉默的情況下,能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對錦凰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了。如果說,對苻璃他們表現出來的親昵和熱情是偽裝的,那麼對甦枋,則是真心實意。

    “甦哥哥,它是活的嗎?”錦凰小心翼翼地拿手指穿過劍周圍流轉的銀白色靈氣,想要去觸踫劍身。

    甦枋嘴角含著笑,“它雖然不能像我們一樣說話,卻很有靈性。如果你遇到危險,它自己就會跳出來保護你。”

    他身為滄閬派首座弟子,時常教導新晉弟子,也踫到過不少同錦凰一般年紀的孩童,對于哄小孩已經有了一套心得。知道小孩子第一次見到法器都是這般反應,也習以為常了,很是耐心地解釋。

    “真的嗎?”錦凰激動地驚嘆出聲,同時手指踫觸到劍身。銀劍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沒有半分排斥。她欣喜地回過頭看向甦枋,圓乎乎的臉上寫滿了激動,仿佛在說“你看你看”。

    甦枋微笑著點點頭,拉著她躍上劍身。銀劍變得有四個蒲團那麼寬,兩人坐下之後依舊顯得很寬闊。

    銀劍漸漸遠離地面浮向上空,錦凰盤腿依在甦枋懷里,看著自己升得越來越高,地面越來越遠,害怕地撲進甦枋懷里,緊緊揪著他的衣襟不敢往下看。

    甦枋半摟著她以防她摔下去,一邊繼續催動法器向前飛行。銀劍的速度不快,平穩之後就像在平地上一般。

    錦凰慢慢松開甦枋,偷偷用眼楮往外看,只見周圍都是翻涌的雲海,一直綿延到遠方,望不到盡頭,看著甚是壯觀。她坐回身,伸出手去夠那些雲朵。雲徒有其形,被手指穿過之後很快又聚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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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尋找化湮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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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歡喜地玩著雲朵,回過頭問甦枋︰“甦哥哥,我以後也能像這樣在天上飛嗎?”

    甦枋點點頭,“等你以後學會了法術,就可以像我一樣御劍飛行了。”

    “哇!我也要飛,飛得好高好高。”錦凰興奮地大叫。

    在甦枋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眸中迸發出迫人的堅定。上一世,她修煉到不需要借助法器都可以御風飛行,這一世,她要修為更高!

    為了照顧錦凰,甦枋御劍的速度並不快,所以兩人抵達霍桐山地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在錦凰的故事中,她的伯伯是在霍桐山修煉的仙人。而霍桐山又是歸“霍林洞天”之主王緯玄真人治理,所以甦枋推斷錦凰的伯伯就是拜在王真人門下。于是,他御劍直奔“霍林洞天”而去。

    每一處仙家重地的外圍都設有結界,主要是防止外人進入。“霍林洞天”也不例外,所以,甦枋御劍停在了外圍的樹林之中,打算步行上山。

    初冬的傍晚天暗的很快,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夜色就籠罩了下來。

    霍林山靈氣彌散,樹木吸收了靈氣長得高密參天。茂密的樹冠遮天蔽日,越發顯得樹林幽暗陰森。

    甦枋收了銀劍背在身後,一手牽著錦凰,沿著林間小路往上走。

    周圍的樹木影影撞撞,在黑暗之中張牙舞爪恍如鬼魅。偶爾一陣山風吹過,發出陣陣陰森恐怖的聲音。錦凰嚇得躲在甦枋身後,緊緊揪著他不肯松手,帶著哭腔喊道︰“甦哥哥……”

    “不怕不怕。”甦枋回過頭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慰道︰“這里住著仙人,不會有妖怪出來,別怕。”

    錦凰抿著嘴,拿手擦掉臉上的淚花,堅強地點點頭,“嗯!甦哥哥會保護小錦,小錦不怕!”

    甦枋贊賞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牽著她繼續往上走。

    越靠近洞府,靈氣越濃郁,樹木長得也越茂密,林間的小路也越發窄小。

    錦凰跟在甦枋身後,小心地打量四周。化湮墟的入口就在距離此處約莫兩百米遠的右斜角處,她必須想辦法甩開甦枋才行。

    錦凰想了想,決定還是沿用上一世的辦法。

    甦枋正用手擋開橫出來的樹枝樹葉,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扯動了兩下,然後便听到錦凰軟軟糯糯的聲音喊道︰“甦哥哥……”

    “怎麼了?”甦枋回過頭問。

    錦凰扭捏了兩下,低著頭,過了半晌才扭扭捏捏含含糊糊地說︰“小錦……小錦想……噓噓……”

    甦枋怔了怔,過了一會兒才听明白,繼而一陣臉紅尷尬。錦凰雖然年紀還小,但到底是個女孩子,男女有別。

    他別過頭,掩飾性地干咳了兩聲,然後才轉回頭對錦凰說︰“額,那……要不要去樹叢後面……”

    錦凰看了看他手指向的樹叢,扭捏了下點點頭,松開他走了過去。繞到樹叢後,錦凰沒有停下來,繼續朝前走,同時故意晃動兩旁的樹枝,弄出聲響。

    甦枋听到響動越來越遠,忍不住開口喊道︰“小錦?”

    方才他對錦凰說“這霍桐山住著仙人,不會有妖怪”不過是安撫她的話。事實上,這霍桐山與滄閬山一樣,因為靈力濃郁,所以更加容易孕育出凶猛的妖獸和靈獸。這靈獸若沒有被馴服,與妖獸無異。哪怕是他們這些修仙之人遇到也要小心應付,若是被錦凰踫上,結果顯而易見。

    錦凰听到聲音立馬從樹叢中探出頭來,焦急地大喊︰“甦哥哥,你不準偷看!轉過頭去!轉過頭去!”

    甦枋原本是擔心她走得太遠會發生危險,卻不想她竟然這樣回答,頓時一陣尷尬,哭笑不得地背過身去,無奈地應道︰“好好好,我轉過身。”

    錦凰見他果然轉過了身,假裝語氣不放心地補充道︰“也不能偷听!”然後,轉過身貓著腰,小聲地朝與化湮墟不同的方向鑽去。大約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離,錦凰突然驚惶地尖叫了一聲,然後轉了個方向,曲著腰小心地朝化湮墟的方向跑去。腳步放到最輕,身體也遠離兩旁的樹枝,避免發出聲響。

    錦凰听到身後甦枋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往方才她尖叫的地方跑去。她心底一喜,看來,甦枋中了她的聲東擊西之計了。

    她不敢停留,繼續小心翼翼地往記憶中化湮墟所在的地方跑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一處異常茂密的樹叢跟前。眼前的樹木枝椏茂密,底下的藤蔓攀著樹干樹枝纏纏繞繞,連綿成了一道厚厚的藤蔓牆。

    一般的秘境、秘府或者境墟開啟之時,都會靈氣涌動,伴隨著天地異象,入口處也會顯現出來。然而,化湮墟卻不同,毫無征兆可言。如果不是有那本古籍的指引,恐怕任錦凰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片茂盛的藤蔓牆之後另有乾坤。

    那本古籍的著者也是一次極偶然的機會,誤打誤撞進入了化湮墟才記載了下來。不然,恐怕世人怎麼也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化湮墟這一處秘墟。

    錦凰激動地撥開表面的藤蔓,露出里面烏黑的泥土和岩石。她循著記憶力的位置來回摸索。

    身後,甦枋正焦急地大喊她的名字,听聲音似乎在往這邊找來。

    錦凰心下暗暗焦急。突然,手指踫到一處柔軟的地方,她一喜,想也不想就將手伸了進去。

    這時,那處柔軟的岩石牆突然化作烏黑色的漩渦,同時里面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拉著她的身體往前傾。下一刻抬起頭,錦凰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處不大的石室空間里了。

    石室里面空空曠曠,除了正中央一潭冒著陰濕白氣的池水,其余便是灰黑色的岩石,以及灰黃色的泥土。除此之外,連一棵植物也沒有。這石室就是化湮墟,這潭池水便是化湮池。

    化湮池佔據了約莫七成的空間,肉眼只能看到池面上白色的水氣翻騰繚繞,再下面的東西卻看不清了。

    錦凰將衣服脫了,放在一邊的岩石上。

    翻涌的白氣帶著陰冷的寒意瞬間侵襲上她的皮膚,錦凰忍不住雙手環抱自己的身軀取暖。然後走到池邊,咬牙縱身一躍,跳進了化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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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洗髓易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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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池水瞬間裹住她的身體。

    下面像是生出了一股力,在拉扯著她不斷往下沉。越往下,水的溫度越低,錦凰感覺整個人幾乎都要凍僵了,宛如墜入了極地的萬里冰川之中。她睜開眼楮向下看,水下沒有絲毫光線,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錦凰隨著那股下扯的力不斷往下沉。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寒冷一下子消失了,她整個人突然跌進一處炙熱無比的地方。僵硬的軀體瞬間恢復了知覺,錦凰動了動,原來還是在水中,只是周圍的溫度不再陰冷刺骨,而是炙熱滾燙,猶如熾烈地獄。

    原來,在這化湮池的同一潭池水里,竟藏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水域,極陰和極陽,就像兩極八卦圖一般。上端的池水陰冷刺骨,猶如墜入了極地冰川;而下端的池水則熾烈滾燙,簡直就像是烈獄火海。

    不知何時,向下扯的那股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又生出了五股不同方向上的力,同時扯住錦凰的四肢和頭部。她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五星架上,絲毫不能動彈。

    不僅如此,這五個方向上還出現了類似于電流和火焰一般的東西,沿著錦凰的四肢和頭頂,注入到她的身體里面。

    這些東西像是自己有生命般,循著她全身的經絡和神經游走貫穿。

    痛,撕心裂肺的痛。

    這種痛,與啟動昆侖鏡時的痛不同。啟動昆侖鏡是強大的神力注入到經絡,凡體不能承受的爆脹之痛。而現在的這種痛,是電流焦灼和烈火焚燒兩種混合在一起的灼痛。

    那種從骨頭里面透出來的痛,像是所有的經絡被焚灼,然後又重新生長出來。這種痛,就像是鳳凰于烈火之中重生一樣。

    錦凰疼得整個人都戰栗了,想要喊出聲來,然而她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般,絲毫不能動彈,最後整個人痛得都麻木了。到後來,由四肢和頭頂進入的電流和火焰,最終在她的丹田之處匯聚,在里面流轉盤旋成一團紫電環繞的火紅色光球。

    錦凰從麻木中漸漸清醒過來,然後就看到一束帶著紫電的火紅色光束,從自己的丹田處迸射而出,直沖向化湮池的池面。而她整個人也因為這束光的作用一點點往上浮,浮過滾水與冰水的界面,一路往上,浮向池面。

    經歷過洗髓易筋的劇痛之後,冰水的刺骨陰寒對于錦凰來說已經微不足道了。她越接近池面,火紅色的光束就越弱,等到她浮出水面的時候,光束也徹底消失了。

    錦凰漂浮在水面上,體內經絡火燒電擊般的疼痛依舊強烈無比,然而禁錮著她的那五道力卻消失了,力量再次一點點流回她的體內。

    她不敢逗留,艱難地揮動四肢往岸邊游去。

    等她爬上岸,穿上衣服,整個人已經精疲力盡,疲憊地趴在池邊的岩石上。化湮池雖然冒著寒氣,但石室內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反而溫度適宜。所以,錦凰闔著雙眼,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再度睜開眼楮時,身上電擊火灼般的疼痛已經消失不見,反而像是獲得了新生一般,從身體深處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潛能。

    錦凰站起身來,有些懊惱,這石室里終年終日感覺不到時光的流逝,她也不知道自己趴在這岩石上睡了多久,外面也不曉得成了什麼樣子。

    如果依照前世的軌跡,此時,甦枋正在外面焦急地尋找她,但是她不確定這一世是否還是如此。因為,一個小小的不同就有可能引起巨大的變數。

    就比如說上一世。

    上一世,她心懷怨恨第一次重生。為了復仇,她做了很多的努力。雖然,最後的結局依舊是被關進了丹殊峰的密室。但是其中,有很多事情甚至很多人都與重生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所以,又重生的這一世,錦凰會憑借前兩世的記憶獲得一些優勢,但她也不會完全依賴于它們。因為,除了重生回來的那個時間點永遠不會改變之外,之後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會因為她不同的舉動而不同于前兩世。也是因為此,這一世錦凰才會行事這麼謹慎,這也是兩世慘烈的失敗帶給她的教訓。

    她走到之前進來的地方,伸出手在灰黑的岩石壁上來回摸索。

    化湮墟的出入口就在這石壁上面,但是肉眼卻看不出來,只有用手摸才能發現端倪。

    當觸摸到熟悉的柔軟時,錦凰用相同的方法將手伸進去,石壁上立馬現出一個漩渦,下一刻,她整個人就出現在了外面,身旁是纏纏繞繞的藤蔓牆。

    此時外面正值清晨,光線從頭頂厚密的枝葉縫隙里透下來,驅散了重重黑暗。樹林里濕氣很重,光線射入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水汽慢慢蒸騰上升。

    錦凰將藤蔓牆遮好,然後用手抹了把污泥涂在臉上,又抓了兩下腦袋上的包子頭,讓自己的模樣看上去十分狼狽。做好這些,才轉身離開。

    她的個子矮小,在樹林里穿行,很快身上的衣服就被濃重的露水浸濕了大片。再被山風一吹,錦凰忍不住一連打了幾個哆嗦。

    她搓了搓手臂,繼續往前走。沒過多久,突然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繼而一陣強烈的饑餓感侵襲了上來。前兩世,她很早就到了闢谷,此時腹中的饑餓感倒是有些久遠和陌生。

    錦凰跑到一處稍微空曠的地方,抬起頭往四周掃了一圈,看到不遠處一棵樹上結滿了紅彤彤的果子。紅果瓖嵌在青翠的綠葉之間,在清晨縹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的汁肥味美,錦凰的肚子頓時又響起了一陣咕嚕聲。

    她心底一喜,立馬撥開擋著的雜草跑過去。到了樹下才發現,這樹長得高大粗壯,主干高挺聳立沒有著力點不說,又因為常年潮濕上面長滿了青苔。以她目前的小身桿來說,要爬上去根本不可能。

    錦凰看著頭頂上一顆顆喜人的紅果子,繞著樹走了一圈,急得抓耳撓腮正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不知什麼東西突然砸在了她的腦袋上。錦凰仰起頭,看到一顆果子正往下掉,她本能地往旁邊一避,那顆果子掉在了地上。

    “莫不是熟透了掉下來的?”錦凰撿起果子,自言自語道。話音剛落,又一顆果子掉了下來,砸在她的腦袋上。

    錦凰揉了揉微痛的頭頂,正欣喜自己可以坐享其成的時候,突然听到一聲小孩子清脆的嬉笑,接著頂上的樹枝猛地晃動了兩下,然後滿樹的果子像落雨般拼命地往下掉,統統砸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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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路遇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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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嘻……嘻嘻嘻……”

    “誰?”錦凰緊張地環顧四周,入眼處除了樹木就是雜草,根本沒有半分人影。她一步步後退,背靠在樹干上,警惕地看著四周,大喊道︰“是誰裝神弄鬼?出來!”

    “我沒有裝神弄鬼。我看你想吃果子,就幫你摘下來了。”突然,從前面的雜草叢中蹦出一樣東西。那東西跟錦凰差不多高,通體烏黑,頭上一頂大大的傘冠,下面是一根柄,整個看上去像極了一棵會行走的巨型蘑菇。它一蹦一蹦跳到錦凰跟前,頂上的蘑菇傘垂了垂,竟然露出幾分無辜的模樣。

    錦凰緊緊靠在樹干上,一臉戒備地看著它,“你……你這個妖怪,不要過來!”

    上一世她從化湮墟出來之後,根本就沒有踫到這東西。這一世果然與上一世又不同了。

    錦凰小心地戒備著,心底生出不甘來。

    她好不容易承受了爆體之痛重來了一世,又才經歷過洗髓易筋之痛,難道就要落入這妖物之手,命喪于此嗎!

    不!她不甘心!

    可是看這妖物,雖然沒有修得形體,但已經修成神識,已然是十級以上的妖物了。以她現在的凡人之軀,根本就沒有逃脫的可能!

    難道,真的讓她坐以待斃嗎?不,絕對不可能!

    錦凰一面戒備著這東西,一面小心地觀察可以逃脫的路徑。

    听到她的話,那“蘑菇”後跳了兩步,連連晃動頂上的蘑菇傘,語氣小心翼翼地解釋︰“我……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從來不傷人!”

    錦凰一臉狐疑地看著它,問道︰“那……你想做什麼?”

    “我看到你想采果子,想幫幫你。”“蘑菇”原地跳了兩下,解釋道。

    錦凰竟然在它的舉動和語氣中感覺到了無辜,頓時覺得一陣不可思議。她活了兩世,踫到的妖物或是妖獸都是極具攻擊性的,從來都沒有踫到過這樣的東西,倒是讓她有些不知該怎麼應對了。而且,听它的聲音,就像是剛剛會說話的娃娃,想來是它剛修得神識,年齡還不大。

    錦凰緩緩放下呈戒備狀態的雙手,不自然地說道︰“謝謝……”

    “嘻嘻嘻……”那“蘑菇”頓時往前蹦了兩步,樣子看上去非常歡快,“那你能陪我一起玩兒嗎?”

    見它靠近,錦凰立馬躲到樹干後面,推脫道︰“我馬上就要走了,你……找別人玩吧!”

    那“蘑菇”急急地又往前跳了兩步,“這里沒有別人,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你不要走,留下來陪我……”說著,連連朝錦凰蹦過去,樣子看上去又焦急又激動。

    錦凰現在的身體還沒有靈力,根本就探不出這東西的底,見它沖過來,連忙避開躲到一邊。那東西見她逃跑,又急急地朝她蹦過去,追著她跑。

    錦凰哪敢停留,顧不得肚子餓,小身子一閃就竄進了茂盛的雜草叢里。

    樹林幽密又雜草叢生,錦凰被橫亙出來的藤蔓和枝椏絆倒了好幾次,身上髒了一塊又一塊,手上臉上沾滿了污泥,腦袋上的包子頭也散了下來。現在,她整個人不用刻意去偽裝,就已經看上去非常的狼狽了。

    身後那棵“蘑菇”還在拼命地追,她不敢停下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尋著一個方向就不停地跑。跑了很久,就在錦凰快沒有力氣的時候,突然傳來隱約地說話聲。她想也不想就張口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樹林深處立馬有道聲音回應她,“小錦?是你嗎,小錦?”

    是甦枋的聲音!

    錦凰心頭一喜,連忙喊道︰“甦哥哥!甦哥哥!救救小錦!”

    “是小錦!是小錦!小錦還活著!”

    錦凰听到甦枋欣喜若狂的聲音,一直緊繃的心一下子松了下來,沒有注意腳下的狀況,被什麼東西一絆,她整個人“噗通”一聲朝前狠狠地摔了出去。

    “你不要跑!”身後的“蘑菇”緊追不舍,越蹦越近。

    眼看就要蹦到跟前了,錦凰心底涌起不甘的絕望,一滴淚水從眼眶涌出,沿眼角緩緩滑下。

    “妖孽,休得傷人!”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淡藍色的氣團自她身後飛出,直直地朝“蘑菇”射去,打在它巨大的蘑菇傘上。

    “嗚嗚嗚……我不是妖孽!我沒有傷人!”“蘑菇”倒在地上,立馬露出嬰兒般稚嫩的哭聲。

    “小錦,你有沒有事?”甦枋落在錦凰身旁,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看到她滿身的狼狽,臉上又是擔憂又是自責,“有沒有哪里傷著?都怪甦哥哥不好,沒能保護好你!”

    眼淚如奔涌的泉水瞬間奪眶而出。錦凰撲進甦枋的懷里,大聲哭了起來,“甦哥哥,小錦好怕,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怕不怕,甦哥哥在這兒。”甦枋心疼地輕拍她的背,听著耳邊的啜泣聲,心底再次將自己自責了千百遍。

    “嗚嗚嗚……我沒有傷人!我只是想要跟她一起玩兒!我沒有傷人!”“蘑菇”站了起來,拼命搖晃著蘑菇傘,帶著哭腔反駁。

    錦凰抹掉臉上的淚水,從甦枋懷里探出頭來,回頭一看,發現旁邊還站了一人。那人身穿青白相間的道袍,背向她而立。從她的視角,錦凰只能看到他一頭披肩的白發,和頭頂的青蒼色玉冠,以及左手手肘處掛著的一柄白色拂塵。

    這人十有八九就是這“霍林洞天”的主人,王緯玄王真人了。

    果然,甦枋的話印證了錦凰的猜測。

    “晚輩替小錦多謝真人的救命之恩。”甦枋站起身來,朝那人躬身行禮道。

    錦凰一听,“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那人磕了個響頭,“小錦謝真人爺爺的救命之恩。”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鶴發童顏的臉。他淡淡一笑,俯下身扶起甦枋和錦凰,“不必多禮。”

    那“蘑菇”被淡藍色的氣團困住,還在哭鬧不休,“你們欺負我!嗚嗚嗚……”

    “你這孽障不思修煉,竟肆意傷人,今日本座便收了你!”王緯玄厲聲喝道,右手揚起拂塵就要運起法力朝“蘑菇”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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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查無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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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爺爺!”錦凰飛撲過去,攔住王緯玄,“真人爺爺您饒了它吧,它……它沒有傷害我……它想要跟我玩兒,可是我怕它,所以跑了。它來追我,它沒有傷害我。真人爺爺,求求你饒了它吧。”

    “小錦!”甦枋走過來,“你昨夜突然消失,難道不是這東西搞的鬼嗎?”

    “不是它!不是它!”錦凰連連搖頭,于是將早已編好的說辭說了一遍。說她只是不小心掉進了洞里,然後昏倒了,今天早晨才醒過來。

    王緯玄嘆了口氣,俯下身將她拉了起來,“你這女娃兒,小小年紀,倒是個心善的。既然它沒有傷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座便放了它。”說完,右手拂塵一揚,困住那“蘑菇”的淡藍色氣團隨即消失。

    王緯玄對著“蘑菇”叮囑道︰“你走吧,以後好好修煉,切記莫要傷人!”

    那“蘑菇”挺了挺柄反駁道︰“哼,我從來都沒有傷過人。你們打我,你們欺負人!”說著就又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王緯玄見它這般不依不撓,抬起右手掐出一道訣,淡金色的光罩住“蘑菇”的全身,不消片刻,它身上的傷就不見了蹤影。

    “好了,你走吧。”說罷,王緯玄不再理它,轉過身對甦枋作了個請的動作,“甦仙友,我們走吧。”

    甦枋點點頭,牽起錦凰的手,跟在王緯玄身後,朝山上走去。

    有了王緯玄的帶路,很快三人就到了霍林洞天。王緯玄是道家出身,所以將這洞府建成了道觀的模樣。

    三人剛走到門口,空中飄來一道藍紫色的傳訊符,落在了甦枋面前。顯而易見,這傳訊符是給他的。

    甦枋掐訣將傳訊符捏入兩指之間,沉默片刻,轉頭對王緯玄說道,“這是仙尊傳過來的符,問弟子事情的進展。”

    王緯玄點點頭,“那我們這便進去吧,過了一夜,想來也有結果了。”

    昨夜錦凰不知所蹤之後,甦枋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她人,無奈之下只能先行上山,請求王緯玄的幫忙,同時說明了來意。“霍林洞天”雖然不問世事,但與滄閬派一向交好。王緯玄听罷,一面命人下山尋找錦凰的蹤跡,一面著人調查觀中是否有姓“錦”的弟子。

    三人踏入道觀,正往側堂走去。突然,里頭走出一個與王緯玄身穿差不多模樣道袍的中年男子。那人見到王緯玄,臉上一喜,見過禮之後稟報調查的結果,說他遍查觀中所有弟子,但是並沒有發現有弟子姓“錦”。

    甦枋不信地追問他,是否可能有遺漏。

    男子搖搖頭,稱觀中弟子也不過數十人,不可能會有遺漏。

    甦枋低頭看向錦凰,遲疑地開口︰“小錦……你的伯伯他不在這里……”

    錦凰失落地低下頭,心底卻在冷嗤,她那個所謂的伯伯不過是她杜撰出來的,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霍林洞天,若真找到了,那才是有鬼了!

    甦枋一臉的不忍,蹲下身來,小心地問道︰“小錦,你爹爹他……還有沒有說其他的什麼?”

    錦凰搖搖頭,抬起臉蛋,上面已經是淚水瑩瑩,“沒有了。爹爹還沒來得及說完就……就死了……”

    甦枋心疼地將她摟進懷里,輕聲地哄著,腦子里卻在思索,本以為小錦的伯伯必定是霍桐山修行的仙人,結果卻撲了個空。既不在霍林洞天,那又該去哪里找這人呢?

    甦枋一時間有些愁眉不展。恰在此時,王緯玄開口說道︰“若這人真在霍桐山,那有可能是他自行修行。這霍桐山周回三千里,他或許隱居在哪個仙所也不一定。本座讓觀中弟子在山中探查,若有了結果,再傳訊于甦仙友,你看如何?

    甦枋听完一喜,躬身朝他行了一禮,“晚輩多謝真人!那……晚輩就不叨擾了。”

    王緯玄也不強留,點了點頭,目送兩人出了道觀。

    下山的路上,錦凰都表現的非常低落。一路上沉默不言,完全不似上山時嘰嘰喳喳的歡快模樣。

    甦枋心思細膩,心想她定是因為沒有找到伯伯而傷心難過。他心底一陣澀然,心道小錦小小年紀沒有了爹娘,現在連唯一的親人也不知身在何方,這命運當真是不公。這樣想著,心底越發心疼她了,面上也露出疼惜之情來。但他到底不想她繼續難過下去,便開口與她講滄閬派的事情,來轉移她的心思。

    果然,錦凰很快就被他口中所描述的場景吸引了注意,不再難過了。

    甦枋漸漸松下心來。

    錦凰覷著他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心底十分滿意。甦枋沒有絲毫懷疑她,不就表明她演的戲逼真嗎!

    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漸漸融入到了這個“單純善良又身世可憐”的角色當中,有時候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她對于此非常滿意,因為這就是她要的結果。只有自己真的信了,她才能騙過其他人。但她仍舊沒有掉以輕心,這幾日她的身邊只有甦枋一人,待他們上了滄閬山,面對滄閬派數百人而不露破綻,那才是真的成功!

    錦凰斂去心神,開心地拍拍手,追問甦枋更多關于滄浪派的事情。

    行到半路,甦枋突然停了下來,嚴肅取代了他臉上溫和的笑意。他轉過身面向來時的路,同時將錦凰拉至身後,全神戒備地打量著四周,背上的銀劍已經飛出,懸浮在半空,呈攻擊狀態。

    “出來!”甦枋厲聲喝道。

    周圍寂靜無聲。過了半晌,右前方的草叢地抖動起來,像是有東西藏在里面。

    甦枋雙手運起半空中的銀劍,全神貫注地盯著那處草叢。

    突然,那草叢劇烈地抖了抖,一只孩童般高的巨型蘑菇從里面蹦了出來,“是我……”

    甦枋放松下來,收回銀劍重新背回身後,問道︰“你為何跟著我們?”

    那“蘑菇”往前蹦了兩下,頂上的蘑菇傘晃了晃,“這里一個人也沒有,沒人陪我玩兒,你們能不能陪我玩兒?”

    甦枋搖搖頭,“你不要再跟著我們,我們馬上便要離開霍桐山了。”

    “嗚嗚嗚……沒人陪我玩兒……”那“蘑菇”突然難過地哭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突然柄一挺,說道︰“那我跟著你們好不好?”

    甦枋沒有回答,也不再理它,牽起錦凰轉身繼續下山。

    錦凰跟著甦枋的步伐,一面回過頭看,那“蘑菇”還在他們身後一蹦一跳地跟著,像是鐵了心要黏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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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前往滄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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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甦哥哥……”錦凰晃了晃甦枋的手,“它好可憐,我們帶它一起走吧……”這霍桐山漫山的花草樹木,卻只有這東西修成了神識,定然不可能是朵蘑菇這麼簡單。先將它帶回去,說不定是什麼仙草仙樹。

    那“蘑菇”听到錦凰的話,歡快地又向前蹦了兩步,拼命地點著蘑菇傘,一副誠懇的模樣。

    甦枋沉吟了片刻,對“蘑菇”說道︰“帶上你也可以,但你必須听話,不然就把你丟下!”

    “太好了,太好了。”“蘑菇”歡快地左右蹦,一時之間,周圍都是它嬰兒般稚嫩清脆的笑聲。

    兩人一物繼續趕路,很快就到了“霍林洞天”設立的結界處。

    甦枋祭出銀劍,拉著錦凰跳了上去,至于那朵巨型蘑菇就縮小了身形,被暫時收在了儲物囊中。

    此時才是清晨時分,太陽剛升起不久。漫天的霞光將波濤雲海鍍成了金黃色,綿綿延延一直延伸到了天邊。

    銀劍迎著朝霞,朝滄閬山飛去。

    與去霍桐山時一樣,錦凰倚靠在甦枋懷里。但可能因為之前被那“蘑菇”追了一大通,有些累了,再被暖融融的陽光照著,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甦枋喚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楮一看,發現眼前是一片巍峨連綿的高山峰座。

    峰群錯落,直入天穹,雲氣裊裊,盤旋縈繞。偶有一群白鶴飛過,留下一聲長鳴,在群山之間回蕩。

    這就是滄閬山。

    天地浩然,朗朗T州,巍峨滄閬,正氣永存。

    “前面便是滄閬山,我們就快到了。”甦枋溫和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這就是滄閬山嗎?”錦凰興奮地想要爬起來,被甦枋攔住了,只能伸長了脖子拼命往下看。

    銀劍受到甦枋的驅使向下俯沖,穿過茫茫雲霧,最後降落在一處村子的入口。

    “甦哥哥,這里是滄閬山嗎?”錦凰揚起小臉問道。

    銀白色劍光一閃,甦枋將劍收回身後,牽起她一面往村子里走去,一面回答她︰“這里是滄閬山腳下的一處小村莊,叫滄閬村。仙尊讓我們在這里等他,到時候我們再一起上山。”

    錦凰乖巧地點點頭,“嗯!”

    因為山上便是T州第一修仙大派滄閬派,所以村子里時不時就可以看到與甦枋身著同樣法袍的滄閬弟子。而村子里的村民也因為多受滄閬派的照拂,對他們一向尊崇。見到甦枋走過,紛紛恭敬地與他打招呼。

    甦枋均是溫笑著回應,然後牽著錦凰朝與苻璃約定的“同福客棧”走去。

    滄閬村並不大,沒走多少路,兩人就已經站在了“同福客棧”的門口。

    店里的小二恭敬地將兩人迎進去,又引著他們上了二樓。

    兩人正要往三樓走去,突然身後傳來一道驚喜地女聲,“小錦!真的是小錦!”

    即便沒有前兩世的記憶,單憑這聲音,錦凰也知道是誰。但她做足了一副詫異的模樣,回過頭去,待認出了來人,繼而一臉欣喜地迎了上去,“月姐姐!甦哥哥,是月姐姐!”

    來人不是她的大仇人江心月還有誰!

    江心月向甦枋行了一禮,然後就欣喜地拉著錦凰說起話來,“小錦,你找到你伯伯了嗎?”

    聞言,錦凰立馬失落地垂下腦袋,搖搖頭,“沒有。”

    江心月頓時一臉尷尬,“對不起,小錦。”

    “不要緊。”錦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牽強。

    見她這副模樣,站在一旁的甦枋又是一陣心疼,于是開口提議道︰“小錦肚子餓了吧,我們先坐下來再說吧。”

    江心月立馬擺出善意的模樣,說她也是才剛坐下還沒有開始吃飯,提議不如坐在一起。

    錦凰歡喜地點點頭。甦枋沒有意見。

    兩人隨江心月來到一處包間,走了進去才發現里面竟然還有一人。那人約莫十歲的模樣,身穿金絲滾邊的湖藍色錦衣,頭上頂了一只小小的青色玉冠,腰間束著條雕紋掐絲的玉帶,右側掛了只紫色的金魚袋,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錦凰心中冷笑,果然是他!這人曾與她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後來迷上江心月之後公然悔婚,甚至為了擺脫她幫著江心月陷害她。他就是江心月的四個男人之一,“T州大陸”四大修真世家之一,陸家的公子,陸珩!

    他們三人相遇的場景倒是沒有變,還是在滄閬派五年一度的收徒大會前夕,在這“同福客棧”的包間里。

    陸珩原本望著窗外,听到動靜便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臉蛋。他的年紀雖小,但長相卻已經初具模形,眉如刀鋒,目似朗月,膚質白皙,儼然就是一個小美男子。

    大約是因為良好的家室背景,陸珩的眉峰之間帶著微微的冷峻和孤傲。就他頭轉過來的一瞬間,那眼神之中還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傲態,待看清進來的是江心月時,那傲態才一消而散,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來。等到他的視線滑到後面進來的甦枋身上時,臉上的表情迅速換上了訝異和恭敬。

    顯然,他認出了甦枋身上的法袍,是滄閬派的弟子袍。

    陸珩不敢怠慢,匆匆走過來,朝甦枋恭敬一禮,“陸家阿珩拜見仙長。”

    甦枋溫笑著扶了扶他的手,“無需多禮。”

    “謝仙長。”陸珩收回手,恭敬地站到一旁。

    錦凰揚起小臉,看了看甦枋,又看了看陸珩,疑惑地問江心月︰“月姐姐,這位小哥哥是誰啊?”

    大概是因為得了滄閬派收留有了底氣,江心月骨子里的八面玲瓏漸漸凸顯出來,流利地為她解起惑來,全然不見之前在嶧城時的膽怯與羞澀。

    依照她的講述,在錦凰和甦枋離開嶧城之後,沒過多久,苻璃就派弟子護送她來了這滄閬村,並囑咐她參加滄閬派即將舉行的五年一度收徒大會。然後在這家客棧,她遇到了同要上山拜師的陸珩,于是便相約結伴同行。

    錦凰心道,果然與前一世相同。前一世也是如此,兩人在“同福客棧”相遇,然後單純善良的江心月在陸珩尚且幼小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兩人成功拜師之後,身為掌門弟子的陸珩便對這個善良的師妹多加照拂,秘境一同歷練、妖物一同收服、傷我替你受、寶你替我找……如此來來去去、去去來來,兩人郎有情妾有意便纏纏綿綿勾搭到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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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陸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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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珩的視線落在錦凰身上,俊俏的眉峰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眼底滑過一絲厭惡。就是這個女孩兒,搶了心月的機緣,如今竟然還表現出一副單純無辜的模樣。小小年紀,心計竟如此之深,與陸家那些個拼命在長輩元老間討巧、又彼此爭斗的姐姐妹妹們如出一轍。

    他的神情一絲不落地全都落在了江心月的眼中,她眼底的笑意微深。在嶧城,錦凰搶了先機,先討了苻璃的歡心,本以為她和甦枋走了之後,她便能親近苻璃討好他了,結果卻被他送來了這里。她心里恨恨,卻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將這恨埋在心里。

    昨日,她第一次見陸珩的時候,就看出他不是一般人,不論是從衣著裝扮還是從氣質而言。當他說出他要上滄閬山拜師的時候,她就動了心思。錦凰身後有苻璃,那她便找一個陸珩。

    當陸珩問起她的身世的時候,她順勢就將自己被爹爹後娘賣給人販子,直至被苻璃他們解救的事統統講給了陸珩听。其中,自然不免夸大自己的淒慘以博取他的同情和憐惜,也暗中貶低了錦凰一番。並將懇求苻璃收留她們的事說了一通,只是在她的口中,無私舍棄機會的變成了她,而原本她的角色變成了錦凰。

    而陸珩身為修真世家陸家的嫡子,見慣了族中的明爭暗斗、爾虞我詐,對善良的江心月自然心生好感。同時又因為自小就身處明謀暗算之中,想事情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多繞幾個彎,于是在江心月編造的故事中,他以為錦凰是個工于心計的女孩兒,對她的印象便是“厭惡”二字。

    錦凰像是沒有察覺出陸珩的反感,乖巧地喊道︰“陸哥哥你好,我叫錦凰,錦繡的錦,鳳凰的凰,你可以跟月姐姐一樣,叫我小錦。”

    陸珩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好”,然後便轉向甦枋,恭敬地請他入座。

    甦枋點點頭,牽起錦凰落了座。

    江心月走在最後,看著他們兩人親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嫉恨,轉眼就換上了單純無辜的笑。

    菜上的很快,轉眼的功夫,桌上就堆滿了精致的佳肴。

    在座四人,雖然陸珩是主,其余三人是客,但他有心想討好甦枋,不敢造次,于是請甦枋先動筷。可惜他算錯了,甦枋已經過了闢谷,不再食用這些五谷雜糧,張口就推脫了。

    陸珩和江心月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錦凰靈動的雙眸轉了轉,然後扯著甦枋的袖子,憋著嘴苦兮兮地說道︰“甦哥哥,小錦餓了……”轉過頭,瞥了一眼桌上的佳肴,一副垂涎的模樣。

    甦枋溫和一笑,夾起一塊綠豆糕放進她碗里,“餓了便吃吧。”

    “嗯!”錦凰歡快一笑,抓起那塊綠豆糕便塞進嘴里,小嘴鼓得跟脹氣的蛤蟆似得,模樣可愛極了。

    甦枋遞上一杯水,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背,“慢些吃。”

    錦凰就著水將綠豆糕咽下,見陸珩和江心月還沒有動筷,眨了眨眼,然後在每人碗里分別夾了一塊豆糕,“陸哥哥、月姐姐你們也吃,這綠豆糕可好吃了。”

    陸珩收回驚奇的目光,拿起筷子,夾起碗里的豆糕放進了嘴里。

    江心月也跟著動了筷子。

    早在五歲的時候,陸珩就被測出是金木雙靈根。他是族中的天之驕子,一向都自視甚高。但甦枋是修仙第一派滄閬派的首座弟子,早已名聲在外,根本就不是如今的他比得上的。他有心想討好,但是甦枋雖看著溫和,舉止卻疏離,對他們根本就不似對錦凰那樣親近。

    而江心月則一直都低垂著眼睫,靜靜地吃著佳肴,看上去一副靜好的模樣。

    陸珩討好不成,便暗暗觀察錦凰和甦枋。看了一會兒,便暗道,或許在修行方面他比不上甦枋,但是看人甦枋就不一定比得過他了。看著錦凰天真單純、甦枋親昵淡寵,他在心中冷嗤。沒想到,堂堂滄閬派的首座弟子,竟看不出一個工于心計的女孩兒。

    錦凰自然早就察覺到陸珩的目光,她裝作不經意地抬起頭來,對上他的視線,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後鼓著腮幫子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陸珩眼神一閃,竟覺得她這一笑清澈單純極了,但很快他就將這想法驅出了腦海中。

    恰在此時,窗外飄進了一道金黃色的傳訊符。甦枋掐于兩指間,片刻之後臉色微凝,對錦凰說道︰“小錦,你待在這里。甦哥哥有事,去去就來。”

    錦凰乖巧地點點頭,“甦哥哥,小錦會乖乖的,不會亂跑。”

    原本一直沉默地吃著飯的江心月,此時突然抬起頭來,對甦枋說道︰“仙長您放心,心月會好好照顧小錦的。”

    甦枋朝她點點頭,又欣慰地揉了揉錦凰的腦袋,轉身匆匆出了包間。

    他一走,陸珩和江心月兩人就放松了下來,不再那麼拘謹了。

    江心月夾了一塊黃金魚放進錦凰的碗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小錦,甦仙長怎麼沒有帶你直接上滄閬山?”

    “甦哥哥說,是神仙哥哥吩咐的,讓我們在這里等他,他會來帶我們上山。”錦凰咬了口黃金魚,含糊著問答。

    江心月覆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恨意,又是截然不同的待遇!對她,是讓她參加收徒大會,讓她憑自己的本事留在滄閬派;而對錦凰,是直接帶她上山!

    江心月藏在桌下的雙手漸漸握緊,為什麼要對她這麼不公!為什麼!

    過了許久,緊握的拳頭才漸漸松開。她頭依舊低垂著,眼瞼半開,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失落︰“仙長他對你真好……”

    錦凰將最後一點黃金魚塞進嘴里,揚起糊了一嘴渣屑的臉蛋疑惑不解地看著她,“月姐姐,你怎麼了?不開心嗎?”過了一會兒似是想到了什麼,開心地安慰道︰“月姐姐,你是擔心神仙哥哥不帶你上山嗎?不會的,神仙哥哥答應收留我們,肯定不會不算話的。”

    此時,江心月抬起頭來,對她勉強一笑,搖了搖頭,“仙長他讓我來參加收徒大會。陸哥哥說,到時候只有有資質的小孩子才能留在山上。小錦,我好怕。”說到這兒,她突然握住錦凰的手,一臉惶恐地說道︰“萬一,萬一仙長們瞧不上我怎麼辦?爹爹後娘他們又不要我,到時候我沒有地方可去了。小錦,我好怕!”說到最後,大滴大滴的眼淚奪眶而出,滴在了錦凰的手背上。

    錦凰驚惶地直搖頭,“不會的不會的!神仙哥哥答應收留我們,我們肯定能留在山上!月姐姐,神仙哥哥會來接我們上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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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陸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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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旁的陸珩,看著淚流不止、一臉驚慌失落的江心月,心底泛起陣陣憐惜。此時听到錦凰的話,頓時覺得她是刻意擺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心底一下子就反感起來,眼帶嘲諷,語氣中也像夾著根刺似得說道︰“你是討得了仙長們的歡心,可以直接上山了。不過,我听說只有有資質的孩童才可以拜入仙門,資質廢柴又得仙長們收留的,就只能留在山上打打雜,根本就不能拜師修仙。”

    他話剛落,江心月就拉著他的袖子焦急地辯解道︰“不會的,仙長們很喜歡小錦,小錦定能拜入仙門。”說著,碩大的眼淚又砸了下來,頭垂著一臉失落地低喃,“而我,就只能求天爺爺了……”

    “什麼求天爺爺?”陸珩又是憐惜又是氣憤,不屑地看著錦凰,重哼了一聲,“她不過是討巧賣乖,有什麼了不起。說不定你的資質上乘,得了仙長青睞也不無可能!”說到底,其實他的心里也是嫉妒的。他這個修仙世家陸家的嫡子,想要上山修仙也得過這重重關卡,她卻輕而易舉就上去了,怎不叫人心生妒忌。

    他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錦凰小臉一白,眼眶泛紅,淚水就沁了出來。她一邊抹著淚,一邊委屈地看著陸珩,“陸哥哥,小錦沒有討巧賣乖,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小錦?”她圓圓的包子臉上糊滿了眼淚,兩只眼楮很快就腫得跟山核桃似得,委屈地啜泣著,模樣看著分外可憐。

    陸珩面露不忍,心底有些懊惱自己話說重了,她到底還只是個六歲的小女童。

    江心月暗中窺見他臉色的變化,心下一凜,面上卻急急地給錦凰辯解,“陸哥哥,你不要這麼說小錦。小錦她還小,不懂事。你不要怪她。”這話听著是在幫錦凰說話,卻並沒有否認她討巧賣乖。

    陸珩一貫陰謀論的腦子又拐了幾個彎,頓時覺得此時哭哭啼啼的錦凰是在裝模作樣,眼神立馬冷了下來,又重重哼了一聲,“小小年紀就這般工于心計!”

    “我沒有!小錦沒有!”錦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珩繼續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她,“你沒有?那好,有本事,你明日也參加收徒大會!憑自己的本事上山去!”

    江心月心底一喜,面上卻擔憂地看了眼錦凰,對陸珩說道︰“陸哥哥,你不要為難小錦了。小錦她還小……”

    而此時的錦凰,卻只是用眼神倔倔地看著陸珩,貝齒咬著下唇也不說話。

    陸珩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視線開始飄忽,不敢直視她。正當他想強裝有理再次開口的時候,錦凰突然兩手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轉身“通通通”跑出了包間。

    “小錦!小錦!”江心月一臉焦急地追到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街拐角處,眼底的快意漸漸浮現起來,很快又隱了下去。

    錦凰走在街上,面上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森的寒意。

    陸珩,她的“好”未婚夫,可是一直都待她“不薄”啊!

    前兩世,有一次他們一行人下山除妖,中途住進陸家。無意間,從長輩們的口中得知了,她和陸珩竟然立有婚約。當時,陸珩和江心月早已勾搭在了一起;而她也愛上了苻璃,自然不可能履行婚約。本來,以江心月水系天靈根這樣的資質,是陸家這等修真世家夢寐以求的人才,若她和陸珩兩情相悅,本是再好不過的事。

    然而,陸家人貪得無厭,看中了她身後的修仙第一人苻璃上仙,硬是要陸珩與她履行婚約。陸珩反抗不成,便心生毒計毀掉她的清譽,來達到解除婚約的目的。

    江心月從她的另一個男人那里取來鮫人粘液,下在錦凰的茶水之中。鮫人粘液是世上最烈的藥,除了與男子jiao合,別無它法可解。

    錦凰掉入兩人早已設計好的陷阱,結果與數名男性鮫人jiao合,並被陸家人當場捉奸在床。從此,她的身上就被打上了“yin穢、yin蕩、dang婦”等等無數不堪的詞語,成為滄閬派乃至整個修仙修真界的恥辱。

    可以說,她前世今生所有的悲劇都是由此開始,都是拜江心月和陸珩這兩個賤人所賜!

    錦凰低垂的腦袋下,薄薄的唇瓣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充血的眸子里滿是嗜血的殺意。陸珩,我們慢慢“玩”!

    她走到村口的牌樓下,在右邊石獅子旁的台階上抱膝坐下。有了兩世的經驗,她對滄閬村每一個角落都非常的熟悉。知道,如果從“同福客棧”的窗口遠望,恰好可以看到牌樓這邊的一切。

    這個時候的陸珩年紀還小,方才那樣尖銳地諷刺她,他的心里不可能不愧疚。她要利用的,就是他的愧疚之心!

    修仙第一派滄閬派每五年收徒一次的事,早已傳遍了“T州”大陸,前來修仙拜師的人絡繹不絕,絕大多數是大人帶著自己的孩子過來的。

    每一個經過牌樓進村的人,都會好奇地朝抱膝坐在石獅子旁的小女孩投去兩眼。有好心的甚至會上前詢問一二,但是小女孩像是被拋棄了般,坐在那里一動也不動,被問話時依舊是埋著頭,半晌也不吭一聲。見她不理人,問話的人也覺得無趣,拍拍手踏進村中,不再理會她。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從當空漸漸變成西沉。漫天的紅霞斜照而下,映著村口的幾株老樟樹,以及街上悠悠走動的行人……一切看上去那樣的嫻靜美好。只有,團坐在石獅子旁的那個小小身影,卻帶了股孤獨蕭索的味道,游離在了這恬靜之外。

    陸珩雙手撐在窗稜上,蹙眉看著牌樓下被夕陽染紅了的小小身影,心底又是懊悔又是愧疚。說到底,她才只是個小女孩,他不應該那樣說她!可是,骨子里的驕傲又不允許他低頭,陸珩越想越煩躁,索性將窗戶一合,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

    恰在此時,江心月過來找他下樓用晚餐,他順水推舟就點頭說了好。

    “同福客棧”里的菜色絲毫不差,可謂道道色香味俱全,可他就是渾身不對勁,吃著吃著,牌樓下那個倔強的背影就跳進了腦子里。陸珩沒來由一陣煩躁,吃了幾口,將筷子一扔就回了房間。

    回到屋子里來回踱了幾步,還是沒忍住把窗戶又打開了。當看到那背影沒動分毫的時候,卻更煩躁了,啪地一聲又給關上了。

    這一夜,睡得最舒坦的,恐怕要數江心月了。而對門的陸珩卻是徹夜未眠,腦海中反反復復都是錦凰倔強的眼神和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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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上山考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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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錦凰在一連串的雞鳴聲中醒來。看著尚未亮透的天色,她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雙腿,感受到喉嚨處輕微的干澀感,後又將手放在額頭上,如願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溫度時,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然後,眼底滑過一絲堅定,抬腳往滄閬山山門的方向前進。

    滄閬村距離山門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一路上,錦凰踫到了不少人,絕大多數還是大人帶著自己的小孩,也有像她一樣獨自一人的,不過很少。等到山門口的時候,已經有許多人等在了門外。她視線掃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陸珩和江心月,想來他們還沒有過來。

    沒有多久,山上飛下來五名身穿與甦枋同樣法袍的滄閬派弟子,停在了山門口。

    眾人紛紛朝五人行禮,五人一番簡單寒暄之後,便說明這次收徒的規則。為首的滄閬弟子指了指他身後唯一通向山頂的白磚石路,稱他們只要能夠成功登上山頂,便可拜入滄閬派。

    這條通往滄閬派的白磚石路,只有在五年一次收徒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其他時候都隱匿在滄閬派的護山陣法結界中。

    眾人躍躍欲試,等滄閬弟子宣布考驗開始之後,便紛紛沖向山門,像是生怕反應慢了,就要落在後頭似的。

    錦凰等大部分人都沖上去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始攀登。

    石階寬敞,約莫可以並排行進五六人。兩旁樹木叢林掩映,綠葉上露水淋淋,空氣都分外清新。她一直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攀登,先于她登山的早已興沖沖跑到了前頭不見了蹤影,後來爬上山的則是一副不甘落後的模樣,瞥了她一眼之後就快速沖在了她的前頭。

    錦凰也不以為意,依舊故我。這條上山拜師的路她已經走了兩回了,山上那群老頭子要考驗的內容也是爛熟于胸。

    攀登這條通天道是第一關。通天道上被設了結界,他們就是爬到死也爬不到山頂上去。當然,滄閬派的老頭子們不可能要他們死,不過是為了考驗眾人的堅毅之心罷了。修仙之路漫漫,毅力和恆心是必備條件。若沒有這兩樣,還不如趁早放棄。

    錦凰神態自若,若不是蒼白的臉色和額際滑落的汗滴,倒讓人以為她是在鄉間漫步。慢慢地,她開始看到之前沖在前面的孩童停在石階上喘息休息,有了一便有二。從他們的臉上,她看到了逐漸流露的退卻和絕望。頂上,石階看不到盡頭,回首,來路早已被彌漫結團的濃霧遮掩,就如同這修仙之路,望不到頭也看不到尾。

    與他們不同,錦凰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是堅定。這份堅定映在了滄閬派天樨峰穹蒼殿前的虛鏡中,更落在各峰首座的眼中。各位長老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時時刻刻關注著虛鏡之中的情形,這通天道上的種種絲毫也沒有逃過他們的法眼。

    虛鏡里,錦凰抹掉額頭上的汗跡,抬起腳還想再往上爬,卻不想一陣眩暈襲來。她小身板晃了晃,直接就趴倒在了台階上,嫩白的小手瞬間被磨出了血珠子。不過,也正是這疼痛感,讓她恢復了清明。她用手踫了踫額頭,溫度比上山的時候更高了,顯然是高燒加重了。

    她昨夜露宿村口,一方面是為了做戲給陸珩看,另一方面就是為了讓自己受寒。帶病上山,這不是更顯得她意志堅強嗎!當然,更重要的還是要在苻璃還有陸珩心中再添一筆重彩!

    她一邊平緩著呼吸,一邊注視著來路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一陣腳步聲自下方傳來,重重濃霧間還有衣角若隱若現。錦凰心念一動,來了!

    她面上不露,裝作不知,又休息了片刻,便轉身繼續上山。沒踩幾級台階,就听到身後有人喊她︰“小錦?”

    錦凰疑惑地轉過身,當看到江心月時,面色一喜,激動地喊道︰“月姐姐!”視線一滑,觸及到她旁邊的陸珩時,臉色當即一僵,冷目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一副還在生他氣的模樣。這讓原本看到她一臉喜色的陸珩臉色一僵,也賭氣似得撇開頭去。

    今日清晨,他自迷迷糊糊中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窗戶朝村口牌樓處張望。他希望錦凰已經離開,或是被甦枋接走了,但是當看到錦凰的背影真的不在了的時候,他又慌了。匆匆穿上衣服,甚至連早飯都沒來得及用就直接沖出了客棧。

    他在村子里繞了一圈沒有發現錦凰的蹤影,只能懷著愧疚不安的心情同江心月兩人朝山門口出發。

    他又擔心錦凰真的听了他昨天的話,來參加這考驗,所以一路上,總是特別留意周圍的人是不是錦凰。

    整個早上他都是忐忐忑忑,待到真的看到她了,看到她安然無恙他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也不用再愧疚了。

    他既激動又興奮,結果發現人家壓根就不想看到他。除了最開始的那一瞥之後,就一直和江心月兩個人親親近近,吝嗇地再不給他一眼。

    他又氣又憤,心想枉自己還因為愧疚折磨地一宿沒睡好,頓時就慪氣般地撇開頭去,兀自生著悶氣。可是沒過多久,又忍不住轉回頭偷偷看她,看了一眼又迅速撇開頭,如此重復。

    錦凰雖然在和江心月說著話,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觀察著陸珩,所以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盡數被她收進了眼底。那副矛盾又別扭的模樣當真是有趣極了。

    錦凰臉上甜甜的笑意深了深。陸珩,待會兒上了天樨峰,還有好戲等著呢,可不要讓她失望呀!

    三人往上又走了一會兒,突然看到前面站了不少人,均是先于他們爬上來的孩童。三人走上去,才發現往上的石階通通消失不見了,而是變成了萬丈懸崖。

    崖壁陡峭萬分,上面寸草不生。從上面往下看,只看到翻滾的雲浪,雲浪之下再有什麼就看不清了。

    對面,隔著雲霧隱約可見也是一處懸崖峭壁,景致與這邊的一般無二。兩處懸崖之間隔了數十丈的距離,中間沒有任何索橋、繩索之類的東西相連,根本就沒有辦法可以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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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上山考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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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留在懸崖邊上的孩童早已都嚇白了臉色,有幾個膽大的咬著唇看著懸崖大概是在想辦法,而膽小的則已經淚水嘩嘩,哭喃起來。

    江心月說到底是從小村子里出來的,哪里見過這樣的場景,早已嚇得腿肚子打起了顫,白著臉問陸珩怎麼辦。

    陸珩哪里知道該怎麼辦。離開家之前,他的父親是提過此次滄閬派收徒定會設一些幻術來考驗他們,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副樣子。這兩處懸崖之間沒有索橋相連,除了飛過去別無他法。可是,就連他都沒有學過飛行之術,更遑論其他人了,要過去根本就不可能!

    “先等等,肯定有辦法過去的。”陸珩安慰江心月,又看了眼站在後頭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錦凰,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一眾孩童都等在懸崖邊上,過了許久也沒再有其他人上來。錦凰掃了一圈,差不多第一關登通天道就有一大半的人放棄,與前兩世的結果差不多。

    突然,空中傳來一聲雕鳴,眾人紛紛站起來往外看。錦凰也站了起來,望著遠處翻滾的雲海,心道,來了。下一刻,一只龐然大物從遠處飛來,破開重重雲海朝他們展翅而下,在空中留下陣陣唳鳴。

    人群中有人驚呼,“雕!是雕!”

    那龐然大物飛到近處,眾人才看清,真的是一只白雕。下一刻,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白雕就停在了懸崖邊上。這雕在空中展開雙翅的時候足有數丈長,此時收了翅膀才發現身軀也是巨大無比,約是一般雕兒的好幾倍。

    “這雕……這雕難道是來吃……吃我們的?”有小孩嚇得連連後退,癱倒在了地上。

    他這話一出,其他的孩童怕得紛紛退了開去,有的甚至嚇得直接朝山下跑去。

    江心月躲在陸珩身後,嚇得眼淚直流,揪著他的衣袖連連追問︰“怎麼辦?怎麼辦?它會不會吃了我們?陸哥哥,我們還是回去吧?”

    陸珩也嚇得慘白了臉色,但他到底見識多一些,還算比較鎮定,安慰她道︰“這定是仙長們豢養的雕兒,不會吃我們的。”視線一轉落在與他並排的錦凰身上,眼底閃過幾分詫異幾分意外,問道︰“你不怕嗎?”

    “我……我……不怕!”錦凰大大的眼楮看著他,臉色慘白,貝齒咬著小小的菱唇,臉上卻寫滿了倔強和堅定。

    陸珩看著她不再說話。錦凰卻對他重重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看著白雕,不再看他。

    那雕停在懸崖邊上,用喙懶洋洋地疏離著自己的羽毛,並沒有像孩童們以為的那樣要吃他們。見它沒有惡意,孩童們也不再哭鬧,卻也不敢接近它。

    錦凰咬咬牙,抖著雙腿,壯著膽子慢慢走過去。

    陸珩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麼?”

    錦凰氣憤地一把甩開他的手,賭氣似得冷哼了一聲,“不要你管!”說著就小步朝白雕跑了過去。

    “你!”陸珩又氣又惱,心想自己一番好意她卻不領情。但又見她一個小女孩都如此大膽,自己身為男兒又比她年長,絕對不能被她比下去。于是,也要抬腳往白雕走過去。

    江心月連忙扯住他,“陸哥哥……”

    陸珩心底快速滑過一絲不耐,但到底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沒事的,這雕不會吃人的。”

    江心月咬了咬牙,看了眼正朝白雕走過去的錦凰,心念一狠,對他點點頭。

    “走吧。”陸珩任她牽著,兩人慢慢朝白雕走去。

    錦凰在距白雕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大著膽子對白雕說︰“雕兒,你能載我到對面去嗎?”

    那白雕似是听懂了她的話,巨大的腦袋點了點,然後兩只巨爪一曲,跪伏了下來,展開羽翅。

    錦凰大喜,沿著羽翅爬上雕背,坐在最前頭。然後轉回頭讓其他的孩童過來,說白雕要載他們飛到懸崖那頭去。見她安然無恙,有些大膽的慢慢走了過來,也沿著羽翅爬了上去。但仍有幾個感到害怕,死活也不肯乘坐白雕。

    錦凰無奈地嘆氣,回頭摸了摸白雕的脖子,讓它起飛。

    白雕聞言站了起來,身子一騰就飛了出去,穿過漫漫雲浪,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對面的懸崖。

    孩子們沿著羽翅一一滑下白雕,待所有的孩童都平安落地了,白雕一展雙翅沖入雲海,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穹蒼殿內,天機峰首座白U真人看著虛鏡內錦凰的身影,滿意地笑了笑,“這女娃兒倒是不錯。”然後,轉過頭對在座唯一的一位女真人瓊華仙子說道︰“待會兒,瓊華師妹可否相讓?”這話的意思,已經是相中了錦凰了。

    一直以來,上滄閬山拜師修仙的女子人數倒是不少,可是最終能夠留下來的卻是不多,大多數都拜在了瓊華峰瓊華仙子門下。其他首座真人也有收女弟子的,只是很少,因為資質好的女孩兒並不多見。這次上山拜師的孩童中,難得有一個如此資質的女娃兒,白U真人自然要先下手為強了。

    只是,他話剛落,丹殊峰左祈真人就搶過話去,“白U師弟,這女娃兒資質上乘,你讓她跟著你學卜算卦豈不可惜了,還是讓與我丹殊峰罷。”

    “你們兩個都不曾收過女弟子,恐怕教導有偏頗,還是讓她跟著我吧。”方才被搶白的瓊華仙子終于有機會插上話了。

    這大殿內你一言我一句,儼然都是看上了錦凰,都想爭奪呢。

    坐在上首的滄閬派掌門雲衍真人見此情形,微微一笑,“倒是難得見幾位師弟師妹爭奪弟子啊,本座見這女娃兒確實不錯,不過她能否上得了這天樨峰還尚未可知。各位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掌門真人都說話了,眾人也不好再言語,都靜靜地看著虛鏡,靜候進展。

    虛鏡內,一眾孩童登上對面的懸崖之後,繼續往前走。這邊的景致與對面的截然不同。石階變成了林蔭小道,低矮的灌木雜草換成了參天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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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上山考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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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之前乘白雕過雲海的事情,孩子們對錦凰這個年紀小小卻模樣可人的小女孩有些佩服和好奇,所以都圍在她身邊跟她講話。孩童之間本就容易熟絡,而且錦凰人小嘴巴又甜,小哥哥小哥哥地喊了幾聲之後,大家就有說有笑了起來。

    陸珩跟在他們後面,看著被眾多男孩子圍在中央、笑靨甜美的錦凰,不知為何心底一陣發堵,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將視線轉到路旁不知名的野花上面,不再看她。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江心月,原本正用嫉妒的眼光暗窺著錦凰。听到他一聲冷哼,當即回過神來,再看他的表情,以為他同自己一樣也厭惡著錦凰,頓時一喜,心底的嫉恨消散了不少。他們圍著錦凰轉沒關系,只要陸珩不喜歡她就好了。

    一群人沿著小道越走越深。

    突然,林中傳來一聲巨嘯,原本還笑笑鬧鬧的孩子們頓時嚇得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聚在一塊兒,再不敢往前走。

    “好……好像是老……老虎的叫聲。”一個男孩子抖著嗓子斷斷續續地說。

    “老虎?我听爹娘說老虎要吃人的。怎麼辦?”另一個男孩子听了,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不會的,不會的。”錦凰還算鎮定,白著臉色連連搖頭,“肯定又是仙長們給我們的考驗,就像剛才的那只白雕一樣。”

    這話听在眾人耳中像是一粒定心丸,開始紛紛響應她。

    “對,肯定是仙長給我們的考驗。”

    “對對對,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

    盡管這麼安慰自己,但孩子們還是感到害怕。一堆人聚靠在了一起,慢慢往前走。大約走了十多米的距離,他們看到路旁的青草叢中竟躺了一只花斑老虎。

    大約是听到了響動,那老虎朝他們轉過頭來,孩子們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然而,那老虎卻並沒有站起來,只是拿眼楮盯著他們看。

    “怎麼辦?那老虎躺在那里,我們過不去了。”人群中有人問道。

    “我們找找有沒有其他的路吧,繞過這只老虎。”有人提議。

    接著,眾人便紛紛往回走,打算找其他的路。

    “等一下。”錦凰攔住他們,手指了指老虎的後腿,“它好像受傷了。”

    其他人一听,紛紛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老虎的後腿上夾了一只捕獸夾,上面正汩汩流著鮮血。

    “你想救它?”自從過了雲海就一直不曾說話的陸珩突然問道。

    錦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陸珩想了想,“我和你一起。”

    “陸哥哥,小錦。”江心月攔住兩人,“這老虎會吃了你們的,不要過去。”

    其他人見了也跟著勸說。

    錦凰看了眼那老虎,“可是它看著好可憐。而且這老虎是仙長們養的,肯定不會吃人。”說完,便和陸珩兩人朝花斑老虎走去。

    如果說,第二關過雲海是為了考驗他們的膽量,那麼這一關就是為了考驗他們的善惡之念。

    滄閬派創派仙尊數千年前受上神仙箋之命創立滄閬派。千年來,一直以除魔衛道、守護六屆蒼生為己任。作為滄閬弟子,第一條便是要有一顆博愛仁慈之心,決不能同有些修士那樣,為了修仙為了搶奪法寶不擇手段、互相陷害、殘害同門。所以,每五年的收徒考驗中,必有一關是考驗弟子的仁愛之心。

    錦凰和陸珩兩人慢慢靠近老虎。那老虎竟然十分乖順,沒有呲牙咧嘴,更沒有用怒吼來嚇唬他們。

    “我們是來幫你的。”錦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老虎的肚皮。

    那老虎像是听懂了她的話,鼻子里發出一聲重重的鼻息聲。

    錦凰一喜,同陸珩兩人一人掰著捕獸夾的一邊。可是這捕獸夾的夾緊力很大,兩人掰了很久也沒有掰動,倒是力氣費了一大半。

    “你們快過來幫忙。”陸珩轉過頭,對站在遠處觀望的其他人喊道。

    原本,江心月因為之前錦凰出風頭的事心底正嫉妒著,也想做些事情好能搶過她的風頭。但又實在怕那老虎,此時听到陸珩的叫喚,又見那老虎模樣溫順,便忙不迭走了過去說要幫忙。

    其他人見了,也遲疑地走了過去。

    一群孩童齊心協力,終于將那捕獸夾掰開,救出了老虎。

    錦凰抽出懷里的手絹,小心翼翼地繞過老虎受傷的腿將它包扎好。那老虎甚是有靈性,低低地吼了兩聲,討好似得蹭了蹭她的小手。

    穹蒼殿內,一眾首座真人滿意地點點頭,互相低聲地交談起來。

    “玉青,你去將這些孩子接過來。”掌門雲衍真人朝殿外候著的一名年輕男子命令道。

    玉青拱手領命,轉身匆匆往外走去。

    虛鏡內,一眾孩子救了花斑老虎,都覺得非常開心。又見老虎異常乖順,都忍不住學著錦凰的樣子伸手去摸摸它。

    花斑虎頭枕在草地上,任他們揉著自己的肚子,舒服地眯起了眼楮。

    孩子們又新奇又興奮,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只听到頭頂一聲呼嘯,旁邊便已經多了一人。孩子們認出他身上的衣服是滄閬派弟子的法袍,于是紛紛站起來規規矩矩地站好,向他行禮。

    玉青見他們竟然都安安靜靜的、也不吵鬧,甚是滿意,“我叫玉青,掌門真人命我前來接你們上山去。”

    孩子們立馬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問道︰“仙長,我們過關了嗎?”“仙長,我們可以上山拜師了嗎?”“……”

    見他們開始吵鬧起來,玉青方才還溫和的臉色立時就沉了下來,冷聲一喝讓他們安靜。

    孩子們嚇得再不敢出聲,重新又規規矩矩地站好,腦袋低垂著,生怕又被挨罵。

    見他們終于安靜了,玉青便開始訓話,“待會兒,我會領著你們進殿參見掌門真人及各峰首座。到時切記不可隨意說話!等真人們問到你們的時候才能上前回話,可明白了?”

    一眾孩童紛紛答是。

    玉青點點頭,默念法訣,只見一道白光過後,旁邊已經出現了一艘木船。這木船的樣式倒是比較常見,樸實無華,並沒有什麼特色。但這樣突然出現一樣東西,卻是讓孩子們覺得非常奇異,個個睜大了眼楮好奇的不得了。

    玉青輕輕一躍縱了上去,“都上來。”

    此次通過考驗的約有三四十個孩子,一個個在木板上坐下之後,就開始好奇地東摸摸西踫踫。

    玉青掃了一圈眾人,突然說道︰“坐好了。”

    孩子們立馬端端正正地坐好,不再東張西望。

    錦凰坐在靠近船沿的位子上,只見地面越來越遠,木船開始慢慢浮向上空。只感覺耳邊呼呼的風嘯聲,木船已經沖入了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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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拜師大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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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船在翻滾的雲浪間穿梭,耳邊是風流的呼嘯聲。只是,這法器將迎面吹來的大風用無形的屏障給隔開了,因此,船上的孩子們只听見風聲卻沒有感覺有風拂面。

    孩子們新奇地將手伸出船外想去撈那白雲,結果手掌穿過雲朵,什麼也沒有撈著。

    錦凰開心地拿手在雲浪里翻攪,玩得不亦樂乎。

    坐在旁邊的陸珩見她只顧著自己玩,都不同他說一句話,便重重地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手伸那麼長,當心摔下去!”

    錦凰回頭瞟了他一眼,也冷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又轉回頭去,依舊自顧自地玩著雲朵。

    陸珩氣憤不已,咬了咬牙地繼續刺她,“好心當作驢肝肺!”

    再旁邊的江心月見他與錦凰說話,眼珠子轉了轉,急忙假裝好心地勸道︰“陸哥哥,你不要說小錦了。小錦知道你是擔心她,她會懂的。小錦,是不是?”

    听到這話,陸珩心口堵著的氣消去了不少,但嘴上依舊不饒人,看著錦凰哼了一聲,“野丫頭!”

    錦凰回過頭來,嘴巴嘟得老高,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楮生氣地瞪著他。

    陸珩挑了挑眉,“我說錯了嗎?野丫頭!野丫頭!”

    錦凰大大的眼楮里漸漸流露出委屈來,慢慢地有水汽氤氳開來。

    陸珩一陣心虛不忍,動了動嘴唇剛想服軟,突然耳邊傳來陣陣梵音。但是,顯然听到的不止他一人,船上的其他孩子突然激動起來,連連追問玉青,“仙長仙長,是仙山到了嗎?”“仙長,前面是仙山嗎?”“啊,我們到仙山了!”“……”說著,紛紛伸長脖子往外看。

    陸珩被他們一岔開,想說的話堵了回去,再轉過頭看錦凰,見她也跟其他人一樣,雙手緊緊抓住船沿拼命往外看,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激動。不知怎的,他的心中竟生出一絲失落感來。

    錦凰收回眼角的余光,心底冷冷一笑,繼續裝作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激動地遠眺前方連綿不絕的山川輪廓。

    作為在“T州”大陸活了兩世的人,錦凰對滄閬派的格局自然萬分熟悉。

    滄閬山周圍群山環繞,水源匯聚,形成了“聚水結氣”這等得天獨厚的自然優勢。不僅如此,滄閬山所佔的靈脈形成了一條盤臥的巨龍,為修仙提供了豐富的靈氣。滄閬派就坐落在滄閬山聚水結氣的龍眼之上。

    舟狀飛行法器飛得很快,不一會兒就穿過了重重雲霧,滄閬派的全貌也在眾人的面前慢慢顯現出來。

    玉青指了指前方直入雲霄的最高峰說道︰“那是掌門真人的峰座,名為天樨峰。待會兒,我們便要去那里。”然後,他又指了指圍繞著天樨峰的其余六座山峰,繼續介紹道︰“這六座分別為H樞、瓊華、丹殊、天機、浩坤、異屬,各有首座真人坐鎮。還有其余諸多小峰,待以後你們拜入滄閬派之後一一了解吧。”

    孩子們個個翹首以盼,聚精會神地听著他的講解。

    飛行法器慢慢下行,周圍由靈氣所凝結成的雲霧漸漸變得淡薄,傳來的梵音也變得越發清晰,隱隱間,透著股說不出的威嚴和肅穆。

    似乎被這莊嚴的氣氛感染了,方才還鬧騰的孩子們此時靜無聲息,都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只是臉上依舊布滿了激動。

    不消片刻,木船就降落在了最高峰天樨峰上。

    天樨峰前是一片很大的場地,全部用漢白玉鋪就,正中央一條約莫三丈寬的主道,通往大殿。此時主道的兩旁正整齊劃一地站著數千名弟子,清一色的藍白相間法袍,場面甚是壯觀。

    孩子們到底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個都有些害怕,聚攏在了一起,緊緊跟著玉青,眼珠子不敢亂動,連大氣也不敢出。

    走完主道,又有數十級台階,台階之上才是大殿。大殿古樸莊嚴,高懸的牌匾上“穹蒼殿”三個燙金大字,隱隱透著股霸氣。

    眾人上了台階等在殿外,玉青進去稟報,一會兒工夫又走了出來,然後領著他們邁進了大殿。

    殿內寬闊莊嚴,門口正對的高階上坐著一位約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黑白法袍加身,皮膚白淨,下頜一撮短胡須,臉色肅穆且威嚴。此人就是滄閬派第十一代掌門人,雲衍真人。

    台階之下,主道兩旁各坐著幾位真人,共四男一女,分別是瓊華、丹殊、天機、浩坤、異屬的首座真人。他們的身上穿著和雲衍同色的法袍,只是上面的圖案有些不同。

    各位真人的身後,又站立了數十名弟子,裝束同旁的滄閬弟子一樣,都是藍白相間的法袍。

    眾位真人的視線隱隱含著威壓,孩子們拘謹地站在中央,規規矩矩地排列成了好幾排。

    雲衍的視線在眾人之間來回掃了幾圈,然後開口說道︰“你們成功登山了滄閬山,便是我滄閬派的弟子了。”溫和的聲音在殿內回響,顯得威嚴而莊重,“既然選擇了修仙便要持之以恆,保持一顆仁愛之心,切不可半途而廢,滅失善念。明白嗎?”

    一眾孩童齊聲回道︰“明白。”

    “好。”雲衍滿意地點點頭,“現在要為你們測試資質,然後拜入師門。”

    孩子們興奮不已,但依舊不敢亂說話,只拿激動的眼神看著兩名弟子將一只紅木矮桌搬到正中央。

    待兩名弟子退回去之後,玉青領著站在首位的男孩走到矮桌旁,示意他將手伸出,放在矮桌上由三角托架托著的一方透明晶石之上。過了一會兒,晶石的內核中浮現出青色的藤芽,接著是一小撮紅色的火苗,最後是極淺淡的金色,之後便沉寂下來恢復成了透明的晶石。

    “木火金三系偽靈根,以木靈根為主。”玉青清朗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他身旁一名捧書執筆的弟子迅速將他的話記錄下來。

    那名男孩低下頭,失落地轉回身準備回到隊列中。突然,坐在右手邊第二位的真人出聲叫住了他,“你過來。本座問你,你可願拜在我座下?”

    那男孩驚喜不已,連連點頭,“願意!弟子願意!”說完,當即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真人示意他起來,開始訓話︰“為師左祈,掌滄閬派丹殊峰。你拜入我門下便是第一百三十八代弟子。從今往後,你要恪守門規,尊敬師長,事事以滄閬為先,切不可做有違正道有違師門的事!明白了嗎?”

    男孩大聲回道︰“明白!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左祈點點頭,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後。(求收求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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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拜師大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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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孩童見了,都用歆羨的目光看著他。

    接著,玉青又示意第二個孩子上前測驗資質。步驟與方才測驗的時候一樣,先將手放到驗生石上,待驗生石有了反應之後由弟子記錄下來,然後,如有相中他的真人便可當場收他為徒。

    孩子們一個個輪流上去,又一個個下來。

    躲在隊列最末尾的錦凰此時卻絲毫沒有心思去關注測驗結果,她的腦海中反反復復回蕩著左祈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上來的,帶著淒厲的森冷,猶如洪水決堤般從腳底蔓延上來,一點點將她吞噬。

    “jian人,吃了它!”

    “這是本座依照得來的上古秘方新煉制出來的仙丹,你先替本座試試藥效如何?”

    “怎麼?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這個魔界叛徒嗎?不要白日做夢了!掌門將你囚禁于此,就是為了讓本座試藥!”

    “這藥當真不錯,沒想到你這jian貨吃了竟如此熱情,險些被你榨干了。改日本座再煉制一些,偶爾用用倒是增了不少情qu。”

    “sao貨,本座當真有些離不開你了。”

    “你應當慶幸自己還有點用!”

    “……”

    左祈的聲音勾起了錦凰前兩世所有骯髒絕望的記憶。他那惡心變態的嘴臉、從他那張狗嘴里吐出的yin言穢語,都像是吐著信子、泛著碧綠陰光的毒蛇,攀附著經脈,游走全身,要將她整個人拖入恐怖陰戾的阿鼻地獄。

    短短幾個瞬間的功夫,錦凰的全身就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上來的一樣,可她自己卻毫無所覺。她感覺自己被困進了一處密不透風的牢籠里,淒厲的陰森如蛆附骨彌漫在她周圍。她拼命地大喊,喊得都聲嘶力竭了,然而卻沒有人回應她,絕望感漸漸漫上心頭。

    可是,心底深處還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她不甘心!她不要在絕望中死去!她要逃出這個牢籠!漸漸的,這個聲音越來越強烈,內心的反抗之音慢慢戰勝了絕望。

    突然,不知從哪個地方投下來一束亮光,照亮了整個牢籠。周圍的陰森也像見不得光的陰靈,瞬間被驅散地一干二淨。

    錦凰身體猛地一顫,她整個人自魔怔中清醒了過來,渾身上下帶著劫後余生的疲憊和虛弱。

    她像是被拖出水塘的鯉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豐富的空氣一下子涌入喉中,刮出隱隱的干痛感。過了許久,她才緩了過來。

    錦凰用眼角余光瞥看右手邊的左祈,眼底迅速染上了血紅色的殺意。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突然,左祈似是有所感應。在他轉過頭來的前一刻錦凰迅速低下頭,裝作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看著地上的漢白玉。

    她感覺左祈的視線在她頭頂周圍來來回回地掃視,她拼盡全力雙手緊握成拳,才抑制住了體內翻涌的惡心和嗜血的殺意。現在的她如果沖出去,以凡人之姿對抗他,結果只有死路一條!她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重生回來,要得是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決不能就此功虧一簣!她能平靜如常地面對江心月和陸珩,不可能對左祈做不到!

    錦凰強迫自己慢慢沉下心來,一遍遍地對自己說,她會殺了左祈,只是不是現在!她總有一天會讓左祈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過了許久,她回過神來,感覺左祈的視線已經收了回去,心底微微一松。

    測驗還在繼續,大部分孩童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屬,各自站在自己的師尊身後。與前兩世一樣,陸珩拜入了掌門雲衍真人門下,而江心月則拜入瓊華仙子門下。

    江心月站在瓊華身後,臉上洋溢著欣喜和得意。本以為自己資質有限,結果測出來是水系天靈根,是無上的修仙資質。回想起方才眾位真人訝異的目光,她忍不住心頭又是一陣得意,看以後還有沒有人敢瞧不起她!

    恰在此時,她感覺到有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她疑惑地轉過頭,恰好對上錦凰的視線,她忍不住得意一笑。自己憑著本事入了這滄閬派,錦凰這個投機賣乖慣會討仙長歡心的呢,還不知她會拜入哪個真人門下了!說不定,一個真人也瞧不上她,最後只能拜入真人的徒弟或者徒孫的門下!一想到這種可能,江心月渾身上下就覺得說不出的暢快。

    錦凰心底冷冷一哼,面上卻天真一笑,然後轉開了視線。隨意一瞥,卻看到了站在左邊弟子列首位的甦枋。甦枋恰好也在看她,見錦凰注意到自己,對她溫和一笑,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擔憂。

    昨日他接到師弟的傳訊,說察覺到了魔氣的波動,他當即趕過去。本以為很快就能趕回,即便不能趕回,“同福客棧”的小二與掌櫃又與他相熟,安頓好小錦自是沒有問題。誰知道,當他今日趕回的時候,不僅撲了個空。小二與掌櫃更是說沒有看到小錦的人影,他當即就慌了。苻璃仙尊命他照顧好小錦,他卻將她弄丟了,他該如何向仙尊交代!再者,小錦的親人已經逝世,唯一的伯伯也不知蹤跡,她如果踫到了危險,這讓他的良心怎麼過得去!

    他焦急萬分,找遍了滄閬村還是沒有看到小錦的蹤跡,最後想到或許她參加了入派考驗,于是只能先回派中等候,結果她真的在!當擋在她前面的那個孩童移開的時候,他真的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還好,除了面色蒼白模樣狼狽,人平安無事。

    錦凰心底流過一絲暖流,不管前世還是今生,自始至終關心她的只有甦枋一人。她對他暖暖一笑,模樣單純而美好。

    錦凰收回視線,現在測驗的是她前面的一人。驗生石上顯示出金土火木四系偽靈根,最終被天機峰白U真人座下的一名弟子收為徒弟。

    玉青的眼神投過來,示意她過去。

    錦凰感覺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在自己的身上。她局促地拽了拽身上皺皺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學著其他人的模樣將手放在驗生石上。(求收求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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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無上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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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無數根藍紫色的雷電自錦凰的掌心生出,與之相觸的驗生石的表面和內核布滿了雷電,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感覺驗生石整個都要被劈開了。

    嘩!幾乎是同時,掌門雲衍同其余五峰首座真人統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盯著驗生石。

    “變異雷靈根!”

    “竟然是……”

    “竟然是雷靈根!”

    “……”

    眾人如此大的反應嚇得錦凰縮回了手,驗生石上的雷電也隨之消失不見。過了半晌,雲衍和眾位真人回過神來,紛紛將視線投在她身上,隱含的威嚴迫得她怯怯地後退了幾步。

    錦凰無措地站在眾目睽睽之下,下意識地去看甦枋,他溫柔安撫的眼神仿佛帶著力量,瞬間驅散了她內心的恐懼。她緩緩抬起頭來,小胸膛挺挺的,臉上的怯懦換成了不卑不亢。

    “變……變異雷……”玉青吃驚的聲音在殿內響起,還未說完就被雲衍揮袖打斷,他趕緊退到一邊。

    雲衍從高階上緩步而下,走到驗生石前,對錦凰招招手,“你過來。”

    錦凰又下意識地看了眼甦枋,見他微微點了點頭後看向雲衍,再次走到驗生石前。其余五峰首座也跟著圍靠過來。

    此時的錦凰是所有人注視的對象,她與甦枋的眼神互動自然全都落在了他們眼中,都在隱隱猜測兩人的關系。

    雲衍收回眼角的余光,對錦凰說道︰“你再將手放上去。”

    錦凰點點頭,照做。驗生石上再次出現方才紫電滿布的場景。

    “變異雷靈根!”雲衍一貫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狂喜,擲地有聲的嗓音在殿內回響。其余五峰的真人也破開了笑容,左右交頭接耳起來,臉上均是難掩的激動和興奮。

    變異雷靈根萬年難遇,就目前修真界所知的也就出了五個。其中,兩位已經隕落,一位則進入修真中境界的合體,還有一位就是滄閬派的苻璃上仙,最後一位便是今日剛發現的錦凰。

    那位步入合體期的修士一直都在閉關,早已不問六界之事。而剩下的兩位都在滄閬派,如何不讓人激動振奮!

    之前退到一旁負責記錄的弟子奮筆疾書,興奮地將這一盛世記錄下來。

    站在瓊華仙子原本位子旁的江心月,咬牙切齒地瞪著被眾人包圍、只露出一截後背的錦凰。那眼神凶狠至極,就好像是假如此時有一塊木塊放入她口中,必定馬上被她咬成碎木渣渣。

    她本以為自己的水系天靈根是此次新晉弟子中最得天獨厚的了,結果錦凰竟然測驗出是變異雷靈根,簡直就像是一個又狠又重的巴掌狠狠打在她臉上!她不甘心!錦凰這個賤人憑什麼!她憑什麼處處都壓著她!

    正當眾人震驚激動、江心月咬牙怨恨之時,驗生石上的紫電雷紋漸漸消散,內核之中又竄起了一團赤色的火焰。那火焰越來越盛,最後整個驗生石都被染成了赤紅色,像是燒著了一般。

    錦凰面上依舊單純懵懂,心底卻滿意地笑了起來。還是和上一世一樣,靈根沒有變化。

    “火……火系……天……天靈根!”記錄的弟子怔怔地看著驗生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他的這一聲讓原本哄鬧的穹蒼殿頓時鴉雀無聲,眾人再次看向驗生石。

    當看到上面的異象時,哪怕是見識廣博的掌門雲衍還是五峰首座,無不瞪大了雙眼,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不,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

    “這……這怎麼可能?”

    五峰首座紛紛看向雲衍,“掌門師兄,這……這難道是驗生石出了差錯?”

    雲衍盯著驗生石,待上面的異象漸漸消散、恢復成透明晶石之後,才緩緩地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說︰“不,驗生石沒有出錯!”

    “那……依師兄的意思是,真的是火系天靈根?”瓊華仙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可是,方才驗生石明明顯示是變異雷靈根啊!”說著,她掃了一圈周圍幾個師兄師弟的臉色,遲疑地繼續道︰“難道是雷……火雙靈根?可是,修真界可從來都不曾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啊!”

    也難怪眾人會如此震驚,就目前“T州大陸”所記載的所有修真史籍,凡是出現變異靈根的都是單系靈根,從來沒有出現過雙靈根的情況!

    一直靜默不言的天機峰白U真人沉吟了片刻,搖搖頭說道︰“不,本座曾在一本修真野史上看到過,有人曾測出是變異冰靈根並附帶了金靈根,不過金靈根並不充裕。”

    “這麼說來,變異雙靈根也不是不可能。”雲衍點點頭,然後威嚴的目光看向錦凰,“看來這孩子真的是變異雷靈根以及火系天靈根。”

    錦凰懵懂地回視他,眼神單純,又帶著微微的不解。

    雲衍一錘定音,卻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大殿瞬間就沸騰了起來。

    負責記錄的弟子激動地捧著紙筆,手打著顫險些沒拿穩。

    雲衍踏回高階上坐下,掃了眼殿內亂哄哄的場面,重重咳了一聲,沉聲喝道︰“安靜!”

    釋放的威壓頓時迫得眾人再不敢出聲,紛紛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規規矩矩地站好。

    待大殿又恢復了寧靜,雲衍才看向五峰首座,沉聲問道︰“依諸位師弟師妹看,該如何安置這個孩子?”

    五峰首座面面相覷,然而卻沒有一個出聲。

    之前眾人都看好這個孩子,都想收到自己座下。可如今這資質測驗出來了,結果卻是變異雷靈根附帶火系天靈根。這樣萬年難遇的天賦,他們恐怕都沒有那個能力教導。

    一時之間,殿內靜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天機峰白U真人開口說道︰“稟掌門,本座認為,恐怕只有師叔能夠教導這個孩子了。”

    其余四峰首座相互交換了眼神,紛紛點頭。

    雲衍低頭沉吟不語,他何嘗不知。可是,自百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後,師叔便不再收徒了。(求收求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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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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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這些目光之中,只有甦枋是真心實意的。

    她轉過頭想要沖他一笑。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接著,被她強自壓下去的不適感也翻涌了上來。她感覺眼前一陣發黑,人幾乎就要栽倒在地了。錦凰雙手狠狠地掐著掌心的嫩肉,尖銳的疼痛感刺激著神經,眼前的黑暗迅速退散,錦凰復又站直了身體。

    苻璃還沒有出現,她的戲還沒有演完,她不能暈!

    這時,掌門雲衍輕嘆了一聲,對她說道︰“你先隨著本座,拜師一事容後再說。”

    聞言,錦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他磕了個響頭,“是!弟子遵命!”

    “好了,快快起來吧。”雲衍朝她抬了抬手。

    錦凰依言撐著膝蓋站起來,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咬牙忍了忍,到底還是穩穩地站直了身體。抬起頭來,恰好看到甦枋正在看她,眼神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她心頭一暖,不由地對他甜甜一笑,只是看到她的笑,甦枋眼里的擔憂似乎更濃了。

    容不得兩人再做眼神交流,雲衍便又開始說話,無非對此次拜師大典作些總結。什麼新晉弟子要恪守門規、敬愛師長前輩,什麼切不可做有辱滄閬門風之事,還有什麼作為師兄師姐要做好表率等等。

    錦凰趕緊移開視線,隨意一掠恰好對上站在雲衍身後的陸珩。顯然,他一直都在注意著她。

    見她看他,陸珩雙眼大睜瞪了她一眼,然後別扭地別開了視線,不再理她。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偷偷轉回頭,見她低垂著眼瞼一副認真聆听掌門教誨的模樣,根本就不在看他,又是一陣氣悶,又有些難言的失落。

    雲衍的訓話已經接近尾聲,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廣袖一揮兩手背在身後,說道︰“……此次收徒大典就到……”他還未說完,一道聲音自殿外響起,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等等。”

    錦凰嘴角勾了勾,他終于來了!

    听出聲音的主人,雲衍快步走下高階,眾位首座真人也齊齊站了起來,紛紛看向大殿門口。

    錦凰也同眾人一樣,轉過身看向來人。

    那人一身瑩白色的法袍,袍袖寬大,與袍尾一同拖曳在地,腰間墜著一柄翠綠色的玉環。滿頭及腰的烏發用物件束在腦後,露出干淨整潔的兩鬢。其余的烏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如同披了件厚厚的黑色披風。

    錦凰迎著陽光看過去,只看到那人的臉部輪廓,五官卻是隱在灰暗里,一片模糊。

    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再看時,那人已經自殿門口移步到了大殿中央,速度快得恍如鬼魅。

    下一刻,掌門雲衍同五峰首座紛紛向他拱手行禮道︰“拜見師叔。”緊接著,殿內的滄閬派弟子也跟著行禮,“弟子拜見仙尊。”

    整齊響亮的聲音在殿內層層回蕩,重重疊疊,震得錦凰耳窩發疼,腦中又是一陣眩暈襲來。

    她仰起頭看向高高在上的苻璃,咧開嘴想要沖她一笑,“神仙哥……哥……”誰知,眼前突然一黑,她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然後跌進了一個帶有梨花清香的懷抱中。

    錦凰感覺所有人都圍攏了過來,耳朵邊嗡嗡聲一片,但她還是清楚地听到苻璃清淡中帶著擔憂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她燒得很厲害,本座先帶她回H樞峰醫治。”

    然後,錦凰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她摒著所有的念力睜開一條眼縫,朝甦枋和陸珩看過去,如願看到兩人焦急擔憂的臉色時才放心地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眼處是熟悉無比的擺設和裝飾。頭頂深沉的木質構架、床前鏤空的木格軒窗、角落里三腳沉香木座架、橫梁上懸掛的絲質紗簾,以及床榻邊烏金色的獸足鏤空燻香爐,無一不在昭示著她又回到了曾生活過兩世的H樞峰。

    她側轉過頭,看到苻璃正坐在深棕色長形案台前,左手執一方竹簡專注地讀著。似是听到動靜,苻璃抬起頭來,將竹簡放在案上,一眨眼的功夫就移步到了床榻前。

    他施展的是迷蹤鬼步,錦凰前兩世也會,只是此時的她應該是震驚萬分地看著他,而她也確實表現出了如此的模樣。

    “神仙……哥……哥……”錦凰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苻璃斂袖在床榻邊坐下,伸手感受了下她額頭的溫度,然後問道︰“還難受嗎?”

    錦凰撐起上身坐了起來,搖搖頭,“不難受了。神仙哥哥,這里是哪兒啊?”

    “這里是H樞峰,以後你就住在這里。”

    “H樞峰?”錦凰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越看越喜歡,瞅了半晌後興奮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期待地問︰“神仙哥哥,你也住在這兒嗎?”

    苻璃揉了揉她的發頂,點點頭,“是啊,以後我們都住在這兒。”說完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以後可不能再喊我作‘神仙哥哥’了。”

    聞言,錦凰嘴一嘟,剛想問為什麼,苻璃已經接下去說道︰“本座名為苻璃,掌H樞峰,現收你作門下弟子,你可願意?”

    錦凰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開心地跪坐在塌上,連連點頭︰“願意,小錦願意。神仙師傅!”

    苻璃點了點她的腦袋,無奈一笑,“頑皮。”

    他本已下定決心此生再不收徒,結果因為她破了例。可是他並不後悔,小錦乖順听話又單純善良,他只要悉心教導,必不會再發生與兩百年前同樣的事!

    錦凰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她用膝蓋往後退了兩步,朝他連連磕了三個響頭,脆生生地說道︰“弟子拜見師尊。”

    “好了好了。”苻璃連忙攔住她,無奈地笑道︰“你還病著,快快躺下。”

    錦凰挺著上身,右手拍拍小胸脯,精神氣十足,“小錦不累!”剛說完,肚子里發出一陣咕嚕聲,她可憐兮兮地看著苻璃,“就是有點餓了。”

    苻璃嘴角上翹,“再等一會兒,為師已傳訊于甦枋,讓他給你送些吃的過來,想來也快到了。”他話剛落,殿外就響起了甦枋的求見聲。

    錦凰開心地跳起來,“是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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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初入H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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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璃一邊攔著她,一邊揚聲讓甦枋進來。方才還覺得她乖巧听話,此時又覺得她分外活潑,不過他卻並不排斥。

    錦凰伸長了脖子朝門口看去。甦枋依舊是一身藍白色弟子法袍,看上去干淨而清爽。他右手拎著一只深色食盒,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當接觸到錦凰期盼的目光時,他臉上的笑意深了深,就像殿門口照進來的陽光一樣溫暖。

    甦枋先向苻璃行了一禮,然後把食盒打開,將里面的菜肴一一擺放在床榻旁的案台上。

    錦凰早已饑腸轆轆,聞到飯菜香,腹中又是一陣咕嚕聲。待甦枋擺放妥當,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吃了起來。

    苻璃忍著嘴角的笑意,囑咐她慢些吃當心噎著,然後示意甦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兩人走得並不遠,從空氣中傳來斷斷續續的字眼,錦凰猜想苻璃大概是問甦枋霍林洞天所發生的事情。她心下一松,自信沒有留下任何破綻,便裝作毫無所知,繼續狼吞虎咽地吃著飯菜。

    直到她將菜盤子舔得清潔溜溜,兩人才從外面走進來。見她一副恨不得將盤子也吞下去的模樣,均是滿臉的笑意。

    “看來是真的餓壞了。”苻璃掃視了圈她油亮閃閃的嘴巴和雙手,含笑著說道。

    錦凰臉蛋一紅,窘迫地將空空的盤子擺好,然後欲蓋彌彰地將一雙滑膩膩的手藏到了身後。

    “吃飽了嗎?”苻璃復又在床榻旁坐下,左手在她身前似隨意一揮。

    錦凰連連點頭,“飽了。”怕兩人不信,伸手拍了拍鼓鼓的肚皮,拍了兩下突然感覺手上的油膩感不見了,手翻過來一瞧,發現上面竟然清清爽爽,一絲油污也沒有了。

    她翻來覆去瞅了半晌,疑惑地看向苻璃,“師尊?”

    “方才為師掐了個淨身咒,你再摸摸嘴巴?”苻璃為她解惑道。

    錦凰依言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發現上面干干淨淨,半分油污的滑膩感也沒有。

    此時,甦枋已經將案台上的空盤空碗都收進了食盒,然後左手一揮,一片狼藉的案台恢復成了最初一塵不染的模樣。

    錦凰瞪大了雙眼,然後便揪著苻璃的袍角連連撒嬌,“師尊師尊,能不能教教徒兒這個淨身咒,徒兒也想干干淨淨的。”

    “好好好,為師都教你,可是也要等你病好了。”苻璃拿她有些沒辦法,卻也不排斥她這般活潑歡快的模樣。

    “嗯,那小錦要把身體養得壯壯的!”錦凰揮揮手臂,豪氣萬丈地說道。

    苻璃莞爾,憐愛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已經完成了送飯任務,甦枋向苻璃提出告退。他看了眼床榻上生龍活虎的錦凰,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然後朝她溫和一笑,拎著食盒退了出去。

    錦凰收回視線,回頭看到苻璃的掌心處正躺著一只寶藍色金絲繡邊的錦袋,頓覺有些眼熟。腦海中還在回想,苻璃已經將錦袋遞到她面前,“這是枋兒給你的。”

    他一提,錦凰就認出,這是那只用來裝“巨型蘑菇”的錦袋。之前一直都掛在甦枋身上,听苻璃的意思,甦枋是要將這只“蘑菇”給她了?

    錦凰接過,伸手扯開袋口,尚來不及反應,便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自袋口躥出,在地上連滾了數圈之後,最後撞在了案台腳上才停住了滾勢。

    “好疼好疼。”那東西哎呀呀地大叫,然後晃了晃巨大的蘑菇傘,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東西正是那只她在霍林洞天遇到的、非要跟著她的“巨型蘑菇”。

    蘑菇仰著蘑菇傘似乎是吸收了會兒靈氣,然後操著稚嫩的孩童音,興高采烈地蹦了兩下說道︰“呀,這里的靈力比霍桐山還要充裕,真舒服……”

    錦凰看著這貨歡快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喚它,“喂,你叫什麼名字?”

    那貨見她同自己說話,高興地往前蹦了兩下,“我叫小芝。”說完,頂上的蘑菇傘揚了揚,竟似一副很得意的模樣,“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然後瞧著錦凰問道︰“我听到那個仙長叫你小錦,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錦凰。”

    錦凰話音剛落,那貨就興高采烈地說,“那我叫你阿凰好不好?”

    阿凰?阿黃?像極了小狗的名字。

    錦凰毫不留情地拒絕,那貨當即不服氣地嘟噥,“我可會起名字了。霍桐山里的小鳥小樹小蟲啊都是我給起的名字!”

    這貨八成以後都要住在這H樞峰了,她可不希望以後被它“阿黃阿黃”地叫,當即威脅它,“你如果喊我阿凰,那我以後叫你蘑菇,哼!”

    “小芝才不是蘑菇!”那貨突然激動地蹦了過來,被苻璃隨手設的屏障擋住了,才沒有撞到床榻上。可它依舊不消停,在屏障外來來回回地蹦,“小芝才不是蘑菇!小芝是靈芝!是靈芝!”

    靈芝?錦凰自然是見過靈芝的,卻沒有一株長成它這副模樣,烏黑的圓蓋狀傘蓋、同色的粗壯長柄,與香菇沒什麼區別,也別怪她會認為它是朵蘑菇了。

    她現在還是個尚未開始修行的凡人,體內沒有絲毫靈力,也沒有空間物戒可以憑借,根本就探不出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過,苻璃卻是可以。

    她扯了扯苻璃的法袍,疑惑地看著他,“師尊?”

    苻璃盯著那貨看了片刻,然後揉了揉她的發頂說道︰“它是株千年靈芝,業已修得神識,心智如同稚兒,與你差不多般大。”說完,看向小芝,訓話道︰“以後你便住在這H樞峰,切不可頑皮鬧事!更不可隨意離開H樞峰!若被人認出你是株千年靈芝,定會被扔進煉丹爐,到時形神俱滅神仙難救!你可明白?”

    “明白,小芝明白。”早在苻璃說“形神俱滅”這四個字的時候,它就已經嚇得直發抖,一听他問話,連忙應道。

    苻璃繼續說道︰“後山有一處紫竹林,你以後可在那里修行……”

    他還在對著小芝囑咐些什麼,錦凰的思緒卻已經漸漸飛離。她沒想到,這“蘑菇”竟然還是株千年靈芝。普通的靈芝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壽,若修仙之人吃了可以增長靈力,是眾多凡人修士夢寐的仙丹靈草。前世她翻閱《T州奇草奇花錄》時倒是看到過千年靈芝。書上寫,千年靈芝不僅可以補筋修脈,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沒想到,竟被她踫到了一株!

    錦凰回過神來,發現苻璃正看著自己,而那株千年靈芝早已不見了蹤影。她心頭一跳,連連暗罵自己竟因為一株靈芝恍了心智,失了戒備之心。

    所幸,苻璃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只問她是不是累了。

    錦凰當即拉開嘴打了個哈欠,一副困頓萎靡的模樣。

    苻璃更加不疑,安頓她躺下後說有事要離開H樞峰一會兒,囑咐她好好休息。

    錦凰乖順地點點頭,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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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刷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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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苻璃的悉心照料,沒過幾日錦凰便活蹦亂跳、精神奕奕了。

    天尚初曉的時候,她就起了。

    前一日,苻璃已經教授了她簡單的吐納之法,讓她吸收天地之靈氣為己用。甚至還怕她不會,親自為她引導了一番。

    有了這個開頭,錦凰便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始修習。之前不修習是因為,在外她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稚嫩孩童,若她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習會了法術,怎能不令人生疑。如今,苻璃開始教導她法術,那她依照前兩世的記憶加快修習進度便不會再有人懷疑了,最多感嘆一句“雷火雙系天靈根的資質果真無可比擬”。

    滄閬山靈氣充裕,錦凰運起意念將四周的靈氣引入體內,然後匯成一股氣流,按照規律沿著周身經脈循環游走,最終匯入丹田之中。

    錦凰依照這樣的方法反復吐納了數次,待到遠處天樨峰穹蒼殿響起悠遠曠古的鐘鳴聲時,她將氣流匯入丹田後才緩緩睜開雙眼。

    鏤空軒窗之外的天空,太陽初升,被厚重的晨霧遮住了半邊輪廓,刺目的金光透過晨霧直射而來,在牆上留下片片金色的光影。

    從今日起,她便要到天機峰識文習字。這是滄閬派創派之初立下的規矩,是每個新晉弟子都要接受的修習課程。

    新入的弟子年齡都在五歲到十二歲之間。若這些孩子沒有拜入修仙門派,也是該識書習字的,沒有道理因為修了仙便要廢棄掉。而且,仙門弟子更應該明辨是非,以免是非不分誤入歧途,所以當年的滄閬派祖師爺便立下了此規。

    床榻旁的一口大缸中,那只長相奇特的千年靈芝除了鐘聲響起時抖了一下外,依舊耷拉著傘蓋睡得天昏地暗。

    原本,苻璃已經為它指了好去處,在H樞峰的後山,那里錦凰前兩世也曾去過無數次。林內幽靜,非常適合修習。誰知這貨去了一晚就蹦蹦噠噠地跳回來了,說那里陰風陣陣太過冷清,死活也不肯再去了。最後無法,她只能問苻璃討來一口大缸,又去後山刨了一缸的土回來,將它安置在了她的房里。

    本來,昨天還說要和她一起去天機峰習課的,鐘聲起了還不見醒來。錦凰搖搖頭,穿上衣服,手握發帶,披散著一頭短發,準備去找苻璃。

    前兩世,梳頭一事都是她自己解決的。這一世她打定主意不再走以前的路,自然用的方法也要改變了。孺慕之情越濃,苻璃對她的羈絆就會越深。

    錦凰一走到殿前就看到了苻璃,他正手執一柄水勺給靈花靈草澆水。白衣烏發,流雲霞光,紅花碧草,溪水潺潺,他就像嵌進了畫卷里,美得縹緲美得不真實。饒是錦凰一再在心底告誡自己今生不可再被他迷惑,這一刻也不覺慌了神。

    水勺放入水桶的踫撞聲讓錦凰回過神來,她提步走上去。苻璃听到動靜已經轉過頭來,見她站在那里,似是疑惑地提了提眉,“怎這般早?此時時候還早,天機峰要辰時才開始講課,不用這麼著急。”

    錦凰蹦蹦跳跳地走過去,揚起小臉看他,那笑意在晨光之中甚是明媚生動,“小錦想到要和哥哥姐姐們一起上課,好開心啊,就睡不著了。”說完,看了看他腳邊的水桶,“師尊在澆水嗎?小錦幫你。”說著,就要去拿水勺。

    苻璃攔住她,“不急,為師先幫你把頭發梳了。”

    “好!”錦凰開心地點點頭。

    數百年來,苻璃自己的頭發都是只用一根碧玉發簪固定,也從來不束發,幫人梳頭更是頭一回。好在前兩天梳過幾回了,今日上手倒也不再手忙腳亂了。

    錦凰的頭發尚短,梳男子發髻又不合適。苻璃便想了個法子,將單個發髻分成了雙個發髻,分布在後腦兩側,倒襯得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古靈精怪了。

    梳完頭,錦凰就像只勤勞的小蜜蜂,幫苻璃為殿前的靈花靈草澆水。任務堪堪完成,她正坐在台階上欣賞勞動成果之時,便听到耳邊一聲呼嘯,接著一道白影自天邊直沖而來,穩穩停在前方的空地上。是甦枋來接她下H樞峰了。

    錦凰拜別苻璃,和甦枋乘著寶劍一同飛往未裹峰。

    未裹峰是為還沒有成功闢谷的滄閬弟子準備膳食的地方,其余便沒有什麼了。

    兩人到達的時候還早,但已經有不少人陸陸續續地登上未裹峰了。

    這里,錦凰自然是來過的,也非常熟悉,只是現在的她應該是一副完全沒見過的模樣。所以她任甦枋牽著,滿臉好奇地打量著未裹峰,適時提出一些問題。

    苻璃是滄閬派如今輩分最高的人,是上一任掌門的師弟,與他同輩的師兄弟們不是渡劫失敗隕落便是除魔衛道不幸身故,所以滄閬派人人見到他便要恭敬地喊上一聲“仙尊”,連掌門雲衍以及眾峰首座都要喊他一聲“師叔”。錦凰既然是他的徒弟,便是與掌門等人同輩,照禮數應稱他們為“師姐師兄”。甦枋是雲衍的徒弟,輩分自然又低了錦凰一輩,嚴格來說應稱她一聲“師叔”。

    雲衍和眾峰首座不常露面,所以在外,便是錦凰輩分最高了。

    所以,一路隨甦枋走來,都是他人向她行禮。來未裹峰的多是還未築基期的弟子,有喊她“太師叔”的,也有“曾師叔祖”的,更有“高師叔祖”的,然而他們的年齡都在她之上。

    第二世的時候,她以廢柴之資拜苻璃為師,這些人心底是嫉妒的,但礙著禮數不得不向她行禮,心里自然就不甘心了。然後,又被江心月有意的挑撥與抹黑,眾人就越加逆反她厭惡她。

    第三世她洗出了雷火雙靈根,這些人礙于實力尊稱她一聲“太師叔”倒還算心甘情願。可是,她急于增強自己的實力,忙于修煉,根本就沒有功夫與他們打交道,慢慢地就落得個“目中無人”的惡名。然後,江心月再適時的挑撥,結果與第二世無異。

    反觀江心月卻是不同,她極諳為人處世之道,雖然輩分不低卻慣于做低伏小,自然贏得了大片民心。與她相比,錦凰在人心方面就已經落了一大成,所以,她被江心月冤枉私通魔界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江心月身後。

    這一世,她決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所以,當每一個人向她行禮的時候,她都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喊對方“大哥哥”,做足了一副做低伏小的姿態。

    對此,甦枋微微有些不贊同,在趁沒人的時候對她教育了一番,說這些人按禮數向她行禮是天經地義,她大可不必如此。

    錦凰自然不會听他的,被她一陣胡攪蠻纏蒙混了過去,並撒嬌著說若無外人的時候,就喊他“甦哥哥”。

    甦枋拿她沒辦法,只能隨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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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未裹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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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進膳堂,里面三三兩兩正圍在一起用早膳,見到兩人,紛紛站起來行禮。

    甦枋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便牽著錦凰走了進去,並為了她一一介紹膳堂的布置以及用膳的規矩等等。而後又對她囑咐了一番,才御劍離開未裹峰。

    負責膳食調配的是幾名雜役弟子,因資質下乘又輩分不高被分配到了這里。

    錦凰的名聲這幾日早已在滄閬派傳遍了,當日在穹蒼殿測驗靈根一事更是被說得繪聲繪色,還有被苻璃尊者收為弟子這一條,已經響徹了整個修真界。

    這幾名雜役弟子資質不好眼色卻是絲毫不差,見甦枋親自陪著過來,一下子就猜出了錦凰的身份,配置膳食時分外殷勤,配的食物也是滿滿一大份。

    錦凰推辭不了只能高高興興地道謝,幾聲大哥哥喊得幾人眉開眼笑。

    以前她是最不屑這些討好賣乖的,然而兩世的慘白告訴她,她正是敗在了這些最不屑的上面。如今她早已想通,不過是做小伏低罷了,連尊嚴都可以放棄,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察覺到江心月投在身上的視線,錦凰端著碗筷轉過身,揚起明媚歡快的笑走了過去。當看到對方眼底尚不能很好掩飾的嫉妒和怨毒時,她臉上的笑越發歡快了。

    江心月,這一世惡毒善妒的惡名不知道又會落到誰的身上?

    “月姐姐,我能不能坐在這里?”她一臉期待地看著江心月。

    江心月放在桌下的雙手狠狠地絞在一起,她很想說不能,可是她不能這麼做。她深吸了口氣,動了動笑得有些僵硬的臉蛋,正要開口說“好”,旁邊這幾日新認識的小伙伴方鈴已經先于她開了口。

    “這里已經有人了!”方鈴的語氣很不好,眼神之中帶著明顯的敵意。

    錦凰記得方鈴,而且印象還非常深刻。前兩世,方鈴就是江心月的狗腿子,她在滄閬的名聲堪比墨汁就是拜這個女人所賜!以前,她一直覺得方鈴是個胸大無腦的,被江心月當了槍使還樂不顛顛。現在想來,她真的沒腦子嗎?或許恰恰相反,她聰明極了。她知道江心月要對付自己,所以她甘願做那把刀,換得修煉的資源,比如丹藥,比如法寶,讓自己強大起來!

    江心月心頭一松,有人替她當了這出頭鳥,那她就可以繼續保持良善的模樣。

    她看著方鈴勸道︰“小娟她還沒有來,先讓小錦坐一會兒吧。”

    方鈴哼了一聲,滿臉的不高興,一副十分不歡迎錦凰的模樣,“這個位子是留給小娟的!而且,旁邊有這麼多位子,干嘛非要坐在這兒?”

    江心月又勸了她一會兒,方鈴始終不肯松口。最後她只能一臉無奈地看著錦凰,“小錦,對不起……”她還想說些什麼,錦凰搖搖頭打斷她,“沒關系的,月姐姐,我坐其他地方好了。”說著,端著碗筷一臉憂傷沮喪地離開了。

    一直觀察著那邊動靜的陸珩見了,用手肘踫了踫旁邊的小伙伴。那小伙伴也是個二愣子,半晌沒反應過來,陸珩連連給他使了好幾個眼色才明白,連忙出聲喊住錦凰,邀請她過來一起坐。

    這一桌子都是當初一起參加上山考驗的同伴,彼此都認識,錦凰見了高興地連連點頭,歡快地走了過去。

    江心月見了,還未完全暈染開來的笑當即就僵了,貝齒緊咬,握著筷子的指關節都泛了白。她現在後悔極了,方才就不應該因為矜持、為了和才認識的小伙伴處好關系,沒有和陸珩坐在一塊兒!她現在只能坐在這里,听著那邊一桌子人嘻嘻笑笑。

    陸珩旁邊有個空位子,是他剛剛假裝不經意挪出來的。感覺錦凰靠近,他假裝毫不在意地繼續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眼角余光卻時刻關注著她的動向,希望她坐過來。結果,錦凰還是選了他對面的一個空位,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因著有一同參加考驗的情誼,雖然這幾日也听到一些關于她的不好傳聞,但最初的好感都還在,又因為男孩子沒有女孩子那麼多彎彎繞繞,一眾男孩很快就和錦凰活絡了起來。問她的身體好了嗎?又問她H樞峰怎麼樣?苻璃仙尊是個什麼樣的人?錦凰也沒有絲毫不耐煩,開心地與他們分享。

    陸珩的臉色自錦凰坐到對面就有些陰沉,賭氣似地戳著碗里的饅頭,兩只耳朵卻豎的老高,他們說得話一字不落地收進了耳朵。當听到她說病已經好了,一直擔憂愧疚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這幾日他一直都在自責,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她忍淚倔強的眼神就是穹蒼殿上倒下去的那一幕。如果說她所受的一切,是因為他也不為過。若不是在“同福客棧”他那樣說她,她也不會賭氣跑到村口牌樓下露宿一夜,也不會因此得上風寒,更沒必要參加什麼考驗。以她的資質,只要測驗下資質,何愁不能留在滄閬派。

    如今他想要示好,明明對其他人時還是乖乖巧巧地喊著“小哥哥”,對他卻是半個眼神也沒有。她肯定討厭他了。這樣的認知讓他非常挫敗,可是他又不服氣,想他堂堂陸家嫡系公子,自小就眾星拱月,她憑什麼冷落他!

    當即就放下千瘡百孔的饅頭,冷冷地看著對面的錦凰,出言諷刺,“甦師兄對你可真好,不僅帶你來這未裹峰,還事事都教你,當真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他話一出,場面當即就靜了下來。其他弟子想起這幾日听到的傳聞,說錦凰早就被仙長們收留了,明明知道自己得天獨厚的天賦,卻還假惺惺地參加考驗,就是為了出風頭雲雲,個個臉色都變了,對她的熱情一下子就淡了下去。

    江心月見了,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錦凰倔強地瞪著陸珩,辯解道︰“我沒有!”

    又是這個倔強的表情,陸珩眼神閃了閃有些後悔,但他心里就是憋著股氣,就是想要刺她,“哼,那你說,你難道不是早就認識甦師兄了嗎?”

    “是,可是我……”

    她還未說完,陸珩就冷笑著打斷她,“呵,那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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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滄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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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這樣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錦凰焦急地辯解,淚水從眼眶中滑落,迅速濕了臉龐,“我被壞人抓了,是甦哥哥和師尊救了我。你不信的話,就問月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為什麼總是欺負我?小錦哪里做錯了?爹爹和娘親都被壞人殺了,小錦現在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你還欺負我……”說完委屈地跑出了膳堂。

    她雖然說得顛三倒四,但該表達的信息一樣也沒落。

    陸珩怔在了當場,他從來沒想過事情竟然會是這個樣子。江心月只跟他提了兩人一同被人販子抓,後恰好被甦枋他們所救,絲毫沒有提到錦凰的身世。原來,她的身世竟然這麼坎坷。他現在又自責又後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嘴巴。

    錦凰出了膳堂,就抹掉臉上的淚水,直奔天機峰而去。

    找到課堂,選了個靠後臨窗的位子坐下,等待第一堂課的開始。

    沒過多久,其他人陸陸續續地走進來,各自挑選座位坐下。陸珩坐在錦凰的右手位,而江心月則選在了陸珩的前面。

    錦凰紅著眼眶,小臉板得緊緊的,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表情。陸珩躊躇著想與她說話,他還未動,江心月就回過身來同他講話。他心不在焉地敷衍著,目光卻時刻關注著錦凰,想要和她搭上話,偏偏江心月不給他任何機會,一直纏著他直到夫子的到來。

    教課的夫子是天機峰首座玄機真人的首徒。長得平淡無奇,面上絲毫表情也沒有,一看就是個非常嚴厲的人。

    他人往案台前一站,孩子們瞬間鴉雀無聲,全都規規矩矩地坐好,不敢造次。

    第一堂課,依慣例講的是滄閬派的創派歷史。

    數千年前神魔大戰,戰火從神界一直蔓延到了人界。這一戰持續了數百年,最後魔尊受創,被眾神合力封印在荒蕪之墟的萬丈極淵冰川之下,眾魔族也被逐回了魔域。

    雖然這一仗魔族慘敗,然而神族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眾神或隕落或沉睡,再沒有平衡六界的能力。最後,降下一道仙箋于仙界,委命仙界眾生擔負起重整六界、平衡六界的重責。同時,時刻關注魔族的動向,防止魔族卷土重來,六界再遭生靈涂炭。

    滄閬派祖師爺受神諭,便開山創派授徒,連同其它修真派,共擔維護六界及天下蒼生的重任。

    這些話錦凰已經听了兩世,早已爛熟于心。她一手撐著下頜作出一副認真听講的模樣,思緒卻漸漸飄遠。

    經過數千年的休養生息,不僅人界,魔界和妖界均已恢復生機,開始蠢蠢欲動。早在數百年前,就有魔族開始在人妖仙三界活動,近幾年,魔族的活動就更加頻繁了。因為,他們正在竭力尋找可以解除魔尊封印的天陰之體。

    這些訊息她一開始並不知曉。

    上一世的時候,那時她已經逃出了滄閬派,與雲華四處躲避追殺。有一次,他們誤入死亡之谷,無意中听到眾多魔族正在密謀搶奪天陰之體的事。起源大概是,魔族護法找到了天陰之女卻不肯將她交出,眾魔非常不滿,要截殺護法搶奪天陰之女,救出魔尊。

    後經多方打探,她才知道魔族口中所說的天陰之女就是江心月,而那個魔族護法就是她的其中一個男人南T。當時錦凰還不知道,自己與他們所說之事其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後來,她自金丹被毀後再次修至元嬰,無意間喚醒了一直藏在她丹田之中的幽冥鬼鼎碎片,修習火系法術由火紅的赤焰變成了幽蘭色的冥焰,但是她仍舊不明所以。待她無意間得到一卷上古殘軸時,才將一切理清。

    藏在她身體里、致使赤焰變成冥焰的是幽冥鬼鼎的碎片,而幽冥鬼鼎又是地府神器,自身帶有強橫的地獄鬼府之氣,只有天陰之體這種至陰的體質才可以喚醒催動。所以,那些魔族要找的人是她而不是江心月。這也是為什麼上一世在她運出紅蓮業火的時候,南T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因為,能幻出紅蓮業火除了必須要有幽冥鬼鼎之外,還需要承載鬼鼎的天陰之體!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找錯了人!

    據那卷上古殘軸記載,幽冥鬼鼎是鎮守地府的鬼器,屬于上古神物。地府之中的烈獄火海就是借鬼鼎熔煉而成,可燃盡世間一切罪惡。然而不知何種原因,鬼鼎被毀,裂成數瓣,散落在了六界。更不知什麼原因,有一瓣竟然進入了她的身體。

    然而不論如何,她都要找到其他鬼鼎的碎片。幽冥鬼鼎是神器,比坤元綾這等仙器都要來得虛緲。若她能集齊所有的鬼鼎碎片,就能幻化成九瓣紅蓮業火,到時便是無人能敵!

    只是,那卷上古殘軸上記載不全,上面沒有寫其他的碎片散落在了什麼地方。但是提到,器有器魂,一旦器魂覺醒,便可感知到碎片的位置。

    只是如今她方開始修習,修為尚淺,喚醒器魂也不知要到何時,只能先想辦法探知碎片的位置,為以後做準備。

    滄閬派天機峰擁有修真界最豐富的藏書,里面會有關于幽冥鬼鼎的密軸也不一定,她說不定能探查出一二。

    錦凰思緒回攏,授課已接近尾聲。待夫子宣布下課,她也不顧陸珩欲言又止的表情,飛快地沖出課堂,返回H樞峰。

    陸珩現在的這番模樣,與以前上學時,對前面女孩有意卻總是喜歡揪她辮子的後座男孩有何區別。

    錦凰微笑著踏入傳送門,心情甚是舒暢。

    下午不用去天機峰上課,她留在H樞峰繼續修煉。

    那只千年靈芝見了非常開心,吵鬧著非要錦凰陪它玩兒,氣得她真想一個噤聲咒扔過去堵住它的嘴,可是以她現在的修為根本就不能催動。結果,她還沒有抗議,苻璃就一個縛身咒將它扔進了紫竹林,不到傍晚不放出來。

    世界終于清靜了,錦凰安安心心地修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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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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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如梭,轉眼便是月余過去。

    這一月來,每日的行程倒是沒什麼不同。上午辰時去天機峰上課,下午便在H樞峰修煉,日子簡單倒也充實。值得高興的是,僅月余的時間,她已經是練氣三層,速度快得驚人,甚至趕超了前一世。對此,錦凰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苻璃欣喜寬慰之余卻有些不太放心,甚至還特地教育了她一番,叮囑她修仙重在腳踏實地、打穩根基,切不可好高騖遠,一味冒進。

    這個道理錦凰自然知道的,並且還親歷過,深知急于求成的危害。

    前一世,她方重生的時候,內心仇恨滔天,沒日沒夜的修煉想要盡快增強修為好報仇雪恨,結果沒有打穩根基,在一次晉級時差一點走火入魔。當時,要不是苻璃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及時幫她引導體內翻涌的靈氣,她有可能就徹底廢了,再不能修仙。

    所以,這一世,她努力修煉卻不冒進,穩扎穩打,確實是築好了根基才一步步晉級。

    今天,照例是先上未裹峰用早膳,然後再到天機峰準備上課。

    自從上次在膳堂被陸珩逼哭說出身世之後,錦凰悲慘的身世就在滄閬派傳了開來。不僅新晉的弟子對她的態度更加友善了,許多原本嫉妒她的滄閬弟子見到她時,眼底都浮現著淡淡的同情。而早先由江心月偷偷散出去的說她出風頭的傳聞就這樣被蓋了過去,再掀不起風波。

    但是,她知道江心月不會善罷甘休。如果她沒有後招,又怎麼叫江心月呢!

    而就這月余來,她發現江心月又成長了不少,表里不一的功夫越發強悍了。就如同現在,親親熱熱地挽著她說著話,一副好姐妹的模樣。其實心底估計恨得想要狠狠掐死她!

    走在前頭的一個男孩子,正熱火朝天地聊著自己隨師兄進葫蘆谷采靈草的事,臉上掩不住的得意,惹得周圍的人艷羨不已。

    葫蘆谷是滄閬山眾多峽谷之一,夾在兩座低矮的山峰之間,形成了峽谷。因從高空往下看,形狀宛如一只葫口朝外的葫蘆,故取名為葫蘆谷。

    葫蘆谷很淺,並不幽深,又因為山峰低矮,靈氣入得多散得也多,所以谷內多是一些吸收不多靈氣、仍可存活生長的靈花靈草,而妖獸靈獸需要倚靠豐富的靈氣才可存活,所以谷內幾乎沒有妖獸靈獸出沒。

    丹殊峰煉丹所用的一些靈花靈草就是出自這里。而前面吹噓的那個男孩子,就是拜在了丹殊峰左祈真人座下。

    因為沒有妖獸,其實去到葫蘆谷並不能得到什麼歷練,但是對于想要煉丹制藥的修士卻有不小的幫助。靈花靈草也分有毒和無毒,而如果想要找到某種靈草,除了要了解靈草的習性之外,還需要能從眾多花草中以靈力探出所需靈草的位置。所以,這對于丹殊峰弟子而言,倒是個不錯的歷練場所。

    新晉弟子不明所以,只听說他隨師兄們出去歷練便艷羨不已,紛紛抱怨起來。這個說自己的師尊天天讓他喂養靈獸,那個抱怨自己的師兄每天讓他分類登記雜物……卻不知每一樣都是不同的歷練。

    陸珩稍稍落後幾人兩三步,臉上表情淡淡,微挑的眉峰,給人一種冷峻的傲態。

    听到他們的講話,他也不插嘴,只是其他人紛紛表示艷羨的時候,他的眼眸中快速閃過一絲譏誚。

    此時,那個一直吹噓的男孩子又說,過幾日,他的師兄又要帶他去葫蘆谷采藥了。其他人自然又是一陣羨慕。突然有人詢問可否一同前去,其他人听了紛紛央求男孩,男孩臉上洋洋得意,說要回去問過師兄才能給予答復。

    錦凰看到江心月臉上浮現出向往之色,下一刻就听到她問陸珩,“陸哥哥,你會去葫蘆谷嗎?”

    陸珩回過頭來,視線掠過錦凰,之後才落到了她的身上,“你想去?”

    “嗯!”江心月點點頭,“我也想去葫蘆谷歷練。”說完眸子里浮現出強烈的堅定之色,讓她本不出彩的臉蛋瞬間迸射出異樣的光芒,“師尊讓我跟著師姐們一起抄錄現世鏡上妖魔作亂之事。我看到人們的祈願,想快快增強修為,好跟著師兄師姐們一起去降妖除魔!”

    瓊華峰伏魔殿內有一面現世鏡,人世間若哪有出現妖魔作亂或發生不尋常之事,現世鏡上就會予以浮現。然後由瓊華峰的弟子抄錄下來,發布除妖任務。滄閬弟子若是誰有意願想要歷練,便可到瓊華峰去領取任務,下山除魔捉妖。

    陸珩點點頭,“你想去那就去吧。”說完,視線狀似無意地在錦凰身上繞了兩圈,唇瓣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自那日膳堂的事過後,他一直心懷愧疚,想要給錦凰賠禮道歉,偏偏又當慣了世家公子,拉不下那個臉面。偶爾的示好,錦凰也會看他一眼,其余就不再多了,同他主動講話就更不可能了,與對其他人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見他答應,江心月大喜,“太好了,陸哥哥……”她開心地表達著內心的激動,說了半晌話也不見對方附和,仔細一看卻發現他的視線總有意無意地圍著錦凰,心下頓時一沉,但她很快就揚起了笑臉,晃了晃錦凰的胳膊提議道︰“小錦也一起去吧?”

    去葫蘆谷于錦凰而言沒什麼益處,她不想浪費時間,便露出一副想去又不能去的為難模樣,“我可能去不了了,師尊過幾日要考我的功課,我想抓緊時間練習。”

    江心月听了,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竊喜,眼角余光看到陸珩眉峰微蹙似是失望,于是一臉遺憾地看著她,“啊,不能去啊?難得可以跟著師兄師姐們一起去葫蘆谷歷練……”

    “心月,她不能去就我們去!”另一邊的方鈴扯了扯她,說完得意地瞥了眼錦凰。

    “鈴鈴……”江心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錦是萬年難遇的雷火雙靈根,由苻璃仙尊親自教導,與我們是不一樣的。”

    她這番話看似在善意地替錦凰辯解,實際卻是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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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曬書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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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調她是雷火雙靈根,又是享譽修真界苻璃尊者的徒弟,僅僅這兩點就可以為她招來無數的嫉妒。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人的嫉妒心是最易挑撥的。前世,江心月也是這般,總是在眾人面前滿口贊譽她,說她如何如何的天資聰穎,如何如何的與眾不同。人一旦起了嫉妒之心,就會越埋越深,輕易不能拔除。所以,她前世才會遭那麼多的暗中冷箭。

    這一世,她絕對不能再讓江心月得逞。

    如今,這群人之中,她的修為最高,陸珩練氣二層,其他人才只是練氣一層,無法探測到她的實力,但是比她修為高的其他滄閬派弟子卻輕易可以探得。以後,她與他們的差距肯定是會越來越大,為了不讓江心月再以此做文章,她必須要弄來一件可以隱藏修為的法袍才行。但目前,她還是得解決眼下的麻煩。

    她眼角余光掃了眼周圍眼神含妒的一行人,又是焦急又是慌亂地辯解道︰“不是的!”見眾人都看她,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憋得通紅,腦袋低垂,尷尬地絞著身上的腰帶,囁嚅道︰“是我太笨,師尊教了好多次我都學不會。我……我才想著抓緊時間練習,不惹師尊生氣……”

    眾人一听,心下平順了不少。人家資質是得天獨厚,但修仙又不是光有資質就可以的,緣法、念力、悟性等等都至關重要。有了個好資質,要是腦子愚笨還不是白搭,倒是白白浪費了那麼好的資質。

    眾人再見她這番可憐兮兮的模樣,又起了惻隱之心,紛紛安慰起她來。看得江心月心下憤憤,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但她眼珠子動了動,立馬揚起笑臉安慰她,“沒關系,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去。”

    “嗯。”錦凰掃去臉上的失望也跟著笑起來。在觸及到對方眼底掩不住的陰郁時,心底冷冷一笑。

    走出天機峰的傳送門,一行人往平日上課的課堂走去。到了近處,看到上課的夫子等在了課堂外面,以為是遲到了,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眾人忐忑不安地上前行禮,正要告罪卻被告知今日是滄閬派五年一度的曬書日。今日的任務是曬書,不用上課了。

    滄閬派的藏書聞名于整個修真界,也不知是第幾代的掌門定下的規矩,每五年都要進行一次曬書。由天機峰主持,新晉弟子負責曬書。主要是有些卷軸上記錄了功法,由新晉弟子鋪曬,即使他們看到了也不懂其中的要義,不會對他們的功法學習造成紊亂。

    天機峰的弟子已經不知主持了多少回,早已駕輕就熟。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就為他們指派好了任務,然後眾人就開始搬書曬書。

    今日依舊是一個大晴天。

    陽光穿透靈氣凝結而成的重重雲霧鋪灑下來,散盡了卷軸上的陣陣霉腐之氣。眾人忙得大汗淋灕,倒仍舊干勁十足,將書匆匆放下交由伙伴攤曬之後,又匆匆奔進了藏書樓。

    天機峰藏書樓的構造,錦凰自然是不陌生的。

    藏書樓的外觀是一座結構精巧的寶塔,一共九層,所有的檐角都被設計成了張口寶蟾的形狀。其中,最頂上一層的四只寶蟾口中各瓖了一塊玄光石,在夜間會發出玄黃色的金光。

    塔內築成圓弧形的牆壁,沿牆壁又修有盤旋而上的樓梯,直達塔頂。樓梯之外就是圓柱桶狀的藏書架,同樓梯一樣,直達塔頂。每一格藏書架的旁邊都標有類別,按照一定的順序分門規整。

    藏書樓里的藏書量極大,忙了半天才搬空了三層。

    錦凰坐在台階上休息,目光仍然流連在右側的書架上。

    這一路上來,她都有留意有沒有關于幽冥鬼鼎的卷軸,可惜都三層了什麼也沒發現。

    突然,身後傳來竹簡滾下樓梯的聲音,她回頭一看,正巧看到那竹簡朝她滾下來,距離她還有三四級台階。她來不及細想,站起身來擋住那竹簡,最後掉在了她的腳背上。

    錦凰伸手拿起竹簡,仔細一看,發現上面浮動的符文與前一世她無意中得到的記載關于幽冥鬼鼎的卷軸上浮動的符文竟如出一轍,是上古梵文。

    她心下狂喜,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上一世,她因為有雲華,雲華略懂上古梵文,有了他的指點,她才破了符文的禁制。雖然破解的方法她沒有忘記,但這符文上的禁制很強,需要元嬰初期的實力才能夠破解。她如今才練氣三層,還遠遠不夠。

    她看了眼竹簡下方掛著的一方布片。布片上寫著四層-上古神器卷,是這方竹簡的分類。她只要記住位置及分類,等到了元嬰初期實力,再來破解這竹簡又有何難。

    以上的想法都是在電光火石之間,錦凰抬起頭來,那人恰好走下台階,竟然是陸珩。他此時正抱著一大堆竹簡,竹簡堆到了下頜處。他看到她,目光閃了閃,最後落在她手中的竹簡上,低聲說了句“多謝”。

    這月余來,錦凰對他都是冷眼以對,他的許多主動示好也是視而不見,再拖下去可能就要適得其反了,今天這個倒是一個契機。

    “我幫你吧。”她閃爍著大大的眼眸看著他,里面一片澄澈。

    陸珩心念一動,點點頭,“好。”

    錦凰上前將他懷里一半的竹簡抱進自己懷中,然後轉身往樓下走去。

    陸珩看著她圓圓的後腦,三步兩步追了上去。想說的話在喉嚨口已經轉了無數圈,嘴唇也不知張張合合了多少回,每次都到嘴巴邊了,最後又被他吞了回去。眼看已經到了一層了,再往下就要出藏書樓了,他一急,連忙張口喊住她,“小錦,我有話對你說!”

    錦凰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他。

    “我……我……我之前不該那樣說你。”陸珩整張臉漲得通紅,“我……我……對不起……”

    讓一個從來不曾低過頭的世家公子做到這樣已經不易了,目前為止只能到這兒了。況且,陸珩的反應已經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凡事還得循序漸進。

    聞言,錦凰眼眶中迅速氳起了水汽,大大的眼眸里閃爍著委屈,“陸哥哥,你說的那些小錦都沒有做過……”

    見她哭,陸珩急急地走上前,“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錯怪你了。我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亂說,是我不好。”語氣甚是懊惱自責。

    “沒關系沒關系。”錦凰破涕為笑,“陸哥哥知道我沒有做過就好了。”說完,看著他開心地笑了起來,被水汽氤氳過的眸子看上去水光瑩瑩,分外靈動。

    陸珩也跟著笑了起來,這些日子的心結一下子解了,心情頓時輕松開朗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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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葫蘆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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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轉眼,又是數日過去。

    隨著下課鐘鳴的響起,錦凰自冥想中醒來,運氣感受了下/體內渾裕流轉的靈力,滿意一笑,便慢條斯理地收拾起課桌來。

    陸珩早已收拾完畢,坐在位子上等她。自那日藏書樓說開之後,兩人之間的關系緩和了許多,這幾日都是一同上課一同下課。

    眼見錦凰收拾妥當,他站起來說道︰“走吧。”

    “等等,陸哥哥。他們都在商量下午去葫蘆谷采藥的事,我們要不要留下來听一听?”江心月攔住兩人,目光掠過錦凰時滑過一絲陰郁。那一日在藏書樓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兩人的關系就莫名其妙地變好了。一個不再冷言諷刺,一個不再怒目相對,有時竟還湊在一起說說笑笑。

    她又急又恨,這滄閬派人人都喜歡錦凰,先是苻璃仙尊,後有甦枋大師兄,就連和他們一同進來的新弟子們都喜歡和她湊在一塊兒,難道現在連陸哥哥也喜歡她了嗎?

    不,她不許!是她先遇到他的,他喜歡的人應該是她,不是錦凰!

    陸珩聞言有些猶豫。他雖然不屑看到那人一副到處炫耀自己去過葫蘆谷的得意洋洋的樣子,但他心里其實很想去葫蘆谷看看。

    江心月見他的表情,心頭一喜。但她並沒有催促他,而是轉向了錦凰,提議道︰“小錦要不要也一起听听?”

    她又不去葫蘆谷,听來有何用!

    “不了。”錦凰心底冷嗤,臉上卻閃過一絲失落,後故作歡快地笑道︰“月姐姐陸哥哥你們快點過去吧,我就先走了。明天再听你們講葫蘆谷的事。”說完朝兩人揮揮手,出了課堂。

    豈料,還沒等到明天,就听到他們在葫蘆谷遇險的事情。

    據知情的弟子講,今天下午一共有十二名弟子去了葫蘆谷。其中有兩名是丹殊峰練氣五層的弟子,其余都是跟著去的新晉弟子。

    一開始一切都正常,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那兩個練氣五層的弟子有采靈草的任務在身,又因為葫蘆谷歷來太平,谷內沒有什麼靈獸妖獸,所以他們也沒放什麼戒備之心,囑咐了幾句小心就沒有再約束他們。而新晉的弟子都是第一次出來,好奇心重,很快就四散了開來,這邊動動那邊看看。

    葫蘆谷分前谷和後谷。

    幾個新晉弟子好奇,走進了後谷,不久後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聲。眾人聞聲匆匆趕過去,只看到一只約莫有七八歲孩童身量那麼高的紅斑黑蜘蛛,正大張著黑色的螫牙呈攻擊狀。它的面前,一個新晉弟子被白色的蛛網黏裹住,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臉皮已經烏青,顯然是中了蛛毒。而其他的新晉弟子哪里見過這種場面,都嚇得面無血色,紛紛癱倒在了地上。

    兩個練氣五層的弟子見此情形,朝其他人大喝了一聲“躲開”,之後就紛紛祭出法器朝那紅斑黑蜘蛛攻過去。這只毒蛛已經堪堪二級,等同于剛到築基期實力的修士,而且它的行動非常敏捷,時不時還噴吐毒霧,攻擊力非常強悍。

    兩名練氣五層的弟子勉力對抗,其中一人抽空捏了個傳訊符回派中,然後又與毒蛛戰作了一團。其他的新晉弟子過了最初的驚慌之後慢慢回過神來,將中毒的同伴安置到一邊的岩石堆後面。有一些膽大的,在隱匿自己行藏的同時又伺機尋找可否幫忙的地方。

    毒蛛漸漸佔了上風,兩名練氣五層弟子開始不支。此時,其中一名弟子被毒蛛噴了一口毒霧,整個人就癱倒在了地上,臉色烏青。眼見情勢緊張,求援的人也不知何時才能到達,有幾個膽大的新晉弟子紛紛運起剛學的法術和剛收的法寶朝毒蛛招呼過去,希望能夠拖上一段時間。

    毒蛛被襲擊,矛頭立馬就對準他們攻了過去。幾名弟子嚇得四散逃開,但兩條腿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蜘蛛的十只腳,其中一人一下子就被踩在了毒蛛的腳下,這人是陸珩。

    毒蛛已經徹底被激怒,屁股上翹,嘴里發著“呲呲呲”的聲音,張開黑色的螫牙就要一口咬上他。恰在此時,躲在一旁的江心月不知哪來的膽量,舉起一把短刃就沖了過去,朝毒蛛的腳上砍去,竟真的被她砍下來一條腿。

    毒蛛怒不可遏,舍棄陸珩,一口毒霧噴在江心月臉上,大張螫牙就要將她狠狠咬死。這時,匆匆趕來的丹殊峰首座左祈真人運起一張劍網朝毒蛛撒去,將它困在了谷壁上,救了眾人。

    左祈將這紅斑黑蜘蛛帶回丹殊峰仔細查看,發現這蜘蛛是原本生活在葫蘆谷里的尋常蜘蛛。只是後來開始吞食葫蘆谷的毒草,吃掉同類,又得滄閬山靈氣的滋養,竟漸漸有了修為。原本這種紅斑蜘蛛都喜歡躲在岩石縫里,輕易不攻擊人,今天大概是被新晉弟子驚擾了才發起了狂。

    因為此事,掌門還特地在整個滄閬派下了警戒訊,讓全派人以此為戒。

    錦凰收到警戒訊的時候已經夕陽西下。

    她最後將靈氣收回丹田,才從境界中抽身出來。

    前兩世都不曾發生這個毒蛛襲人事件,果然這一世又不同了。她每走一步都有可能帶來不同的後續發展,以後要越發謹慎才行。

    這一次,江心月舍身救陸珩,當真下了血本。如果左祈稍微晚到一點,她就有可能成了那毒蜘蛛的嘴下亡魂了。經此一役,陸珩對她的態度肯定是要與眾不同了。不僅是他,其他人對她恐怕也要大大改觀了。

    錦凰眼眸中劃過一絲冷意,她失策了,江心月這次當真是因禍得福。不過暫且先讓她得意一段時間,此時眾人對她的勇敢越是贊賞,以後就會有越多的唾沫淹死她!

    她冷冷一笑,從寶藍色儲物袋中拿出一只白瓷藥瓶,晃了兩下,里面傳來藥丸滾動的清脆撞擊聲。兩顆上品益清丹,真是便宜江心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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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探病被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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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稍縱即逝。

    翌日清晨,穹蒼殿曠古渾厚的鐘聲穿透層層霧靄,在層巒疊嶂間重重疊疊,久久回蕩。

    半夜的雨露帶著黏重的濕氣在霞光中慢慢蒸騰彌散。

    錦凰將水勺放回桶中,看著殿前青翠欲滴的靈草在晨風朝霞中迎風招展,心情也跟著開闊起來。

    突然,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回過頭去,只見苻璃一身瑩白色法袍自屋里慢慢走出,腰間的翠綠色玉環左右輕擺。

    “師傅……”錦凰興沖沖地跑過去,一頭毛糙的短發在風中飛舞,看著甚有喜感。

    苻璃嘴角微翹,掐了個淨身咒洗去她身上的髒污,無奈地點點她的鼻尖,“怎麼也不把頭發梳一下?幸虧H樞峰上只有你我師徒二人,若被他人瞧見了,定然要笑話你了。”

    錦凰皺了皺俏鼻,挽上他的臂膀撒嬌道︰“小錦想要師傅幫小錦梳。”

    “你呀……”苻璃無奈地搖搖頭。

    兩人轉身準備進殿,突然一道金色傳訊符飛了過來。錦凰伸手掐入兩指,“自今日起,天機峰停課一月。”

    想來是因為昨天葫蘆谷一事,多人中毒,所以天機峰才有了這個決定。

    兩人走進殿內。

    苻璃現在的手藝是越來越精進了,不到片刻,錦凰的包子頭就完成了。

    她拜別苻璃,祭出他賜給她的翠色蕉扇飛行法器,直沖瓊華峰而去。方才得到消息,江心月昏迷了一夜終于醒了,她也是時候去表達關切之情了。

    蕉扇穩穩停在瓊華峰。

    錦凰下了法器,將它收入儲物袋中就朝里走去。

    瓊華峰大多是女弟子,滄閬派約莫八成的女弟子都拜在了瓊華仙子座下。一路過去,都是鶯鶯燕燕,看著好不賞心悅目。

    依照禮法和輩分,她們都應向錦凰行禮。她自然不會真受,“姐姐”“姐姐”地哄得一眾女弟子眉眼彎彎,只當她就是個小女孩兒。

    這一世錦凰第一次來瓊華峰,自然要裝裝樣子問問路。幾個女弟子被她哄得極為開心,直言說要給她帶路。她又不是真的不認識路,連忙婉言拒絕,那幾人也不勉強,說說笑笑著走了。

    江心月住在弟子房最靠里的一間屋舍。

    她依照記憶繞到弟子房,剛穿過圓拱門就看到方鈴迎面走來。她的手里端著一只托盤,托盤上放了一只青花瓷碗,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看到她,方鈴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眼神頗為不善,“你來干什麼?”

    “听說月姐姐醒了,我想來看看她。”她剛說完,就感覺到不遠處有靈力在不斷地靠近。她內心一喜,來得正好,她還真怕今天要唱獨角戲了。

    聞言,方鈴冷瞥了她一眼,“那你不用去了。心月剛喝完藥睡著了。你不要去打擾她。”

    錦凰失落地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只白瓷藥瓶遞了過去,懇求道︰“鈴姐姐,等月姐姐醒了,能不能請你把這個轉交給她?”

    “這是什麼?丹藥嗎?”

    “嗯。我懇請師……”錦凰一邊說,一邊用靈力感知,察覺到那股靈力沒有離開,而是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她話還未說完,方鈴就一臉不屑地打斷她,“你自己留著吧。左祈真人賜了好些丹藥給心月,你覺得你這丹藥比左祈真人的丹藥還要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錦凰連連搖頭。

    方鈴根本就不給她辯解的機會,連珠帶炮地繼續道︰“不僅是左祈真人,師傅也賜下了不少丹藥。你這個……”說著,不屑地掃了眼躺在錦凰手里的白瓷藥瓶,冷呵了一聲,“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說完,還故意撞了她一下,轉身迅速出了拱門。

    錦凰被她一撞,手心里的瓷瓶一下子飛了出去,落在青磚上,骨碌碌飛快地向前滾去,直到撞到了苗圃外的籬笆牆才停了下來。

    好在瓶子堅實,沒有碎裂。錦凰撲過去撿起來,拿手撢去上面的塵土緊緊握在手里。

    不遠處那股靈力又動了起來,朝她靠過來。果然,不多時就听到腳步聲響起,最後停在了她面前。

    錦凰裝作疑惑地抬起頭來,看清來人時,臉上明顯一驚,“陸哥哥?”這一驚倒不是裝的了,她確實被驚到了。她原本以為是瓊華峰的哪個女弟子,沒想到會是他!不過,既然他來了,那就更好了。

    她一面站起來,一面疑惑地問︰“陸哥哥,你怎麼過來了?也來看月姐姐的嗎?昨天我看到掌門真人下的警戒訊才知道你們出了事。陸哥哥,你有沒有受傷?”說著,擔憂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我沒事,多虧那個時候心月撲了過來,不然我可能真的……”說到葫蘆谷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錦凰一臉崇拜,“月姐姐可真勇敢!如果換作是我,我肯定嚇得站都站不直了。”

    陸珩搖搖頭,神色頓了頓才問道︰“你……過來看心月?”

    聞言,錦凰臉上閃過一絲失落,而後才好似無事一樣說道︰“我听說月姐姐醒了,想來看看她。可是剛剛鈴姐姐說她喝完藥睡了,我就沒進去,想等月姐姐醒了我再過來。”全然不提方才方鈴對她的一番冷嘲熱諷。

    陸珩突然覺得有些心疼。方才他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方鈴對她語氣不屑又嘲諷,可她卻自己默默承受沒有一絲抱怨,就像沒事人一樣面對他。真的是個善良又單純的女孩兒。虧自己之前還那樣對她!陸珩覺得既悔恨又內疚。

    錦凰一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就是她的目的!

    “陸哥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她捏了捏手里的白瓷瓶,懇切地看著他。

    “你說。”陸珩的視線落在那瓷瓶上,又聯系之前听到的話,大概已經猜出她想說什麼了。

    錦凰將白瓷瓶遞過去,“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月姐姐?”

    陸珩接過,撥開瓶塞倒出兩顆小巧的赤金色藥丸,瞬間靈氣溢散。他當即臉色一變,“這……這是什麼丹藥?”

    “師傅說是益清丹。”說完,又急急地補充,“我問過師傅了,師傅說月姐姐可以吃的。”

    竟然是益清丹?陸珩一驚,他以前曾听父親提過,益清丹不僅可以解毒,還可提升修為,是上品仙丹。以陸家那樣的修真世家,得了一顆都不肯輕易服用,她卻隨隨便便拿來送給別人!

    陸珩望進錦凰那雙大大的眼眸,里面一片澄澈,只有對朋友的擔憂,一絲半點的雜質也沒有。他心念一動,點點頭,“好,我幫你轉交給心月。”

    錦凰欣喜地看著他,“真的嗎?謝謝陸哥哥,希望月姐姐快點好起來!”單純的笑顏上盡是對朋友身體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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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進紫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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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H樞峰時,已接近午時。

    苻璃隨意地坐在正殿的案台前,瑩白色法袍的衣擺猶如展翅的白色羽蝶,鋪散在木質地板上。見錦凰回來,抬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過去。

    錦凰歡喜地小跑過去,“師傅……”

    “怎這般毛躁?”苻璃低笑著責備,詢問道︰“去過瓊華峰了?”

    錦凰表情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異樣,後又掩飾般地再次破開笑容,“嗯,月姐姐已經醒了。”

    察覺到她的異樣,苻璃疑惑地問︰“怎麼了?”

    錦凰搖搖頭,反問他,“師傅今日不外出麼?”

    既然她不願說,他也不勉強。“為師在等你。”苻璃拿起桌上的一只暖玉杯盞遞給她,“嘗嘗看?”

    錦凰老早就聞到了這香味,前兩世也是吃了不少,自然知道這是什麼。不過現在只能當作不知。

    她接過杯盞,輕嘬了一口,然後仰頭將整杯都飲了下去,嘆道︰“香香甜甜的真好喝。師傅,這是什麼?”

    “這是紫竹林里的靈蜂蜜。小錦,昨日為師教你的迷蹤鬼步還記得嗎?”

    “記得。”

    苻璃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早已備好的白瓷罐遞給她,“為師現交給你一項任務,去後峰紫竹林替為師采一罐靈蜂蜜來。”

    前兩世也有這項歷練,錦凰並不陌生。她捧過白瓷罐,一臉欣喜地對苻璃保證,“師傅放心,小錦保證完成任務!”

    苻璃含笑著點點頭,擺擺手道︰“去吧。”

    錦凰領命,走出大殿,祭出翠色蕉扇朝後峰飛去。

    從外面看,後峰就是一片很大的紫竹林,進去之後才會發現,其實里面另有乾坤。

    紫竹林按照簡易的八卦圖布局,一共有八八六十四個方位。第二世她只進去過二十一個方位,第三世要多一些,三十八個方位,其中每一個方位都養了妖獸。剩下的二十六個方位里面她無緣再進去,也不知道里面是否還是妖獸。不過,這個小小的後峰儼然就是個秘境,她前世修為達到元嬰後期,這個紫竹林可謂功不可沒。

    這次苻璃讓她來采靈蜂蜜,就是打著讓她來歷練的心思。

    錦凰望著眼前幽深的竹林小道,深吸了口氣,抬腳緩步走了進去。

    還沒走幾步,突然從旁邊跳出一物,她本能地運起靈力呈攻擊狀態,待看清那物時不免覺得自己有些大題小做。這H樞峰除了她和苻璃,再有就是那只長相奇特的巨型靈芝“小芝”。來的不是它還有誰!

    “阿錦阿錦,你是來找我玩兒的嗎?”小芝興奮地蹦過來。

    這H樞峰上沒人搭理這貨,它每日直嚷嚷說無聊。它又不敢去鬧苻璃,只能來鬧她。上午還好,錦凰早起,這貨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了才醒,自然不能跟著她去天機峰。下午她一回來,這貨就來鬧她。可是錦凰一門心思修煉,苻璃欣慰她上進之心,直接掐了一個縛身咒將它綁了扔進紫竹林。

    算起來,這貨自上了這H樞峰之後,大半時間都是在這紫竹林度過。也難怪它一看到錦凰出現,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

    只是,錦凰哪有功夫理會它,直接毫不留情地說道︰“不是。師傅命我來采靈蜂蜜。”說著,腳下不停,往林子深處走去。

    “我也去,我也去。”小芝在它後面直嚷,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這貨的黏糊勁她早在霍桐山的時候就領教過了,也沒回絕它,自顧自地朝前走去。心道,它要跟就隨它跟吧。

    很快,這一人一靈芝來到了第一個岔路口,一個路口往左,另一個路口往右。往左的其實是出口,往右的才是入口。

    錦凰還未動,小芝就迫不及待地蹦到了她前面,獻寶似得嚷開了,“阿錦阿錦,我知道靈蜂在哪!我給你帶路!”

    錦凰想了想,這一世她未曾進入過紫竹林,若她直截了當地過去,這頭腦簡單的靈芝可能不會多想,但在外正監察著里面動靜的苻璃肯定會或多或少地疑心。

    她不能行錯一招!

    既然小芝主動開口了,她何不趁勢而為。于是,她開口說道︰“好吧,那你來帶路。”

    “嗯嗯。”小芝興奮地晃動傘蓋,蹦蹦跳跳地就沖到了前面,還時不時地回過頭來催促她,“阿錦,快點快點,這邊。”見她沒跟上來,又蹦回去等她,整個兒忙活的不行。

    錦凰不理它,依舊不慌不忙地走著。

    突然,左手邊的紫竹牆那側傳來震耳欲聾的吼嘯聲,同時伴隨著羽翼扇動掃出狂風萬卷的聲音。這里面圍養的是一頭雙頭疾風翼龍。前兩世,她要到築基後期的時候才將它殺死。

    饒是里面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外圍的紫竹牆也紋絲未動,連葉片也未見晃一下。

    這是因為,這紫竹林里面的六十四個方位均用強大的陣法和結界隔離開了,各自形成了不同的區域。就是里面弄出再大的動靜,也被結界擋著,絲毫傳不到外面來。

    為防苻璃在外用法術探看這里的情形,錦凰連忙一副驚恐狀,嚇得靠到另外一面紫竹牆上,直喊小芝。

    小芝蹦蹦跳跳地過來,連連安慰她,“阿錦別怕,這邊有結界,它出不來的,別怕別怕。”

    錦凰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不敢停留,跟著它匆匆忙忙離開了。

    很快就到了圈養靈蜂的方位——靈蜂園。

    靈蜂園的入口處設了透明的結界,上面還加了強大的金色符文法陣。

    當錦凰和小芝站在法陣前時,結界上的符文突然消失不見了,接著空中傳來苻璃清朗的聲音,“你們快些進去,法陣半盞茶之後便會重啟。”

    錦凰心一頓,苻璃果然在探看。當下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對著虛空朗聲回道︰“是,師傅。”然後便抬腳跨入結界,小芝緊隨其後蹦了進去。

    結界後的世界與外面截然不同,儼然就是一片樹林。高樹矮灌,鳥語花香。

    錦凰前兩世都曾來過靈蜂園,只是時間有些久了,都沒什麼印象了。更何況,每一次都忙著躲避靈蜂,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留意這里的景色。

    方想到靈蜂,就听到一陣強烈的嗡嗡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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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靈蜂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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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听得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再沒心思欣賞什麼景色,提起靈力就使出迷蹤鬼步朝前跑去。

    剛剛苻璃給她喝的靈蜂蜜會讓她的身體發出淡淡的蜜香味,大約持續三四個時辰。這股香味人聞不出來,卻逃不過靈蜂的鼻子。苻璃就是要讓靈蜂追著她跑!

    錦凰一使出迷蹤鬼步,身影重重疊疊、疊疊重重猶如鬼魅,片刻的功夫人就已經躥出了老遠。可是她絲毫也不敢懈怠,耳邊的嗡嗡聲不斷地提醒著她靈蜂就跟在身後,一旦她停下來,靈蜂定然將她圍成一個蜂人。

    其實,變成蜂人還不是最糟的。這靈蜂園里除了靈蜂外還養了另外一種靈獸。靈蜂的天敵,食蜂鳥。

    她一旦變成蜂人,食蜂鳥聞風飛來,那她整個人就像是啄木鳥嘴下的樹,渾身都是窟窿。

    但是一直逃也不是辦法。飛是靈蜂的天性,可是迷蹤鬼步是她運氣而起。不要說她現在才練氣三層,就是到了築基期,也不可能不停不歇地跑上三四個時辰。

    錦凰一邊跑一邊飛快地轉動著腦子。前兩世,她用的是死辦法。用迷蹤鬼步甩開靈蜂和食蜂鳥一段時間,趁著間隙休息片刻,等它們又追上來的時候再跑,如此反復。

    這個辦法雖然有效,但等到她身上的香味消了的時候,她整個人也累的精疲力盡了。

    這一世,她不能再這麼被動,必須化為主動才行!

    說時遲那時快,錦凰停下腳步迅速轉身,同時掐出火系法訣快速朝頭頂的靈蜂扔過去,大片靈蜂片刻之間燒為灰燼。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後面的靈蜂又迅速蜂擁了上來,後面還跟著數不清的食蜂鳥。她見事不對再次運起迷蹤鬼步向前跑去。

    這靈蜂園里的靈蜂何其多,再加上食蜂鳥,她不被靈蜂蟄死也要耗盡靈力累死!

    靈蜂緊追不舍,根本就不給她停歇的機會。

    錦凰慌不擇路,也沒有功夫去注意周圍的環境,只憑著直覺向前奔跑。靈蜂園無人打理,雜草灌木叢生,她人直接鑽過雜草穿過去。卻不想雜草叢之後是一片湖泊,她速度太快,想要停住已經來不及,整個人就這樣栽進了湖里。

    湖水迅速將她淹沒,她匍匐在水面下,看著大片的靈蜂在湖面上盤旋不去,待到後面的食蜂鳥飛來了,靈蜂才呼嘯著四散逃命。

    錦凰鑽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眼前平靜的湖面,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瞬間便有了主意。

    靈蜂是聞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蜜香才會這般窮追不舍,只要她將這香味藏起來,靈蜂便無法感知,也就不會有被追的煩惱了。

    此時她在水中,水暫時掩去了那股香味,但她不能在水里待上三四個時辰。而她一旦離開湖水,隨著身上水漬的慢慢瀝干,香味會再次逸散開來。所以,她必須要找一樣可以掩蓋香味又不會干涸的物什,就目前而言,只有濕泥才可以辦到!

    錦凰潛到岸邊,掐訣取出河泥,再將河泥仔仔細細地涂抹在身上,只剩兩只眼楮。她的身影倒映在水里,整個人儼然變成了泥人。

    她也不以為意,緩步離開湖泊,朝印象中築有蜂窩的地方走去。

    走到半路,遇到了到處尋她的小芝。小芝卻像是沒看到她一樣,蹦蹦跳跳地從她面前躥了過去。

    錦凰沒有喊它,而是跟在了它身後。原本是打著逗弄它的心思,想看看它幾時能夠發現她。看著看著,卻突然有了些領悟。小芝是株靈芝,並不像靈獸妖獸那樣擁有眼楮,“看”人其實是依據人散出的氣息。如今她身上涂了濕泥,氣息沒了,所以它才對她“視而不見”。

    其實,不僅是植物,就是妖獸和靈獸,即便他們長了眼楮,其實很多時候也是擺設,並不像人一樣能夠清晰地視物。他們識人,也像植物一樣,憑借人身上散出的氣息。

    想到此,錦凰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假如,她能夠不憑借任何外物自如地收放身上的氣息,那麼妖獸靈獸就無法察覺到她的蹤跡。更有甚者,若她藏于暗處,就連修士也覺察不出她的蹤跡來。

    如此一想,她心中忍不住一陣狂喜。滄閬派沒有隱匿氣息這樣的功法,如若她一人領悟出來,不就是獨一無二!但她也同時想到,滄閬派創派數千年出過如此多的修士,竟從未听說有人領悟出來,便知要練就這種功法必定非常困難。然而,對于經歷了三世的錦凰來說,還有什麼比一次次懷著希望重生又一次次死于絕望來得更悲慘的。縱然這種功法再虛緲,她也要嘗試!

    當下,便盤腿坐于樹下,試著將全身經絡里的靈力慢慢收回至丹田之中,同時放緩自己的呼吸,將自己置身于自然之中,想象著自己變成了一株花、一棵樹,而不再是一個人。

    慢慢地,她感覺自己真的像是融進了自然之中,像是一株吸吮朝露雨水、迎著微風晚霞的野花,又像是每日勤勤懇懇搬運糧食的小小螞蟻……

    H樞峰大殿內,苻璃看著視鏡內現出的映像,嘴角勾起滿意的微笑。

    錦凰再次醒來是因為腹中強烈的饑餓感。

    她從境界中抽身出來,一睜開雙眼就看到迎面而來的絢爛朝霞,以及林間蒸騰彌散的霧氣。不知不覺竟已是一天一夜過去!

    她從地上站起來,身上的濕泥早已風干,黏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她快速奔到昨日的那片湖泊中,將身上的污泥洗淨,又抹上新的濕泥,然後準備去尋找可以果腹的東西。

    這靈蜂園里,除了靈蜂和食蜂鳥,就是些蛇蟲鼠蟻。她可不想跟難民一樣吃這些東西果腹。她的目標是靈蜂蜜。靈蜂蜜不僅可以果腹,還可增強靈力,可比上面那些東西強多了。

    她找到印象中的一處靈蜂窩。碩大的蜂巢築在樹杈中央,無數靈蜂圍繞著蜂巢進進出出。錦凰已經聞到了蜂蜜的香甜,腹中頓時又是一陣強烈的饑餓感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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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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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拿出苻璃給她的一把短匕,快速朝蜂巢擲去。短匕像飛速旋轉的風輪,一下子就將蜂巢橫切成上下兩半,然後飛旋著再次回到她手中。

    她將短匕收回儲物袋,然後縱身一躍,抓住上面的半塊蜂巢,在靈蜂還未反應過來之前運起迷蹤鬼步快速逃離蜂巢。靈蜂循著蜜香味迅速追了上來,她一邊施展迷蹤鬼步,一邊將蜂巢放入儲物袋里用來收集靈蜂蜜的白瓷罐中。

    儲物袋有隔絕靈氣和氣息的作用,她的身上又涂了濕泥,靈蜂聞不到氣味,一下子沒了追蹤方向,不一會兒就四散了開來。

    錦凰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停了下來,將蜂巢里的蜂蜜導入白瓷罐,又取了一些果腹。一切收拾妥當,就原地打坐,修煉了起來。

    現如今,她還不想這麼快出去。

    這靈蜂園是一個絕佳的試煉之所,沒有外人打攪,餓了就吃蜂蜜果腹。反正天機峰停課一月,她正好可以待在這里領悟領悟那隱匿氣息的功法。

    日出日落,月升月降。天地間斗轉星移,靈氣涌動。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過去了十數日。錦凰收回短匕,樹干上清晰地畫了十五條豎杠,不知不覺,她進來這靈蜂園已經十五天了。

    這十多天里,除了修為更加穩固外,錦凰還有一個喜人的發現。就是她領悟的隱匿自己氣息的功法竟有了小成。

    滄閬山的生物不同于人間的,因為靈氣的滋養,感知要比同物種靈敏上許多。就前兩日,她發現地上會動的生物竟不怕她了,比如說甲蟲、毛蟲等等,竟旁若無人地從她跟前爬過,似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一樣。更有甚者,昨日傍晚,她感知到周圍有威脅,連忙從境界中抽身出來,睜開雙眼便見一條五色斑斕的毒蛇立直了上身,嘴里吐著蛇信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她當即心一凜,腦子迅速地旋轉著,身子卻一動不敢動。她才練氣三層,沒有足夠的靈力讓它自爆。且這蛇雖不是妖獸,沒有品級,但它已明顯呈攻擊狀態,只要她一動,它定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她。倒不如她收去身上的氣息,放緩呼吸。不想這一招反倒卓有成效。這毒蛇似疑惑地歪著三角狀的頭看了她半晌,後竟慢慢地癱軟下了身體,悠悠地游走了。

    當時,錦凰當真是欣喜若狂,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悟出一套可以隱匿氣息的功法來。

    那條毒蛇還算不上妖獸,只是普通的生物而已,靈獸和妖獸的感知能力要比它強上許多。而靈獸妖獸的品級越高,它們的感知能力就越強。當然,天地萬物之中還是人的感知能力最強。錦凰的最終目標是能夠在修士的面前隱匿自己的氣息。當然,她也知道要循序漸進,蛇才只是第一步。

    之後的數日,錦凰有了信念,修煉得愈加勤奮,只是不知什麼原因反而停滯不前了。她有一次去采蜂蜜,試圖不再抹上濕泥,而是隱匿自己的氣息,結果手剛踫到蜂巢,靈蜂就感知到了威脅,群起而攻之。她無法,最後只能依舊借助于濕泥。

    錦凰百思不得其解,眼見樹干的豎杠已經累積到了二十二,她不能再停留了。將集滿蜂蜜的白瓷罐收入儲物袋,然後將身上的污泥洗淨,一切收拾妥當,又尋回在林子里被她拋棄了二十二日的小芝,一人一靈芝出了靈蜂園。

    錦凰腳踏翠色蕉扇飛行法器,在翻騰的雲霧間若隱若現。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遠處天樨峰穹蒼殿內傳出三聲曠古厚重的鐘鳴聲。鐘聲在群山之間回蕩,一聲接著一聲,重重疊疊。鐘聲落,又響起陣陣梵音,說不出的渺遠空靈。

    遠處,太陽已落入群山之後,漫天霞光普照,將天邊的雲彩也染紅了,像火在燒,美得炫目。

    錦凰正欣賞著美景,突然感覺體內靈力澎湃翻涌,全身經絡一瞬間仿佛被注入了過多的靈力,有種繃脹的撕裂感。不僅如此,渾身的血液像受到了牽引一樣,朝頭頂涌去。她眼前一陣發暈幾乎就要栽倒下去。

    她拼盡最後一絲清明驅使蕉扇降落,蕉扇還未停穩,又是一陣翻涌襲來。她感覺眼前一黑,然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度睜開雙眼,入眼處熟悉的床幃和擺設告訴她,她已經回到了H樞峰大殿,卻不是她的臥房,而是苻璃的臥居。

    “小錦,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耳邊響起苻璃溫和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擔憂。

    “師傅……嘶……”錦凰撐起上身想要爬起來,一動便感覺所有的神經都扯動了,疼痛感立馬襲來。她整張臉都皺到了一起。

    苻璃臉上滑過心疼,將她壓回榻上,說道︰“你方才突然晉級,靈力爆脹四處亂竄,傷了經脈。為師已幫你疏導,但仍需靜養數日,不可亂動。知道嗎?”

    “是……”錦凰乖乖躺回去,不敢再動,身上的疼痛感慢慢弱了下去,最後只剩下隱隱的灼痛。然而,這點痛與洗髓之痛比起來,可謂是微不足道。

    苻璃瞧著她陷在軟枕里的蒼白小臉,又是一陣心疼,忍不住就責備起來,“你呀,連自己晉級都未察覺,如果不是為師感應到你有恙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讓師傅擔心,小錦知道錯了。”錦凰嘴唇微扁,表情有些委屈,望著他的眼瞳里閃爍著祈求和小心翼翼。

    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楮,苻璃哪里還能說的下去。他深吸了口氣,努力壓下因為憂心她而被勾起的煩躁,在心底暗罵自己。小錦才不過六歲,踏入修真界也不過半載,哪里知道什麼,自己不該如此嚴苛她,該慢慢教導才是。

    如此一想,他心情平順了不少,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輕聲說︰“你且休息片刻,為師去為你調制一杯靈蜂蜜來,喝了可以緩解一些痛楚。”

    “嗯!”錦凰乖順地點點頭,對他暖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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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雀翎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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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苻璃賜下的丹藥,又輔以滋養的靈蜂蜜,不過一日的光景,錦凰已經大好,整個人又生龍活虎起來。

    第二日清晨,一切收拾妥當,她就揣著苻璃給的兩瓶靈蜂蜜下了H樞峰,往瓊華峰飛去。

    她還躺在榻上修養的時候,苻璃提到,數日前江心月和陸珩上H樞峰來找過她,只是當時她正巧在紫竹林歷練。

    她大概猜出了兩人來找她的目的。進紫竹林之前,她曾托陸珩將兩顆益清丹轉交給江心月,江心月說什麼都應該來好好“感謝”她一番。

    錦凰嘴角彎彎,翠色蕉扇穩穩地落在瓊華峰上。

    收了蕉扇,她駕輕就熟地朝弟子房走去。因上次來過一回,眾多瓊華弟子對她這個“小師叔”“小師叔祖”印象甚是深刻,一路熱情地招呼過去。

    還未走到弟子房,就遠遠看到一年輕女弟子正領著個約莫十來歲的弟子走出弟子房,似要往練武場而去。錦凰眼力極好,一下子就認出跟在後面的人是江心月。

    她嘴角微勾,下一刻眼底迅速染上狂喜,張口便朝兩人喊道︰“月姐姐!”

    兩人聞聲停下腳步,朝她看過來。

    錦凰飛跑過去,近了才看清當前的那個年輕女弟子竟是之前在嶧城有過數面之緣、之後來了滄閬一直無緣得見的鄢蘿。她嘴角的笑意擴大,狀似驚喜地看著鄢蘿,大喊道︰“鄢蘿姐姐?鄢蘿姐姐?”

    鄢蘿眼露疑惑,顯然是沒有認出她來。

    錦凰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站到她跟前,臉上欣喜難掩,“鄢蘿姐姐,我是小錦啊,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們在嶧城的時候見過的。”

    經她一提,鄢蘿立馬就想了起來。她對這個模樣可人又乖巧善良的小女孩還是有印象的。當下也是一臉欣喜,“小錦?我記得我記得。我听說你拜了苻璃仙尊為師,按照輩分我倒還要喊你一聲‘小師叔’了。”她的臉上依舊笑意盈盈,語氣揶揄,眼神之中閃爍著促狹,並沒有因為要喊一個比自己年齡修為低上許多的人“師叔”而表現出逆反的神色。

    錦凰一看她的表情便知她是在逗自己玩兒,面上卻表現出一副當了真的模樣,急急地朝她擺手,“不……不……鄢蘿姐姐,在小錦心里,你永遠都是鄢蘿姐姐。”說到後來,眼眶都急紅了,一張肉呼呼的臉蛋憋得通紅。

    鄢蘿見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滑糯的手感像極了未裹峰做的靈米團子,安撫道︰“好了好了,我是逗你玩兒的,看把你急得。”說著,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肉呼呼的臉頰。

    錦凰鼓著腮幫子,眼眶濕潤,左邊臉頰被她捏得像染了層胭脂,粉粉軟軟的一團,像人間做壽用的壽桃包一樣,喜人又可口。鄢蘿看著,感覺手又癢了起來。

    突然,她心念一動,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物,施了個訣就將那物套在了錦凰手腕上。“我身上也沒什麼東西。前些日子收了只孔雀妖,拔了幾根雀尾做了幾只雀翎手環,送與你一只,先算作賀你入滄閬的禮。待以後得了其他的寶物,再補送。”

    錦凰撥開袖子摸了摸。這雀翎手環做的非常精致,雀翎色彩艷麗,羽毛軟滑不扎手,戴在手上顯得膚質白皙,她很是喜歡。當即就朝鄢蘿甜甜一笑,“好漂亮,小錦很喜歡!謝謝鄢蘿姐姐!”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直站在鄢蘿身後的江心月右手悄悄握上左手腕,腦袋低垂著恰巧遮擋了臉上的神色,卻剛剛好露出了一張粉唇。而從錦凰的視角,恰好看到她狠狠地咬了咬下唇,樣子似是非常不甘。

    錦凰心底冷笑,表情卻依舊單純可人。

    她記得,前兩世江心月手上就有這樣一條漂亮的雀翎手環,原來竟是鄢蘿送的。這一世的,估計現在就戴在江心月的左手腕上吧。

    她再次摸了摸手腕上的雀翎,這一世有了變數,鄢蘿也送了自己一條。雖然這雀翎手環不是什麼法器,但能夠膈應膈應江心月也好。不過恐怕,待會她回去就要把那條手環扔進角落再也不肯戴了吧,錦凰惡意地想。

    “對了,小錦。你上瓊華峰來,莫不是有什麼事?”鄢蘿突然開口問道。

    錦凰收回思緒,從儲物袋中拿出兩瓶靈蜂蜜,回道︰“我是來找月姐姐的。師尊賜了我兩瓶靈蜂蜜,說這靈蜂蜜可以清熱解毒。我想著上次月姐姐中了毒,就想給姐姐送來。”

    聞言,一直未開口的江心月抬起頭來,搖搖頭推辭道︰“不用了,小錦……其實我吃了藥已經好了,這靈蜂蜜你還是自己留著吧。”臉上一派誠摯感動,心底卻是恨恨。

    上次錦凰托陸珩帶給她兩顆益清丹,結果不出兩日,瓊華峰上所有弟子都知道錦凰對她極好,紛紛羨慕她有個拜了苻璃仙尊為師的好“妹妹”。而之前被她有意無意灌輸“錦凰慣會討巧賣乖、裝模作樣”等等不好言論的同室師姐妹,這幾日瞧她的眼神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沒事的,月姐姐。我已經留了一些,你不用擔心。師傅說,這靈蜂蜜可好了,不僅可以解毒、美膚養顏,還可以增長靈力呢。”錦凰固執地將瓶子塞進她懷里,一副不容她拒絕的模樣。

    上次是益清丹這次是靈蜂蜜,她這般大張旗鼓地給江心月送到瓊華峰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錦凰對江心月是極好的。如若以後江心月散播出任何不利于她的丑話,難免會落得個“以怨報德”“忘恩負義”的罵名!

    錦凰看著她不甘不願地收下蜂蜜,轉過頭來,恰好看到鄢蘿眼巴巴地盯著江心月懷里的蜂蜜,神情分外熱切。她心念一動,將原本打算給陸珩的另外一瓶遞給她,“鄢蘿姐姐,雀翎手環小錦很喜歡,謝謝姐姐。”

    鄢蘿愣了愣,不確定地看著她︰“給……給我嗎?”隨即,立馬伸手將瓶子攥進手中,驚喜地說道︰“哎呀呀,那謝謝小錦了。”

    錦凰微笑著搖搖頭,“鄢蘿姐姐喜歡就好。”

    後面,江心月眼神陰郁,右手緊緊攥著手里的瓶子,恨不得現在就將這靈蜂蜜砸在地上!

    錦凰收回眼角的余光,嘴角微微上翹。她來瓊華峰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該功成身退了,于是便出言告辭。

    鄢蘿和江心月還要去練武場,雙方又客套了一番,錦凰便祭出翠色蕉扇離開了瓊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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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下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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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峰又恢復了日常上課。

    同錦凰料想的一樣,經過葫蘆谷一事之後,陸珩和江心月兩人的關系越發親近了。

    還值得一提的是,在她進紫竹林歷練的二十多天里,陸珩竟突破了練氣三層。江心月雖然修為未變,但大概因修養的緣故,整個人豐潤了不少。原本蠟黃的膚色得了食物的補給和靈氣的滋養,變得白皙細致。干煸瘦削的臉蛋也豐腴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全無上滄閬山前的模樣。

    她與陸珩兩人站在一起,倒有幾分小兒女的模樣。本來也是,若在凡間,一個十二,一個十一,也是該定親事找婆家的年紀了。只是他們如今正踏在修仙之道上,或許現在還沒有那心思。

    其實,有一件事情,錦凰想了兩世至今仍是沒有答案。

    江心月此人,身體縱然是完全長開了,也至多不過清秀。即便因為修了仙容貌慢慢變得輕靈,但她底子在那里,不要說與錦凰相比,就是其他修真的女弟子,也是勝她許多。可她偏偏就是有本事,勾得一眾男仙男修神魂顛倒,甚至為了她是非不分。

    前兩世,錦凰所知道的,她明面上的男人就有四個,暗地里的就不知繁幾了。甚至名滿修真的苻璃尊者都為了她與自己唯一的徒弟斷絕師徒情分,甚至一度做出大義滅親之舉!

    後來,實在想不出所以來,錦凰只能以主角光環為理由。大概江心月身上真的有某種莫名的吸引力,就像磁場一樣。男人一靠近她就會神思紊亂,情不能自控。又或許,她其實是穿越進了某本修真,而江心月就是萬眾矚目、金手指加身的女主角,而她就是她修仙之途上的某塊絆腳石,注定要被炮灰!

    錦凰腦海中想著事情,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經停了下來。她依舊朝前走著,一下子就撞在了陸珩身上。

    陸珩的身量已經開始拔高,她還是個小不點,撞上去他沒動,她反倒向後仰去。眼看就要摔倒了,陸珩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臂,才將人又拉了回來。

    錦凰還未反應過來,江心月已經笑吟吟地暗諷道︰“小錦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在想剛剛夫子說的話。”錦凰隨便扯了個理由,在江心月開口追問前率先堵住了她的嘴︰“月姐姐,陸哥哥,你們怎麼停下來了?”

    “我們剛剛在說年末下山的事。”回答她的是陸珩,“想問問你有什麼打算?”

    為了照顧新晉弟子,滄閬派有條極通情達理的門規。門規規定,新入派弟子第一年的除夕夜可以下山與爹娘團聚,五日後再返回滄閬山。

    在T州,錦凰早已無親無故,無處可去,能有什麼打算,自然是留在H樞峰好好修煉。縱然在心底暗嘲,但她面上仍表現出淡淡的失落,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

    “小錦,你的伯伯……還沒有消息嗎?”江心月眼眸閃了閃,狀似關切地問道。

    “沒有……”錦凰搖搖頭,表情越發難過了。

    江心月瞧著她的神情,心中暗暗稱快。還未得意多久,就听到旁邊陸珩的聲音響起,“那不如你和我們……”她心中一驚,想也不想就張口打斷他,“陸哥哥……”

    “怎麼了?”陸珩疑惑地看向她。

    江心月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吞吞吐吐地解釋︰“小錦……她”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定是要留在H樞峰上陪著苻璃仙尊的!”說完面向錦凰,“是不是,小錦?”

    方才錦凰一直在想著事情,所以根本就沒有听到兩人說的話。之前陸珩提到,他的家人會在除夕前一日來滄閬山接他回陸家。而江心月適時的一番淒楚言語成功地勾起了他的惻隱之心,順勢被邀請了一同前往陸家過除夕夜。而陸珩方才停下來,就是想問錦凰要不要和他們一道。

    然而,他即將脫口邀請的話被江心月有心打斷。所以,錦凰對此事一無所知。而她又原本就打算留在H樞峰,縱然不明江心月怪異的態度,但依舊順著她說的意思點了點頭。

    陸珩見此,余下的話也沒說出來的必要了,又咽了回去。

    江心月在心底長舒了口氣,過後又忍不住一陣狂喜。陸哥哥應該親近的人是她,他們兩個才是好伙伴,她錦凰別想橫插一腳!

    待錦凰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兩人早已坐上陸家的馬車離開了滄閬山。

    她心底懊惱不已,暗罵自己掉以輕心。若當時多留一個心眼,多問一句,江心月的心思怎麼會得逞!現今,兩人一道去往陸家,不比在滄閬派住在不同的峰座。在陸家兩人必定是朝夕相對,到時感情難免又會深上幾分。

    錦凰坐在殿前的台階上神色懨懨。

    滄閬派因有法陣結界的作用,倒是四季如春,並不像凡間那樣此時已經是隆冬酷寒。

    苻璃收了靈筆,將信打入掐出的紙鴿身上,目視紙鴿翩翩飛出大殿,收回視線時恰好掠過錦凰。

    她正雙腿彎曲坐在台階上,手肘撐著膝蓋,雙手托腮,兩眼放空投在前方舒卷變化的雲朵上。

    苻璃神色頓了頓,站起身來走了過去,站到她身後,“是不是覺得無聊了?”她一向活潑嬉鬧,這般神色委頓還是頭一次見。

    錦凰回過神來,見是他,連忙雙手撐膝站起來,撲到他跟前撒嬌地喊了聲“師傅”。

    苻璃彎下腰揉了揉她的腦袋,“怎麼了,這般無精打采的?”

    錦凰抬起頭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小嘴動了動,終是什麼話也沒說,搖了搖頭又低了下去。

    “怎麼了?”苻璃疑惑。然而,縱使他再怎麼問,那顆小腦袋就是埋在他的衣袍里,怎麼也不肯說了。

    他越發不解,突然想到一事,開口問道︰“不是說去瓊華峰的麼?”他知道她有個特別要好的伙伴,是和她一同被人販子拐騙、後被他們所救的江心月。上次葫蘆谷一事,听說中了毒,這小家伙還問他要了兩顆益清丹,顛顛地送了過去。莫不是兩人鬧了別扭?

    這一問總算是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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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下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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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抬起頭來,扁著張包子臉悶悶地回他︰“月姐姐跟陸哥哥回陸家了……”

    這下,苻璃終于明白了,她這是想家了。心底頓時涌起一陣心疼。她這般小的年紀就目睹爹娘被害,又被人販子拐帶,唯一的親人也不知身處何方。所幸的是,縱然經歷了這些,她依舊善良開朗。

    苻璃憐愛地一下一下撫著她的發頂,過了半晌,嗓音溫柔地說道︰“我們這便下山去。”

    待兩人坐在毯狀飛行法器上飛往梁都的時候,錦凰依舊有些雲里霧里。怎麼突然說要去梁都了,莫不是他有什麼要事?

    她仰起趴在他腿上的腦袋,好奇地問道︰“師傅,我們去梁都做什麼?”

    “我們去過除夕。”苻璃揉了揉她的發頂,聲線一貫的清和,視線望著她,里面眸光瀲灩,連雲際的霞光都失了顏色。

    錦凰想過無數的理由,卻從未想過答案竟然是這樣。她愣神了片刻,隨即倏地直起上身,撲進他懷里,仰起小臉驚喜地確認,“真的嗎,師傅?”

    苻璃莞爾,點點頭。不過是下次山,這小家伙竟能高興成這樣。

    “太好了,師傅!”錦凰高興地跳起來,連身下的毯狀飛行法器都不穩地顫了顫。

    苻璃忙穩住法器,又用手制住她。手忙腳亂之余無奈一笑,卻一點也不覺得反感,只是心底對她越發的憐愛了。

    梁都是南方重鎮,素來有“魚米之鄉”的美譽。民生富足,都城繁華。

    此時已是隆冬臘月,不比在滄閬派,凡間現今是處處凋敝、寸寸寒霜。

    錦凰和苻璃身上的法袍都有御寒的作用,卻看著甚是輕薄。若兩人就這樣走在一眾狐領裘袍中間,必定是鶴立雞群。所以,一踏上梁都,兩人就“入鄉隨俗”換上了冬衣。

    苻璃一身華白色銀絲紋繡錦袍,外罩深色裘領厚披風。再配上他傾絕的容貌、淡雅的韻致,儼然就像是某個貴族世家的公子。錦凰也不遑多讓。玫紅色的梅花繡紋小夾襖,雪白的狐毛圍領,襯得她一張小臉似羊脂玉般,粉雕玉琢、討喜可人。

    兩人走在街市上,惹得路人頻頻回頭。好些年輕的姑娘羞答答地從苻璃身邊經過,頻頻向他投去眼波,可他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牽著錦凰,目不斜視地掠了過去。

    就是在姿容不俗的修真界,苻璃尊者的容貌也是引得無數女修競折縴腰,更何況是在凡塵。

    錦凰看著一個個女子滿臉羞澀而來,又滿懷失落而去。曾幾何時,她看到這一幕,內心是竊喜的。因為沒有哪個女子能入他的眼,而他的身邊就只有她。更何況他還那樣包容她,寵溺她,她真的以為自己對于他來說是不一樣的。然而事實證明,他對她所有的不同不過是因為她是他的弟子罷了。是她痴心錯付,是她自作多情了!

    錦凰突然覺得悲從中來,眼楮一陣酸澀,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

    “怎麼了?”苻璃立馬察覺,彎下腰一臉的關切。

    “風吹得眼楮有點兒酸。”未免他看出異樣,錦凰又使勁揉了揉,故意將雙眼揉得通紅。

    苻璃半蹲下來,華白的袍子和深色的披風堆鋪在地上,沾上了浮灰。可他卻毫不在意,眉峰微蹙著,專注地查看她的情況。

    錦凰看到,他溫和漂亮的眼眸里盡是擔憂,而這擔憂全是因她而起。就是這般溫柔的姿態,讓她沉淪了兩世。

    她狠狠掐著右腿側的皮肉,強烈的鈍痛刺得她一陣激靈,從恍惚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對他甜甜一笑,無辜而單純,“不酸了,師傅。”

    苻璃愣了愣,揉了揉她的發頂,囑咐道︰“待會兒若風大了,就躲到為師的披風里。”

    “嗯!徒兒知道了!”

    方說完,就聞到一陣糯香味襲來。視線一掃便瞧見左前方的街角處一處小攤上,一人正掀開鍋蓋,白騰騰的霧氣被迎面的北風一吹,瞬間散在了風里。那股糯香味,正是被風帶過來的。

    錦凰晃了晃苻璃的右手,仰起頭可憐兮兮地看他,“師傅,徒兒餓了……”

    苻璃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處小攤,低下頭對她抿唇笑了笑,牽著她緩步走了過去。

    這是處賣酒釀圓子的小攤位,佔地不大,擺了個小灶,還有幾張小方桌。攤主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見到苻璃兩人過來,非常的熱情。

    兩人各要了碗酒釀圓子,很快就被攤主婆婆端了上來。

    圓子個頭適中潤滑,酒香清淡,湯面上還飄了朵朵腌制的桂花朵兒。錦凰的饞蟲一下子就被勾了上來,當即舀了一顆,迫不及待地咬了上去,香甜的芝麻餡兒瞬間就涌了出來,香香甜甜,滑而不膩。

    錦凰哼哧哼哧吃地歡快,苻璃卻只咬了半口就放下了,然後便看著她吃。

    攤主婆婆見他不動,大概是以為圓子不好,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

    其實苻璃只是闢谷已久,吃不慣五谷雜糧罷了。不過他不可能說出實話,便隨意說了句“不餓”。

    他的表情太過疏淡,攤主婆婆訕訕,不知該如何接話。視線掃到吃地歡暢的錦凰,便隨口夸了起來,說小小姐長得真是標致,他真是有福氣生了這麼個女兒……

    她話音未落,苻璃的神色便變得非常古怪,錦凰則直接被湯水嗆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苻璃的樣貌看上去不過二十歲的光景,錦凰怎麼看都有六七歲了,如若兩人真是父女,苻璃得要多早熟才能有這麼大的女兒!一想到此,錦凰越發覺得好笑。她又想笑又被湯水嗆著,一張圓乎乎的臉蛋奇怪地扭曲到了一處。

    苻璃無奈又好笑地伸出手替她拍了拍背,淡淡地對佇立在旁的攤主婆婆說道︰“她不是我女兒。”

    攤主婆婆一臉尷尬,囁囁嚅嚅地低聲道了句什麼就匆匆離開了。

    錦凰漸漸緩了下來,抬頭看著神色仍有些怪異的苻璃,偷笑著嬌喊了聲“師傅……”

    苻璃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掃過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瓷碗,問道︰“吃飽了嗎?”

    “沒有……”錦凰嬉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雙眼巴巴地看著他面前的瓷碗。

    苻璃無奈一笑,將碗推了過去,叮囑道︰“當心積食。”

    “嗯!”錦凰開心地捧過來,剛想開動,眼角余光瞥見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搓著手臂,小跑著從旁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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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陰歌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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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炫麗的霞光染紅了整條街道。街市上的商販開始陸陸續續收攤,準備回家過團圓。這小販大概也是急著回家的。

    “怎麼了,想吃麼?”苻璃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也看到了那小販。

    錦凰回過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她確實有些想吃,記憶中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感覺已經是好幾個世紀以前的事了。

    那眼神,苻璃怎麼會不明白,囑咐她乖乖等在這里便起身緩步追了上去。

    錦凰低下頭,繼續吃著酒釀圓子。吃著吃著卻突然听到一道極小的童音在耳邊響起。輕輕的,細細的,感覺很近,好似就靠在她耳朵邊兒唱一樣,可是又仿佛很渺遠,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過來。

    錦凰停下動作凝神去听。待到那聲音漸漸拔高,吐字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她才听清唱的是一首童謠。

    “胖娃娃,瘦娃娃,蹲在牆角玩泥巴;”

    “捏一只雞,捏一只鴨︰”

    “再捏兩個小娃娃;”

    “一個是你呀,一個是我;”

    “咿呀咿呀一起玩兒︰”

    “咿呀咿呀一起玩兒︰”

    “……”

    錦凰心頭一咯 ,然後突然腦子就像被抽空了一樣,只有這首童謠在腦海中反反復復地回蕩。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低低地召喚她。

    她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方才還灰白的天色像是突然被天狗吞了,漫無邊際的漆黑,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點聲響。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點光斑,同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從遠方幽幽地傳來,“過來……過來……這邊……”然後,錦凰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具牽線木偶,被一股力牽引著一步一步朝那處光斑走去。

    身體雖然不受她控制,然而她的腦子卻異常地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腦中飛快地思索。

    六界之中,人無此能力產生如此強大的禁制。若是修真之人,她必定能感受到靈力的波動;魔族或是妖族也會有魔氣或是妖氣的溢散;而神族,早在數千年前神魔大戰之後隕落殆盡,所剩不多的也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沉睡。所以,剩下的,只有可能是鬼!

    這是陰鬼惡靈在作祟!

    錦凰想起方才的那首童謠,心念猛地一跳,是陰歌鬼童!

    她也終于明白,為什麼街市上那麼多孩童中,單單自己中了這禁制。因為,她是天陰之體,至陰至寒,最受陰魂怨靈所喜。

    鬼童生前被生母所拋棄,死後攜怨氣而生,化作孩童的模樣。以陰歌童謠誘惑孩童與其玩耍,孩童往往無法承受其陰戾鬼氣,陽氣受損最後重病。一旦孩童無法再成為鬼童的玩具,鬼童便立即化出鬼態,生撕孩童的血肉,吞食其生魂,性情異常的凶殘暴戾。隨著它吞噬的孩童越來越多,死去孩童的冤魂聚集在它體內,怨氣日積月累,它身上的陰戾血腥之氣越來越濃,性情也越來越暴戾。等到它強大到某種程度,不單單是人,妖魔都可能成為它的嘴下怨靈。

    所幸,這一只還遠沒有到達那個程度。但是,從它輕而易舉地控制了她的身體看來,它的實力在她之上,卻也並非是壓制性的懸殊。畢竟,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並未被它所控。

    錦凰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前兩世都不曾發生這一幕,看來這陰歌鬼童又是今生的變數。

    如今,她的實力才練氣四層,身邊也沒有小狼,要擺脫這個困境,只能搏上一搏。希望苻璃發現她失蹤,能盡快趕過來。

    她腦中千思萬緒,身體卻依舊被那股禁制控制著,慢慢朝光斑走去。可是那光斑就像是在極遙遠的地方,她感覺自己走了很久,可是與光斑的距離似乎半分也沒有縮短。

    不知這鬼童到底要將她引到什麼地方去!

    正如此想著,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在了光斑里,遮住了大片光斑。

    她繼續往前走,光斑里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是一個人,一個和她差不多個頭的人。

    那股禁制牽引著她走上前,幽靈般清涼的光線慢慢散開,終于露出了那人的模樣,竟是一個長得極美麗妖嬈的男童。他穿的很是光鮮,一身湖藍色的厚棉對襟夾襖,領上一圈棕灰色的狐毛,圍裹著他尖瘦的臉蛋。

    然而,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妖冶詭異的慘白,沒有一絲其他的顏色,就像褪去了全部血色的死人臉皮。更詭異的是,這張死人臉皮上竟嵌了張猩紅詭魅的紅唇。

    錦凰眼神呆滯地看著他飄到跟前。此時,她才注意到他的眼珠子竟然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是完完全全的黑色,就像兩處點上去的漆墨,卻又帶著詭異的神采。

    錦凰看到他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眼眸突然變得異常璀璨閃亮,流轉著妖異詭魅的鋒芒,似是在滿意興奮地笑,仿佛終于找到了可供他操控供他玩弄的可心玩具。兩片猩紅的唇瓣慢慢地,一點點上揚,最後咧開嘴巴無聲地笑了起來。

    錦凰看著那笑,竟幽幽地升起一股陰冷詭厲的森森寒意。

    那雙眼眸、那兩片唇瓣,仿佛將她帶入了十八層地獄,陰戾,詭異,血腥,黑暗,還有死亡。

    他,就是陰歌鬼童!

    然而,錦凰的身體依舊被他禁制著,只能呆滯地回視他。

    突然,鬼童伸出了右手,接著她感覺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跟著抬了起來。然後,她看到他握上了她的手。

    一瞬間,刺骨的陰冷從手心處傳來,一下子鑽進了她的身體,侵入全身經絡血脈。幾乎是同時,她感覺到丹田處一直沉寂的鬼鼎碎片突然異常興奮地震顫起來。

    錦凰又驚又喜。

    前一世,她是在逃出滄閬重新修至金丹期後,無意中才激發了幽冥鬼鼎碎片。她一直以為,要激發碎片必定要金丹期修為。卻沒想到,此時它竟毫無征兆地震動了起來,是因為陰歌鬼童?

    是因為鬼的陰氣引發了它這個地府神器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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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鬼鼎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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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不明白。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鬼童已經牽著她走進了光斑。穿過光斑,刺眼的白光散盡,眼前出現一幢幽深漆黑的樓閣。樓閣外豎著歪斜的竹竿,竹竿上掛著一條條白色的冥紙蓮燈。

    樓閣門窗洞開,風呼嘯著從這些門窗中穿堂而過,摩擦出淒厲顫抖的音調,似鬼哭,似嬰啼。

    風吹動蓮燈,嘩嘩作響。地上的白色冥紙,漫天飛舞。

    錦凰心念猛地一顫。這里,恐怕就是鬼童的家,鬼樓!

    容不得她多想,她就被鬼童牽引著走了進去。

    隨著一人一鬼的踏入,幽森漆黑的鬼樓響應般地燃起無數幽藍色的鬼火,星星點點,在黑暗中彌散分布開來,浮在半空中搖曳燃燒。

    黑暗被驅散,幽藍色的光芒所及之處,鬼樓的擺設布置顯現出來。

    他們所站的地方是鬼樓的正堂。

    正對著門口,高堂的位置擺放了兩張暗紅色的鏤空雕椅。往下,左右依次各擺放著兩張同色的木椅。與雕椅呼應的垂直上方的屋頂上,各懸掛著暗紅色的八角宮燈。往外,四邊的角落里,各擺了一只高高的三角托架,托架上放了一只瓷器。

    完全是一副世家貴府的擺設。然而,這奢華之中卻難掩一股與鬼童身上同樣的陰腐之氣。

    突然,丹田之中的鬼鼎碎片猛地一下子震顫了起來,比方才的動靜還要來得劇烈。錦凰回過神來,才發現這鬼樓里的陰戾鬼氣一下子強大了許多。

    而之前一直牽著她的鬼童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她,正雙臂大張,掌心上翻呈平托狀。周圍的鬼火隨著他的操控在空中快速移動,變換飛舞。

    他漆黑如珠的眼眸緊緊盯著錦凰,里面流轉著妖異詭魅的鋒芒,兩片紅唇完美上揚,咧開一道口子無聲地笑著。

    那笑詭麗而張揚。

    他是在向她炫耀!

    然而,錦凰對這鬼火舞卻絲毫興趣也無。此時,她所有的心神都被丹田中劇烈震動的碎片吸引了過去。她發現,只要周圍的鬼氣一強,它就震得越厲害;鬼氣稍弱,碎片也稍稍收斂。她已經萬分確定,鬼鼎碎片提前被激發,與鬼戾之氣脫不了干系!

    確切的原因她還不清楚,或許是因為兩者同屬地獄鬼府,引發了共鳴的緣故。然而,不論究竟是否如此,她決定利用這只陰歌鬼童提前喚醒鬼鼎器魂!

    錦凰凝神,將周圍陰森的鬼氣收到身體表面,然後穿過體表融入血肉,漸漸滲透進體內,收進全身經絡之中,最後沿著經絡流轉匯聚融入丹田。

    陰戾鬼氣一入丹田,她就感覺鬼鼎碎片像是進入了羊水的胎兒,極其的興奮歡快,震動地異常強烈。

    錦凰一喜,故技重施,將鬼氣收進丹田,供養碎片。

    在她行了十數周之後,碎片突然猛烈地一顫,像是突然活了過來,接著便有一道聲音從丹田內傳出,“終于醒過來了。”

    這聲音空靈縹緲,像是稚嫩的童音,辨不出是男是女。

    錦凰將意念沉入識海,看到青銅碎片的旁邊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團白色的霧氣。那團霧氣沒有形狀,不停地變換著,像是在動。

    她試探性地問︰“你是器魂?”

    那團霧氣頓了頓,後又再次動了起來,回道︰“不錯。”

    錦凰心念一動,它果然醒了。看來,幽冥鬼鼎確實需要陰氣來供養。

    她的腦海中方閃過這個念頭,那器魂就又開了口,像是听到了她的所想一樣接過話去,“不錯,我是上古神器幽冥鬼鼎。數萬年前奉神諭鎮守地府鬼域,熔煉鬼府業火,焚盡世間一切罪惡。但因為鎮守地府日久,早已與強悍的地府鬼氣相融,只有屬于鬼府地獄的暴戾陰寒之氣以及冤魂惡念才能給我補養。方才,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陰戾之氣襲來,瞬間力量大增,然後便醒了過來。看來,還要好好謝謝外面的那只小鬼了。”

    說到後來,它的語氣中帶了明顯的饑餓和垂涎的意思。錦凰暗忖,難道它想吞了這陰歌鬼童?

    方生出這個想法,那器魂立馬又像是洞悉到了一樣,否認道︰“不。我只是吸取他們身上的陰戾鬼氣供養自己,然後熔煉出地府熔域。吸取的鬼氣越多,我的力量就越強悍。如今,我的身體殘缺不全,甦醒也只是暫時的。不過,若是吸盡了這鬼童身上的陰氣,倒是能夠維持一段時間。”

    听它說完,錦凰便沉默不語。她知道器魂能讀到她的心思,便故意什麼也不想。腦子一下子放空,器魂果然讀不到她的想法,便開口問道︰“你不想幫我?”

    錦凰反問它︰“我為何要幫你?”然後冷笑了一聲繼續道︰“幫你吸盡了這鬼童的陰氣,等你力量大增之後被你破體而出嗎?”

    器魂訝異,“你怎會有如此想法?我既然溫居在你體內,自然是已經視你為主了,怎麼會破體而出呢?”

    錦凰不置可否地冷笑了兩聲,半晌後才道︰“你身為上古神器,怎麼會甘心認一個凡人為主?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器魂沉默了片刻,說道︰“好,既然你如此說,那麼我們便簽訂魂契。只要魂契一簽,除非你身死魂滅的那一刻,否則我將永生永世都困在你的體內!”

    錦凰依舊沉默不語。

    器魂急道︰“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你只要回滄閬派天機峰去翻翻上古神器的卷軸,就會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錦凰又沉默了片刻,終于松口,“好。那你說,該如何簽訂魂契?”

    器魂見她終于相信自己,松了口氣,說道︰“你取一滴心頭血,然後附上縛身咒,打入丹田中我的身體上,魂契就簽訂好了。”

    “好!待我擺脫了現在這個困境,我們就簽訂魂契!”錦凰點頭,微微一笑。她怎麼會不知道魂契,她只是要它心悅誠服地認她為主罷了。

    她斂了笑容,問道︰“你有什麼辦法打敗這只陰歌鬼童?”

    “你現在才練氣四層,修為低了點。不過,還是能夠搏上一搏。”器魂沉吟了一會兒,繼續道︰“你運起冥火攻擊它丹田,將它逼出男童體外。我會吸取它身上的鬼氣,到時候它的實力減弱,你再一舉滅了它。”

    “好!”它的一番話,讓錦凰心一定。

    將意念抽離識海,無意識地轉了轉眼珠子。她尚未意識到身體可以動了,鬼童已經發現她的異樣,迅速襲身飄到她身前,慘白尖瘦的臉蛋緊緊貼在她的面上,鼻尖只差了一張紙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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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與鬼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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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看著突然放大的慘白的死人面皮,感受森森的陰戾血腥之氣迎面撲來,一動也不敢動。

    鬼童漆黑如墨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她的眼瞳,里面折射出詭異興奮的鋒芒。就像心理扭曲的刑獄者鞭笞囚犯時,那種變態的興奮和癲狂。他盯著錦凰看了一會兒,突然兩片猩紅的嘴唇慢慢上揚,咧開嘴放肆張揚地笑了起來。周圍幽藍色的鬼火印著他慘白的尖牙,折射出嗜血陰戾的寒芒。

    “咯咯咯……”他的喉嚨深處突然發出  的怪笑聲,就像年久失修的齒輪軸沒有油的潤滑,突然轉動起來,發出的尖澀詭異的磨合聲。

    錦凰心頭猛地一跳,立即運起迷蹤鬼步迅速向後掠去。然而,她的速度哪及得上飄蕩游走的鬼魂。雖然他現在還披著一具男童的軀殼,但依舊遠勝于錦凰。

    鬼童迅速追了上來,長長的爪子“唰”地一下狠狠朝她手臂劃去。之前,剛到梁都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她和苻璃都將法袍換成了普通的衣服。沒了法袍的防御,鬼爪刺穿夾襖重重劃在她的皮肉上,頓時血肉外翻,火辣辣的疼席卷全身的痛覺神經。

    這鬼爪尖利毒辣,上面還帶了森森陰寒。所幸這陰寒一滲透血肉,就被丹田內正翹首以待的鬼鼎器魂吸了過去。

    她一面使著迷蹤鬼步,一面從儲物袋中拿出丹藥迅速服下。饒是她已經將迷蹤鬼步運用的爐火純青,依舊不及鬼童。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她身上又添了數道爪傷。

    鮮血從傷口滲出,染紅了夾襖。

    鬼童聞到血腥味異常的興奮,不斷從喉嚨里發出   的怪笑聲。然而他並沒有立馬將她殺死,而是在故意折磨她。錦凰知道,他是想將她折磨至精疲力盡的那一刻,再一舉將她撕碎!

    一人一鬼站在正堂的兩端,面對面對峙著。

    鬼童的那兩片嘴唇依舊無聲地咧開著,幽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錦凰,折射著扭曲興奮的鋒芒。錦凰冷冷一笑,口中默念法訣,同時手上運起靈力,炫目的赤色火焰立馬在掌間升騰。

    看到那火,鬼童先是一怔,之後竟越發興奮了,喉嚨里再次發出  的怪笑聲。下一刻,鬼爪大張,迅速從對面飛掠了過來。

    見此,錦凰眼眸中突然迸射出灼人的光芒,催動丹田中的陰幽寒氣,借住經絡迅速注入兩掌之間。在鬼童掠到跟前、雙爪即將抓上她心髒的前一刻,將掌心的冥火一掌打入鬼童的丹田之中。

    鬼童慘白的死人面皮迅速扭曲,從喉嚨深處發出淒厲尖澀的嚎叫聲。

    錦凰冷冷一笑,右手成鉤狀快速扣上他的喉嚨,逼迫他張大嘴巴。然後她雙唇微啟成葫口狀,將鬼童口中的陰戾鬼氣迅速吸進腹中。丹田中早已等著的器魂歡快地將這鬼氣吸盡,猶如饕進食,來者不拒,盡數收入囊中。

    鬼童很快反應過來,鬼爪往她胸前一橫,錦凰下意識地放開他往後掠去。再抬頭時,鬼童已經倒在了地上,空中飄著一團黑影,黑影中還瓖嵌著一雙碧綠色的眼珠子。

    錦凰明白,鬼童已經棄了那具男童軀殼,此刻的這團黑影才是它的真實面目。

    她對著黑影諷刺一笑,“終于舍得出來了。”

    方才的舉動已經將它徹底激怒。再听到這話,它桀桀地怒吼了兩聲,呼嘯著朝錦凰飛速襲來。錦凰收了臉上的笑,運起靈力再次注入兩掌之間,火焰迅速升騰。

    丹田中,鬼鼎碎片剛吞了大量鬼氣,陰幽寒氣正濃郁。源源不斷的寒氣經由脈絡匯入掌心,赤色火焰的頂端燃起幽藍色的冥焰。她兩手拉開,掌中赤色冥焰變成一個碩大的火焰團,快速朝飛速襲來的鬼影擲去。

    鬼影躲閃不暇,被擲了個正著,當即發出尖戾難听的怒吼聲,震得錦凰耳窩生疼。

    鬼影受了重創四處亂竄,像發了瘋一樣癲狂。錦凰退到一邊緩著氣,方才的焚烈火球耗了她不少的靈力,此時後繼無力。不然,她定會趁此時機將這惡靈一舉滅了。

    從儲物袋中又拿出數粒丹藥吞入口中。方才,一時不妨,又被鬼影抓了幾道口子。血肉外翻,鮮血汩汩直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鬼影漸漸平息下來,飄在半空中發著嗤嗤的嘯聲。它受了兩次重創學聰明了,不再貿然攻擊,停在錦凰對面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錦凰不敢松懈。一面調息內息,一面注意著它的動靜。只要鬼影動一動,她就跟著一動,一人一鬼始終保持著對抗的狀態。

    突然,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東西。她用眼角余光去看,發現正是那個被鬼影棄了的男童軀殼。沒了鬼影的附身,這具軀殼恢復了本來的面目。之前慘白的面皮此時青黑一片,猩紅的雙唇泛著紫黑,顯然是受了陰氣的侵襲陽氣大損了。

    錦凰收回目光不打算再理,卻不想那男童突然發出一聲呻/吟。她一驚,一邊注意著鬼影的動靜,一邊慢慢蹲下身子,右手食指放到他鼻下,果然感受到微弱的鼻息。

    她原本以為,這是具死尸,卻沒成想他竟還沒死,竟還吊著一口氣。不過,就瞧他現在這副樣子,離進地府恐怕也不遠了。

    錦凰不想多生事端。哪怕他現在好好的,他們兩人一起脫身她都沒有把握,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是大半截身子踏進棺材了。是個累贅先不說,救出去也肯定救不活了,她何必浪費力氣。

    錦凰剛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衣服被扯住了。回頭一瞥,看到一方袍角竟被這人捏在了手里!不知什麼時候,他竟睜開了一條眼縫,正眼波迷蒙地看著她。

    錦凰一愣。

    恰在此時,丹田中器魂大喊了一聲“小心”,然後便听到身後一聲大嘯,接著感覺凌厲的煞氣和強大的鬼氣從後面襲來。她不及細想,“嘩”地一下甩開男童捏著她衣袍的手,同時運起迷蹤鬼步快速往旁邊掠去。但是,終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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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逃脫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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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爪鉗住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摜在牆壁上,“通”地一聲,牆壁震了兩下,抖下無數陰腐的灰塵。錦凰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渾身上下只有一個感覺,痛!痛徹心扉、撕心裂肺的痛!

    鬼影碧綠色的眼珠子狠狠盯著她,里面流轉著癲狂的興奮和扭曲。鬼爪收緊,長長的利爪嵌入她的皮膚,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錦凰咬牙,忍著劇痛念起法訣,拋出一團冥火。鬼影松開對她的鉗制,退了開來。就在這個空檔,錦凰催動超出她現在這個修為的法訣,注入陰幽寒氣,幻化出無數火芒,從四面八方朝鬼影狠狠射去。

    “熾焰飛芒!”

    火芒迅速將鬼影吞噬,圍裹成一個火球,鬼影淒厲尖銳的吼嘯聲在鬼樓里回蕩。

    錦凰忍著這刺耳的聲音,右手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熾焰飛芒要到練氣七層才能夠有足夠的靈力支撐起來。她現在才練氣四層,而且之前就已經有些靈力不濟,使出熾焰飛芒後,她感覺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樣。

    不過,這一招已經足夠將這陰歌鬼童滅了。錦凰癱坐在地上,心漸漸放了下來。

    然而,才放松一會兒的功夫,就感覺到周圍鬼氣大漲,森寒陰氣鋪天蓋地地彌散開來。

    錦凰驚疑不定,猛地抬起頭來,卻發現圍裹著鬼影的火球,不知什麼時候竟爆漲得極其詭異碩大,正朝著她的方向飛速撲來。

    丹田中,器魂大聲喊道︰“快走!它要和你同歸于盡!”

    可是,錦凰靈力大損,再沒有力氣催動迷蹤鬼步。正當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在這惡靈手上、結束這四世輪回的時候,一道白影從窗口掠入迅速抱起她,同時手中銀絲射出,捆住一旁倒在地上的男童。在火球飛撞上來的前一刻,白影抱著她攜著那男童飛速從窗口掠了出去。

    身後,“踫”地一聲,火球四射。芒芒火星朝四面八方爆射開來,火舌迅速席卷了整座鬼樓。

    錦凰靠在來人懷里,柔軟的狐裘領子蹭著她的臉頰,細細密密的發絲垂在頭頂上。溫潤清淡的梨花木香清楚地告訴她,來人是誰。

    她清楚地听到,他胸口處透出來的急促的心跳聲。

    錦凰抬起頭看他,果然看到他一貫舒展的溫潤眉宇,此時正緊緊地蹙在一起,眼眸之中流轉著毫不掩飾的驚惶和擔憂。

    “小錦!”見她看他,苻璃低促地喊道。

    錦凰大大的眼瞳里迅速蓄滿了淚水,抖著哭腔驚惶未定地看著他,“師傅,徒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說著,眼淚噴薄而出。

    苻璃心疼至極,不住地自責,“都怪為師來晚了。沒事了,不會有事了……乖……”說著,抱著她便要轉身往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有人突然上來攔住了他,“前輩……前輩留步。在下見貴徒似是傷的不輕,如不嫌棄,先到舍下歇一歇……舍下就在這梁都城里,並不路遠。”

    錦凰側頭看去,只見一金冠玉帶的中年男人一臉恭敬地站在一旁,眉宇之間帶著濃重的焦惶之色。他的身後還站了不少僕從,個個錦衣勁裝。而其中一個青年男子手里抱著之前被鬼童附身的那個男童,旁邊一名中年美婦小聲啜泣著,口中哭喃,“鏵兒,我苦命的孩兒……你睜開眼看看娘……”

    苻璃沒有說話,似是在思索男人的話。

    錦凰感覺眼皮一陣沉重,接著,腹中便涌起一股劇痛。她忍不住咳了起來,這一動牽動了全身,所有的痛神經都做起怪來。錦凰整個人痛得無以復加,圓圓的臉蛋瞬間扭曲到了一處。

    苻璃見了,再不遲疑,對男人點點頭,“好!”

    中年男人大喜,也不停頓,做了個請的動作,然後一馬當先在前頭領路。

    錦凰混混沌沌之中感覺體內血氣翻涌,猶如奔騰的潮水在體內一遍遍地翻攪涌動。然後,她就迷迷糊糊听到有個雌雄難辨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吵鬧︰“醒醒!快醒醒!要晉級了!”

    錦凰累極,就想就此睡過去,理也不理睬這聲音。這聲音吵了一會兒確實不再鬧了。然而下一刻,她就感覺體內涌起難以言喻的陰寒,整個人仿佛墜入了極地冰川,又仿佛墮入了陰鬼地獄,陰森之中還翻涌著無邊無際的恐怖和絕望。

    她徹底醒了過來,隨即便反應過來自己要晉級了。也顧不得勞累,當下便坐了起來,盤腿入定。

    每一次晉級都仿佛是金蟬褪殼,舊皮脫落,血肉新生。

    之前,被陰歌鬼童的鬼爪抓得血肉模糊、皮開肉綻的傷口,以奇異的速度愈合、結痂、剝落、新生。這個過程就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上面爬行啃噬,痛癢交加,讓人苦不堪言。

    不僅僅是皮肉,還有被鬼童震傷的五髒六腑,也以詭異的速度迅速恢復生機,甚至比之前更加有了活力。

    這個過程,要比單純的痛來得難受的多。

    錦凰只能生生忍著。若她中途中斷,或者意念不專,體內的靈氣便會失了流轉方向,四處亂竄。最後,經脈不堪靈氣的暴漲,她整個人便會爆體而亡,幸運的或許會留下一命苟延殘喘。

    然而晉級期間,她還發現了一件很奇異的事情。

    照理說,那個陰歌鬼童殘留在她身上的陰鬼之氣早已被丹田中的器魂吸盡;然而,她卻發現晉級的時候,經絡之中仍是有絲絲縷縷的陰寒之氣隨著靈氣一道流轉,最後匯入體內,被器魂吸去。

    所以,她一晉級完畢,就探入識海問器魂。

    器魂也不隱瞞,向她一五一十地交代,“你應該知道你是天陰之體。天陰之體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體,是天下至陰至寒的體質,自身本就會產生陰氣。之前,我千里迢迢來尋你,寄居在你體內也是想要這陰氣來溫養我。”

    器魂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除了你自身產生陰氣外,還極易招邪穢陰邪的入侵,之前陰歌鬼童選中你也是這個緣由。說來也奇怪,照理說,你這種體質是不可能出現火靈根資質的。火,雖不及冥火可以焚盡陰邪,但也有焚燒毀滅之能。可你偏偏既是天陰之體,又是火靈根,我想可能是因為我的存在,讓你洗髓的時候洗出了火靈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五章︰梁都雲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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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點點頭,想到一事,又問道︰“那天陰之體和火靈根會不會相互沖突?”

    “原本是會,不過有了我……”說到這兒,器魂隱隱有些得意,“就不會有沖突了。我可以將你的陰氣和招至的陰穢邪氣吸盡,化作陰幽寒氣再為你所用。如若你能集齊我所有的碎片,讓我重塑身體,我便可助你修成紅蓮業火!屆時,仙魔難敵!”

    錦凰了然,“既然如此,那待會兒我們便簽訂魂契吧。”只要一簽魂契,即便以後它得以重塑身體,力量如何強大,它都只能乖乖呆在她的體內。

    器魂應下,沒有異議。

    錦凰抽離識海,還未睜開雙眼就聞到一股腥臭之味翻涌而來。她低下頭去查看,發現之前穿的玫紅色小夾襖已經不見了,身上只著了中衣。想來是苻璃看她傷重幫她換了。只是如今,這白白淨淨的中衣上染滿了從她體內排出的淤血和雜質,又腥又臭,難聞至極。

    錦凰捏著鼻子,才沒有被這股味道給燻得嘔出來。她正要用淨身咒清洗,微閉的房門被人從外推了開來,苻璃跨了進來。他身後,兩名僕從抬著一只大大的浴桶,還有兩名女婢,魚貫入內。那架勢,像是知道她剛歷完晉級一般。

    待兩個僕從將浴桶安置好,又一男子走了進來。來人正是之前在鬼樓外,同苻璃說話的那個中年男人。

    “晚輩命人備了浴湯,貴徒可清洗一番。”他一臉恭敬地對苻璃說道。

    苻璃點點頭。

    中年男人一喜,眉宇間焦惶之色再次浮了上來,想再次開口說話,苻璃卻已經轉過了身,面向錦凰。

    “小錦,你且梳洗一番,為師去去就來。”苻璃眉宇輕皺,像是難以忍受。

    錦凰一咕嚕滑下床,應道︰“是,師傅!”她知道他為什麼這副樣子。苻璃一直有很重的潔癖之癥,衣袍物件都是收拾得干干淨淨,從來不許有半粒塵埃。她現在身上這般難聞,他方才能踏進這間屋子她都有些訝異了。

    苻璃點點頭,轉身對中年男子說道︰“我們走吧。”

    中年男子狂喜,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兩人退出了房間。

    原本,那中年男人還給錦凰留了個婢女下來,但她不習慣有人伺候,就把那婢女趕了出去。

    浴湯配合著淨身咒,錦凰將自己打理得干干淨淨。再穿上他們備好的水藍色木蘭紋繡小棉襖,整個人清透水嫩的就像畫在年畫里的漂亮娃娃。

    髒污的浴湯被人抬了出去,侯在門外的婢女進來給她梳頭。

    這戶人家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府里的奴僕婢女也都是訓練有素,可不像苻璃那樣翻來覆去只會給她梳包子頭。一雙手輕巧靈活極了,三下兩下就給她弄了個嬌俏可愛的小髻。

    錦凰看慣了包子頭,此時換了個新頭型,看著也是分外的新鮮,忍不住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方才,趁著婢女給她梳頭的時候,錦凰趁機套了她不少話。從她的口中,錦凰知道現在她所處的地方是梁都雲家,家主名叫雲鐸。

    梁都雲家,早在前兩世的時候錦凰就有所耳聞。

    T州大陸有四大修真世家,除了南的陸家,還有隴西的古家,北川的傅家,最後便是梁都雲家。

    雖然,這四大家並稱四大世家,但其中梁都雲家的實力最強,北川傅家其次,南的陸家只能排的上第三。陸珩自詡出生修真世家,然而陸家跟雲家比起來仍是差了一大截。

    雲家名動T州,不僅僅是因為雲家的聲望和名譽,還有一樣也為世人所津津樂道,那便是雲家家主雲鐸的痴情。關于這點,錦凰前世也曾听說過。據說,雲鐸愛妻如命,至今只娶了雲夫人一人。兩人成親當日,雲鐸曾立下毒誓,今生今世只有她一人,如違此誓天理不容。

    關于這一傳聞,那婢女也是繪聲繪色地對錦凰說了一番。只是說到後來,語氣一時低落遺憾了起來。錦凰追問了才知道,盡管雲鐸夫婦恩愛非常,然而他們的獨子、雲家的傳人卻並不安康。

    據婢女所說,雲家少爺出生時受奸人所害,失了一魂一魄,為人痴傻。如今已經七歲了,卻仍舊如同襁褓中的嬰孩,懵懂無知。

    錦凰點點頭,原來之前被陰歌鬼童附身的,就是雲家的少爺。

    恰在此時,有人過來敲門,說是苻璃請她過去一趟。

    來人錦凰見過一回。之前她被苻璃救出鬼樓的時候,此人正站在中年男人身後,抱著那個被陰歌鬼童附身的雲家少爺。

    錦凰隨他來到一處獨立的落院,苻璃、雲氏夫婦都在。還有雲家的少爺躺在床榻上,面色一片青黑,但從他微動的鼻翼可以看出,他還活著。這一認知倒是有些出乎錦凰的意料。她原以為,他已經到地府喝孟婆湯了。

    滿臉焦惶之色的雲氏夫婦見到她,先是愣了愣,而後用異常熱切乞盼的眼神望著她,讓錦凰有些不明所以。

    她愣了愣,小跑著跑到苻璃跟前,小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袍,小聲喚了聲“師傅”。

    苻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無恙,眼底閃過滿意欣慰之色,點了點頭。

    這時,早已等得焦急的雲鐸忍不住開口說道︰“前輩……”

    苻璃雲淡風輕地看了他一眼,雲鐸焦惶的臉色一頓,催促的話又咽了回去。

    錦凰看了看雲鐸和雲夫人,又回頭看了眼床上的雲家少爺,軟軟糯糯地問苻璃︰“師傅,這個小哥哥他怎麼樣了?”

    她話剛落,雲夫人就“噗通”一聲朝她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小仙長,求求你救救我的鏵兒!求求你救救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只求你救救鏵兒!救救他!”

    錦凰被她一驚,無措地躲進苻璃的懷里,看了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仰起頭疑惑地看著苻璃,“師傅……”

    然而,她藏在衣袖中顫抖的雙手才真正暴露了她情緒。華兒?這個女人說“她的華兒?”雲家人姓雲,華兒?難道……難道他是雲華?

    錦凰回過頭,看著錦被下那張青黑的臉龐,眼底情緒洶涌翻滾。他真的是雲華?那個姿容雋雅,卻愛她寵她,為了她甘願損盡所有修為的雲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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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梁都雲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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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心緒未定。

    此時,苻璃突然開口問道︰“小錦,你希不希望這個哥哥好起來?”

    錦凰一怔,垂眸收盡所有的情緒後,轉過頭誠懇地點點頭,“想!”

    “那你願意救他嗎?”苻璃又問。

    “願意,小錦願意!”錦凰忙不迭點頭。她是絕對不會讓雲華有事的!

    一旁淚流滿面的雲夫人听到她的回答,頓時喜極而泣,倚進自己夫君的懷里。雲鐸也是激動萬分。兩人雙手交握,顫抖的動作無一不泄露了他們此刻的心情。

    “師傅,小錦該怎麼救這個小哥哥?”錦凰收回目光,看著床上氣息虛弱的少年,問道。

    其實,雲鏵是因為被鬼氣入侵,陽氣受損才會變成這副樣子。只要將他體內的鬼氣驅除,再好好調養,他便可恢復如初。

    鬼屬陰,鬼氣自然也屬陰。陰怕陽,五行之中,只有火屬陽,所以要驅除鬼氣必須要用火系靈力。就在場的四人之中,只有錦凰是火系靈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苻璃才會問她願不願意救雲鏵。

    其實,對于錦凰來說,救他還有另外一個無人知曉的好處。便是,她可以不將他體內的鬼氣驅除,而是收入她自己的體內,以供養鬼鼎器魂,最終為她所用。

    雲家少爺的氣息越來越弱。苻璃為錦凰講解了一番救治的方法後,便開始著手救人。

    為了不影響錦凰,屋子里只留了苻璃,雲氏夫婦也被請到了外面。

    苻璃扶著少年盤腿坐起,與錦凰相對而坐,雙掌相觸。

    錦凰運起靈力注入雙掌之中,然後再通過兩人相觸的掌心推入雲鏵的體內。陰歌鬼童在他體內留下的鬼氣非常的濃郁,源源不斷的火系靈力注入他的體內。同時,他身上的鬼氣又通過相觸的掌心,慢慢從他的體內抽出。

    錦凰絲毫不擔心這個動作會被苻璃發現。

    之前,苻璃在教她救治方法的時候,她就提到,要將鬼氣抽到她自己身上。畢竟,只是將火系靈力注入體內來驅除鬼氣,要消耗的靈力實在太大。但是,如果將鬼氣抽到她的身上,一方面因為她是火靈根,鬼氣不會對她造成傷害;另一方面,抽離了鬼氣,她便不用注入那麼多的靈力了,可減少些耗損。

    鬼氣一被吸入體內,丹田內的器魂就貪婪地將鬼氣全部吸了過去。

    隨著火系靈力的注入,以及鬼氣的抽離,少年臉上的青黑慢慢變淡,開始漸漸恢復正常面色,氣息也不似剛才那麼虛弱了。

    抽離最後一絲鬼氣,錦凰將經絡里的靈氣慢慢收回丹田之中。

    靈力的過度消耗讓她面色青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所幸手掌一撐才沒有癱倒在床榻上。她下意識地朝雲鏵看去,發現他竟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楮,兩眼望著她,眸光清澈干淨,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她把他救回來了!錦凰對他虛弱一笑,然而靈力的過度消耗讓她疲憊至極。好在苻璃及時過來扶她,她順勢顛進了他的懷里。

    “師傅……”錦凰勉力撐開一條眼縫,喚道。

    “乖,睡吧。”苻璃將她往懷里攬了攬,抱起她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錦凰點點頭,放心地睡了過去。

    救回了雲鏵,雲家上下將苻璃和錦凰供若上賓。雲鐸更是拿出了許多世間難有的奇藥奇寶,源源不斷地送入錦凰的屋子。原本苻璃打算是只在梁都過一晚的,誰知竟然發生了這麼多變故。他的身上沒帶多少丹藥,對于雲鐸的心意便沒有推辭,親自篩選一番後,留下了可用的,無用的則仍舊退了回去。

    錦凰吃了丹藥,加上休息了一天一夜,身體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她一可以下床,就想去看雲鏵。苻璃也不攔她,待她收拾好之後,兩人一起往雲鏵的落院走去。

    他們到的時候,雲夫人正在喂雲鏵喝藥,雲家家主雲鐸則站在一旁,滿臉都是對獨子失而復得的欣喜和激動。

    見兩人進門,雲鐸連忙迎了上來,朝苻璃恭敬地拱了拱手,道了聲“前輩”。而後,視線落在跟在苻璃身後的錦凰身上,關切地問︰“貴徒的身體好些了嗎?”

    “小錦已經好多了。”錦凰脆生生地回他。

    雲鐸放心地點點頭。

    這時,雲夫人擔憂焦急的聲音突然傳來,“鏵兒,你這是要做什麼?你身子還沒好,快快躺下。鏵兒?鏵兒?”

    三人紛紛朝聲源看過去,卻見雲鏵一把掀開被子,靈活地躲開了雲夫人的阻攔,一咕嚕滑下床榻。然後連鞋子都未穿,飛快地跑到錦凰跟前,一把握住她的雙手。漂亮干淨的眼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錦凰,里面溢滿了歡喜。

    “阿……錦……阿錦……錦……”他的嘴巴張張合合,從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字句。就像第一次開口說話的嬰孩,拼命地想要吐字,卻只能發出幾個模樣的字眼。

    雲氏夫婦原本是滿臉的焦惶,此時听到他開口說話,均是震驚得無以復加,竟一時怔在了原地。半晌後才反應過來,攬著雲鏵泣不成聲、激動不已。

    然而,雲鏵卻理也不理自己的爹娘,滿心滿眼都是呆愣的錦凰。緊緊握著她的雙手,嘴巴張張合合,僵硬而吃力地喊著“阿錦”。

    其實,此時錦凰心中的震驚絲毫不亞于雲氏夫婦。她心中思緒翻涌,無數個疑問爭先恐後地冒出來,最後融合成了一個。難道……難道……雲華也攜著上一世的記憶重生了?

    錦凰想立馬開口問他,他是不是她的雲華?可是她不能!她不能開口!

    她忍不住將這人與記憶中雲華的模樣相比較。雖然眼前之人現在才八歲,還是稚兒,但是兩人的眉峰何其的相似,還有相似的臉型輪廓。越看,她越覺得眼前之人就是她的愛人雲華。更何況,雖然雲華的容貌被毀,但他姿態卓然,氣質溫潤,只有像雲家這樣的世族大家才能養得出這樣的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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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煉魂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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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錦凰已經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雲華,她的雲華!

    她忍不住細細端詳他的容貌。眉峰粗細有致,眼眸呈半月狀,鼻子挺翹,雙唇不點而朱,儼然就是個小美男子。

    上一世,她第一次見雲華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毀了容。原來,她的雲華是這幅樣子的,若是長開了,姿容定然比現在還要傾絕。

    她就知道,她的雲華姿容不俗!

    錦凰垂首化去眼底所有的驚濤駭浪,再抬頭時已然是一副滿臉疑惑、不知所措的模樣。她仰起頭看向苻璃,“師傅……”

    在場,唯一還算鎮定的就屬苻璃了。他的臉色依舊雲淡風輕,但是微蹙的眉宇到底還是泄露了他心底的疑惑。

    雲氏夫婦經過最初的驚喜和激動之後,終于察覺出了雲鏵的怪異。

    雲鏵自小缺失一魂一魄,長到如今八歲,仍舊如同嬰孩,吐字只會咿咿呀呀,怎麼會經過這場變故之後,不僅認識人了,還能吐字!

    他有如此大的轉變,雲氏夫婦自然是欣喜萬分,但欣喜之余到底還是想探知究竟。

    雲鏵乖乖躺在床榻上,左手牢牢抓著錦凰的右手,說什麼也不肯放。錦凰無法,只能任由他握著。

    苻璃坐在床沿,單手放在雲鏵丹田之處,以靈力探入,半晌後才慢慢收回。

    “前輩,鏵兒他有沒有事?”一見他收手,焦急的雲夫人立馬開口問道。

    苻璃眉峰微蹙,不答反問︰“你們說他自幼便失了一魂一魄?”

    “是啊,前輩。”雲夫人連連點頭。一提到此事,她就覺得悲從中來,聲線顫抖,語氣也哽咽了起來,“要不是如此,鏵兒怎麼會這般大了還口不會言!”

    “前輩,鏵兒他……到底出了什麼事?”雲鐸一手攬著泣不成聲的雲夫人,焦急地問。

    “他三魂七魄俱全,並不像你們說的那樣。”

    雲氏夫婦對視一眼,俱是一臉的震驚,“怎麼會?不可能!當初我們發現鏵兒的異常,遍尋了高人,最後被告知鏵兒是被人抽了一魂一魄才會如此。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是這樣,怎麼會突然補齊了呢?”

    听到苻璃的話,錦凰轉過頭看向雲鏵,恰好對上他澄澈干淨的眸子。見她看他,雲鏵似是很高興,對她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錦凰愣了愣,而後也對他甜甜一笑,腦中卻開始思索苻璃方才所說的話。

    她將在鬼樓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突然腦中白光一閃,心念和器魂同時脫口而出,“那一掌!”

    那晚,陰歌鬼童將她引到鬼樓的時候,還是附身在雲鏵身上的。後來它出手攻擊她,她用冥火一掌打在雲鏵的丹田處,後來鬼童便棄了雲鏵的軀殼。

    鬼童喜歡吞食生魂,體內自然積了不少魂魄。如今雲鏵補齊了失去的一魂一魄,莫不是就是那一掌,將鬼童打離雲鏵身體的同時,也讓鬼童體內的一魂一魄殘留在了雲鏵身上,然後恰好補齊了雲鏵的三魂七魄?

    錦凰在心中問器魂的看法。

    器魂表示贊同,“除了這個解釋,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錦凰在心中點點頭,心想雲華這次倒是因禍得福了。

    她這個想法方一閃而過,器魂就不贊同地接口︰“這倒不一定。”

    她剛想追問,這時苻璃沉思完畢,突然看向她問道︰“小錦,那日在鬼樓發生了何事?”

    錦凰只能放棄追問器魂,收回思緒,老老實實回答苻璃的問話。

    她將那晚在鬼樓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番,其中自然省略了與器魂和鬼鼎有關的一切事情。

    苻璃听完,得出了和她相同的結論,認為是她的那一掌使得鬼童在雲鏵身上殘留了一魂一魄,然後恰巧補齊了他殘缺的魂魄。

    雲氏夫婦听完苻璃的話,均是一臉的欣喜,同方才錦凰一樣,感慨雲鏵因禍得福。

    然而,苻璃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兩人高漲的情緒。

    “未必,恐怕要比之前魂魄不全時還要不妙。”

    雲氏夫婦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雲夫人不敢置信地看著苻璃,“怎麼會?鏵兒現在會認人了,也慢慢開口說話了,怎麼會不妙?前輩您……”她的臉上明顯帶著不信。

    在她即將脫口說出質疑苻璃的話的時候,雲鐸適時打斷了她,“夫人,你且听前輩說完。”說完轉向苻璃,“還請前輩明言。”

    苻璃倒也不在意雲夫人的質疑,繼續說道︰“他如今看著確實是有了明顯好轉,這是因為他魂魄剛補齊的緣故。但是,這一魂一魄並不是他自己的,是陰歌鬼童吞食的生魂。上面不僅沾了鬼童的陰鬼之氣,還有加之這生魂系鬼童吞食活人而得,生魂上帶了怨氣。時日越久,其余的二魂六魄便會漸漸被這一魂一魄蠶食,最後他整個人就會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再難存于世上!”

    隨著他最後一字的吐露,雲氏夫婦再難支撐,臉上慘白一片毫無血色。雲夫人更是癱倒在了地上,泣不成聲,“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苦命的鏵兒,老天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懲罰我們!”

    而作為話題的中心人物,雲鏵依舊緊緊握著錦凰的手。在雲夫人哭嚎的時候,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干淨微微透著不解,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

    錦凰看著他這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心中艱澀難過。難道雲華的幼年便是這般坎坷嗎?她不信!明明前世的時候雲華是好好的,他肯定不會有事!

    錦凰心念立堅,在心底問器魂︰“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他?”

    “有倒是有……”

    “什麼辦法?”錦凰追問。

    “煉魂術。”

    “煉魂術?煉魂術不是已經失傳了嗎?”錦凰心緒有些失控。

    千余年前,煉魂術還不是禁術,還未失傳的時候,是修真界的上乘功法,只有修為達到化神後期才能修習。

    千年前,修真界出了個天分極高的少年。這少年八十歲的時候便沖破了化身中期,進入了化神後期,便開始修習煉魂術。這煉魂術本身並不是什麼邪惡的法術。可是,這少年卻沒能勘破情關,墮入了魔道。

    也正是這少年太過聰慧,在煉魂術的基礎上又被他鑽研出了注魂術和控魂術。他將活人身上的生魂抽出,進行煉魂,然後通過注魂術將生魂注入到死尸體內,最後運用控魂術控制死尸,組成只听他號令的死尸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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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幽溟詭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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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這個少年在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動蕩。雖然最後他仍是被殺死了,但修真界也因為他元氣大傷。

    後來,修真界數十位德高望重的長老將煉魂術定為禁術,嚴禁門下弟子修習。而所有有關煉魂術的法卷密卷,全部用高級的禁制或者符封存起來。漸漸的,煉魂術便失傳了。

    “除了煉魂術,還有其他的辦法嗎?”錦凰不死心地追問。

    “有。找到他原來的一魂一魄,重新注入到他體內。”

    一開始,錦凰听到它說有的時候還一陣激動,待听它把話說完,她感覺心中的希望之火被徹底熄滅了。

    找到雲華原來的一魂一魄比煉魂術還要來得渺茫。

    煉魂術好歹還有法卷密卷在,那一魂一魄卻不知在何方。雲家在T州有如此勢力,卻花了八年時間都沒能把它們找回來,恐怕早已經被當初奪取它們的人給毀了!

    錦凰沉默,不再和器魂說話。

    這時,雲鏵的父親雲鐸自悲慟中慢慢緩了過來,企盼而懇求地看著苻璃,“前輩,有沒有方法救救鏵兒?”

    苻璃頓了頓,遲疑地開口,“有是有,不過……有了也等于是無。”

    雲鐸和雲夫人听到此話,眼楮頓時一亮,急忙追問他是什麼辦法。

    苻璃的回答與器魂所說的一致,是煉魂術。

    雲氏夫婦听完,臉色一片灰敗。顯然,他們也知道煉魂術早已失傳的事情。

    雲夫人再難承受這悲慟,眼白一翻,就暈倒在了雲鐸懷里。

    “夫人!夫人!”雲鐸大驚,攬著她焦急地大喊。而後,不知從何處倒出數顆丹藥喂進她嘴里。過了半晌,雲夫人幽幽轉醒,看著焦急的雲鐸,又看看懵懂無知的雲鏵,絕望地低聲啜泣了起來。

    雲鐸見她無事,再次看向苻璃,言辭懇切地問道︰“前輩,難道真的沒有辦法救鏵兒了嗎?”

    苻璃眉峰微蹙,面露猶疑之色。

    錦凰見他這樣,心念一跳,低聲喚他,“師傅,求求你救救小哥哥吧。師傅……”

    苻璃輕聲一嘆,“罷了。既然我們和這孩子遇到了,便說明他與我們有緣。或許,這便是他的緣法。”

    听到這話,不僅是雲氏夫婦,錦凰也是心頭一震。俱是眼神炯然地盯著他,等待著他的話。

    苻璃繼續說道︰“其實,這煉魂術並沒有完全失傳。在鬼界和人界相交的幽溟詭域,存在著修真界最最詭秘的一派,詭道。我知道他們至今還在修習煉魂術。或許,可以去那里一試。”

    雲氏夫婦听完,頓時喜不自禁,都道天無絕人之路。

    錦凰也是欣喜萬分,心想雲華定然會平安無事的!

    詭道一脈,是T州大陸最詭秘的修真門派,不知其師承自何處,不知其修習何種功法,更不知其門派設立在何方。T州大陸上知道詭道一脈的人寥寥無幾,記載有關詭道的典籍也是鳳毛麟角。有的人甚至是從未听說過修真界竟然還有詭道一脈。

    錦凰前兩世也只是听說過有這麼一個修真門派而已,其余便一無所知了。她倒沒想到,苻璃竟然還知道詭道。

    “百年前,我偶遇一名詭道傳人,與他頗有些交情。或許,我可以帶雲鏵去幽溟詭域試一試。”苻璃又道。

    雲氏夫婦大喜,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磕起頭來。

    苻璃右手一揮,下了道禁制,生生攔住了兩人的動作,“我說過,既然雲鏵遇到我,而我又恰巧知道詭道,便是他的緣法,你們不必如此。”

    雲氏夫婦磕頭不成,只能相互攙扶著站起來。

    雲鐸此時對苻璃是越發恭敬了。他遲疑地看著他,說道︰“前輩,晚輩派些雲氏弟子隨您一道前往幽溟詭域,您覺得如何?”

    “不用,他們的修為不夠。”苻璃斷然拒絕。

    “那晚輩……”雲鐸有些不甘心。

    苻璃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截斷了他的話,“你的修為也不夠。”

    “那鏵兒身上一點修為也沒有,會不會出事?”雲夫人焦急地問道。

    “他的一魂一魄帶著陰鬼之氣,不會有事。”

    雲夫人和雲鐸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說完這些,苻璃才轉頭看向自己的徒兒,“小錦。”

    “師傅。”錦凰睜著大大的眼眸看著他。

    苻璃心頭驀地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細聲囑咐道︰“待會兒為師掐一個傳送符給枋兒,讓他來接你回滄閬山。為師不在的時候,你要乖乖讀書,好好修煉,不可頑皮貪鬧,要听枋兒的話。為師回來可要檢查你的功課。”

    “師傅……”錦凰扁了扁嘴,眼神之中透著依賴,“徒兒想跟你一塊兒去……”她想陪在雲華的身邊。

    “乖……”苻璃耐心地解釋道︰“你的修為還不夠,身體會撐不住的。乖乖跟枋兒回滄閬山等為師,為師會盡快回來。”

    幽溟詭域位于鬼界與人界交界處,不僅鬼氣濃郁,更是人鬼妖魔混雜,以她現在練氣五層的修為確實不能夠自保。

    錦凰低垂著腦袋,過了半晌才點點頭,悶悶地應道︰“是師傅,徒兒遵命。”說罷抬起頭來,不舍地看著他,“那師傅,你可要早些回來。”

    苻璃薄唇微翹,揉了揉她的腦袋,點點頭,“好,為師快去快回。”

    次日,他便帶著雲鏵上了路。

    雲鏵一開始緊緊揪著錦凰不放,怎麼都不肯松手,後來她好說歹說,費盡了唇舌才說動他。

    錦凰之前趁無人的時候試探過他,發現他並沒有前世的記憶,卻不知怎的,異常的粘她。她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經器魂提了才想起,大概是之前在鬼樓他睜開眼看到她的緣故,所以對她的印象特別深刻。又或許是陰歌鬼童佔了他的軀殼,用陰歌將她勾了過去,後鬼童離體,然而記憶卻依舊留在了他的身體里。又或許兩者皆有。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她都歡喜。因為,她已經認定他就是她的雲華!

    苻璃和雲鏵兩人啟程之後,她也跟著甦枋出發回了滄閬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九章︰魂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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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去梁都是只打算過一個除夕的,誰知竟在雲家住了這麼多天。等再回到滄閬派的時候恰好是眾新晉弟子回程的最後一日。

    甦枋御劍直接送錦凰回了H樞峰。大概是怕她一個人不適應,甦枋逗留了好一會兒,囑咐她這個囑咐她那個。最後錦凰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自己,若有什麼事會傳訊于他,他才不放心地走了。

    他一走,錦凰就回了自己的寢殿。

    她先拿出幾顆丹藥喂進嘴里,而後從儲物袋中拿出利刃,刀尖對著心口就刺了下去。因為事先吃了藥,血流的不是很多。

    她忍著痛繼續往里刺,直到心口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刀尖已經刺到了心髒。

    錦凰將利刃猛地抽出,一小股鮮血伴隨著噴射而出,她立馬念訣將那鮮血凝在半空中。

    又拿出數顆丹藥吞下,胸口的痛頓時減弱了許多。她將利刃收回儲物袋,而後掐出縛身咒將那小股鮮血包裹在中間。最後右手掌一推,將那股帶著縛身咒的鮮血狠狠打進自己的丹田,打在鬼鼎碎片上。

    碎片立馬受到感應,震動起來。

    她趕緊盤腿坐下調息,過了許久,碎片的震動慢慢減弱,最後安靜地躺在丹田內。

    法器認主,一般只需要普通的血液滴在法器上,便可將法器歸為自己所有。

    但是,如果法器是屬于其中品階最高的神器,而擁有它的人修為太低,一方面可能會引起其他修真者的覬覦,另一方面,也會出現神器法力過于強悍、不服鎮壓的情況。

    如若是這樣,那麼認主就不能用普通的血,必須要用心頭之血。

    心頭血異常奇特。神器密卷中記載,心頭血上加一道普通的縛身咒,即可形成強大的禁制。一旦神器認主成功,除非寄主身死魂滅,否則神器永遠也無法掙脫禁制,更不可能被修為更高的人抹去禁制,進而取而代之。

    鬼鼎碎片一認主成功,錦凰就感覺自己與器魂之間的心念連接越發通透了,有種心有靈犀的奇妙感覺。

    “阿錦,為了保存實力,我要陷入沉睡了。”器魂突然說道。

    “你不是已經醒了嗎?為何還要沉睡?”錦凰有些不解。

    “我是以鬼氣和惡魂怨念為供養的。這滄閬山上只有靈氣,于我毫無用處。如今我身體殘缺,沒有鬼氣或者怨念補給,之前在鬼童那里吸取的鬼氣就會慢慢耗盡。”器魂解釋道︰“而且,我只是沉睡,並不是不醒了。如果你有什麼事情,還是可以喚我的。”

    錦凰听罷,輕嗯了一聲。確實,回到滄閬,她定是又要努力增加修為的,要它一直醒著還不如讓它保存實力沉睡著,如若真的有什麼事,她也可以喚醒它。

    “對了。”她突然想到一事,“你能不能感應到其他的鬼鼎碎片在什麼地方?”鎮壓地府鬼域的上古神器,可不是誰都能得的。既然上蒼賜了她這麼好的機緣,她怎麼能隨意浪費!

    “有一片我能清楚地感應到,它就在滄閬派後山的密林之境內。還有一片,感應地有些薄弱,在東海方向,像是被什麼禁制鎮壓著。還有其他的碎片,以我現在的能力還感應不到。”

    “好,我知道了。”

    錦凰說完這句,就感覺丹田內陷入了沉寂,就像鬼鼎碎片從未被激發一樣。

    她收回思緒,開始思索器魂剛剛提到的密林之境。

    滄閬派執掌滄閬山數百年,周回數萬里皆是滄閬派所有。

    滄閬山群山並起,連綿不絕,南臨東海,西面T州大陸。從東往西看,滄閬山就像是守護T州的一頭巨獸。

    經過數百年水汽靈氣的滋養,滄閬山群峰郁郁蔥蔥,里面滋生出無數生靈,構成大大小小無數秘境。一重復一重,以境界相互分隔開來。

    而密林之境是這些無數秘境中的一個,每五年開啟一次,用以檢驗新晉弟子五年來的修習成果。同時,也是為他們提供歷練以及尋找機緣的機會。

    上一次開啟密林之境,正是錦凰他們這批弟子入滄閬派之前,已經是沒有機會了。下一次開啟,就要等到五年之後了。看來,找到幽冥鬼鼎的碎片也不能急在一時,她還是好好增強修為吧。

    這樣想著,錦凰再次盤腿坐下,沉入境界。

    一夜時間稍縱即逝。

    第二日清晨,錦凰在三聲渾厚悠遠的鐘聲中睜開雙眼。她先查看了心口處的傷痕,發現已經結了痂,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又拿出一顆丹藥喂進了嘴里。

    一切收拾完畢,她祭出翠色蕉扇飛往未裹峰用早膳,之後才飛往天機峰準備上早課。

    錦凰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坐在課堂上了。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說著話,臉上都帶著節日過後的余韻。

    不一會兒,陸珩和江心月也到了。

    錦凰立即歡喜地迎了上去。這一看,她竟發現不過是去了趟陸家,兩人竟有了巨大的改變。

    陸珩的變化稍小。大概是因為又長了一歲,他的身體拔高了幾分,臉型瘦窄了些,輪廓卻更加清晰了,隱約有了幾分剛毅的味道。

    這次回去,或許還受了陸家家主的教誨,不僅是外表,連他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他的眉宇之間總帶了幾分孤傲和冷漠。這次回了趟陸家之後再回來,冷漠倒是依舊,孤傲卻淡了許多,反倒多了一絲沉穩。

    相比陸珩,江心月的變化還要來得大。

    她原本就是個鄉下來的村姑,舉止衣著作態都帶著股俗氣。然而,不知這次她去陸家發生了什麼,再回到滄閬派竟然模仿起大家閨秀的作態來。

    走路時,刻意輕擺搖曳;與人說話時,含胸低眉,神態羞澀;更重要的是,她瞧著陸珩的眼波中已經帶起了幾分情意,明顯是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

    要知道,以前她雖然總是和陸珩親近,卻沒有情意流露。看來,這幾日在陸家,一定是有人跟她挑開了,所以她才會這副樣子。

    方才,兩人一同走進課堂的時候,倒真有幾分郎才女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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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禮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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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暗自咬牙。

    自上次葫蘆谷意外遇險之事起,之後發生的事都與前兩世不同了。包括,江心月跟著陸珩去陸家,她隨苻璃下梁都,之後偶遇陰歌鬼童,還有提前遇到雲華。這些,前兩世統統都沒有發生過。她知道,這一世的命運已經開始慢慢地朝完全不同的第三條道路上運轉了。

    突然,錦凰的心中生出不可抑制的恐慌來。對這幾次突如其來的變數,對未來無法預知的命運。一瞬間,她竟懷疑,自己能否扭轉前兩世悲烈慘痛的結局。

    然而,下一刻,一想到前兩世那些她至今仍不願觸及的、稱之為噩魘的可怕經歷,她的心又瞬間堅定了。

    或許,接下來會有更多未知的變數,但是如果她膽怯了、無作為,命運定然又會再一次將她帶回到前兩世的結果。但是,她一旦有所作為,誰笑到最後猶未可知!

    錦凰看著迎向她、微微勾著唇角的陸珩,心下稍寬。還好,縱然江心月已然情竇初開,但是陸珩看她的目光依舊坦蕩,沒有其他情愫。

    她眨了眨眼,掩去所有異樣的情緒,同兩人說起話來。

    錦凰才起了個頭,江心月就滔滔不絕地講她在陸家的見聞,語氣之中難掩得意和炫耀。錦凰自然是用欣羨的目光看著她。見此,江心月越發得意,說得越發帶勁了,直到夫子來了才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

    一堂課轉眼便過去了。

    三人陸陸續續走出課堂。

    待周圍人稀少了,錦凰喊住了正往前走的兩人,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物,朝江心月遞了過去,“給,月姐姐!”

    江心月愣了愣,接了過去,好奇地翻來覆去瞧,“這是什麼?”

    “這個叫寒星月鐲,是用冰川下挖出來的白銀打造而成的。上面還瓖了水屬性材質的月光石,在晚上會一閃一閃的呢,像天上的星星,可好看了。而且,月姐姐你是水系天靈根,這寒星月鐲正合適。”錦凰笑嘻嘻地解釋。

    “店家說,因為白銀是最柔軟的金屬,所以這寒星月鐲可以變大困住妖獸呢。當然也可以變小,變得和手鐲一般大,可以戴在手腕上。月姐姐你快戴上試試,肯定好看極了。”說著,快速拿過寒星月鐲幫她套在了手腕上,一臉滿意地點點頭,“果然好看。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覺得適合月姐姐。”

    江心月晃了晃手腕,上面的寒星月鐲也跟著晃了兩下。上面璀璨的月光石碎晶襯著她瑩白的膚質,說不出的好看。

    江心月翹了翹嘴角,不相信地問錦凰,“給我的嗎?”

    “是啊是啊。”錦凰點點頭,“月姐姐喜歡嗎?”

    江心月眼底閃爍著歡喜,卻故作矜持地壓了壓上翹的嘴角,點點頭,“謝謝小錦,我很喜歡。”

    “太好了,我當初買的時候還害怕月姐姐不喜歡呢。”錦凰眼底快速滑過一絲暗芒。只要是女人都喜歡璀璨閃耀的東西,無論是古還是今,都難逃這樣的魔咒。

    此時,在一旁看了許久的陸珩眼底滑過一絲狐疑,突然問道︰“小錦,你怎麼會有這寒星月鐲?”

    錦凰方才還在擔心,怕他不會問。還好,他問了。

    她臉色一頓,眼眸中劃過猶疑,支支吾吾地說道︰“是……是別人送給我的……”說著,低垂著腦袋又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物,雙手奉到他面前,“陸哥哥,這是給你的。”

    陸珩掃了眼那閃爍著流輝光華的寶劍,眼眸中劃過一絲意動,而後卻面色一肅,冷聲問道︰“這兩樣東西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錦凰躲躲閃閃地垂下眼睫,語氣吞吞吐吐,“都……都是別人……別人……送的。”

    “誰?誰送的?”陸珩追問,冷俏的俊顏上一派肅穆,眼底的狐疑卻更深了。

    “就……就是別人……”錦凰低垂著腦袋不敢看他。

    一旁的江心月瞧了半天,終于看出些異樣來。她眼珠子轉了轉,心底不住地幸災樂禍,面上卻突然驚叫出聲,“呀!小錦!難道……難道這兩樣東西是……你搶來的?”說著,忙取下腕上的寒星月鐲,連連搖頭,“這個我不能要了,小錦你趕緊還回去吧。”

    听到這話,錦凰立馬抬起頭來,急急地搖頭解釋,“不是的,我沒有搶。是……是……師傅買給我的新年禮物。”

    陸珩懷疑的面色一滯。

    江心月眼底的竊喜一頓。

    然而,錦凰沒有給兩人反應的機會,語氣略微委屈地繼續道︰“那天,陸哥哥月姐姐你們離開滄閬之後,師傅看我沒精打采就帶我去了梁都。”

    “後來,師傅說我又長了一歲,要送我新年禮物,就帶我去了梁都城里專門買賣修真物件的商鋪,讓我隨意挑選。我看中了這柄流光月影和寒星月鐲,師傅就都買給了我。真的不是搶來的,陸哥哥月姐姐你們要相信我!”

    “既然這是仙尊給你的禮物,你好好收著吧。”陸珩松了口氣,冷肅的面色緩了下來,語氣轉柔。

    錦凰搖搖頭,固執地捧著流光月影,“這個是給陸哥哥你的。這寶劍太大,我使不慣。而且師傅也沒有教我劍訣,我留著也沒什麼用。倒是陸哥哥你要練劍,正好合適呢。”

    見他面露猶疑,錦凰又急忙說道︰“陸哥哥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師傅說過了。師傅說這把劍已經是我的了,我送人或者自留自行抉擇。”

    一旁的江心月咬了咬牙,將手中的寒星月鐲遞還給她,“小錦,這是苻璃仙尊給你的,我也不能要!”

    “沒事的,月姐姐。”錦凰將鐲子又推了回去,“這本來就是給月姐姐買的,你就收下吧。而且,你戴著這麼好看。月姐姐,你就收下吧……”說完,突然臉色一凝,賭氣道︰“如果月姐姐陸哥哥你們不收,那我以後就再不理你們了!”說完就背過了身去,一副不想搭理兩人的模樣。

    陸珩和江心月兩人對視了一眼。

    過了一會兒,陸珩無奈地走上前,妥協道︰“好,我們收下。”

    “真的?”錦凰欣喜地轉過身,將流光月影塞進他手里,“那陸哥哥以後就用這把流光月影練劍。”

    “好!”陸珩點點頭,一手持著劍柄,一手撫摸著劍身。流光月影感應似得嗡嗡震動了起來。

    錦凰興奮地看著他,“陸哥哥,它喜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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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禮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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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珩面上閃過喜色,矜持地勾了勾嘴角,“嗯。謝謝你,小錦。”然後低頭又撫弄了片刻流光月影,才將它收進儲物戒中。他隨後抬起頭來看向錦凰,臉上的喜色隱去,語帶歉意地說道︰“小錦,這次我回去沒帶什麼過來,沒什麼可以送你。下次我……”

    錦凰連忙擺手,看了眼江心月和他,一臉的無所謂,“沒關系的,陸哥哥月姐姐。小錦只是想送你們東西,你們不用在意的。”

    陸珩頓了頓,點點頭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話,只是深邃的眼眸中快速閃過了一絲堅定。

    一旁的江心月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心底怨毒之念四起,臉上卻不得不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這笑不由心生,看著有種說不出的僵硬。

    方才,她一路炫耀,這幾日在陸家好似富家小姐般的生活,還洋洋得意地說陸哥哥陪她逛了南的元初煙花晚誕。她口中如此豐富多彩的日子,結果卻是一件半件物什也沒帶回滄閬來。

    反倒是錦凰,雖然被留在了滄閬,日子冷清,難得下了次梁都,卻還時刻惦記著兩人。連苻璃仙尊送的法器都沒要,專給他們挑了兩件。

    如此強烈的對比與反差,當真像是兩個無聲的巴掌狠狠打在江心月的臉上。可是,偏偏她還不能往外發泄,只能拼命地將那股子怨氣往自己肚子里咽。

    錦凰將她臉上微妙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之前,江心月那般洋洋得意炫耀的時候,她一言不發,為的就是這個強烈的反差。

    想必到了明日,這些事情就會傳遍整個滄閬派。到時,內心通透的人自然比得出她和江心月兩人孰優孰劣。即便是腦子不靈光的,也能看出她是“真心實意”地對江心月的好。

    至于陸珩是怎麼想的,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陸珩絕對不是個沒腦子的人!

    另外,還有一事值得一提。其實,錦凰口中所說的新年禮物並不是苻璃送予她的,而是從雲家的寶器庫里拿的。

    當時,苻璃和雲鏵啟程前往幽溟詭域,她和甦枋也準備動身返回滄閬。

    離開之前,雲氏夫婦感念她與苻璃救了雲鏵的恩情,說什麼都要送她些東西聊表心意。錦凰原本是不想要的,但後來轉念一想雲家財勢雄厚,又是T州第一修真世家,其中寶物仙器不勝繁多。而雲氏夫婦又盛情難卻,她便順勢進了雲家的寶庫,從中挑了幾件,其中兩件就是寒星月鐲和流光月影。

    這兩件雖然只是靈器,不是什麼高階的神器和仙器,但對于如今只有練氣三層的陸珩和江心月來說,已經是綽綽有余了。

    當然,她自己也挑了一物,是一件地級高階鴻羽鮫綃,是由鮫族人所織。

    鮫族人織就的鮫綃,一貫都具有很好的防御能力,還可一定程度上隱藏修真者的真實修為,是眾多修真人士比較中意的法袍。而錦凰挑選的這件地級高階鴻羽鮫綃,已是所有法衣法袍中的中上品。

    法衣也有等級之分。按照品階的高低,可分為天級、地級、玄級、黃級這四類。而每一級中又有高低階之分。所以,這件鴻羽鮫綃是僅次于天級法衣的中上品法袍。

    它的防御能力和隱藏能力也是極強的。以錦凰目前練氣五層的實力,穿了這件鴻羽鮫綃,除了築基中期以上修為的修士可以看穿她的實力,其他人只會以為她只有練氣二層,比她實際的修為整整低了三個等級。

    如今,這件輕若鴻羽的地級高階鮫綃就穿在她弟子袍的里面。

    陸珩很喜歡那把流光月影。

    自從得了這件靈器,他練劍就換成了它,原本的那把被他收進了儲物戒中。都說好的法器有益于修行,陸珩覺得自從換了流光月影,他的劍術一下子提高了不少。連帶著,對錦凰也又生了許多親近之感。

    然而,相較于他,江心月的心情就不那麼歡暢了。

    她天天看著手腕上的寒星月鐲,恨不得脫下來砸爛!可是偏偏,僅一會兒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錦凰送了她一件漂亮的靈器,紛紛艷羨她有這麼個時時刻刻想著她的好姐妹。

    在其他滄閬弟子眼中,一貫都以為她們兩人情深誼厚。而錦凰又時時給她送這送那,如若她突然翻臉,別人定然會覺得她不識好歹、恩將仇報!

    所以,哪怕她心底恨得要嘔出血來了,也依舊不得不戴著那只寒星月鐲!

    不得不說,江心月真的能忍,偽裝的功夫也越來越精道了。要不是錦凰和她當了兩世的仇人,對她比對自己還要了解,她真的要被她虛偽的面孔騙過去了!也難怪,當初初來T州大陸的那一世,她才會那樣輕而易舉地敗在江心月的手里!

    錦凰送了陸珩和江心月一人一件靈器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滄閬派,人人都道三人感情深厚。

    另外,又加之苻璃不在滄閬,錦凰無人管束,早課修煉之余,便時常去天樨峰和瓊華峰找兩人。所以,近來滄閬派內時常能看到三人一起的身影,還有人戲稱他們三人是形影不離的“三劍客”。

    不知不覺又是月余過去。

    自十日前,苻璃傳來最後一道報平安的傳訊符後,便徹底沒了消息。

    前兩世,錦凰只是听說過,在人鬼兩界交界處有幽溟詭域這麼個地方,卻從未踏足過。

    據說,那里妖魔混雜,鬼魅魍魎遍布,異常的混亂,是六界之中最最混亂的一處地段,沒有之一。那里常年發生混戰,妖與魔,魔同仙,仙和妖,妖與人……听說那里白骨堆積如山,陰風唳唳,鬼魅游行,往往舊骨未枯新鬼已成,沒有片刻安寧。

    錦凰知道,以苻璃現在的修為,進入幽溟詭域定然會安全無虞。也許別人無法窺探其真實的實力,但是她卻清楚,他如今是化神初期,是整個修真界修為最高之人。

    當時在梁都雲家,既然他面不改色地說要帶著雲華去幽溟詭域,他自然是心里有底的。

    但是即便知道這些,錦凰心里仍是忍不住的擔心。擔心雲華會不會遇到危險;擔心苻璃能否護他安全無虞;擔心他們能否順利找到詭道?擔心雲華能不能治好……

    她好不容易再一次遇上他,他不能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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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青龍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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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上一世,她和雲華兩人九死一生逃出滄閬派,後為了躲避整個修真界的重重劫殺,隱姓埋名、東躲西藏。那種困頓乏累至極仍要時刻保持警惕的痛苦,以及在層層夾縫中尋求生存的艱辛,每每想到這些,她就有無窮無盡的動力。

    為了報仇,為了扭轉她和雲華的結局,她必須要站在巔峰!

    練氣五層的修為,在錦凰日復一日的修煉中,不斷得到鞏固。

    有幾次被甦枋看到她不停不歇地修煉,忍不住勸了幾次,次次都是千叮萬囑要循序漸進。這個,錦凰自然是知道的。她沒有冒進,只是同樣的功法她已經練過兩次,第三次自然更為熟悉,習成的時間也就縮短了許多。

    甦枋勸了幾次後,見她倒是穩扎穩打,只當她是聰慧無比、悟性極高,也就不再勸了。

    可以說,甦枋對錦凰照顧得真的很盡心。

    在此之前,苻璃並沒有外出的時候,他也時常會上H樞峰來看她。有時是隔著兩天,有時是隔著三天。

    這次,他得了苻璃的吩咐,更加不敢怠慢。

    甦枋身為滄閬派首座大弟子,派中事務繁多。然而不論多忙,每日他定會抽出一些時間來看看她,有時見她修煉有偏差也會指點一二。

    即便是偶爾受命下山除妖,三四日不在派中,但一回來必定會上H樞峰來。每次還都會帶一些東西送予錦凰,比如說可以鑄造利器的棕熊利爪,可以困住敵人的寒冰蛛絲,再比如說可以致人陷入迷幻的幻隱草……

    甦枋脾性溫和,總是面露淺笑,耐性也是極好。遇到弟子詢問,定然是極富耐心地為他們一一解惑。

    對于錦凰來說,他就像兄長一樣溫柔和包容。

    如果說,終有一日她與滄閬派為敵了,她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甦枋!

    “在想什麼,這般出神?”頭頂上突然傳來的鈍痛,讓錦凰瞬間收回飄遠的思緒。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腦袋,扁著張包子臉,委屈地仰視明明溫和卻故作生氣的甦枋。

    甦枋眼神一頓,故意擺出的凶悍一點點土崩瓦解。他掩飾性地干咳了一聲,恢復成一貫的溫和,再次問道︰“在想什麼,這麼不專心?”

    錦凰搖了搖頭。然後,腦中突然靈光一動,滿臉的委屈瞬間變成了討好,小手揪著他的袍角,試探性地問道︰“甦哥哥,你是不是要去青龍峽?”

    青龍峽,形似青龍,九曲十回。

    青龍峽位于滄閬山深處。千年前,東海及滄閬山發生史無前例的強烈地震。滄閬山群山之中,突然大地開裂,破開了一道口子,將一座巨大的山峰生生撕成了兩半。就像一把無形的巨刃,將山峰當中劈了開來。

    經過長年累月的風蝕、雨水的沖刷以及巨石的填補,裸露的崖壁漸漸郁郁蔥蔥,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的大峽谷,貫穿于密林巨峰之間,宛如一條龐大的青龍。青龍峽由此得名。

    除卻郁郁蔥蔥的密林外,濃郁的靈氣,以及兩側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為孕育生靈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天然優勢。因此,青龍峽內野生妖獸靈獸無數,與鮮有獸類蹤跡的葫蘆谷是兩處截然不同的秘境。

    青龍峽內的妖獸靈獸等級在一級至三級之間,相當于練氣二層至築基初期的實力。許多練氣期還未滿築基期的滄閬弟子,極喜歡去青龍峽提高修為,尋求機緣。

    錦凰如今正是練氣五層,能去青龍峽歷練歷練,對她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她一問出口,甦枋就洞悉了她的想法,含笑著問道︰“你想去青龍峽?”

    “嗯嗯!”錦凰忙不迭點頭,一臉討好又期盼地看著他。

    甦枋略一沉思後點點頭,“帶你去可以,不過你必須答應我,到時一定要緊跟在我身邊,切記不可隨處走動。”

    錦凰哪有不答應的道理,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似得。

    甦枋揉了揉她的腦袋,“明日午後,我上H樞峰來找你,之後我們便一道出發。”

    “嗯!”

    第二天,下了早課,錦凰依照與甦枋的約定,一面修習雷系功法一面等他。正念訣掐出驚雷破時,突然頭頂傳來數道呼嘯聲,眨眼之間就見幾道藍白相間的人影,停在了H樞峰前的坪台上。

    來人不只甦枋一人。與他一道的,還有陸珩、江心月、方鈴,以及另外一個長相俊秀的男修。

    此人名叫蕭奈,拜在滄閬派掌門雲衍座下,是甦枋的師弟,陸珩的師兄。錦凰去天樨峰的時候,見過他幾回,只是並不十分熟悉。

    蕭奈頂著一張極具欺騙性的娃娃臉,皮膚瓷白,看著極為稚嫩,大約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臉上時常掛著暖融融的笑意,一看便知是個極好相與的人。他的臉蛋倒是清秀,只是一笑起來,一雙眼楮直接眯成了一條縫,看著頗帶喜感。

    錦凰快速收了靈力,朝眾人奔過去。視線落在陸珩、江心月以及方鈴三人身上,眼帶疑惑地問道︰“陸哥哥你們也去青龍峽嗎?”

    陸珩淡淡的神色劃過一絲極淺的興奮的笑意,點了點頭,“是啊。听說甦師兄和蕭師兄要去青龍峽采集龜息草,便央著兩位師兄,想跟去見識見識,希望能得些領悟。”

    他話音剛落,江心月就在旁邊笑吟吟地補充,眼底同樣閃爍著激動,“是啊。我們剛來滄閬派,踏上修仙一途才半載時光,什麼都不懂。若能跟著師兄們一起去青龍峽看看,定然能學到不少東西。”

    “確實。”甦枋贊同地點點頭,“你們還未經歷過實戰,也從未進入過任何秘境,跟著去看看總是有益處的。但是……”說到這,他一貫溫和的臉色換上了嚴肅,語氣也冷了幾分,“青龍峽內妖獸無數,危機四伏。待會兒你們必須緊跟著我和蕭師弟,切不可隨意走動!”

    一旁的娃娃臉蕭奈滿臉的贊同,笑嘻嘻地接口道,“甦師兄說的對極了,可千萬別再發生葫蘆谷那樣的事了。”

    他一提葫蘆谷,陸珩他們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顯然,上次毒蜘蛛的事情給他們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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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青龍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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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甦枋俊眉一皺,頗為不贊同地低斥了一聲,“蕭師弟!”

    蕭奈依舊笑眼眯眯,非但沒有在意他的不悅,反倒一臉的無賴,“我是先給他們提個醒。”

    甦枋瞪了他一眼,狀似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環視了一圈眾人,朗聲說道︰“此時恰值午時,趁著日光最盛,我們這便出發吧。”

    眾人紛紛應聲,各自祭出飛行法器。由甦枋一馬當先飛在最前頭領路,眾人緊隨其後,往青龍峽呼嘯而去。

    青龍峽位于滄閬派西北方的群山之中,遠遠地,就看到群山掩映著一層蒼翠的碧色,濃郁的靈氣凝結成肉眼可見的白霧,在群山之間不斷地變化著姿態。

    隨著飛行法器的不斷逼近,群山越漸遼闊高挺,那種仿佛聳天入地般的壓迫感也越發的強烈。

    法器沿著群山繞行,很快便看到了被當中劈開、如今已長滿樹木草灌的兩處懸崖峭壁。當真是鬼斧神工,筆直陡峭,直沒雲霄。

    前兩世,錦凰在步入築基中期之前,就曾無數次出入青龍峽歷練,尋求領悟和機緣。如今,即將再一次踏進去,她依舊雄心萬丈!

    青龍峽內雖然危機重重,但是,危險即代表了際遇,有際遇便是歷練,有歷練才會有提高。

    眾人御著法器落在入口處。

    從地面向上仰望,越發覺得兩側崖壁陡峭逼人。他們是如此的渺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徹底湮沒在岩體之下。

    青龍峽的入口甚是寬闊,向外敞開,呈喇叭狀。入口的兩側有明顯的碎石和黃泥的痕跡,顯然是從峭壁上墜落下來的。

    從入口處往里,兩側的崖壁逐漸收窄,最後收成一條差不多只能容納四人並行的窄道,彎彎曲曲,綿延通向山體深處。

    甦枋將背上的銀劍取下,握在手中,而後看向錦凰他們四人,再次肅著臉重申道︰“待會兒進入峽谷,你們切記一定要緊跟在我和蕭師弟身後,不可到處走動!”

    幾人朗聲答是。

    甦枋點點頭,走到入口處不斷旋轉、流轉著符文的金色法陣前,左手五指大張催動靈力,印在法陣正中央的陣眼上。下一刻,符文隱去,金色法陣消失。

    “我們快些進去吧。”甦枋收回手,對著其他人說道︰“這法陣片刻之後便會重啟。”說完,一馬當先朝里走去。

    娃娃臉蕭奈緊隨其後,錦凰他們幾人也不甘落後,快速跟了上去。

    沒了法陣的阻隔,野獸的狂暴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隨著眾人不斷的深入,峽谷內的光線慢慢減弱。因為兩邊的峭壁異常的陡峭,大部分的光線都被阻隔了,能射入峽谷的只有小部分。又加之崖壁上長出的樹木草灌,將頭頂的天空遮住了一半,剩下窄窄的一條縫,所以,青龍峽內要比外面暗上許多。所幸,現在正值午時,太陽就在當空,青龍峽內恰是一天之中最亮的時候。這也是甦枋為何選在此時來的原因。

    除此之外,兩側的崖壁上,數米高的位置,每五丈便安了一盞百年不滅的蛟蛇油燈,也為昏暗的峽谷提供了一些燭光。

    經過千年的演變,又因為野生獸類的生長活動,青龍峽早已不僅僅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在兩側的山體內,衍生出了眾多獸類生長活動的棲息之所。有的是一處漆黑的洞穴,有的是一片開闊的沼澤,還有一些是雜草叢生的野林地……

    不論是洞穴還是沼澤,亦或是野林地,里面都潛藏了無數的危機,同樣也是未知的機緣。

    靠近入口的野生獸類,等級都比較低,實力大多在一級。實力較強的二三級妖獸還要在峽谷的深處。不過,青龍峽多是一二級的野生獸類,三級的獸類並不多見。

    獸類之間也存在強弱之分,從低到高共分為十個等級。一二級獸類相當于練氣二層至築基初期的實力,三級獸類開始凝結獸核,相當于修士結印金丹,開始擁有神識。等級再往上,獸類的實力越強。

    獸類之中又分靈獸和妖獸。靈獸和妖獸的不同,在于靈獸擁有神識和靈性,妖獸則無。靈獸一旦被修士收服,便可成為靈寵,與主人心意相通。然而,若是妖獸修成了靈獸,卻未被收服,便與妖獸無異。

    一般而言,等級較低的妖獸不會主動攻擊修士,但是實力較強或是本性暴躁的妖獸靈獸卻會,比如說牛,無緣無故便會出擊。

    他們一行六人之中,甦枋實力最強,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他並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也沒有斂去身上的靈力波動。一路走過,兩側的棲息地中,不斷傳出獸類此起彼伏的驚嚎聲。

    江心月和方鈴兩人嚇得臉色慘白。江心月更是直接抱住了陸珩的手臂,恨不得鑽進他的懷里。

    陸珩俊挺的峰眉皺了皺,扶著她的肩膀將兩人分開了些,拍拍她安慰道︰“不要怕。”

    江心月仰起慘白害怕的臉看了看他,點點頭,卻並未放開他的手臂。

    陸珩眼神頓了頓,依舊讓她抱著。轉過頭看向另一側,錦凰一張包子臉繃得緊緊的,面上帶著明顯的驚色,卻神情戒備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他眼中滑過一絲異色,拿手踫了踫她的手臂,勾上她略顯肥嘟嘟的小手。

    錦凰愣了愣,疑惑地抬起頭看他,待看清他眼底的寬慰之色時,臉上綻開甜甜的笑容。右手回握他,往他身邊靠了靠。

    走過一段尚算寬敞的通道,峽谷突然開始變窄,原本可以四人並行,現在只能勉勉強強並行兩人。

    這一段狹窄的通道,其實是一級妖獸棲息地與二級妖獸棲息地的過渡地段。這段窄道一過,便都是二級妖獸了。

    甦枋依舊走在最前頭,蕭奈隨後,陸珩和江心月次之。

    方才,峽谷方變窄的時候,江心月抱著陸珩的手臂,故意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錦凰就這樣被她擠到了後面,一同被擠到後排的還有方鈴。

    方鈴一如前兩世那樣,對她抱有強烈的敵意,一逮到機會就會用言語攻擊她。無論錦凰作出怎樣一副單純無辜的模樣,亦或是討好她,都無濟于事,方鈴依舊如此。

    不過,也多虧了她這番不遺余力地諷刺她攻擊她,倒為錦凰贏得了不少同情和善良的美名。

    就如同此時,方鈴被一同擠到後面之後,先是白了她一眼,而後故意撞了她一下。

    錦凰是眾人之中年紀最小的,力氣本來就小,她又故意順勢而為,整個人便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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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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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處的崖壁與之前的不同,均是巨大的岩石塊。只有在岩縫的地方才長了些青苔和雜草。錦凰身子一晃直接撞在了堅硬的岩體上,整條胳膊都劇烈地疼痛起來。

    這一動靜怎麼逃得過眾人的耳朵,更何況修仙之人的感知本就要比凡人敏銳的多。

    甦枋當即便轉過身來,見錦凰揉著胳膊淚眼朦朦,神色頓時焦急,撥開眾人走了過來,關切地問︰“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退到一邊的方鈴,此時倒是驚懼了起來。

    滄閬派誰人不知,除了至尊無上的苻璃仙尊,錦凰背後還有一座大靠山。這人就是下一任的滄閬掌派之人,如今的首座大弟子,甦枋!

    別看甦枋為人溫和友善,處事卻極為公允,滄閬派上下無不對他點頭稱贊,掌門雲衍真人更是將派中大小事務全權交于他。

    若是錦凰告狀,不要說懲處逃不掉,就是她能否繼續留在滄閬派還是個未知之數!方鈴神色緊張地盯著她,雙拳緊握,生怕她說出什麼話來。

    錦凰揉著撞疼的手臂,隔著淚目瞥看了眼方鈴,唇瓣抿了抿,而後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她的這一番動作意味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更何況,在場眾人,哪個不是心懷巧思。

    其他人果然紛紛看向方鈴,見她神色緊張害怕,還能不明白什麼。

    甦枋臉色一凝,不自覺釋放出威壓,沉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方鈴身子一抖,臉色刷白,顫顫巍巍地說道︰“弟子……弟子……”金丹初期的威壓相對于她只有練氣二層的實力來說,實在是過于強悍。方鈴再無力支撐,噗通一聲單膝跪到地上,“弟子……知道錯了……”

    “不怪鈴鈴……是弟子的錯……”江心月突然出聲道︰“方才……峽谷突然變窄,弟子不小心推了下鈴鈴。鈴鈴沒能站穩,才……才不小心撞到了小錦。都是弟子的錯,不怪鈴鈴!”她松開陸珩的手臂,忍著威壓走過去,一臉自責地看向錦凰,“小錦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怪鈴鈴,是我的錯!你不要責怪鈴鈴……”

    方鈴強忍著靈力的壓制,一臉感激地看向她。

    錦凰心頭微凝,沒想到江心月此時竟然會站出來替方鈴說話,是想彰顯她的善良嗎?而且,還擺出這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了!

    瞧瞧甦枋他們的神色,果然因為她說的話寒意頓斂,顯然是相信了她所說的“不小心”。

    江心月慣會使這一招!明明是她的錯,她卻表現出一副“她才是受害之人”的模樣,而原本佔理的真正的受害之人卻反倒顯得小心眼、不大度、斤斤計較。

    事情到最後,往往是江心月佔盡了理,而受害之人反倒沒有了立場,最後事情不了了之。受害之人只能吃啞巴虧。而前兩世,錦凰就吃盡了這樣的虧!

    同樣的錯,犯一世兩世可以說是不設防,若這一世再犯那就是蠢!她怎麼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江心月要彰顯善良,她偏不讓她如意!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方鈴,又看了看江心月,貝齒咬著下唇瓣,臉上閃爍著受傷和委屈。此時無聲勝有聲,有時候,神情變化要比語言來得更有力!

    一直都未出過聲的陸珩眼底劃過一絲不忍和心疼,視線落在方鈴和江心月兩人身上,神色漸漸轉沉。到了此時,他哪還會不明白是方鈴故意推了小錦,小錦才會撞到岩石上。他一直都知道方鈴不喜小錦,可是如今心月卻替方鈴求情,難道……

    方才,峽谷變窄之時,心月推了自己一把,當時小錦就在自己的左手位,她這一推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為之……陸珩心念一跳,陷入了深思。

    甦枋一見錦凰的模樣,臉色再度沉了下來。他瞥了眼方鈴和江心月,轉向錦凰時聲線轉柔,語帶誘哄,“小錦,到底發生了何事?告訴甦哥哥?”

    錦凰神情一頓,繼而拼命地搖了搖頭,抬起霧蒙蒙的雙眼看他,“不怪鈴姐姐,是我自己沒站穩,才撞到了崖壁上。嘶……”手剛動了動就扯到了傷處,接著整條胳膊便再次疼了起來。

    “先把這幾顆丹藥吃了。”一旁的蕭奈拿出丹藥瓶,倒了幾顆出來遞給她。

    錦凰接過,仰頭吞下,疼痛瞬間消了許多。

    她扯了扯甦枋的衣袖,懇求道︰“真的不怪鈴姐姐,是小錦自己不當心……”

    她越是求情,甦枋的臉色越冷。

    “不,都是我的錯!是我推了鈴鈴,鈴鈴才會撞到小錦,小錦才會受傷。是我害了小錦,都是我的錯!”江心月眼見形勢不對,再次期期艾艾地搶白道。

    在場的眾人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思,更何況這一世錦凰在滄閬派戲做得相當的成功,人人都道她是善良而單純的。更何況,她才七歲,這麼小的年紀怎會有什麼復雜的心思。

    相較而言,江心月和方鈴比她年長,懂得自然也多,有什麼心思就說不準了。所以,即便她此時說得再情真意切,反倒顯得虛偽了。

    甦枋雖然脾性溫和,卻不是個傻子。他抿著唇一言不發,但看向江心月和方鈴的眼神中已經帶上了寒意。如果是了解他脾氣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真的動了怒。

    旁邊,蕭奈依舊一臉的無賴,只是那笑意透著說不出的嘲諷意味。

    將在場所有人的神色收進眼底,錦凰在心底冷冷一笑。恐怕有了今日這出戲,所有人的心中都會對江心月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不過,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那麼蠢,自己站出來幫方鈴說話!

    她眨了眨眼,斂去眼底所有可能異樣的情緒,晃了晃甦枋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喊他︰“甦哥哥……”

    甦枋轉過頭來,剛想說話,突然前方的峽谷深處傳來一聲巨嘯,接著一股強烈的颶風攜著強悍的狂暴獸息,穿過峽谷朝眾人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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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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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甦枋神色大驚,眼疾手快地抱起錦凰,迅速閃到一側,背緊貼著崖壁,同時朝其他人大喊,“快閃開!”

    強勁的颶風穿堂而過,卷起地上的碎岩石塊兒,滾向一級獸類的棲息地。與此同時,窄小的峽谷上空傳來野豬的怒嚎和鳥獸的嘶鳴。听動靜,像是在兩相爭斗。

    在青龍峽內,以及其他眾獸類混居之所,獸類之間混斗時有發生,不足為奇。只是,此時正是白天,多數獸類都是夜行性動物,白天都在棲息地睡覺,夜晚才會出來覓食活動。

    如今,大白日的兩獸相斗,倒是不常見。

    颶風吹了許久才停,然而豬嚎和鳥唳聲卻絲毫沒有停歇,在峽谷之間重重回蕩。

    甦枋示意眾人圍攏過來,低聲說道︰“我先和蕭師弟過去看看發生了何事,你們且在這里等候。切記不可亂走!”說完,視線一瞥便看到被他抱在懷里的錦凰,轉眼想起方才的事,又猶豫了。

    方才他在的時候,小錦都被欺負,如果他和蕭師弟轉身離開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這青龍峽內危險重重,若真出了什麼事……

    甦枋眉頭微蹙,神色遲疑。

    蕭奈一見他如此表情就知道他的顧慮,于是從旁提議道︰“大家還是一起過去吧。”

    甦枋想了想,點點頭,吩咐眾人跟在他和蕭奈身後,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繼續朝峽谷深處深入。

    又走了十數米的窄道,峽谷再次變得寬敞起來。

    眾人一出窄道,就看到眼前一片狼藉。

    草木被連根拔起,地上都是滾落的岩石碎塊,以及凌亂的蹄印,兩側崖壁上還有新添的刃痕。很顯然,這里才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斗。

    甦枋和蕭奈兩人走過去查看。過了半晌,蕭奈說道︰“這蹄印像是豪豬。”說完,轉過頭去看站在崖壁旁的甦枋。

    甦枋正撫摸著岩塊上新添的數道深痕,面色凝重,見蕭奈走過來,說道︰“你看看這個。”

    蕭奈看向他所指的深痕,臉色一變,遲疑道︰“這痕跡……是三級妖獸?”

    他話音剛落,前方峽谷的深處便傳來一道尖利的嘶鳴,夾雜著野豬的怒嚎。接著,轟隆隆的奔跑聲自峽谷那頭傳來,氣勢洶涌,大地也隨之震動。兩旁崖壁上,細碎的岩石礫朔朔地往下掉。听動靜,似乎正往他們的方向沖來。

    甦枋和蕭奈對視了一眼,同時往回退去。叫上其他人,迅速閃身到崖壁旁的巨大岩石塊後面。

    隆隆的踏蹄聲在兩道峭壁間回蕩盤旋。轉眼的功夫,就見一道黑影和一道紅影卷起飛揚的塵土和石礫,從峽谷深處奔襲而來。

    眾人悄悄探出頭去張望。待那兩道影子到了近處,眾人才看清,那道黑影是一頭壯碩的豪豬,後面跟著的紅影竟然是一只羽翼赤紅的唳梟!

    唳梟屬于三級妖獸,喜歡獨居。每只唳梟都有自己的領地,一旦有其他的妖獸入侵便會奮起而攻之。唳梟極其嗜血,時常盤旋于上空捕食獵物,性情凶殘,狡猾且奸詐。

    再看它的獵物,在前面拼命奔跑的豪豬。全身的黑棕色鬃毛棘刺都直立了起來,嘴里嗤嗤地發著驚嚎,正慌不擇路地在峽谷間奔跑。

    豪豬是夜行群居性獸類,白天都是擠在棲息地睡覺,夜晚才會集體出來活動。照理說,現在是白天,這一只不可能成為唳梟的獵物!

    錦凰擰眉細看,才發現這只豪豬的頭部頸部都是白色的鬃毛,顯然是一只年邁的豪豬。她腦中一深思,便猜到了大概。

    豪豬雖然是群居獸類,但同大多數獸類一樣,獸群之中必有一頭領頭豬。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這話用于豪豬也是同理。這只豪豬如此壯碩,定然是只領頭豬。但如今它已經年邁,同樣壯碩的青年豬後來居上,便將它趕出了獸群。然後,就被出來捕食的唳梟盯上了。

    這豪豬雖然只是二級妖獸,但勝在全身棘刺直立,唳梟縱有利爪和尖喙,一時半會兒也討不到好處。

    只是,甦枋此次進青龍峽要采的龜息草,只生長在(bi)龜棲息地。龜還要在峽谷的深處,而這條峽谷是唯一的通道。如今被這一豬一梟堵住了去路,眾人根本就沒辦法過去。

    眼前,這場弱肉強食的戲碼還在繼續。

    豪豬雙目赤紅,撒著腿拼命地往這邊奔來,後面唳梟展翅追獵,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便掠到了豪豬的前面。同時利爪大張,朝豪豬的頭顱抓去。

    豪豬渾身長滿棘刺,只有頭部的鬃毛柔軟。唳梟極其狡猾,知道頭是豪豬的弱門,專挑那處下爪。

    豪豬跑得太快,收勢不及,前蹄前曲,側身急忙避過,壯碩的身軀朝前滾去,又是激起塵土石礫無數。而後,迅速爬起,獸嘴呲呲咧開,露出長長的豬牙,憤怒而戒備地與唳梟對峙。

    唳梟一擊不成,長鳴一聲,展翅掠向半空,在豪豬頭頂來回盤旋唳鳴,卻精明地堵住了豪豬所有可能逃跑的角落,伺機尋找機會。

    一時間,兩只妖獸就這般膠著著。

    錦凰他們一行人藏在巨大的岩體後,觀察著戰況,靜心等待戰局的結束。這豪豬明顯已經體力不濟,此時不過是在負隅頑抗,想必消不了片刻就會成為唳梟的嘴中肉。

    這種妖獸之間的混戰,在像青龍峽這樣獸類混居之所就如同是家常便飯。而且,妖獸混戰跟日落月出一樣,是天倫定律,所以,甦枋他們沒必要插手。

    更何況,待會兒采集龜息草的時候,免不了要跟龜一戰。龜雖是二級妖獸,卻有一塊堅硬無比的龜殼,十分耐打,普通的武器根本就不能撼動分毫,實力絲毫不弱于三級妖獸。要擊殺它,非常的耗靈力。所以,他們更沒有理由插手了。

    只需唳梟將豪豬的精力耗盡,靜待獸斗結束。

    豪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四只蹄子煩躁地刨著地上的石礫。

    唳梟在半空盤旋,發出道道怪鳴。突然,它瞅準時機,精銳的雙目牢牢鎖住豪豬,雙翅大張飛速朝豪豬撲將過去。氣勢洶洶,異常的凶猛。空中傳來羽翼劃破空氣的呼嘯聲,異常的尖利,形成的風刃在崖壁上留下道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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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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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豬豬嘴呲呲作響,豬牙獠獠,脖頸處的棘刺全都豎了起來,對準唳梟。前蹄刨地,在唳梟即將撲上來的那一刻,後蹄一縱,朝唳梟撲刺過去。

    唳梟吃痛,迅速抖動翅膀往旁邊躲閃開去,峽谷中回蕩起陣陣尖利的嘶鳴聲。

    豪豬瞅準機會,快速朝唳梟留出的退路飛奔過去。

    這條退路不是別處,正是通往一級獸類棲息地的窄道,也就是錦凰他們的來路。

    他們此時正藏在窄道入口的巨石之後。一旦豪豬沖過來,必將撞上他們。從微微震動的地面,可以想象得出豪豬的沖擊力。一旦雙方對上,錦凰他們必將重傷。更何況,唳梟察覺出豪豬的意圖,已經追將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甦枋縱身一躍,騰空飛出巨石。同時,左手化出一柄精致的木弓,右手銀劍為箭。將弓拉至滿月,木青色的靈力灌入銀劍,射向上空。一瞬間瑩光閃耀,無數道劍影破開頭頂的重重濃霧,有如霹靂之勢當空急墜直下,周圍幾丈皆籠罩著凜冽的劍煞之氣,氣勢之壯難以言表。

    豪豬首當其沖,哀嚎數聲之後倒地不起。

    唳梟的反應比豪豬來得迅速。

    在甦枋跳出去的時候就驚鳴一聲,而後大張雙翅,飛速地掠向上空。然而,盡管它已經足夠狡猾,仍是沒來得及完全逃出劍煞之外,數道劍影擊中它的尾部,飄下幾根紅焰尾羽。唳梟哀唳了幾聲,抖動著翅膀快速逃離了峽谷。

    甦枋收回靈力,一手握弓一手拿劍,藍色袍擺飛揚,翩翩然落了地。

    他方才使出的那一招劍招殺氣如此強盛,卻有個極富詩意的名字,名為如星落雨,是滄閬派劍修必學的基礎劍招。

    陸珩也是劍修。此時,他堪堪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一貫少有表情的冷峻容顏上浮動著欽佩和激動,以及堅定。

    江心月和方鈴的神情就更不必說了。

    錦凰心底冷嗤,收回眼角的余光從巨石後面出來,肉乎乎的小臉上溢滿了欽佩與羨慕,激動地朝甦枋跑過去,“甦哥哥好厲害啊!”

    甦枋化去木弓,將劍收回劍鞘握在手中,眉目柔和,像極了人界話本子里常說的翩翩佳公子。

    眾人愣了愣,如此強烈的反差,就仿佛,方才殺氣四溢的場景只是他們臆想出來的幻象罷了。

    甦枋迎上去,揉揉錦凰的腦袋,溫和一笑,鼓勵的眼神同時看向走上來的陸珩三人,“只要你們認真修煉,以後的修為定會在我之上。”

    “是,甦哥哥(甦師兄)!”眾人朗聲回道,語氣之中難掩激動。

    “好了,我們快些進去吧。”甦枋抬頭看了眼頭頂上的一線天色,說道。

    眾人繼續往峽谷深處走去。

    這一次,為了防止再次出現方才在窄道里發生的事情,甦枋一直牽著錦凰,將她留在身側。

    走在後面的江心月心底又恨又妒,陰毒的視線暗暗地盯著錦凰的背影,垂在右側的手揪得身側的袍子幾乎變了形。憑什麼!憑什麼人人都護著這個賤/人!她不甘心!不甘心!

    “前面不遠就是龜的棲息地了,大家小心。”甦枋突然出聲提醒道。

    江心月一驚,忙垂下眼睫,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澄澈。她唇角彎了彎,淺笑著隨眾人應和道︰“是!”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數十米,進入龜的棲息地。

    濃郁的羶腥味,夾雜著泥土糞便的惡臭撲面而來。

    江心月秀眉皺得死緊,拼命忍著才沒有吐出來。

    旁邊,方鈴已經嫌惡地低喃出聲︰“什麼味道?好臭!”

    蕭奈瞥了眼面不改色毫無怨言的錦凰,眼底滑過一絲贊賞,而後才轉頭看向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秘境歷練都是如此。瓊華峰的空氣倒是新鮮,你盡可以留在瓊華峰上不出來。”

    他話里的諷意毫不掩飾。方鈴被他堵得整張臉憋得通紅,怯怯地後退了兩步,側身半躲到江心月身後。蕭奈是天樨峰的師兄,她不能也不敢反駁頂嘴,然而心底的怨忿卻怎麼也壓抑不住。

    她視線一轉,落在一臉單純無辜的錦凰身上,覺得異樣的刺眼。明明之前蕭師兄那麼溫和,如今卻言語諷刺,這一切都怪她!都是錦凰這個賤/人的錯!長久以來埋在心底的怨憤和嫉妒,如同開了閘的惡靈源源不斷地滋生出來。

    “蕭師弟!”甦枋俊眉微皺,眼帶警告地低斥道。

    方才在窄道中,方鈴故意推撞小錦已經是不言而喻的事。盡管對她心存不悅,但甦枋做慣了大師兄,性子又溫和,倒底還算寬容。

    他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只瓷瓶,倒出幾顆丹藥,分發給眾人,“把這吃了,會好些。”

    眾人依言吃下,而後慢慢步入棲息地。

    棲息地里,野草異常的茂盛,幾乎有半人高。陸珩他們三人勉強還露了個頭,錦凰最矮,直接就淹沒在了草堆里。她跟著甦枋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龜生性懶惰,往往在草叢中就把頭和腳縮進龜殼,然後就睡了過去。平時倒也算溫順,但是若一不小心踩到它,驚擾了它,龜就會變得異常凶悍暴躁,追著驚擾它的人不斷攻擊。

    甦枋他們要采集的龜息草還要在棲息地的腹地。那里有一口水潭,龜息草喜陰濕,就生長在水潭的周圍。

    龜息草,顧名思義,像龜一樣隱匿氣息。修士們隨身攜帶的隱息丹就是用龜息草煉制而成。一旦服用了隱息丹,修士就可以暫時隱匿身上的氣息,在對敵時非常有用。

    錦凰前兩世也曾數次出入龜棲息地采集龜息草,所以對這里並不陌生。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抵達腹地。

    腹地因為龜時常活動的緣故,倒不像外緣那樣野草及腰,而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佇立了幾處高高的石堆,多是從山體上墜落下來的岩石塊,而後經過風蝕形成的。

    大部分的龜都聚集在棲息地。此時他們都縮著頭腳擠在一處休眠,一只只泥灰色的龜殼堆疊在一起,若不仔細看,就要以為那些都是一塊塊的岩體了。

    同豪豬一樣,龜中也有一頭領頭龜,就棲息在腹地中央的那口水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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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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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天有些晚了~)

    領頭龜的實力在其他所有龜之上,要二級大圓滿,實力不容小覷。而且領頭龜的感知非常靈敏,一動龜息草便會驚動它,所以由實力最強的甦枋負責應對。而其他的龜都是普通的二級妖獸,由蕭奈應對。

    這一圍捕計策是之前就商議好的。

    甦枋在空地的外緣處站定,轉過身看向錦凰他們幾人,說道︰“我們這便要開始了,先將你們送上石堆吧。上面的視線比較開闊,你們也好得些領悟。”

    錦凰率先搖頭,揪著他的衣袖晃了晃,“甦哥哥,小錦想在下面幫你們。”她來青龍峽就是為了歷練,若在旁觀戰,又何必進來。

    陸珩也上前一步,神色中透著堅定,“兩位師兄,阿珩請求留下。”

    江心月和方鈴自然也不甘示弱,紛紛要求幫忙。

    甦枋略一沉思,點點頭,松口道︰“好吧,你們就留在這里,從旁協助蕭師弟。若靈力不濟一定要退出戰斗圈,知道嗎?”

    眾人朗聲答是,隨後便開始按照計策分頭行事。

    甦枋率先朝水潭走去,運起靈力將龜息草拔起,而後裝入儲物戒中。當他第二次運起靈力的時候,水潭中央開始不斷地往上冒泡,水波一圈圈漾開,地面也開始震動起來。

    甦枋拔出銀劍,神色戒備地盯著水潭中央。

    “吼!”突然一聲巨嘯響起,山體劇烈一震。

    旋即,一股巨大的水波從水潭中央激起,直直地朝四周迸射開來。一只龐然大物從水潭中央破水而出,竟是一只超出尋常龜體格數倍的巨龜。

    甦枋急忙在身前布下木青色的木系結界,擋住水波的沖擊力,同時掐訣運出木系鏈藤術朝巨龜襲去。龜雖然龜殼堅硬無比,普通攻擊性法術無法傷之分毫。但是木系發訣的鏈藤術和捆綁術卻是它的克星,可以將它束縛住,限制它的行動。

    其他龜受到巨龜的驚擾紛紛從休眠中醒來。

    蕭奈不敢大意,率先運起法術朝眾龜攻去。其他人也不敢落後,紛紛運起法術在旁助攻。一時間,捆綁術、熔煉術、驚雷破、烈焰斬齊齊而上。

    木青色、熾金色、藍紫色、赤焰色,數道光芒相間閃爍,戰斗圈內吼嘯不斷,衣袍翻飛,變化不定。

    領頭巨龜突然被驚擾,本就暴躁非常,如今又被鏈藤術束縛,脾氣越發火爆,仰晃著長長的脖頸吼嘯起來。周圍其他的龜受到召喚,也紛紛仰起脖頸狂嘯。一時間,形成的強勁風流,攜著狂暴濃郁的獸息,在棲息地里回蕩。

    甦枋臉色一凝,又朝巨龜扔過去一道捆綁術,同時轉過頭對蕭奈他們大喊道︰“速戰速決!”

    “是!”眾人一邊應對,一邊朗聲回道。

    錦凰交替著使出烈焰斬和驚雷破,對付周圍的六七只龜倒也游刃有余。

    陸珩也還算從容,捆綁術正好克制龜的行動。

    江心月和方鈴就有些吃力了。

    江心月才剛晉級至練氣三層,又使的是水系法術;而方鈴才練氣二層,使的是土系法術。雖然都是攻擊性法術,但龜恰好是水土雙屬性,這兩種法術攻上去,攻擊力根本無法與其他法術相比。

    時間一長,兩人就有些靈力不濟。

    江心月吃力地攻擊著,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錦凰身前藍紫色和赤焰色交相變幻,華貴低斂的藍白色法袍飛揚流轉,身法看上去輕靈而縹緲,有種說不出的美感。再看她應對的六七只龜,被處處壓制著,絲毫沒有反抗之力。反觀自己,不過才兩只龜,就已經感覺靈力不濟了。

    兩相一對比,如此明顯的反差讓江心月心底又妒又恨,眼底陰郁浮動。

    她手上法術不停,就著龜的反攻,不著痕跡地變換著身法,往錦凰那邊悄悄靠過去。她的動作很小心,即便別人看到了,也不會懷疑她是有意為之。

    直到將戰斗圈轉移到錦凰的左側方,江心月才不再變換位置。此時,錦凰就在她右後方約一丈遠的地方,正側對著她,專心地念訣運著雷系法術。

    江心月眼底劃過一絲惡毒,口中默念法訣,掐出一道泉破術攻向龜。龜絲毫不懼,長長的脖頸一昂,吐出一道土刃狠狠地朝她反攻過去。

    江心月薄唇幾不可察地勾了勾,而後身子後仰,一副十分狼狽的模樣側身堪堪避過那道土刃。隨即,裝出才發現錦凰在她身後的驚訝表情,朝她焦急地大喊道︰“小錦,小心!”

    錦凰距離她才一丈遠的距離,而那道土刃又帶了十足的煞氣。等到錦凰發現的時候,土刃幾乎已經到了她眼前。

    她忙運起迷蹤鬼步迅速後掠。縱然移速已經夠快,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土刃的煞氣打在她之前撞傷的肩膀上,傷上加傷!

    錦凰疼得彎下腰來,霧氣迅速蒙上眼眶。她在心底咬牙切齒地低吼,江心月!被眼睫輕覆的眼眸中,殺意迅速彌漫。

    “小錦!怎麼樣?”離她不遠的陸珩最先發現狀況,縱身一躍掠到她身旁,一手扶著她,一手應對著龜的攻擊。

    錦凰咬著牙,額頭上都是冷汗。劇烈的疼痛席卷上來,有種整條胳膊都要廢了的感覺。

    她吃力地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只白瓷瓶,剛要撥開塞子,就被沖過來的江心月一把搶過。

    “小錦,我來幫你。”江心月淚眼朦朧,一臉愧疚自責地看著錦凰,“你有沒有事?疼不疼?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不知道你在我身後。小錦,你打我吧!”她的手劇烈地打著顫,白瓷瓶晃了半晌也沒倒出一顆丹藥來。

    听到這話,陸珩掐訣的手一頓,腦中有個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待他想要去深究的時候,龜的攻擊再次襲了上來,他連忙回神應付,再沒空去深思。

    錦凰眼底快速閃過一絲陰郁,忍著痛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月……姐姐,藥給……我吧……”

    “我來!我來!小錦你別動,當心傷著!”江心月連忙接口,手卻晃得越發厲害了,好不容易倒出了兩顆丹藥又掉到了地上。“啊!我不是故意的,小錦!”她一臉歉意地看著錦凰,眼淚嗒嗒地砸了下來,“我怎麼那麼笨!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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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唳梟襲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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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咬牙忍痛,眼底眸光陰沉冷厲。她當真是低估了江心月!

    “陸哥哥……咳咳……”她單手撐著陸珩的手臂,斂了斂眼睫說道。剛吐了幾個字,就感覺一股游離之氣從腹中翻涌而上,直沖喉嚨口,“咳咳……咳咳……”一瞬間,整個口腔全部都是腥甜的鐵蚳。

    江心月面上一臉的驚慌失措,淚水糊滿了臉龐,“血……小錦……小錦……”心底卻恨不得拍手稱快,連袖子被濺到了血沫子都毫不在意。

    錦凰一把抓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的肉里,低吼出聲︰“丹藥……!”眼鋒如月下霜刀上閃爍的冷厲鋒芒,直直地望進她隱隱得意的雙眸。

    一股難言的森冷寒意自脊背尾部蔓延上來。

    江心月感覺整個人仿佛墜入了冰川寒潭之中。那種由心底蔓延上來的陰冷,凍得她不可抑制地渾身一顫。她想殺她!

    這一念頭一閃而過,江心月恐懼地睜大雙眼,本能地甩開被錦凰鉗制的手腕。

    錦凰本就站得不穩。她單手緊抓著江心月,同時也將身體的一部分重量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此時,江心月猛地一甩手,錦凰不穩,身子倏地向前撲去,連帶著扯動了扶著她一只手臂的陸珩。

    陸珩抽空一回頭,就看到江心月雙目圓睜,一臉驚懼而怨毒地瞪著錦凰。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臉的不敢置信。

    恰在此時,蕭奈趁著鬼攻擊的間隙,好不容易抽身出來,沖他大喊道︰“快!把小錦送到那邊的石堆上去!”

    “是!”陸珩回過神來,忙朗聲答道。也沒有去理會江心月,一連掐出幾道捆綁術將龜束縛住,趁它們無力反攻之際,正要單手攬住錦凰御劍掠上石堆。

    突然,空中響起一道尖利高亢的嘶鳴聲。

    這嘶鳴何其熟悉,不久前他們才听過,怎麼可能不曉得!

    錦凰臉色驟變,顧不得江心月,忍著身上的疼痛,立馬念訣掐出一道淨身咒。還來不及將身上的血污洗淨,就感覺到一股相當于金丹期修士實力的靈力波動,自半空中鋪排開來。

    “嘩嘩嘩……”羽翅的抖動聲由遠及近,形成的強勁風流迎面吹來。棲息地外緣的野草灌木被吹得幾乎連根拔起,被卷起的飛沙走礫朝腹地滾去,砸在岩石壁上。

    錦凰丹田之中的靈氣原本就因為龜的那一擊有些不穩,此時又受到這波靈力的攪動,內里的氣息翻江倒海地涌動起來,在體內亂竄。

    颶風吹得她東倒西歪,眼楮都睜不開來了。可是她根本就顧不了那麼多,一面忍著涌上來的腥甜之味,一面固執地念著淨身咒,一遍遍地洗去身上的血漬。

    “快!躲到岩石後面去!”甦枋扔下那頭巨龜,面朝棲息地的入口,雙手灌注靈力,自胸前往兩邊鋪展開來,築起一道木青色的結界,抵擋迎面而來的強悍靈力波動。

    那些普通的龜實力不濟,早已在嘶鳴聲響起的時候,害怕地將頭和腳縮進了龜殼,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縮頭烏龜”。

    蕭奈的臉上早已沒了嬉笑,一個旋身掠到錦凰身邊,一手扶起她,一手掐出結界助甦枋一臂之力。同時還分出余力朝陸珩吼道︰“阿珩,快!帶兩位師妹躲到岩體後面去!快!”

    被這一突發事件驚得怔愣在原地的陸珩被他這麼一吼,瞬間回過神來,扯起還處于驚駭之中尚未反應過來的江心月和方鈴,快速朝石碓後面掠去。

    迎面而來的風越來越強勁。

    一道赤影自峽谷外面飛掠而入,展開的巨大羽翼遮住了射入棲息地的光線,棲息地內一瞬間仿佛夜幕降臨。

    赤影的羽翼平展開來,龐大的身軀變成薄薄的一片,劃破空氣,以極快的速度朝眾人飛掠而來。

    熟悉的赤焰色,尾部少了幾根漂亮的彩羽,正是之前在峽谷追捕豪豬的那只赤焰唳梟!

    此時,它銳利的雙目泛著興奮和癲狂,羽翼扇動間形成的靈力波動,比之前圍捕豪豬時的還要強勁。此時,它呈現的正是戰斗攻擊時候的狀態,比之前他們見識到的實力還要強悍。

    另一邊,在錦凰一遍遍用淨身咒清洗之後,她身上的髒污終于消失地無影無蹤。

    唳梟極其嗜血,能夠聞到空氣中極細微的血腥之氣,然後就像被下了咒的怪物,不將獵物徹底撕碎決不輕易罷休。

    青龍峽內,每年死于唳梟利爪下的修士不知凡幾。

    唳梟除了嗜血之外,還非常的陰險狡詐。

    眼前的這只,之前被甦枋的劍波擊中,尾部失了幾根彩羽,竟懷恨在心,一直尾隨著錦凰他們一行到了龜棲息地。原本它是藏匿在了外面的,誰知錦凰被江心月設計受了重創口吐鮮血。這唳梟一聞到血腥之氣,瞬間便發了狂襲進棲息地,直沖錦凰而去。

    幸好錦凰反應夠快,血污被她洗淨了。血腥味一下子沒了,唳梟瞬間沒了獵物,抖動羽翼改變方向,掠向半空,在棲息地上空盤旋,銳利的雙目在四周搜捕。

    之前,唳梟突然襲來之時,甦枋根本顧不得其他,趕緊丟下了那只巨龜。

    巨龜不像其他普通的龜,根本就不懼唳梟,所以並沒有躲進水潭之中。沒了甦枋的法術禁錮,它周身狂暴獸息一蕩,甦枋加之于它的鏈藤術瞬間轟然崩裂。它仰晃著長長的脖頸,朝忙于應付唳梟的甦枋攻去。

    甦枋雖然是金丹期修為,但要同時應付兩只實力相當的妖獸,還是有些應接不暇。

    錦凰勉力撐著自己的身體,推了推蕭奈,“蕭哥哥,我沒事。你快去幫甦哥哥。”

    蕭奈眉頭緊皺,看了眼戰況愈演愈烈的戰斗圈,又回頭看了眼她,遲疑了片刻。而後一咬牙點點頭,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只白玉瓷瓶塞進她懷里,又囑咐了她一聲,然後旋身飛進戰斗圈。

    錦凰趕緊撥開塞子,聞了聞,是上品靈丹,毫不遲疑地仰頭就吞了幾顆。

    丹藥甫一入口就迅速融化了開來。原本體內紊亂的靈氣,一下子受到了指引般沉寂下來,回到丹田之中,循著規律自己運轉調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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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唳梟襲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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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錦,你怎麼樣了?”剛安頓好江心月和方鈴的陸珩快速掠到她身旁,眉宇之間閃動著關切和擔憂。

    錦凰搖搖頭,抬頭看他,微微一笑,“我沒事,陸哥哥。”

    她的臉上毫無血色,肉萌萌的包子臉仿佛一下子失了活力,整張臉都黯然了下去。那抹笑印在上面,有種故作無事的堅強。

    她的眼楮大大的,眼圈微紅。之前,因為疼痛而浮起的水霧還沒有散去,縈在眼眸上,看上去霧蒙蒙的。然而,卻也因為水汽的潤澤,有種說不出的瑩潤靈動。

    真是讓人又心疼又欣慰。

    “我們快些到岩石後面去吧。”陸珩斂了斂心神,說道。

    錦凰點點頭。

    陸珩單手攬住她,運氣而動足下生風,朝另一塊巨石掠去。

    趴在岩體之後的江心月看得又氣又恨,五指摳進岩石的凹坑,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她眼底惡毒畢現,方才,龜的那一擊怎麼就沒把錦凰這個小賤/人打死!

    她回想起方才錦凰看她的眼神,那種凜冽和犀利是她活了十一年從未見過的。哪怕是她認為的最惡毒的後娘,也從未流露過那樣的神情。那一刻,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錦凰想殺她!

    江心月看著被陸珩攙扶著的錦凰,她看上去是那樣的虛弱,毫無攻擊力。可是她知道,她並不簡單!同自己一樣,她隱藏了真實的自己,又或許,她比自己藏的還要深!

    江心月臉色一頓,隨即眸光一狠,既然錦凰想殺了她,那她就先下手為強!

    旁邊,方鈴看著錦凰和陸珩兩人的身影,也是一臉的陰狠,湊近江心月低聲說道︰“心月,你看。”

    此時,陸珩已經將錦凰在另一塊岩石後安頓下來。兩人趴在岩體之後,正聚精會神地觀察甦枋和蕭奈對戰兩只妖獸。

    築基後期實力和金丹初期修為,與一只二級大圓滿一只三級的妖獸對戰,對于如今的他們來說,是難得一見的實戰。若好好觀摩揣測,于自己的修為大有益處。可惜,偏偏就有人自己不思進取,還不讓他們安生。

    江心月看著兩人的頭顱親密地擠在一處,眸光一郁。垂了垂眼睫,再睜開時已是一派純善美好。

    “陸哥哥,小錦。”她壓低聲線朝兩人喊道,唇瓣微微下壓,表情帶著隱隱的委屈。

    陸珩听到聲音轉過頭來,眼波閃了閃,過了片刻才淡淡地叮囑道︰“你們小心躲在岩體之後,別讓唳梟發現了。”說罷,毫不猶豫地轉回了頭。

    之前,她看向錦凰時流露出來的那個怨毒的眼神,給了他太多的震驚,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以往的認知。

    陸珩猶記得當初兩人在滄閬村“同福客棧”相遇時的場景。那時候的心月雖然干癟瘦小、膽小怯懦,卻是心地善良、為人單純,一雙眼楮更是清澈得如同兩汪清泉。完全不同于族中的姐妹,只會陰暗算計,相互構陷,勾心斗角。

    在腌之中見了太多的陰謀詭計、黑暗險毒,總是特別向往光明的地方和干淨的人。而當時單純的心月在他心底就這麼留下了一個不輕不重的腳印。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慢慢地變了,變得圓滑,變得會揣測人心,甚至變得同他的那些族姐族妹一樣,陰險狠毒,暗中出手傷人。

    眾修士與妖獸混戰,誤傷之事時有發生,不足為奇。可是,他明明記得當時心月所站的位置與小錦並不相近。然而,一轉眼的功夫,她卻突然出現在了小錦的左側方。而龜的攻擊又是那麼湊巧地被她躲過,直接打在了毫無戒備的小錦身上!

    而在不久前的峽谷窄道之中,方鈴明明故意將小錦撞到石壁之上,而她卻為方鈴求了情。

    有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若有若無地浮現,他努力去壓制,結果卻讓那個念頭越發地清晰擴大起來。

    終于,他記起了之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那個奇怪念頭。心月是有意為之,想借龜之手除掉小錦……

    這想法一成型,就再也無法輕易抹去,就像泥土里埋了顆種子,漸漸發芽成長。

    這也是為何,他沒有將錦凰和心月以及方鈴安頓到一處,而是選擇了另外一處岩石。

    陸珩冷淡的反應讓江心月一驚。

    她心虛地恐慌起來,不住地猜測,難道是他發現了什麼?隨即又在心底搖頭連連否認。不,不會的!她做得極其隱秘,他不可能發現!一定是錦凰這個賤/人跟陸哥哥說了什麼,他誤會了,才會這副姿態。

    如此一想,江心月越發坐不住。她定要跟陸哥哥解釋清楚,決不能讓錦凰得逞!

    她深吸了口氣,穩住心神,讓自己看不出任何異樣。而後,探出岩石朝外探看。甦枋和蕭奈正與巨龜和唳梟纏斗,身法靈活飄逸,戰斗圈內木青色亮金色的法術相交閃爍。兩只妖獸被壓制著,似乎不會有什麼危險。

    她縮回岩石之後,催動體內靈氣注入雙腿,腳下帶風,朝陸珩錦凰他們的岩體跑去。

    兩塊岩石之間的距離看著不遠,然而卻並不相近。江心月還沒有跑出多遠,就在此時,變故突發!

    原本正與甦枋纏斗的赤焰唳梟突然像中了蠱,銳利的目光隔著老遠精準地落在毫無所覺的江心月身上,然後就像發了狂般仰天一嘯,抖開雙翅如離弦的羽箭,飛速朝江心月掠去。

    一切快得,讓人來不及作出反應。

    錦凰最先回過神來,嘴角幾不可查地往上勾了勾。她會提醒江心月嗎?當然不會!最好唳梟把江心月撕成碎末,讓她死無全尸!

    此時的江心月早已嚇得驚慌失色,面對撲將而來的怪物,腦海之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繼錦凰之後,甦枋他們也迅速反應過來,一邊飛掠過去,一邊失聲大喊︰“快跑!快!”

    江心月被他們一喊,竟真的回過了神。

    也許是對死亡的極度恐懼,讓她生出了超乎本身的潛能,竟生生沖破了唳梟狂暴的獸息對她造成的強烈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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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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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吐出一口鮮血,顧不得體內橫沖直撞的靈氣,念起法訣,快速朝之前藏身的岩體跑去。

    唳梟見狀,銳利的雙目緊緊鎖著她,扇動羽翅追撲過去。

    唳梟一旦認定獵物,決計不會輕易放棄!它前伸的利爪大張,尖利的爪刺對著江心月的身體猛地抓去。

    “刺拉”一聲,利爪劃破藍白色法袍,在她後背上留下四道爪痕。鮮血頓時噴涌而出,迅速染紅了整片脊背。

    江心月哀嚎一聲,咬牙忍著痛,一下子沖到了岩體之後。本以為已經安全無虞了,她緊繃的弦剛要放松,身後的振翅聲猶如驅不散的惡靈,急追而至。

    唳梟聞到血腥味,越發的興奮癲狂,朝著岩體後的躲藏之處直沖而入。

    江心月和方鈴嚇得驚叫連連,相互推搡著拼命地往里躲,驚恐地盯著雙目猩紅的唳梟發了瘋似得往岩體之後擠。唳梟羽翅拍撲間,抖落下無數赤紅色的羽毛,唰唰釘在兩人的腳邊,又是驚起陣陣尖叫哭號。

    這塊岩體本是岩壁上墜落下來的,靠岩壁極近,兩者之間形成了一段間隙,約莫可以躲藏三四人。

    唳梟展著羽翼無法擠入,但它極其聰明,突然收了雙翅,矯健的身軀恰好可以穿過岩體與岩壁的間隙。

    見唳梟進來,江心月和方鈴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拼命地蹬著雙腿往後退。

    江心月背後的爪傷不停地流著血,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唳梟聞了,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咕嚕”聲。

    恰在此時,方鈴突然伸手將江心月往前猛地一推。江心月一個趔趄,朝唳梟撲去,但她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方鈴的手臂,一個用力反將她推了出去。

    方鈴身上也沾了血漬。她一撲恰好落在了唳梟的攻擊範圍之內,唳梟興奮地雙爪鉗住她,縱身一躍,展翅飛出間隙。只听見“刺拉”一聲,眾目睽睽之下,方鈴活生生的一個人瞬間被撕成了兩半。半空中飄起細砂般的血霧,血沫殘肢從利爪上掉下來,唰唰落在江心月跟前。

    一只帶著肉筋的眼珠子滾到她腳邊,直直地瞪著她,里面猶自帶著深深的恐懼和不敢置信。

    “啊!”江心月嚇得尖叫出聲,連連瞪腿往後退去。

    撕裂方鈴之後,唳梟並沒有鉗著血肉席卷而去,而是收了羽翼再次落入間隙之中。

    江心月的臉上身上沾滿了飄下來的血漬和肉沫。她整個人像瘋了一樣,瘋狂地尖叫著蜷靠在岩壁上,簌簌發抖。

    唳梟銳利的雙目閃爍著嗜血的鋒芒,雙爪一跳朝她的心口撲去。

    “刺拉”,利爪劃破法衣嵌入肉體,在利爪又要故技重施把江心月撕成兩半之前,一條閃爍著銀色光芒的軟鞭唰得甩過來,卷上了唳梟的爪踝。

    銀鞭襲來的那一刻,錦凰跳出掩體巨石,雙腳離地躍上半空,雙手灌入靈力,口中默念法訣,一道藍紫色的閃電憑空而現,自半空劈下重重地打在唳梟背上。

    唳梟發出一聲痛鳴,爪下用力,尖利的爪刺深深嵌進江心月的心窩。

    “啊!”江心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甦枋扯著銀鞭猛地使力,將唳梟扯出岩石和岩壁的間隙。旁邊,早已準備好的蕭奈運起法術迅速攻了上去。

    錦凰瞥了眼血肉模糊的江心月,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快意,而後提氣朝唳梟掠去。臉上帶著失去同伴的沉烈悲痛,近乎瘋狂地怒吼道︰“啊!我要殺了你!”周身靈力瞬間大漲,雷火雙系法術交替使出,狠狠地朝唳梟攻去。

    甦枋一人鉗制巨龜,錦凰、陸珩還有蕭奈三人齊心合力對付唳梟,最終,以陸珩一劍刺入唳梟的心髒,結束了戰斗。

    龜棲息地內一片狼藉。草木被毀,岩壁上到處都是各種法術留下的痕跡,地上一塊塊的血污和殘破的肢體,無一不昭示著這場戰事的慘烈。

    甦枋抱起尚存一口氣的江心月,協同精疲力盡的錦凰三人,呼嘯著飛離青龍峽。

    原本六人完好無損地去采集龜息草,結果最後一死一殘一傷。

    弟子出派歷練偶有傷亡實屬平常,然而此事在滄閬派能夠掀起軒然大波,還是因為錦凰的身份。此事,連臻入半閉關狀態的掌門雲衍都驚動了。

    錦凰不知道。當初符璃帶著雲華前往幽溟詭域之前,曾給雲衍傳過一道密符。符中說,他將會離開滄閬一段時日,叮囑雲衍幫忙照顧錦凰。

    當甦枋一行人抵達丹殊峰後不久,其他諸峰的上空先後升起一道道流星般的光芒,然後紛紛降落在丹殊峰上。狂風驟雨般的威壓猶如波濤,向四周層層鋪展開來。

    數道黑白相間的影子如同旋風,朝丹殊峰大殿飛掠而去。眾多實力不濟的弟子皆是口吐鮮血,就地打坐調息起來。

    雲衍率先而至。

    他到的時候,丹殊峰首座左祁真人正替錦凰和江心月兩人施救。他雙掌前伸,青色的靈氣自掌心源源不斷地導入兩人體內。

    其他首座真人隨後趕到。

    走在最前頭的瓊華仙子步履微促,一貫淡然宛如神女般的容顏此時帶著隱隱的焦急。當她的視線落在榻上渾身浴血幾乎瞧不出模樣的江心月時,神情驟然變得悲痛而震驚。

    她視江心月為最得心的弟子,對她寄予厚望,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還有另外一名弟子方鈴,直接就被唳梟撕成了碎片!

    瓊華頓時悲從中來,全身無意識地釋放出威壓,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錦凰頓時難受地蹙起了雙眉,而江心月是半點聲息也無,與死了一般。

    雲衍眉頭輕皺,右手廣袖一揮化去威勢,沉穩的聲線透著隱隱威嚴,“師妹,一切等左師弟施完法再說。”

    瓊華點點頭,忙收了身上的威勢,靜心等候。

    過了許久,左祈才收回靈力,微一調息後說道︰“錦凰受龜一擊,體內靈氣紊亂,傷了經脈。之後她又強行催動靈力,造成靈氣逆施,所幸當時靈氣已經虛耗才沒有釀成大禍。只要好好調理一段時間便可痊愈,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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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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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血肉模糊的江心月身上,眉頭緊皺,淡淡地說道︰“至于江心月,算是勉強撿回了一條命。但是她的經脈大傷,心口處受到唳梟利爪直擊,心肺重創,骨頭幾乎無一完好。即便日後再如何調理,也會落下/體虛之癥。”

    “那心兒還能否繼續修煉?”他話剛落,瓊華就焦急追問道。

    “自然可以。只是一開始的進度會比常人慢上許多,待到凝結成丹修成半仙之體後,慢慢便會好轉。”左祈回道。

    陸珩心頭一松,神色復雜地看著江心月。

    雖然他已經知道她並非純善之人,甚至一度想要將小錦置于死地,但他曾經真的是將她當作是好友是伙伴。如今她落得這副下場,也算是因果循環。

    她借龜打傷了小錦,小錦口吐鮮血,血漬又噴濺到她的袖口上,結果,正是這血漬為她招來了殺身之禍。陸珩心底微微一嘆,當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只希望,心月能因為此事得到教訓,迷途知返。

    左祈的話讓瓊華心下微松,視線再次落在江心月身上,眼瞳一滯,眉鋒驟沉,對著垂立在一旁的甦枋和蕭奈冷聲喝道︰“今日在青龍峽,到底發生了何事?”

    甦枋頓了頓,行了一禮後開始回稟。從峽谷中遇到唳梟捕獵豪豬,到唳梟突襲龜棲息地,最後到眾人合力將唳梟殺死。沒有多添一字,也沒有少說一字。

    甦枋品行端正,是即是是,非即是非,沒有發生的事不會憑空造謠,發生了的事也不會刻意隱瞞,該是便是是。

    只是錦凰受到龜誤傷一事,他當時正全力對付巨龜,並沒有分出余力去注意,說的自然也不甚清楚。這時,蕭奈往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開始補充。

    蕭奈的性子不同于甦枋。

    外人往往被他稚嫩的外表和嬉皮笑臉所欺騙,以為他是一個行事漫不經心的人。其實,這些不過是偽裝罷了。真正的蕭奈頭腦極其聰慧,諸事盡收眼底,一雙眼楮看似慵懶卻異常的精銳,許多事往往一眼便能堪破。

    除此之外,他的性子還非常的固執。認定對的事情,必定會堅持到底。若是犯了錯,除非他打心底里認下了,否則千軍萬馬也休想拉回來。

    而對于錦凰被誤傷一事,當時他雖然是應對著數只龜的攻擊,眼角的余光卻還是注意到了江心月的動作。盡管她做得毫無破綻,但對于早已對她有所懷疑的蕭奈來說,心底已經萬分肯定,江心月當時是故意為之,想借龜之手除掉小錦!

    這番話他直截了當地就說了出來。

    他話還未落,瓊華就怒不可遏地打斷他︰“簡直是胡言亂語!心兒向來心善,怎麼可能暗中使計至錦凰于死地!更何況,滄閬派誰人不知心兒與錦凰情同姐妹,你如此污蔑本座弟子,是何居心?”

    “師妹,暫且息怒。”雲衍眼色微沉,語氣尚算溫和,對瓊華安撫道。

    蕭奈的脾氣性情他這個做師傅的自然清楚,知道他雖然執拗卻從不會作無根無據的猜測,既然他說出這樣的話,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他嘴角下沉,眉宇間威嚴自成,看向甦枋沉聲問道︰“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甦枋神色一滯,拱手回道︰“稟師尊,當時……弟子正與巨龜纏斗,並未注意到。”雖然他心底也隱隱懷疑,但他確實沒有親眼看到。

    “珩兒,當時你就在錦凰附近,你可看到?你說!”雲衍又轉向陸珩。

    被點到名的陸珩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震,快速看了眼躺在榻上毫無聲息的江心月,眼底劃過一絲復雜。而後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啟稟師尊,弟子……弟子當時全身心對付龜,並……未看到……”

    瓊華神情驟松,嘴角微微上勾。而後眼鋒驟寒直擊蕭奈,沉聲質問道︰“如此,你還有何話說?”

    蕭奈收回看向陸珩的視線,眼睫低垂,掩去里面的不敢置信和諷刺,冷冷一笑。過了半晌,眼中突然精光迸射,直視雲衍,一字一頓地說道︰“弟子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點污蔑之嫌!”

    “你!”瓊華直指蕭奈,瞪大的清麗雙眸中簡直要噴出火來,掩在黑白法袍下的胸脯劇烈地起伏。無形的威勢一層層地掀開,朝蕭奈直擊而去。

    蕭奈難以承受這麼洶涌澎湃的威壓,噗通一聲單膝下跪在地,脖子卻依舊固執地挺得筆直,絲毫沒有因為實力的強弱懸殊而屈服妥協。

    不一會兒,蕭奈的左邊嘴角就滑下一道鮮紅的血跡。

    “師妹!”雲衍冷喝,袍擺翻動間再次卸去了瓊華釋放出的威壓。

    “掌門師兄!”瓊華不敢置信地看他。

    “此事還待進一步查證。接下來的事還是交由刑法總堂來處理吧,我們不便插手。”雲衍雙手背于身後,看向站在靠後位置的浩坤峰首座劉真人,說道︰“劉師弟,此事就交由你們刑法總堂處理吧。”

    劉真人淡淡行了一禮,說道︰“是。”

    瓊華雖然氣憤蕭奈的態度,也知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便沒再說什麼。

    而後,甦枋、蕭奈以及陸珩三人便跟著劉真人去了浩坤峰刑法總堂,調查青龍峽唳梟突襲一事。

    今日陸珩因為不忍,刻意為江心月隱瞞了此事,卻不知為後來的諸多事情埋下了一個禍根。

    這些,陸珩不知,蕭奈不知,陷入昏迷的錦凰也不知。當然,後續諸事也是後話了。

    當錦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日之後。

    因為甦枋身處刑法總堂,符璃又不在派中,雲衍便派了一名女弟子上H樞峰來照顧她。此人名為香昀,性情極為活潑,臉上整日都掛著沒心沒肺的笑,仿佛不知煩惱為何物。錦凰原以為她做事也是馬馬虎虎,卻沒想到心思極為細膩,將她照顧地非常妥帖。

    等錦凰身體好了一些,兩人閑聊起來才知道,香昀竟是甦枋的徒孫,按照輩分錦凰該是她的“曾師叔祖”了。這輩分大的,著實嚇人。香昀倒是沒覺得什麼,錦凰卻是說不出的別扭和怪異。幾番堅持,終于兩人說定,在外人面前依舊是按輩分來稱呼,但是私下里可隨意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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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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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當真狠毒,龜那一擊正中錦凰的左肩窩。之後,她又為了做戲,強行催動靈氣,導致靈力虛耗,經脈受損。不過,因為錦凰的身份,又有雲衍的交代,丹殊峰相當盡心,所用之藥皆是上乘。但饒是如此,也花了數月時間才徹底康復。

    養傷期間,錦凰消息閉塞,好在有香昀這個自稱“滄閬百事通”的人,時時將消息告訴她听,她才不至于“與世隔絕”。而她最最關心的自然是江心月,還有甦枋他們。

    那日,掌門雲衍下令刑法總堂徹查唳梟突襲一事,劉真人就率領門下弟子親自前往青龍峽勘察。而後,又審問了甦枋三人,最終斷定一切皆是意外。而甦枋他們,因為過失之責被關入思過境,深思悔悟。

    至于江心月,經脈大傷心骨俱損,一直躺在丹殊峰內,由左祁真人為她診治,直到數日之前才悠悠轉醒。

    當香昀告訴錦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正喝著剛煎好的藥湯。

    她端著瓷碗的手一頓,碗內藥湯蕩開圈圈漣漪。原以為江心月受了那一爪必死無疑,沒想到竟還被她撿回了一條命!當真是禍害遺千年!

    錦凰垂下眼睫,遮住所有的情緒,將藥湯緩緩送入口中。心底卻冷冷一笑,沒死成也好,有朝一日,她會讓她後悔今日沒有死在唳梟爪下!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春去秋來,日落月升,一轉眼已是四年過去。

    這四年,錦凰過得難得的安寧。沒有江心月,也沒有陸珩。

    自青龍峽一事後,陸珩同甦枋還有蕭奈,三人一同被禁思過境,至今已是第四年,轉眼馬上便是第五年了。

    至于江心月,自從受了唳梟一擊之後,便再沒有在外露過面,一直都在丹殊峰上醫治,靠各種藥物調養著。

    沒了這些外在的干擾,錦凰一門心思撲在修煉上。又加之有前兩世的基礎,她的修為突飛猛進。就在前幾日,剛剛突破了練氣十一層。

    當然,因為她著了鴻羽鮫綃,除了元嬰期的修士能夠看破外,外人只能看到她是練氣八層。

    以她如今十一歲的稚齡達到如此修為,見到的人無不暗贊一聲“天縱奇才”。

    她這一世的成就比之上一世要高出許多,但是嫉妒她的人卻遠遠不及前世來的多。一方面,是因為她這一世極重人情世故,在滄閬派上下贏得了不少美名;另一方面,也是她自身的努力和刻苦,成功堵住了那些悠悠之口。

    四年前,符璃最後一次傳訊給她報平安後,便徹底沒了音訊,也沒有回過滄閬。沒有人知道他在何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而作為他唯一的弟子,錦凰就像沒娘的孩子,無人管束也無人教導。H樞峰上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

    其實,對于錦凰來說,符璃不在她反倒更加自在。修習功法時,再不用去顧忌被他看到了會疑心。除此之外,她還時常去瓊華峰伏魔殿領取任務,同香昀還有其他幾個相熟的伙伴下山除妖。

    而每次下山的時候,她都會偷偷去梁都雲家看一看。可是雲華跟符璃一樣,這四年來絲毫音訊也無,就像消失了一樣。她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到幽溟詭域,雲華有沒有成功煉魂……

    錦凰透過枝椏縫,望著遠處綴滿星點的夜空怔怔出神。雲華還會記得她嗎?定然是不會記得了吧。畢竟那個時候雲華魂魄不全痴痴傻傻,如果煉魂成功了,魂魄一旦補齊哪里還會記得她!

    一想到此,她的心底就涌起強烈的失落和不甘來。不,她不會允許雲華忘了她!

    恰在此時,一道閃爍著金色符文的水藍色傳訊符穿過重重密葉飛了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錦凰瞬間回過神,右手一伸將傳訊符掐于兩指間,方一凝神就听到香昀焦急的聲音從里面透出來,“阿錦阿錦,你快些過來!”

    錦凰臉色一凝,放下支著的右腿,縱身一躍,整個人如輕巧的靈燕,翩翩然落了地。然後使出迷蹤鬼步,鬼影重重疊疊,如一陣旋風掠過,轉眼便沒了蹤影,只余下旁邊伸出的枝葉還微微晃動著。

    此時,郾城知府府李大小姐的閨閣已經亂成了一團,里面充斥著哭喊聲、喝罵聲,以及來來回回走動的腳步聲。

    “你們不是說能確保煙兒的安危嗎?你們就是這樣保護的?”還未靠近,就听到郾城知府李良的咆哮聲。

    錦凰眼眸微沉,旋即“踫”地一聲沖開緊閉的房門,如同一道鬼影掠了進去。

    此時正值隆冬,寒風凜冽,吹在臉皮上仿佛片片刀刃在刮。

    門突然被撞開,冷風從門口呼呼灌入,頃刻間,屋里好不容易才蓄起來的暖意瞬間被驅散。

    這廂,李良罵完仍覺得不解氣,張口還想再罵。突然襲來的冷風迅速灌入他大張的嘴巴,瞬間被他吸進了喉嚨里。

    “咳咳……咳咳咳……”李良咳得彎下腰來,心底怒不可遏。好不容易等咳嗽緩和了下去,直起身來張口就罵道︰“哪個不長眼的狗奴……”話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的對面,錦凰一身藍白相間的法袍,身形單薄且瘦削,卻絲毫沒有孱弱之感。她的右手握著一柄烏黑泛亮的蟒紋皮鞭,燭光下,每一寸鱗片都仿佛閃爍著森森寒光。

    四年的時間,讓她褪去了幼年時候的嬰兒肥,臉型輪廓細長而尖瘦。薄唇微抿,嘴角微微下壓,鼻梁高挺,大大的眼眸添了幾分細長,兩道眉峰斜飛而犀利,仿佛出了鞘的鋒刃。

    寒風從她身後灌入,藍色袍角獵獵作響,黑色發絲隨風飛揚,她整個人仿佛浴血歸來,渾身散發著凜冽和肅殺。

    錦凰眼楮眯了眯,眼底寒光閃過,看向李良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李良一個激靈,渾身重重一顫,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背後竟然一片濡濕。就方才那短短的時間里,他感覺整個人仿佛去陰曹地府走了一遭。

    不要說是他,就是與錦凰熟識的香昀和溫竹溫蘭兩兄妹也是一怔,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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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謊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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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什麼事?”錦凰眉峰微蹙,薄薄的嘴唇吐出幾個字。

    李良不屑地上上下下掃了幾眼剛及他腰腹位置的錦凰,神情越發的嘲弄傲慢,心道方才定是被冷風吹蒙了,才會生出那樣荒唐可笑的想法。

    一念及冷風,回想起方才的狼狽,熄下去的怒火騰地再次燒了起來,連同女兒李雲煙被傷還未發泄完的不滿,表情猙獰丑陋,毫不客氣地張口就罵︰“你們不是說一定能抓住剝皮妖人的嗎?妖人呢?妖人來的時候你們在哪?還自稱什麼仙門弟子,本官看,是來知府府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吧?”

    站在一旁,原本還有些理虧的香昀幾人均是一臉的氣憤,放在兩側的雙手或握拳或緊握法器,顯然在壓抑自己的怒火。

    以前下山除妖,听說他們是仙門中人,哪個不是對他們客客氣氣恭敬有加!這個李良不過是一城知府,不止怠慢于他們,還敢出言侮辱!要不是門規有命,不可傷害凡人,他們真想一道法術扔過去,讓他好好吃些苦頭!

    “煙兒,你怎麼了?快些醒醒,看看為娘……我可憐的煙兒……我們李家是造了什麼孽啊?我的煙兒……”粉色紗帳之後,李夫人的哭嚎聲從雕花大床那邊傳來。

    “小姐……你醒醒啊,小姐……”丫鬟小桃一邊抹淚一邊哭喃。

    “大夫呢?大夫怎麼還不來?”李良一陣焦急心煩,朝著門外大吼,而後看了錦凰他們一眼,指桑罵槐道︰“一群不中用的狗奴才,平日里只知道好吃懶做……”

    李良還在罵罵咧咧,突然之間便消了聲,只看到他的嘴巴在那里一張一合。

    錦凰淡淡地收回手,走到香昀他們面前,調皮地擠了擠眼,一副厭惡氣憤的模樣,嘟著嘴湊近他們小聲道︰“這老頭真討厭!”方才的冷酷和肅殺瞬間蕩然無存。

    香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回應似得也朝她擠了擠眼。錦凰剛進來的時候真的把她驚到了,渾身散發著凜冽和肅殺,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還好,阿錦還是阿錦。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在外面沒有感覺到異樣啊。”錦凰疑惑地問,一邊繞過粉色紗帳,朝雕花大床走去。

    香昀跟在她身後,搖搖頭,也是一臉的不解和困惑,“我們也不知道。突然就听到小桃一聲驚叫,然後我們就沖了進來,發現李雲煙已經一臉蒼白地倒在了地上。小桃說,是剝皮妖人。”

    錦凰左手撩開床頭垂著的帳幔,朝床上看去,果然看到李雲煙慘白著一張奪人心魄的傾城臉蛋,陷在軟枕里。

    她眉頭一皺,心底劃過一絲狐疑。銳利的雙目在她臉上逡巡,忽然看到李雲煙覆在眼皮下的眼珠子動了動。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左手放下帳幔,看向侍立一旁拼命抹著眼淚的小桃,卻並不說話。

    她的視線太過銳利,小桃被她看著沒過一會兒便支撐不下去,躲閃著別開了眼,“小……小仙長,你……怎……怎麼這……這般看著奴婢?”

    錦凰看著她依舊不說話,過了半晌,突然甜甜一笑,“小桃姐姐……”

    恰在此時,終于發現了自己異樣的李良沖過來,雙目瞪大幾乎要噴出火來,兩手粗魯地掰過錦凰,嘴巴張張合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依口型看,他是在質問錦凰怎麼回事。

    錦凰眼角余光看到小桃輕吁口氣,心底的懷疑更甚。然後看向近乎癲狂的李良,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芒,身上一道藍紫色光芒飛出,將陷入瘋狂的李良彈了開來。

    李良   往後退,最後撞在床榻旁的繡花屏風上。屏風轟然倒塌,李良狼狽地趴在上面,一張老臉痛苦地扭曲到了一處。

    香昀他們見了,都覺得分外解氣,嘴角帶嘲地看著他狼狽的模樣。

    如此大的動靜,驚動了趴在榻邊哭哭啼啼的李夫人。她一回頭,看見李良一身狼狽,頓時花容失色,驚叫著跑過去扶他,“老爺?你怎麼了,老爺?”

    李良扶著撞傷的腰站起來,怒氣沖沖地沖到錦凰面前,但到底心有余悸,沒有太過靠近,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嘴巴無聲地張張合合。

    李夫人看了眼李良,又看看錦凰,終于瞧出了端倪,遲疑地說道︰“小仙長,我家老爺他怎麼了?”

    錦凰瞥了她一眼,目光冷清,語氣淡漠道︰“他太吵了。”說罷,轉過頭,恰好看到香昀對著自己擠眉弄眼,她調皮一笑,而後斂了笑容繼續查看昏迷不醒的李雲煙。

    她拿起李雲煙放在錦被外面的手,手指搭上她的脈搏,以靈氣緩緩探入,過了半晌才收回手,心底已經有了個隱隱的猜測。“她沒事,不用找大夫了。”

    李夫人一愣,看了眼臉色蒼白閉目不醒的李雲煙,懷疑道︰“無事?不可能!被那剝皮妖人傷了怎麼可能會無事?”

    “剝皮妖人?”錦凰的目光瞥向小桃,眉峰微挑,“小桃姐姐,你親眼看到那剝皮妖人了嗎?”

    “看……看到了……”小桃眼神閃了閃,支支吾吾地點點頭。

    “那麼,那剝皮妖人長得什麼樣子?”錦凰笑盈盈地看著她。那雙眼瞳大而閃爍,那笑意在里面蕩漾仿佛秋水般迷人,好似要溢出來一樣,可是仔細一看卻又似乎未及眼底。隱藏在那笑之後,依稀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小桃雙手緊張地絞著手里的絲絹,眼神閃躲,吞吞吐吐地道︰“就……就是長得十分……十分嚇人。它……張著血盆大口,兩只眼楮有……有銅鈴那麼大,長著一對……長長的獠牙……”

    “是嗎?”錦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李雲煙怎麼沒有被剝皮?”

    眾所周知,郾城近日里出現的五樁血案,每一樁被害的美貌女子都被剝去了臉皮,所以才會稱那個喪心病狂的殺人凶手為“剝皮妖人”。如果真如小桃所言,李雲煙被剝皮妖人襲擊了,那她怎麼會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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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謊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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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是因……因為突然被奴婢撞……撞破了。”小桃結結巴巴地說︰“那妖人害……害怕,逃……逃跑了,才沒有……得逞……”

    “呵。”錦凰冷笑一聲,眉峰上挑,“是嗎?”下一刻臉色驟冷,沉聲喝道︰“胡說!剝皮妖人根本就沒有出現!”

    李夫人大驚,“怎麼會?”

    連之前陷入瘋狂的李良也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不再鬧了。

    錦凰不理會兩人,繼續說道︰“我們曾去過五樁血案的現場,都聞到一股濃郁的妖氣。不僅如此,地上還都殘留著一些可致人傷口潰爛腐蝕的毒液。”說到這兒,她指了指周圍,繼續道︰“而這里,不僅一絲妖氣也無,地上更是安安靜靜,連一絲打斗的痕跡也沒有。你說這些話是當真以為自己的謊言太過高明,還是覺得我們滄閬派弟子都是痴傻低能!”話到最後,已經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和威勢。

    “撲通”一聲,小桃再支撐不住癱倒在地,哭喃出聲,“奴婢……奴婢……”

    李夫人瞠目結舌地看著小桃,依舊沒有反應過來,“小桃……這……這是怎麼回事?”

    香昀冷著臉看了眼小桃,而後看向錦凰,一臉恍然,“原來如此。難怪我們沒有察覺到絲毫的妖氣。”

    “嗯。”錦凰點點頭,走到榻旁,右手凌空一揮,藍紫光華閃爍。

    過了一會兒,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李雲煙“嚶嚀”一聲,悠悠轉醒。一睜開眼就看到床榻旁,掩在陰影里看不清面色的錦凰。她本能地一驚,燦若星眸的雙目中閃過一絲驚恐,傾城的臉蛋上平添了幾分柔弱和委屈。

    如此模樣,難怪會被剝皮妖人看中!

    錦凰退開了些,燭光一點點爬上她的臉龐,左右兩瓣臉蛋晦暗不明,看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冷肅。

    李雲煙臉上的恐懼更甚。

    錦凰也不在意,薄唇輕啟,語氣清淡沒有起伏,“我不知道今日你們為什麼要來這一出戲碼?不過,我提醒你們,剝皮妖人已經盯上了你。那些被害女子的慘狀想必不用我再重復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罷,轉過身,右手一抬撤去李良身上的禁制。對香昀和溫竹溫蘭兩兄妹使了個眼色,而後面無表情地出了門。

    直到走出許久,香昀湊近錦凰,遲疑地問道︰“阿錦,我們就……這麼走了?”

    “是啊,不收妖了嗎?”溫蘭也問道。

    一出門,錦凰臉上的淡漠和冰冷迅速消退,轉過身蹦蹦跳跳地倒著走,面向三人,搖搖頭道︰“不是啊,既然我們接了任務當然是完成了才回滄閬山。”說到這兒,她秀氣的鼻子皺了皺,一臉氣憤地繼續道︰“那李良太討厭了,不給他點教訓我氣不過去。還有那李雲煙,以為很好玩兒嗎!和那丫鬟串通來騙我們!我才不會給他們好臉色呢!哼!”

    她一提,香昀他們立馬想起李良方才的嘴臉,神情頓時忿忿,“那李良不過是個郾城知府,竟然敢侮辱我們滄閬派!簡直可氣!”

    “就是!阿錦,要不是你讓他消了聲,我真想幾道土刃飛過去,狠狠打他幾個嘴巴子!”一旁,溫蘭氣憤地接腔。

    “你們啊……”溫竹無奈地搖搖頭,看向錦凰,嘮叨的性子又犯了起來,“阿錦你太沖動了,要是被刑法總堂的長老發現了……”

    “阿竹……”錦凰嘟起嘴唇不滿地看著他,“難道阿竹不生氣嗎?”

    溫竹不說話了。

    “而且我只是讓他噤聲罷了。”錦凰不服氣地繼續,語氣中微微透著股委屈,“是他自己沖過來抓著我的胳膊。我討厭那李良踫我,一時沒忍住才會用靈氣把他彈開。”

    見她這副模樣,香昀溫蘭兩人均是面色不善地看著溫竹,“(阿竹)哥……”

    溫竹立馬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說了。”他不過才說了一句而已,兩人就這般反應。他們兩都快把阿錦給寵壞了,現在他是一句話都說不得了。不然,阿錦面上一露委屈,兩人就競相來討伐他了。

    “那阿錦,我們現在去哪兒?”香昀問道。

    “唔……”錦凰低頭略一沉思,剛要開口說話,突然身後傳來叫喚聲,“仙長,等一等,等一等……”

    眾人回過頭,只見一穿桃紅色衣衫的女子自夜幕中朝這邊小跑過來。錦凰他們夜視能力極好,一下子就認出來人是小桃。

    幾人因為方才她說謊的事都有些不舒服,裝作沒听見,繼續往前走去。

    “眾位仙長,請留步……”小桃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撲通一聲朝眾人就跪了下來,焦急道︰“眾位仙長,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小姐!求求你們救救她!”說著便不管不顧地磕起頭來。

    眾人被她的這一動靜嚇了一跳。

    香昀走過去扶起她,眉頭微皺,“你這是做什麼?”

    “眾位仙長,奴婢不是有意要欺騙你們的。我家小姐她……她是有苦衷的……”說著,小桃便哭了起來,淚水糊了滿臉。

    錦凰和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臉色再次故意冷了下來,說道︰“我不管她有什麼苦衷,我們此次來郾城便是除妖。方才我說的話並非危言聳听。所有被剝皮的女子均是貌美如花、傾城絕色,越是貌美的女子越是危險。而你的小姐,那日在街市上被風吹去了面紗,當眾露出了容顏,那剝皮妖人定然已經蠢蠢欲動!恐怕近日便會找上門來!你以為把我們趕走了,李雲煙能逃過那妖人的魔爪嗎!”

    話越往後,小桃的臉色越發慘白,站在那里搖搖欲墜,幾乎要癱倒下來。

    “眾位仙長,求求你們大發慈悲,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也是沒有辦法,才會出此下策的……”說著說著,小桃便哭嚎起來。

    香昀面露不忍,看著故作冷色的錦凰遲疑地說道︰“阿錦,要不……就听听她怎麼說?”

    錦凰雙手環抱胸前,冷眼看著哭哭啼啼的小桃,不置一詞。

    香昀見她如此,推了推小桃,催促道︰“你快說說,你家小姐為何要撒這個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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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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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拿袖子抹了把眼淚,哽咽著慢慢說了起來。

    原來,在半年前,李雲煙遇到了一個白面書生,名為梁(g)。那梁生得俊美不凡,舉止有禮又才華橫溢;而李雲煙容貌傾城,又知書達理。兩人一見鐘情,不久之後便相互許下了終生。

    奈何李父李良為官不仁心倒是不小,想要將李雲煙送給朝中大官做妾,以期能官運亨通,便棒打鴛鴦。不僅禁止二人見面,更是以官威壓人,隨便捏造了一個名頭將梁重打了六十大板。那梁雖是個書生,卻十分的硬氣,生生受了六十大板後仍是不肯屈服。

    眼看李良就要將李雲煙嫁給那大官了,兩人實在沒有法子,便生出了私奔的念頭。恰在此時,郾城中突然出現一個滅絕人性的殺人凶手,犯下數樁驚天的剝皮血案,受害人均是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兩人心生一計,想要利用這血案制造出李雲煙受害的假象,然後兩人悄悄逃出城去,隱姓埋名起來。

    今夜,謊稱剝皮妖人潛入李府傷了李雲煙,便是計謀的開始,卻不想竟被錦凰當場識破,之後所有原定的計劃自然都付諸了東流。

    “本來,老爺要半個月後才將小姐送給那大官。可是,如今出了剝皮妖人的事,朝中傳的沸沸揚揚,老爺害怕……烏沙不保,打算後日……後日就將小姐偷偷送過去……”小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眼紅腫,模樣看著甚是可憐。

    “小姐也是沒有辦法,才想出了這個法子……不是有意要欺瞞眾位仙長的!”說著,她作勢又要跪下來,哭得不能自已,“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小姐吧……小姐說……小姐說……如若這次逃不了,她就自盡以報……以報梁公子的深情……”

    香昀一臉不忍,托著她的手臂將她扶起來,“你先起來,我們好好說。”說完,看向錦凰,眼底水光瑩瑩,顯然是被小桃感動了,想要幫幫李雲煙和她的那個情郎。

    錦凰看向溫竹溫蘭兩兄妹。溫蘭已經是悄悄地抹起了眼淚,明顯比香昀還要“嚴重”。溫竹到底是男修,面對這種兒女情長的戲碼還算比較冷靜。

    他遲疑道︰“我們這次下山是為了除妖,凡塵的事我們不便插手,他們自有各自的緣法。”

    錦凰的想法與他的不謀而合。他們的任務是除妖,至于李雲煙是和情郎私奔還是被送予大官為妾,是她自己的命運,他們不便插手。

    香昀見兩人面色遲疑,急急地爭辯道︰“你怎麼知道李雲煙遇到我們就不是她的緣法?我們恰巧接了這個任務,來到郾城又恰巧進了李府,現在又听了這事,或許就是冥冥之中要我們來幫助他們的呢。”

    溫蘭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阿錦,哥,你們就幫幫他們吧。”

    小桃是個下人,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差,早就看出一行人中雖然錦凰的年紀最小,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于是,她再次撲過去求道︰“小仙長,你就發發慈悲,幫幫我家小姐和梁公子吧。你要小桃做什麼小桃都願意,只求你幫幫他們。”

    “阿錦……”香昀和溫蘭兩人也是面帶懇求地看著她。

    “好吧好吧。”錦凰無奈,嘟著嘴低喃道︰“我又沒說不幫。”而後看向靜立一旁的溫竹,“阿竹?”

    溫竹雙手一攤,表情無奈。他們三個都答應了,他還能說些什麼,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小桃喜極而泣,“謝謝眾位仙長,仙長們的大恩大德小桃就算是死,也不會忘記!”

    時間緊迫,那剝皮妖人下手極快,犯案的時間僅隔三日。錦凰他們到達郾城的時候,距離上一次的凶案已經過了兩日。而他們又花了一日的功夫了解案情,查看案發現場,所以除非那妖人有其他事情,不然,今夜他肯定會現身李府。

    錦凰他們四人湊在一塊商議了對策,而後便按照計策分頭行事,約定一炷香後在李府外匯合。

    錦凰和香昀回到之前她藏身的那顆大榕樹上,一邊查看著周圍的動靜,一邊等溫蘭和溫竹他們。

    那顆大榕樹就在李府的花園之中,長得異常茂密。兩人躲在樹杈之上,視線恰好正對李雲煙的繡閣。只要那剝皮妖人一現身,他們馬上就會發現。

    因為方才的動靜,此時繡閣內依舊燈火通明。錦凰拆穿了李雲煙的伎倆,李良正在大發雷霆,指著哭哭啼啼的李雲煙和李夫人破口大罵。

    修仙之人的感官要比常人敏銳,而李良又根本沒有壓抑自己的怒火。他們兩人輕而易舉就听到了他罵的話。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李良表情猙獰,指著李氏母女,“這就是你生出來的好女兒!想要詐死跟那小白臉雙宿雙棲是不是?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李夫人抬起頭,淚流滿面地求道︰“老爺,煙兒只是一時糊涂,你就原諒她這一回吧?”

    李良胸口劇烈地起伏,顯然怒意難平,食指指著李雲煙的頭頂,“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繡閣,哪兒也不許去!後天夜里,不,明日一入夜我就派人把你送到方大人府上!”

    “爹!”李雲煙哭得梨花帶雨,跪著雙膝撲過去,“那方大人都可以當女兒的祖父了呀!爹!”

    “哼!方大人瞧上你,是我們李家的福氣!”李良不為所動。

    “這李良真不是個東西!”香昀氣憤不已,一拳打在旁邊的枝干上,震下樹葉無數,“為了升官竟然將自己的女兒賣給一個老頭子!良心都被狗吃了!”

    錦凰一言不發,眼底卻冷若寒泉。像李良這種人,世上多得是!心里只裝著自己,女兒對于他來說,不過是升官發財路上的踏腳石而已。如若那個什麼方大人今日瞧上了他的夫人,恐怕他也會雙手奉上!這種人,最是該殺!

    她雙拳緊握,眼底閃過一絲猩紅,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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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剝皮妖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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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閣里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看,那小白臉還是趁早除了,早點斷了你的念頭!”李良冷厲道。

    “不要,爹!”原本面如死灰的李雲煙听到這話,立馬爬起來,抓著李良的袍角大喊道︰“求求你,爹!不要傷害他!”

    她越是這番求情,李良越是氣憤,冷哼一聲,無情地將袍角一抽。

    李雲煙一個不穩撲倒在地,而後雙膝為足再次撲到他身上,哭喊著懇求道︰“爹,求你不要傷害他!女兒什麼都听你的!女兒答應嫁給方大人,再也不見他了。爹!”

    “真不是人!”香昀看得無比氣憤,破口直罵。

    錦凰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望向繡閣的雙目中仿佛淬了層寒霜。

    突然,一道金色的傳訊符穿過枝椏飄到兩人跟前。錦凰頓了頓,回過神來,踫踫香昀提醒道︰“阿竹回來了。”

    兩人旋身飛下榕樹,朝之前約定的地方掠去。

    溫竹見兩人過來,迎了上去。

    “拿到了嗎?”錦凰問。

    溫竹點點頭。

    “阿竹,你不會是把那東西放在儲物葫蘆里了吧?”香昀上下掃了一圈,突然問道。

    溫竹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不放葫蘆里,難道還讓我背著”?

    香昀嘿嘿一笑,眼里的促狹幾乎快要溢出來了,“阿竹,你就不怕里面的東西都被燻出味兒來?”

    溫竹整張臉頓時黑了下來,扯下掛在後腰的紫玉葫蘆,撥開塞子,將一具女尸拿了出來,尸臭味兒瞬間在空氣中彌散開來。他皺著秀眉氣悶地看著她,神情苦惱,“那你說放在哪兒?”

    香昀捏著鼻子連連擺手,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屏著呼吸嗡嗡地道︰“不要看我,這次下山我可只帶了一只儲物鐲。”

    這兩人好像天生八字不合,見了面非要嗆上兩聲。

    前兩世,錦凰根本不認識香昀,更何況溫竹溫蘭兩兄妹。她很慶幸,這一世讓她遇到了他們。與他們結交,她不參雜任何虛偽和算計,他們身上也沒有她需要算計的地方。對于他們,她付出了真心。她有時候會想,或許,與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將會是她這一世唯一快樂的時光。

    錦凰好笑地看著兩人,拿下系在腰間的寶藍色金絲繡邊錦袋,念訣將那具女尸收了進去。這錦袋還是當年裝小芝時甦枋送給她的。前年,她偶然間得了只儲物戒,將錦袋內的東西全都轉移到了戒指中,這錦袋恰好空了出來。

    她將錦袋拋給溫竹,讓他拿著,同時右手一揮,空氣中殘存的尸臭味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香昀放開鼻子,大口地喘著氣,抱怨道︰“這尸體好臭!”

    見香昀這副樣子,溫竹故意拿著那只放尸體的錦袋湊近她,嚇唬她。香昀自然躲得遠遠的。兩人一逃一追,就像貓捉老鼠,嬉鬧了起來。

    錦凰笑嘻嘻地看著兩人,突然感覺遠處的夜幕中隱隱傳來靈力的波動。溫竹和香昀停了下來,三人紛紛朝來源望過去,只見一道藍白相間的身影迅速飛掠而來,她的身後小桃和一名年輕男子狼狽地追趕著。

    此人正是李雲煙的情郎,梁。

    梁一身月白色袍子,身姿頎長,俊朗不凡,只是大概是書生的通病,看著頗有些柔弱之感。

    他肩上掛著一只深藍色行李布包,喘息著在眾人面前站定,雙手交疊前伸,對著他們深深一拜,“在下梁,見過眾位仙長。”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錦凰問道。

    溫蘭搖搖頭,“我們急著趕回來,還沒來得及跟他細說。”

    錦凰點點頭。這梁什麼也不知道便肯前來,足見他對李雲煙的情意。

    她的腦海中瞬間浮起雲華的臉,心中驀地一軟。隨即臉色一斂,神色肅然道︰“時間緊迫,待會兒你和小桃兩人就藏身在李府的後門處,我們會將李雲煙救出來。到時你們便直奔城外而去,找個地方隱姓埋名起來。其他的事,你們會處理。”

    梁一臉激動,似是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化成深深一拜,朝眾人感激道︰“多謝仙長們出手相助,仙長們的大恩大德梁和煙兒沒齒難忘!”

    錦凰點點頭,剛要說話,一股難聞的腥濕氣在空氣中彌散開來。而方才還月朗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時,竟飄滿了一團團黑色的濃霧。

    月光被遮,夜幕瞬間降臨。

    錦凰眸光一凝,沉聲說道︰“他來了!”

    眾人立馬反應過來,她口中所說的“他”正是那剝皮妖人。

    小桃失聲驚叫,“小姐!”

    梁慘白著臉,憂心忡忡地看著眾人,“煙兒她……”

    錦凰沉聲對兩人喝道︰“依計行事!”說罷,對香昀和溫竹溫蘭兩兄妹使了個眼色,一齊運氣朝繡閣飛掠而去。

    四人各自尋找掩體藏身。錦凰和香昀依舊藏身于花園內的那棵大榕樹上。

    空氣中的腥濕氣越發濃郁。

    繡閣內,李良毫無所覺,依舊氣急敗壞地罵著李雲煙不知羞恥、敗壞門風。

    錦凰和香昀臉色冷肅,四目緊緊盯著繡閣周圍的動靜,不敢錯開眼。

    突然,遠處的回廊上出現了一道黑影。那黑影沒有形體,似一團稠霧,在回廊上不斷變換著位置,朝繡閣的方向行去。

    錦凰蹙眉,掐出一道傳訊符給溫竹溫蘭兩兄妹,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又囑咐香昀繼續盯著。而後輕身掠下榕樹,一面放輕呼吸斂去自身氣息,一面使出迷蹤鬼步繞到黑影所經過的回廊。

    她悄聲隱在廊柱後,發現那黑影經過的地方竟留了一排清晰的濕印。似腳印,卻又不像。

    她見那黑影走遠,俯下身去查看,發現那些濕印的形狀像極了鴨的蹼爪印。不過,形狀要比普通的爪印大了許多,有一個成人的腳掌那麼大。

    錦凰伸出食指沾了些水漬放在鼻下,頓時一股濃郁的腥濕氣沖上來,其中還夾雜著泥土的渾臭味兒。

    她皺眉,掐出淨身咒洗去那水漬,再次運起迷蹤鬼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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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剝皮妖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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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廊的盡頭是一座石拱橋,拱橋後再行三四丈遠便是李雲煙所住的繡閣。

    錦凰遠遠跟在那黑影身後,發現那黑影飄過拱橋後竟幻化出了身形。看那背影,明顯是一名女子的模樣。上身荷粉色繡金滾邊的夾襖,下著玫紅色芙蓉繡紋荷葉褶裙,翩翩裊裊地往繡閣走去。

    錦凰瞳孔一縮,眼底滑過一絲暗芒。

    這副穿著何其熟悉,不正是上一次剝皮血案的受害之人、郾城富賈的三女蕭梓,死前的穿著打扮!

    蕭梓被害第二日便被家人領了回去,早已火化成了灰。眼前之人,不可能是她!

    難道,這妖物是在模仿這些女子的打扮?那又為何剝去她們的面皮?

    錦凰皺眉,略作沉思,再抬頭時發現那背影竟已經轉進了繡閣,她忙收回思緒追上去。

    “啊!鬼啊!”恰在此時,繡閣內突然傳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阿……阿……梓?”李雲煙抖著聲線失聲喊道。

    “不!”李良驚恐地大吼,“她不是蕭梓!蕭梓早就化成灰了!”

    繡閣外,香昀和溫竹溫蘭兩兄妹紛紛現身,聚靠在錦凰身旁,靜聲听著里面的動靜。

    溫蘭食指中指往前彈了兩下。這手勢是四人四年來早已約定俗成的,意思是在問錦凰是否沖進去?

    錦凰搖搖頭,手掌朝下壓了壓,表示再等等。

    溫蘭點點頭。

    “是剝皮妖人!”李夫人尖叫出聲,隨即撲通一聲嚇昏過去,癱倒在了地上。

    “娘!娘!”李雲煙焦急地喊道。

    “你你你,不要過來!我告訴你,我已經請了滄閬派的仙長們來捉你,他們就在外面!你不要過來!”方才還色厲內荏的李良連連後退,驚恐地指著那妖人恐嚇道,竟將錦凰他們統統抖露了出來。

    繡閣外,錦凰的眼眸迅速劃過一絲厲芒,緊了緊握著黑色蟒皮鞭的右手。心底暗罵李良,真是個蠢貨!

    香昀他們更是氣憤不已,恨不得立馬就沖進去狠狠扇那蠢貨幾個嘴巴子!

    那剝皮妖人听到李良的話,神色大驚,戒備地察看周圍,結果並沒有探到任何靈力的波動。

    錦凰他們早有準備,在之前就服了隱息丹,暫時隱去了氣息。只要他們藏于暗處,無論是修士還是妖物都察覺不出來。不然,被李良那一吼,他們真要被那剝皮妖人發覺!

    那妖人感覺被李良給耍弄了,頓時怒從心起,臉色變得異常扭曲和猙獰,粗嘎著嗓子大喝道︰“竟敢騙我!”

    隨即嘴巴大張,從里面突然伸出長長的一物,卷住李良的脖子,將他整個人猛地一甩,狠狠摜在牆壁上,而後迅速將那物又收回了嘴里。

    那妖人的動作極快,一氣呵成,前後的時間幾乎只有幾個瞬間的功夫。但錦凰他們眼力驚人,一下子就看清了那物竟然是一條長長的舌頭!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神色。

    李良被這一摜,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便昏死了過去。

    錦凰他們無一不露出解恨的神情。昏死了也好,也省得過會兒他們動手了。

    “爹!”李雲煙擔憂地看了眼李良,一張傾城的臉蛋嚇得毫無血色。她不停地往後退,對著妖人大喊道︰“你不要過來!”

    “真美啊……這張臉……”那剝皮妖人一步步朝她走近,垂涎地看著她漂亮的臉蛋,聲音干澀粗嘎,竟听不出是男是女。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李雲煙抖著聲線,驚恐地喊道。後背撞到床柱上,床上垂下的帳幔鉤住她的頭發,眼看那妖人越靠越近,她害怕地猛地一扯,將發髻上的一只金釵扯了下來。

    李雲煙忙將那金釵握在手心,將尖刺對準自己的臉蛋,看著那妖人威脅道︰“你再過來,我就自盡!”

    那剝皮妖人大驚失色,聲音難听至極,連連喊道︰“不要!不要!我不過來,你放下!快放下!”

    繡閣外,錦凰做了個沖的手勢,而後靈力灌入右手,伴隨著 里啪啦的聲響,一條燃燒正旺、周身纏滿藍紫色雷電的火焰長鞭,如同一條火蛇沖破軒窗,猛地竄入繡閣,套住那剝皮妖人,將其往後一拖,同時人飛掠閃入繡閣內。

    其他人一見她的手勢,紛紛拿出法器,閃入繡閣,朝妖人攻去。

    那妖人立馬發出艱澀難听的慘叫聲,嘴里噴出一股水柱將長鞭上的火焰瞬間澆滅,同時被長鞭困住的身體上下跳躥企圖擺脫束縛和法術的攻擊。

    此時錦凰他們才看清那妖物的臉,竟是上一次剝皮血案的受害女子——蕭梓的模樣!錦凰幾人見過蕭梓的畫像,均是神色一凜,仔細看去,發現這臉龐美則美矣卻毫無血色,呈現出一股僵死之氣。不僅如此,那臉龐上出現了一塊塊灰色的斑印,空氣中隱隱彌散著一股腐臭之氣。與溫竹拿回來的那具女尸身上散發出來的腐臭味兒如出一轍,是從那妖人身上,不,確切的說是臉上散發出來的。

    原來那妖物臉上貼的,正是他從蕭梓臉上剝下來的臉皮!

    那層皮從人體上撕下之後就已經死了,被這妖物貼在臉上,即便用妖法維持,但三日已經是極限,三日後就會慢慢腐化。難怪剝皮血案的時限間隔是三日!過了三日,妖人臉上的活人臉皮開始腐化,他為了維持容貌,就必須重新再找一張活人臉皮!只要這妖物一日不除,剝皮血案便會無休無止地繼續下去!

    這妖物如此行徑,其本體必定其丑無比!不然,他何須要美貌女子的面皮來偽裝自己!

    這妖物已臻喪心病狂!

    錦凰四人各自使出自己的功法,不停別換著陣位,從四個方位形成合圍之勢,將妖物牢牢困在中央。

    他們四人四年來一同下山除妖殲邪,協作過無數次,早已配合得十分默契。這剝皮妖人是水系妖物,慣使水訣和土訣。錦凰火系功法的克星恰好是水訣,所以她只能使用驚雷破。而香昀習的是水系功法,溫蘭使的是土系功法,對上這妖物兩種功法的攻擊力立時折了大半。

    四人的力量瞬間被削弱了四成,合圍陣法靠錦凰和溫竹支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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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剝皮妖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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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妖物眼神尖銳,瞅準了香昀和溫蘭兩個突破口,一道水咒攜著孤注一擲的氣勢朝兩人攻去。兩人急急收手,在各自身前凝出一層防御結界。他們這一收手,合圍陣法便破出了一個缺口,恰好給那妖物有了一個可趁之機。

    他瞅準兩人留出的突破口,企圖飛掠逃走。錦凰眼疾手快,手中雷電蟒鞭急追而至,纏住他的腳踝,猛地收力,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那妖物發出慘烈的痛吟聲。

    錦凰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下一刻,紫電長鞭攜著凜冽的氣勢和殺氣朝他當頭劈下。那妖物反應倒也迅速,在長鞭揮下之前一個翻滾往一側躲避,撞到旁邊的梳妝台上。梳妝台上架著一面銅鏡,受到這一撞晃了兩下,翻倒下來砸在地上,恰好對著那妖物的臉。

    瞬間,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充斥整個李府。

    “我的臉!我的臉!”那妖物捧著自己的臉瘋狂地尖叫。他的聲音粗噶難听,就像是夏夜水塘里發情的蟾蜍發出的嘎嘎聲,難听至極。

    他臉上的人皮本就已經開始腐化,如今又被錦凰他們一陣法術攻擊,左側半邊的臉皮迅速老化,布滿了如同七八十歲老太一樣的褶子,右側的半邊直接被錦凰的紫電劈得焦黑,幾乎全部被毀,隱約露出人皮下掩蓋的土褐色斑紋,以及黑色的疣(you)粒疙瘩。

    那妖物猛地回過頭來,凶狠地盯著錦凰四人,眼底染滿了癲狂和殺氣,暴吼道︰“你們,通通都得死!”

    說罷,空氣中的妖氣瞬間暴漲。他一躍而起,身上幻化出來的衣物全部消失,露出真身。

    那妖物四肢粗壯,手足分離,雙手變成蹼爪直立而起,個子差不多有七八歲的孩童那麼高。前面的肚皮呈乳白色,光光滑滑。兩側及背部的表體呈土黃色,上面布滿了許許多多不規則的土褐色花斑,以及黑色、深棕色的疣粒和疙瘩。

    他臉上的人皮早已不知所蹤,露出了真容,竟是一只成了精的蟾蜍妖!

    如此丑陋的面目,難怪要剝下女子的臉皮來遮蓋!

    躲到一旁的李雲煙哪里見過這種場面,嚇得尖叫出聲,眼底滿是驚恐和厭惡。

    這叫聲再一次惹怒了蟾蜍妖。他瞬間怒火大盛,前足趴在地上,凸出的兩只眼珠子惡狠狠地瞪著眾人,嘴巴大張,從里面噴出一團墨綠色的腥臭液體,朝眾人襲去。

    “快閃開!”錦凰朝香昀他們喊道,自己縱身一躍,身體騰飛至半空,同時手上灌滿靈力,攜著雷霆之勢將紫電蟒鞭狠狠朝蟾蜍妖甩去。

    蟾蜍妖側身躲過,蟒鞭打在地面上,“踫”地一聲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鞭坑。錦凰反應極快,下一刻,蟒鞭橫掃過去,根本不給那妖任何喘息的機會。

    “嘎!”蟾蜍妖發出一聲慘叫,厚厚的土黃色糙皮上留下一條鞭痕。蟾蜍背上的表皮相當厚實,幾乎可以和野豬相媲美,一般的修士很難將其破開。

    如今錦凰才練氣十一層,即便有殺傷力位居首位的雷系功法,也難以撼動。此刻的情形對于錦凰他們來說,非常的不利。

    那蟾蜍妖受到一擊,在地上翻了幾個滾,在錦凰下一鞭當頭劈下之時,嘴巴大張,從里面迅速伸出一條猩紅色的長舌,對上錦凰的蟒鞭,在空中兩廂纏斗起來。

    蟾蜍妖的舌頭被牽制,溫竹他們瞅準機會從旁助攻,漸漸將其壓制。

    蟾蜍妖的背是皮糙肉厚,然而他的肚皮卻非常的柔軟脆弱。他的背刺不穿,但是要刺穿他的肚皮卻是輕而易舉!

    錦凰將蟒鞭揮成螺旋狀,將其與蟾蜍的長舌緊緊纏繞在一處,讓他受制,然後猛地一用力將他整個兒甩上半空。蟾蜍肚皮朝天,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內。

    溫竹和她協作多年,怎麼會不知她的意圖。他一個健步沖上去,整個人騰空飛起,雙手緊握劍柄,劍刃向下,以迅雷之勢狠狠刺穿蟾蜍的心髒。蟾蜍爆發出慘烈的哀鳴,“踫”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激起塵土無數。

    錦凰收回蟒鞭,放入空間戒。

    溫竹默念法訣,插入蟾蜍心口的藍色寶劍嗡嗡作響,刷的一下拔出,猶如一道閃電飛回劍鞘。

    四人朝蟾蜍妖的尸體圍靠過去,只見那雙凸出的眼珠子瞪到了極致,眼底還閃爍著驚恐和不敢置信。嘴巴大開,一股墨綠色的腥臭液體從里面流出來,在地上匯成一灘。

    “咦……”香昀捏著鼻子,嫌棄地迅速往後掠去,躲得遠遠的。

    錦凰正要收回視線,突然眼鋒一凝,猛地回過頭去,緊緊盯著蟾蜍妖心口的劍傷。只見那汩汩流著鮮血傷口,竟彌漫著絲絲縷縷黑紫色的魔氣!

    她心頭猛地一怔,精銳的目光再次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這蟾蜍,結論與最初相同,這是只成了精的蟾蜍妖。只是這魔氣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已經開始入魔?亦或是……有魔在背後操控著他?

    錦凰瞳孔驟縮,如果是後者,那麼郾城這五樁剝皮血案的發生就不是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她收回思緒,還想再仔細查看,卻發現魔氣已經消失,那傷口外只有血凝成的血糊。

    怎麼回事?她的心中升起一個大大的疑問。來不及細想,溫竹他們已經開始按照之前商定的計策行動起來。

    她忙收回神,將溫竹找回的女尸從儲物袋中拿出,用法術將其幻化成李雲煙的模樣,又在她身上加了幾道傷痕,幻出血跡,作出一副“李雲煙被蟾蜍妖誤殺”的模樣。

    這幻術的時限可以長達七日,足以支撐到“李雲煙”下葬,根本不用擔心被發現。

    至于李良,被蟾蜍妖那一擊之後便痛昏了過去,沒死成。只是香昀和溫蘭兩人氣不過,在他身上又加了兩腳,方才解氣。

    一切處理完畢,四人帶著李雲煙前往後門。那里,梁和小桃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一听到腳步聲,就急不可耐地沖了出來。

    兩個有情人激動萬分,方一見面,竟不顧外人在場,疾跑著相擁到了一起,雙雙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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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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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四人無不動容,香昀和溫蘭兩人更是感動得偷偷抹起了眼淚。

    眼見兩個有情人難分難舍,溫竹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好了,我們還是先離開再說吧。”再纏纏綿綿下去說不定李良他們就要醒了,到時就有些麻煩了。

    梁連連點頭,接過他和李雲煙兩人的行李背在肩上,攬著李雲煙隨四人出了李府,徑直朝城外趕去。

    目送兩人漸行漸遠,香昀突然有感而發,“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語氣之中難掩向往和艷羨。

    錦凰驀地想起雲華,心中一軟,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

    “別忘了,你可是修仙之人!”溫竹突然出聲,不懷好意地提醒道。

    香昀心底充斥的柔軟情愫被打斷,氣憤不已,回過頭瞪了他一眼,不服氣道︰“哼,修仙又不是修道,還可以找道侶了!你什麼都不懂,就是個榆木疙瘩!阿錦阿蘭,我們走,別理他!”說完,一手挽著錦凰一手挽著溫蘭,賭氣似得往回走去。

    錦凰一臉的無奈,這兩人明明都是好脾氣的人,不知怎的踫到一起卻總要拌嘴。可是說來也奇怪,一個被另外一個惹生氣了吧,最多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又無事了,之後再接著拌嘴,再無事……如此循環,當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錦凰轉過頭去看向溫竹,卻發現他非但沒有絲毫忿忿之氣,溫潤的眸子里反倒透著脈脈柔情,視線緊緊絞在香昀身上。

    錦凰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底迅速染上促狹的笑意。阿香說溫竹是個榆木疙瘩,真正榆木疙瘩的人還不知道是誰了!

    察覺到錦凰的目光,溫竹回過神來,恰好對上她了然的視線,一瞬間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朝臉上涌去,整張臉脹得通紅,連脖子根都染紅了,目光更是躲躲閃閃不知放哪兒好。

    瞧見他這副模樣,錦凰嘴角笑意加深,眼底的促狹都快溢出來了。她朝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說,“我都知道咯……”

    此時,香昀察覺到她的動作,挽著她的臂膀扯了扯,忿忿地瞥了眼溫竹,賭氣道︰“阿錦,我們不要理他!”

    錦凰含著笑輕“嗯”了一聲,轉回頭前,留給溫竹一個“任重道遠”的眼神。

    夜霧漸起,此時已是後半夜,又因為出了剝皮妖人的事,連打更的更夫都早早躲回了家中,街道上空空蕩蕩寂靜無聲。

    四人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準備返回下榻的客棧。

    突然,一股隱約的魔氣波動自街角處傳來,錦凰化出蟒鞭猛地回過頭去,卻並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蹤跡。那里除了一只側倒在地上的破敗燈籠,別無他物。而下一刻,那股魔氣波動又突然間消失了,空氣中干干淨淨,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錦凰眉頭緊皺,神色肅然。她的感覺不會錯,方才的就是魔氣!難道,那剝皮妖人背後真的有魔在操控?

    她的心頓時變得凝重起來。如果真是如此,那事情就變得復雜莫測了。

    “阿錦?怎麼了?”見她沒有跟上去,香昀他們御著飛行法器又繞了回來。

    “方才我感覺到了魔氣的波動。”錦凰收回蟒鞭,神色肅然道。

    “魔氣?”香昀驚叫。

    “什麼?”溫蘭失色。

    三人跳下飛行器,紛紛取出法器和靈器,圍靠在她身邊,神色戒備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他已經走了。”錦凰說道。

    溫竹將劍收回劍鞘,溫潤的俊臉此時染滿了凝重,沉聲道︰“下山前,我听天樨峰的師兄提到,近日在凡間的許多地方都發現了魔族活動的跡象,似乎在醞釀著什麼陰謀。”

    錦凰垂眉沉吟。魔族自魔尊被封印之後就退回了魔域休養生息,但一直沒有放棄解救魔尊、重振魔族的念頭。近數百年,魔族開始蠢蠢欲動,在人妖仙三界活動,尋求可以破除魔尊封印的辦法。

    如若方才那魔不是散魔,不論他有什麼陰謀,最終的目的都是要解除魔尊封印!只是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否已經知道天陰之體就是破印關鍵。如若已經知道,那麼她就危險了。

    想到此,錦凰的心驀地一沉。她才練氣十一層,符璃又不知所蹤,以她現在的實力如何能夠自保!

    “我們還是先回客棧吧。”見幾人沉默不語,溫竹出聲提醒道。

    眾人躍上各自的飛行法器,呼嘯著朝下榻的客棧飛去。

    待幾人行遠,只見錦凰方才察覺到魔氣的街角處,在濃重的黑暗里,竟站著一名男子。

    艷紫色的華服,上面銀絲繡著繁復的花紋,墨發如絲,根根直如紡紗披散在肩頭,上面斜斜插著一只淺碧色的玉簪。

    無邊無際的夜幕下,他的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黑紫色的煙霧,不知煙是他所化還是他是煙幻化而成,朦朦朧朧,仿佛下一刻就會化風而去。

    他望著錦凰他們消失的方向,右手抬起一把芙蓉面骨扇輕輕敲了敲光潔的下頜,眸光中劃過一絲興味。粉唇輕啟,聲音清澈悅耳,仿佛林中的百靈鳥在輕唱,“呵呵,當真有趣。”

    說罷,骨扇動了動,他整個人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只余下幾縷黑紫色的薄煙在空中縈繞盤旋。一陣風吹來,那縷薄煙也隨風化去,仿佛那里從未有人來過。

    一夜稍縱即逝。

    錦凰從入定中抽身出來,就听到客棧外的街市異常的吵鬧。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格軒窗向外望去,只見臨窗的街市上人頭攢動,彼此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恰在此時,一名穿著短褂夾襖的男童自街那頭疾奔而來,嘴里不停地大喊著︰“大家快到西街頭去看啊,知府大人要火燒剝皮妖人了!大家快到西街頭去看啊,知府大人要火燒剝皮妖人了……”

    幾句話為本就已經熱鬧非常的街市掀起了千層浪,行人的臉上無不閃爍著興奮和激動,紛紛丟下手中的活計,跟著那男童,朝西街頭蜂擁而去。

    錦凰關上軒窗。

    此時,香昀過來敲門,說他們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出發。

    四人一同走出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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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倉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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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剝皮妖人的事引發全城轟動,所有人都朝西街頭涌了過去。外面的街市空空蕩蕩,已是空無一人,根本無需擔心被人看到。

    四人直接祭出飛行法器,朝千里之外的倉古道而去。

    倉古道地處北部,南接渮澤,西連嘉峪,北界北川,是三城交界。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三城都想將其佔為己有,然而因為實力相當都沒能成功,反倒成了三不管地帶。

    數百年來,南來北往的販夫走商皆是途經此地,再轉往其他地方。因為此種緣由,倉古道多草寇匪莽佔山為王,擄劫殘殺過往的商人,久而久之便自成了一州。

    數十年前,T州第二大修真世家北川傅家的一支旁系,出了一對傅姓兄弟,名為傅海傅洋。兩兄弟不知犯了什麼錯,不僅被逐出傅家,甚至還從傅家族譜上被除了名。

    傅家在北川的勢力幾乎相當于一城之主。傅海傅洋兩兄弟被除了名,在北川自然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所。兩兄弟連夜逃出北川城,輾轉來到了倉古道,謀求生路。

    這兩兄弟也是命不該絕,被倉古道當時最有勢力的土匪頭子看中,收到了麾下。自此,傅海傅洋便在倉古道扎了根,同時,改換姓氏,取名為倉海倉洋。

    那土匪頭子死後,由大哥倉海接過了掌權令。倉海看似忠厚老實,卻極具謀略,和弟弟倉洋迅速收繳其他勢力,獨掌倉古道。

    之後,倉海率領麾下兄弟開始轉營正當買賣,不斷開拓財路。漸漸地,倉古道倉姓兄弟的名號在北部響亮起來,越來越多的人聚到倉古道。

    倉古道逐漸人多了起來,慢慢自成一州,勢力隱隱有與渮澤、嘉峪、北川齊頭之勢。

    因倉姓兄弟出生自修真世家傅家,即便摒棄了傅姓,心里到底還是念著的,後來就建立起了地下榷場,慢慢經營起買賣修真物件的生意來。

    這兩兄弟路子多,又有頭腦,修真買賣越做越大。時至今日,倉古道榷場幾乎名動整個T州大陸。每日都有不計其數的修士飛往倉古道賭寶求寶。

    從十年前開始,這個地下榷場每到年關必會舉行一場場面浩大的寶物交易,人人都可以入場,寶物以拍賣的形式出售,價高者得。規模不同,出售的寶物自然與平時榷場上賣的不是一個等級。

    這次,錦凰他們處理完剝皮妖人的事,恰好可以趕上倉古道的年關榷場。四人商定一起去瞧瞧,看看能否淘到一兩件趁手的寶物。

    倉古道年關榷場聲名遠播,慕名而來的修士多不勝數,幾乎間間客棧爆滿。一行人走了好幾家,終于在一處比較偏僻的小客棧問到,還有兩間客房。

    四人住了下來,溫竹一人獨佔一間較小的,錦凰香昀溫蘭三人共住較大的一間。

    四人收拾妥當,準備去坊市逛逛,順便處理掉一些從獸類身上取下的物件,同時看看是否有可以入手的寶物。

    誰知正要出門的時候,溫竹周身的靈氣如水波般一圈圈蕩開,竟是有了晉級之勢。

    其余三人不敢怠慢,匆匆將他扶回房,在門口和窗戶上貼上感應符。一旦有其他修士靠近,感應符便會發出警示。貼完感應符,三人又在房內布下結界,將溫竹護在中央,讓他安心晉級。

    修士在晉級時是最為脆弱的時候,一旦受到干擾,體內的靈氣就會失去循律,變得毫無章法可言。而又由于未完成晉級,此時體內的靈氣超乎了軀殼所能承受的範圍,一旦靈氣橫沖直撞,內里的經脈就會受損、出現倒行逆施。如果施救不及時,經脈就會爆破,即便不死也會成為一個廢人,再不能修仙。

    所幸,錦凰他們遇事不亂,處置得有條不紊,又因為這間客棧偏僻,溫竹順順利利完成了晉級。

    待他清洗干淨,已是未時(下午一點-三點),距離年關榷場還有好幾個時辰,幾人按照原定計劃出了客棧,朝坊市走去。

    街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這倉海倉洋兩兄弟,不僅做正道的生意,連邪道的生意也沾手。倉古道通南接北還連著西,日日行來走往、魚龍混雜,不僅有正派的修仙弟子,還有走上邪路的魔道修士。未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煩,四人早早隱去了滄閬派的法袍,在外加了層普通的衣服,偽裝成不起眼的散修。

    錦凰他們住的客棧實在偏僻,問了路又轉過了好幾條街,才抵達專闢出來買賣修真物件的西市。

    西市很大,買賣各種物件的攤位不計其數,從東頭一直綿延到了西頭。有鱗次櫛比的店鋪,也有隨意擺在道旁的地攤。

    店鋪自然較為高級,專門經營某一類物件,比如說專賣靈草靈花的,再比如出售法器寶物的……相比之下,地攤上擺放的東西就雜了,符、陣法圖、靈獸妖獸等等,什麼都有。

    總的來說,店鋪里的物件要比地攤上的來得高級和稀有,但地攤上也不乏有一兩件難得一見的寶貝。當然,能否從眾多魚目中挑出珍珠來還得靠修士們自己的眼楮。

    錦凰他們急著籌錢,先去了市中專門出售妖核和獸核的店鋪。這些店鋪除了賣之外,同時也會收妖核獸核,再轉賣出去,從中賺取差價。

    一行人進的店鋪名為“珍寶閣”,在西市眾店鋪之中也是靠前的,從堂里的陳設就可以看出來。

    鋪子里只有一個年輕伙計。錦凰他們進去的時候,那伙計正單手支著下頜打瞌睡。听到動靜,那伙計抬了抬眼,目光一麻溜從四人身上一一滑過,眼底快速閃過一絲不屑和鄙夷,復又合了上去,閉著眼不耐地道︰“出門右轉,那里有幾個散攤。”

    那眼神那語氣明顯是瞧不起他們四個,諷刺幾人是窮鬼,買不起里面的東西!

    也無怪乎這伙計這般反應。這種店鋪里的下人最是勢力,而錦凰他們又換了粗布麻衣,任誰見了都不會覺得他們是有錢的。

    “你!”香昀和溫蘭一臉的氣憤,手一抬就要將靈器祭出來。

    溫竹左手一伸,攔住兩人。身後,錦凰向他們使了個“不要無端惹事”的眼色,兩人會意,忿忿地收回了手。

    (推介好友的文文︰

    對于親人,她溫情柔順。

    對于仇人,她狠毒到底。

    “言九,你怎麼從來不哭?”

    “我哭了呀!只是眼淚流的太快了。”

    宮斗、陰謀、愛恨、情仇~你值得擁有~有興趣的可以去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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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談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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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青檸不哭,新的一章奉上!)

    溫竹面不改色地朝那伙計走過去,錦凰三人跟在他身後。

    “這位兄弟,請問貴掌櫃在嗎?”溫竹朝他拱了拱手,問道。

    那伙計被打攪,不悅地抬起眼,見還是他們幾人,不耐地咒道︰“你們怎麼還沒走?”說罷,也不等溫竹他們說話,趕瘟神似得一臉嫌棄地擺擺手,“走走走走,右轉有幾個散攤,去那兒瞧去!別妨礙我做生意!”

    聞言,錦凰眼底劃過一絲冷芒,隨即嘴角勾了勾,仿佛不在意地說道︰“既然珍寶閣無意,那我們便到對面去,想必寶慶齋的掌櫃定能識得我們手里的這件寶貝。”

    說罷,給溫竹他們使了個眼色,作勢轉身就要走。

    “等等!”那伙計連忙喊住幾人,眼珠子轉了轉,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嘿嘿笑了兩聲討好道︰“幾位貴客請留步。請留步。小人一時被shi蛋子糊了眼,貴客莫怪。莫怪。”

    錦凰幾人也不說話,只斜著眼淡淡地瞟著她。

    那伙計臉色僵了僵,又嘿嘿笑了兩聲,說道︰“我家掌櫃的大概也是睡醒了,小人這就去通報。”一邊走一邊哈著腰解釋道︰“幾位有所不知,我家掌櫃的用完午膳都要小憩片刻,不能被擾。”

    錦凰幾人不置可否。

    那伙計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撩起布簾,閃身進了後堂。

    香昀挪到錦凰身旁,朝她擠了擠眼,小聲問道︰“阿錦,你那句話怎麼這般管用?那人听了,完全就換了另外一副嘴臉了!”

    錦凰也朝她擠了擠眼,嘴角一勾,故作神秘道︰“不告訴你。”

    她自然是知道的。

    前兩世,她來倉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這里的行情她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這珍寶閣和寶慶齋都是專營妖核獸核的店鋪,在西市可謂數一數二。不過,既然經營同樣的物件,又開在對門,自然就是生意對手。

    她方才說那話,就是要透露給那勢力伙計一個意思,她手里頭有好貨!

    如若真如她方才所說的,出了門轉去了對門,便宜了寶慶齋,讓珍寶閣失了一筆大買賣。如果,日後被珍寶閣的掌櫃知道了,原本這生意本該是他們的,結果被這伙計給趕了出去,那這伙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那伙計一听她的話,就立馬換成了另外一副嘴臉。

    香昀聞言,一張粉唇嘟得老高,抓著錦凰的胳膊晃了兩下,撒嬌道︰“阿錦……”

    錦凰眼尖地看到布簾後面人影閃動,她拍了拍香昀,給她使了個“有人來了”的眼色。

    來人撩開布簾的剎那,一行人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神色。

    珍寶閣的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的膀大腰粗,肚皮鼓鼓,像是有了五六個月的身孕。膚質白皙,臉上堆滿了肥肉,將一雙眼楮擠得只剩一道縫。然而,從里面偶爾流露出來的精光,還是可以看出,他並非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那掌櫃精道的目光從四人身上一一劃過,隨即笑眯眯地迎上來,神色絲毫沒有因為幾人粗陋的穿著而有所變化,“幾位貴客說,有好貨?”

    溫竹上前一步,點點頭,“不錯,我們可否里面詳談?”

    掌櫃愣了愣,隨即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都擠到了眼窩下,一雙眼楮就直接凹進了肥肉里。他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道好,顯然是看出錦凰他們身上有大魚。

    掌櫃將四人引進內堂,然後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刺探。

    溫竹也不遮遮掩掩,從儲物葫蘆中拿出一物,只見一道淡金色的符飄在半空中,上面金色的符文時隱時現。

    溫竹念訣收了那符,只見他平托的掌心中央,一只透明的方盒子慢慢顯現出來。盒子里裝著圓球狀一樣的物什,圓球的周圍縈繞著淺碧色如同靈氣一般虛渺的東西,圍裹著正中央的內核。

    那掌櫃眼楮瞬間大睜,竟將上下的肥肉都撐了開來,直直地盯著那方盒子,眼底閃爍著震驚和狂喜,“這……這……”說著,手就要摸上去。

    溫竹手掌翻動間,將那盒子又收回了儲物葫蘆,笑得溫潤,“掌櫃的,你覺得這東西如何?”

    掌櫃見那物什消失,臉上迅速閃過一絲遺憾,听他問話,肥肉又將眼楮擠成了一條縫,卻故作淡然地點了點頭,“嗯……倒也勉強能算得上是個好東西。”

    錦凰心底冷笑一聲,這老頭子倒真會睜著眼楮說瞎話!

    這可是妖丹!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妖核或是獸核!

    T州大陸上,雖然是六界共生,但各界都有自己的領域。鬼有鬼域,仙有仙界,人有世俗,妖自然也有妖域,並非混居。在世俗,要看到修士、妖獸或是靈獸,一點都不用覺得稀奇,然而要見到妖卻是不易。

    妖界與其他各界雖然有通道可以聯通,但是存在著強大的結界,不是什麼妖都可以沖破。所以,能夠得到妖丹就更是不易!

    錦凰他們手上的這顆妖丹,正是從那只蟾蜍妖身上挖出來的。

    這老頭竟然說,勉強算得上是個好東西!倒是會玩把戲!

    這妖丹,修士和凡人都不能隨便吃,但是對于魔修還有魔族來說,卻是大補之物,可以迅速提升自身修為。據錦凰所知,這珍寶齋可不僅僅是做魔修的生意……

    听到掌櫃的話,溫竹臉色淡淡,不置一詞。

    掌櫃見他如此神情,心底倒有些吃不準了,試探性地問道︰“先生準備多少價錢出手?”

    溫竹淺淺一笑,抬眼看了眼他,伸出五指送到他面前。

    “五十顆中品靈石?”掌櫃笑眯眯地問。

    溫竹回以一笑,卻沒有收回手。

    “五百?”掌櫃臉上的褶子收了收,問道。

    溫竹笑著搖搖頭。

    “五顆……上品靈石?”掌櫃的心一抖,遲疑地說道。

    溫竹臉上的笑容擴大,將手收了回去。

    掌櫃臉色僵了僵,干笑了兩聲,搖搖頭道︰“這……先生這價……”說著,神色一斂,肅然道︰“恕我直言,先生恐怕走遍整個西市都沒人肯出這個價!五十顆中品靈石,先生是否願意割愛?”

    溫竹看著他,冷冷笑了兩聲。

    (昨天做了件挫事,推介好友文文,竟然連名字都木有,哎~

    今天附上︰《凰非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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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街頭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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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櫃心一橫,斷然道︰“不是我誑先生,整個西市,恐怕也只有我珍寶閣肯收這東西了!”

    溫竹斂了笑,沉聲道︰“五顆上品靈石,一顆都不能少!”

    掌櫃垂下眼皮,咬了咬牙,道︰“五百顆中品靈石!不能多了!”

    溫竹搖頭。

    “八百顆!”

    依舊搖頭。

    “八百四……”

    掌櫃話還未說完,錦凰就冷聲打斷他,話卻是對著溫竹說的,“阿竹,既然掌櫃無意談這單買賣,我看我們還是走吧。去對門的寶慶齋瞧瞧,說不定寶慶齋的掌櫃給出的價格公道些。”

    說罷,也不看那掌櫃,直接轉身就要往外走去。

    溫竹嗯了一聲,站了起來。

    “等等!”掌櫃急急出聲喊住四人,咬了咬牙,仿佛割肉般沉痛地說道︰“好!五顆上品靈石!”

    最後,錦凰他們到底還是以五顆上品靈石的價,將蟾蜍妖的那顆妖丹賣了出去。

    “阿錦阿錦,真的賣了五……”一出珍寶閣,香昀就再難抑制心底的激動和興奮,迫不及待地張口說道。

    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錦凰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湊到她耳邊輕聲提醒道︰“財不外露。”這西市龍蛇混雜,香昀這般咋咋呼呼的,難保不會被有心人听了去,惹出些麻煩來。

    香昀眼珠子轉了轉,嗡嗡地嗯了兩聲,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見她如此,錦凰才收回了手。

    “阿錦,那你怎麼敢出……”說到這兒,香昀伸出五指揚了揚,悄聲繼續道︰“這個價?”那可是五顆上品靈石啊,她想都沒想過!

    修真界與世俗不同,不以銀錢計價,而是以晶石來取代銀錢的職能。

    晶石從廉到貴分為四個等級,分別是下品、中品、上品以及粉晶。彼此之間的兌換值為一千,即一千顆下品靈石相當于一顆中品靈石,以此類推。所以,其中屬粉晶最為貴重。

    之前,還沒進珍寶齋,阿錦對溫竹說要這個價的時候,她敢都不敢想!她以為最多賣個一顆上品靈石就不錯了!

    錦凰抿了抿唇,淺淺一笑,輕聲回道︰“因為它值啊。”那顆妖丹最多值七顆上品靈石,賣給那珍寶齋算是便宜的了。

    見香昀還想再問,錦凰忙扯著她的胳膊晃了晃,撒嬌道︰“好了好了,阿香。反正我們現在有錢了,不要想這麼多了。”

    香昀和溫竹溫蘭三人的師傅都是甦枋師佷輩的人,自身本就不是富裕的人,能夠傳給他們的就更少了。至于錦凰,苻璃不知所蹤,她就跟沒娘的孩子似得,身無長物。

    他們口袋中所有的家當,加起來總共才十二顆上品靈石,以及五十八顆中品靈石。這還是他們四人這些年來辛辛苦苦做任務攢下的。不過,現在好了,一顆蟾蜍妖丹就賣了五顆上品靈石!

    四人走在街市上,臉上無一不洋溢著興奮和激動。

    之後,一行人又輾轉去了御器坊,以八百顆中品靈石的價將蟾蜍妖的皮出了手。最後,到丹藥坊,以蟾蜍的毒液為原藥煉制出了二十顆可致人迷幻和中毒的丹藥。

    扣除掉煉制毒丹花了的五十顆中品靈石,他們現在身上總共還剩十七顆上品靈石,和八百零八顆中品靈石,也可算得上是有錢人了。不用再捂著錢袋過日子,更有底氣進地下榷場了。

    辦完事,時辰還早,尚未到酉時。地下榷場要戌時才會開場,眾人決定在西市隨意逛逛。

    店鋪里的物件倒是齊全,也算稀有,但也並非如何的罕見。許多東西他們手里沒有,那是因為還沒進去過滄閬山的密林之境。就錦凰所知的,這些鋪子里賣的絕大多數物什,密林之境里都有。

    眼看距離五年一次的新晉弟子試煉還有月余時間,所以他們根本沒必要在此時浪費靈石。

    反倒是有些地攤,雖然雜亂,倒真能挑出一兩件獨特的寶貝來。

    逛了半條西市,溫蘭入了一柄短刃。

    那短刃看著極為普通,放在一眾修真物件中間,絲毫不起眼。當錦凰拿起來的時候,香昀還抱著懷疑的眼光。然而,當溫蘭不小心割破了手指,血漬沾在上面時,那柄短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上面厚厚的塵泥蚴砥A瞬間變得薄如柳葉、鋒芒畢現,仿佛一下子有了靈氣。

    溫蘭喜不自禁。她修習的是土系功法,攻擊力不高,主要是防御能力強悍。如果添一把凌厲的短刃,正好能補些不足。

    那攤主一開始見那柄不起眼的匕首褪去袪w,還想提價,後來被錦凰他們的三寸不爛之舌給駁了回去,最終,以一百顆下品靈石的價入了手。

    因為那短刃形狀似柳葉,溫竹就給它取名為柳葉刃,倒是貼切。

    四人繼續往前走。

    此時,太陽開始漸漸西沉,西市上的人/流卻絲毫不見減少。

    幾人來到一處破舊的攤位前,上面擺放著許多五光十色的靈品晶石,煞是好看。

    香昀一眼就相中了左邊角落里的一枚盈白色水冰晶。

    她的靈器是一柄短杖,上面沒什麼紋飾。她一直覺得太過單調,總想著在上面嵌些水屬性的水冰晶,增強靈器的靈性。

    那攤主見香昀一副明顯中意的模樣,竟坐地起價,一開口就說要五顆中品晶石。

    這水冰晶雖然是來自深海,如果瓖嵌在短杖上,配以香昀的水系功法,確實能夠相輔相成。然而,卻沒有到罕見獨特的地步。這攤主根本就是在把他們當肥羊宰!

    錦凰見香昀眼底的遲疑,知道她還是想入手的。其實也不是不可,畢竟他們現在也不是出不起,既然她想要,買下來又何妨。

    她正想說話,突然感覺到附近傳來一陣靈力的波動。這波動一點都不陌生,正是滄閬派的功法。隨即一道柔弱無骨的溫柔女聲從附近的巷子里傳出來。

    錦凰心頭猛地一怔,她怎麼會在倉古道!

    她隨手拋下一道傳訊符給香昀幾人,同時一個閃身快速掠到巷口,悄悄探身望了進去。只見一條黑黝黝的巷子里,孤零零地擺了一個攤位。那攤位只用一塊土灰色的布匹鋪在地上,上面放了幾件形狀奇異的物什。

    此時,那攤位前站了四人,兩男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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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跟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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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想shi~)

    其中一男一女面向錦凰的方向側站著,身著華貴光鮮的淺金色法袍,袖子和領口繡了象征親傳弟子的金色絲線,是金丹門的弟子!

    另外的一男一女背對著錦凰而立,男的一身湖藍色勁裝,窄袖獸皮靴,左手握著一把碧玉長笛,右手攬著他身旁女子的縴腰。而他身側的女子則著了一件白色裘袍,除了頂上隱隱露出的粉色發帶,整個人都被裹在了袍子里,看不出身形。

    錦凰蹙眉,眼底滑過一絲疑惑。是她嗎?

    “笑話!”此時,那個金丹門的女修下巴微昂,傲慢道︰“誰先付了靈石,這東西就是規誰!”

    湖藍色衣服的男修左手將長笛朝她一橫,氣憤道︰“胡說八道!明明是我們先相中了這東西!快些還回來!”

    錦凰將視線落在那名穿金丹門法袍的女修身上。她的手里正掂著一塊結滿冰霜的石頭,有半個拳頭那麼大,形狀有些像溪水里常年被水沖刷的鵝卵。隱隱間可以看到,有青色的藤蔓狀一樣的東西纏繞在里頭。

    是水木雙屬性的冰藤,可以用來打造靈器,增強靈器的靈性和攻擊性。

    很顯然,雙方是在爭這件冰藤。

    從幾人說的話中不難听出,湖藍衣袍男修他們先相中了這冰藤,卻被金丹門的兩人捷足先登,先付了靈石。

    听到湖藍男修的話,那金丹門女修挑釁地冷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而後手掌翻動,那塊石頭瞬間就不見了蹤影。想來,是被她收進了儲物空間中。

    這一動作,將湖藍男修再次成功激怒。他身上釋放出威壓,靈氣波動在狹窄的巷道里一圈圈蕩開。錦凰忍著體內靈氣的翻涌攪動,心頭一跳。這正是她方才感覺到的滄閬派功法的靈氣波動!這湖藍男修是滄閬派的弟子,而且修為遠在她之上!

    錦凰忍不住將視線轉到他身旁被白裘從頭裹到腳的女修身上,眼底滑過一絲冷芒。是不是她?

    此時,一道水藍色的傳訊符飄了過來,錦凰未免巷子里的人察覺,迅速伸手掐于兩指間。讀出香昀傳給她的訊息之後,又快速捏了一道符送了出去,告訴他們三人,她有事先離開,戌時在地下榷場的入口處匯合。

    “童道友,稍安勿躁!”一直沒有說話的金丹門男修突然開口勸道,語氣中無端透著股慵懶。

    錦凰回身,再次朝巷道里望去。只見此人長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看什麼都仿佛漫不經心,然而美目流轉間卻帶著勾人魅惑的風情。

    “雅琴師妹,說到底這冰藤是這位道友先相中的,你還是還給他們吧。”說著,他朝對面的白裘女子眨了眨眼,眼波中似氤氳著無限柔情。

    那個叫雅琴的金丹門女修震驚地轉過頭看他,“你在說什麼,何師兄?這冰藤我已經付了靈石了,就是歸我所有!你怎麼不幫我說話,反倒向著外人!”說著,不屑的目光掃了眼白裘女修,又轉回頭看那何師兄,突然柳眉倒豎,眼含醋意地怒道︰“你瞧上這小妖精了是不是?”說著,挑剔的目光上下掃了白裘女修一圈,鄙夷道︰“長得不怎麼樣,倒偏偏會勾人。整天擺出這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你以為人人都吃你這一套嗎!”

    “閉嘴!”童姓男修一聲暴喝,周身的氣勢瞬間暴漲,手中長笛咻的幻化成尖利的寶劍,直指雅琴。

    窄巷內,形勢劍拔弩張。可憐那攤主踫到這四個瘟煞,在童姓男修釋放出威壓的那一刻,忍受不住,七竅之中漫出血來,半昏倒在了地上。

    眼看那童姓男修就要朝那金丹門女修攻去。此時,他身旁的白裘女修動了動,軟聲喚道︰“童師兄……”嗓音之中難掩難受和不適。

    錦凰眼底冷芒大盛。即便這女修從頭裹到了腳,但這聲音她就是化成灰也不會听錯!就是她!江心月!她怎麼會出現在倉古道?錦凰心念一動,難道,她也是為了今夜的年關榷場而來?

    听出江心月話里的難受,那童姓男修立馬收回威壓,側過身雙手攬著她,神色焦急且擔憂,“月兒,你有沒有怎麼樣?是我太大意了,沒有顧及到你,都是我的錯!”說著,趕緊拿出幾顆丹藥喂進她嘴里。

    錦凰蹙眉,凝視著童姓男修那半邊側臉,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這人,她肯定在哪里見過!

    她斂眉沉思。童師兄?童師兄?突然,腦中白光一閃。她猛地抬起頭,冷厲的眸光直直地射向湖藍色男修,是他!童成!

    恰在此時,童成似是察覺到有人,他突然轉過頭朝巷口望過來。錦凰反應極快,迅速側身躲避。

    她背部緊緊貼在巷子外的牆壁上,盡量放低自己的呼吸,隱匿氣息,眼底晦暗不明。

    童成是何人?他是丹殊峰首座左祁真人的首徒!長相極為普通,在容貌出眾的修真界儼然就是個路人。至于氣質,大概是因為跟隨在左祁身邊,周身氣韻也極為相近,如花中君子蘭花,飄逸俊芳、高潔淡雅。然而,錦凰卻知道,他的內心極為淡漠虛偽。除了左祁和江心月,沒有什麼可以入得了他的眼!跟左祁一樣,是個十足十的虛偽小人!

    前兩世,錦凰會落入左祁手中,受盡那些非人的折磨,都是拜江心月和童成所賜!沒想到這一世,兩人這麼早就勾搭上了!

    那麼,他們這個時候出現在倉古道,究竟是為了什麼?

    “童師兄,算了,那冰藤就讓與這位雅琴師姐,我們走吧。”巷子里再次傳來江心月輕柔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語氣溫溫軟軟,仿佛雲絮輕輕拂過心尖。

    然而,听在錦凰耳中,她的心卻無端跳了跳。她的第一感覺,便是江心月不同了。

    不僅僅是說話的語調變了這麼簡單,是話語之中透出來的那種嬌柔的氣韻。方才,那雅琴說她整天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錦凰眼前浮現出那個被白裘從頭裹到腳的背影,她腦中突然跳出一個詞,弱柳扶風!

    此時,巷子里傳來雅琴氣憤的聲音,“什麼讓與我?這本來就是我買下的……”

    然而,卻似乎並沒有人理會她。

    錦凰听到童成嗯了一聲,然後,巷子里就傳出細碎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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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跟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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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驚,迅速運起迷蹤鬼步,如同一陣旋風,轉眼就掠進了旁邊的店鋪,埋著頭打量鋪子里陳放的物件,裝作在細細挑選的模樣。

    店里的伙計雙眼瞪大張著嘴巴,看著如風一樣突然掠進來的女孩兒,直到感覺到嘴角的濕意,他才後知後覺地咽下口水合上了嘴巴。

    待察覺童成和江心月兩人從門前經過後,錦凰不做停留,喂下一顆隱息丹的同時迅速掠出門,不動聲色地跟在他們身後。

    兩人並沒有在西市多作停留,而是一路往東,直到來到一家名為“迎客來”的客棧,兩人才緩步走了進去。

    錦凰抬頭看了眼那枚牌匾,眼底閃過一道晦暗不明的光。

    這“迎客來”是倉古道最大的一間客棧。依照今早錦凰他們所見的緊俏情形來看,江心月和童成來了肯定不是一日兩日!不然,如何能住進這間“迎客來”!

    錦凰收回目光,假裝是普通的行客走商,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迎客來”佔地很大,分前後兩院。前院是提供膳食的地方,後院才是住處。

    錦凰在前院樓上樓下掃了一遍,並未看到兩人的身影,便迅速穿過大堂,朝後院走去。果然,才踏出拱門,就看到童成單手攬著江心月上了二樓,正走在二樓的廊道上。

    她迅速將探出的半片衣角收了回來。這二樓的回廊與拱門恰好相對,如果她此時走出去,必定會被兩人看到!

    等了許久,錦凰估摸著差不多了,才悄悄探身出去,發現對面已經沒了兩人的身影。她不敢逗留,如一道旋風掠過去,迅速上了二樓。

    方才,為了藏身,沒能看清他們到底進了哪一處房間,她只能一間間地探查。好在,終于在二樓最後一間的“二辛”號客房,听到了從里面隱隱傳出來的說話聲。

    這“迎客來”的後院建成敞開狀,根本沒有可以供人藏身刺探的地方。不僅如此,一旦有鬼祟之人出沒,必定會被其他人發覺。

    好在,錦凰對“迎客來”不陌生,知道還有一處可供藏身的地方。

    她抬頭打量了一番,然後運氣縱身一躍,輕輕躍上屋頂。而後,運起迷蹤鬼步掠到背陽處,一個倒掛金鉤雙腳鉤住屋檐,整個人如同蝙蝠,輕巧地倒掛在屋檐之下。視線所及之處,恰好是“二辛”客房背陽面的軒窗。

    此時,這軒窗正緊閉著。

    錦凰將口中靈氣化成一顆圓彈,猛地朝軒窗彈去,窗紙上頓時出現一方小孔。透過那孔,恰好可以看到屋內的情形。

    她要找的兩人,此時正雙雙坐在軟椅里,童成的雙掌從江心月的背上慢慢收回,似是剛幫她調息完。

    江心月側轉過身來,透過那方小孔,錦凰此刻才真正看清她如今的模樣。

    四年不見,江心月已如成熟的花苞,綻開了芳芳初蕊。她的臉並不算多美,在充斥著俊顏美人的修真界可以說是毫不起眼。然而,她的出眾卻勝在她異常白皙的膚質上。

    也許是久不見陽光的緣故,她的皮膚幾近透明,仿佛雪山上的冰雪,有種不染塵埃的脫俗之感。而她眉宇之間似蹙非蹙的神態,竟是病如西子般楚楚動人,眸光點點,嬌喘微微,令人心生憐惜。

    錦凰看著這樣的江心月,腦海中再次浮現起那個詞,弱柳扶風。然而,江心月真的是如她的外表表現出的這般嬌弱無力、高潔出塵嗎?

    “童師兄,我沒有不開心,你不要自責了。”大概是見童成臉色陰郁,江心月柔聲寬慰道,縴縴柔荑(ti)撫上他的臉頰。

    童成身體一僵,忍不住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搖搖頭道︰“你難得看上一物。而且那冰藤正好可以打造出一根冰鞭,你身子弱,普通法器或是靈器太過笨重,冰鞭柔軟縴細,你用著正好合適。”說到這兒,童成臉上怒氣閃現,一拳砸在旁邊的矮幾上,沉聲氣憤道︰“偏偏那個可惡的女人處處與我們作對!當真是不要臉至極!”

    江心月輕嘆了口氣,半垂下眼睫,語氣之中透著低落,“是我不好。若我這身子能爭氣一些,你也無需為了我忍氣吞聲地退讓……都是我這破身子!”

    “月兒!月兒!”童成焦急地抬起她的臉,滿眼的憐惜和擔憂,“這怎麼能怪你呢!你也不想的!你的身子原本該是好好的,要怪就怪那些人!如若不是那些人,你這些年來又何至于受這些苦楚!”

    江心月抬眸看著他,先前一直縈繞徘徊在眼眶里的淚水,崩然決堤,柔白的臉蛋上頓時淚水連連。

    童成瞳孔緊縮,心口仿佛被加了一道強悍的禁制,像一張網不斷地收緊再收緊。他感覺到難言的窒息和鈍痛席卷而來。

    “月兒……月兒……”童成捧起她的臉蛋,眼底滿滿都是心疼,“我知道你苦,我又何嘗不是!每次看到你吃那些藥,听到你痛苦的嘶吼,還有……還有……”說到這兒,童成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沒有提,而是說道︰“我,我,我就恨不得馬上提劍去砍了那些害了你的人!”

    錦凰秀眉皺起,眼底劃過一絲冷芒。害了江心月的人?莫不是在說她和甦枋他們?

    “童師兄……成哥哥……”江心月哭得梨花帶雨,卻又綻開一抹楚楚動人的笑,“月兒……月兒好開心,從來沒有人對月兒說過這樣的話。爹爹娘親把月兒賣了,本以為拜入了滄閬派,就有師尊疼月兒了。可是,可是月兒如今成了半個廢人,月兒以為……以為……就要這般淒淒冷冷地過下去了……”

    童成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臉頰,連忙說道︰“不會的,不會的。”他似是又有些難以啟齒,輕嘆了一聲,語氣之中帶著明顯的苦澀,“你的身邊已經……已經有了師尊,他……他老人家,是不會不管你的……”說完,別過頭去,捧著江心月臉的雙手漸漸放了下來。

    錦凰面無表情地听著。童成這話,難道說江心月和左祁已經勾/搭上了?竟比前兩世提前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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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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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瑩白的貝齒咬著下唇,幾近雪色的臉蛋上淚水瑩瑩,別開眼去,仿佛承受著莫大的屈辱和痛苦,期期艾艾地道︰“童師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很下/賤?為了活命,出賣……出賣……自己的身子……”

    听到這話,童成立馬回過頭,連連搖頭辯解道︰“不!我從來都沒有這般想過!在我心中,沒有人比你更干淨更純潔!更何況……”說到這兒,他的神色轉而變得落寞,“師尊他風光月霽,品性高潔端雅,是人人稱頌的君子,他……會好好待你的!”

    江心月側頭看他,眸子里似凝了一團厚重的霧,濃得化不開。

    她突然淒然一笑,“左祈真人是很好,正道君子,品行高潔。可是,若不是情非得已,誰又願意做出那種……那種下作的事情!”

    說到這兒,她的臉上呈現出一片灰敗之色,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我的經脈受損心肺大傷,能撿回條命已是萬幸。師傅身邊那麼多弟子,少我一個不會少,多我一個也不會多。”江心月將臉埋進手掌之中,哭喃道︰“如果左祈真人哪一天不肯再醫治我了,我好害怕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

    “不會的!不會的!師傅不會不救你的!”童成連連安慰他。

    “我還怕……”江心月又突然抬起頭來,看著他,水光瑩瑩的眸子深處仿佛有萬千情愫在流轉、在傾訴,“再也看不到他了……”

    錦凰倒掛在屋檐下,看著江心月“聲情並茂、淚水連連”,心底不住地冷笑。

    童成何德何能,不過是丹殊峰的大弟子罷了,容貌比不過左祁,實力不及左祁,身份就更不用提了,江心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費盡心思地去勾/引他?而且,還是在她已經爬上了左祁的床之後。恐怕是因為左祁太過冷淡,她把握不準他的心思,所以才想著把童成也抓在手里,好多一個靠山吧!

    听到這話,童成激動地抓住她的雙臂,漆黑有神的眸子緊緊盯著她,聲線因為緊張和期待微微打著顫,“月兒……月兒……你……你說的那個他……是……是……”

    江心月回視他,眸子里突然蹦出璀璨的光華,緩緩掀動唇瓣,仿佛蘊藏著綣綣深情,“他,會在我每次喝完藥之後給我遞上一塊靈果兒;他,還會在我疼得無法呼吸的時候,輕輕地喚我的名字鼓勵我;他,更會在我不開心的時候,舞劍哄我開心……”

    童成臉上浮現出狂喜,雙手抓著她的肩膀,竟激動地話都說不連貫,只傻傻地喊著“月兒月兒”。

    江心月看著他,雙手抓起他的左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里仿佛氤氳著無限柔情蜜意,“他,就住在我的心里……”

    “月兒……月兒……”童成再難自禁,忍不住將她摟進懷里,得償所願般閉上雙眼,左手反握上她的,貼在自己的胸口,喟慰般道︰“這里,也有月兒。”

    四年來,錦凰以為陸珩和江心月消失在視線中,總會輕松些,不用日夜去算計提防,也可以一門心思提升修為。她竟忘了,江心月是在丹殊峰療傷調養!

    丹殊峰是何地?前兩世,與江心月狼狽為奸一同迫害她的,就是丹殊峰!

    她太過掉以輕心了!她可以萬分肯定,四年前青龍峽的那場變故,讓江心月迅速地成長了起來。這一世的她,或許比之前兩世都要來得危險!

    這想法一出,錦凰心念猛地一顫,繼而眸光中迸射出強烈的堅定來。江心月更有心計了又如何!不到最後,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屋內,郎情妾意的戲碼還在繼續。

    江心月枕在童成的胸口,臉頰上,淚水如涓涓細流緩緩滑下,浸濕了童成的衣襟。然而,她的臉上卻帶著幸福的笑,嘴角微微彎起,低喃道︰“月兒好歡喜。今天是月兒十六年來最最開心的日子。”說到這兒,話鋒驟轉,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低落,“真希望能夠永遠留在這一天。”

    “會的!”童成一邊說道,一邊扶起她,視線落在她滿臉濕痕的臉頰上,抬手幫她擦了擦,寬慰道︰“會的!我會一直陪著月兒,保護月兒,不再讓月兒受一點傷害!”

    “成哥哥……”江心月一臉感動地回視他。

    兩人的視線緊緊絞在一處,周圍的氣氛仿佛都變得曖昧起來。童成眼底濃濃的深情燙得江心月雙頰粉紅,羞澀地垂下了眼睫。

    最是這一低頭的嬌羞仿佛芙蓉粉面,童成情難自禁,雙手攬住她縴細的腰身,低頭猛地攫住那兩片粉嫩的紅唇,輕吮,輾轉,漸漸深入。

    錦凰看著孔內交疊在一起的兩道身影,眼底仿佛這漸漸沉下來的天色,陰郁彌漫。

    好一對狗/男女!如若不是這次在倉古道突然看到兩人,她還不知道江心月已經找到丹殊峰作了靠山!只是,他們此次為何突然出現在這里,兩人對話之中絲毫沒有提到。

    錦凰忍著屋內兩人越發露骨的舉動,繼續耐心地窺探。只見童成一把抱起滿臉春意的江心月往內室走去,步伐之中透著興奮和急切。

    他把江心月放在床榻上,隨即便傾身覆了上去,單手一揮,兩側的帳幔如雪片般劃落,合攏。

    不一會兒,那床榻便像是受了震動般劇烈地搖晃起來,江心月如泣如訴的低/吟聲,和童成略顯粗重的喘息低吼聲交織在一起,從布帷之內源源不斷地傳出。

    經歷了三世,錦凰哪里不知這對狗/男女在做著什麼!她頓覺一陣惡心厭惡,丹田之中猛地提氣,整個人如砂輪般在空中打了幾個飛旋,翩翩然落在了“迎客來”背陽的巷子里。

    她緩步朝外走去。雖然沒能探听到兩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但今日的收獲已經不算少了。

    自此之後,先不論左祈是否會找她麻煩,但童成必定會!前兩世,童成就是江心月最忠誠的一條狗!江心月指東他就往東,江心月讓他咬誰他就咬誰!如今,他既信了江心月的說辭,認定她和甦枋幾人是導致江心月病弱體虛的罪魁禍首,必定不能容忍,肯定會伺機找他們為江心月報仇!

    甦枋他們至今被禁思過境,他無從下手,那麼,首當其沖的必定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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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地下榷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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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此,錦凰的眼底就彌漫起嗜血的陰戾。

    童成如今的修為遠勝于她,她的身邊又沒有人護著,決計不能硬踫硬。甚至,如若被他知道她也在倉古道,極有可能會對她暗下殺手!到時,她死無對證,即便日後哪一天苻璃回到滄閬派,追究起來,又哪里還能查得出來,童成和江心月是幕後黑手!

    為今之計,只能暫避鋒芒,行于暗處,避免與他們對上!好在,有一點對錦凰非常有利!江心月和童成現在還不知道她也在倉古道,更不知道她已經探知了兩人的關系。他們在明,她在暗!

    錦凰眼底閃爍著灼人的鋒芒。為了復仇,暫時做做縮頭烏龜又何妨!總有一日,她會血洗丹殊峰,用左祈還有童成的血,來祭奠她兩世所受的苦!

    她走出巷口,右拐,正要往與“迎客來”相反的方向而去,卻見方才與江心月和童成爭執的那兩個金丹門修士從對面迎面走來。

    她不由地多看了兩眼,發現那個叫雅琴的女修一臉的忿忿和不甘,全然沒有搶到冰藤的得意和喜悅。不僅如此,她的嘴里還在不甘地低罵︰“只有指甲片那麼小的一丁點!連打造把匕首都不夠!”

    只這兩句話錦凰就明白了,她費盡心思搶過來了那石頭,結果開出來里頭的冰藤貨不足!而且,錦凰大概也猜到,她肯定是花了不少的靈石,不然也不至于這般氣急敗壞。

    “師妹,我早勸你將這冰藤還給那兩人的。”她旁邊的金丹門男修依舊一臉的漫不經心,語氣之中微微帶著輕佻。

    那雅琴氣憤地重哼了一聲,道︰“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的眼珠子就差沒黏在那妖精身上了!看上那賤/人了是不是?”說著又重重哼了一聲,“別說你沒看出來那兩人的關系,那男的護得跟寶貝似得,還不知道睡過多少回了!”說罷,又是重重一哼。

    兩人的說話聲漸行漸遠,最後也拐進了那間“迎客來”。

    錦凰心底冷冷一笑。這雅琴嘴巴難听,有句話倒是說的一點也不錯,江心月就是個賤/人!

    冬日里,天色總是暗得特別快。差不多僅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夜色就籠罩在整個倉古道上空。

    她瞧了瞧時辰,快到戌時了。她不再逗留,提步朝地下榷場走去,找香昀他們幾人匯合。

    說到倉古道的地下榷場,就不得不提倉古道的斗獸場。

    斗獸場的前身是一大片荒蕪的土丘,後來倉海倉洋兩兄弟接手倉古道之後,就將這一大片廢棄之地改建成了一處龐大的斗獸場。斗獸場的格局呈圍欄式,北面是用堅硬的輝晶岩砌成的高台,高台上插滿了五顏六色的旗子,每一種顏色都代表了不同的意思,用于上面的人發號斗獸指令。也因此,這座高台被稱作是總控台。

    總控台的南面是一處異常空曠的場地,便是斗獸用的場地。場地四周,同樣用堅硬的輝晶岩砌成高高的圍欄,上面附了強悍的防御法陣。畢竟,斗獸場內豢養的獸不是普通的世俗猛獸,而是從各地捕捉而來的妖獸,實力等級不一。最弱的妖獸也要二級了,最強悍的實力則要達到六級,相當于元嬰後期修士的修為。

    平日里,這些妖獸都是被陣法彼此隔離開。等到斗獸場一開場,總控台上的人揮動令旗,相應的妖獸就會被放出,與挑戰之人相斗。

    挑戰之人挑戰前會簽下一道生死狀。勝了,能獲得高額的晶石報酬;若是輸了,就只怪自己實力不濟,生死與斗獸場無尤。

    然而,誰又曾會想到,在這片龐大的斗獸場之下,竟然還有一處地下榷場。

    倉海倉洋兩兄弟除了正道生意,見不得人的買賣也不在少數。這些生意不能放到明面兒上來,只能暗地里交易。地下榷場由此而生。

    平日里,地下榷場只做些普通的買賣。一旦靠近年關,榷場就會一連幾日清空,為年關榷場作準備。

    倉古道如此聲勢浩大,年關榷場自然與平日的不同,具體的表現就在于買賣的物件上。即便不能算得上是千載難逢,但絕對是市面上難得一見。而最最振奮人心的,當屬末尾的壓軸寶物。一連十年的年關榷場,年年都能激起一場軒然大波。

    錦凰抵達斗獸場的時候,香昀他們已經等在了入口處。

    對于她在西市突然消失一事,香昀他們自然免不了要抱怨和盤問一番。錦凰巧舌如簧,三句兩句說得合情合理,讓人找不出破綻來。但香昀他們也不是好糊弄的,怎能輕易放過她。

    就這樣,四人在斗獸場外兩廂糾纏打鬧。與他們抱有同樣目的的修士,陸陸續續從他們身旁經過,走進斗獸場。未免佔不到有利位置的幾人,便也顧不得逼問錦凰了,趕緊跟著引路人,隨著人流緩步走了進去。

    錦凰走在最後,看著前面的三人,心底滑過陣陣暖流。方才被他們耳提面命“教訓”了一番,被叮囑以後再不可擅自脫離隊伍。雖然他們語氣責備,但話語之中難掩濃濃的關切。

    饒是她活了三世,饒是她已經覺得自己的心足夠堅強足夠冷硬,但是听到那些話的時候,心仍是會忍不住地震顫。

    這便是她這一世傾心相交的友人。然而,即便如此,她與江心月之間的恩恩怨怨,她又該如何跟他們說。異世穿越、兩世重生、為復仇而來,這樣離奇的事情即便是在充滿未知和奇幻的修真界,又有幾個人會信,倒不如瞞著。

    地下榷場的入口就設在斗獸場的內部,通道極其詭詐,周圍機關重重。如果沒有引路人在前頭帶路,很難找到入口不說,還極易誤闖入困住妖獸的法陣。即便不被法陣的強悍法力所傷,也難逃獸口。

    倉海倉洋兩兄弟將地下榷場設立在這里,里面豢養的妖獸無形之中充當了守衛人的角色。如若有人想要闖入地下榷場,即便沒有被發現,也很難在詭譎的陣法機關,以及幾十頭實力強悍的妖獸中間全身而退。

    也因此,倉古道斗獸場得了個“小境界”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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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地下榷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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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古道地下榷場,名動整個T州大陸。前兩世錦凰沒少到訪,自然不會陌生。

    榷場的入口處隱匿在一處虛假的法陣之後。

    眾人一一穿過流轉著金色符文的法陣,來到一處漆黑的岩壁前。只見那引路人在側面的牆壁上踫了踫,面前的岩壁便不見了蹤影,露出一處僅容一人通過的入口。

    引路人率先踏入,依舊走在最前面,後面的人緊隨其後。

    通往地下的石梯建成螺旋狀,盤桓而下。兩側岩壁用最堅硬的輝晶岩堆砌而成,貫通地下與地面,黑暗逼仄,只容一人通過。大約行了三四丈路之後,石梯漸漸開闊起來,右側牆壁變成了柱狀鏤空獸紋扶欄,左側依舊是岩壁。岩壁上,約莫一丈高的位置,每隔半丈嵌了一盞油燈,里面燈芯通紅,燭光通明。

    越往下,底下隱隱有嘈雜聲傳上來,地下榷場就在下面。

    石梯沿著彎曲的牆面不斷地向外向下擴張延伸,終于,左側牆壁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向內凹摳進去、如同樓層一樣的內室雅閣。

    看到這兒,錦凰不得不暗暗佩服倉海倉洋兩兄弟的腦子。

    這個地下榷場自那道入口開始,便如同圓圈,一層一層的向下擴張延伸。石梯沿左側牆壁而建,待到地下深處,他們又將左側大片的泥土挖空,摳建成敞闊的內室。內室一間復一間,再向下盤旋延伸,一共四層,均是類似的摳建內室。

    內室的盡頭,也就是這個龐大的空洞的正中央,築起了一處圓形的高台。

    這處高台便是展出物件的展台。

    如若不是親臨,很難想象這樣的鬼斧神工。

    錦凰幾人到的時候,地下榷場已經來了不少人。最底下的兩層內室早已被人搶佔,有些用布簾遮住的空余雅閣則是有錢人早先訂下了的。

    幾人上下左右瞧了一番,最後在第三層接近盡頭的一處隔間里坐了下來。

    這地下榷場建得相當精巧,所有的人都身處外圈內室,所展寶物則處于中央圓台。而且,每一處內室都安了遠視石鏡,即便有些因為距離過遠,也可通過遠視石鏡看清台上寶物。

    “來人真不少啊!”香昀的視線在榷場內掃了一圈,嘖嘖嘆道。

    “是啊。”溫蘭點點頭,眸光亮得驚人,賊兮兮地湊近眾人小聲道︰“方才听到前面兩個符石宗的弟子說,這次拍賣的寶物听說是千載難逢呢。不知道是什麼寶物?”

    “倉古道哪次年關榷場不是聲勢浩大?”溫竹挑了挑眉,語氣頗為淡然,“至于是否千載難逢也要看了寶物才能定論。”

    “阿竹說的有理。”錦凰附和。有些寶物確實是難得一遇,但是不趁手縱使再稀有,也是毫無益處。

    剛說完,就看到對面香昀睜著清亮的眼眸、氣鼓鼓地瞪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譴責她怎麼和阿竹一個口吻。錦凰瞥了眼溫竹,忍著嘴角的笑意,將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我們四個人的天賦資質都不一樣,總能被我們其中一個踫著。”

    “阿錦說得不錯!”似乎對她改口非常滿意,香昀率先接口。

    溫竹點點頭,瞥了她一眼,說道︰“那你就不用想了,還是阿錦撞上的幾率大些。”

    香昀朝著他哼了兩聲,不服氣道︰“如果那寶物正好適合阿錦,那我也高興!”

    錦凰和溫蘭彼此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這兩人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又對上了。

    就在四人說話間,又有人從螺旋石梯上陸陸續續走下來。有修真世家的人,也有仙派宗門弟子;有正道修士,也有邪派魔修……

    “你們快看。”溫蘭悄聲說道,用眼神示意眾人往石梯方向看。

    不用她提醒,錦凰已經注意到了,那個方從石梯上下來的魔修。

    那魔修全身黑衣黑袍,寬大的風帽將整張臉都隱沒在陰影里,辨不出是男是女。只看到他瘦削的輪廓悄無聲息地隱藏在暗影之中,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就隨著人/流掠下了石梯。

    他一現身,不僅是錦凰他們,榷場里負責震場的散修們俱是眸光一凜,神色戒備地注意著那魔修的動靜。錦凰感應不到他的靈氣波動,可見那魔修刻意隱去了身上的氣息。但從散修們的反應來看,實力定然不低。要知道,倉姓兄弟請來震場的散修,實力少說都要在築基後期修為。這些散修這般緊張,可想而知那魔修的實力。

    這榷場,甚至比西市還要來得龍蛇混雜。

    那魔修隨人/流到了最上層的一間內室,隱在一處陰影里之後,便沒了動靜。那些散修也漸漸放松了下來,但巡視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朝那處掠去。

    錦凰剛要收回視線,就看到之前與江心月和童成爭執的那兩名金丹門修士也下了石梯。

    那兩人絲毫沒有掩飾身份的打算,明目張膽地穿著華貴光鮮的金丹門法袍,隨著引路人一路往下,一直走到最底下的一層,進了空出許久的一間雅室。

    香昀撇了撇嘴,嘀咕道︰“果然是金丹門,財大氣粗。”

    金丹門也是T州大陸眾多正道修仙門派之一,與滄閬不同的是,金丹門以煉丹制符為主,派中多為丹符師。

    金丹門不似滄閬派,沒有滄閬山這麼幅員遼闊的地域作為根基,只能以買賣丹符來維持宗門。而許多資質少佳的修士,又往往喜歡用丹藥和符,來提升修為和彌補不足。修真界,資質絕佳的修士畢竟不多,資質普通的還是佔了絕大多數,丹藥和符的需求便大大提升,金丹門自然就水漲船高,富裕起來。

    如果用世俗的例子來形容金丹門和滄閬派,那麼金丹門便是那土財主,滄閬派則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

    轉眼便到了戌時,石梯上依舊沒有出現江心月和童成的身影。

    錦凰秀眉微蹙,暗想莫不是她猜錯了,他們的目的並不是這次年關榷場。正要收回目光,只見石梯處衣擺撩動,童成依舊一身湖藍色勁裝,左手碧玉長笛,右手攬著渾身裹著白裘的江心月,兩人緩步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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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年關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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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粉面含春,紅唇瀲灩,眉宇間似蹙非蹙,仿佛不勝涼風般嬌柔,卻是帶著明顯的春意。再看童成,右手獨佔性的霸道姿態,時不時低頭關切低語一番,嘴角帶笑,神色之中難掩快慰和饜足。

    錦凰心底冷笑不止,當真是好一對渣/男/賤/女!

    四層內室樓台早已人滿為患。這兩人“痴痴纏纏”“恩恩愛愛”,踩著時辰點過來,哪里還有空余位子留給他們。

    兩人掃了一圈,找了個還算空闊的地方停了下來,就在離那個黑袍魔修不遠的右斜方。錦凰注意到,那黑袍魔修動了動,悄無聲息地就掠到了靠兩人更近的暗影里。他的速度很快,形如魅影,幾乎無人察覺。如若不是錦凰時刻關注著江心月和童成,恐怕也很難注意到。

    錦凰眉頭微蹙,莫不是這魔修認識兩人?但見那魔修隱在暗影里之後便沒了動作,她又有些猜不透。

    許是錦凰的目光太過精厲,童成竟抬起頭往這邊掃過來。她迅速收回視線,身子後仰,將自己隱沒于重重人影之後。

    戌時一到,從榷場的最底下一層走出三人,一看便知是倉海倉洋的手下。

    三人依次往中央圓台走去。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名女子,約莫二十三四的模樣,生得嫵媚動人。尤其是一雙眼楮,眼梢微微上挑,單單是一個抬眼的動作,就仿佛透著難以言說的魅惑和勾人。

    她頭上釵支叮當,妝容艷麗。身前衣襟大開,內里深紫色的抹胸將將包住胸前的飽滿,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外罩紅色裘袍,緊窄的布料將她縴細的腰腹收得宛若水蛇般綿軟無骨。裘袍下部漸漸往後收尾,短少的袍擺堪堪將她的長腿裹住,走路間袍擺搖曳,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當真是萬種風情。

    這女子一出來,外圍四層內室樓台之中就發出不小的騷動。

    時常出沒于倉古道和地下榷場的人都知道,此人名為艷娘,生得美艷又風/騷,是這地下榷場的話語人。也有傳聞說,她是倉古道二把手倉洋的老情人。

    艷娘想必也時常經受這樣的矚目和騷動。她右手輕輕一抬,揚起一把大紫色羽扇遮住烈焰紅唇,眼梢懶懶一抬,眼波流轉間滑過全場,嬌笑一聲,施施然踏上了高台。

    跟在她身後的男子,相貌極為普通,一副下人的打扮,手里端著一只托盤。

    再後面則是一名中年修士,一身棕灰色勁裝,下頜續著短須,面色嚴肅不苟言笑。他胸前抱著一把寶劍,隨著前面兩人緩步走到高台之上,便退到了後面震場。眼簾看似低垂,卻不動聲色地將周圍的動靜統統收進眼底。

    這人一出來,錦凰就感覺到一股強悍的靈力波動,如浪潮般一圈圈激蕩開來。

    此人的實力,不在金丹期之下!

    艷娘也不多廢話,幾句場面話說罷,便開始今夜的正事。

    “此次年關榷場一共買賣五件寶物。老規矩,價高者得!”艷娘紅唇輕啟,嗓音矯柔卻是震蕩全場,脈脈眼波在四周掃了一圈後,嫵媚一笑,向跟在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道︰“上第一件寶物!”

    身後之人收到命令,上前一步,將手中托盤放到前面的方案上,將上面的紅布一掀,一股濃郁的靈氣瞬間自榷場中央往四周彌散開來。一顆流轉著木青色光芒的碩大妖核,緩緩從托盤上飛起,升至半空,在空中上下左右不安地跳動著,仿佛想要逃跑。

    四層樓台中紛紛發出驚呼聲,場面瞬間騷動起來。

    錦凰眉頭一跳,精銳的雙目牢牢鎖住那顆妖核,感受著震蕩過來的靈氣波動。如此濃郁的靈氣,這顆妖核的等級不會低于六級。

    仿佛印證她的想法般。艷娘滿意地瞧了瞧騷動不安的全場,勾魅一笑,紅唇微動,嬌聲說道︰“七級木系妖核!各位貴客可以出價了!”

    她話音未落,場內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喊價聲。

    “五百顆中品靈石!”

    “八百顆中品靈石!”

    “八百五十顆中品靈石!”

    “……”

    喊價聲一浪高過一浪,場面也越發的喧囂。

    妖獸三級開始結丹,形成妖核,就如同修士達到金丹期實力,凝結成內丹。妖核和內丹一樣,承載著濃郁的靈氣和強悍的靈力。吞噬妖核,是眾多修真之人最常用的、迅速提升自身修為的方法。

    然而,吞噬妖核卻也有一個弊端。如若自身的修為不夠,而吞噬的妖核等級又過高,強行吞噬,靈力瞬間暴漲,本體和經脈無法承受,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爆裂,爆體而亡!

    這顆木系妖核的等級已達七級,要是修為低于金丹後期,強行吞噬恐怕很難不會出現岔子。縱然是心癢難耐,也要量力而行。

    更何況,錦凰他們之中,她是雷火雙系天靈根,香昀主修水系功法,溫竹是金系功法,溫蘭則是土系功法,無一人修習木系功法。所以,即便吞了這顆妖核,效果也不是很大。

    他們淡然地看著喧囂塵上的榷場。

    最後,這顆七級妖核被一名衣著華麗的世家修士,以兩顆上品靈石和三百顆中品靈石收入囊中。

    艷娘笑得越發嫵媚動人,嬌聲吩咐下人呈上第二件寶物。

    如這顆妖核一樣,接下來,中央的方案上依次展出一方玲瓏棋盤、兩株葵榆百生草,以及一件流光溢彩的地級中階鮫紗綃。分別被一名陣法師、一名童顏鶴發的散修和某一世家弟子,以高價買去。

    場內眾人的情緒,自戌時開始就沒有衰退過。那方木案上出現的,哪一樣不是世間難求。

    倉古道再次賺了個盆滿缽。

    艷娘笑得瀲灩無雙,眉梢幾乎要斂到鬢角的烏發上去了。

    隨著第四件寶物的售出,榷場內的喧嘩聲卻突然消失了,場內竟詭異地靜了下來。

    眾所周知,每年年關榷場出售的最後一件物件,必是壓軸之物。如果說,前面的四樣是百年難得一遇,那麼說最後一件是千載難逢也絲毫不為過!

    艷娘抬起大紫色羽扇,遮住半片烈焰紅唇,視線一一劃過全場,嘴角柔媚一勾,待吊足了眾人的胃口之後,才朗聲說道︰“最後一件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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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千年冰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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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台上的紅綢布“唰”地被掀開。

    一瞬間,凜冽的冰冷森寒在偌大的榷場內蔓延開來。

    榷場最底層的中央圓台,與外圍內室樓台的距離並不算近。內室越接近地面,則兩者間的距離越遠。然而,即便錦凰他們身處第三層,依舊能清楚地感受到鋪面而來的森冷寒意。

    偌大的榷場鴉雀無聲,靜得幾乎能听見微弱的喘息聲。

    看來,有此感受的不止他們幾人。

    只見正中央的方案上,一只灰黑色如盤狀的器皿中,盤繞著一團如發縷一樣的細絲。唯一不同的是,發縷是烏黑色的,而這盤細絲卻是瑩白如雪,仿佛隨時都會融化消散。

    艷娘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柔媚的嬌笑聲突然在寂靜空曠的榷場內響起,有種無端的突兀感。

    她這幾聲嬌笑仿佛驚醒了眾人,內室樓台內突然騷動起來。

    艷娘紅唇微翹,朗聲道︰“出自西天瑤山,兩千年的冰蛛絲!請各位貴客出價!”

    “嘩……”場內爆發出異常激烈的喧嘩聲,接著便有人爭先恐後地報出價碼來,仿佛慢上一步就會被人搶先了去。

    價碼節節攀升。

    前面的四件寶物,還是以數十顆中品靈石的差價往上累加,這一件就直接以數百顆中品靈石的差價不斷疊加。很快,冰蛛絲的價碼便拔高到了四顆上品靈石加八百顆中品靈石,而且,還在不斷地往上攀升。

    也無怪乎眾人會有此反應,只能說這蛛絲的出處太過震撼。

    修真界誰人不知,西天瑤山位于上古西部秘境的最深處,是T州大陸十大秘域之一。時至今日,成功進入西天瑤山而又平安出來的,多不過五十人。

    西部秘境,修真界習慣稱之為西境,位于T州大陸極西地域。據傳,西境與神魔齊壽,T州大陸成形之初便是西境誕生之時。

    自西境出現之日起,便有傳言,說西天瑤山是T州大陸的西部邊界,越過瑤山便可通往其他未知的大陸。

    此外,與眾多仙派宗門屬地內的秘境不同的是,西境是自然之境,不隸屬于任何一方門派。不僅如此,它也不像許多定時開啟的秘境秘府,它一直都在運轉著,任何人任何修士想要進去隨時都可以入內,也可以隨時出來。當然,這個前提是,還有命能夠出來。

    在整個修真界,滄閬山大大小小的秘境也是極富盛名,然而與西境比起來,無一處可以與之比肩。滄閬山的秘境,實力達到築基期就可以進去闖上一闖,然而對于西部秘境,即便到了元嬰期,也得掂量著三思而後行。

    西境之內,單單就妖獸而言,七八級的是最常見的,五級以下的妖獸幾乎絕了跡。不僅如此,境內之境,上古法陣,未知洞墟……無數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可怕危機,潛伏在秘境之內。或許,你才從一頭九級妖獸口中脫身,下一個瞬間就被吸進未知的洞墟中去了。

    上一世,為了采集那株可以消骨融肌、重塑容顏的赤焰冰蓮,錦凰和雲華歷經重重險境,才堪堪抵達西天瑤山。那時,她的修為才剛剛晉升至元嬰初期,而雲華因為重傷變得和廢人無異,兩人幾乎是九死一生。

    現在想來,如果當時不是抱著不滅的信念,恐怕兩人早已埋骨西境,再沒有這一世的重生。

    不過,兩人能夠成功,從很大程度上講,還是多虧了西境。

    西境內雖然危機重重,但是禍福相依。在數不盡的恐怖危機之後,也蘊藏著想象不到的機遇,以及世間罕有的奇珍異寶。也因此,西境成為整個修真界最向往的歷練之所。

    每年,都有不計其數的修士滿懷豪情壯志地踏進去,然而,有命出來,並且得到傳承和際遇的卻少之又少。縱然是元嬰期的真人,也不敢輕易踏入。

    眼前的這一團冰蛛絲,竟然來自于西境深處的西天瑤山,如何不震驚全場!

    更何況,還是活了兩千年的冰蛛吐出的絲!活過百年的蜘蛛吐出的絲就已經細軟而強韌,足夠鑄造出不可多得的靈器。這千年冰蛛絲必定更加的不同凡響,而且還有一層水屬性,其靈氣可想而知!

    錦凰看著也忍不住心頭一陣悸動。

    蛛絲雖然不是什麼強悍的法器,力量上更是無法與刀劍利刃相媲美,然而它卻有自己的強處。

    與男修慣常使用的剛勁法器靈器不同,蛛絲看似輕巧柔軟,卻是異常的強韌。相較而言,更適合力量不足的女修使用。在對敵時,可以利用蛛絲的柔軟將對手束縛住,甚至纏繞住對方的法器,以壓制其法力的激發,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有時候,刀劍雖然剛勁鋒利,卻獨獨敵不過蛛絲的那方柔。

    不過,遺憾的是,錦凰修習的不是水系功法,甚至還是火系天靈根,與水屬性天生的水火不容。這蛛絲若到了她手里,根本無法發揮出它該有的力量。但是,她知道有一個人肯定是心動了。

    江心月!錦凰視線落在已經摘下風帽的江心月身上,果然見她一臉激動,雙臂撐著獸紋扶欄,上身前傾,雙目緊緊鎖住那團蛛絲,面上浮現出勢在必得。

    旁邊的童成左手攬著她,低頭不知與她說了句什麼,惹得江心月嬌柔一笑。而後,童成右手揚出一道傳訊符,隨著符飛至榷場正中央的上空,一道略顯冷漠卻隱隱透著豪情和霸氣的嗓音,響徹整個場內,“十五顆上品靈石!”

    一瞬間,整個地下榷場都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兩人所在之地射去。

    似難以承受這般強烈灼熱的注視,江心月嬌羞地側過頭去躲進童成懷中,只露出半張皎白如月的側邊臉龐。而童成,面上劃過一絲激情澎蕩,絲毫沒有退卻之色,反而傲然地挺了挺胸膛,欣然享受心愛女子的投懷送報,以及場內眾人或震驚或打量或歆羨的目光。

    內室樓台之中再次響起嘈雜聲,卻再沒有人報出更高的價碼。

    錦凰右嘴角冷冷一勾,這童成為了江心月倒真是舍得!十五顆上品靈石,恐怕是他全部的身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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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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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十五顆上品靈石?”溫蘭掩唇驚呼。十五顆上品靈石可謂是天價了。

    香昀神色懨懨地將夾于指尖的傳訊符收了回來。她修習的是水系功法,這冰蛛絲她用正合適。

    此時,被童成驚到的艷娘也很快回過神來,搖了搖手中的大紫色羽扇,朝童成送去一個媚眼,嬌笑著說道︰“這位貴客好生闊氣呀。”

    樓台內一陣嘈雜,卻沒有人再出聲喊價。

    江心月緊張地盯著場內的動靜,童成注意到她的情緒,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撫。他的眉宇間隱隱帶著傲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艷娘又是嫵媚一笑,看著兩人,嗓音綿軟無骨,“原來一擲千金,是為了博美人一笑呀。”說罷,視線再次掃了圈場內,嬌聲問道︰“其他貴客有願意出更高的價碼嗎?”

    溫蘭見香昀面色猶豫,知道她還是想要爭一爭,于是開口勸道︰“阿香,沒關系,你想要的話就買下來。靈石沒了,我們還可以再掙,你不用顧忌的。阿錦,你說是不是?”說罷,看向錦凰,卻見她神色肅然,視線緊緊絞著四樓的方向。

    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出價的湖藍勁裝男修和他身旁的白裘女子。她心底犯疑,又喊了一聲,“阿錦?”

    錦凰猛地回過神來,對三人疑惑的目光。她心底一凜,暗罵自己太過得意忘形了。

    “阿錦,你怎麼了?”溫蘭轉頭又看了眼四樓的方向,問道。

    錦凰搖搖頭,含糊其詞地回道︰“唔,方才想到了別的一些事情。對了,你方才說什麼?”

    溫竹收回視線,溫潤的眸子里滑過一絲狐疑。

    溫蘭倒是絲毫沒有察覺出她的異樣,經她一轉話鋒,立馬就順著她的問話回道︰“我跟阿香說,不要擔心靈石的事,想要那冰蛛絲的話就買下來。”

    錦凰看向香昀,見她面帶躊躇,一副明顯心動又不舍得靈石的模樣,也勸道︰“阿蘭說的對!阿香,難得踫到這麼好的寶物。如果今日錯過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遇上了!不要擔心靈石,沒關系的。”

    出自西天瑤山的冰蛛絲,千載難逢,誰見了不心動!

    更何況,香昀習的正是水系功法,等拿下了這團冰蛛絲,打造出一件上好的靈器,兩者正好相得益彰。

    溫竹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之中難掩鼓勵之色。

    香昀面露感動,靈動的眸子迅速漫上一層水霧。她紅著眼眶對三人暖暖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復又掐出傳訊符準備扔出去。恰在此時,空曠的榷場內突然響起一道尖利的女聲,“十六顆上品靈石加五百顆中品靈石!”

    錦凰四人猛地朝聲源望過去,只見最底層的一間雅室內走出一人。她雙手背在身後,下巴高昂,一身華貴光鮮的淺金色法袍肆意而張揚。此人正是之前與江心月搶奪冰藤的金丹門女修,雅琴!

    錦凰從怔然中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上勾,眼底的訝異褪去,換上一絲興味,將視線再次轉向江心月的方向。

    顯然,他們也認出了雅琴。

    童成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仿佛淬了層寒霜,看著雅琴的目光中怒氣噴灑。倚靠在他身上的江心月倒依舊是一副柔弱的姿態,然而仔細去看,不難發現她臉皮的僵硬。

    估計她此刻心底要嘔出血來了吧。錦凰嘴角的弧度逐漸加深。

    也不知江心月如何得罪了這雅琴,亦或雅琴只是簡單地看不慣她這副虛偽作假的姿態,偏偏針對她。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有人找江心月的不痛快,正合她心意!

    錦凰嘴角掛起一抹若有若無似嘲諷似輕蔑的笑意,視線在底層和四樓之間游離,準備好好欣賞接下來的戲碼。

    場內所有人的視線又齊刷刷朝雅琴射去。她視若無物,目光直接對上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童成,以及咬牙暗恨的江心月,故意往前走了一步,眉宇上挑,朝兩人挑釁一笑。

    江心月藏于白裘下的五指狠狠掐著掌心,眼底流轉著不易察覺的陰毒。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偏偏要與她作對。先是搶了她的冰藤不說,如今又要來搶這冰蛛絲!她絕不會讓她得逞!這蛛絲她勢在必得,任何人休想指染分毫!尤其是這個賤/人!

    她晃了晃童成的胳膊。童成會意,張口怒喊道︰“十七顆上品靈石!”

    “十八顆!”雅琴立馬接口,再次提高價碼。

    今日午後在西市的窄巷里,這個賤/人誆她高價買下那根貨不足的冰藤,結果,開出來不要說一根冰鞭,就是打造一把匕首的量都不夠!她雅琴在金丹門受盡寵愛,哪里吃過這等暗虧!她咽不下這口氣!

    凡是這賤/人看上的,她統統都要奪過來!更何況,這千年冰蛛絲千載難逢,金丹門有的是靈石,這賤/人想要買下來,也得問她答不答應!

    她顯然已經忘記了,自己才是那個不顧道義出手搶奪冰藤的人。

    “十八顆上品靈石加五百顆中品靈石!”童成咬牙,再次喊出價碼。

    “二十顆!”

    “二十一顆!”

    “……”

    “……”

    價碼一再攀升。

    場內其他人都沉靜了下來,咂著舌看著雙方你一言我一句、鷸蚌相爭的好戲。

    艷娘則是笑得合不攏嘴。管他是鷸還是蚌,這價碼不斷累加,最終得益的還不是這地下榷場。最好,雙方爭得再激烈些!

    “二十四顆上品靈石加四百顆中品靈石!”童成咬牙報出這個價碼,心底卻在不住地發虛。他和月兒出發前,師尊他老人家給了他十五顆上品靈石,加上他自己的十顆上品靈石,身上統共就二十五顆。他方才還豪氣萬丈地跟月兒夸下海口,說一定能幫她拿下這冰蛛絲,如果這女修再加價碼……

    “二十……”雅琴剛要張口,突然從雅間中又走出一人,打斷了她的話,“等等!”

    此人正是和雅琴一道的那個何姓男修。

    他朝雅琴走過去,側頭不知在她耳邊說了什麼,雅琴的臉色當即變得非常難看,不甘的視線掃向四樓的江心月和童成,咬著唇瓣卻是沒有再把價碼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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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明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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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艷娘將一切收進眼底,羽扇半遮嬌顏,勾魅一笑,道︰“這位貴客是否還要加價?”

    雅琴掃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憤然甩袖,轉身走回了雅間。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

    艷娘環視全場,依規矩三次詢問諸人,是否還有人增加價碼。毫無意外,全場寂靜無聲。畢竟,二十四顆上品靈石加四百顆中品靈石,對于在場眾人來說,已經算是天價!

    最終,這團兩千年的冰蛛絲到底還是落入了江心月的手中。

    “阿香,別難過!等咱們再攢些錢,到時候再來倉古道。我就不信買不到好的寶物!”溫蘭攬著神色懨懨的香昀,安慰道。

    錦凰壓下心底的憤然,在旁邊附和地點點頭,攬上香昀的另外一條胳膊,道︰“再過些時日,新晉弟子五年一次的密林之境試煉就要開啟了。到時候我們四人一起,說不定能遇到不錯的機緣呢。”

    密林之境位于滄閬派西面後山,每隔五年便會開啟一次,專為新晉弟子以及尚未到築基期弟子,開啟的眾多秘境之一。

    錦凰是新晉弟子,而香昀、溫蘭溫竹三人雖然不是新晉,但他們的修為都未滿築基,所以,密林之境,四人到時都可以入內。

    香昀對兩人勉強一笑,“我也知道爭不過他們。他們出的價碼那麼高,我們身上所有的靈石加起來也敵不過。”說到這兒,她的神色有些低落,“可是,那到底是兩千年的冰蛛絲啊!百年難得一遇,錯過了恐怕以後就再難遇到了。”

    錦凰和溫蘭彼此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眼看榷場內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四人站起來緩緩跟在最後頭,一時都有些無言。

    所幸香昀天性活潑,不一會兒自己就想通了,對幾人故作輕松道︰“好了好了。我也只是有些不甘心,難得遇上這麼好的寶物,偏偏靈石不夠,被人給搶了去。”

    溫竹秀氣的眸子劃過一絲擔憂,很快又隱了下去,換上一副大度的模樣,說道︰“大不了,待進了密林之境後,我們先去幫你找寶物。”

    一听他這話,香昀立馬轉過身來,凶巴巴地瞪著他,“誰要你幫!哼!找寶物講求機緣,機緣是能幫的嗎?只有自己踫上了,那才是我的機緣?”

    瞧她這副炸毛狐狸的模樣,溫竹絲毫不在意她的爭鋒相對,反倒嘴角往上翹了翹。隨即目光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嘴巴依舊不饒人,“哼!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我還不是看你一副灰心喪氣的模樣……”

    話還未說完,香昀就一臉羞憤地打斷他,“誰灰心喪氣了?你哪里看到我灰心喪氣了?”

    錦凰和溫蘭忍著笑,彼此又交換了一個神色。現在不用他們安慰,阿香也是生龍活虎的了。

    溫竹一臉無奈的表情,妥協道︰“好好好,你沒有灰心喪氣。也不知是誰,方才都快要哭出來了。”最後一句他刻意壓低了聲線,然而,並不妨礙香昀听到。

    她羞憤地滿臉漲得通紅,繞過溫蘭沖到他跟前,雙目大睜,氣急敗壞地道︰“你才哭了!這是水汽!水汽!”

    “嗯,水汽。”溫竹點點頭,滿臉贊同的模樣。

    “……”

    錦凰和溫蘭兩人躲到一邊,手挽手笑看著香昀一副“氣得跳腳卻又拿溫竹無可奈何”的模樣。

    錦凰靈動漂亮的眸子里蕩起淺淺的笑意,到底還是阿竹有法子,幾句話就讓阿香忘記了冰蛛絲的事。阿竹如此用心,也不知阿香這個沒心沒肺的,何時能夠察覺出他的心意。

    他們四人是讓其他人先行,才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頭,向上緩步前行。回去走的是來時的路,待四人回到斗獸場的時候,幾乎快到亥時末了。

    外面天色暗得出奇。

    夜幕籠罩在上空,沒有一絲星光,唯獨一輪彎月遙遙懸掛,散布著銀霜般微弱的光華。

    先于他們出來的人,一出斗獸場就四散了開來。街道上空空曠曠,除了錦凰他們,別無他人。

    四人各自祭出飛行法器,呼嘯著朝下榻的客棧行去。

    經過一排房舍的時候,下方突然傳來靈力的波動。錦凰眼神銳利,一眼就認出了那團熟悉的白色裘袍。她心念一跳,想也未想就驅使著翠色蕉扇調轉方向,朝靈力傳遞過來的地方飛去。

    香昀他們見此,也跟著紛紛調轉。最後,一行人悄然藏匿在一處屋脊之後。

    此時,距離屋脊數十丈遠的三岔路,正站著四人,江心月童成,以及金丹門的兩人。這四人兩兩相對,靈力波動正是從那里傳導而來。

    “是方才的那四人。”香昀伏下身子,悄聲說道。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溫蘭蹙眉,低聲問道。

    錦凰心底大概猜到發生了何事,但她沒有說出來,而是搖了搖頭。從儲物戒中拿出隱息丹分給三人,自己也吞了一顆下去,道︰“靜觀其變。”

    眼前的情形與今日午後錦凰在窄巷見到的相差無幾,江心月和童成側背對著她,而雅琴和那個何姓師兄則與兩人對面而立。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童成左手攬著江心月護在身後,右手高舉長笛橫在身前。

    “少廢話!”雅琴柳眉倒立,冷喝道︰“把冰蛛絲交出來!”

    “原來,金丹門就是這般教導弟子的,教人強取豪奪,奪人寶物。今日,我們算是見識到了。”被風帽裹得嚴嚴實實的江心月突然輕笑了兩聲,嗓音溫軟,仿佛春夜里的晚風拂面而過,然而她話里的諷意卻絲毫不弱。

    “他們想明搶?”香昀低聲驚呼。

    錦凰眼疾手快一把將她嘴巴捂住,給了她一個“小心”的眼神,待她眼露會意,才放開她。

    四人又將身子往下壓了壓,繼續探看遠處的動靜。

    那邊,雅琴被江心月的一番話說得無言以對,一張俏臉憋得通紅,半晌才氣憤道︰“若不是今日午後我被你誑了,高價買下那根冰藤,手中靈石不夠,那冰蛛絲又怎麼會落到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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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明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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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感謝瑤寶喜歡錦凰,額,很遺憾,沒有QQ交流群~接下來的劇情什麼鬼的還在不知道哪里飄,還沒想出來呢~馬甲懶癌晚期已經無藥可解,但是肯定不會棄坑就是啦~多謝包涵~)

    童成氣得眸中冒火,握著碧玉長笛的右手骨節泛白,恨不得立馬幻出利劍刺過去。當真是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人!

    他怒極反笑道︰“呵,誑你?真真可笑之極!在窄巷,明明是我們先相中了那冰藤,正準備交付靈石,是你飛掠而入,甩下一包靈石非要強搶過去!當真是賊喊捉賊!”

    被他這麼一提,雅琴也想了起來,確實是如他說的那樣。

    頓時,面皮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兩巴掌,難看疼痛至極!想她雅琴,憑借著祖父是金丹門的丹符長老,平日里在金丹門橫著走,哪個不是瞧著她的臉色,顫顫巍巍小心翼翼地討好她。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這兩人是什麼東西?敢跟她搶寶物?

    想到此,她神色一凜,眼眸中迅速彌漫起強烈的殺意,從空間戒中拿出靈器和高階陣法符,冷喝道︰“今日,我就是明搶了,你們又待如何?”說完,迅速瞥了眼身旁沒有動靜的何方,攛掇道︰“你不是瞧上這賤/人了嗎?我們把旁邊那男的殺了,那賤/人還不是任你予取予求?”

    童成氣得渾身發抖。他心中善良美好的月兒竟然被這賤/人如此侮辱,他怎麼能夠容忍!

    他快速將幾顆丹藥送入江心月口中,手上靈氣輸出,將她送出數丈之遠。而後周身靈力暴漲,渾身蘊滿了濃烈的殺氣,對著雅琴他們不屑道︰“簡直不自量力!”

    話音未落,手中碧玉長笛飛旋而出,瞬間幻化出數倍之大的劍影,如一把巨碩的刀斧,朝兩人當空劈下。

    早在靈力暴漲之前,錦凰他們就服下了丹藥。但這波靈力對于如今修為的四人來說,還是太過強悍。那把劍影當空劈下之時,濃郁的靈氣如洶涌翻滾的浪潮,朝四面八方震蕩鋪排開來,不同程度地翻攪著幾人的內息。

    錦凰他們藏在屋脊之後,又喂入數顆丹藥,而後紛紛靜默調息。

    雅琴和何方兩人眼疾手快,各自往兩側旋身飛掠,堪堪避過。巨大的劍影在兩人所站之處的中央,劈出一道深深的劍坑。地上的青石板被劍氣震成碎塊,滾落在兩側。

    雅琴和何方回身看向那劍坑,神色俱是一變。然而,不待兩人有所應對,下一刀已經緊隨而至,兩人再次閃身躲避。

    混戰越演越烈。

    錦凰四人經過一番調息,又加之丹藥的輔助之後,體內紊亂的靈氣造成的沖擊已經緩和了許多。

    溫竹收回雙掌,靠近三人,蹙眉低聲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那穿湖藍勁裝的男修像一個人?”

    “他使的是我們滄閬派的功法。”香昀插過話,“我也覺得他似乎有點面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也覺得。之前在地下榷場的時候,我就想跟你們說,結果一轉眼就給忘了。”溫蘭也附和道。

    “他是丹殊峰左祁真人的大弟子,童成。”錦凰面無表情地說道,聲線沒有絲毫起伏。

    “是他?”香昀驚詫,又仔細端詳了一番遠處戰斗圈內袍角翻飛的湖藍色身影,肯定地點點頭,“真的是丹殊峰的童師叔祖。”

    也不怪幾人沒有認出童成來。

    童成身為左祁的親傳弟子,又是丹殊峰的首徒,身份地位自然比他們這些不起眼的弟子高出許多。以往在滄閬派遇到的時候,他們也只有垂頭行禮的份兒。等他們抬起頭來的時候,人早已行出了數丈遠,只留給他們一個藍白相間的背影。如今,童成又是一副俗世俠客的裝扮,所以,香昀他們只是覺得面熟,並沒有認出他來。

    “我們要不要現身,去幫幫童師叔祖?”香昀看著各色法術交間閃爍的戰斗圈,提議道。

    錦凰心念一滯,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她還未動,溫竹就先一步開口,說道︰“童師叔祖的修為比我們高出許多,我們過去反倒會礙手礙腳,阻撓他的施展。我們還是先在這里靜觀其變,如若情況有變,我們再現身也不遲。”

    錦凰提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出手幫江心月和童成?這兩人是她前世仇敵,如今更是連成一氣密謀要加害于她!她恨不得兩人就這樣死在那兩個金丹門弟子手里!

    錦凰有些懊惱。她忘了身旁還跟著香昀他們,方才不該不假思索地調轉方向。如若待會兒,童成真的不敵,香昀他們要出手相助,她又該如何是好!

    錦凰心底開始煩亂,但她心知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冷靜。

    她緩緩舒了口氣,壓下心中糾結煩躁的愁緒,順著溫竹的意思點點頭道︰“阿竹說的有理。我們修為太低,現身難保不會成為童成的負累。還是先靜觀其變,再做定奪。”

    香昀想了想,點點頭不再說話,視線緊緊鎖住戰況異常激烈的戰斗圈。

    金丹門的弟子主攻煉丹畫符,提升自身修為反倒放在次要地位,與同是煉丹卻將修習功法放在首位的童成相比,雅琴和何方的修為自然遜了許多。更加之,滄閬派乃是正道魁首,功法獨步修真界,而派中弟子又以提高修為為目標,金丹門更加無法比擬。

    但是,金丹門勝在擁有高階的陣法符,不僅用陣法對抗童成,同時運用空間瞬移陣法符瞬間出現在童成身後,運出法術進行攻擊,對他造成了不小的牽制。如此一來,金丹門的兩人竟也能和他打成平手。一時之間,童成很難佔得上風。

    雙方纏斗的異常激烈。

    童成袍擺飛揚,身法靈動,手中銀色劍芒和木系功法相間閃爍。他的腳下和四周,陣法符勾畫出來的法陣,流轉著金色的梵文符字和符圖,將他困在中央。

    兩廂纏斗,戰斗圈難免會有偏頗。然而,每一次雅琴發出的攻擊稍有偏向圈外的白裘女子時,童成就會飛身阻擋,之後又將戰圈設法引向別處,遠離白裘女子。

    童成的動作不算隱晦,明眼人一看便瞧得出來。

    香昀的視線落在被童成送出戰斗圈、周身裹著白裘的江心月身上,疑惑道︰“那白裘女子也是我們滄閬弟子麼?沒听說童師叔祖和誰結成道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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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黃雀在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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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甲是個守時的好孩紙~啦啦啦~)

    方才在地下榷場,兩人的姿態那般親密,對視間情意綿綿,就好像李雲煙和她的情郎梁那樣。除了道侶,她想不出還有哪個詞可以形容兩人的關系?

    溫竹不語,眼里也是透著不解。

    溫蘭則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從未在派中見過這女子。”

    “阿錦,你見過這女子嗎?”香昀轉過頭,看向錦凰。

    錦凰一頓,有些事情恐怕無法再瞞下去了。

    她的視線落在背對他們而立的江心月身上。夜幕之下,側向香昀三人的半顆瞳仁漆黑幽深,濃得仿佛化不開的稠墨。羽睫顫了顫,嘴角勾起一絲復雜難測的弧度,“她叫江心月。”

    “她……就是江心月?”溫蘭驚詫,目光不由地再次望向那道白裘背影。

    四年前的青龍峽事件,在整個滄閬派掀起軒然大波,“江心月”這個名字幾乎到了無人不識的地步。後來,同阿錦認識之後,又時常听她提起這個名字,久而久之便生出了好奇之心。只是,听說自那件事後,這個江心月的身子骨一直都不怎麼好,長年累月地待著丹殊峰上調養,幾乎不再露面。所以,至今無緣得見。

    溫蘭收回視線,心中無端由地升起一股怪異感來,但是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對勁。

    她心中一陣煩悶糾結,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旁邊,溫竹突然開口問道︰“阿錦,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聞言,錦凰心頭猛地一怔。溫竹他到底還是察覺出了異樣。

    三人之中,香昀看似最是活潑靈動,然而真正心密如發、觀察入微的卻是溫竹。想要瞞過香昀和溫蘭輕而易舉,但是要不引起溫竹的疑心,錦凰沒有十足的把握。

    她知道,總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利用他們對她的信任欺騙他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她眼波閃躲,微微別過頭去,抿了抿唇瓣,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幅樣子,落在三人眼中,反而坐實了她有事隱瞞的猜測。

    溫蘭腦中白光一閃而過,終于想出是哪里怪異了。

    阿錦和這個江心月情同姐妹。在她長住丹殊峰療養期間,阿錦也是時常去探望她。以兩人的深厚情誼來講,如若阿錦見到江心月,定然是欣喜非常的。可是,如今她不僅沒有沖過去相認,甚至江心月現在身陷險境,她都沒有任何動作!而且……

    溫蘭猛地想起方才在地下榷場,阿錦的走神。那時,她定然已經認出了江心月,但是她卻只字未提!

    這,不是兩廂違背了麼!

    “阿錦?”香昀擰眉,擔憂而焦急地看著錦凰,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錦凰面上閃爍著復雜,嘴巴張了張,半晌後又突然閉了上去,搖搖頭道︰“你們就不要問了。”

    “阿錦!”溫竹急道,嗓音不自覺大了些。隨即迅速反應過來,朝戰斗圈方向看了眼,見那邊並沒有注意到才放下心來。他雙目瞪著錦凰,語氣中透著難得的嚴肅和隱隱的受傷,“你是不信任我們嗎?”

    一听這話,錦凰頓時急急搖頭,辯解道︰“我怎麼會不信你們呢!我……”說到這兒,她面露猶豫,仿佛掙扎又仿佛受傷,過了一會兒才期期艾艾地道︰“其實,今日午後,我有事離開就是看到了月姐姐。”

    她咬著下唇瓣,遲疑地繼續道︰“可是,我卻听到她說,四年前是我和甦哥哥他們害得她變成如今這副樣子,方鈴也是我們害死。她……她還讓童成為她報仇……”

    說罷,錦凰垂下眼簾,長而卷翹的羽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團濃重的暗影。黯然失落的模樣,無聲地透露著遭受好友背叛的受傷。

    香昀和溫蘭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她……她為什麼這麼說?”

    溫竹眉峰緊蹙,神情若有所思。

    錦凰半垂著眼睫,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想了想,一直隱瞞的事或許也是時候說出來了。

    “其實,這四年來我上丹殊峰,都沒有見到月姐姐。每次,童成還有其他丹殊峰的弟子都推說,月姐姐身子弱,左祈真人吩咐她靜養,讓我過些時日再去……”

    這四年,錦凰還是會時不時地上丹殊峰去。其一,是刺探江心月的病情;其二,自然是為了做樣子。如今,整個滄閬派都知道,她對江心月是如何的情深意重!

    “啊?”香昀溫蘭驚呼,“你為何從來都沒有提過?”

    她每次從丹殊峰下來,都是眉眼彎彎,心情頗好的模樣。他們一直以為是因為見到江心月的緣故,結果竟然……她是怕他們擔心麼?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阿錦是多麼地惦念江心月。

    每次在世俗看到好玩的物件,她都叨叨地說要買下來帶給她的月姐姐。每次回到滄閬山,第一件事總是上丹殊峰去,看望她的月姐姐。她對江心月的好,有時候連他們兩個見了都要心生醋意。

    結果,結果,江心月反過來要害阿錦!阿錦此時的心該有多痛啊!

    香昀和溫蘭見錦凰一副黯然受傷的模樣,心底說不出的心疼。

    兩人齊齊看向遠處一身白裘的江心月,四目幾乎要噴出火來。方才還說要幫童成,真是瞎了眼!最好金丹門的那兩人能夠狠狠重挫他們!

    “阿錦!”一直未出聲的溫竹突然開口,雙目緊緊盯著錦凰,神色肅然,里面難掩關切和擔憂,叮囑道︰“你以後不要再和江心月來往了。還有丹殊峰,也要遠離。江心月這人不簡單,你太過單純,防不勝防!”

    錦凰怔了怔,眸中水汽升騰,劃過一絲黯然和受傷,半晌後才點點頭,“嗯。”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內心的復雜。

    她攜滔天怨毒兩世歸來。為了復仇,為了雲華,她可以機關算盡,費盡心機,不惜一切!

    她藏裹在胸腔內的那顆心早已被仇恨腐蝕,除了雲華除了復仇,早已裝不下其他。

    可是他們三人,卻這樣毫無防備地闖了進來。單純真摯的情感以及毫無條件的信任,是除了雲華之外,又一股涌入她體內的暖流,竟讓她腐敗潰爛的心再一次跳動起來。

    如果可以,她永遠都不想欺騙他們!算計他們!

    可是,這場戲還沒有完,她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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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黃雀在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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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月姐姐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錦凰俏眉緊蹙,表情不解而憂傷,“她還說,她恨我,恨不得我死!”說著,一直氤氳在眼眶中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至下頜,砸在衣袍上。

    “阿錦,不要哭!有些人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香昀心疼地勸解道,拿手揩去她臉上的淚。

    “阿香說得對!為這種人傷心不值得!”溫蘭在一旁氣憤地附和。

    錦凰隔著淚眼朦朧,感動地看著兩人,“阿香阿蘭……”

    她還待再說,突然傳來的一聲爆炸聲打斷了她接下去的話。

    四人猛地轉頭朝聲源望去,只見一道兩人高的淺金色透明陣法牆,與一道木青色的結界“砰”地撞擊到了一處。

    童成和金丹門雙方在後方運氣推動,源源不斷的靈氣注入到各自的靈氣牆中。劇烈的靈氣撞擊發出“ 里啪啦”的摩擦聲,引起的強悍氣流朝四面八方迸射四散開來。

    地上的青石板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砰砰砰”接二連三地爆裂成了碎塊兒,朝四周彈飛開去,砸在兩側的石牆上。

    之前,雅琴催動空間瞬移陣法符幾次在背後偷襲,童成受了不小的創傷。此時靈氣比拼,再加上對方有兩名修士,童成漸漸露出不敵之態。

    他雙腳一前一後抵住地面,身子前傾,碧玉長笛橫在身前抵擋對方的靈力沖擊。然而,即便如此,他身前的木青色結界依舊慢慢地往他一側偏移,腳後的青石板受到氣流的沖擊,“嘩嘩嘩”向後彈飛開去。

    “童師兄!”江心月神色焦急,眼底彌漫著陰郁和不甘。

    她以為童成身為左祈的大弟子,多少有些本事,誰知道竟然這般不中用!兩個金丹門的賤/人竟然就讓他這般狼狽!她當真是高看了他!

    眼看著童成不斷後退,她心中越發的焦躁。

    如果童成落敗,以她目前的修為,不可能逃出這兩個賤/人的掌心。一旦落入金丹門的手中,後果不敢想象!

    她曾听左祈提到過一次,那是在他發現她是通玉鳳髓之體之後。他說,她是練就雙修功法的絕佳體質,是僅次于天陰之體的上佳爐鼎。

    當時,她還不曾知道爐鼎是何物。左祈告訴她,爐鼎就仿佛是一尊裝有養料的容器。這養料不是其他而是功法修為,而容器便是懷有修為的修士。

    爐鼎多為女修。

    修煉之人通過男女交/合之法,將爐鼎的修為吸進自己體內,轉化為自身的所有物以提升修為。

    而作為爐鼎,修為被吸就仿佛是體內精氣一層一層被抽去,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久而久之,作為爐鼎的修士最終會修為枯竭而亡。

    與雙方都修為大進的雙修之術不同,利用爐鼎修煉是極其陰毒邪惡的功法,修真界早有明令禁止。但是,左祈說,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禁受不住迅速提升修為的誘惑,背地里偷偷圈養爐鼎。

    他還提到,就他所知,金丹門作為修真界煉丹制符的魁首,深諳爐鼎之道。雖然,修真界明令禁止,但他們並沒有真的摒棄,而是轉到了暗面。

    如果,她真的落入了金丹門的那個何方手中,再被他發現她是通玉鳳髓之體,那她哪里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想到此,一股強烈的恐懼席卷而來。江心月忍不住身子發顫,她絕不能落入金丹門!

    她取出才買下的冰蛛絲,口中默念法訣。瞬間,冰蛛絲就仿佛活了一般,朝何方飛速襲去。

    何方見狀,立即撤回靈氣,旋身拿起靈器抵擋。

    冰蛛絲靈活刁鑽,頃刻之間就將他連同靈器一道纏繞捆綁了起來。何方越是掙扎,冰蛛絲就纏得越緊。

    淺金色透明陣法牆少他的靈氣注入,一下子弱了下來。原本處于劣勢的童成見此,忙運起周身靈氣猛地注入木系結界,雙方局勢瞬間扭轉。

    雅琴見勢不妙,也不敢大意,又喚出數道陣法符,齊齊加固到淺金色陣法牆之上。

    靈氣的劇烈撞擊激發強悍的氣流,吹得雙方袍角獵獵作響,一時間飛沙走石、風雲變幻。

    何方勉力喚出空間瞬移陣法符,念訣催動,然後整個人倏地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間突然出現在江心月的身後。

    江心月驚叫連連,旋身閃避,快速後退。何方急追而至,同時喚出困獸符,催動陣法將她困在其中。

    何方yin邪一笑,快意地欣賞著她仿若初生小獸般驚懼恐慌的脆弱之態,心底涌起一股強烈的欲/念。

    “月兒!”童成聞聲,焦急萬分,不顧一切地將靈力猛地注入結界之中。

    突然,轟隆一聲,兩道靈氣牆猛地炸裂開來,暴走無根的靈氣朝四面八方急劇擴散開來。爆炸產生的巨大沖擊力,激起地上大塊的青石板塊,飛向半空。

    其中一塊,攜著破空之勢,飛速朝江心月所站的地方襲去。

    “月兒!”童成瞳孔緊縮,顧不得暴走靈氣對自己的強烈沖擊,急速朝江心月掠去。然而,氣流的沖擊何其強勁,他的速度根本就不及板塊的飛旋速度。

    躲在屋脊之後的錦凰四人,四雙眼楮緊緊盯著遠處。錦凰更是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視線牢牢鎖住那塊飛旋的青石板塊。

    就在板塊即將砸上江心月的前一瞬間,千鈞一發之際,一團黑影形如鬼魅自遠處急掠而來,一掌扣進何方心口,一手當空一揮。那板塊瞬間化作沙塵,在半空飄散開來。

    一切,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啊!”直到江心月驚惶的尖叫聲響起,眾人才猛地驚醒過來。

    只見那何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竭衰萎,仿佛被人瞬間抽空了精氣,整個人迅速老化下來。頃刻的功夫就形同老翁,頭發雪白,臉上布滿了褶皺。

    在場眾人無不雙目圓瞪,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半晌後才反應過來,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一股極致的恐懼。

    “是那個魔修!”香昀驚呼。

    那團黑影,正是之前在地下榷場的那個魔修。

    他竟然也暗中尾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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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魔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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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偶要shi了~)

    那魔修將修為枯竭、只剩一口氣的何方,如同棄履隨手丟在地上。

    只見那黑袍下露出的五指曲成爪狀,指甲尖銳,指骨干枯嶙峋,異常的詭異可怕,像極了某種鳥獸的勾爪。勾爪的掌心猛地竄起一團濃黑色的血腥魔氣,指骨上沾著的鮮血瞬間化成繚繞的煙霧。

    與此同時,他的周身釋放出一股難以抗拒的可怕靈力威壓,方圓數十丈都被籠罩在這種威勢之下。所有人都被禁錮在里頭,包括遠處一直在暗中窺探的錦凰他們。

    所有人都被壓制著,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錦凰神情凝滯。這魔修的目的也是那團冰蛛絲?不,恐怕不止!

    魔修原本也是修士,只是已經墮入了妖魔邪道,行事陰狠毒辣,無惡不作,再難被正道所容。像方才那樣殘忍地吸盡何方的修為,就是魔修慣常提升修為的方法。今夜,這里恐怕將會是江心月、童成,以及那個金丹門雅琴的葬身之地!

    江心月慘死她本應該是高興的,然而不知為何,她心中卻總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不安。

    “阿鼎!”她凝聚心神,低聲喚道。

    遠處,那魔修形如鬼爪的五指半空翻轉,朝下反扣向地面,下一刻,原本纏繞在何方身上的冰蛛絲瞬間被吸入他的掌心。

    江心月僵硬地立在困獸陣法中央,雙目大睜,那是她才買下的冰蛛絲!她到此時還在心痛那團冰蛛絲,卻不知極致的死亡已經悄然降臨。

    那魔修收好蛛絲,而後一個飛掠猛地朝她飛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她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困住她的金色困獸陣法就如同裂帛般,轟然碎裂成一塊塊,接著一道渾身漆黑的鬼影迎面襲來。

    她只看到一只形同鬼爪的手從黑影中探出,猛地鉗住她的肩膀。然後,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就如同牽線的傀儡在地上拖行。

    她驚恐地大叫起來,看著僵立無法動彈的童成大喊道︰“救我!成哥哥,快救我!”

    “月兒!月兒!”童成咬牙,只覺得體內靈氣翻涌攪動,一股腥甜直沖喉關,竟真的被他生生沖破了禁制。方能動彈,他就快速甩出一道傳訊符,而後追著江心月的方向飛奔過去。

    那魔修左手緊扣江心月的肩膀,如同提麻袋一般拖著她,右手前伸,五指向前彎曲宛如鷹爪,朝渾身僵硬的雅琴快速襲去。想要像對何方那樣故技重施,吸盡她的修為。

    童成眼疾手快,扔出手中碧玉長笛化成利劍,飛刺過去劃破他的鷹爪,攔住了他的攻勢。

    如今局勢突變,根本由不得他。

    這魔修顯然是想將所有人的修為都吸盡。為今之計,只能暫且放下和金丹門的恩怨,雙方暫時聯盟,共同對抗這魔修,保住性命為上。

    玉笛化成的利劍去勢不減,朝著雅琴直刺過去,即將刺上去的前一刻又恢復成玉笛的模樣,攜著一股洶涌的氣勢打在雅琴身上。

    “沖破禁制,快!”童成朝她大吼。

    玉笛的氣勢化去了雅琴身上一部分的威勢,她又被他一吼,體內靈氣凝聚,直沖體外,堪堪沖破了魔修下的禁制。

    顯然雅琴也不是個沒腦子的,此時的局勢顯而易見。如今他們共同的敵人就是魔修,如果她還抓著童成不放,最後只會和何方一個下場,修為被盡數吸干。

    她一解開束縛,也快速甩出一道傳訊符,而後將空間中的高階符全部喚出,不論有用無用,統統朝魔修扔過去。然後也不停頓,配合著童成,運起法術一同朝魔修攻去。

    兩廂迅速纏斗到了一處。

    屋脊後,錦凰喚醒鬼鼎器魂。

    這魔修的威勢鋪天蓋地地當頭罩下,以她如今練氣十一層的修為想要以靈力沖破禁制,簡直就是以卵擊石!所以,只能借助幽冥鬼鼎的力量。

    由鬼鼎熔煉而成的陰幽冥火,可以焚盡世間一切罪惡。魔修既已墮入魔道,為正道所摒棄,那就是惡!就是罪!那麼由他釋放出來的靈力威勢,自然也歸屬為罪惡。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用冥火沖破加諸在她身上的禁制!

    “阿錦,準備!”鬼鼎器魂喝道。

    “嗯!”錦凰以心念應道。

    隨著淒厲詭寒的陰冷之氣有如洪水決堤,自丹田溢出,攀附著經絡,蔓延至四肢百核。她連忙默念火系法訣催動靈氣,突然,一層薄薄的幽蘭冥焰騰地在她肌膚表層燒了起來。

    錦凰的力道控制的極好,冥火只在衣服之下燃燒,她內里又穿著鴻羽鮫綃,起到了一定的隔絕作用,從外面看根本瞧不出分毫。

    她藏在下面的十指深深嵌進掌心,額頭上冷汗淋灕。

    全身上下只余下一種感覺,痛!撕心裂肺的痛!

    幽冷的冥火仿佛化作了陰寒的刀片,貼著表皮一寸寸地在削她的皮剔她的骨。

    縱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經受冥火的灼燒,但那種痛徹經絡的痛,仍是讓她不止一次生出恨不得自爆而亡的念頭。

    很快,一股血腥氣在她口腔中彌漫開來。

    隨著周身禁制仿佛“轟”地一聲爆裂,器魂控制著陰寒之氣慢慢撤回丹田,她才仿佛劫後余生般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此時,遠處的戰斗還在繼續。圈內的戰斗場何止“慘烈”二字可以形容。靈力與靈力、靈力與陣法的劇烈撞擊,發出“花擦花擦”的爆裂聲,地上的青石板無一塊完好,兩側的石牆或被摧毀或搖搖欲墜。

    魔氣以壓制性的姿態不斷碾壓,木青色靈氣與金色陣法交織變化閃爍,節節敗退。這才是真正的生死搏斗,贏便是生,輸即是死!

    與這相比,之前童成與雅琴和何方的戰斗就仿佛是師門切磋。

    錦凰微作調息之後,湊到無法動彈的溫竹面前,眼楮眨了眨,不用開口,溫竹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也眨了眨楮回應她。

    三人之中,溫竹的修為相對高一些,救他也就容易些。

    她將全身靈氣灌注于右掌之中,而後一掌打在他的後背。兩人一外一內同時運氣,過了片刻,溫竹身子猛地一震,加諸在他身上的禁制轟然崩裂。之後,兩人又用相同的方法分別破除了香昀和溫蘭身上的禁制。

    四人恢復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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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魔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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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運用陰幽冥火解除三人身上的禁制會更方便,但是錦凰有她自己的考量。

    其一,冥火詭厲陰寒,香昀他們恐怕難以承受那樣削皮剔骨的痛苦。即便能受下來,也難保不會弄出動靜,被魔修察覺他們的蹤跡。

    其二,冥火詭譎怪異,一旦她施展出來,很難不會引起三人,尤其是溫竹的疑心。

    幽冥鬼鼎和天陰之體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即便她視他們為生死之交,然而一旦說出口,無異于將她自己的性命交付到他們手上。上古神器和絕佳爐鼎的體質,如此大的誘惑,誰能夸下豪言說不會動心。

    即便真有那人,錦凰也不會相信!

    前兩世,為人陷害、遭人輪番奸/污、被人圈養作爐鼎、遭遇重重劫殺……種種慘絕人寰的經歷,最後絕望之際血濺昆侖鏡,爆體而亡,難道這些還不能讓她引以為戒嗎!

    這盤命運的棋盤早已開局,一子錯就有可能滿盤皆輸!

    她冒不起這個險!

    香昀他們服下丹藥,又稍作調息了一番,恢復靈氣。

    溫竹目光炯炯地望著激烈的戰斗圈,面上閃爍著憤然和堅定。錦凰認識他這麼久,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滄閬派歷來被奉為正道魁首,以維護天下和平為己任。統御派中弟子,更是時時刻刻給他們灌輸“除魔衛道,懲惡揚善”的信念。如今,陰邪殘忍的魔修就在眼前,他如何還能不作為?

    不光是他,就是香昀和溫蘭,都是一派決然。無一不透露著一個訊息︰即便他們修為低劣,也要跟那魔道妖人拼上一拼!

    縱然錦凰恨不得那魔修當下就吸干童成和江心月的修為,但她不能開口阻止溫竹他們出手幫忙。一旦她開了口,他們會怎麼想她!甚至,她這些年來苦心經營的良善面目都會轟然崩裂!

    江心月,她當真是命不該絕嗎?錦凰咬牙切齒。

    器魂靜靜地溫居在她丹田內,默默地汲取著周圍不斷滋生的強烈怨毒,以補充方才耗費的陰幽之氣。

    它很困惑,似乎每次阿錦想到或提到那個叫江心月的女修時,體內總會不可抑制地滋生出強烈的仇恨和怨念。前幾次被她偶爾喚醒,也會遇到這種情況。可是,就它所知,她們兩人似乎是很好的姐妹。

    雖然鬼鼎屬于神器,天生就擁有神識,但是自孕育誕生之日起,就受神諭鎮壓地府,想法極為簡單。惡,就該被摧毀;善,即可得到饒恕。什麼恩怨情仇,什麼人情世故,它不懂。

    可是,自從和阿錦簽下魂契之後,它越發能洞悉她的想法,知道她恨江心月恨童成恨著很多人,卻不知這恨的由來。有一次,它開口問她,卻只得到一句“你以後會知道”便沒有了下文。

    如若在以前,這種心懷怨毒的人是該被毀滅的,但是如今她成了它的主人,她要如何它只能听從她的命令。她要提升修為它助她,她要殺人它助她。

    錦凰垂下眼睫,下一刻再睜開眼時,已經是一副全然不同的面色。

    她神情焦惶,征求似地,目光一一滑過三人,急道︰“月姐姐有危險!我們趕緊現身去救月姐姐吧!”

    這副姿態,倒真是像極了為姐姐性命擔憂焦急的好妹妹。其余三人無絲毫懷疑,甚至瞞過了心細如發的溫竹。但是,她說的話又巧妙地圍繞著江心月,還提到了兩次,甚至語調都極自然地上揚了幾分。別人听到了,只覺得“月姐姐”三個字是著重之點,卻又不能辨出里頭的異樣。

    听到“月姐姐”三個字,溫竹的劍眉立時就擰到了一處,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錦凰方才說江心月想要殺她的話,臉色頓時變得復雜遲疑。可是自小,師傅和派中長老們就教導他要懲惡揚善、除魔衛道,這種觀念就像是刻進了他骨子里頭一樣,摒棄不了了。

    他低頭沉思,半晌後抬起頭來,對三人說道︰“我和阿香阿蘭現身去對付那魔修,阿錦,你就呆在這里。”

    錦凰一急,喊道︰“阿竹!”

    以往,四人行動,都是听從錦凰的安排。但是這一次,一貫溫和、極好說話的溫竹頭一次板正著臉,截斷她的話,沉聲道︰“阿錦,你這次一定要听我的!”

    錦凰還要再開口反駁,旁邊香昀和溫蘭紛紛勸說。

    “阿錦,我這次站在阿竹一邊。”

    “阿錦,你就听我哥的話。”

    她方才的那一番姿態,就是為了這一目的。

    這一次踫上魔修,如此千載難得的機會能夠除掉童成和江心月,她怎麼能錯過!再者,如果真的重創了魔修救下三人,被江心月和童成見到她也在倉古道,之後必定會想辦法除掉她!

    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她不要現身。

    目的達到,錦凰也不再堅持。她無奈妥協,蹙眉叮囑道︰“那你們小心些,這魔修修為不低。”

    三人點點頭,而後一一躍下屋脊,如三根離弦的利箭朝著戰斗圈飛掠而去。

    “那魔修金丹初期的修為,他們幾個對付不了他。”器魂吸著怨念一邊說道。

    錦凰神情肅然地注視著遠處的戰況,沒有說話。

    香昀幾人的突然出現顯然是魔修始料未及的,也因此毫無防備地受了幾記靈力刮創。

    三人旋身在童成身側站定,手中持著靈器面向魔修,嘴上喊道︰“童師叔祖。”

    童成瞥了三人一眼,一個練氣六層兩個練氣五層,面相都極為陌生,骨齡也頗年輕,應該是哪個師佷輩門下的弟子。他沒有多作停留,視線再次轉向魔修,神情戒備,嘴里的話卻是對著三人說的,“你們是哪個峰的?”

    “回師叔祖,我們三人是天樨峰的弟子。”溫竹回道。

    童成點點頭,也不再多說,吩咐道︰“先一同對付這魔道妖人再說。”

    對面,魔修收回形如鬼爪的右手,上面一道剛被溫竹的靈氣劃破的傷口,正往外冒著血珠子。藏在黑袍風帽下的暗影桀桀地陰笑了兩聲,抬起頭來似看著對面,突然出聲道︰“又來了三個不怕死的。”接著又是陣陣怪笑。

    他的嗓音嘶啞艱澀,感覺像是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發出的仿佛抽動拉風箱發出的“呼 呼 ”聲,似乎就差最後一口氣就要魂歸西天。

    “看來今夜可以美餐一頓了。”他的語氣陰邪張狂,顯然沒有將他們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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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借刀殺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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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猛地釋放出邪戾血腥的強悍魔氣,自周身如洶涌的波濤朝身後激蕩開去。呼嘯的氣流鼓起他身上裹著的黑色袍子,向後獵獵飛揚。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攜著凶狠的煞氣和戾氣,朝著對面急速奔去。

    戰斗再次點燃。

    錦凰看了眼被丟棄在後方,被禁制困住的江心月,心頭疑惑浮起,那魔修為什麼沒有吸干江心月?那團千年冰蛛絲明明已經落入了他的掌中,他為什麼還留著她?是因為江心月的修為太低,他不屑吸取?不!下一刻,她就否定了這一想法,另外一個猜測浮上心頭。難道,他還想在江心月身上得到些別的什麼東西?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魔修還不會要了江心月的命!不過,即便她此刻不死,但是一旦落入殘暴血腥的魔修手中,將會比死更可怕!

    錦凰冷冷勾起嘴角,悄無聲息地匍匐著掠下屋脊,而後運起迷蹤鬼步,如同一陣旋風掠向斗獸場。

    阿鼎說那魔修是結丹初期修為,縱然有了香昀三人的加入,依舊毫無勝算可言。她是想童成和江心月死,甚至雅琴被吸干修為也與她毫無干系,但是香昀他們她不能不管。

    就在方才,她已經想出了一條絕佳的妙計。

    這一想法,錦凰沒有隱瞞阿鼎,所以阿鼎一下子就洞悉了她的想法,卻越發的迷惑。有時候,明明覺得她冷血無情,見到有人無辜枉死,她的眼楮眨都不眨一下;有時候卻又覺得並不完全無情,就比如說此刻,她見不得香昀他們慘死。

    它幽幽一嘆,道︰“阿錦,有時候真的看不懂你?”

    錦凰頓了頓,腳下不停,鬼影重重疊疊,仿佛和黑夜融為了一體。過了一會兒,就在阿鼎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沒有起伏的聲線淡淡地傳來,“以後,你慢慢會懂的。”

    “人的感情真復雜。”阿鼎感嘆,之後就不再出聲了。

    錦凰的速度極快,片刻的功夫,斗獸場就已經近在眼前。

    此時,夜霧彌漫,斗獸場龐大的輪廓隱在黑暗之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只盤踞在曠野里的巨獸。里面燃著的蛟蛇油燈,則是巨獸的兩只眼珠子,好似正虎視眈眈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此時,那里早已人去城空。畢竟,這斗獸場里圈養了數十頭等級不一的妖獸,三四級的為數最多,五六級的也有十數只。除非有人自尋死路,不然誰無事來闖這斗獸場。

    今夜,錦凰就要來試上一試!

    斗獸場未設立大門,她停也未停,直接就如同一道旋風掠了進去,直到進入場內,她才收了靈力站定。

    此刻,佇立在她面前的巨大通道口,正是妖獸進入斗獸場地的出口。順著這出口進去,不消片刻就能找到圈養眾妖獸的所在。若從其他入口進去,不僅通道詭譎,陣法機關更是防不勝防。

    香昀他們不知能夠堅持到幾何,時間異常的緊迫,錦凰不敢耽擱,舉步便走了進去。

    因為是供妖獸出入,所以通道修得非常的寬敞。兩側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了一盞壁燈,里面燃著的蛟蛇油燈,百年不滅。

    行了約三丈遠,通道突然左轉,又行了約莫五丈路,通道出現了左右兩個分叉路口。

    錦凰依照前兩世的記憶,略作思索後,選了右側的通道。

    方轉過彎,就感覺到一股靈力,如同水面上蕩開的波紋,一圈圈傳遞過來。就在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一道赤紅色的陣法牆佇立在那里,擋住了去路。法牆上,上古梵文繪成的符文仿佛一圈圈軸鏈,緩慢地流轉運作著。

    這是高階中級的縛陣,看似極為強悍,但是對于錦凰來說並不難解,也不需要解。

    前世,有一次同符璃一同掉入一處陣法師留下的洞府,里面就有這種類似的縛陣。當時,她以為苻璃會直接運用強悍的靈力將陣法震破,結果他只是走上前將某處符文變動了下位置,那縛陣便失了效。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他還是名陣法師。

    符璃見她有心想學,待兩人出了洞府回到滄閬派,他便傳授了她一些。

    但是,陣法之學博大精深,需要潛心鑽研。錦凰一門心思想著復仇,哪里能沉得下心來,最後只粗粗學了個皮毛。眼前這縛陣還是因為她親眼看過符璃動過手,後又研究了一番,所以才記住了。

    這處縛陣和那陣法師洞府內的縛陣異曲同工,都將乾坤藏在法牆上面的符文里。只需要變動其中幾處符文的位置,這縛陣便會失效。待她過會兒出來,將那符文重新歸位,縛陣就會重新啟動,根本不會有人察覺出這陣法被人動過。

    錦凰走上前,手中灌輸靈氣手指呈蓮花狀,將某一梵文抽出放入某處位置,而後又分別抽出五處梵文放入其他位置。隨著最後一道梵文的歸位,正在盤旋流轉的符文圈突然發出“  ”的聲音,梵文不再流轉,赤紅色的陣法已經失了效。

    阿鼎有些驚訝︰“你竟然會陣法?”

    錦凰勾了勾嘴唇,沒有回它,快步往里掠去。

    縛陣之後,即是圈養妖獸的牢室。每一間牢室都有一畝地那麼寬,門口處設有高階的困獸陣法,將妖獸束縛在牢室之內。

    此時,這些妖獸或曲腿臥躺或獨立埋首,都入了眠。陣法阻隔了妖獸的呼嚕聲,所以整座龐大的牢室除了錦凰輕淺的腳步聲,一絲聲音也沒有。

    她走上前,每座牢室旁邊的牆壁上,都掛有里面所圈養妖獸的名字。左側第一間上面寫著“猙狼”,下附“二級妖獸”;右側第一間上寫著“赤眼黑猿”,下附“二級妖獸”。

    錦凰腳下生風,飛速掠了進去,一連數十間牢室外掛著的都是二級或二級圓滿期妖獸。終于,又走過了兩間牢室之後,左側的牢室外寫著“角牛”二字,下附“三級妖獸”。這,正是她要找的妖獸。

    牢室外布的是高階的困獸陣法,是方才縛陣的衍生陣法,繪制方法異曲同工。

    錦凰快速拿出一顆隱息單喂入口中,而後故技重施,將法牆上的梵文調換位置。陣法發出“  ”聲,接著便失了效。

    沒了陣法的阻隔,震耳欲聾的呼嚕聲當即從里面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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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借刀殺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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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湊上去。只見伸手不見五指的牢室里,一頭頭上長著三只巨大犄角、形似黃牛、卻有普通黃牛三倍大體格的壯碩妖獸,正曲著腿趴在地上睡覺。

    角牛的頭側擱在前腿上,大大的鼻孔正對著她的方向。隨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呼嚕聲響起,厚厚的鼻翼隨之一張一合。鼻孔之下,呲著的獠牙縫里流下腥臭黏膩的唾液,在地上匯成一灘水漬。隨著一呼一吸,那股難聞的臭味兒迎面撲向錦凰。

    一股惡心感當即從腹中翻涌上來,她連忙別開頭換了口氣,同時快速喂下一顆驅濁丹,才感覺好了一些。

    角牛脾性暴躁,極易發怒,稍稍一撩撥就會發狂,橫沖直撞地四處破壞傷人。

    此時,若驚擾到了它,必定會暴跳如雷,沖出牢室。一旦周圍困住其他妖獸的困獸陣法被它沖破,放出了這些妖獸,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她還有一件小小的法寶。

    錦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符,上面繪制著低階的困獸陣法,用來困住這角牛剛剛好。

    困獸陣是專門用來對付妖獸的,即便妖獸的等級再高,普通的困獸符就能將它束手就擒。至于為何符存在高階低階之分,主要是為了防止外人覬覦妖獸,用靈力震破陣法。

    這張困獸陣法符還是兩年前,從一名符石宗的弟子那里順手牽來的,被她一直丟在儲物戒中,沒想到今天剛好派上用場了。

    錦凰將符甩向半空,置于角牛的上方,而後兩手拇指食指大張,向兩側緩緩分開。凌空浮動的符受到召喚,布下一道藍色的陣法牆,仿佛一張巨網當空落下,將巨碩的角牛整個兒罩在里頭。

    陣法有隔絕靈力波動的作用,被困在里頭的角牛毫無所覺,呼嚕聲依舊打得震天。

    錦凰解下後腰掛著的金絲繡邊錦袋,右手指尖靈力浮動,一瞬間的功夫,原本趴在地上的角牛就憑空消失,被裝進了錦袋中。

    她也不停頓,將方才挪動的梵文歸回原位,困獸陣法再次流轉起來,絲毫瞧不出異樣。

    回去走的還是來時的路。

    迷蹤鬼步魅影重重,動如旋風、快如閃電,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在距離戰斗圈還有一條街的時候,錦凰停了下來,將角牛從錦袋中拿出。那角牛被罩在陣法下,依舊睡得呼嚕震天。

    錦凰撤回陣法符,快速掠到距離角牛三丈遠的地方,一個旋身,身上已經多了一件黑色斗篷,將她整個人罩在里頭,與那魔修一般無二。隨後,她指尖翻動,口中默念法訣,一道紫雷當空劈下,打在角牛背上。

    那角牛幾乎是暴跳而起,噠噠的踏蹄聲和狂暴的吃痛喘息聲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角牛扭轉脖子往後彎曲,似乎想去夠自己的背,結果在原地噠噠地轉悠了起來。

    突然,它猛地扭過頭來,兩只牛眼瞪得大如銅鈴,憤恨地望向錦凰。顯然是認出她就是攻擊自己的罪魁禍首!

    角牛雙目通紅,大大的鼻孔不斷噴出憤怒的鼻息,前蹄刨地,嚎叫著張開血盆大口朝錦凰奔撲過去。氣勢洶涌,兩側的街坊都仿佛隨之抖動,它身上迸發出來的靈力如翻滾的浪潮不斷向外激蕩。

    “阿錦,小心!”阿鼎在丹田內提醒道。

    黑色風帽下,錦凰臉色凝重而戒備,兩片薄唇不停地張張合合,藏在身後的左手掌心已然悄悄運起了一團赤焰火球。就在角牛還有五步遠、即將撲上來的前一刻,她猛地將手中火球朝角牛的眼楮扔過去。

    角牛吃痛哀嚎,巨碩的身體往旁邊避過,撞在側邊商鋪的圍桿上。下一刻,它翻起身子站起來,銅鈴大的雙眼滿是暴怒,噴著重重的鼻息朝錦凰急沖過去。狂暴的氣勢比方才更加凶猛,顯然已經發了狂。

    錦凰見目的達到,快速旋身,運起迷蹤鬼步飛速朝戰斗圈跑去。

    角牛在後面緊追不舍,狂暴的怒吼聲在整條街道回蕩。

    轉眼便到了江心月他們所在的那條街道。

    錦凰提氣,迷蹤鬼步快如疾風,迅速躥到戰斗圈外沿,提醒香昀和溫竹溫蘭三人閃避。而後如一道閃電,瞬間從魔修身側掠過,轉眼就沒了蹤影。

    香昀三人修為不夠,對抗魔修異常的吃力,身上已經添了不少傷痕。此時听到錦凰的話,知道她必定是想到了法子,想也未想就收回靈力,幾個旋身快速往兩側閃避。

    角牛氣勢凶猛,發了狂似地緊追著錦凰的身影,頃刻的功夫就沖進了戰斗圈。

    誰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突然出現一頭三級角牛,無不怔愣。

    童成當時就站在側旁的位置,角牛沖過去的時候,巨大的犄角不可避免地就要撞到他。誰想他反應迅速,身子向外飛旋了幾圈,竟被他堪堪躲了過去。

    角牛理也沒理他,認準一身黑袍的魔修當成是錦凰,頭頂犄角向前對準他,氣勢凶猛地飛沖過去。

    此刻,錦凰已經將方才幻化出來的黑斗篷解除,露出原本的粗布麻衣。她悄無聲息地隱藏在街角,窺探著戰斗圈內的局勢。

    那魔修反應也不慢,但是角牛已經撲將到了跟前,他想要閃避已經來不及。角牛頭上的犄角對準他就直接頂了上去,魔修避無可避,只能反過身來直面角牛,嶙峋的鬼爪緊緊抓住它頭上的犄角,以免被刺傷。

    角牛氣勢越發凶猛,魔修被頂著不停地向後滑行。

    金丹初期魔修對抗三級妖獸,就算那魔修不死,也會脫層皮。到時再對付他,就容易上許多。

    錦凰將視線落在被魔修用禁制困住的江心月身上,她就趴在魔修身後不遠的位置。如今,那魔修被角牛頂著不斷後退,再有五六步,角牛就要從她身上碾壓過去。

    錦凰神色緊繃,緊張地注視著局勢變化。江心月,看你這次還有命活!

    “救我!成哥哥!”江心月趴在地上,見角牛氣勢洶洶越來越近,嚇得朝童成連連嘶喊,尖利顫抖的嗓音透著對死亡強烈的驚惶和恐懼,“快救我!”

    “月兒!”童成失聲大叫,腳下生風朝她飛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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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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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等童成奔過去,江心月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三世以來的夙願,即將得以實現,她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連身子骨都興奮地微微打著顫。

    然而,就在魔修即將踩上江心月的前一刻,他左手松開角牛的犄角往身後一掃,一股血腥陰戾的氣流憑空而生,將渾身僵硬的江心月掃到側後方,遠離了童成,更是讓她躲過了角牛的踩踏!

    怎麼會這樣!錦凰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陰森快意的笑凝固在臉上,詭異地扭曲著,有種莫名的陰森猙獰。

    那魔修為何要救江心月?她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費靈力去救一個修為低劣的女修?

    錦凰左手扒在街角的圓木柱上,指甲深深摳進紋理里去,她卻毫無所覺。此刻,她的內心充斥著濃烈的憤恨和不甘。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江心月就歸西了!

    為什麼她就是死不了!錦凰一拳打在圓木柱上,“砰”地一聲,圓木柱猛地一震,竟挪離了原地半步的距離。

    “阿錦,你需要冷靜!”阿鼎一面汲取著突然激增的怨恨之氣,一面提醒道︰“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再這樣不放寬自己的心境,任由仇恨怨念滋生,即便有我時時汲取,你仍舊會滋生出心魔。終有一日,你整個人都會被心魔侵蝕。”

    錦凰放緩呼吸,漸漸壓制內心的仇恨,半晌後才平淡無波地道︰“我自有分寸。”

    阿鼎嘆了口氣,“阿錦,你為什麼連我都隱瞞?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恨江心月和童成,你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但是,既然我們已經簽了魂契,就是一體,你應該信任我。”

    錦凰沉默不語,過了片刻才道︰“以後有機會,我會讓你知道所有事情的原委。”

    听她還是不想說,阿鼎也沒辦法,“既然你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你。但是我方才說的話並非危言聳听。雖然我是以仇恨怨念作為供養,你心中滋生出來的怨毒恨意我都可以幫你吸盡,但關鍵還是在于你自身。如果你不調整心境,任由仇恨肆意滋生,即便有我,終有一日你還是會滋生出心魔。等到那時,我只能行使我作為上古神器的職責,沖破魂契的禁制,和你同歸于盡!”

    錦凰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的戰斗圈,慢慢握緊雙拳,沉聲道︰“不會有那一天。”

    就在她和器魂在識海交流的這短短時間內,魔修和角牛已經大戰了數十回合。發了狂的角牛實力要在金丹初期的巔峰,魔修被牢牢鉗制著,拿它無可奈何,根本就沒有辦法反攻致勝。他身上已經多處被角牛尖銳的犄角和狂暴的獸息,刺得鮮血直流。

    自然,角牛也好不到哪里去,壯碩的身體上都是魔氣劃下的傷口,血噠噠噠滴在地上,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可它好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依舊發了狂地朝魔修沖過去。

    角牛就是這樣,腦子非常的簡單。不像人,受了傷吃了痛就想法子逃走。角牛脾性狂暴,一旦發了狂,除非精疲力盡,否則不死不休!

    斗獸場里那麼多三級妖獸,錦凰獨獨選中這角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然而,角牛不跑,那魔修卻生出了退意。

    他顯然也已經看清了局勢,等將這角牛殺死,他差不多也快精力耗盡。周圍還站著虎視眈眈的五名正道修士,等角牛一死,他們必定一擁而上對付他。到時,他必死無疑!

    魔修牽制著戰斗圈慢慢往錦凰那一側的街頭轉移,在遠離童成幾人四五丈遠之後,突然手中魔氣驟增,猛地一掌打在牛頭上。角牛發出痛苦的哀嚎,巨碩的身軀飛了出去,“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那魔修打出一掌後,突然旋身朝江心月掠去。

    “他想逃跑。”識海里,阿鼎的聲音響起。

    早在魔修轉移戰斗圈的時候,錦凰就看出來了,但是她不會阻止。她的目的是解救香昀他們,以及殺死江心月和童成。

    魔修逃跑,香昀他們的危機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至于江心月,不論她身上有什麼東西,一旦落到魔修手中,那將是比死更加可怕的境地!她為何要去阻止?

    就在魔修的鬼爪即將再次扣住江心月的一瞬間,突然,一股可怕的讓人戰栗的靈力威壓,如澎湃的潮水從街那端洶涌而來。同時,一根粗壯的藤蔓宛如游蛇朝魔修躥去,卷上他的腰身,然後猛地一拽一甩,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魔修瞬間發出嘶啞艱澀的痛嚎聲,他身下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凹坑,凹坑的四周裂開了幾條裂縫。

    “金丹後期修士……”隨著阿鼎的聲音落下,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自街那頭破風而來。

    如霜的月華下,來人的面型輪廓漸漸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黑發如墨披散在肩頭,雙眉如刀凌而不厲,鼻梁高挺,唇色淺淡,寒星似的眸子仿佛比頭頂的月華還要冷清。俊美如畫的臉上表情淡淡,仿佛再大的事都掀不起他絲毫的波瀾。

    他身姿頎長挺拔,立于一柄木劍之上,黑白袍擺隨風輕揚,腰間墜著一只紫金色宮鈴,手握著藤蔓的另一端。整個人仿佛月下孤芳自賞的君子蘭,高雅出塵,不染塵埃。

    竟然是左祁!錦凰渾身猛地一顫,牙關緊咬,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她猛地想起方才童成似乎扔出了一道傳訊符。難道那傳訊符就是給他的?

    錦凰臉上浮現出一絲灰敗,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難道江心月真的命不該絕嗎?

    四年前青龍峽唳梟那一爪,再到今日,她這般費盡心機地算計了,依舊除不掉她!難道江心月身上真有作為這個時空主角而存在的不死光環嗎?

    那她又算什麼?她前兩世所遭受的慘絕人寰的對待又算什麼?是因為阻礙江心月成仙而活該遭的罪嗎?

    第二世絕望慘死的不甘,第三世機關算盡的失敗,以及這一世十一年來的隱忍和壓抑,在這一刻徹底地爆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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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垂在兩側的拳頭劇烈地打著顫,凜冽的雙眸迸射出決絕的狠厲。

    不!她不服!她不信天,不信命,不信邪!若上天讓她穿越到T州大陸就是為了成就江心月,那麼,她唯有弒天逆命!

    左祁來了又如何?錦凰冷冷地注視著道貌岸然的左祁。不過是讓江心月的賤/命再多活一段時間罷了!

    江心月的賤/命多難取,她不是不知道。

    上一世,她花了整整一世的時間汲汲營營,結果機關算盡了仍是沒能成功。

    她早該有覺悟的。錦凰在心中不斷地告誡自己。她不應該這麼急躁,不該妄圖以為利用一頭角牛或是魔修就能讓江心月歸西!她犯了大忌!

    阿鼎溫居在錦凰丹田之中,這一刻她所有的情緒起伏都沒有避著它,阿鼎讀地心驚,半晌後忡怔道︰“阿錦,你的意志強悍地可怕。”前一刻還怨毒滔天,下一刻竟能自如地收回,這比那些自始至終都淡漠如水的人還要來的可怕!

    “希望你不會有墮入邪道的那一天。”阿鼎嘆道。不然,整個修真界都有可能被改寫歷史。

    听到這話,錦凰抿了抿唇瓣,沒有說話。然而,只有她和阿鼎知道,其實並不平靜。這句話仿佛一滴水墜落在她心湖上,蕩開一圈圈漣漪,久久不息。

    左祁的突然出現,仿佛給了童成他們一顆定心丸。

    童成激動地上前一步,喊道︰“師傅!”

    香昀、溫竹溫蘭紛紛跟著行禮,“見過左祁真人。”

    左祁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而後右手靈氣凝聚,形成一團碩大的漩渦,憑空生出一股吸力,對準江心月用力一拽。下一刻,江心月整個人被吸著騰空飛掠而來。

    他左腳一瞪木劍,借力騰空飛起,袍擺翻揚,仿佛月下仙人。在半空中接下江心月攬入懷中,慢慢回旋著翩翩然落了地。

    今夜之事幾起幾落,之前一直被魔修禁錮著,江心月的內心承受著巨大的恐懼,此時見到左祁仿佛踏月而來神祗,內里緊繃的心弦一下子松了下來,激動萬分。淚水如同泉水,拼了命地往外噴涌,眨眼的功夫就糊滿了臉頰。

    她貝齒咬著下唇,臉上尤帶著驚魂未定的慘白,無聲地啜泣著,再配上她原本就楚楚動人的模樣,看著分外的嬌弱惹人憐。

    連一向冷心冷情的左祁都忍不住晃了晃眼波,難得地柔和了臉色,拍拍她的背輕哄道︰“別怕,有本座在。”說罷,眼角掃見那魔修身子一晃從地上爬起來,似乎想要逃跑。他忙手中灌注靈氣,將江心月朝童成推送過去,清冷的嗓音同時響起,“成兒,照顧好心月。”而後,提氣迅速朝魔修棲身而上。

    “是!”童成壓下心中的嫉妒和酸澀應道,騰空一躍,當空將人接住。

    那廂,魔修感覺身後強悍的威勢逼近,連忙旋身,手中魔氣暴漲,迎面接住左祁迎面打來的一掌。

    掌掌相撞,一個金丹初期的威勢,一個金丹後期的威勢。

    空氣中,靈氣和魔氣掀開的漣漪,仿佛湖面上蕩開的波濤,朝四周肆無忌憚地掀開。周圍的坊市受此沖擊,俱是猛烈一震,塵土紛揚。

    這是純力量的踫撞。

    金丹期實力的比拼,形成的氣浪之強悍,即便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以及防御法衣鮫綃,錦凰體內的靈力仍是不可抑制地被翻攪震蕩。

    她連忙喂入數顆固靈丹,而後迅速凝神調息,以免靈氣被沖散失了規律,沖擊周身經脈。

    魔修受此一擊,足尖離地,向後猛地滑出丈遠後才堪堪站定。眼角瞥見還沒死透復又卷土重來的角牛,左手袍角一揮,一股魔氣激射而出,將重傷的角牛騰空掃飛朝左祁扔過去。隨即,趁著左祁抵擋之際,迅速向後掠去。

    左祁反應迅猛,右手揮開角牛,左手廣袖一揮靈力橫掃過去。魔修抵擋不及,被這股力掀飛,但他暗中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借著那股力竟生生飛出了數十丈。整個人在半空旋轉了一圈,而後才身形不穩地落在街角處。

    錦凰就藏身在街角的廊柱之後,魔修一扭頭就看到了她。

    來不及多想,她幾乎是本能地足尖蹬地,借著地面的著力運起迷蹤鬼步,閃身迅速朝左祁的方向跑。雖然江心月已經和左祁童成連成一線,但只要有香昀他們在,他們至少不敢在明面上對她怎麼樣。

    但是,如果落入魔修手里,後果如何她完全不敢想象!

    那魔修見她逃跑,迅速飛掠而起,急速追上去。同時鬼爪大張彎曲,凝成一團漩渦,隔空生成一股吸力對著錦凰的後背將她往後拽。

    錦凰的迷蹤鬼步是已經爐火純青,同修為甚至是超出她兩三級實力的修士都難有她這樣的速度。但是這魔修已突破金丹期,雖然此時受了重傷,但實力擺在那里。再加之他刻意釋放出了威壓,錦凰體內靈氣被壓制,還未跑出一丈遠,她就感覺身後威勢逼近,而後左肩猛地尖銳地刺痛起來,整個人就被鉗著飛掠而起,離戰斗圈越來越遠。

    她听到香昀他們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卻越來越小。她腦海中只余下一句話,“人算不如天算”。

    魔修的速度很快,估計是怕有人追來,運起了十成的靈力,擒著錦凰幾起幾落就出了倉古道。但他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一路往西朝嘉峪掠去。

    其實他的害怕完全是多余的。

    香昀他們沒有那個修為追上來,至于左祁,錦凰壓根就沒有奢望過。只要有江心月在,她肯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止。

    她猜的一點也不錯。

    江心月被童成攔腰接下之後,便和香昀溫竹他們站到了一道。不知怎的?她竟鬼使神差地問起了三人的名字。三人毫無防備,如實地一一作答。

    沒有人知道,她在丹殊峰養傷的四年時間里,悄悄地四處打听收集有關錦凰的一切。知道她時常去伏魔殿領取任務,和天樨峰的幾名弟子一道下山斬妖除魔。那幾名弟子她雖然沒有見過真容,但他們的名字早已爛熟于心。正是香昀,溫竹以及溫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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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魔爪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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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和他們幾乎是形影不離。

    所以,江心月一下子就猜出錦凰也在倉古道,之前引來角牛的怪風就是她!

    一想到此,她的心中就充滿了噴薄的恨意,恨不得立刻就將錦凰千刀萬剮!

    所以,當錦凰被魔修擒住、左祈正要出手的時候,她想也未想就將身子骨一軟,一副受了重創再難支撐的模樣倒進童成的懷中,同時兩片唇瓣適時地溢出斷斷續續地痛吟。

    四年里,類似這種病重虛弱的事情時常發生,江心月早已駕輕就熟,外人絲毫看不出她是在作假。再加之童成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她這一軟一痛,童成當即就焦急萬分方寸大亂,將正要追趕魔修的左祈給喊了回來。

    左祈放棄追擊選擇折回,倒不是他真的對江心月生出了什麼男女之情,只不過是因為她是通玉鳳髓之體,是雙修的絕佳體質。

    他五十年前就已經達到了金丹後期修為,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未能沖破瓶頸進入元嬰期。當他知道江心月是通玉鳳髓之體之後,便動了雙修的心思。而通玉鳳髓之體也確實名不虛傳,兩年來,他確實感覺體內靈氣越發穩固,相信再過不久便會金丹大圓滿,元嬰期更是指日可待!

    如此提升修為的修煉利器,他如何能讓她出事!

    至于被魔修擄走的弟子,不過是一個弟子罷了,哪里有提升自身修為來的重要!

    左祈看著仿佛是月下仙人、花中君子,其實為人極其冷漠,心中裝的只有他自己。滄閬派倡導的什麼除魔衛道,什麼維護蒼生,在他眼中統統都是浮動的白雲。

    即便後來從香昀他們口中得知,被擄走的是他師叔苻璃仙尊唯一的徒弟錦凰時,他也只是裝模作樣地蹙了蹙眉,而後發出一道傳訊符回滄閬派刑法總堂,讓刑法總堂撒出情報網四處追捕那名魔修,尋找錦凰的蹤跡。

    香昀見他如此漫不經心,又是焦急又是氣憤,差點就沖上去跟他當場駁論,幸虧溫竹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溫竹心思敏銳細膩,瞧著左祈和童成兩師徒對江心月關懷備至,早已在心中有了某些大膽的猜測。隨即,想到錦凰說江心月想要殺她的言論,心底越發心驚。

    然而,即便他心急如焚,但他臉上掩飾的很好,表面上做出一副左祈“這般處理合情合理”的姿態,背地里卻尋了個沒人注意的地方,悄悄給掌門雲衍送去了一道傳訊符。

    苻璃仙尊杳無音訊,錦凰無人管束,但她的身份和無上資質擺在那里,掌門雲衍真人不可能不管!

    以上種種,錦凰全然不知。

    此時此刻,她腦子里回轉的都是如何在魔修停下來之前,脫離虎口。

    憑借腦海中保存的有關T州大陸的地形圖,她推斷他們此時正在往倉古道西南方急速前進。

    倉古道早已被甩出了幾千里。雖然不知道魔修為什麼不停下來,但她知道,一旦他停下來便是她的死期!

    這魔修對戰童成時沒受什麼重創,但之後的角牛和左祈都在金丹期之上。尤其是左祈,之前木藤的那一摜下了不小的力道,錦凰明顯能感受到現在壓制著她的靈力威勢正在一點點減弱。

    很顯然,這魔修傷的不輕!

    他逃命也要帶著自己,定是打著吸干她修為來療傷的目的。所以,只要他一停下來,便會將她吸干!

    為今之計,只有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出其不意,才能有逃脫的可能!

    “阿鼎,待會兒我會報數,待我數到三,你就只管釋放出陰幽鬼氣,我要運出赤焰將我身上的禁制破除!”陰幽冥火陰森詭戾,至陰至寒,她不信到時候這魔修還能鉗著她不放手!

    “阿錦,你受得住嗎?”阿鼎在丹田中擔憂地問。

    數千年前,在它還沒有被毀之前,還在地府遵照神諭焚邪滅惡之時,時時有十惡不赦的惡鬼邪魔被扔進十八層地獄輪受煉獄火海燒烤之苦。

    其中,火熔之刑是最輕的,就跟現在阿錦釋放出的冥火差不多。但即便是最輕的,許多生前十惡不赦的妖魔邪神死後化成的厲鬼惡魂,被扔進煉獄火海,不消片刻就受不了酷刑尖叫嘶嚎連連。

    阿錦她能承受的住嗎?之前為了沖破禁制已經被冥火燒灼過一次了。一日之內兩次,恐怕連元嬰期的修士都受不住!

    錦凰的神識連一絲波瀾也未起,對它斬釘截鐵地道︰“你只管釋放便是!”

    承受不住也得承受!受了還有一線生機,不受就是死路一條!而她,絕不能死!

    說罷,她暗自斂息,全部身心高度集中,在神識中開始報數,“一!二!三!!”

    隨著最後一聲“三”響起,錦凰的周身騰地燃起一層幽藍色的冥火。完全不同于之前薄薄的一層,熊熊的冥火將她整個人都圍裹了起來。看上去,簡直就像是被烈焰灼燒的火人!

    幾乎是同時,魔修發出一道尖利嘶啞的痛吼聲,猛地手爪用力就要將她甩出去。

    錦凰承受著渾身上下撕心裂肺、噬肉蝕骨的劇痛,難道僅僅是為了破除禁制,讓他甩開她那麼簡單嗎?

    當然不!

    她忍著劇痛,在魔修即將逃離的前一刻,左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然後,口中默念法訣,只見她周身的冥火以極快極詭異的速度和姿態,沿著她的左手臂迅速躥上魔修的手臂。而後她才甩開他,反身旋轉一圈退開些許,順便從儲物戒中拿出蟒紋蛇皮鞭握在手中。

    荒涼無際的曠野里,突然響起極致癲狂的嘶吼痛嚎聲。被刺骨的野風吹散,這些聲音被奇異地扭曲,就變得像是鬼哭狼嚎。在這樣漆黑一片遼闊無際的曠野里,有種說不出的詭戾森然。

    魔修的整條手臂都躥滿了冥火,眼看就要順著肩膀繼續蔓延時,那魔修另外一只手幻出一把閃爍著璀璨光芒的利劍,手起刀落。隨著一聲痛嚎響起,那只躥滿冥火的手臂掉在了地上,轉眼就化成了飛灰,被風吹散在了空氣中。

    那魔修見此,驚恐地低呼出聲,也顧不得斷臂之痛,轉身就往西南方竄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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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怎麼可能放過他!

    這魔修斷了一只手臂,已經是形同廢人,此時不除他更待何時!

    手中蟒皮鞭躥出,鞭身仿若游蛇迅速纏上他的腰腹,而後用力向後一拽,魔修整個人受力,“踫”地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是一陣哀嚎。

    錦凰絲毫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忍著劇痛手中靈氣迸射,赤焰閃爍幻化出一柄巨大的刀刃。上面藍紫色光電縈繞刀身,發出“刺啦刺啦”的爆裂聲。

    她雙手緊握刀柄,騰空躍起,眼看藍紫巨刃就要當空劈下,突然,周身傳來比冥火灼燒還要劇烈的疼痛,仿佛整個人被四分五裂了開來。接著,體內靈氣無以為繼,手中的藍紫巨刃漸漸隱去,她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單膝跪地才堪堪站定。

    “阿錦,你怎麼樣了?”阿鼎焦急的聲音自神識中傳來。

    錦凰雙手撐在地上,只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額頭上冷汗涔涔,外面的粗布麻衣很快被浸濕,整個人仿佛剛從水里撈上來的一樣。她拼命咬著牙關,才沒有讓痛吟聲從嘴里溢出,然而下一刻,一絲血漬就從左邊嘴角處緩緩滑了下來。

    魔修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察覺出她的異樣,突然間就有了底氣,反倒不逃跑了,抱著殘軀跌跌撞撞地走近錦凰,眼底陰戾狠辣畢現,嘶吼出聲,“賤人!想殺老夫?”

    說罷,左手上翻,瘦骨嶙峋的鬼爪中央魔氣升騰,而後向前翻轉,猛地出手就朝錦凰的心口襲去。

    “阿錦!”阿鼎在丹田中大喊。

    錦凰听到它的叫喊聲,可是她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四肢軀干都仿佛不再是她的了,意識中只回蕩著一種感覺。痛,漫無邊際的痛。

    “哧。”利器刺穿血肉的聲音,接著,她就感覺自己被迫吊了起來,雙腳離開地面蕩在半空中。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耳力卻突然變得異常地敏銳。她听到心口處有液體在不停地涌出來,一滴一滴砸在草屑上。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冥火的灼痛洶涌而劇烈,將其他所有的痛楚都掩蓋了下去。

    “阿錦!快醒醒!”阿鼎焦急地大喊。

    錦凰從混沌中抽回一絲清明,在神識中虛弱地說道︰“阿鼎,我好痛……我感覺……一點力氣也沒有……”

    “阿錦,你必須振作!他要吸干你的修為!”器魂阿鼎頭一次感受到屬于人的焦灼的情感。

    魔修五爪深深摳進錦凰的心口,指尖收緊,手臂運氣,將她體內的靈力通過指尖收入自己體內。

    “阿錦,這樣下去你會死的!”阿鼎感覺一直以來溫居的丹田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里面的靈氣不斷地往外溢散。

    “死?”錦凰混沌的腦海中突然回蕩起這個字。接著,一連串的“死”字盤旋成螺旋狀,仿佛上古的梵文,自漆黑無際的遠處回旋侵襲而來,籠罩在她頭頂上方變成一圈圈的金箍咒語。

    卻不知為何,她的腦子突然真的開始清明起來。有個強烈的念頭突地在她腦海中浮現清晰起來,不能死!她不能死!

    眼前的眩暈一點點散去。

    “啊!”錦凰長嘯出聲,一把扣住插/入自己心口的那只手腕,手上的力道強悍得驚人,仿佛手上越用力身上劇烈的灼痛感就能夠減輕一點。

    突然,她全身經脈里的靈氣開始急劇地流動起來,仿佛奔騰洶涌的潮水在體內快速地運轉循環,化成一團盤旋的漩渦,從里面生出的強悍的吸附力,將被魔修攫取而去的靈氣反向吸回自己體內。

    那股吸附力越來越強勁,曠野里浮動的風也被吸了過來,形成的強大氣流卷起錦凰腦後的長發。墨色的發絲在狂風中胡亂飛舞,張牙舞爪,有種入魔的錯亂之感。她身上破碎的粗布麻衣,在強勁的風流中幾乎再難遮體,露出里面華麗內斂、飄逸輕靈的鴻羽鮫綃。

    魔修察覺出不對勁,驚叫出聲,想要收回手已經來不及了。

    錦凰瞳仁烏黑仿佛點墨,緊緊扣住他的手腕,根本不容他撤退。甚至手上猛地一用力,又將鬼爪往自己心口插/入了幾分。

    只見魔修仿佛遭了雷擊,整個人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勁風中的篩子。而他露在黑袍外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竭干萎,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的精氣。

    “阿錦,快停手!不能再吸了!”阿鼎感覺源源不斷的強悍靈氣仿佛洪水當頭澆下,頓感不妙,忙在識海中大聲提醒道。

    阿鼎的呼聲讓錦凰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手腕用力將魔修的那只鬼爪猛地從心口拔出。魔修宛如一灘無骨的肉泥軟軟癱倒在了地上。他頭上一直罩著的黑色風帽,隨著他的滑落掉到了後頭,露出他的真容。

    此時的魔修白發蒼蒼,眼窩凹陷,雙目渾濁無神,臉皮似九十歲的老翁布滿了褶子,兩側臉頰深深地凹了進去,整個人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干枯的嘴唇微張,仿佛抽搐般抖動著,發出形同抽動風箱的“嘩 嘩”聲,好似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一命嗚呼。

    錦凰右手抬起,劃出一道圓弧,在落下時手里已經多了一把紫電赤焰巨刀。她左腳重重踩在魔修的胸口,刀口對準他枯瘦的脖頸,冷厲喝道︰“說!你和江心月是什麼關系?”

    魔修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張開嘴巴正要說話。突然一口冷風灌入,被他猛地吸了進去,他整個人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要把心肺給咳出來。過了半晌,才緩和下去,卻沒有說話,而是桀桀地怪笑起來,道︰“老夫終日玩鷹卻被鷹給啄了眼!咳咳!咳咳!”

    錦凰眉頭不耐地皺了起來,眼底劃過冷厲鋒芒,巨刀又棲進了他喉管幾分,厲聲道︰“我問你,你和江心月到底是何關系?你為何要救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修突然大笑起來,渾濁的雙眼猛地迸射出懾人的狠辣精光,惡毒道︰“今日你殺老夫,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你一道下地獄!”話音未落,只見他左手一抬,“咻”地一聲從袍袖中倏地躥出一物,射向上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禍兮?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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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錦凰反應夠迅速,手起刀落,將他頭顱一刀砍下,仍是沒能攔住那物。

    頭頂,漆黑的夜空之中,那物“砰”地爆裂開來,迸射出耀眼的星芒,是信號彈!他在召喚同伴!

    這魔修臨死了還擺了她一道。

    錦凰胸中怒意暴起,眼眸陰戾,右手火焰凝聚,倏地將火團扔向滾落在一側的魔修的頭顱。頭顱瞬間竄起赤色火焰,發出呲呲的燒烤聲。

    她走到魔修的尸體旁蹲下,將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出來,靈石、符、法寶、丹藥。這魔修金丹期修為,身上搜刮來的東西一點也不少,且絕大多數都是上品寶物,比她做任務費盡心思積攢下來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她將他們統統收入儲物戒中。這些東西從今夜起,都將冠上她錦凰的名頭!

    她拿起那團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千年冰蛛絲,嘴角諷刺地笑了起來。先有江心月花了二十四顆上品靈石加四百顆中品靈石,後有螳螂雅琴和何方、黃雀魔修,三方你爭我搶險些喪命。結果,這東西反倒落到了她手中。

    “這蛛絲倒是個千載難逢的寶物,只可惜你是火系天靈根,與水天生相克。蛛絲到了你手里也沒什麼用處,真是可惜了。”阿鼎在識海中說道。

    她不能用,香昀用著倒正合適。只是,這冰蛛絲一旦露面,被江心月和童成他們看到,必定會掀起一場風波。

    錦凰嘆了口氣,將蛛絲收進儲物戒中。如何處理,還是到時候再說吧。

    而後,她又將其他寶物一股腦兒地收入儲物戒,正要站起來。突然,體內的靈氣一下子失去了原有的規律牽引,開始瘋狂地暴漲,四處沖撞。

    就仿佛是原本只可以納入三人的馬車,一下子塞了三十人進去。馬車突然變得異常地擁擠,四壁、車底、車頂都在承受著超出本可承受的擠壓力,就如同此時她周身的經脈。

    每一根經絡、每一處穴位、每一個節點都在被突然膨脹的靈氣沖擊,發出“啵啵啵啵”的爆裂聲。

    完全不同于冥火烤灼的爆脹之痛。

    阿鼎焦急地大聲喊道︰“不好!阿錦,你吸的靈氣太多了,趕緊坐下調息!”

    錦凰也深知此事的緊迫與嚴重,但她並沒有照阿鼎說的做,而是忍著劇痛祭出翠色蕉扇,讓它將自己馱在扇面上,憑著一絲清明驅使著蕉扇往西北方向飛行。

    此時,她體內靈氣暴漲,急需靜心好好調息。然而,此地根本就不是個適合調息的好地方。

    與晉級突破時的情形極為相似。調息時,如若被人打攪,輕則走火入魔經脈盡毀,重則命喪黃泉。

    方才那魔修釋放出信號彈,召喚其他魔修前來,想必不消片刻就會到達這里。西南方極有可能就是他們來的方向,所以絕不能朝西南而去。東面倒是返回倉古道的路。然而,如今那里有江心月、童成以及左祈,並不比魔修安全,所以,倒不如往西北而去。

    憑借前兩世的記憶,她依稀記得那里似乎有一處極為陡峭的懸崖。既是懸崖,外人定是不敢輕易靠近,正好可以供她好好調息。

    錦凰仰面躺在蕉扇上,腦子一陣一陣地眩暈。她感覺身體里面的靈氣越聚越多,充斥著每一處角落。不光是肚子,整個身體都被撐得脹鼓了起來,仿佛一只充了氣的青蛙。似乎只要再有靈氣灌入,她就會被撐得爆裂開來。

    “阿錦,再堅持一會兒!兩次冥火的烤灼你都挺過去了,你一定要堅持住!”阿鼎在她耳邊不停地安慰,修真界的靈氣對它來說毫無用處,不然它早就將它們吸盡了。

    今夜之事真是險象環生。本以為殺了魔修事情便了了,結果,還未來得及高興又陰差陽錯地發生了這樣的事,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是,若是阿錦能夠順利挺過去,對于她來說會是件大好事!

    錦凰的神智已經變得迷迷糊糊,只听到有聲音在耳邊嗡嗡嗡地響,根本不知道阿鼎說的是什麼。

    她所料的一點也不錯。就在她乘著翠色蕉扇離開後沒多久,十數道形如鬼魅的黑影如一道道怪風從西南方向急速而來,最後臨近魔修的尸體才停下來。

    這十數人均是一身黑衣,外罩寬大的黑色大斗篷,臉龐被隱藏在風帽之下,看不出模樣。唯有斗篷下凝聚盤旋著的、不斷釋放著渾厚力量的血腥暴戾魔氣,昭示著來人的身份。竟是十數個實力不弱的魔修!

    這些人圍在地上被吸得只剩一層皮包骨頭的尸體四周,似乎彼此對視了一眼。風帽下看不出他們的神色變化,只見他們周身縈繞的黑色魔氣自斗篷下盤旋而出,瞬間暴戾血腥之氣大盛。

    “在那邊!”為首的黑衣斗篷魔修突然冷聲說道。聲音沉悶干啞,仿佛臉上罩著面罩發出的聲音。

    他說完,身形一動,急速朝西北方掠去。其余眾人紛紛緊隨其後,往西北而去。

    強勁的風流從兩側呼嘯而過,卻吹不散錦凰腦子里的混沌。冥火烤灼之後的劇痛,和靈氣急劇膨脹的脹痛在體內相互交織,錦凰感覺自己正瀕臨死亡的邊緣。

    “不好!有魔氣正往這邊疾速而來!”阿鼎在識海中大喊,企圖喚醒她。

    然而,錦凰根本聚攏不起思緒來,只感覺有嗡嗡聲在耳邊回蕩,難耐地發出了兩聲疼楚的低吟。

    阿鼎急得團團轉,沒想到那些魔修竟然來得這麼快!

    身後漆黑的夜幕下,強悍的不亞于元嬰期實力釋放出的靈力威壓,如一圈圈漣漪不斷地逼近,速度快得驚人。眨眼的功夫,十數道魅影就已經在黑暗中若影若現。

    只見當頭一人黑袍獵獵,如一道黑色的旋風沖破夜幕而來。右手將斗篷往身後一揮,黑色的魔氣在掌間騰繞。而後,單手一揚,手中魔氣朝錦凰激射而去。

    所幸距離較遠,那股靈力沒有打到錦凰,而是打在了她身下的翠色蕉扇上。蕉扇不過是普通的飛行法器,哪里承受得住元嬰期靈力的撞擊。只听見“砰”地一聲,翠色蕉扇轟然碎裂,碎片朝四周迸射開去。而錦凰,整個人都被彈飛了起來,在半空中一連翻滾了兩圈。

    感覺到魔修越來越近,阿鼎控制著她的身體順著這股力道越發往西南方向飛去。它只盼著錦凰能遠離一點是一點,卻不知前方懸崖已經近在咫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四章︰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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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整個人飛出懸崖邊緣,而後如同沒了氣息的鴻雁,猛地朝萬丈深淵急墜直下,瞬間就被黑暗吞噬地無影無蹤。

    十數名魔修極速沖到懸崖邊。其中一名實力尚在金丹初期的魔修收力不及,身子前傾,大半個身軀騰空飛出懸崖,眼看下一刻就要栽下萬丈深淵。為首的那名元嬰期魔修斗篷一展,左手彎曲成爪,掌中央突地生出一團黑色漩渦,里面的吸力將他半個身軀又吸了回來。

    那名金丹初期魔修踉蹌地後退了兩步站定,覆在斗篷下的身子仍是止不住地微微打著顫,嗓音猶帶著劫後余生的余悸,說道︰“多謝堂主。”若不是他及時出手,恐怕自己此時已經灰飛煙滅。

    那個被喚作堂主的魔修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而後稍稍探身往懸崖下望去。

    只見陡峭險峻的崖壁之下,有厚重濃稠的霧氣在其間繚繞升騰。偶爾有藍紫色的光一閃即逝,光線穿過重重雲層透上來,仿若一條若隱若現的金龍在雲海間起伏翻騰。

    此處名為無回崖,取名自有來無回。

    傳聞,無回崖下有萬丈深,崖底流淌著一條火龍,是熔岩鬼火,直通地府。不僅如此,崖腰之處還彌漫著恐怖強悍的雷海之雲。巨大的雷雲電網仿佛一條條藍紫巨龍在雲海里穿梭游弋,藍紫色的火花美麗而迷人,卻也恐怖而致命。

    如有活物墜入無回崖,即便趟過了雷海之雲,也不可能逃得過熔岩鬼火。

    無回崖,名副其實的有來無回。

    元嬰期魔修淡淡地收回視線,轉過身來背對著懸崖。原本,一見到那具被吸干的尸體,還以為是他們的計謀被左使手下的人給發現了,不過現在看來是與不是都無關緊要了。墜下這無回崖,必死無疑!

    他雙手順了順斗篷,嗡嗡的嗓音從風帽下傳出來,說道︰“走罷。”話音未落,身形已動,轉眼間便掠出了數丈之遠。

    其他眾魔修見狀,紛紛極速追掠上去。

    耳邊全是風流的呼嘯聲,盡管腦子里混混沌沌仿佛攪勻的漿糊,但錦凰知道自己正急速地往下墜落。她勉力睜開一條眼縫,入眼處是交織成網狀的雷電,閃爍著藍紫色的電芒。

    下一刻,她整個人就跌進了雷雲電海之中,藍紫色的雷電瞬間將她吞噬。

    她的身體不斷地往下墜落,無數的雷電仿佛有生命般爭先恐後地躥入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她渾身都布滿了藍紫色的雷電,仿佛這些雷電是她身上長出來的一般。

    突然,一道異常刺眼凌厲的閃電攜著破竹之勢,狠狠地朝她鼓起的肚子劈下,那凜冽的勢態仿佛要將她的肚子劈開。錦凰被這一記猛地擊中,整個人都扭曲蜷縮了起來,同時嘴巴一張,“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團煙霧狀的靈氣。周圍的雷雲電霧受這股靈氣的沖擊,洶涌地翻滾起來,像是被大風掀起的滾滾浪潮。

    錦凰本就薄弱的意識受到這記重創,再難支撐,徹底地暈死了過去。

    失去知覺的她沒有感覺到,自己此時的身體正發生著極其詭異的變化。

    被魔修的鬼爪刺穿的胸口,血液迅速地凝結成痂生出新肉;被冥火烤焦的皮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甚至受冥火陰森暴戾之息和暴漲靈氣沖撞受損的經脈穴位,在不斷墜落的過程中迅速修復,仿佛從未受過傷一般,甚至比未受傷之前更加強悍,隱隱透著不可估計的力量。

    錦凰不知,但是丹田之中的阿鼎卻清楚地感知到了這些變化,替她欣喜不已。

    原本,那金丹期魔修的靈氣就已經太過強悍,阿錦又吸入的太多,如果只是靜心調息,能否挺過去還是個未知之數,卻不想她竟誤打誤撞地跌入了這片雷海之雲。雷電對于普通修士來說可謂是聞之色變,輕易不敢觸踫,然而對于阿錦來說卻是大有益處。

    阿錦身懷變異雷靈根,對別人來說致命的雷電卻是她提升修為的無上利器。這次真是因禍得福,不僅吸取了那魔修的全部修為,甚至經絡也因為電擊發生了異變,阿錦醒來後定然會欣喜萬分。

    阿鼎喜滋滋地想,感受著自身力量的不斷提升,也慢慢陷入了沉睡。

    等錦凰有知覺的時候,感覺自己浸泡在溫泉之中。所有的不適和劇痛煙消雲散,柔和的水流輕輕拂過她的皮膚,溫暖而舒適,讓她忍不住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劇痛不見了?”

    “劇痛?”

    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還刻在腦海中,然而身體卻絲毫痛楚也感覺不到。異常強烈的反差讓錦凰瞬間恢復意識,猛地睜開雙眼。

    視線所及,是霧氣繚繞的湖面,一眼望不見盡頭。兩側山壁陡峭險峻,高聳入雲,崖壁上樹木掩映郁郁蔥蔥,偶爾有一兩處艷紅夾雜其間。頭頂上方,淺金色的陽光斜射而入,照得樹冠上煙霧升騰,仿佛人間仙境。

    錦凰揮動著雙手,讓自己浮在水中。透過粼粼水波,她竟能清楚地看到水下的情形。那件她從梁都雲家得來的鴻羽鮫綃被雷電劈得破碎不堪,上面大片大片的焦黑,斗大的破洞,只剩下幾塊碎布條孤零零地掛在身上,幾乎難以遮體。

    雷電之力強悍至極,哪怕是元嬰期的修士都難以幸免,不要說一件法衣了。

    錦凰就著水波將鮫綃脫下,她發現原本翻卷的皮肉竟已經全部愈合,上面光滑如洗,柔嫩白皙,仿佛從未受過傷。

    她欣喜不已,又在體內用靈氣試行了一周,竟發現不僅周身的經絡越加強悍了,修為更是直接越過練氣十二層,從練氣十一層一躍而上直接達到了築基期。

    “阿鼎!阿鼎!”她在識海中激動地喊阿鼎。

    鬼鼎器魂幽幽轉醒,滿足地喟嘆了一聲。錦凰晉級,實力增強,它也跟著受益。

    “築基了,阿錦!”阿鼎也欣喜不已。它知道她會晉級,卻沒想到竟一下子越到了築基期。都說禍福相依,先是被魔修擒住,後又墜下雷雲電海,卻沒想到竟是無上契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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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錦凰漂浮在水中,掬起一捧清水澆在臉上,開心地笑了起來。

    修真界往往就是如此,前一刻或許還生死不明命懸一線,或許下一瞬間就是截然相反的境遇。禍福禍福,到底是禍還是福,根本就不能輕易下定論。

    達到練氣期大圓滿後沖破築基期,是修士修真之路上的第一道關卡。有的修士花了五六年的時間才沖到築基期,有的甚至一輩子就停留在了練氣期。就是錦凰這樣無上的資質天賦,從練氣十一層晉級至十二層,再突破築基期,第二世時也花了五年的功夫,第三世即上一世則是三年的時間。這一世,她本以為至少也要兩年的光景,沒想到,滿打滿算才不過半年的時間。

    饒是錦凰一貫告誡自己淡然沉穩,此時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激動與興奮。

    過了半晌,內心翻涌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她才想起查看自己身處的地方。此時她正置身于重山之間。兩側的山峰筆直陡峭,拔地而起直入雲霄,連綿不斷,不知何處為首何處又是尾。而這兩座山峰之間,則流淌著一條河流,河水溫熱,清澈見底,一直望不到盡頭。

    錦凰低頭往水下看,發現這水下竟什麼也沒有,不僅是尋常所見的魚兒,就是連一根水草也看不見,非常的怪異。

    她心底疑竇叢生,身子骨靈活地調了個個兒,往水底栽去。在水面時還不覺著,此時游下去才發現看著淺淺的河底竟然有兩丈深。靠近河底,錦凰發現那河底的河水竟在咕嚕咕嚕地翻滾,仿佛是被燒開了一般。她揮動著手臂往前游,發現周圍的水底竟都是如此。

    “這水下很燙。”阿鼎說道。

    它說的是燙,而不是熱。

    錦凰秀眉微蹙,不解地問道︰“不燙啊,只是有些溫而已。”

    “唔,怎會如此?”阿鼎疑惑,“莫不是因為你身懷火靈根?”

    錦凰還未說話,它又自顧自地肯定自己的說法,道︰“嗯,定是這樣。你都能運起火訣了,還怕這滾燙的水嗎?”

    錦凰想了想,覺得阿鼎說的倒是有理。只是,這河底下的水怎麼會像被燒開了一樣?

    她在水底又靈活地翻了個跟斗,揮動著手臂往水面潛游,腦海中卻在想著幾件事情。

    倉古道與嘉峪的西北方、陡峭險峻的懸崖峭壁、峭壁下的雷海之雲、雲海之下的滾燙河水,這四者連貫到一起,不得不讓錦凰想到一處地方,無回崖!

    昨夜她腦子混沌,迷迷糊糊只依稀記得這里有一處懸崖,卻沒想到竟是無回崖!

    這一世加上前兩世,她倒是去過不少地方,但是無回崖她只听說過卻是一直沒有機會踏足過。

    據說,無回崖取名自有去無回,崖腰遍布雷海之雲,強悍恐怖,崖底流淌著熔岩鬼火,直通地府。現在看來,這傳聞並非虛妄。雷海之雲她昨夜才經歷過,至于這熔岩鬼火,這水下恐怕就是熔岩了,不然這河水為何會沸騰!

    傳聞中並沒有提到無回崖下還有一條河流。錦凰望了望不見源頭不見末尾的河流,不知這水通向哪里。她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一線藍天,絲毫沒有雷電的影子,顯然已經不是在雷海之雲的下方了。

    昨夜被紫雷擊中後,墜入這條河流之中,不知隨著水流沖了多久,現在她是在北川,還是嘉峪,亦或是……西境?一想到有此可能,錦凰再也無法淡然下去。

    西境何其凶險,以她目前築基期的修為,一旦誤入,只有死路一條!

    錦凰迅速將身上殘留的、因為晉級而排出體外的污血濁垢仔仔細細地洗去,體內靈氣一提整個人破水而出躍上半空。同時,快速從儲物戒中拿出一件藏青色的男衣套在身上,以及一枚瑩白色的貝殼狀飛行法器托在身下,貼近水面,順著水流方向飛行。

    不知是不是先前穿過雷海之雲時,她因為身體扭曲蜷縮護住了儲物戒,所以儲物戒並沒有被紫雷劈中,萬幸中的完好無損,連帶著內里儲存的寶物都保存完好。然而,那只甦枋送給她的寶藍色錦袋就不那麼幸運了,同鴻羽鮫綃一樣被紫雷擊中給毀了。但她沒有扔,還是放進了儲物戒中。

    貝殼狀飛行法器是她前年偶然得來,不比苻璃賜下的翠色蕉扇,飛行速度根本無法與之媲美。又加之這條河長的出奇,在飛了將近兩個時辰之後,終于左側的山峰漸漸低矮了下來,出現了河流灘涂,以及茂密的樹林。

    錦凰想也不想就驅使著法器朝那片密林飛去。

    靠近灘涂,樹林還比較稀疏,越往里深入,樹林越發茂密。有的樹木筆直挺拔,葉冠茂密得幾乎遮天蔽日。

    越是如此,就越難以辨別方向。

    錦凰跳下飛行法器,原地繞了一圈盡是郁郁蔥蔥的林木,毫無頭緒。此時,阿鼎突然出聲提醒她,說之前那魔修似乎有幾張引路符被她收進了儲物戒中。

    她听後一喜,連忙在儲物戒中找了一番,還真有五張引路符。她取出一張夾于兩指中間,口中默念法訣。引路符受到召喚漂浮至半空,符上的靈氣如水波一層一層朝四周暈染開去。

    錦凰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指尖赤色靈氣浮動,而後手一伸,對著引路符寫出“嘉峪”二字。只見引路符上似乎生出了一股吸力,浮動的“嘉峪”二字被猛地吸了過去,撞進引路符內,嵌在上面。

    下一刻,那引路符在半空中幻化出七張相同的符,分別面向八個方向。過了片刻,似乎那引路符確認完畢之後,其余方向的七張符瞬間與東南方向的符合並成一體,浮在半空中,慢慢地朝東南方飄動前行。

    錦凰立馬舉步跟上去。

    既然嘉峪在東南方,那麼她此時所處的地方便是嘉峪的西北方向。

    她抬頭看了眼遮天蔽日的樹林,蹙了蹙秀眉,從儲物戒中拿出蟒紋蛇皮鞭握在手中,又掏出一顆隱息丹喂入了口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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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很大,樹木一重復一重,似乎怎麼也走不到盡頭。引路符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符身上一圈圈的靈氣波紋不斷朝四周擴散開來。

    樹林漸漸稀疏起來。刺眼閃耀的陽光從林子的縫隙間投下,留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就在錦凰隱隱覺得不耐的時候,識海中阿鼎突然開口說道︰“不好,阿錦!前方有魔氣在移動,當頭一人元嬰期修為的實力,其余均是金丹期實力。”

    阿鼎的感知能力比她強,不會有錯。錦凰神色一緊,右手猛地一揮將引路符迅速收回儲物戒中,同時丹田中提氣,縱身一躍輕輕躍上了左前方一棵異常茂密的大樹上。

    “他們在什麼方向?”她在識海中問道。

    “你左前方的位置,大約十四五丈遠的距離。”阿鼎回道。

    幾乎是它話落的同時,錦凰就隱隱感覺到了左前方傳來的魔氣波動。她並沒有感覺到強烈的不適,顯然他們刻意收斂了身上的威勢。

    她單手扶著樹干,目光炯炯地盯著魔氣波動傳來的方向。不多一會兒,只見一行十數道通體黑色的身影快速地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朝著她右前方,也就是西面急速地飛掠而去。

    這十數人都是一樣的衣著打扮,黑衣黑袍,即便是青天白日也戴著大大的黑色風帽,將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在黑袍里頭。與昨夜她殺的那名魔修一模一樣!

    難道說,那魔修的同伙就是他們?那他們為何要往西去?

    錦凰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眉頭緊蹙,再往西就是西境了,難道他們要去闖西境?不,不會的。錦凰在心里搖頭否定。西境,即便是元嬰期的修士都不敢輕易進去,就他們一個元嬰期魔修加十幾個金丹期魔修就想進去,簡直是異想天開!

    魔修向來詭譎狡詐,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一定有其他的事情,一定!

    見他們消失在密林的深處,錦凰輕輕躍下大樹,心底猶豫再三,到底還是舉步悄悄跟了上去。

    “阿錦,太危險了!”阿鼎的語氣中盡是不贊同。

    錦凰抿了抿薄唇,在識海中回道︰“沒事的。我服了隱息丹,而且離得也遠,他們不會發現的。”

    阿鼎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隨你。”然後便不再說話了。

    錦凰不緊不慢地跟在這群魔修後頭,極為小心,他們始終都沒有發現有人跟蹤。

    此時,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西境以東的密林,西境的入口還要在這片密林的深處。

    這片密林雖然與西境相接,但是遠沒有西境來的恐怖,雖然也有獸類在此繁衍活動,但等級差不多都在二三級,四級的都很少。

    這群魔修一開始急行,約莫兩三個時辰後就明顯放慢了行速。錦凰跟在他們身後,也降下速來。

    越往密林里面深入,樹木越發茂密。每一株都長得異常的高大筆直,仿佛從地面拔地而起直沖雲霄。差不多長到三丈高的時候,枝干開始分叉出三兩根、四五根的分枝,在半空中散開,如大大的傘冠遮在頭頂上方。跟她方才剛從河里上來,進入密林時見到的情形差不多。

    原本金燦耀眼的光線漸漸轉黃轉暗,又因為越發茂密的樹林,林子逐漸暗了下來。

    此時,錦凰正悄然躲在一棵形狀扭曲歪斜的大樹上,茂密的枝葉將她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瞧不出上面還藏著一人。

    她兩只眼珠子正炯炯有神地盯著遠處的地面,觀摩著五名魔修對戰一頭健碩的白蹄沙狼。

    沙狼,外觀長相與普通的狼沒什麼兩樣,只是身形比普通的狼要小了一圈。皮毛為黃褐色,與黃沙同色。若是不熟悉的人見了,第一眼望去極有可能會以為是只體型壯碩的狐狸。

    沙狼的速度非常快,且極為狡猾。與狂暴蠢笨的角牛不同,沙狼一旦察覺到危險,就會撒腿開跑,滑得跟泥鰍一樣。

    照理來說,沙狼以沙丘為穴,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遍布樹木的密林里,這頭白蹄沙狼出現在此地甚是怪異。

    錦凰面露不解,暗猜或許在密林的北面可能有一座沙丘也說不定。因為方才,這只白蹄沙狼就是從東南方向急躥而出,想要朝西北而去,結果竟撞上了這一行魔修。

    那群魔修反應很快,一見到沙狼就快速布下陣法,將它圍困在陣中央。

    沙狼屬于三級妖獸。而這只沙狼又是狼中之王的白蹄沙狼,此時又處于戰斗狀態,實力恐怕要在金丹中期。然而,也算它倒霉,踫上了這群魔修,個個都是金丹期修為。不消片刻,沙狼的頭顱就被其中一名魔修輕輕松松地砍下。

    那魔修剖開沙狼的腹部取出一枚土黃色的獸核,就將沙狼的尸體棄之不顧,一行人繼續往密林深處深入。

    待這些人走得夠遠了,錦凰才從樹杈間輕輕躍下,悄聲潛到沙狼的尸體旁,拿出利刃砍下沙狼的四只利爪,剝下一身皮毛放入儲物戒中。

    這沙狼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那枚妖核,其他東西與之相比都不值一提。然而,這些東西對于方才那群魔修而言或許沒什麼價值,但是對于錦凰來說卻是好處多多。

    一來,她可以從中撿出有用的留在身邊,或用于打造靈器或煉制丹藥;二來,對于她不需要的,還可以去倉古道換些靈石。她兜里的靈石少得可憐,不論價值是大是小,總能換來些。更何況又不用她出力,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事?

    跟著這群魔修一路走來,她已經撿了不少便宜,粗粗算來也有一二十顆上品靈石了。這得她去伏魔殿接多少任務才能換來啊!如今面前擺了這麼大的一份便宜,不撿白不撿!

    錦凰摸了摸手上的儲物戒,嘴角愉悅地輕輕上揚,站起來又悄然跟了上去。

    跟著這群魔修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在太陽幾乎快要落山的時候,這群魔修在一條大河邊緣停了下來。看他們的意思,是要在河邊休整過夜。

    錦凰躲在遠處的樹冠上,透過枝椏縫隙四處觀察了一圈,發現那條河儼然就是今天清晨時候她醒過來的那條河!

    這,是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錦凰突然有種不知說什麼的感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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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魔修在靠近河邊的林子里安頓下來,當頭的元嬰期魔修摘下頭上一直戴著的風帽,終于露出了真容。

    那人一張倒三角臉,兩鬢有白霜,顯然骨齡已經不低,估計有兩百來歲。他的相貌平平,但是一副眉眼卻極具侵略性。濃眉倒立,眉梢末端分開呈分岔狀,眉下一雙眼楮狹長尖細,幾乎斜飛入鬢。整張臉看上去就像是 蛇的三角蛇頭。一雙銳目也像是蛇眼,幽深漆黑,泛著森森寒光,卻比蛇眼多了幾分嗜殺和狠辣。

    一看就知道是個厲害角色。恐怕手上沒少沾正道修士的鮮血!

    錦凰見那魔修站了起來,大概猜出他要做什麼,連忙屏住呼吸,將周身氣息降低到最低,讓自己融入到這片林子中,幻想著自己就是頭頂這片茂密葉冠中的其中一片葉子,隨風輕輕擺動。

    那魔修正在用元嬰期的神識掃視周圍,察看周圍是否有危險。所以,她不能弄出絲毫動靜,哪怕連聲息都不行。不然,一旦被他發現,唯有死路一條。

    先前,她能夠自信地對阿鼎說不會有危險,除了有隱息丹的助力,還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她自創的熄隱術已經小有所成。

    熄隱術,寓意為隱匿湮滅氣息之意。

    這四年里,她時常會進後山的靈蜂園采集靈蜂蜜,同時修煉熄隱術,竟被她真的摸索出了一些門道,如今已經小有所成。

    現在,在一些氣息感知並不敏銳的獸類中間,哪怕她不服用隱息丹,除非她刻意釋放出氣息,否則它們幾乎發覺不出她的存在。

    而今,她既使出了熄隱術,又事先服下了隱息丹,她相信這魔修的神識不會發現她。

    如她所想,過了半晌,那魔修神色驟松,緩步踱到一根臥倒的巨大枯木上坐下,朝旁邊一名國字臉的中年魔修點了點頭。國字臉魔修受到指示,站了起來,召出一道黃色符,催動法訣。

    錦凰只感覺一股強悍的靈氣波動,自那道符往四周震蕩開來,在距離符約莫百步的外緣四周,憑空生出一道道約莫有三人高、泛著藍色波光的甲盾狀防御陣牆。因為那國字臉是魔修,所以施法喚出的透明防御陣牆上也縈繞著絲絲縷縷黑色的魔氣。

    這是品階很高的防御陣法,能夠抵御三級以及三級以下妖獸的襲擊。

    太陽一落山,天色就迅速暗了下來。林子里漸漸生起了晚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這一行魔修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極為安靜,也不彼此交流,只是偶爾換一換姿勢。

    正當錦凰以為他們就要這樣過一夜的時候,突然從半空中飄來一道傳訊符,穿過藍色透明的防御盾牆落在那名元嬰期魔修的手中。

    他凝神讀取符里的內容,片刻後手指微微一動,指尖騰地燃起一簇泛著黑氣的火焰,頃刻間將那枚傳訊符燒得絲毫不剩。

    “正道明日卯時會從嘉峪城出發,來追擊我們。”這魔修的聲音同他那副形似 蛇的模樣一樣,透著明顯的陰森和狠厲。

    “他娘的!”坐在他左手位的瘦猴魔修對著地面啐了一口,低罵道︰“這群正道的龜孫子行動慢得跟烏龜爬,到現在還沒出嘉峪城!”

    藏在樹冠之下的錦凰蹙起了秀眉,被追擊竟然還嫌棄對方慢?這群魔修在打什麼算盤?

    那瘦猴魔修話剛落,坐在他對面唯一一個沒有摘下風帽的魔修冷笑一聲,接過話,里面諷刺味兒十足,“他們要先搞個什麼正道聯盟,弄弄派頭,先來震懾震懾我們魔修。”

    此話一出,其他魔修都跟著冷嘲熱諷起來,說什麼正道慣會弄這些場面派頭,什麼就會擺出一副正氣浩然的姿態,什麼其實門派里腌yin/亂、同門陷害互相殘殺等等。金丹門、長生宗、赤練派等等正道眾門派都被鄙夷不屑了個遍,連一貫被封為正道魁首的滄閬派都不能幸免。

    之前還靜悄悄的林子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顯然,他們對正道的積怨已經日久。

    “好了!”元嬰期魔修突然冷聲喝斷,陰戾的細眼一一滑過眾魔修,“不可輕敵!這次正道聯盟不可小覷,連本該閉關的雲衍都出動了,我們還是小心為上,不要誤了右使大人的計策!”

    計策?錦凰神情一凜,他們果然在謀劃著什麼。正道聯盟?右使?她只知道魔族左使就是江心月的情人之一南T,卻從沒听說過魔族還有個右使。這右使又是何人?

    她凝神屏息,繼續窺視,側耳探听。

    其他眾魔修被這一聲冷喝,嚇得個個面面相覷,一下子噤若寒蟬,場面再次冷了下來。

    這堂主是右使乜(mie)祭手下最得力的干將,陰毒狠辣在妖魔鬼怪橫行的魔界都是首屈一指。

    據說,當年他剛任命為堂主之時,有許多老人不服,當面挑釁撂板子。他當場使出一招吸陰爪,將為首鬧事的妖魔摳挖出心髒,而後就在眾人驚駭戰栗的目光中,一點點放進嘴里,撕扯、咬爛、嚼碎、咽下!

    這一血腥暴戾的場面,就是連自稱“心狠手辣、嗜血歹毒”的魔道中人都不寒而栗。

    自那之後,手下之人無一不服!

    過了片刻,那名瘦猴魔修干笑了兩聲,扯起臉皮子討好地說道︰“堂主息怒。屬下只是怕那些正道的龜孫子行動太慢,等到他們追上來的時候,左使手下的那幫人已經進入西境深處,或者已經離開了。如果那樣,那右使大人的計謀不就白費了?”

    那個被喚作“堂主”的元嬰期魔修斜睥了他一眼,眸光冷厲陰毒,“依腳程來算,左使他們此時應該就在西境內的日月谷中,估計會困上一段時間,最快也要到明日午時才能出來。只要我們加快腳程,引得後面那群正道急追過來,肯定能夠追上他們。”

    瘦猴魔修忍著發麻的頭皮,听罷,笑得眼楮只剩下一條縫,模樣猥瑣至極,討好地恭維道︰“右使大人這招借刀殺人之計真是絕妙啊。到時候,我們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看著正道和左使他們大斗,等雙方兩敗俱傷,我們再出來將他們一舉殲滅。到時候,堂主您就是頭功,右使大人肯定越發器重您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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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嬰期魔修細長的眼楮看了他兩眼,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兩聲,而後閉目往身後的樹干一靠,不再說話。

    瘦猴魔修踫了個不冷不熱地釘子,將頸後風帽往頭上一套,找了個地方也閉目休整了。

    錦凰悄悄收回前傾的身子,眸光動了動。這幾人的三言兩語,再加之之前在郾城,阿竹提到過他下山前听到天樨峰的弟子說,近日里多處地方發現魔族活動的跡象,這兩者一聯系,事情已經非常明朗了。

    魔族左使南T帶著手下,為了某些目的進入西境。而與之有權利沖突或是其他什麼沖突的魔族右使,則命人在多地制造出頻繁活動的假象,引起正道諸派的注意。然而,他們最終的目的是將這些正道引往西境,借他們之手,除掉南T等人,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錦凰冷冷勾起嘴角。

    不過,听方才那“堂主”魔修的話,似乎眾修真正道都集中在了嘉峪城,那麼江心月童成左祁三人必定也在!她眼底劃過一絲暗芒,如果明日她返身往嘉峪城而去,不可避免地要踫到這幾人。

    以如今的事態,根本不適合與他們對上!倒不如先繼續跟著這群魔修,再撿些便宜,待他們進入西境之後,她再悄無聲息地撤退,返回滄閬H樞峰。

    打定注意,她便悄悄動了動手腳,選定一個舒適的姿勢,閉目調息,穩固築基期初期實力。

    一入夜,林子里的溫度迅速冷了下來。夜霧漸起,迅速在林子里彌漫,周圍靜悄悄的,除了樹葉被風吹動的嘩嘩聲,沒有一絲響動。

    錦凰單腳翹在樹杈上,另外一只腿支著,姿態隨意,體內靈氣卻有規律地自我運轉調和。她簡單行了幾周之後,發現經過雷海之雲的霹灼,周身的經絡竟異常的堅韌了。不僅如此,甚至靈氣的恢復能力也快了許多。

    就拿今日靈氣的損耗程度來說,若是以前起碼要花上兩三個時辰,今日兩個時辰不到就徹底恢復了靈氣。這次墜入雷海之雲,當真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月上樹梢,光華如霜,透過枝椏縫隙洋洋灑灑地鋪下來,滿地銀霜。

    林子周圍,一塊塊藍色透明的盾狀防御陣法牆,在百步外圍繞著無形的圓圈移動流轉,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突然,頭頂的葉冠劇烈地抖動起來,樹葉撲撲朔朔地往下掉,頃刻間就在錦凰身上鋪了一層。

    她本就沒有入眠,此時感覺到異樣,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清明,眸光警惕冷銳。同時雙腳使力,將身體固定在樹杈中間,左手扣住樹皮,穩住身形,以免被震下樹去。

    她悄無聲息地拿出蟒紋蛇皮鞭握在右手,探身透過樹葉縫隙往外看去。

    那群魔修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站了起來圍靠在一起,手中握著各種靈器玄器,神色肅然而戒備地看著東南方向。

    整個地面搖晃地越發劇烈,轟隆隆的巨響在林子里回蕩。

    那東西正在不斷地靠近!但因為漆黑夜色和厚重稠霧的遮擋,很大程度削弱了目視可及的範圍,所以根本看不清這隱藏在夜幕之下巨獸的真正面目。這種明知山雨欲來卻無法準確預知危險的茫然,異常地放大了對未知的恐懼。

    錦凰明顯感覺到這群魔修釋放出來的魔氣波動非常的不穩,時強時弱。

    他們在害怕!

    片刻的功夫,那東西已經在百步之外!透過濃重的迷霧,依稀看到一棵棵參天大樹仿佛被強大的力量推倒,“砰砰砰”接二連三地往兩側翻倒。每側倒一棵,地面就隨之猛地一震。

    地底下有東西!

    錦凰神色越發凝重,到底是什麼妖獸,有如此強悍的力量?

    突然,那“堂主”魔修指尖魔氣驟現,騰地燃起一團火焰。而後雙手往兩側一揮,火焰瞬間化成無數星星點點的火球飄至半空。

    有了火光,黑暗和稠霧頓時被驅散,林子深處的情形清楚地顯現了出來。

    只見林子的東南方向,地面拱起了一大塊兒,有什麼東西藏在下面正極速地往魔修所在的方向移動。擋道的巨樹被不費吹灰之力地連根拱起,往一側倒去,“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什麼東西?”魔修中突然發出一聲驚呼,聲線微微打著顫,難掩驚駭。

    隨著話音落下,百步外不停流轉著的盾狀透明陣法牆仿佛被砸般,猛地裂成塊塊碎片。隨即,“吼”地一聲巨嘯響起,貫徹天地,山林都仿佛隨之動搖。緊隨而來的是,一陣狂暴強悍的靈氣流,嘩嘩盤旋,攜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從地底下破土而出。大塊的泥塊石礫被激起,四下迸射擊飛,如冰雹般嘩嘩砸在方圓數十米的林子里。

    錦凰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發黑,腦中嗡聲一片,體內的靈氣更是仿佛翻江倒海般地四處涌動亂竄。她雙手緊緊摳住樹皮,卻仍是抵不住心口處泛起的一陣陣鑽心的疼。那里此時好像有只無形的手在不斷地收緊,再收緊。

    突然,她身下的巨樹不穩地搖晃起來。下一刻,巨樹連同她整個人被強悍的風暴掀起,嘩地飛了出去。

    然而,她卻不能動也不能逃。一旦她躥出樹冠,便會落到魔修和巨獸的目光下。不論是哪一方,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她碾碎!

    所以,她只能身不由己地隨著巨樹一同飛出去。唯有在落地的時候悄然變換姿勢,將自身的傷害降到最低。

    “ ”地一聲,背撞在樹干上,落了地。然而,這一動靜與巨樹砸在地上的動靜相比,輕易地被掩蓋了下去。

    “阿錦,你有沒有事?”丹田中傳來阿鼎擔憂的問話。

    錦凰動了動肩膀,強烈的鈍痛隨即傳來。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一邊在識海回了它一句“無事”,一邊小心翼翼地挪動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平躺下來,又能讓樹葉很好地遮住自己。

    透過密密樹葉,她終于看到了弄出如此動靜的到底是何種怪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千足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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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空曠的平地上佇立著一頭約莫七八丈高的巨獸,仿佛一頭巨蛇。龐大粗壯的軀干在半空中左右扭擺搖晃,發出洪亮的吼嘯聲。

    這是一頭巨蟒?不,不是巨蟒!橘黃色火光下,那無數宛如樹干粗的肢足是哪條蟒蛇會有的?

    錦凰剛要定楮去看,突然魔修中再次爆出一句大吼,罵道︰“她娘老子的!竟然是一頭三級巔峰期的千足蟲!”

    錦凰眯起眼仔細打量那巨獸,只見火光下,側背對著她那一節又一節烏黑泛亮的背甲,張牙舞爪堪比粗枝的鉤爪,頂上紅得發紫的巨碩頭顱,以及頭顱上那兩根不斷晃動的觸須,不是蜈蚣還能是什麼!

    然而,錦凰忍不住心底犯疑。蜈蚣不似蛇類。蛇類多樣,且變化多端。有的蛇只有筷子那麼細,有的蛇則能長到碗口那麼粗。可蜈蚣最多不過手指來粗,哪里能長到如此程度,簡直堪比巨蟒。

    她還在犯嘀咕,魔修中又有人氣急敗壞地罵道︰“她娘的!這蜈蚣吃什麼的,長成這副樣子?比上次那頭金錢斑紋蟒還要大!”

    “別他娘的廢話了,趕緊動手!”另一人罵道。

    話音未落,林子里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靈器玄器和法術的打斗聲,以及巨型蜈蚣的爆吼聲。

    這是只變異的巨型蜈蚣,而且實力已經達到了三級巔峰期,堪比金丹後期。又加之這只蜈蚣背上的甲殼堅硬無比,它口中又會噴出毒液,一點都不好對付。

    但是錦凰依舊堅信,這群魔修肯定能將它拿下。畢竟他們中間有一名元嬰期魔修,其他也都是金丹期修為,只是可能要花上一點時間。

    如果說白天對付白蹄沙狼時還帶著漫不經心的話,那麼,此時對付這頭巨型蜈蚣,他們則是打上了十二分的精神。

    這群魔修迅速擺出合圍陣法將蜈蚣困在中間,各色靈器玄器、法術陣法輪番上陣。

    蜈蚣周身的每一只勾爪就仿佛是一件靈器,靈活地對抗著打過來的各種攻擊。魔修們竟一時間討不到好。

    蜈蚣扭晃著巨碩粗壯的身軀,紅褐色的頭顱仰天嚎叫,對著地上就噴出一口腥臭刺鼻的墨綠色毒液。被對準的幾名魔修反應倒是迅猛,連忙旋身往一側躲避,可惜飄在身後的黑色斗篷擺慢了些許,被濺到了幾滴,袍擺上立馬發出“呲呲”的腐蝕聲。

    其余魔修見了,無不面色大驚。

    為首的“堂主”魔修那張倒三角臉,在星星點點的火光下異常的陰晦可怖,眸光泛著森森寒芒,一面釋放法術攻擊,一面發號施令對其余眾人道︰“你們六人牽制住它的視線,其他人給本座把這些礙眼的勾爪統統砍下來!”

    “是!”林子里頓時傳來整齊劃一的應答聲。

    錦凰不得不承認,對付蜈蚣這種多節肢勾爪的獸類,砍斷其爪牙是極好的辦法。

    勾爪雖然也非常堅硬,但跟它的背蓋比起來卻弱了許多。更何況,這些魔修手里拿著的靈器玄器哪個不是難得一見的寶物,砍斷幾只勾爪是輕而易舉的事。

    錦凰悄然喂下幾顆丹藥,透過樹葉縫隙繼續悄無聲息地觀察著戰斗圈。這種眾多實力不弱的修士對戰變異妖獸的情形很少見,即便對方是魔修,仍然有可取之處。以她的腦子,仔細觀摩揣測,對領悟肯定有害無益。

    有了那“堂主”明確的對戰計劃,魔修們瞬間有了方向。只見其中一名魔修趁著巨型蜈蚣被吸去注意力的時候,扔出手中的萬輻法輪,“唰”地一下子砍下蜈蚣三條勾爪。

    “吼……”暴怒痛吼聲瞬間響徹天地。

    蜈蚣原本還埋在地下的余下半截軀干爬了出來,尾部一掃,泥土石礫被橫掃向魔修,同時周圍靈氣激蕩,形成的狂烈風暴仿佛極度強勁的黑風暴,附近未被它拱掉的巨樹被這風一吹,“ ”地一聲樹干斷裂,砸在地上。

    不光如此,林子里一時間飛沙走礫,視線之內盡是飛揚的塵土和砂礫,刮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連百步之外被巨樹遮在下面的錦凰都不能幸免。饒是她方才已經有所提防,提前服下了幾顆丹藥,這股狂烈的靈氣流到底還是太過強悍,仿佛一把把銳利堅硬的刀片狠狠地刮著她的經脈。

    那蜈蚣已經被徹底激怒,百步之外已經不再安全。如今飛沙走礫視線模糊,這群魔修無暇他顧,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錦凰忍著經絡的陣陣疼痛,稍稍將身子從樹枝密葉中挪了出來,而後使出迷蹤鬼步,有了夜色的掩護,她又穿著藏青色的外衣,整個人幾乎融進了夜幕之中。

    飛沙走石間,她一下子躥出了百步之遠,根本就沒有人發現她。

    她再次飛上旁邊的巨樹,將自己掩藏起來。

    遠處,蜈蚣被砍去勾爪,瘋狂地咆哮。巨碩的尾部發了狂似地朝魔修們橫掃,口中毒液源源不斷地噴出。其中一人一時來不及閃避,被噴了個正著,林子里頓時響起慘烈的痛嚎聲。

    那“堂主”魔修一道靈氣刀將他劈開,罵道︰“沒用的蠢貨!”而後,對著其他人命令道︰“你,布下困獸陣法,其他人給我繼續砍!”說罷,祭出一只千斤頂。

    那千斤頂旋轉著飄在半空,瞬間變得仿佛有小山般那麼大,而後對著被暫時困在困獸陣中的巨獸的軀干,“砰”地一聲重重砸下。

    錦凰只感覺地面隨之猛地一震,接著整個耳窩都充斥著蜈蚣吃痛的巨吼咆哮聲。

    煙塵翻滾間,她看到赤紅色劍芒閃爍,接著便听到一聲近乎垂死時嘶啞的哀嚎,然後整個場面便徹底靜了下來。

    塵土紛紛揚揚落下,有稀薄的白光從頭頂射入,視線漸漸清晰起來。

    兩百步外的戰斗圈此時已經接近尾聲。“堂主”魔修左手抖過斗篷遮住面上和身前,右手持一柄赤焰色怪異長劍,一劍刺進巨型蜈蚣的血盆大口,將它的頭蓋骨刺了個對穿。

    蜈蚣口中來不及噴出的毒液順著尖利的獠牙滴在地上,發出“呲呲”的聲音。

    “唔……”接著,一聲虛弱綿長的哀嚎在風中吹散,巨型蜈蚣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章︰西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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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修一把將支離破碎的斗篷拽下,甩上半空,而後將赤色長劍拔出。蜈蚣巨大的頭顱沒了支撐,“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終于都結束了。

    四下寂靜,漫天的白光肆無忌憚地照下來,驅散了彌漫的夜霧。

    林子中央的空地上,巨樹翻倒,泥石土坑,到處一片狼藉,仿佛被千萬頭巨獸碾壓過一樣。

    魔修們經過短暫的休息之後,便有條不紊地收拾起來。三級巔峰期妖獸已經是難見的妖獸,而且還是變異的蜈蚣。不論是身上如樹干粗的勾爪,還是堅硬無比的背甲,都是寶貝。

    不過幾盞茶的功夫,那條蜈蚣就像是蝗蟲過境般被洗劫一空,只剩下血淋淋的獸肉。

    那枚最值錢的獸核自然是歸那個倒三角臉魔修所有。他將獸核收入囊中,又抖開一件新的斗篷披在身上,而後一聲令下,一行人重新啟程往西境進發。

    待他們走遠,錦凰便入定調息,轉眼就是兩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後,被蜈蚣靈氣流震傷的經絡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她縱身飛下樹杈,朝蜈蚣的尸體疾速掠去。

    她圍著血淋淋的尸體繞了一圈,那群魔修果真如強盜一般,什麼東西也沒留下,地上只剩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毒液。

    她看了眼旁邊被遺棄的魔修的尸體。他之前被蜈蚣噴到毒液,後被一刀劈開,被同伴們遺棄在了這里。他那被噴到毒液的臉已經被腐蝕地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面目,可見那毒液有多恐怖。

    錦凰心念一動,拿出一只空瓷瓶,小心翼翼地取了些毒液放進儲物戒中。以後遇到緊要關頭,說不定還能用上一用了。

    “阿錦,你還要繼續跟著他們嗎?”阿鼎見她站在林子里不動,開口問道。

    錦凰神色猶豫。此時已經過了卯時,如果現在往東走,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和正道聯盟他們踫頭。但是……她還是想繼續跟著那群魔修,倒不是還想再跟著撿些便宜,而是因為南T。

    這次明顯是他們魔族內部自相殘殺,但是南T此次進入西境到底懷了什麼目的?

    江心月的所有男人中,陸珩的實力不是最強的,真正厲害的是這個魔族左使南T。他的實力,前兩世錦凰到死都沒有摸透。

    依照這一世的軌跡,南T和江心月還沒有遇到。如果,這次南T能夠死在西境,那麼她的復仇路上將會少了一個勁敵!

    所以,她要跟著去看看,南T到底為了什麼進西境!甚至如果有機會,她可以借機除掉他!

    她的這些所想避著阿鼎。只要她不想讓它知道的,它便讀不到她的心思。

    阿鼎見她不語,又無法探知她的想法,便提醒道︰“阿鼎,再往前走,恐怕就沒有昨日那麼幸運了。”據昨夜那群魔修所說,他們今日不到午時便會進入西境。西境是什麼地方,是T州大陸所有修士心念所向又望而生畏的地方。傳聞里面詭譎異常,以她如今剛築基期的實力,還是敬而遠之較為妥當。

    “還是先跟上去看看再說,如有不妙我再見機行事。”錦凰一面回它,一面舉步繼續往西走。

    她拿出裝有隱息丹的錦袋,扯開袋口一看,卻發現里面只剩一顆了。她心底一緊,將最後一顆捻起喂入口中,將錦袋放了回去。

    隱息丹的功效只能維持六個時辰,時間一過就會失效。所以,在隱息丹快要失效之時,她就不能再跟蹤那群魔修了,必須返回滄閬,或是踫上正道聯盟尋求庇護。

    打定主意,錦凰便不再耽擱,腳下生風,沙土紛揚,背影重重疊疊轉眼便躥出了數丈之遠。

    一晃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越往西走,林子越發的茂密。她知道,已經快接近西境的入口了。

    入口就在這片林子里。但因為周圍的巨樹都差不多一個模樣,她如今又修為太低還沒有那個實力感應得出,所以也記不清入口的確切位置到底在哪里。

    “阿鼎,你感覺到什麼?有沒有感應到那群魔修在哪里?”實力不夠,錦凰只能問阿鼎。

    魔修先于她兩個時辰出發,此時估計已經是百里之外,以她的修為還無法探查到,但是阿鼎的感知能力比她敏銳許多,說不定能感應到。

    “我感覺到一股強悍的魔氣就在前面。”阿鼎回道,下一刻,它突然驚叫出聲,“啊,這魔氣突然間消失了。”

    “他們已經進入西境了。”錦凰抿了抿唇瓣,再次使出迷蹤鬼步追了上去。

    西境的入口雖然不會關閉,但是透明無息,修士一旦進入,身上所有的氣息都像是被隔絕在了里面一樣,外面的人再感應不到分毫。

    片刻的功夫,錦凰飛速掠動的雙腳一頓,驀地停在了原地。

    她抬頭看了眼右前方那棵筆直挺拔、高聳入雲的大樹。此時,上面一根橫亙出來的枝椏上綁了一根黑色的布條。如此深山老林,人跡罕至,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再觀那布條如此之新,肯定是剛扯下來的。

    如果她沒有猜錯,前面就是西境的入口,而這布條定是魔修他們做下的標記。

    “阿錦,我感應到後面有數道靈氣波動正往這邊急速掠來,實力不再元嬰期之下!看來那些正道聯盟已經追過來了。”阿鼎突然開口說道。這些人的速度很快。

    那群魔修的計劃倒是挺準確的,說他們午時前能入西境,果然如此。

    既然他們來了,那她也多了一份保障。于是也不再猶豫,踏步往前走去。

    西境的入口,修為低的人根本感應不到它的存在。前世,錦凰達到元嬰期,倒是能感應出來,就是一片巨大的宛如城牆狀的透明幕簾,根本看不出來。但是一旦跨過這道分界線,這幕簾就會像湖面一樣蕩起波紋,而分界線以內的景致將是與外面截然的不同。

    錦凰腳下不停,突然,眼前的景致一下子變了。雖然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森林,然而不同的是,這里的樹木不再是筆直挺拔,直入雲霄。而是高矮不一,樹干粗壯的仿佛蟒蛇的蛇身,怪異地扭曲纏繞成奇怪的形狀。

    這里就是西境!這種奇異的景致她前世見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引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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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目光自左往右掃了一圈,只有右側方向上的野草有不甚明顯地被壓塌的痕跡。她緊了緊右手中的蟒紋蛇皮鞭,抬步走了過去,祭出貝殼狀飛行法器,浮在半人高的野草上端,朝北面飛掠而去。

    她一面御使著飛行法器,一面將神識放出,探查周圍是否存在危險。西境內,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著想象不到的致命危險,所以她必須小心謹慎!

    大概是那群魔修剛走過的原因,一路上倒是什麼也沒有踫到,安靜得很。

    “阿鼎,你能不能感受到那群魔修在什麼地方?”以她目前的修為,最多只能感應到百步以內的氣息,再遠就不行了。

    “唔,他們大概還要在百丈外了,魔氣並不是很強烈。不過,後面的正道聯盟已經追上來了,依照靈氣波動來看,應該就在西境入口處。”阿鼎回道。

    錦凰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法訣默念正要加快飛行速度。突然,腳下的貝殼狀飛行法器劇烈地震動起來,不穩地四處亂竄。

    她站在上面,心中不停地催念法訣,同時將靈力下匯,沉浸在雙腿之上,以期能夠穩固。

    然而,不知為何,她越是念訣腳下的飛行法器震動地越發厲害。猛然間,飛行法器劃出一道長弧,朝左側栽去。眼看就要栽到地上,她縱身一躍跳下法器,順勢在地上一連滾了兩圈,最後左腳跪地右腳支撐才堪堪穩住身形。

    錦凰抬起頭來,發現周圍森林還是森林,但是方才還陽光普照的天色竟一下子暗了下來,濃稠的大霧從遠處蔓延而來,將她整個人迅速籠罩其中,五步之外的景致絲毫看不清楚。

    “小心,阿錦!這地方有古怪!我感覺到了屬于死亡的陰腐鬼戾之氣。”丹田中,阿鼎語氣凝重地提醒道。

    錦凰緩緩站起身來,右手蟒紋鞭擋在身前,神色冷凝肅穆。西境內,境中之境、無名洞墟、上古陣法、可怕吸洞……無數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危險,不知道眼前這個又是什麼。

    她指尖靈氣凝聚,燃起一團火球朝前擲去。那火球穿過前方迷霧,大概只照亮了五六步的樣子,就被重重迷霧包圍,周圍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這已經不是原來的空間了!

    不知道是什麼力量影響了方圓之內的空間,將之與外界隔絕了開來。方才,飛行法器就是觸動了那股力量,才會劇烈地震動。

    “阿鼎,你方才說的陰腐鬼戾之氣在哪個方向?”錦凰沉聲問道。

    她不知道走在前面的那群魔修有沒有遇到這種情形,但是這隔絕空間的霧氣既然將她帶了進來,那麼,就是對她的考驗。只有闖過去了,才能破除這空間。亦或者,這隔絕空間之後隱藏著什麼寶物在等著她,也猶未可知。

    “就在你的右前方。阿錦,你要小心,這里很詭異。”阿鼎再次提醒道。

    “嗯!”錦凰握緊蟒皮鞭,右手指尖騰地竄起一點火芒,雙手交叉抵在身前,朝右前方緩步前進。

    周圍依舊是濃密的霧氣,即便有了火光的照射,也只能看到七八步遠的地方。大約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突然前方的陰腐鬼戾之氣大盛,連她都明顯感受到了。

    “阿錦,這里面有很強大的陰魂,你要小心!”幾乎和阿鼎的聲音同時,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迷霧中,突然亮起一盞盞幽綠色的光點,在她周圍快速地飄來飄去。時而閃現,時而隱沒在黑暗中。

    “嘎嘎嘎……”

    “嘎嘎嘎……”

    隨著這些東西的出現,耳邊響起一道道詭異乖戾的尖笑聲。

    “好久沒有聞到活人的氣味啦……”左側,一道鬼魅的嗓音突然響起,接著似乎使勁地嗅了下鼻子,而後長長地舒了口氣,嘎嘎地怪笑了兩聲,尖利道︰“真香……”

    “還是個女娃娃……”右後方,另一道男不男女不女的聲音接過話。

    話落,錦凰就感覺一股腐朽陰戾之氣自她身後刮來,像是異常冰涼的刀片貼著她的頸後劃過。

    她猛地轉過身來,只見兩道幽綠色的光點從她身後飄遠,在離她約莫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而後圍著她飄動起來,一面發出陰森鬼魅的怪笑聲。

    如果到現在她還不知道這是什麼,那她枉活了這四世!

    這些,在她周圍飄來飄去,時不時發出詭戾怪笑的幽綠色光點不是冥火,而是鬼魂的眼楮!

    這個空間里藏有無數的惡靈怨魂。這是一處引魂陣!

    引魂陣是鬼修才會的玩意兒。據說,引魂陣可以將陣眼周圍方圓百里之內死去的鬼魂引至陣內,將他們永遠困在陣中。鬼修們常用引魂陣來進行磨練,迅速提升修為。

    可是這是西境之內,怎麼會有引魂陣?如果是某位鬼修布下的,那也說不通。這西境之內哪處歷練不是比這引魂陣強上十倍百倍,他又何須放著這麼好的資源不用,偏還來個引魂陣!

    更何況,她還沒死,還是個活人,怎麼也被帶了進來?

    一時間,錦凰也想不出所以然,便也不再想了,迅速收回思緒,專注地戒備著周圍的情形。

    如今的形勢異常的嚴峻。如果她沒猜錯,這陣內被困的惡靈怨魂都是進西境歷練,結果不幸慘死的修士,實力少說都要在金丹期。即便可能有一兩個和她一樣才築基期,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群怨靈經歷弱肉強食,留下來的都是最強悍的。

    此時,這些惡魂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如何折磨她、撕碎她、瓜分她!

    這些鬼魂或許在生前都是正義凜然的正道修士,但死時極大的恐懼,以及被困陣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脫的怨恨,早已將他們腐蝕。如今的這些都成了嗜殺陰戾的惡鬼!

    “太香了,我忍不住了!”只听見身後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接著便感覺一股腐朽陰戾之氣從後面呼嘯而來。

    “阿錦,小心!”阿鼎在丹田中大聲喊道。

    錦凰腳下生風,快速旋身躲避,那惡靈抓了個空。

    其他怨魂見此,再不再圍著她虎視眈眈地飄來飄去,紛紛嘶吼著朝她撲過來,森森的鬼戾陰寒之氣瞬間在周圍彌散開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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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右腳蹬地,騰躍至半空,右手靈氣乍現,“啪”地當空甩出一根藍紫閃電纏身、燃燒著幽藍冥火的雷電長鞭,劃出一道凌厲的長弧。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立馬響起尖銳刺耳的嘶鳴聲,震得錦凰耳窩一陣陣的發疼。

    她秀眉緊蹙,眸中精光迸射,凜冽而冰冷。右手一抖,長鞭“啪”地一聲宛如游蛇,躥進黑暗之中,而後用力往後一扯。鞭梢卷出一團黑氣繚繞的東西,鞭身上紫電冥火 里啪啦迅速蔓延過去瞬間將它包裹。那團怨靈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嘶鳴,頃刻之間就被焚得一絲煙灰都不剩!

    這一招出其不意,絕對狠辣。方才還嘶吼著撲過來的怨魂見此一幕,紛紛又撤回了黑暗之中。一雙雙綠幽幽的鬼眼在四周飄來飄去,呼嘯著在她周圍游走,顯然是在觀察。

    它們忌憚她手里的蟒皮鞭,不,確切的說是鞭子上的冥火。

    方才那一只厲鬼輕而易舉地就被焚得灰飛煙滅,此時它們不敢再冒進了。

    錦凰右手握著鞭柄,鞭身垂在地上,上面藍紫雷電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冥火發出幽幽的藍光,比方才燒得還要旺。

    她拖著長鞭一步步往黑暗深處走,綠油油的鬼眼一直在她周圍盤旋,尖利的呼嘯聲不絕于耳,卻又不敢靠近。

    苻璃曾跟她說過,凡是陣法都有陣眼,而許多破陣的關鍵就藏于陣眼之中,引魂陣也不外如是。

    別看此時周圍陰風唳唳,怨魂飄蕩游走,鬼哭狼嚎聲不斷,然而它們都只是在引魂陣的外圍,而真正的陣眼就被這群厲鬼圍在中間。也就是說,穿過它們,就是陣眼。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錦凰也不知道自己走過了多遠,只感覺周圍陰腐鬼氣越發的濃郁,滲人的戾寒仿佛就貼在她的皮膚之上。不僅如此,怨魂發出的鬼哭狼嚎聲越發的淒厲陰森,隨著陣陣陰風在她周圍呼嘯盤旋。

    錦凰知道,它們就要耐不住了。

    只听到一道夾雜著數道雜音的興奮尖嘯從她側面響起,四周無數的黑影仿佛滾滾山雨朝她咆哮而來。

    錦凰想也未想,故技重施甩出雷火長鞭。然而這一次席卷而來的怨靈數量之多,她根本來不及應付。旋身閃躲也是不及,“唰”的一下子,背上被惡靈的鬼爪狠狠劃下一道口子,火辣辣鑽心的疼瞬間透過表皮滲入肌理。

    鮮血立刻從傷口處滲出,浸濕了脊背上的衣物。

    好在有阿鼎的汲取,鬼爪上帶著的陰腐森寒之氣被迅速吸盡,傷口也不是那麼疼了。

    這些怨魂聞到血腥氣,興奮地嘶吼咆哮,仿佛發了狂般呼嘯著爭先恐後地朝她撲過去。

    這麼多惡靈,錦凰根本躲閃不及,不消片刻,身上的藏青色粗布麻衣就被鬼爪抓得支離破碎,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爪傷,空氣中飄滿了濃郁的血腥味。

    越是如此,怨魂就越是興奮,攻擊也越發的強烈,錦凰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

    這就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一樣,時間一拉長,最終的結果只會是她被它們折磨至死,也成為這引魂陣中的一縷惡魂!

    “阿錦,再這樣下去,你支撐不了多久了!”阿鼎在識海中擔憂道。

    不!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錦凰一面躲避著怨魂的攻擊,一面問阿鼎道︰“你能不能感受到陣眼在什麼方向?”

    “前方在距離你不到百步的地方,那里沒有絲毫陰腐鬼厲之氣。那是不是就是陣眼?”

    錦凰猛地抬起頭來,眼神決然凜冽,沉聲道︰“那里就是陣眼!”

    陣眼是一個陣法的關鍵所在,哪怕這個引魂陣充斥著怨氣沖天的惡靈,但只有一個地方干干淨淨,什麼氣息也不會有,那就是陣眼!

    錦凰周身靈力猛增,暴漲的靈氣倏地匯入蟒皮長鞭之中,上面纏繞的紫電冥火瞬間大盛。她右手使力,長鞭頓時彷如游蛇般竄進前方看不見的黑暗中,左右來回舞蕩。利用鞭身上 里啪啦燃燒的冥火暫時震懾住周圍的怨魂。

    然後,趁著怨魂忌憚不敢妄動的間隙,立馬使出迷蹤鬼步朝前躥去。怨魂的反應很快,片刻的停頓之後就迅速地圍攏了上來,錦凰的身上不可避免地又添了幾處傷痕。

    她忍著劇痛,故技重施了數次,終于抵達了陣眼的範圍之內。

    她精疲力盡地單腳跪在地上,喘著粗氣,險些栽倒下去。從傷口處泅出的鮮血順著衣角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她感覺全身的力量在一點點流失。

    錦凰艱難地掏出幾顆丹藥,也不去細分,一股腦兒地就塞進了嘴里。

    惡靈怨魂在十步之外不甘地漂浮飛蕩,尖銳的鬼哭狼嚎聲此起彼伏,卻都不敢越過那道界限靠近陣眼。這倒讓錦凰有了喘息的機會。

    過了片刻,她感覺傷口上的血液已經凝固,靈氣也恢復了些,便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她的眼前,一團仿佛有銅盆圈那麼大的巨碩白球漂浮在半空中。這個就是陣眼!只要將它毀了,這引魂陣就會破除!里面這些被困的怨靈惡鬼瞬間就會煙消雲散!

    她雙手合攏前舉,掌心靈氣凝聚,兩掌之間驀地生出一柄赤焰長刀,刀身上燃燒著熊熊赤火。她握緊刀柄,右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向著斜後方騰躍至半空,同時手中長刀自右往左在半空中劃下一道長弧,攜著千鈞的氣勢朝那團白球當空劈下,“烈焰斬!”

    就在赤焰長刀刀尖上的強悍靈氣正要劈開陣眼的前一刻,那團陣眼突地化成一處白光流轉的漩渦,接著錦凰就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里面生出,拉著她往里拽。

    她猝不及防。

    此刻,她整個人都騰飛在半空中,周圍沒有一處著力點。而那股吸力又仿佛強悍的禁制,她的四肢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捆綁住了,絲毫不能動彈。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吸進那團漩渦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石室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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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吸力並沒有維持多久,就突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錦凰騰空的身體不可抑制地往下墜,“砰”地一聲落在地上,就著地面翻滾了兩圈,直到脊背撞上一塊凸起的物什,才堪堪停住了去勢。

    “嘶……”她痛得臉皮都扭曲了起來,撞上去的那一刻她仿佛還听到了一聲“ 噠”,不知道脊背骨有沒有斷裂。

    “阿錦,你有沒有怎麼樣?”阿鼎在識海中大喊。

    錦凰撐起上身,晃了晃眩暈的腦袋,又服下幾顆丹藥,之後才抬起頭來察看四周的情形。

    最先撞入眼簾的是撞擊她的凸起,那是一張異常扭曲猙獰的鬼面。那鬼面貼在石壁上,銅鈴大的眼珠子閃爍著幽深慘綠的寒芒,血口大張,上面的獠牙向外突出,凶悍非常地盯著錦凰。那態勢,仿佛就要沖出石壁朝她狠狠撲過來!

    明明是石壁雕刻而成,卻逼真的仿佛活了一般。錦凰剛觸目的時候,眼波也不自覺地顫一顫。

    她撇開視線,卻發現周圍的石壁上都是相類似的石雕,甚至比這張鬼面還要來的觸目驚心。

    就這副鬼面石雕的旁邊一幅,雕刻著一個身披斗篷的畸形怪物。斗篷下伸出的嶙峋鬼爪上拖著幾根鐵鏈,鐵鏈的另外一端各拴著一只面容猙獰恐怖的鬼魂。旁邊一幅,畸形怪物將鬼魂扔進一處冒著汩汩氣泡、漂著根根白骨的血池中。再過去一幅,那些被扔進血池中的鬼魂頭顱上仰,在池面上嘴巴大張,似慘絕人寰的嘶吼著,形容扭曲而猙獰。

    “這……這上面畫的竟然是血池地域?”阿鼎在丹田中驚叫出聲。

    錦凰神色一凜,不敢置信地問道︰“你是說,這上面雕刻的是血池地域的場景?”

    “對!”

    她秀眉緊蹙,眼中流轉著神秘莫測的鋒芒,沿著石壁繼續往前走。每走過幾面石壁,阿鼎的聲音就在識海中響起,“這是拔舌地獄!”“這是磔(zhe)刑地獄!”“這是火海地域!”“……”

    阿鼎是鎮壓地府鬼域的上古神器,它說的話不可能有假!也就是說,這上面雕刻的一幅幅石雕是十八層地域里真實的場景!

    錦凰轉過身來,眸中驚疑不定。這里到底是什麼地方?

    “阿鼎,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她在識海中問道。

    這地方詭異之極,她以靈氣探入就仿佛是泥牛入海,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幾乎是剛問出口,阿鼎還來不及回答。突然,周圍響起一聲極輕微的響動,而後整個空間瞬間亮如白晝。兩側,兩排靈氣燈盞宛如兩條金龍攀爬在石壁之上,一直綿延到對面的石壁,然後匯合。

    這里早已不是引魂陣中,而是一間密閉的石室空間。這間石室有七面牆壁,空間遼闊,粗粗算來就有二三十畝地那麼大。

    突然,整間石室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密閉的空間中刮起一陣詭異的旋風。風聲唳唳,仿佛有鬼影隱藏在其中,迎著錦凰的正面呼嘯而來,擦過臉龐衣擺發出顫抖的音調,似鬼哭狼嚎。

    與此同時,她感覺一股可怕的戰栗和恐懼如強大的威壓,當頭罩下,幾乎將她所有的意志和信念全部碾碎。那是無邊無際的陰戾森寒,仿佛一把鑰匙,將鎮壓在她心底最最深處的、累積了四世的所有絕望、恐懼和血腥,在一瞬間統統釋放出來,無限放大。

    她的腦海中只余下一種感覺,生不如死的折磨!

    “阿錦!”阿鼎焦急的嗓音近在耳邊。

    與它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極為冷厲陰森的爆喝︰“你是何人?”

    那個絕望的念頭在錦凰腦中,差不多只停留了一剎那的功夫。因為,她感覺丹田之中阿鼎的那塊鬼鼎碎片,仿佛一下子進入了母體的羊水中,歡快興奮地震顫著,源源不斷地汲取著透過皮表鑽進她體內的森冷鬼氣。甚至到後來,都不用通過她的軀殼,阿鼎就直接攫取浮動在她周圍的冥陰鬼氣。

    “為何會這樣?你……你到底是何人?你……你不是我們鬼宗中人!”那道聲音顯然也察覺出了這一異常,語氣褪去了先前的冷厲,竟變得不可思議,甚至微微打著顫。

    有了阿鼎,錦凰根本不用再擔心那些幾乎能將人意志徹底摧毀的詭戾和絕望。她直起腰來,瘦削的胸膛挺得筆直,眼神凌厲而堅定。仿佛歷經重重劫難後仍舊屹立不倒的頑強少年,無懼無畏地望著漂浮在半空中,用靈氣凝聚出來的漆黑鬼影。

    那道聲音就是這鬼影發出來的。

    “弟子確實不是鬼宗中人,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罷了。”錦凰嗓音淡淡,表情不卑不亢。

    然而,她的腦中此時卻是千回百轉。這鬼影話中提到“我們鬼宗中人”,其中透露出來的意思不就是說它是鬼修。

    錦凰轉念一想便也通了,無怪乎這間石室的牆壁上,刻了十八層地獄的場景!

    傳聞,鬼修如同鬼影魅魂,整日活動于黑暗之中,與陰魂厲鬼為伍,連身上釋放出來的氣息都是形同怨魂的陰冷暴寒之氣。

    “你既不是我鬼宗中人,又如何能進入這里?”那黑影顯然不相信她的話。

    “弟子不知。弟子正御著法器飛行,不知為何卻掉進了引魂陣中,之後又進入了這間石室。”錦凰實話實說。如果這間石室的主人是它,那麼外面的那方引魂陣肯定也是它布下的。卻不知它的用意何在?

    漂浮在半空中的黑影突然沉默了下來。

    錦凰注意到,凝聚出那道黑影的漆黑靈氣似乎比方才淡了一些。

    “罷了,這也是天意。”那黑影再次出聲,嗓音已不復方才的冷厲。一聲嘆息仿佛暗藏了無盡的蒼涼。

    “我是這方石室的主人,也是外面那道引魂陣的設陣之人。”黑影突然幽幽地說了起來。

    “兩百年前,我進入西境歷練,卻不想遇上了一頭九級地魔獸,九死一生。眼看走出西境無望,只嘆一身修為無人傳承,便拼著僅剩的靈力和修為布下了引魂陣,期望有一日有鬼宗傳人能夠進入到這里,我也好將我鬼宗的上乘功法授予他。”說到這兒,黑影又是一陣嘆息。

    “只是沒想到,這一口氣竟讓我等了整整兩百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傳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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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眼底閃過了然。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陣中之陣,結果,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

    這黑影說,它是為了引鬼修傳人進入才布下了那引魂陣。她既不是修的鬼道身上也沒有絲毫陰戾鬼氣,卻鬼使神差地被納入了其中,恐怕又是因為阿鼎的存在而產生的異數吧。

    轉念一想,這鬼修能夠憑著最後的靈力和修為,造出那樣一處引魂陣和這方石室空間,甚至維持了兩百年的時間,那它全盛時期的修為必定不會低。

    她很好奇它口中所謂的“鬼宗上乘功法”是什麼。

    那鬼影繼續說道︰“你雖不是我鬼宗中人,但最終進到了這方石室,何嘗不是你與我之間的緣分?罷了……你身上的異寶太過強悍,我這僅剩的鬼氣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你且抓緊時間看看吧,能領悟多少是多少……”

    說罷,鬼影化去,而它之前漂浮的地方驀地升騰起一團青煙,在空中凝成一個個字眼,自左往右漸漸浮現,一列列排開,竟是功法的法訣。

    最左側三個字稍顯濃厚,名為“幻影蹤”。

    錦凰的閱速非常快,幾乎與字眼生成的速度只差了片刻的功夫。才看到一半,她就發現這套“幻影蹤”與符璃的迷蹤鬼步竟然高度的相似。不過,幻影蹤比之還要來的精妙。

    迷蹤鬼步雖然也是腳下生風,形似鬼魅,速度極快宛如旋風,然而修士卻只能生成一道魅影,朝一個方向行進。幻影蹤卻是不同。修士能夠同時幻化出數道魅影,如一道河流的源頭,同時生出三四條支流,流向不同的方向。而每一處方向上的魅影又都快如閃電,鬼影重重疊疊,讓人根本分不出哪一道是假哪一道又是真。

    法訣全部顯現之後,停留了片刻的功法又開始漸漸散開,重新凝結成一個巴掌大的黑色人影,將幻影蹤以真實可見的形式展現出來。

    有了迷蹤鬼步作為基礎,錦凰幾乎瞬間就領悟了這套幻影蹤的奧門。不過,她卻有一個更好更適合她的想法,即,將迷蹤鬼步和幻影蹤融合成一套專屬于她的步法。至于這步法的名字,則自兩種功法中各取二字,取名為“幻影迷蹤”!

    半空中那道黑色人影演示完成後,化成濃煙,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之中,慢慢融化,卻沒有消散。而是又迅速凝成了另一道功法口訣。

    左側三個字漸漸顯現出來,竟然是“熄隱術”!

    錦凰瞳孔一凝,迫不及待地往下閱覽,才看了幾列她的心底就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阿鼎更是在丹田之中激動地喊道︰“阿錦!阿錦!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參透的能夠隱匿自身氣息的功法嗎?”

    不錯,眼前這套名為“熄隱術”的功法,正是她一直以來探尋摸索、至今已有小成的熄隱術!

    原來,竟然真的有這樣的功法!

    錦凰眼底閃過狂喜,一邊目視閱覽,一邊口中翕翕合合默念法訣。她感覺,體內經絡里的靈氣慢慢游回至丹田中沉寂下來。這種沉寂,並不是走向滅亡的消亡,而是力量的匯聚沉澱,為了更好的爆發。

    此時,那鬼修略帶遺憾的嘆息聲在空曠的石室空間中響起,縹緲空靈的仿佛一縷浮煙,隨時都要消散在清風中。它道︰“你的領悟力著實讓人驚嘆,可惜了……”

    可惜什麼,它沒有說完,但錦凰已然明白它的話外之音。無非是感嘆它不是鬼宗中人,無法傳承它的衣缽,無法將鬼宗發揚光大。

    “熄隱術”的功法同“幻影蹤”一樣,片刻的停頓之後漸漸化成一團青煙。大概因為“熄隱術”是內息功法,這一次並沒有幻化出巴掌大的黑色人影,而是再一次凝聚成了另一套功法。

    隨著字眼的漸漸幻形,鬼修空靈渺遠的嗓音再次響起,“最後一套功法,控魂術!世人都道控魂術乃邪術,卻不知若不是人去用它,它又何來邪術一說。”說到這兒,它似乎頓了頓,過後才道︰“我在你身上感應到了一股隱而不發的戾氣。這控魂術到底是正還是邪,將全賴于你。你好自為之吧……”

    隨著它一聲輕嘆在偌大的空間內漸漸消散于無形,半空中一直不斷變幻形態的那團青煙也慢慢變得稀薄。

    它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的靈氣馬上就要耗盡了。我還有最後一件寶物,至于你是否能夠拿到且看你的命數了,去罷……”

    錦凰腦中還在回蕩著“寶物”二字,就見眼前一團濃煙迎面打來,然後她整個人就不可控制地向後倒去,下一瞬間睜開眼時,自己正從陣眼幻化而成的白色漩渦中飛出。

    她心神一凝,控制著身體在半空中打了個飛旋,險險落在地上。轉回頭再看那陣眼時,發現白色流轉的漩渦已然變成了她最初看到的銅盆圈大小的巨碩白球。只是,散發出來的白色瑩光已經不似最初那麼閃亮,變得非常稀薄。

    錦凰明白,這是因為鬼修的靈氣逐漸削弱,所以靠它維持的引魂陣的力量也跟著薄弱了。

    只是,那鬼修明明最後一句說它有一件寶物,為何下一刻就將她推出了石室。錦凰神色莫測,過了片刻眸中突地一道精光一閃而過,仿佛漫天夜幕下,劃過了一道璀璨的流星。

    引魂陣力量被削弱,被困陣中的冤魂惡靈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變化,紛紛不安地騷動起來。而之前消失的錦凰又再一次現身,新鮮血肉的氣息再次在引魂陣中彌散開來。

    此時的陣眼,已經不再具備牽制怨魂的能力。它們興奮著,尖嘯著,幽碧色的鬼眼閃爍著變態扭曲的血腥,張牙舞爪地朝她呼嘯而來。

    錦凰單膝跪地,左手五指大張撐著地面,右手藏于身後,掌心靈氣涌現。

    “嘎嘎嘎……”

    “嘎嘎嘎……”

    “……”

    令人作嘔窒息的暴戾陰腐之氣仿佛洶涌澎湃的潮水,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屠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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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深吸了口氣,猛然抬頭,眸光中狠辣和肅然交替閃爍。從地上向前一躍而起,手中冥焰大刀烈火熊熊,在半空中劃下凜冽一刀,撲到她跟前的數道黑影立馬被她斬成兩半,尖利痛苦的嘶吼聲瞬間充斥整個引魂陣空間。

    錦凰薄唇下壓,不耐地蹙起雙眉,反身又是一刀。那幾道還在尖嘯的冤魂立刻化成縷縷薄煙,消散在了黑暗中。

    這幾刀對于冤魂來說,已經不再具有震懾力。嗜殺的虐性,以及對血肉的變態渴望已經將它們腐蝕。見同伴被毀滅,它們沒有絲毫懼意,反而詭異地桀桀怪笑,尖嘯著前赴後繼地朝她撲過來。

    怨魂的數量太多,力量又強于她,而她之前就已經戰過一回,怎麼算都是處于劣勢。哪怕才得了控魂術的功法,但是時間如此之短,即便錦凰領悟力超群,也做不到信手拈來。

    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數不清的幽綠色鬼眼虎視眈眈,密密麻麻的仿佛漫天的蝗蟲,可怕至極!

    錦凰貝齒咬著下唇,喘息沉重而急促。先前已經凝結的傷口承受不了她劇烈的動作,再次崩開。鮮血再一次涌了出來,將傷口附近已經泛黑了的血跡重新覆蓋。

    “阿錦,這樣下去你就算沒被它們殺死,也要靈氣枯竭而亡!”阿鼎焦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錦凰又何嘗不知道,可是她停不下來!怨魂實在太多,她只有不停地揮動手中的冥焰靈力刀,不然此刻她身上的傷口要比現在多出十倍!

    烈焰斬劃出絢麗而耀眼的火芒,一次次將撲面而來的冤魂斬殺,但是冤魂的數量不計其數,周圍無盡的黑暗中幽綠色鬼眼依舊星星點點,根本就沒有消退分毫!

    “阿鼎,你能不能感受到這里最強的那只鬼魂在哪里?”

    阿鼎不明所以,又為她擔憂,語氣不解而急躁,道︰“阿錦,這些你都殺不完,還是先應付眼前吧。那只一直都漂浮在外圍,你不用擔心。”

    錦凰一面手起刀落,一面在識海中搖了搖頭,道︰“阿鼎,你先回答我。”

    阿鼎有些氣又有些急,頓了片刻似是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它就一直在你右後方的位置,動都沒有動過。”

    錦凰點點頭,又打散一只不要命靠近她的冤魂後,神色傲然地掃視了一圈漫天鬼眼,說道︰“阿鼎,今日我就讓你飽餐一頓!”

    她話剛落,就感覺到丹田內鬼鼎碎片歡快地震了兩下,阿鼎略帶激動地立馬接過話,“阿錦,你想做什麼?”

    錦凰右嘴角微微上斂,神情桀驁,右手一動冥焰大刀迅速化去,雙掌成爪,猛地抓住咆哮而來的兩道黑影,在識海中大聲喊道︰“吸!”

    吸食陰戾暴寒之氣,哪有直接吞噬冤魂惡靈得來的力量強大!

    阿鼎正中下懷,眨眼的功夫那兩道黑影就被吸食的一干二淨,連一絲氣息都沒有殘留。

    錦凰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看來阿鼎真的是餓壞了。

    她一面使出剛學成的“幻影迷蹤”,一面故技重施,幾個起落的功夫,阿鼎就已經是數十只鬼魂下肚。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體力、靈力以及修為都擺在那里,發了狂的冤魂依舊爭先恐後地聚集撲抓過來。她的身上,舊傷未愈,又添了許多新傷。有的甚至還抓在她的舊傷上,皮肉翻卷,傷了加傷。

    引魂陣空間中彌漫了濃重的血腥味。

    錦凰周身血肉模糊,幾乎無一處完好。鮮血不停地涌出,流了一層又一層。舊的血液凝固,新流出的血液又覆蓋上去,和支離破碎的衣布碎片絞在一起,看上去慘不忍睹,恐怖至極。

    突然,整個引魂陣開始發出震動,身後的陣眼發出“ 擦 擦”的開裂聲,上面的白色瑩光忽明忽暗,閃爍不定。與此同時,引魂陣震動搖晃地越發劇烈。

    那鬼修的修為快要耗盡了,要來不及了。

    感受到引魂陣的不穩,周圍的怨魂發出惶恐不安地尖嘯聲,在錦凰頭頂和周圍瘋狂地呼嘯嘶吼,倒不再攻擊她了。

    就是此刻!

    錦凰眼中迸射出決然地鋒芒,甩出雷電冥焰蟒鞭,在識海中問阿鼎,“那只最強悍的鬼魂現在在哪個方向?”

    “就在你的正前方,大約十步遠的地方。”阿鼎回道。

    它話落,錦凰手中的雷電冥焰蟒鞭瞬間冥火大盛,鞭梢仿佛速度最快的游蛇朝阿鼎所說的位置躥去。同時,她腳下生風,魅影仿佛閃電,一剎那就掠出了恰恰十步的距離。左手成爪掐住被卷在鞭梢的怨魂,右手翻動間將蟒鞭撤了回來。

    她左手五指收緊,被牢牢鉗住的怨魂發出痛苦的嘶吼,黑洞洞的大口大張,幽碧色的鬼眼陰狠而惡毒地盯著她,幾乎要朝她撕咬過來。

    錦凰冷冷一笑,薄唇微啟,輕飄飄的一句話從里面溢出,“這雙眼珠子真美啊……”

    此刻,她渾身浴血,形容狼狽,卻脊背筆挺,神色凜然,仿佛踏著滿地白骨歸來的修羅。更加詭異的是,她單手掐著一只窮凶極惡的怨魂,竟在夸它的眼珠子漂亮。

    那怨魂碧綠色的鬼眼里閃過一絲驚惶。

    錦凰對它冷冷一笑,右手食指中指成鉤,猛地朝那雙鬼眼襲去。淒厲痛苦的尖嘯聲瞬間撞擊她的耳窩。

    錦凰不悅地蹙起秀眉,將怨魂移到左側,在識海中對阿鼎道︰“剩下的,送給你了。”說罷,原本還抓在手里的怨魂頃刻間被吸得絲毫不剩。

    她看也未看,而是張開右手,只見掌心里多了一顆碧綠色的珠子。

    沾在珠子表面的鮮血瞬間沁到里面,碧綠色的瑩光一閃,成功認主。

    “這就是那鬼修所說的寶物?”阿鼎問道。

    “不錯。它所說的寶物就藏在這只厲鬼的鬼眼里。”錦凰方回答完,引魂陣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接著,整個空間,漫無邊際的黑暗天幕發出“ 擦 擦”的碎裂聲,密密麻麻的裂痕自頭頂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引魂陣要坍塌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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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引魂陣仿佛發生強烈的大地動,劇烈地晃動搖顫,甚至詭異地扭曲起來。可怕的裂縫從頭頂擴展到地面,密密麻麻的痕跡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

    周圍的冤魂尖利的嘶吼著,在黑暗中驚惶地飄來飄去。

    突然,整個空間重重地晃蕩了兩下,“轟隆”一聲猛地炸裂開來。

    爆炸形成的強悍風暴將錦凰的身體托起,直沖天際。

    持續且負荷的戰斗早已讓她精疲力盡,最後為了獲取寶物又強行催動本已過度耗費的靈氣,此時她感覺從靈魂深處漫上來一股厚重的疲憊。

    渾身遍布的傷痕和過多的鮮血流失,將她全身的力氣消耗殆盡。

    錦凰閉上雙眼,感覺自己被風暴拋得很高很高,輕飄飄的仿佛一片雲朵。她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和舒暢,就想隨著這股浮力飄飄蕩蕩。

    想法總是美好的,然而,現實卻……

    爆炸生成的風暴並沒有持續多久。接著,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強勁的風流從她耳畔呼嘯而過,速度越來越快。她知道此時自己應該運起靈氣,變幻姿勢,讓自己在下墜過程中免遭傷害。可是她實在是太累了,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有細微的嗡嗡聲鑽進她的耳窩。隨著她不斷地下降,那股嗡嗡聲也慢慢放大,漸漸出現了嘈雜的人語,以及武器相互撞擊的“踫踫”聲。

    一個想法迅速在她腦中成型,下方有人在打斗,而且還不止一人!

    錦凰勉力翻動身體,面朝下,透過稀薄的雲霧水汽,她看到地面上密密麻麻仿佛黑點般的一群人正在互斗。各色法術相間閃爍,場面異常的混亂。

    這些人是誰?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她很久。

    很快,隨著地面的不斷逼近,她看到混亂的戰斗圈內最醒目的兩道身影。一道,是滄閬派只有各峰首座才有資格加身的黑白流雲紋法袍;另外一道,是肆意張狂、騷氣逼人的艷紫色錦繡華袍。

    錦凰甚至能想象到上面用銀絲線繡著的大片祥雲,以及牡丹花暗紋。艷麗無雙,華貴懾人!

    南T!

    錦凰模糊的視線瞬間清明,瞳孔緊縮,正道聯盟和南T已經對上了!

    正道烏壓壓的一大片,就她所能辨認的法袍,幾乎所有修真界的門派都來了。再觀魔族一方,只有可憐兮兮的數十人,被正道三面夾擊,似乎毫無勝算可言。

    不知道的人也許都是這一想法。但是錦凰卻不這麼認為。

    西境是如何的凶險詭譎,他卻僅僅帶了區區數十人,若他沒有把握,怎麼會做出這番愚蠢的舉動!

    “阿錦!”阿鼎躺在丹田里急得不行,眼看她就要砸在地上了,卻還有心思在這里胡思亂想。

    錦凰回過神來,入眼之處巨樹的樹梢已經近在咫尺。她忙喚出貝殼狀法器踩在腳下,心中默念法訣。但是,錦凰墜落的速度實在太快,貝狀法器又太過低階,搖搖晃晃地勉強接住了她,卻沒有減弱下墜的趨勢。

    一人一物一同向著地面急速降落。

    錦凰心知不妙,勉力驅使著法器向前滑行,以期減少墜落的直接沖撞力。

    “ 擦”,貝狀法器撞在一根樹枝上,樹枝當場被撞斷,而法器也被撞得彈向了另外一個方向,繼續晃動顛簸著向前滑行降落。

    錦凰被這一撞,腦中轟鳴聲一片,出現了強烈的暈眩感,整個人也差點從法器上掉下來。好在她雙手緊緊抓著法器的邊緣,才穩住了身形。

    但是法器沒了她的法訣驅使,就像海上沒了指南針指引方向的船只,在林子里到處亂竄亂撞。終于,在猛地撞到一棵斜著生長的巨樹之後,錦凰沒能抓住法器,被那股強烈的撞擊力狠狠甩到了地上。

    “砰”地一聲,整個背部直擊地面。

    錦凰感覺胸腔腹腔內所有的內髒都仿佛移了位,絞在了一處,劇烈的絞痛從胸腔中激發出來,她再也忍不住,側頭“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咳咳……咳咳……”

    “阿錦,周圍有人!”幾乎是阿鼎出聲的同時,錦凰听到風中傳來衣袍撩動的聲響,而在它話落的同時,幾雙黑靴以及黑色的衣袍下擺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錦凰心底忍不住苦笑,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才出虎口又入狼窩。

    來的這些人,正是她之前一直跟蹤的那群魔修。想來他們是埋伏在了這里,坐等正道聯盟和南T雙方惡斗,等到兩敗俱傷,他們再出面坐收漁翁之利。而她好死不死的竟然闖了進來!

    錦凰一臉灰敗,仿佛絕望般閉上眼楮,然而,左手卻在無人看到的身下悄悄撥動儲物戒。

    “堂主,讓屬下殺了這女娃兒!”魔修中有人邀功般說道,語氣陰毒而狠辣。說著,不等對方點頭,手中就已經魔氣涌動,迫不及待地五指成爪朝錦凰襲去。

    在魔爪襲上去的前一刻,旁邊黑色斗篷掠動,另外一只森森鬼爪將那人的魔爪一把揮開,聲音冷厲森寒,低罵道︰“蠢貨!你是想把正道和左使都引過來嗎?”

    這道聲音錦凰不陌生,是那個被稱為“堂主”的元嬰期魔修。

    先前邀功的魔修蹬蹬蹬後退了兩步,嚇得身子漱漱發抖,腰彎得幾乎要塌下去一般,抖著嗓音連連告罪︰“屬下愚鈍。屬下愚鈍。”

    “堂主”魔修一雙蛇眼眸光泛寒,冷瞥了他一眼,厲聲對其他魔修吩咐道︰“先將她抓起來,等那方戰局結束再殺了她也不遲!”

    “是!”眾魔修齊聲應道。而後,其中一人扯著錦凰的胳膊,仿佛對待一件破衣服一樣將她從地上提起來。

    他的力道一點也不輕,錦凰感覺胸腔中又是一陣絞痛,嘴角再次滲出絲絲鮮血。

    然而她卻顧不了那麼多,腦中急速地旋轉著,思索可以脫身的辦法。這群魔修無惡不作,十惡不赦,雖然他們不會馬上殺了她,但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變數,誰也說不準下一瞬間會怎麼樣。立馬脫身才是上策!(。)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南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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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怕引來正道和南T的人,所以他們並沒有使出魔氣禁錮住錦凰。她手腳自由,右肩被鉗制,被迫跟著旁邊的魔修往前走。

    她左手緊握成拳,掌心中藏著一只瓷瓶,瓷瓶里裝得正是今天早晨從那只變異巨型蜈蚣身上弄下來的毒液。這毒的強悍程度,她是親眼目睹的。

    她輕輕撥開塞子,猛地抬起左手,將瓶口對準身旁的魔修,將毒液朝他甩過去。

    那魔修並沒有把錦凰當回事兒,自以為以金丹期修為要對付一個築基初期的女娃兒,簡直就跟碾死只螞蟻一樣。即便她要耍什麼小聰明,但實力如此懸殊,所有的小動作就跟跳梁小丑一樣,可以輕輕松松將其壓制。

    所以,錦凰一動作他根本就沒有去抵擋,甚至還正面迎向了她,五指成爪想要好好教訓教訓她。

    就是這樣,瓷瓶里裝著的毒液統統澆在了那魔修臉上,瞬間發出“刺啦刺啦”可怕的腐蝕聲。那魔修瘋狂地嘶嚎出聲,尖叫著踉蹌後退,雙手骨節暴突想要去抓自己的臉。頃刻的功夫,那張臉被化的只見污血和白骨,下一刻那魔修“砰”一聲向後栽去,徹底沒了氣息。

    一切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那“堂主”魔修猛地轉過頭來,一張形似毒蛇頭顱的倒三角臉陰狠惡毒地盯著錦凰,右手抽出一根嵌滿倒刺的荊棘鋼鞭就要朝她甩過來。

    錦凰剛要旋身避過,突然,後面突地蕩起一股強烈的靈氣波動,在阿鼎的呼喊聲中,一股可怕的恐怖威壓如漫天密布的巨網當頭罩下,所有人都被罩在里頭。

    “元嬰後期的魔族!”

    錦凰腦海中劃過阿鼎的余音,便只覺得嗡聲一片,眼前瞬間漆黑,體內靈氣四躥,瘋狂地撞擊著周身的經脈。

    她緊緊揪著胸口,感覺整個人都要喘不過氣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噗”又噴出一口鮮血。

    “左使……大人……”

    充耳的嗡嗡聲中,她听到幾道虛弱的嗓音淒淒惶惶地如此說道。接著,一道恍如百靈鳥般清越靈動的嗓音冷聲說道︰“本座還道為何正道各派會出現在西境,原來竟是你們這群丑物在背後作祟!”說到最後,已經帶了無形的威壓。隨即,錦凰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傳進耳窩。

    “阿錦,你怎麼樣了?我已經將他施加在你身上的禁制破除了,你先調息。”阿鼎在丹田中說道。

    錦凰忍著劇痛,慢慢引導體內亂竄的靈氣尋著規律流轉,過了一會兒,腦中的嗡嗡聲漸漸消散,眼前的黑暗也一點點退去。

    視線方清明,她就看到一雙綠豆大的眼珠子撐大到了極致,正瞪著她,里面猶自帶著強烈的恐懼和不敢置信。而嵌有眼珠的整顆頭顱,鼻梁顴骨……頭顱里所有的骨頭仿佛都沒有了,一張臉皮平平整整的平攤在地上,汩汩的污血從他微張的嘴角不停地滲出,流進下面的泥土里。

    錦凰的目光從頭顱往下移,只見這魔修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整個人仿佛水囊泄得只剩了半囊子水,一層人皮裹著里面的東西,癟了下去一大半。

    除了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外,這魔修全身上下未見絲毫傷痕,可他卻已經半分氣息也無。因為,除了外面包裹著的一層人皮,他里面的骨頭、內髒、人肉……已經統統被震成了碎末!

    如此詭異可怕的殺人手法,融合錦凰存在腦海中的四世的記憶,只有一人有這種嗜好和手段!

    她面無表情地挪開視線,目光一轉就看到艷紫色的華貴錦繡袍擺拖曳在地,上面大片的銀絲祥雲和牡丹暗紋肆意而張揚,仿佛艷麗的雀尾,光芒四射。

    南T!只有他殺人會如此!

    錦凰面上神色不動,心中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片刻之前,他還被正道聯盟重重包圍,此刻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里,正道眾人竟沒有一個能攔住他!他實在是太可怕了!

    方才阿鼎說,他已經是元嬰後期修為。錦凰心頭止不住地猛顫,頹然之感油然而生。與他相比,她的修為簡直就像只螞蟻一樣微弱渺小。如此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她要如何能夠除掉他!

    “阿錦,你還好嗎?”阿鼎讀不到她的心思,忍不住在識海中問道。

    錦凰一怔,神思頓斂,回過神來,看到一眾魔修瑟瑟發抖,跪在地上連連扣頭,“左使大人息怒!左使大人息怒!”

    南T慢條斯理地捋著因方才的動作而亂了的一縷發絲,神色淡淡沒有說話。直到覺得發絲貼順滿意了,他才漫不經心地抬起頭來,瞥向跪在地上的一眾魔修, 鳳目流轉,里面的溫度仿佛千年未化的寒霜,嗓音卻輕靈的仿佛林中雲雀般清越,道︰“是乜(mie)祭派你們來的?”

    眾魔的求饒聲一頓,林子里一時間靜了下來,沒有魔修出聲回答。

    南T眼中的溫度又低了幾分,扇動芙蓉骨扇的動作停了下來,絕色容顏微微朝他們的方向瞥一瞥,鼻腔中輕哼出一個音節,“嗯?”

    魔族中誰不知道,左使南T,若是嗓音越輕靈悅耳,表示心底越是怒極;若是心底起了殺意,則嘴角的笑意越發艷麗絕美。

    一眾魔修斗篷下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黑色的頭顱幾乎要埋進土里去。就在有人堅持不住威壓,抬頭想要交代的時候,一魔修突然出聲,卻是那個被稱作“堂主”的倒三角臉魔修。他道︰“回稟左使大人,右使大人擔心西境太過凶險詭譎,怕大人您遇上不測,特地派屬下等人前來相助!”

    南T輕輕一笑,眼尾微微上翹,一雙瑞鳳眼似有璨麗光華在里面流轉,美得艷色無雙,華光萬丈。

    他展開芙蓉骨扇,半掩粉唇,輕笑道︰“是嗎?乜祭真是考慮周全。”還未說完,骨扇翻動,就見“堂主”魔修左右側的兩名魔修猛地飛了出去,“砰”地一聲重重撞在後面的巨樹上。

    巨樹“ 擦”一聲攔腰折斷,向後倒去。而那兩名魔修仿佛兩塊攤平的面餅皮子,慢慢滑落掉在地上。人皮和著黑色的斗篷疊成一堆,有一絲血跡從下面慢慢滲出,流到地上。

    若不是親眼見到這一幕,根本認不出那一團東西原本是個人。

    (下章預告︰仙尊要回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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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快得讓人震驚,幾乎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就結束了。

    未見絲毫傷痕,那兩名魔修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已經命喪黃泉。

    南T將芙蓉骨扇收回胸前,再次展開輕輕搖動,姿態優雅迷人,仿佛方才那一舉動根本就不是他做出的。他長睫微斂,漫不經心地再次開口問道︰“乜祭他還說了什麼?”

    倒三角臉魔修收回眼角的余光,听到南T的問話,一咬牙,腳尖蹬地猛地彈跳起來,同時抽出荊棘鋼鞭朝他甩過去,大睜的蛇形眼陰戾狠辣畢現,大喝道︰“他還說,讓你有來無回!”

    芙蓉骨扇猛地收起,南T側過身來,嘴角的笑意沒有變化,神色卻冷如寒霜,嘲諷道︰“不自量力!”

    說罷,芙蓉骨扇一揮,一團黑紫色魔氣躥出,揮過來的荊棘鋼鞭輕輕松松就換了個方向,朝同樣躥起想要攻擊他的其他魔修甩去。凌厲的鞭勢將迎上來的八名魔修攔腰斬斷,如注的鮮血嘩嘩澆在地上,空氣中彌滿了濃郁的血腥味。

    南T垂下眼睫,瞥了眼濺到他腳邊的碎肉污血,不悅地蹙起劍眉,眸中厭惡怒意一閃而過。

    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衣袍被血濺到。所以他殺人,從來不見絲毫傷痕,因為鮮血的噴濺根本無法控制。

    而就在方才,那團骯髒的東西就差一點落到他的錦袍上。南T胸中怒意難平,他將這一切統統歸咎到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貨身上。

    紫色袍擺撩動,他旋身往後退出三丈之遠,眸光仿佛寒川冰岩。黑紫色的魔氣從紫色袍擺下方絲絲縷縷躥出,在他身後慢慢升騰凝聚,鼓起寬大的袍擺和廣袖嘩嘩作響。

    那荊棘鋼鞭明明握在“堂主”魔修的手中,卻根本不听他使喚。南T手中的芙蓉骨扇往右輕輕一揮,荊棘鋼鞭便往右狠狠甩去,七名金丹期魔修被強悍的魔氣彈飛,在半空中被輕而易舉地撕成了碎片。血肉橫飛,空氣中驀地漫開細砂般的血霧。

    然而,做出這一切的南T,他周遭三丈之內卻是干干淨淨,連一絲血滴也沒有。

    錦凰看著這一幕幕,心底止不住的驚濤駭浪。如此碾壓性的實力懸殊,她能否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脫?她腦海中飛速地旋轉著,努力思索可以脫身的辦法。

    而林子內,頃刻間的功夫,除了那名倒三角臉魔修,其余魔修均已化成血霧,彌散在了空氣中。

    而方才還氣勢凌人、企圖攻其不備反手致勝的倒三角臉魔修,陰毒的蛇形雙目中終于漫上了恐懼和驚惶,僵硬著身體,眼睜睜地看著那根荊棘鋼鞭,如飛騰的蟒蛇盤上他的周身。

    下一瞬間,“撲哧”,倒刺嵌進肉里的聲音。他痛得渾身發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南T淺笑著走上前,姿態優雅,仿若漫步。

    他在魔修身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芙蓉骨扇輕輕搖晃間撤去他身上的禁制,問道︰“乜祭派你們來做什麼?”

    魔修听到問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有鮮血從他牙齒縫里滲出,眼底閃爍著得意和狠辣,卻是一個字也沒說。那眼神仿佛是已經預知了南T的死亡,正肆意地得意和嘲弄。

    南T眼底劃過一絲冷芒,嘴角微勾,冷笑出聲,“嘴硬?”說罷,骨扇晃了晃,扇尖黑紫色魔氣溢出,仿佛感應般,纏繞在魔修身上的荊棘鋼鞭一點點收緊,狠狠嵌進他肉里。鮮血瞬間涌出,血流如注,噠噠噠滴在地上。

    “啊!”那魔修痛得臉皮猙獰而扭曲。他咬牙切齒地狠狠瞪著南T,鮮血從嘴里不斷地涌出,卻是譏誚道︰“南T,你也不會得意太久了!右使大人很快就會成為新的魔尊,到時候,你會比我死的更慘!哈哈哈!哈哈哈!”

    南T瞳仁驟縮,臉上的笑意迅速褪去。艷紫色華袍向後迅速掠出數丈,同時右手當空劃出一道弧度,纏繞在魔修身上的荊棘鋼鞭迅速收緊,只听見“ 噠 噠”骨頭爆裂的聲音,一眨眼,那魔修已經血肉翻飛,尸骨無存!

    南T看了眼一地的殘肢斷臂、血肉腸子,厭惡地皺起劍眉。骨扇隨手一晃,一層火焰騰地從地上躥起,火舌迅速將殘肢斷臂吞噬, 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所有魔修已經去了地府,接下來是不是要輪到她了。

    錦凰目光炯然地盯著南T,右手悄悄摸上儲物戒。就在南T解決這群魔修之時,她一直都在調息,已經恢復了些許靈氣。再加上阿鼎和儲物戒,多少能拼上一拼,只要靠近正道聯盟,她便不用怕了!

    南T朝她緩步走過來,鳳眼微眯,眼底精光流溢,上上下下地掃視著錦凰,越看劍眉蹙得越緊。

    錦凰神色肅然而戒備,右手不停地撫摸著儲物戒,看著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就在南T走到距離她只剩大約五步距離、表情不解似回憶地剛吐出一個“你”字時,錦凰眼中精光乍現,暗道就是此時,猛地一躍而起,將儲物戒中的能觸手的東西,什麼煙幕丸、毒氣彈、引爆符、幻獸符等等通通往他身上砸去,能拖延一時是拖延一時。

    東西多而混雜,又是在電光火石之間,錦凰抓到什麼便扔什麼,連數年前鄢蘿送與她、被她後來收在角落里的雀翎手環也一並扔了出去。同時,足尖蹬地借力,朝著正道聯盟的靈力波動傳來的方向猛躥而出。

    南T骨扇一揮,前方砸過來的東西便輕輕松松地被擋了開去。突然,眼光瞥見半空中飛來一只色彩艷麗的手環,眼波一頓,左手一伸便抓在了手里。仔細辨認,果然是孔雀翎作成的手環,當下胸中怒意翻騰。

    雀翎對于孔雀來說等同于命,輕易不會舍棄,除非死!這雀翎出現在一個女修的手里,還被編織成了手環,除了獵殺所得還有哪種可能!

    他作為雀族的王,知道自己的子民被殺,如何能不心痛?不發怒?

    當下,黑紫色魔氣翻涌蒸騰,紫袍掠動,疾速躥出,朝錦凰背心襲去。

    錦凰只覺身後一股恐怖的威壓襲來,身體一點點僵硬,她心頭猛顫,就在以為自己要落到南T手中之時,突然,一道聲音仿佛從天外飄來,虛幻的不似真實。

    那聲音喊道︰“小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師尊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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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心底緊繃的弦驟地松了下來,嘴角勾起慶幸的笑。

    天不亡她!是符璃!他,回來了!

    下一瞬間,她睜開眼時,只見一道淺藍色的身影從重重綠色中掠來。他的周身仿佛有淺金色的瑩光在流轉,似天外神祗,滿眼的掩映綠色都不能奪去他的風華,通通為他作了陪襯布景。

    一股莫名的酸澀從心頭彌漫上來,錦凰只覺得鼻尖一酸,眼眶中慢慢騰起了水霧。

    符璃的速度極快,仿佛閃電,眨眼的功夫便已掠到錦凰跟前,左手攬著她的腰身轉了一圈將她護在身後,右手以雷霆萬鈞之勢,與襲向錦凰背心的南T掌風相對。

    瞬間,“砰”地一聲巨響,凜冽的殺氣肆無忌憚地掀開,肉眼可見空氣中一層靈氣震蕩形成的漣漪,在樹林中朝四周擴散激蕩開去。周圍的樹木,稍顯孱弱的,直接攔腰震斷倒塌;足夠粗壯的,一道深深的靈氣刀痕幾乎嵌進樹干一半。

    錦凰躲在符璃身後,盡管有他布下的法牆擋住強悍的靈氣氣浪,但靈氣撞擊造成的風暴流呼嘯席卷,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來。

    她勉力撐開一條眼縫,隔著被氣浪絞碎的重重樹葉碎屑,看到南T的身影“嘩”地一下子向後滑出數尺。而擋在她身前的淺藍色背影兀自巋然不動,仿佛沉穩的高山,為她擋去所有的狂風暴雨。

    錦凰覺得胸口好像塞了一團輕輕軟軟的棉花,眸光不知不覺地泛起了柔。

    “你……是符璃?”南T的一聲質問,掐斷了才冒出來的絲絲縷縷旖旎情絲。

    錦凰猛地一怔,回過神來,眸光驀地泛冷。她竟然又生出了這種不該有的情緒,心底不住地暗罵自己,難道前兩世的教訓還不夠沉痛?難道又想再來一世?

    她狠狠掐著自己的手心,用尖銳的疼痛刺醒自己。

    果然,旖旎情絲退散,腦子瞬間清明。

    南T的話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很篤定。他似乎胸口受了創傷,捂著低咳了兩聲,倒並沒有血絲滲出。

    “不錯,本座乃符璃。”苻璃回道。

    “好!”南T嘴角勾起,冷笑一聲,紫袍掠動。原本他所站的地方,眨眼之間只余下絲絲黑紫色的魔氣,仿佛煙霧般繚繞,哪里還有他的影子。

    見他離開,苻璃轉過身來,當目光落在錦凰支離破碎的衣服,以及衣下渾身難以遮掩的傷痕時,眸光驟然之間仿佛深埋海底的極川冰岩,陰沉森寒,讓錦凰忍不住從腳底泛起絲絲冷意。

    他在想什麼?錦凰眸光幽深,眼睫動了動,再睜開時眼眸清澈而驚懼,同時瘦削單薄的身體因為害怕而瑟縮地退後了兩步,完全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苻璃見她如此,連忙斂去眼中的寒意,神色心疼而自責,低聲喚道︰“小錦,是為師……”

    錦凰睜著大大的眼楮看著他,漆黑的瞳仁里面盛滿了陌生和戒備。听到這話,她卷翹的眼睫眨了眨,眼波里似有水波漾開,頭往左側歪了歪,似乎在辨認。

    苻璃心頭一酸,驀地泛起一絲心疼。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小徒弟竟然有一天會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看他。明明以前最喜歡趴在他的膝頭,睜著水靈靈的大眼楮嬌嬌軟軟地跟他撒嬌,師尊師尊地喚他。

    說到底,還是他這個做師尊的不盡責,竟然無緣無故地消失了近五年的時間。這五年來,她獨自一人在H樞峰,身旁沒有一人,該是多麼的艱難。

    他的視線一寸寸滑過她幾乎無一完好的皮膚,心底越發心疼,再次喚道︰“小錦,我是師傅啊……”嗓音低緩柔和,仿佛怕驚到她一般。

    錦凰看了他半晌,終于似認出了他。眼眶中迅速漫起水霧,模樣可憐又委屈地滑下一串淚珠子,朝他猛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他的大腿,頭埋進他的腰腹,悶悶的哭腔隨即傳出,“師傅……”

    苻璃既心疼又憐惜,回抱住她,觸手之處盡是已經凝結的污血和爪傷。方才就不該放過南T!他眼底快速劃過一絲冷厲,轉瞬即逝,手下頓了頓,刻意放輕了力道拍拍她的肩膀,連連安慰道︰“不哭不哭,都是為師的錯。為師來晚了,讓小錦吃了這麼多苦。”

    錦凰的頭越發埋進他的袍子里,哭聲比方才大了幾分,抱著他大腿的力道又緊了緊。

    苻璃知道她委屈,心底沒有絲毫的不耐,拿手輕輕搭在她的背上,掌心一股靈氣躥出鑽入她體內,這一探竟發現她五髒六腑之內竟然全是累累傷痕。他心頭又是一痛,剛要再輸入靈氣為她引導調息,突然,前方傳來無數股靈氣的波動,正朝他們這邊而來。

    他手指翻動,錦凰的身上已經落了一件高階防御法衣,將她整個兒罩在里頭。他又怕法衣的防御能力不夠,在法衣外又加了一層防御結界。

    “小錦,到為師身後來。”他輕輕拍了拍錦凰的背,柔聲道。

    錦凰抬起頭來,眼楮紅通通的仿佛兩顆兔眼果。濕漉漉的睫毛顫了顫,不解地看他,見他看向前方,也轉過頭去,只見烏壓壓的一群人自樹林那端如翻騰的烏雲,席卷而來。

    她眼波一閃,是正道聯盟的人。隨即眨了眨眼,回過頭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乖巧地點點頭,躲到了他身後,只探出點點衣角。

    眨眼的功夫,那群人已經掠到了跟前。

    錦凰探頭悄悄一掃,發現修真界凡是有點名頭的都來了。為首的是滄閬派掌門,瓊華峰、丹殊峰、皓坤峰三峰首座,左右分別是金丹門、丹符宗、昆侖派、碧蔭洞等門派的掌門、派中真人,以及一些能力出眾的弟子。

    各個風塵僕僕,灰頭土臉。掌門和真人相對好一些,發絲略顯凌亂,法袍上面帶了星星血跡和塵土。而下面的弟子則狼狽許多,法袍破損,身上的傷口長短不一,有的甚至嘴角還滲著血絲。披頭散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著狼狽至極。

    眾人見到苻璃均是一愣,而後迅速反應過來,或點頭示意或俯身行禮,“見過上仙(師叔)。”

    苻璃雖則看著樣貌極為年輕,俊朗不凡彷如仙人,但地位極為尊崇,人人見了他都要尊稱一聲“上仙”。

    他跨前一步,示意眾人免禮。他的面色柔和,嗓音也甚是清雅,但眉宇之間暗含的淡然,以及周身渾然天成的出塵之息,總給人一種浮于九天之上,高不可攀的疏離冷淡之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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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況如何?”符璃問道。

    雲衍作為此次正道聯盟的魁首,又是符璃的師佷,此番當由他來作答。

    他瞥了眼皓坤峰刑法總堂劉真人,劉真人會意,衣擺一揮,後面就有兩名刑法總堂的弟子各提著兩名魔修走了上來。這兩名魔修身上都被綁了強韌的蛛絲,被推到人前也無半點恐懼之色,下巴高揚,看也不看符璃,神色傲然。

    雲衍看著符璃,道︰“魔族左使南T被他逃脫了,其余魔修都已斬殺。”

    符璃點點頭,“將這兩人帶回嘉峪城,交由刑法總堂審問。”

    雲衍點頭,看了眼符璃,眼底閃過一絲愧色,嘴唇動了動,似掙扎了半晌後朝他行了一禮,遲疑地說道︰“師叔,弟子有愧,有負師叔所托,未能照顧好錦凰……讓她……遭了魔族妖人的毒手!”

    方將那群魔族斬殺,他就命弟子四處搜索錦凰的影子,結果連一塊碎片也沒有找到。他已經在心底做了最壞的打算,畢竟魔族嗜殺狠辣,無惡不作,錦凰落到他們手里還生還的可能幾乎為零。之後,他又感覺到一股強悍的靈氣氣浪,一股為邪戾的魔氣,一股為純正的靈氣,便當即率眾人急速趕了過來。

    符璃溫潤淡然的眸光中迅速劃過一絲厲色,剛想打斷他,突覺手心中塞入一只軟軟糯糯的小手,接著便听到錦凰脆生生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掌門真人,小錦無事。”

    雲衍一怔,多少年來風雲變幻沉澱下來、已經鮮少動容的冷肅面容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明顯的訝異,“你……”

    符璃打斷他,道︰“這里余下的事你處理吧。小錦受了重傷,本座先帶她回嘉峪城。”說罷,對其余各派掌門真人點了下頭示意,腳下一片白羽仿佛一團雲絮,托著兩人掠上半空,一轉眼便只剩下一點藍點。

    錦凰到底還是沒能夠堅持到他們回到嘉峪城。

    引魂陣中與眾惡鬼交戰,後又受南T及數十名魔修強勁氣浪的撞擊,從表層的皮膚到內里的經絡和內髒,幾乎無一處完好。能堅持這麼長時間已然是極限。當她被符璃攬著掠上半空後不到片刻,就再難支撐,頭一歪倒進了他懷里。

    符璃又心疼又擔憂,一把將她抱起,腳下白羽瞬間提速,快比閃電,片刻之後就仿佛一陣怪風,掠進了正道聯盟在嘉峪城歇腳的城主府。

    嚇得留守在嘉峪城、提防魔道偷襲的眾弟子警鈴大作,誤以為是魔族妖人來襲,立馬將這一怪事稟報給了負責留守一事的甦枋。

    原本,甦枋因為四年前青龍峽一事被幽禁思過境,還有數日才滿五年刑期。這次,因為魔族妖人的事驚動了整個修真界,所以雲衍親自下令,將甦枋、陸珩、蕭奈三人都提前釋放了出來。

    而作為滄閬派未來的掌門人,留守嘉峪城的擔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身上。

    甦枋一听下面弟子的回稟,便扔下手中事務,急匆匆率領一隊弟子趕了過來。跨過半月拱門,剛踏進庭院就看到廂房外被布了一層淺紫色的靈氣網罩。透明柔軟的靈氣罩上,布滿了藍紫色的雷電,“ 里啪啦”地發著聲響,仿佛游蛇般四處游弋。

    隔著七八步遠都能感覺到,靈氣罩上不斷傳遞過來的強悍靈氣。能喚出紫雷,有如此修為,又會出現在這里的,只有可能是一人!

    一想到此,甦枋戒備肅然的面色就放松了下來,轉身示意眾弟子退出半月拱門,而後才說道︰“大家且放寬心,並不是魔道妖人。留四名弟子在這里守衛。切記,不可大聲喧嘩,莫要驚擾了里面的真人。”

    “是!”接到命令的四名弟子齊齊拱手應道,而後動作干淨利落地轉身,站到了拱門外。

    甦枋轉過頭看了眼廂房的方向,率其他弟子又匆匆離開了。

    錦凰這一昏倒便足足昏了三天三夜,可把一群人給急壞了。甦枋、陸珩、溫蘭溫竹、香昀、蕭奈……結果,因為苻璃的一句“不得打擾”,都被攔在了門外,一直沒能夠見著。

    終于在第四日的清早,錦凰悠悠轉醒。一睜眼就看到了守在她榻旁、單手支著額頭閉目養神的苻璃。

    他依舊是她暈倒之前的裝束,天藍色的華貴錦袍,袖子和領口用湖藍色瓖邊,上面用銀絲線繡著簡單素雅的花型,看著清淡卻自有風華。

    他頭微側著,有一縷發絲俏皮地躥到了前面,貼著他的側臉勾勒出完美的下頜,更襯得他膚色白皙,俊美無瑕。

    錦凰看著他,眼眸中漸漸染上了迷蒙之色,連苻璃醒過來了都沒有發現。直到發頂上傳來輕軟溫熱的觸感時,才懵懵懂懂地回過神來。

    “怎麼了?”苻璃俊眉微蹙,眼含擔憂,“是不是還疼得難受?”一想到看到的那些傷痕,他就自責心疼得不行。

    三日前,他抱著她掠進城主府,想為她調息。又見她衣服破碎,已經無法蔽體,又不便上藥,而在他心中錦凰又還是個孩子,就直接將她的衣服褪了。

    饒是他心底已經有所準備,但是真正觸及到那些傷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止不住地猛顫。

    她渾身幾乎沒有一處皮膚還是完好的,到處都是爪傷、磕傷。皮肉翻卷已經算是輕的,有的甚至深可見骨,有的傷上又被抓傷,肉都爛了。

    給她上藥的時候,他的手都在顫抖。他的小錦才十一歲,她本該乖巧地躲在他的羽翼下慢慢成長,直到她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出去獨自歷練。可是,她卻落到了十惡不赦的魔修手中,還被折磨成了這般模樣!這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夠支撐下來!

    如若他當時沒能趕到,他是不是就失去她了?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就不止一次的自責懊惱。在樹林之中,他就不該輕易地放過南T!

    不過,好在小錦她福大,成功渡過了這一關。他憐愛地揉揉她的發頂,暗下決定,以後定會好好護她周全!

    “師傅?”錦凰懵懂地看著他,不確定地輕聲喊道,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失蹤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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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哪里還疼?”見她一臉呆滯的模樣,苻璃的心又揪了起來,忍不住從凳上挪到床沿,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神色擔憂而急切。

    “師傅?”錦凰不確定地又喊了一聲。

    “師傅在,師傅在這里。是不是……”他還未說完,胸口就撲過來嬌嬌軟軟的一團,一顆毛絨絨的腦袋埋在他胸口,瘦瘦細細的胳膊將他抱了一圈。

    苻璃有些轉不過來,僵在半空中的雙手緩緩放下,輕放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半晌後嗓音溫柔地問︰“怎麼了?”

    剛問完,就感覺埋在胸口的那顆腦袋來回地蹭了蹭,隨即悶悶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似終于確認般地嘆道︰“原來不是在做夢,師傅真的回來了。”

    本該讓人哭笑不得的話,苻璃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只覺得心口又酸又澀。他愛憐地揉了揉她毛絨絨的腦袋,嘆道︰“傻孩子……”

    錦凰嘴角諷刺地勾了勾,眼楮眨了眨,剎那間,眸底的冷意消失地無影無蹤。

    她從苻璃懷中退出,睜著水靈靈的大眼楮看著他,“師傅,你……還走嗎?”那眼神,小心翼翼中帶著一絲企盼,又有些害怕。

    苻璃心口又是一澀,卻是溫柔地來回撫了撫她的側臉頰,搖搖頭道︰“不走了,以後師傅都不走了!”

    “太好了!”錦凰臉上迅速染上狂喜,激動地差點從床榻上蹦起來。

    這一動,一下子就扯到了身上的傷口,強烈的痛感瞬間席卷上來,痛得她還眉開眼笑的臉蛋立馬扭曲了起來。這一下子,哭不是哭笑不是笑,看著甚是怪異。

    相較于錦凰的渾不在意,苻璃倒是被她的一驚一乍嚇得不輕。原本想責備她幾句,但見她即便痛得嘶嘶抽氣了,一雙黑漆漆的大眼楮仍是仿佛剛出水的黑珍珠,里面的喜色都快溢出眼眶了,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只好輕言軟哄地讓她乖乖躺下,又拿出兩顆丹藥喂她服下。

    苻璃替她掖了掖被角,見她一雙黑珍珠似得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愛憐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問道︰“怎麼了?”

    “師傅?”錦凰眨了眨眼,喚道。

    “嗯?還是很疼?”

    錦凰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得,抿了抿唇瓣,問道︰“師傅,你為什麼這麼久才回來?”他這近五年的時間究竟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又為何音訊全無?雲華呢?雲華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為師一直在閉關,前些時日才出關。”苻璃回道。

    那一日,他將雲鏵送達幽溟詭域,本想立刻返回滄閬派,誰曾想才出詭域不久,他體內的靈氣突然激增四躥,猶如翻江倒海,竟是晉升之兆!

    自四十多年前他突破化神初期之後,便一直停滯不前。修為到達他這種境界,晉級已經不僅僅是勤奮努力就夠的,還需要契機。而這四十多年,他缺少的就是那個契機。

    只是沒想到,那一趟去幽溟詭域竟就是他的契機!如此千載難逢、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如何能夠錯過!

    他當即又折回幽溟詭域,在詭道的密域中閉關,專心突破晉級。這一晉級便是四年之久。

    錦凰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想過他有可能遇到了不測,或是已經隕落,結果,竟然是閉關晉級!照如此說來,那他如今是化神中期?竟比前兩世早了整整二十年!

    “師傅,那小哥哥呢?他也跟你一道兒回來了嗎?”錦凰問道,眼波清澈,語氣不咸不淡。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有多麼的急切。

    符璃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她是小孩兒情誼,不做多想地回道︰“他沒有回來,還留在幽溟詭域。”見她面露不解,繼續道︰“他被詭道掌門收作了入室弟子。”

    “是嗎?太好了!”錦凰一怔。沒想到,詭域一行竟是雲華的機緣。隨即心底涌上狂喜,忍不住為他高興,與有榮焉。她就知道,她的雲華不會是一個平凡的人!他就該站在至高處,享受無限榮光、萬人敬仰!

    只是,煉魂之後的他還會記得她嗎?如此一想,她臉上的笑又漸漸收了下去,整張臉都黯淡了下來。

    “怎麼了?”符璃眼露疑惑。上一瞬間還開心地不行,怎麼突然之間就這般了?

    “師傅,你說小哥哥還記得我嗎?”錦凰抬頭,期待地看著他。雲華煉魂之後到底如何,他該是知道的。

    符璃對上她滿含希冀的眼瞳,面色猶豫。他該如何跟她說,煉魂之後生成的魂魄就相當于新魂,只有以前和他朝夕相處的人,比如說他的爹娘,他才可能記住。而她和雲鏵認識不過兩三日……

    一見他的神色,錦凰哪里還能不明白。可是她不會就此甘心!既然前世他們能夠相遇相愛,這一世又有何不可以!即便雲華忘了她,她也會找到他!

    “小錦……”符璃摸摸她的發頂,終于在心底組織好了語言,剛要開口說話。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嗓音,但憑他的修為和耳力,一下子就感知到了。他臉色慢慢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他已經明確下了命令,不得來打擾,是誰如此膽大妄為!

    “稟師叔祖,弟子甦枋有事求見。”一道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嗓音清潤,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屋內的人听到,又不會太過吵鬧,拿捏的恰到好處。

    錦凰瞧著他的臉色,悄悄探出右手揪住他絲滑的袖口,撒嬌道︰“師傅,是甦哥哥……”

    符璃無奈一嘆,轉頭右手廣袖一揮撤去屋外的結界,同時朗聲道︰“進來吧。”

    “是!”門外之人回道。隨即,輕微的腳步聲漸行漸近,而後“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為首之人依舊是一身滄閬派的藍白弟子袍,右手一柄瑩白寶劍,步履從容而淡定。容貌身姿也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五年的思過境之涯沒有給他帶來半分頹然,反倒讓他變得越發沉穩。

    原本以為來的只有甦枋一人。卻見他踏入之後,又緊跟著走進來三人,正是香昀、溫蘭溫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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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跟在甦枋身後,亦步亦趨地走了進來,對符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拜見師叔祖(上仙)!”

    符璃神色淡淡地輕嗯了一聲,右手動了動,示意四人免禮。四人躬身謝過。

    甦枋直起身來,目光快速掠過錦凰,見她已經醒來,心底的石頭放心地落了下來。而後,才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看向符璃道︰“稟師叔祖,刑法總堂審訊魔族的俘虜已經有了結果,眾位掌門請師叔祖移步前往正廳相商。”

    符璃略一思索後點點頭,轉過身揉了揉錦凰的發頂,面色柔和地叮囑道︰“為師去去就來。”

    “嗯,小錦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錦凰乖巧地應下,說不出的討喜可人。

    符璃嘴角微翹,欣慰一笑,點點頭站了起來,袍擺掠動,轉瞬就出了廂房。甦枋回頭看了錦凰一眼,對她暖意一笑,隨即腳下生風,追著他也出了廂房。

    兩人一走,香昀三人就不再拘束,一下子撲到錦凰跟前,憂心地問道︰“阿錦,你還好嗎?符璃上仙下令所有人不得靠近這間廂房,我們想來看你都不成。三天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了……”

    三雙眼楮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逡巡,擔憂之色溢于言表。

    錦凰對他們安慰一笑,“我還好。多虧師傅及時出現,救了我。”

    “是啊,符璃尊者突然出現在嘉峪城的時候,我們也是嚇了一跳!”香昀點頭附和。

    那夜,錦凰被魔修擒住之後,他們隨左祁三人來到嘉峪城。第二天,雲衍和修真界其他門派的掌門真人紛紛集結到了嘉峪城,那時他們才知道魔族在西境有異動,而修真界暫時結成了正道聯盟,共同對抗魔族。

    一見到掌門雲衍,他們便將錦凰被擒一事稟報給了他。雲衍猜測,錦凰極有可能被擄進了西境,而正道聯盟則計劃第二日進入西境追擊魔族妖人,正巧可以探查她的行蹤。

    他們三人本想跟著聯盟隊伍一道進入西境尋找錦凰,奈何他們的修為實在太低,根本沒有資格。

    正當三人翹首以盼、等待消息之際,符璃如同一道怪風突然出現在了嘉峪城。

    三人心里明白,若時間拖得越長,錦凰就越危險。他們哪里敢耽擱,一見到符璃就將錦凰被擒一事稟報給了他。

    此時此刻,三人都在心底不約而同地暗自慶幸,還好符璃上仙及時出現了,不然……

    “阿錦,這些傷……?”溫蘭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錦凰袖子下不小心露出來的傷痕。

    她一出聲,香昀也看到了。錦凰剛要縮回手,她就伸手一把握在她手臂上。

    “嘶……”強烈的鈍痛襲來,痛得錦凰倒抽了一口冷氣,臉皮都扭曲了,香昀嚇得連忙松手。

    “你小心些!”溫竹皺眉斥道。

    要在平時,香昀少不得又要和他嗆上幾句,然而此時她哪里還想這些。“我……阿錦……”她無措地看著臉色白如宣紙、冷汗涔涔的錦凰,又是內疚又是自責,“我……不是有意的……我……阿錦……”

    “沒事,阿香,我沒事。”過了一會兒,鈍痛感沒有那麼強烈了,錦凰低聲寬慰她道,想要悄悄將雙手收回去。

    溫蘭眼疾手快抓住她完好的五指,阻斷了她的意圖。同時,另外一只手將她的袖子輕輕往上撥,錦凰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這……”香昀掩唇驚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手臂上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傷痂,眼中迅速浮現起了水霧,“阿錦,這些傷……都是那群魔族妖人給害的嗎?”單單手臂就已經如此,那身上……

    溫竹突然轉過身去,往前走了兩步,頭上仰望著房梁,呼吸急促,兩手垂在身側雙拳緊握。手背上青筋暴突,仿佛想要將什麼東西狠狠捏碎!

    “該死的魔族妖人!”溫蘭淚光閃動,眼底怒意涌現,神色憤恨,破口大罵道︰“以後若被我踫到,我見一次殺一次!”

    雖然身上鈍痛一陣接著一陣地襲來,但錦凰心底仍是不可抑制地淌過一絲絲的暖流。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她將被撥開的袖子放了下來,視線掠過溫竹僵直的背,又一一滑過雙目含淚哭得不能自已的香昀和溫蘭,對他們寬慰一笑,道︰“我真的沒事,你們不要擔心。我擦了上好的丹藥,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師傅也給我輸了靈氣,為我引導調息,我很快就會痊愈的。等我好了,我們四人再一起去伏魔殿領取任務。”

    “阿錦……”她越是這般說,香昀哭得越是厲害。那一道道密如網狀、形狀可怕的傷口,該有多痛啊!

    “都是江心月!”這些苦阿錦本可以不用受的,這一切都是江心月!香昀心底忍不住升騰起強烈的恨意。那日要不是江心月阻撓了左祁真人出手,阿錦根本就不會落到那十惡不赦的魔修手中!她當真以為他們都是傻子嗎?看不出她是故意在裝病?

    阿錦說,江心月要殺她,一點也不錯!

    香昀一提,溫蘭溫竹也想起了那夜的情形。

    溫蘭神色憤然,對錦凰說道︰“阿錦,江心月這個女人心思當真歹毒至極。”

    溫竹此時已經轉過身來,眼眶微紅,神色卻是異常的凝重,“阿錦,江心月不簡單,你……”

    “阿竹。”錦凰突然臉色一凝,出聲打斷他,低聲道︰“有人來了。”

    如今她已是築基期修為,感知不是練氣期時可以比擬。她分明感覺到有四五道靈氣波動正往這邊而來,除了一道屬于練氣三層實力,其余均在練氣六七層。隨著腳步聲的不斷靠近,她已然听出斷斷續續的交談聲,來人均是女修。

    她心底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個練氣三層的女修,是江心月!

    四人四雙眼楮齊刷刷望向門口,不一會兒就有的腳步聲走近,一雙火紅色的赤麂(ji)絨皮靴率先跨過門檻,接著,五名身著藍白法袍的年輕女修簇擁著一道嬌俏婀娜的身影走了進來。

    “小錦……”來人不是江心月,還有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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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身水藍色的錦袍,樣式倒還是滄閬弟子袍的樣式,只是在袖口、衣襟以及領口的位置多添了一層白貂絨,襯得她白膩的膚色更是仿佛天山之巔的積雪般晶瑩。行走間衣袍擺動,絲滑的袍身上仿佛有光在流轉,看著比普通的弟子袍華貴且輕盈,是防御性稍遜鮫紗綃的鳳翎紗。

    錦凰掃了一圈這身定做的法袍,心底冷嗤,左祁在她身上倒是肯下本錢!

    相較于臉色蒼白、面容憔悴狼狽的錦凰,看得出來她這兩天的日子過得倒是不錯。白皙的膚色隱隱透著點粉,眸中霧氣蒙蒙,眼波流轉間春情繚繞,再觀她微翹的唇瓣,唇色瀲灩幾欲沖血。一副被狠狠蹂/躪過的模樣。

    錦凰的眸色越發深邃,譏誚之色一閃而過。左祁和童成兩個男人,她當真是應付地游刃有余。哦,不!她怎麼忘了,前兩世江心月可是有過不止五個男人,如今才兩個罷了,怎麼可能應付不過來!想到此,她眸底的諷意越發濃厚。

    “你來做什麼?”香昀站起來,護在錦凰床榻前,柳眉倒立,看著眾星拱月般款款走來的江心月,冷喝道。

    這心腸歹毒的女人害得阿錦這般模樣了,竟還有臉過來。

    溫蘭溫竹也跟著站起來,不約而同地站到香昀旁邊。三人這般站立,將床榻遮了個嚴嚴實實。

    錦凰仰頭看著三人的背影,知道他們是怕江心月再害她,頓時眼眶一熱,嘴角勾起一抹暖意的弧度。

    江心月像是被那一聲冷喝嚇到了,柔弱的身子骨顫了顫,眸中的蒙蒙霧氣凝成了水霧,棲在眼瞳上,泫然欲淚,惹人生憐。她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嗓音綿軟無骨,弱弱地道︰“听說小錦醒了,我來看看她。”

    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繞著香昀三人轉了兩圈,卻始終沒能夠看到他們身後的錦凰,心底不住地暗恨,半垂的眼簾下,眸光中毒辣一閃而過。

    她以為錦凰被那魔修抓走之後必死無疑,誰想沒暢快幾日就听說苻璃上仙將她從魔修手中救了回來。她當時恨得咬牙切齒,差點沒把牙咬碎。

    她當即讓童成過來刺探消息,結果被告知苻璃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擾。得到這一消息,她心里得了些安慰,如此一來不就說明錦凰傷得不輕。

    隨著時間一日又一日的過去,她心底越來越雀躍。時間越久,說明錦凰傷得越重,活過來的可能就越低。

    誰曾想,今日一早她還在與童成溫存,他的徒弟就過來稟報說錦凰醒了。這一消息宛如晴天霹靂,她哪里還能坐得住。當下急匆匆領著五名女弟子過來,打著探望的由頭刺探實情。如若可能,趁著苻璃不在,悄無聲息地將錦凰給除了!

    香昀三人看著江心月一副楚楚可憐、虛軟無力的模樣,若不是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倒真的要被她騙過去了。然而,此時,他們只覺得更加憤怒。明明阿錦才是那個受害之人,她這番來裝模作樣哭哭啼啼,好像她才是那個剛從鬼門關里出來的人!

    “收起你那副嘴臉,貓哭耗子假慈悲!”香昀脾性直爽,藏不住心思。此番看到江心月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哪里還忍得住,直接破口大罵。

    江心月單薄的身體猛地一顫,之前一直縈繞在眼眶中的淚水終于不堪重負,崩然決堤,兩行淚水從她白皙的臉頰上滑落下來,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陪她同來的五名女修都是童成的弟子,得了命令要護著她。平時又從江心月手里得過不少好處,私底下都眾星拱月地捧著她。此時一見她這副模樣,當即往前一站,神色忿忿,口氣尖利、嘰嘰喳喳地為她出頭。

    其中一名臉型細長、形同馬臉的女修當即細眉倒立,冷笑一聲道︰“好一個目無尊長的丫頭!竟然對著前輩呼來喝去,你師傅是如何教導你禮數的?”

    他們五人都是童成的弟子,而香昀三人是甦枋的徒孫輩,童成與甦枋同輩,按照禮數,他們確實是前輩,而江心月的輩分則更高。

    她話剛落,旁邊一名腰間掛著一枚粉玉梅枝的女修附和,“見到前輩不行禮便罷了,竟然開口辱罵前輩,簡直目無尊長!有沒有把本派門規放在眼里?”

    滄閬派門規中有一條,明確教導門下弟子尊師重長。這女修色厲內荏的一番話,將藐視門規如此大一頂帽子直接就扣了下來。當真厲害!

    錦凰身子微側,透過溫竹和香昀兩人之間站立的間隙往外看,眸光冷凝。來的還是熟面孔了。這五人中有四人,就是前世為江心月鞍前馬後的走狗!最是牙尖嘴利!什麼髒水惡名,江心月自己不能出面的,都由他們這些個走狗幫她完成。

    她將目光落在五人弟子袍的衣襟上,上面均繡著象征丹殊峰身份的青枝暗紋,依照輩分都是童成徒弟輩的。她心底冷笑不止,童成是怕江心月吃虧所以派他們來給她撐腰?亦或是見她命大死不了,趁著苻璃不在她正虛弱,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除掉?

    香昀平時看著是能說會道,但骨子里還是斯文人,哪里敵得過這群真正牙尖嘴利的刻薄女修。被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威喝,又以藐視門規的罪名恫嚇,臉色立馬一頓。

    “你……!你們……!”香昀和溫蘭氣得渾身發抖,四目噴火,怒瞪著江心月一行,半天說不出話來。

    “尊師重長,那也是德高望重的師,寬厚仁愛的長。若是那人心思歹毒蛇蠍心腸,那也要我們尊崇敬重她不成?”自開始便一言不發的溫竹突然反問,語氣陰沉凌厲,透著明顯的怒意。

    溫竹為人謙和,不爭強好勝能讓則讓,從不與人發生沖突。如今他這般疾言厲色,看來是真的心底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他這一番話說完,香昀和溫蘭紛紛回過神來,點頭附和道︰“不錯,對于那些陰險卑鄙的惡毒小人,我們根本用不著對他們尊師重道!”

    這話意有所指顯而易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顛倒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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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臉女修當即細眉倒立,杏核大的眼楮大睜,怒瞪著三人,冷喝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旁邊的“梅枝”女修立馬上前幫腔,“你們對前輩無禮不說,竟然還出言侮辱,當真是反了!我要稟報掌門真人,請求他定你們個藐視門規的重罪!”

    江心月繚繞著瑩瑩水霧的明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和得意。

    這群人比溫竹他們長了一輩,此時面對三人根本就沒將他們放在眼里。他們個個下巴高抬,眼神輕蔑且傲慢,腰桿挺得筆直,身上的威勢無形之中散開。

    香昀三人卻是毫無懼色。

    溫竹譏笑一聲道︰“侮辱?到底是不是侮辱,江師叔祖心里最清楚!”

    “你……!”眾女修怒不可遏,指著他就要破口大罵。

    此時,江心月往前一步,貝齒咬著粉唇,淚水迷蒙,表情委屈地看著溫竹,弱弱地道︰“我知道你們與小錦感情深厚,小錦如今這樣你們心里肯定是傷心難受的。可是,即便如此,你們也不能將過錯推到我身上啊?”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將香昀三人的憤怒和辱罵,統統歸結為遷怒,而她自己則變成了被無辜遷怒的對象。

    錦凰眼瞳微凝,江心月的手段見長了!

    “自己受了傷卻賴給江師叔,那你自己跌了一跤是不是也要賴到我們身上啊?”另外一名束著紫色發帶的女修囂張傲慢地道。

    “就是,當真不要臉,也不知他們的師傅平日里是怎麼教導他們的?目無尊長、辱罵前輩、遷怒無辜,這種弟子就該直接逐出滄閬派!”“梅枝”女修立馬接腔道。

    溫竹怒瞪著他們,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

    溫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他們說不出話來。

    香昀則再也忍不下去,往前大跨一步,凶狠地瞪著江心月,食指指著她道︰“你個不要臉的賤人,如果不是你那時裝病暈倒,阻撓了左祈真人,阿錦根本就不會被那魔修抓走!你竟然還有臉在這里說不是你的錯?”

    江心月雙目大睜,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單薄的身子如風中的柳絮猛顫了兩下,臉上淚水漣漣,無辜地道︰“你為何要這般冤枉我?”

    旁邊馬臉女修立馬上前一步扶住她,刻薄的細眼與香昀對視,道︰“江師叔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好,整個滄閬都知道。那夜之後,江師叔還得了一場大病,今日才將將好了一些,你憑什麼說是裝病暈倒?你如此污蔑是何居心?”

    香昀冷哼一聲,“不是裝病?那為什麼偏這麼巧在阿錦被擒、左祈真人正要出手救人的時候暈倒?”

    江心月頭歪在馬臉女修肩頭,淚水嘩嘩地往下流,模樣看著說不出的惹人憐。

    她微垂的眼簾之下,眸光中卻是閃爍著得意。裝病暈倒?誰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她那時確實裝病暈倒了?是去質問左祁嗎?他定然是會幫著她的。所以,他們根本就站不住腳!

    她似抽抽噎噎了半天,才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道︰“那時我真的支撐不住了才暈倒了。”說著,突然開始自責起來,“小錦,都怪我!都是我不爭氣!我不該那個時候暈倒!若我能多支撐一會兒,左祁真人就不會為了顧到我而錯過了救你的時機!都是我,都是我的錯!阿錦,你心里對我有怨言,我不怪你,是我太不爭氣了,你怨我也是應該的……”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繞著床榻轉悠,三道人牆之後依舊絲毫動靜也無。她心底忍不住嘀咕,錦凰她到底如何了,是昏著還是醒著?他們來了這麼久,怎麼半點動靜也沒有?

    她這兩句三句竟然將香昀三人的頂撞污蔑,通通歸結為錦凰心存怨氣,言外之意甚至還透露出“三人如此行為是錦凰背後授意”的意思,簡直是非顛倒、不可理喻!

    錦凰臉色驟冷,眸底冷芒畢現。

    香昀他們更是氣得發抖,還未來得及出聲,扶著江心月的馬臉女修立馬一臉不贊同地看了眼她道︰“江師叔,你怎能如此說?身子骨弱並不是你的錯!難道受了重創還不能暈倒了?左祁真人出手救你那便是救了,難道她錦凰的命金貴,你的命便不是命了嗎?”

    見符璃不在,錦凰又自始至終沒出過一聲,又加之平日里江心月不遺余力地詆毀錦凰,挑撥他們對她的嫉妒和不滿,此時她更是膽子大了,直接就說出如此輕賤蔑視錦凰的話來。

    “不要臉!你們簡直無恥至極!”香昀氣得咬牙切齒,右手靈氣凝聚,顯然是忍無可忍,想要出手攻擊他們了。

    錦凰見了暗道一聲不好,連忙出聲阻攔︰“阿香……”不要說她的修為比不過對方,人數上吃了虧不說,一旦雙方動起手來,她此時正虛弱著,靈力使不出來,混戰之中江心月見縫插針傷了她甚至殺了她都有可能。

    幾乎她出聲的同時,溫竹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香昀的手,攔住了她。

    “月姐姐……”錦凰雙手撐在身體兩邊,讓自己坐直,視線自香昀和溫竹讓開的空擋投出,落在楚楚可憐的江心月身上,“你為何要說這樣的話?”同時在心底問阿鼎,“他們還有多久到這里?”

    在听到阿鼎回答說“已經到月拱門了”之時,她嘴角微勾,面上卻是一派傷心欲絕的痛苦模樣,雙手捂著胸口,“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蓋在她身上的錦被瞬間被染紅。

    “阿錦,你怎麼了,阿錦?”香昀瞳仁驟縮,神色大驚,回過神撲到她跟前淒厲地大喊︰“你別嚇我們,阿錦!”

    錦凰艱難地抬起頭來,臉色煞白,嘴里含著血沫子,剛要張口說話,突然房門“砰”地一聲被猛地撞開,一陣旋風攜著可怕的威勢從外飛掠而入。

    擋在床榻前的香昀三人只感覺被一股強悍的力道撞開,被彈飛了開來,跌在地上。同時體內血氣翻涌,竟從七竅之內流出血來。

    跟著江心月同來的五名女修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旋風掃飛,東倒西歪地跌在地上同樣七竅流血,連打坐調息都做不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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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最是幸運,後面跟著進來的左祁眼疾手快地攬住她差點飛出去的身子,同時手掌貼著她的後背,將靈氣源源不斷地輸進她的體內,為她調息。

    錦凰早就知道此刻攬著自己的人已經換成了符璃,但她卻依舊裝作不知道般,神色艱難痛苦地睜開朦朧的一條縫,朝江心月的方向看去,期期艾艾地道︰“月姐姐,左祁真人當時選擇救你,我沒有絲毫怨言。雖然那魔修說,他想要抓的是你。咳咳……”說著,一口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符璃大驚,一面為她導入靈氣,一面焦急地說道︰“小錦,不要說話了!”

    錦凰似才知道是他,側轉過頭,手指揪上他的法袍,恰如其分地露出小臂上猙獰恐怖的傷痕。

    她激動地懇求苻璃,“師傅,你幫我跟月姐姐說,我沒有怨她!我從來沒有怨過她!你幫我跟她說,好不好?師傅?”她晃著苻璃的法袍,固執地懇求,神智似乎已經出現了混亂,說出的話開始顛三倒四,“還好那魔修抓的不是月姐姐,月姐姐沒事,月姐姐沒事,真好,真好……”

    她這一番話斷斷續續地說完,看似雜亂,但是該要透露的意思絲毫沒有落下。不僅符璃會過問追究,而且這麼多滄閬派的首座、真人,以及後面陸陸續續一道過來的別派掌門真人,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她這樣一副情形配著這麼一段話,即便過後江心月他們想要如何狡辯、歪曲事實,都不可能比此刻來得更加具有沖擊力。

    錦凰心底冷哼,得了兩世的教訓,難道這一世還會讓江心月再得逞嗎?她要裝腔作勢,以柔弱博取同情?那就看看,到底是她的眼淚更厲害,還是她的傷她的血更能震撼人心?

    碧蔭洞洞主蕭碧絡素來寬厚溫和。她視線落在那些可怕猙獰的傷疤上,臉上閃過不忍和憐惜,縴縴手指微動,手中多了一只瓷瓶。她上前兩步,將瓷瓶遞到符璃跟前,眼底氳著絲絲情意,道︰“尊者,這是復益丹。”

    她的聲音不大,綿綿軟語,但在安靜的廂房內卻異常的清晰。

    眾所周知,復益丹是修經復脈的極品靈藥,是碧蔭洞的鎮派之寶,千金難求。

    眾真人掌門聞言,看著姿容貌美的蕭碧絡,神色各異。修真界早有傳言,碧絡仙子情系符璃上仙,如今看來此言並非是捕風捉影。

    符璃並未推辭,接過瓷瓶朝她點了點頭,倒出兩顆復益丹,喂錦凰服下,柔聲哄道︰“小錦,乖,你月姐姐已經听到你說的話了。好孩子,現在不要說話了,讓師傅替你調息。”眼底卻是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他掌心貼著錦凰的背,靈氣不疾不徐地導入她體內,如綿綿的湖水,純厚而有力,引導著她體內的靈氣自我調息運轉。

    屋子里誰都沒有吭聲,數十雙眼楮盯著這兩師徒,視線余光卻又時不時繞過跌在地上、一臉狼狽的香昀三人,以及跟著江心月同來的那五名女修,神色各異。

    原本,他們受滄閬派掌門雲衍真人之邀,就此次魔族進入西境一事進行商討。

    據魔族俘虜交代,這次他們隨左使南T秘密潛入西境,是為了尋找可以解除魔尊裂蒼穹封印的方法,而至于為何有魔在各地頻繁活動,俘虜交代說並不是南T的命令,他也不得而知。

    魔族在各地活動頻頻一事驚動了整個修真界,此事做不得假,但俘虜卻說不是南T下的命令。他連他們進西境為的是尋找解救魔尊一事都交代了,不可能說假話。如此一來,便出現了矛盾。

    而為了弄清楚這中間是不是還有什麼陰謀,有人提議詢問錦凰。畢竟,她是唯一接觸過魔修的人,可能听到些什麼也不一定。

    這就是為何這一大幫人浩浩蕩蕩來到廂房的緣故。誰曾想,剛跨過半月拱門,就听到屋里傳出一聲淒厲的喊叫聲。接著,就看到修真第一人苻璃尊者如今唯一的弟子,正口吐鮮血神智昏迷地胡言亂語。

    站在門內五步的位置,一身金絲瓖邊錦袍的金丹門長老秦真人,一雙精銳的利眼此時微眯,視線上上下下地掃視著躲在左祁身旁、神色焦惶的江心月身上。

    半晌之後,嘴角微勾。竟然是難得一遇的通玉鳳髓之體!

    秦真人眼底滑過一絲貪色。這通玉鳳髓之體雖然比天陰之體差了點,但也是難得一遇,差不多上萬個女子當中才出一個,是養成爐鼎的絕佳體質。有上這麼一個,他養的那些個爐鼎就可以統統廢了!

    這秦真人正是先前在倉古道被魔修一爪吸干修為的何方的師傅。這兩師徒暗地里養過不少爐鼎來增進修為,看著道貌岸然,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秦真人的目光在江心月楚楚可憐的臉上繞了兩圈,眼底漸漸染上了yu色。又見她貝齒無意識地咬著紅唇,心底竟如貓爪子撓般瘙癢難耐。

    他眸底暗芒閃爍,該怎麼把這女修弄到手?

    過了許久,符璃收回掌,扶著虛弱無力的錦凰慢慢躺下,又細心地幫她掖了掖被角,順了順凌亂的發絲。

    蕭碧絡看得驚心不已。她一直都知道,符璃上仙看似冷清淡然,卻是個心暖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救下她,並將她交由碧蔭洞上任洞主也就是她的師傅撫養。但是像如此這般耐心溫柔的模樣,她卻是第一次見。

    她忍不住將視線落在慘白虛弱的錦凰身上,明知不該,但心底仍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絲嫉妒與歆羨。如若她也能被符璃上仙這般溫言軟語地對待一次,哪怕讓她失去十年修為她也甘願!

    錦凰慘白的小臉嵌在軟枕里,顯得越發嬌小單薄了。一雙大眼楮霧氣蒙蒙,嬌嬌弱弱,似倚賴似撒嬌的目光看著自己,符璃感覺心口的某一處突然間仿佛軟塌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又揉了揉她的發頂,嗓音軟的仿佛天上的雲絮,“放心,有為師在。”說罷,轉過身去,臉上的笑意頓收,無形的威勢自周身蕩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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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璃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位掌門和真人,道︰“如眾位所見,今日小徒身子不適,恐不便解答各位的疑問。待小徒傷勢好上一些,定會立時告知各位。”這意思很明顯,是在逐客。

    眾人面面相覷,卻都心如明鏡。接下來,他是要處理滄閬派的家務事了。雖然很想留下來看熱鬧,但符璃都發了話,他們怎好厚著臉皮留下來。再者,他們也沒有留下來的借口。錦凰的狀況有目共睹,根本不適宜詢問。

    所以,眾人彼此之間交換了個眼神,你一言“上仙言重了,令徒養傷要緊”,我一句“如此,令徒好好休養,我等先行告辭”,一行人陸陸續續地出了廂房。

    蕭碧絡落在最後頭。

    她看了眼嵌在錦被中神情虛弱的錦凰,抬頭看向滿面霜寒的符璃,抿了抿水潤的菱唇,溫婉地朝他欠了欠身,“碧絡告辭。”

    符璃輕嗯了一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蕭碧絡眼底劃過一絲黯然和失落,發間步搖輕顫,繁復華貴的粉袍劃出一道飄逸的弧度,翩翩裊裊地出了廂房。

    待他們走遠,符璃往前走了兩步,頎長的身姿散發著迫人的氣勢。他右手廣袖一揮,廂房外已然布了一層淡紫色的雷系結界, 里啪啦的閃電仿佛游蛇,在透明的結界薄膜上四處游弋。

    江心月單薄的身子骨突地一顫,下意識地往左祁和瓊華的身後靠了靠,眼底閃過一絲惶恐。

    “如今,本座的命令已經無人听從了嗎?”符璃的聲線低沉,無形的威勢慢慢掀開。

    雲衍眉梢動了動,躬身朝他行了一禮,道︰“師叔何出此言?”

    他這位小師叔脾性恬淡,看似淡漠疏離,內心其實仁厚寬和,鮮少發怒。今日一事,恐怕要在滄閬派震上一震了。

    符璃神色越發冷峻,看也沒看他。衣袖翻動,一根瑩白透明的細絲從他袖口躥出,如閃電般朝江心月竄去,將她整個兒捆住。而後,仿佛有股力牽著她,一下子就掠到了符璃跟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手掌又是一動,瑩白絲線感應般再次躥回他的袖中。

    這一幕發生的時間很短,幾乎在電光火石之間。眾人是被一聲尖利的驚叫聲驚醒,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看到江心月跪倒在了地上,單薄的身板抖得仿佛篩糠。

    原本高潔出塵的清秀少女,此刻發髻凌亂,披頭散發,法衣上這邊沾了一塊兒髒污,那邊被濺了斑斑血跡,面色慘白,嘴角一絲干涸的血跡,狼狽之極。

    她兩手撐著地面,側倒在地,單薄的身子不停地瑟縮,腦袋半垂,薄薄的菱唇被咬的慘白,眼眶中始終凝著一層水霧,眼神怯怯仿佛受驚的幼獸。

    此時,若是童成在場,必定心疼地不行,立馬跑過來將她摟進懷里輕言軟哄,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出來。可惜,此刻她對面站著的是苻璃。

    “本座記得曾下過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間廂房!”苻璃將袍袖揮到身後,華貴柔滑的錦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江心月,沉聲道︰“本座久不在滄閬山,莫不是都以為本座已經隕落,所以本座的徒兒便可以任人隨便欺侮了?”話到最後,語氣中仿佛淬了寒霜。

    化神期的威勢他只釋放出了三成,但即便如此,包括雲衍在內的各首座真人,都感覺體內靈氣如翻江倒海般,而修為差的如江心月這種,就直接口吐鮮血,幾近昏厥。

    門下弟子齊齊跪地,各首座真人身體紛紛矮了半截,道︰“懇請師叔息怒!”

    符璃面無表情地冷哼了一聲,袍袖一甩,威勢盡撤。

    眾人這才感覺仿佛劫後余生般,粗粗地喘出一口氣。

    “到底發生了何事?丹殊峰首座可否給本座一個解釋?”符璃冰冷的視線,劃過五名女修襟前象征身份的青枝,落在側立一旁剛緩了口氣的左祁身上。

    腦海中一片混沌的江心月听到“左祈”二字,立馬恢復一絲清明,心底生起一股強烈的擔憂。

    如若此刻被訊問的是童成,她絲毫也不擔心。她已經將童成牢牢地握在手心,他為了她什麼都肯做!

    可是,左祈卻是不同。

    雖然他們也做了那等親密之事,但她時至今日仍然把握不住他的心思。

    左祈對她是不錯,這些年也一直在為她調理身子的事奔走,但她心里非常清楚,這不過是因為她是通玉鳳髓之體罷了。她的身子好了,修為提升了,左祈自兩人雙/修一事中得到的益處就越大。所以,歸根究底是為了他自己!

    左祈看似氣質如蘭、方正端雅,其實內里極為自私自利。她不敢確定,他此刻是選擇明哲保身還是護著她?

    左祈一愣,眼角余光掃向撲趴在地的江心月和那五名門下弟子,眉心微蹙,上面快速閃過一絲不耐和厲色,躬身恭敬地道︰“回師叔,弟子不知。但弟子听聞心月和小錦是同期進入滄閬派,感情甚篤,情同姐妹。自小錦被擒之後,心月心急如焚,弟子猜想定是她听說小錦醒了過來,便巴巴地趕過來探望。”

    江心月悄悄握緊的雙手倏地一松,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的這番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隱秘的,而眾人的注意力又都放在苻璃和左祈身上,除了時刻關注江心月的錦凰,沒有人注意到。

    錦凰從微闔的眼縫中清楚地看到她的這一舉動,心底升起一絲疑惑。

    左祈什麼德行她很清楚,她絕對不會相信左祈會因為江心月爬了他的床榻而護著她。畢竟,雖然雲衍是滄閬派的掌門,但是輩分最高的還是苻璃。他如今肯冒著被苻璃猜疑的風險出言保江心月,左祈一定是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中!亦或是,江心月身上有什麼東西是他想要得到的!

    苻璃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神色卻半分未變,面無表情地挪開視線,落在香昀三人身上,沉聲道︰“本座離開之後,發生了何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一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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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的頭依舊低垂著,神色楚楚。而那五名女修則瞪大著雙眼看著三人,臉上無一不閃爍著驚恐之色。

    “梅枝”女修最先按耐不住,直起上身就要搶先答話,剛吐出一個“弟”字,苻璃冰冷的眼波立馬掃過去,女修瞬間消聲。

    香昀三人見狀,都覺得萬分快意。

    她躬身朝苻璃行了一禮,道︰“稟上仙,弟子等人以為阿錦當日會被魔修擒住,全因江師叔裝病暈倒,導致左祈真人錯失了擒住魔修的時機!請上仙明察!”

    苻璃眸光驟冷,周身無意識地散發著懾人的威壓。

    方才小錦神志不清時說的話他听得分明,再與香昀此刻所說的話兩相結合……他面上快速閃過一絲厲色,難道說小錦被擒,乃至受那些苦楚,都是另有隱情?

    “弟子有事回稟!”瓊華峰首座瓊華真人忍著身體的不適,上前一步,神色焦灼道︰“心兒與小錦情同姐妹,滄閬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心兒在丹殊峰養傷期間,小錦亦時時探望,滄閬派上下有目共睹!如此深情厚誼,心兒怎麼可能做出這等事情?”

    說罷,轉過頭,凌厲冷峭的目光射向香昀,厲聲道︰“你是何人門下弟子,如此污蔑我瓊華弟子是何居心?”

    瓊華久居瓊華峰首座之位,積威甚重,不比那五名丹殊峰狐假虎威的女修。面對他們時,香昀他們還能挺直腰桿,現在面對瓊華,他們不自覺露出了怯意。但他們哪里甘心,眾位真人沒到之前,那五名女修的嘴臉簡直是囂張至極。更何況,江心月確有暗害錦凰之心。

    溫竹嘴唇抿了抿,頂著瓊華懾人的威壓,似深吸了口氣,直面苻璃,一鼓作氣道︰“弟子們並非污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瓊華美目圓瞪,記記刀眼朝三人直射而去。

    苻璃唇角下壓,面色冷厲,視線再次落在左祈身上,道︰“丹殊峰真人?”

    左祈拱了拱手,道︰“師叔有所不知,心月四年前在青龍峽受唳梟重創,經脈具損,身子骨弱于常人。那夜弟子接到成兒的傳訊趕到之時,那魔修正擒住心月,而當時弟子並未看到小錦的身影。”

    “後來,弟子重創魔修救下心月,心月當時已然身受重傷。弟子救人心切,待弟子反應過來之時,那魔修已經擒住小錦飛掠而去。”他答得不慌不忙。

    江心月當時是否真的重傷,如今根本無從考證。只要他一口咬定她當時確實重傷了,又有誰能反駁!

    他繼續道︰“待弟子想要追趕之時,那魔修已經失去了蹤影。弟子無法,只能傳訊回滄閬派,讓刑法總堂撒出情報網追查那魔修和小錦的行蹤。”說罷,他單膝跪地,雙手握拳,低下頭道︰“弟子無能,當時就應該不顧一切立馬追上那魔修,救下小錦為上!請師叔責罰!”

    苻璃眼楮微眯,看著左祈頭頂的玉冠沒有說話,眼底迅速滑過一道冷芒。凜冽的威壓如漸起的風流,緩緩掀開。

    左祈跪地的姿勢一動不動,若不是他放在腿側的袍袖不住地發著抖,真要以為他絲毫不受影響了。

    錦凰頭微側,濃密的眼簾開了一條細長的縫,正悄無聲息地看著這一幕。

    左祈這一招以退為進用的真是高明,更絕的是那番話,說得極其巧妙,話外之音一層套一層。

    他之前說“救江心月心切”,後接著又說自己無能,應該“不顧一切立馬追上魔修,救她為上”。

    如果苻璃不責怪他,那麼便是承認了江心月當時確實重傷,而他真的是救人心切而錯過了及時擒拿魔修的時機。那麼,自己重傷一事肯定就是如此了,再也追究不出什麼了。

    但是,如果苻璃真的怪他無能、沒有救下自己,一旦事情傳出去,那麼不可避免地就會被人詬病,說“苻璃上仙弟子的命值錢,其他弟子的命不值一提”。到時,一向有“寬厚仁和”美譽的苻璃上仙,在修真界的威望便會下降。

    錦凰密密的眼睫之下,寒芒閃爍。江心月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好靠山!

    才想到她,就見江心月艱難地用手撐起上身,清秀的臉蛋上淚水漣漣,盈盈眼波楚楚可憐地看著苻璃,道︰“尊者,是弟子的錯!當時弟子若再堅持片刻,便不會拖了左祈真人的後腿,小錦更不會被魔修擒住,吃這些苦頭。一切都是弟子的過錯!弟子自請入刑法總堂受刑!”

    又一招以退為進!江心月當真厲害!錦凰胸中怒意噴灑,錦被下覆蓋的小胸膛上下劇烈地起伏著。

    “心兒!”瓊華大喊,眉宇緊蹙,一臉的不贊同,“你身子骨弱,哪里承受得了刑法總堂的酷刑!”說著,轉向苻璃,“師叔,小錦被擒一事與心兒毫無半點干系,請師叔明察!”說是明察,眼神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一旦苻璃說出治江心月的罪,她定會不服!

    錦凰綿長呼吸,將涌起的恨意緩緩壓下。她知道香昀他們的話沒有立腳點,卻沒想到如今的形勢竟然一面倒。如若再放任下去,不但江心月毫發無傷,反而是香昀他們會被治罪!

    “師傅……”錦凰艱難地撐起上身,虛弱無力地喊道。

    “小錦!”苻璃一听到她的聲音,立馬閃身而至,眨眼地功夫就到了她跟前。

    他雙手前伸就要將她壓回被中,又猛地想起她身上全是傷痕,伸出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別無它法,他只能在口頭上輕哄︰“小錦乖,快些躺回去。有為師在,不要擔心。”

    錦凰搖搖頭,神色祈求地看著他,“師傅,你不要生氣了,一切都是小錦的錯!是小錦命不好,才會好巧不巧地被魔修撞見,被他給擒住,不怪別人的事!”

    苻璃面上閃爍著憐惜和心疼,心底微微一嘆,他的小錦啊,還是這般的善良,不識人心隔肚皮。心底卻越發凜冽,這幾人你一言我一句,以為他真的瞧不出端倪嗎?

    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側臉,柔聲道︰“以後有師傅在,小錦都不會再受傷了。”

    霧氣迅速漫上眼眶,錦凰一臉孺慕倚賴地看著他,干裂的嘴唇開心地咧起,用力地點點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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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片刻,笑意漸收,視線滑過不遠處跪在地上的江心月和香昀他們,小心翼翼地道︰“師傅,你可不可以不要責怪阿香阿竹還有阿蘭?他們是看到了我的傷,才會一時怒火攻心遷怒月姐姐的。月姐姐是小錦的姐姐!更何況我一醒過來,她就急匆匆地過來看望我,不可能會害我的!師傅……”

    說著,她右手捂住嘴巴又咳了起來,咳得整個身板都劇烈地打著顫,小臉脹得紫紅,看得苻璃一陣陣的心驚。

    江心月听到動靜,微微抬起眼梢,看見錦凰這番模樣,眼底劃過一絲陰毒。繼續咳,咳死她才好!

    過了片刻,錦凰緩過氣來,緊緊揪著符璃的袍角,骨節都泛了白,吃力地懇求道︰“師傅……求求你了……師傅……”

    符璃看著她,眼神心疼而憐惜,終于不忍心讓她失望,點點頭,“好,為師答應你。”

    “謝謝師傅……”錦凰釋然一笑,不再固執,就著他的攙扶,又緩緩躺了下去。

    符璃轉過身,面色比方才還要冰冷,灼然凜冽的視線落在江心月身上,仿佛片片冰刀。他並沒有忘記方才沖進門時,小錦神志不清卻固執地讓他告訴江心月,說“小錦沒有怨過她,從來沒有怨過她”。

    到底是什麼樣的執念,小錦即便已經口吐鮮血了還這般固執!如今,更是硬撐著也要為她辯解!小錦這般善良單純,殊不知,她這兩日所受的非人的苦楚或許正是因為她的好姐姐的算計?

    不光如此,丹殊和瓊華兩峰的真人都如此維護她!他倒是不知,這女子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手段!

    符璃一言不發,薄唇抿成一直線,面如寒霜,頎長的身子散發著凜冽懾人的威勢。

    過了半晌,他薄唇微掀,吐出的話沒有一絲起伏,卻是對雲衍說的,“掌門認為今日之事該如何處置?”

    雲衍一怔,上前一步,視線一一劃過左祁、瓊華、江心月以及香昀三人,最後落在面無表情的符璃身上,頓覺額頭隱隱作痛。真是個燙手的山芋!

    過了片刻,他深吸了口氣,終于道︰“錦凰被擒一事是否另有乾坤,本座會查清此事。至于今日擅闖此廂房者,均以不服法令治罪!待回到派中,自去刑法總堂領罰!”說著,瞥見瓊華真人神色焦急,似要開口辯駁,立馬接口說道︰“任何人不得異議!此外,降下法旨,自今日起,不論是誰都不得靠近這間廂房,違者,重罰!”

    “是,弟子領罰!”江心月和五名丹殊峰女修朗聲應道。

    香昀三人不甘地瞥了眼他們,忿忿地跟著應道。

    雲衍不愧是修真正道魁首滄閬派的掌門真人,此番三句兩句話,不僅顧到江心月一方,更是顧到了符璃。唯一的弟子重傷差點隕命,後被爆出可能另有隱情,若不施予懲處,符璃心中的怒意如何能平!再者,由他這個掌門來處置,于苻璃的聲譽更不會有絲毫損傷。

    果然,雲衍話落,符璃的面色稍霽,顯然對他的處置還算滿意。

    錦凰歉意的眼神看向香昀三人。他們為她出頭,結果反倒累得他們受到處罰。但其實她心里非常地明白,如今雲衍這樣處置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是否江心月當時真的有意為之,已經無從查起,方才雲衍說會徹查此事不過是給苻璃一絲寬慰罷了。所以,根本不能憑借此事給江心月定下什麼罪責。

    但是,苻璃已經知道她被擒極有可能存在隱情,加之她差點重傷隕命的事實,若不實施懲處,苻璃心中的怒氣哪里能消!可偏偏,一切都只是香昀三人的“以為”,沒有明明白白確鑿的證據,左祈和瓊華又極力維護,所以,只能以“不服法令”來定罪。

    如此一來,就不可避免地連香昀他們也要跟著被定罪,畢竟他們也“擅闖”了廂房。如果想要徇私枉法,單單懲處江心月和那五名丹殊峰女修,瓊華和左祈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又是無休無止的爭論!

    所以,無論從哪一方面考慮,這樣處置都是最適宜恰當的。

    當然,錦凰也根本沒指望江心月會因此真的受到什麼懲處。她不惜自己的身體,強行運氣沖擊經脈致使血氣上涌,不過是演兩出“苦肉計”給符璃看。

    哪怕左祁和瓊華兩人再言之鑿鑿,搬出她和江心月如何如何情深厚誼,但是有了香昀三人所說的話,再加之她的那兩出“苦肉計”,一顆懷疑的種子肯定會悄無聲息地種在符璃的心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前世他明明已經成了江心月的男人,最後卻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修真界。她無法保證南T日後不會被江心月吸引,甘為她的劊子手,但此刻她必定要阻止符璃和江心月任何的可能。不然,以南T和符璃的實力,一旦甘心成為江心月的男人,那她不要說三世,哪怕再來十世都已經無法扭轉乾坤!

    她做了符璃三世的弟子,怎麼會不曉得他對心機深沉的女子最是厭惡!

    前兩世,他便是被江心月偽善虛假的面目給欺騙了,如今,只要讓他提前察覺江心月並非真如她的外表那樣單純和無辜,再加之她日後再不斷從中作梗,必定能讓符璃和江心月再無可能!

    一出戲落幕,在場之人陸陸續續走出廂房,片刻之後只剩下符璃。

    錦凰合上眼縫,暗自調息。

    符璃則依舊坐在她床榻旁的軟凳上,幻出一卷卷軸,靜靜地研讀起來。

    自那以後,廂房外便布下了一層雷系結界,除了符璃,沒有人有那個能力穿過那層結界。又加之雲衍降下了法令,廂房外三丈之內,再沒有出現其他修士的蹤跡。

    這倒是正合了錦凰的心意。沒有外人的干擾,又有符璃時而輸以靈氣幫助調息,再加之上好的靈藥丹藥不斷從口中灌入,不過七日的光景,她的傷就已經好了七七八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九黎陰陽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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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錦凰剛從入定中醒來,就听到丹田中阿鼎欣喜的聲音傳來,“阿錦,你的身體竟然已經大好了!”

    錦凰睜開雙眼,眸光璀璨,嘴角微微翹起。

    阿鼎說的不錯。

    她發現自她穿過無回崖下的雷雲電海之後,體內經絡的自我修復能力變得非常的強悍。以她那樣的傷勢,即便有上好的靈丹妙藥加以輔助,依照常理,也至少需要半月有余的時間,但是她卻只花了七八日的功夫。

    自然,這其中也還有苻璃的功勞。

    苻璃出于愧疚和心疼,給她灌輸了不少的靈氣。他的靈氣至純渾厚,方進入錦凰體內就將她剛突破築基期、尚未完全穩固的靈氣迅速加固。靈氣一穩,修復經脈的能力就又提升了上去,恢復時間便又減短了。

    錦凰從床榻上下來,抬手正要掐出淨身咒,眼角瞥見袖子下原本布滿可怕如皸裂紋的爪傷,上面所結的痂已經全部脫落,新長出來的皮膚白皙而鮮嫩,比原先的還要細致嫩滑。

    一想到那一道道火辣辣的厲鬼爪痕,她便想到了引魂陣,繼而想到那枚從鬼眼中摳出來的碧綠色珠子。

    之前在西境時,那枚珠子剛得手,引魂陣就扭曲爆裂,她根本來不及看到底是何寶物。此時錦凰心念一動,哪里還顧得上洗漱,立馬從儲物戒中拿出那枚珠子。

    珠子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有鵝軟石那般大小,顏色是幽幽的碧綠色,與引魂陣中那一雙雙鬼眼的顏色一般無二。

    錦凰仔細端詳著這枚珠子,眉頭微微蹙起。這上面一絲一毫的氣息也沒有,既無靈氣也無鬼氣。除了比普通的珠子大了那麼些許,其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就跟世俗里的夜明珠沒什麼兩樣。

    她心底忍不住升起一絲絲疑惑,難道那鬼修所說的寶物並不是這東西?轉念一想又不對,若它不是寶物,那為何會藏在厲鬼的眼珠子里?

    想了許久也沒什麼思緒,她便在心底問阿鼎,心想著怎麼說阿鼎也是上古神器,或許知道也不一定。

    “唔,阿錦,你在心底默念‘現’試試看?”阿鼎遲疑了片刻後說道,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這口氣似乎知道這珠子是何物。

    錦凰沒有說話,在心底默念了一聲“現”。幾乎是同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更準確地說,更像是一幅地圖。

    這地圖不大,在腦海中只有巴掌那麼大,呈圓形。

    上面泥黃色的物什佔據了一大片,如果這東西真是地圖,那麼泥黃色代表的就是泥土。泥土上面點綴的一團團或大或小的翠綠色,應該就是草木。而一排排橫七豎八、崎嶇蜿蜒的煙灰色方塊,就是鱗次櫛比的屋舍。

    然而,這些還不是最奇特的。除了這些,地圖上還有星星點點如螢火蟲般不斷移動的五彩麻點。

    這些麻點雖是五彩,但統共也逃不出紅色、青色、水藍色、金色、土灰色、暗色這六種顏色。而這些麻點中最閃亮醒目、處于地圖最中間的一點,是由藍紫色和火紅色兩色組成。

    錦凰心中有一股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藍紫色和火紅色組成的點代表的就是她自己!這般想著,她不自覺往前走了五六步,響應般的,地圖上的那一點也跟著往前動了動。

    果然,那團藍紫色和火紅色的麻點就是她自己!藍紫色是紫雷的顏色,而火紅色是火焰的顏色,這恰恰與她雷火雙系天靈根相吻合!以此類推,那麼地圖上其他麻點代表的就是其他修士,而麻點的顏色便是他們所懷有的靈根屬性。青色代表木靈根,水藍色代表水靈根,金色即代表金靈根,土灰色自然就是土靈根,而至于暗色,大概就是沒有資質的世俗之人。

    錦凰心底一陣陣驚詫,這珠子竟然能映射出她周圍數丈之內的地圖。凡是在珠子映射範圍之內所有的死物,如草木、屋舍等,還是活物,如修士,凡人等,都會被反應在地圖上。

    這簡直堪比神識感應!不!錦凰暗自否定,神識感應反而還不如這枚珠子了!

    釋放神識會消耗修士的靈氣和精神,但是使用這枚珠子卻絲毫影響也沒有。這地圖在她腦海中呈現了這麼久,她一絲不適也沒感覺到。

    錦凰欣喜不已,當真是寶物!

    “竟然真的是九黎陰陽珠!”自從地圖現形之後,阿鼎就沒了聲息。此時終于確認完畢,忍不住驚嘆出聲。

    “九黎陰陽珠?”錦凰反問。如此寶物應該早就名動修真界了,怎麼她三世以來都不曾听說過。不過,這名字怎麼這般奇特,和九黎陰陽獸如此相像?

    阿鼎知她所想,回道︰“九黎陰陽珠就是九黎陰陽獸的眼珠子。”

    它如此一說,錦凰就有些明白了。

    傳說,九黎陰陽獸是上古凶獸,誕生于陰陽交界之地,比傳說中的四大凶獸還要早了上萬年。

    《T州大陸—凶獸志》中記載,九黎陰陽獸的外形與如今的牛形狀相似,卻比牛的體型要大了不知多少倍,有小山那麼大。身披堅硬無比的金鱗甲,能鑽地破土。一顆頭顱奇大無比,頂上一只犄角仿佛尖刺,臉型凶煞,上面嵌了九只碩大堪比燈籠的眼楮,在夜幕下仿佛泛著森森綠光的鬼盞,恐怖之極。

    九黎陰陽獸陰陽顛倒,白天將龐大的身體埋在地下,晚上再破土而出。正因為這個習性,山川被它翻倒,江河被它填沒。最後,山不再山,河不再河。

    沒過多久,此事就驚動了神界諸神。戰神扶疏上神率領數名天兵,歷時數日將此獸降服,天地才重歸了寧靜。

    “如果不是扶疏上神無意中將九黎陰陽獸最中央的眼珠子打落,他們恐怕都降服不了它。”阿鼎說道,“只是沒想到這眼珠子最後竟然流落到了修真界。”

    “照你這麼說,那這九黎陰陽珠或多或少也該有凶煞之氣才對,怎麼這上面竟一絲氣息也沒有。”錦凰疑惑道。倒沒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珠子,來歷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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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詢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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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可能是因為數萬年來修真界靈氣的洗滌,蕩清了珠子本身帶有的凶煞之氣。”阿鼎道。

    錦凰點點頭,心想阿鼎說得非常有理。畢竟如今距離上古已有數萬年之久,這九黎陰陽珠流落到修真界經歷數萬年歷史的變遷,又有靈氣滌蕩,兩廂抵消也極有可能。

    “不過阿錦,這九黎陰陽珠可不止這些能耐。你試試用意念去‘看’某一個修士,隨便哪個都可以。”阿鼎說道,語氣中竟帶著些許洋洋得意的興奮。

    聞言,錦凰忍不住一陣激動,迫不及待地就照它說的話,用意念去“看”站在某處廂房外的一名土系靈根修士。

    幾乎意念一動,一段訊息就憑空出現在她腦海中,“蟠龍雙截杖,中階靈器,土木雙屬性;鯤羽法衣,玄級低階防御法衣,土屬性;納戒,下品儲物空間,無屬性;靈玉,靈氣加持,下品,無屬性。”

    這……這……錦凰震驚地無以復加,不敢置信地又用意念隨便掃了眼地圖上的一點藍紫麻點。隨即,又一段訊息突地跳進她的腦海,“千年火蠶絲,高階靈器,火土雙屬性;鮫綾紗法衣,天級低階防御法衣,水木雙屬性;玲瓏紫玉葫,中階聚靈玄器,無屬性。”

    “它不僅可以呈現修士身上所持有的寶物,甚至某處地方藏有何種寶物在地圖上也可以顯現。這也是為何當初扶疏上神花了數日才收服九黎陰陽獸的緣故。”阿鼎繼續道。

    這當真是不可多得的寶物!錦凰狂喜不已,以後有了這九黎陰陽珠,遇敵時不僅可以洞悉對方的底牌,甚至以後入境歷練,她得到機緣的可能也會比別人不知高了多少。

    “阿錦,沒想到這一次出門竟然得了這麼好的機緣,先是墜下雷雲電海一躍突破築基,再是誤入引魂陣得到鬼宗三大功法傳承,以及這枚九黎陰陽珠。阿錦,你的氣運真好。”阿鼎興奮地說道,明明是她的福緣,它卻也跟著高興地不得了。

    錦凰欣喜地點點頭,她也沒想到。

    最開始被那魔修擒住的時候,她甚至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真的是沒想到這一波接著一波。如今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短短兩三日的時間里,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她不禁心生感嘆。所以說,是禍還是福,根本無法定論。也許禍之後緊隨而來的便是天大的福,亦或者福之後便是可怕的禍。

    錦凰撥弄著掌心的陰陽珠,正想著找根什麼東西將它串起來掛在腰間,突然,阿鼎的聲音再次從丹田中傳來,“阿錦,符璃在往這邊過來。”

    她一愣,思緒一轉,發現她方才隨便掃視的藍紫麻點已經移到了拱橋上,正往這邊廂房過來。剛才,她一時激動,竟沒有意識到藍紫色是雷系靈根所特有的顏色,而目前整個修真界只有他們兩人擁有雷系靈根,不是她那只能是他了。

    不過,在藍紫麻點的旁邊還有一金色的點,正和符璃一同往這邊來。錦凰腦中一轉,便知道除了雲衍不做第二人選。他這時候來,必定是為了魔族的事。

    眼看兩人已經行到了外面的半月拱門外,她連忙按照阿鼎所說的方法隱去腦海中的映射地圖,將九黎陰陽珠收回儲物戒中,又一連掐出好幾道淨身咒洗漱。剛收回手,門外就傳來符璃溫和的叫喚聲,“小錦?”

    “師傅?”錦凰裝作疑惑地喊了一聲,忙跑過去打開房門。

    門外,符璃一身淺藍色的鮫綾紗法袍,華貴輕盈,沒有一絲褶皺,襯得他頎長的身姿越發挺拔俊逸。清晨燦爛的陽光自他背後射入,模糊了淺藍色的輪廓,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祗,讓人恍惚炫目,無法逼視。

    “小錦……”溫和的嗓音再次響起。

    錦凰一怔,猛地回過神來,眼楮微微眯起,仰頭愣愣地看著他,“師傅?”視線一轉又落在他身旁半步之後的雲衍身上,“掌門真人?”

    “小錦,身體可好些了?”雲衍一面跨進廂房,一面隨意地問道。向來冷肅的面容此時輪廓柔和,簡直稱得上和顏悅色。

    錦凰跟在兩人身後,恭敬地回道︰“回掌門真人,已經好多了。”

    雲衍點點頭。

    此時,苻璃已經在木椅上坐下,朝她招招手。錦凰連忙跑過去,歡快地喊道︰“師傅。”

    苻璃眉眼柔和,眼里暈起一絲笑意,眼神掃了眼旁邊的另一張木椅,“坐吧。”

    錦凰點點頭,乖乖巧巧地在木椅上坐下,抬起左手往兩人中間的木幾上一擱。

    這幾日,他一過來看她,每每都要為她把上一脈,察看她的傷勢,錦凰都習以為常了。

    果不其然,手腕上傳來一絲暖意,她的目光掠過去,只見腕上已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一截瑩白透明的絲線。絲絲暖意和靈氣從上面溢散出來。而絲線的另一端攜在苻璃潔白修長的兩指間。他指腹壓著絲線,正在為她把脈。

    他眼簾低垂,眼睫長而濃密。從錦凰的方向看過去,仿佛兩把黑黑的小扇子,輕輕覆在眼皮上。

    突然,扇子動了動,苻璃抬起眼簾,收回手。幾乎是同時,錦凰感覺腕上的暖意散去,瑩白透明的絲線已經被他收了回去。

    他轉過頭看錦凰,眼眸如墨仿佛曜石,目光卻異常地柔和,嘴角微微勾起,道︰“已經大好了。”

    好不好,錦凰自然知道。但她仍然仿佛剛知道一樣,眼底迅速卷上狂喜,笑眯眯地回視他。

    之前一直在對面充當旁眾的雲衍聞言,面上迅速閃過一絲詫異,探究的視線掃了錦凰一眼,又快速隱了下去,開口說道︰“小錦,本座有些事情要問問你。”

    听到雲衍喚她,錦凰立馬正襟危坐,面向他道︰“是!小錦一定知無不言。”

    雲衍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面色一頓,干咳了聲,寬慰道︰“無須緊張,本座只是隨便問問。”

    錦凰點點頭,兩側肩膀慢慢放松了下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詢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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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隨著那群魔修有沒有听到些什麼?南T進入西境後都做了些什麼?”雲衍問道。

    前一日,刑法總堂的各情報網傳回消息,說不僅嘉峪城里的魔族,就是之前還殘留在各地活動的魔族數日之內皆消失地無影無影,甚至比未出現前還要干淨。如此詭異的情形,讓人不得不懷疑,是不是魔族又在醞釀什麼陰謀。

    滄閬派的刑法總堂都探查不出任何消息,其他門派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幾個掌門真人聚在一起,沒有商量出什麼所以然來,最後提議再到錦凰這邊來問問,或許從她嘴里真的能得到些什麼也說不定。

    “南T是誰?”錦凰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他。

    “那個衣著華麗,手持一把骨扇的魔便是南T。”符璃解釋道。

    錦凰點點頭,面上劃過一絲恍然大悟,隨即說道︰“師傅,掌門真人,抓走小錦的不是這個南T,是另外一波魔修。”

    “另外一波魔修?”雲衍面上劃過一絲驚詫。

    那日正道聯盟對戰魔族之後的第二日,刑法總堂劉真人就稟報他,說刑法總堂的弟子在清掃戰場時,在後來他們去到的那個樹林里發現了許多被燒焦的魔修的殘肢,死狀極其慘烈可怕。

    原本,他們推測是南T的手下,如今看來並不是。

    他視線掃了眼符璃,再次轉向錦凰,問道︰“他們隱藏在那片林子里?”

    錦凰點點頭,“那領頭的魔修說,等正道和南T殺得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們就出現坐收漁人之利。”

    符璃眸光一閃,“那些魔修是南T所殺?”他趕到樹林的時候焦急救小錦,並沒有太注意,只眼角似乎瞥到了一片橘色的火光。

    “嗯!”錦凰點頭,轉過頭看他,“他們都躲在樹上。領頭的魔修讓他們都不要動用魔氣,怕驚動正道和南T他們。我當時見他們有所顧忌就想趁機逃走,結果被他們發現了。有個魔修想殺我,一下子動了魔氣,然後南T就突然出現了。”

    這番話是她幾天前就想好的。她在西境的遭遇、際遇,外人都不需要知道,魔族的事倒是不必隱瞞。

    如此一來,這話里半真半假,真里摻著假,假里又帶著真,真真假假,已經足夠混淆視听。

    果然,兩人听得神情專注,臉上沒有半分懷疑。自然,他們哪里會想到,才十一歲稚齡又一向乖巧單純的錦凰,里面的芯子其實已經重生了兩世,擁有極深沉的心計!

    錦凰眼瞳下垂,目光沒有聚點似在回憶,“南T一看到他們就說,原來正道會出現在西境是他們搞的鬼。後來,南T把那些魔修一個個都殺了,最後剩下那個人領頭的魔修。”說到這兒,她單薄的身板顫了顫,面上劃過一絲害怕的余悸。

    “不怕了,都過去了。”苻璃的視線一直都落在她身上,見她這副神情便知她定是回想起了當時可怕的情景。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寬慰道。

    錦凰心底冷笑一聲,腦袋卻往他寬厚溫熱的掌心貼了貼,甚至眼里劃過一絲濡沫之情。她點點頭輕嗯了聲,沖他甜甜一笑,繼續道︰“南T把那魔修捆了起來,問他乜祭說了什麼?”

    “乜祭是何人?”雲衍開口問道。

    “我听他們喊他作右使大人。”錦凰轉過頭看向他,波光澄澈地回道。

    雲衍點點頭,臉上的溫和早已不再,恢復成了一貫的肅穆。听到她的回答,他眼底劃過一縷深思。

    “之後呢?”苻璃問道,語氣中也帶了一絲肅然。

    “那魔修不肯說,南T又問了一遍。然後那魔修突然就笑了起來,說等乜祭成為新的魔尊,南T會比他死的更慘。那魔修剛說完,南T就把他給殺了。”錦凰說著,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掃過苻璃和雲衍。

    這次在西境遇到南T、見識到兩人懸殊的實力差距之後,她便在心底有了計較。哪怕她的天賦再得天獨厚,再日夜苦練提升修為,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元嬰期超過南T。更何況,在她修為提升的同時,難道南T就停滯不前了?

    所以,唯有借助外力這一招。

    這個外力就是正道!只有正道有這個實力,也只有正道會不遺余力地對付魔族。

    所以,她也不需要添油加醋說些什麼,照實說即可。上面,該透露的信息都已經透露了。苻璃和雲衍都不是蠢笨之人,相信此刻都已經明白其中的來龍去脈。

    魔族一夕之間消失無蹤並不是在醞釀什麼新的陰謀,而是回魔域參與內亂。但是他們心里肯定也清楚,不論是以擁護魔尊裂蒼穹為首的左使南T,還是制造叛亂想取而代之的右使乜祭獲勝,六界將不再寧靜。經過數千年的休養生息,魔族已經緩過勁兒來,卷土重來之日已經近在眼前。

    照錦凰來看,依前兩世的軌跡,應該還會是左使南T取得這場魔族內亂的勝利。之後,他便會全力著手尋找可以破除魔尊裂蒼穹封印的方法,尋找那個天陰之體。

    如今,雲衍和苻璃也已經知道此次魔族闖西境的來龍去脈,魔族以後的行蹤都不用她去操心,正道聯盟的各情報網必定會時刻關注。而她要做的,便是在南T找上門之前努力提升修為,守護好她是天陰之體這個秘密。

    正如錦凰所預想的,苻璃和雲衍離開之後不久,她就听到消息,說兩人火速召集了正道各派的掌門和真人共商魔族之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了結果,正道聯盟依舊存在,只是各派需要撒出各自的情報網密切關注魔族的動向,一旦有什麼消息就彼此互通告知,共商御敵大計,不給魔族以任何可乘之機!

    嘉峪一事暫且告于段落,有些地處偏南或偏東方的門派陸陸續續啟程離開嘉峪,比如說合陽派、符石宗等派,而作為正道魁首的滄閬派,殿後收尾之事自然就落到了他們頭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解開疑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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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一大早自入定中睜開雙眼,掐出幾道淨身咒洗漱,換上苻璃前些時日賜給她的藍白色弟子服。這套弟子服乍一看與普通的沒什麼不同,但是有眼力界的一眼就能看出是用鮫綾紗制成的防御法衣。錦凰用九黎陰陽珠一掃,腦子里隨即跳出來的信息是天級低階法衣,與苻璃身上的同一級別。

    錦凰喜不自禁,這可是比她當初從雲家得來的那件鴻羽法衣級別還要高,防御和隱藏實力的能力自然更不用說了。

    不光這件法衣,她的手腕上也多了一樣東西,是一只古樸的鐲子。

    鐲子的樣式非常簡單,像是火屬性的火雲玉,卻又不是,倒更像是石質。火紅色的鐲身,里頭血絲一般的紋理仿佛皸裂紋,倒給普通的鐲子添了一分麗色。

    然而,這鐲子看著普通,級別卻一點也不簡單。高階的儲物鐲子,凡是被裝進里頭的寶物,不論寶物身上的氣息多濃都會被它盡數隱藏,而外人一點也看不出來,只道是只裝飾用的普通鐲子。

    苻璃為了彌補他這五年來的缺失和對她的愧疚自責,除了法衣和鐲子,鐲子里還一並帶了眾多法寶,各類符丹藥,大大小小的玄器靈器,光光靈石就塞了一錦袋,目測就有小五十來顆,還顆顆都是上品。

    除此之外,還有一團火蠶絲。就是先前苻璃為她診脈時用的那團瑩白透明的絲線,是上千年的火蠶吐出的絲,火屬性,她用著正趁手,且靈氣絲毫不亞于倉古道年關榷場上的那團冰蛛絲。

    說起那團冰蛛絲,她前些時日腦海中靈機一動,已經想出了法子如何掩蓋上面的冰寒之氣,讓江心月他們察覺不出來。

    明亮耀眼的陽光透過米色的軒窗紙肆無忌憚地照進來,投在正漂浮在半空中的一面水稜鏡上。

    只見水光瑩瑩的鏡面上,清晰地映出一名面容精致的稚嫩少女。膚色白皙,臉型瘦削而尖俏,兩片薄唇微微上斂不點而朱,鼻子小巧挺翹,最出眾的還是那一雙大大的眼眸,仿佛天邊的皓月,皎潔而明亮。

    突然,少女動了動。她眼瞼微微眯起,眼眸立馬變得微斜細長,里面寒芒閃爍,配上凌厲斜飛的眉峰,整張臉仿佛沾了霜喂了血的戾芒!

    再一動,眼瞼放松,眼眸再次張大。眸光澄澈清明,仿佛陽光斜照在蕩漾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依舊是一派單純美好的模樣,仿佛剛才的犀利冷峭只是一時的錯覺。

    錦凰拿出用五彩雀翎絲編制成的九黎陰陽珠掛飾別在腰帶上。珠子的碧綠色和法袍的水藍色剛好相得益彰。珠子帶動著柔順的五彩穗子在袍子上左右擺動,襯得她整個人分外的靈動。

    她滿意地瞧了瞧鏡子中的自己,左手一揮,半空中的水稜鏡倏地消失,被收回了儲物鐲內。

    隨即,她轉過身打開房門,踏出了廂房。

    今天恰好是一年中的最後一日,在世俗,這一日被稱作是除夕。

    前天夜里,香昀偷偷給她飛來一道傳訊符,說嘉峪城天神廟前的一整條街在今日會有廟會,從巳時開始,一直要到戌時才會結束。據說,廟會開始之前會有巫師跳驅邪舞,還有最精彩的童子布福,非常的熱鬧。

    這道傳訊符不來還好,一來錦凰便心動不已。從開始養傷到現在,近乎旬月的時間她都一直待在這間廂房里,連房門都沒踏出去過,確實有些悶了。更何況自那次之後,她也很久沒見著香昀他們三個了,怪想念的。

    昨天她跟符璃提了,符璃又為她把了次脈,見她已經完全康復,才終于松口,允許她踏出城主府。她連忙給香昀、溫竹和溫蘭三人各飛去一道傳訊符,相約辰時在城主府後門處匯合。

    出了半月拱門是一段石柱長廊,長廊的盡頭連接一座小巧的拱橋,走過之後是一處佔地極大的梅園。

    里面種的梅樹是嘉峪特有的西貢梅,花期比一般的梅花長了七八日,花色鮮麗,梅朵碩大,梅瓣重重。

    此時隆冬,正值西貢梅的花期。如此龐大的梅園,遠遠看去就仿佛是連綿不絕的粉霧雪團,雲蒸霞蔚,美不可言。

    錦凰一時間被迷了眼,腳下的速度不自覺慢了下來。

    一陣涼風拂來,頓時花瓣飛舞,空中飄起了如夢如幻的粉色雪片,如臻仙境。

    錦凰正欣賞著美景,突然,耳邊捕捉到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似是在往她的方向過來。她在心底默念出一聲“現”,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以她為中心周圍約三丈之內的映射地圖。果然,地圖上顯示,兩點木青色的亮點正自梅林那頭一前一後地快速移動過來。

    隨著腳步聲的不斷靠近,依稀有尖利的女聲穿過重重梅林透過來,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過。

    不及細想,密密的粉雲霞霧之間,金色的衣袍已經若隱若現。

    她連忙腳下運氣,一道“幻影迷蹤”,她整個人頓時化作重重魅影,如同三道旋風從不同的方向疾速竄入梅林之中,激起一地花瓣,在半空中紛紛揚揚。

    “站住!”錦凰方在假山之後立定,一聲斷喝就在梅林之中響起。聲音渾厚有力,卻難掩蒼老,一听便知道已經上了年紀,骨齡至少在三百歲以上。

    “一個練氣四層實力,一個元嬰初期實力。”耳邊傳來阿鼎的聲音。

    錦凰側轉身子,透過假山上的一方小孔往聲源的方向看去,只見團團梅粉之間透出三兩截淺金色的袍擺,上半身卻是被遮得嚴嚴實實,絲毫看不出模樣。但是這極具象征性的法袍已經顯而易見,是金丹門的人!

    “叫我做什麼?”另外一道嗓音響起,卻是道女聲。語氣非常不好,帶著明顯的怒氣。

    此時,錦凰已經想了起來,這人是之前在倉古道她見過數回的金丹門女修——雅琴。

    “琴琴……不要任性……”男修口氣無奈地哄道,暗含威嚴,“外公這麼說自然有外公的理由!”

    錦凰眸光一閃,她道以雅琴那樣的資質哪里有資格能成為金丹門的親傳弟子,原來是有個“好外公”!(。)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解開疑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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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話的聲音大且清晰,絲毫沒有隱蔽的意思,也沒有布下結界以防被外人听到。

    “什麼理由?”雅琴重重哼了一聲,卻是不怕他,冷聲道︰“還不是怕得罪滄閬……”

    “琴琴!”男修一聲重喝打斷她,接著梅林那端便沒了動靜。

    錦凰心思精道,心念稍微一動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果然,一股屬于元嬰期修為的靈力從聲源處擴散開來,是神識!他在用神識掃視四周!

    她沉下心來不斷地默念熄隱術的功法口訣,同時將所有的靈氣都沉寂到丹田之中,隱于微秘,沉于熄微。不一會兒,她就感覺那股靈力又慢慢收了回去,說話聲再次在梅林中響起。

    他沒有發現她!這一結論讓錦凰震顫不已。熄隱術竟然連元嬰期修士的神識都能躲過,鬼宗秘法果然不同凡響。

    “我當真是太驕縱你了!這里不是我們金丹門,是在嘉峪城!”男修口氣冷硬地訓斥道︰“如今各派都匯集在這里,你方才那句話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弄出些什麼事來,即便我是金丹門的長老,到時候也保不了你!”

    這一番話,威嚴和怒意雙頭並濟,倒真的把雅琴給嚇唬住了。

    梅林那頭,錦凰看到粉色雲霧之後,淺金色的衣袍動了動,接著雅琴喏喏的聲音傳來,“琴琴知道錯了……外公,您不要生氣……”

    見雅琴認錯,男修的口氣也軟了下來,道︰“琴琴,外公是擔心你。路星盤的威力太過強悍,以你如今的修為根本駕馭不了,稍有不慎就會弄出人命。若她是我們金丹門的弟子,那隨你怎麼折騰,可她是滄閬派的弟子!”

    聞言,雅琴討好地湊上去,“外公,琴琴已經打听清楚了,那賤人五年前被唳梟襲擊,全身經脈重創,已經是形同廢人。她師傅瓊華仙子早就不管她了,把她一個人丟在丹殊峰不聞不問。她就算是死了,恐怕都不會有人在意!”

    受襲唳梟、經脈重創、寄居丹殊,這說的不就是江心月?

    錦凰眸底劃過一道精光,雅琴想要用路星盤對付江心月?

    “胡鬧!”男修重斥一聲,隨即嗓音放柔,好言相勸道︰“外公既然已經答應幫你出氣,自然不會食言。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雅琴激動道︰“現在不是時候,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過些時日我們就要啟程回金丹門了,還怎麼收拾那賤人?”說著,便撒起嬌來,“外公,您都不疼琴琴了……琴琴差點被那賤人害死,您一點都不心疼。還有,那賤人在外面詆毀我,說我仗勢欺人強搶寶物!外公……”

    男修被她弄得沒法子,無奈妥協道︰“好好好,外公答應你,一定幫你出這口惡氣,好了吧?”

    雅琴興奮地喊道︰“那現在就去!”

    “不行!現在還不行,還不到時機。”男修拒絕道。

    “為何?”雅琴不解。

    時機?錦凰心底暗忖,言外之意似乎這男修還另有打算。

    梅林那端,雅琴不依不撓道︰“為何不行?我一定要狠狠教訓那個賤人,不然我心里頭這口氣咽不下去!”話到最後,已經帶了陰厲狠辣。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男修的口氣也漸漸強硬了起來。

    “外公您不疼琴琴了,娘親去世時您答應說要好好撫養我的!”雅琴蠻橫起來,不管不顧地大鬧。

    “好了好了。”男修被她吵得沒法子,終于妥協地松口道︰“本來外公不想告訴你的,現在,哎……”

    錦凰不由自主地站直身體,一雙眼楮透過假山上的小孔,炯然地望著被梅林遮掩住的兩人,神色專注,耳力大張。

    男修的語氣突然變得非常嚴肅,沉聲警告道︰“此事你決不可泄露半分!”說罷頓了頓,似乎得了雅琴的答應才繼續道︰“我仔細觀察過那女修,是極其少見的通玉鳳髓之體。”

    錦凰眸光一動,江心月是通玉鳳髓之體?通玉鳳髓之體又是何種體質?

    她不是主攻煉丹制符,對一些特殊體質也不曾涉獵。知道她自己是天陰之體也還是在第二世,也就是她最初穿越到T州那一世時,在她已經被左祁煉作爐鼎之後從他嘴里得知的。

    她眸光暗沉,通玉鳳髓之體又有什麼特別之處,引得這男修如此鄭重?

    她心神盡斂,專注地盯著假山之外,不錯過任何訊息。

    雅琴驚呼一聲,道︰“外公,你想……?”

    男修輕嗯了聲,語氣深沉帶著隱隱的頹然,“琴琴你不知道,外公自突破了元嬰期之後就一直停滯不前。若再找不到機緣,我就會慢慢顯出老態,直至隕落。所以,外公一定要得到她,將她煉作爐鼎!”

    男修越說越激動,“通玉鳳髓之體得天獨厚,單單雙修就可以另雙方的修為都大大提升,若被煉作爐鼎,那我的修為肯定能一舉沖破元嬰中期!”

    雙修?提升修為?

    錦凰腦中似落下一道驚雷,原來事情竟是這樣!

    一直以來縈繞在腦海中的種種疑團,似乎都有了解釋。

    前兩世,為什麼江心月的身邊圍了那麼多的男人,真的是愛得難以自拔到可以忍受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別的男修發生肉/體關系,而不肯離去,堅決地守護?

    為何左祁明明是個自私冷漠的偽君子,卻肯花精力為江心月那具破敗的軀體東奔西走?將上好的靈草靈花砸在她身上?又心甘情願地護著她?

    甚至在倉古道,那魔修為什麼三番四次地想要劫走江心月?

    這一切,通通都是因為江心月是通玉鳳髓之體,僅僅通過雙修,男女雙方的修為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提升!

    在修真界,如果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穩扎穩打地提升修為,從練氣一層開始到元嬰期,甚至更高,需要經歷漫長的歲月,強悍的意志,以及巨大的機緣。

    修仙一途,並沒有世俗以為的那樣光鮮亮麗,不僅要忍受日復一日的孤獨,還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和努力。但是,提升同樣的實力,如果是雙修,所付出的艱辛就會大大縮減。

    面對如此強烈的誘惑,在漫上而艱辛的修真之路上,又有多少人還能堅持本心,扎扎實實地慢慢積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童子布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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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眼楮微眯,細長的眼縫中劃過凜冽快意的森芒。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他們要算計江心月,她何不助他們一臂之力?

    梅林那端已經沒了動靜,為防萬一,她在九黎陰陽珠映射出來的地圖上又掃視了一番,確定兩人已經離開後才從假山後面緩步走了出來。

    恰在此時,一只通體水藍、閃爍著金色梵文的紙鶴,自半空中飛掠而來,停在她的面前。

    錦凰右手前伸食指彎曲,紙鶴感應般地扇動翅膀停在了上面,同時,香昀略帶抱怨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阿錦阿錦,你在哪啊?再不來,童子布福就要結束了!”

    錦凰嘴角上翹,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右手翻動,紙鶴已經被她攏入了袖中。隨即,她將靈氣灌入雙腿,瞬間整個人化作重重魅影,如陣陣旋風躥進梅間小徑。

    石板上鋪就的粉色花瓣被風卷起,在半空中洋洋灑灑,如雲似霧。片刻之後,梅瓣緩緩飄落,將所有的痕跡覆蓋,梅林依舊是來時的模樣,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錦凰到達的時候,香昀三人在後門處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一見她現身,香昀就急不可耐地催促著眾人出發,說童子布福已經開始了。

    四人腳下生風,朝著城南的天神廟方向極速行去。

    童子布福是嘉峪城數千年前遺留下來的風俗,受全城百姓的矚目和敬仰,非常之鄭重。所以,放在除夕這一闔家團圓的日子里舉行。

    被選中的童男童女被視作是天神身邊侍候的童子,代替天神布福施恩。

    儀式開始之時,由七名象征著可以驅除邪祟的巫師在前頭跳驅邪舞開道,後頭承載著童男童女的花車自天神廟緩緩駛出,向右前行,經過凌波橋在城內繞行,再依次駛過望仙橋和東渡橋,最後繞回天神廟。

    城內繞行之時,童男童女會向全城百姓分發象征著福澤的壽包,只要將壽包吃下,來年必定受天神庇佑,福厚綿延。

    等到所有的儀仗回到神廟,童子布福的儀式便完成了,之後就是廟會。

    錦凰他們隨著人/流的方向追上驅邪巫師的時候,儀仗隊已經到了東渡橋。

    嘉峪城里的百姓幾乎傾巢而出。橋頭和橋尾的兩側都擠滿了討要壽包的百姓,以及仍逗留在嘉峪城的各派修仙子弟。人/流排得有數十丈長,一眼望過去,盡是烏壓壓的人頭。裝飾精美的花車只露出一截車頂蓋,驅邪的巫師則是連人影都瞧不見了。

    香昀從未見過這樣的祈福儀式,好奇心十足,拼了勁想要擠進人群中去,結果次次都被推了出來。

    她轉過身一臉沮喪地抱怨,“怎麼會這麼多人?”

    溫竹回她,“對于嘉峪城的百姓來說,除夕祈福是大事,關乎來年能否受到神明的庇佑,自然全城出動。更何況,你也看到了,還有穿著各派法衣的弟子過來看熱鬧,人怎麼會不多?”

    “哎……我還沒見識過巫師驅邪是怎樣一番模樣了……”香昀又是一嘆,轉過身再去瞧,東渡橋距離天神廟的路儀仗隊已經行了大半,大概再過三四丈路就要回到天神廟了。

    “阿香,你若是想瞧,大不了我們明年的這個時候再來嘉峪城一次。”溫蘭說道。

    溫竹點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浮現出一絲熱切和竊意,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斂,看著心情很好。

    香昀聞言,迅速斂去臉上的沮喪,笑嘻嘻地搖搖頭道︰“哪用這樣!我不過是沒見過,又恰巧身在嘉峪城,好奇罷了,倒不用特地趕過來瞧。”

    眾人點點頭。

    就在四人說話間,儀仗隊已經陸陸續續地進了天神廟,祈福儀式結束。周圍的人/流漸漸擴散開來。回家的回家,擺攤的擺攤,廟會便熱熱鬧鬧地開始了。

    也許是因為這次正道聯盟突然降臨嘉峪城的緣故,廟會上多了許多專售修真物品的攤子。

    修真之人對世俗之物不感興趣,但是一見到修真物什,兩眼就瞬間變成了鷹眼,精準且銳利。

    嘉峪城是離西境最近的一座城鎮,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古語有雲,近水樓台先得月。即便不能進到西境深處,外沿的許多可能嘉峪百姓極常見的物什,比如說草、花等,對于修士來說也許就是不可多得的靈草靈花。

    其中,更有一些常年往來于嘉峪和西境的散修,專門捕捉靈獸妖獸和采集靈草,再轉手賣給其他修士,賺取靈石。

    天神廟的周圍是最熱鬧的,攤位也最多,東西最是豐富。

    錦凰四人自天神廟出發,一路悠閑地往城內的方向行進。

    符璃給了她一袋上品靈石,再加上她原有的,錦凰儼然成了個小富婆。一路上看上什麼靈草靈花、值得入手的妖獸爪皮便收入囊中。後又分別進入一處丹藥坊和一處武器坊,靈草靈花則煉制成藥丸,以便隨身攜帶,至于妖獸爪皮,或熔進法器之中增強攻擊性,或打造成防御器具,又或是其他一些東西。

    四人從武器坊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午時,正是用午膳的時辰。

    錦凰正在闢谷,已經盡量減少五谷雜糧的攝入,能不吃便不吃。但是香昀他們三個不行,還是需要用膳。于是,一行人選了家名為“醉留行”的酒樓走了進去。

    才踏進門口,里面鼎沸的人聲就爭先恐後地躥進耳朵,吆喝聲、爭吵聲、喝罵聲,幾乎都要掀開屋頂去,可見酒樓的生意是多麼的紅火。

    大堂是食客混坐,此時已經人滿為患,幾個小二哥被左右叫喚支使,在擁擠的飯桌間靈活地穿梭,幾乎應接不暇。但錦凰四人踏入正堂之時,離得最近的一個店小二竟然還能抽出空,跑到他們跟前招呼。

    機靈的眼珠子滴溜溜在他們身上快速掃了一圈,諂媚的面色浮現出一絲恭敬,哈著腰往側面讓了一步,道︰“幾位仙長里面請!快里面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酒樓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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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竹往前跨了一步,在堂內掃視了一圈,眉宇皺了皺眉問道︰“還有位子嗎?”

    “有有有!”小二連連應道︰“小的立馬為仙長們騰出位子,必定視野開闊,包幾位滿意!”

    香昀秀眉緊蹙,看著幾乎座無虛席的大堂,對溫竹說道︰“阿竹,要不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溫竹看了眼溫蘭和錦凰,兩人臉上的表情透露的也是這個意思,于是點點頭。

    四人轉身就要往外走去。

    見狀,那店小二立馬急了,連忙跑過去攔住四人,哈著腰討好地道︰“留步!幾位仙長留步!”恭敬中帶著一絲惶恐。

    修仙之人地位崇高,受世俗敬仰。連城主大人為了恭迎眾位仙長,都將城主府給挪讓了出來。若是讓人知道仙長難得駕臨“醉留行”,結果因為他的怠慢,沒能讓仙長們滿意,那他就別想在嘉峪城待下去了。

    “仙長們留步!咱們‘醉留行’二樓還有雅間,環境絕對清幽,定不會讓外面的吵鬧聲擾了……”小二還未說完,就見旁邊的樓梯上   又跑下來一名灰衫小二哥,一溜煙沖到他們跟前,壓抑著劇烈的喘息,哈著腰恭敬地道︰“四位仙長,樓上貴客有請。”

    錦凰四人面面相覷,面上盡是狐疑之色。他們在嘉峪城都沒有熟人,這小二口中的貴客又會是誰?

    幾人都有些舉棋不定。最後,錦凰抿了抿嘴角,唇瓣微動,吐出兩個字“走吧”,而後率先踏上了樓梯。

    灰衫小二一直跟在四人身後,待登上二樓,   快步小跑到前頭在前面引路,“仙長們這邊請。”一直將四人引到名為“臨風”的包間,弓著腰恭敬地道︰“仙長們里邊請,貴客就在里頭。”

    錦凰點點頭,看著他踏下樓梯,就听見耳邊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接著身畔的門吱呀一動,一聲輕柔婉轉的女音傳進耳中,“阿錦,你來了!”

    錦凰眉梢一跳。她想過可能會是甦枋,亦或是陸珩,甚至符璃,倒真沒想過會是她,江心月!

    “阿錦,不要站在外面,快些進來呀。”罕見的昆侖雪絨貂衣領,襯得她的面龐如白瓷般剔透細膩。清麗的容顏掛著盈盈的笑意,唇瓣不似之前如薔薇般瀲灩,反倒有些蒼白,嘴角的弧度卻是恰如其分,多一分則多,少一分嫌少。

    錦凰眉梢一挑,眸底劃過一絲暗芒,臉上卻恰當地掛起錯愕懵懂的神色,“月姐姐?”

    江心月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她精神奕奕的臉上繞了一圈,心底的怨毒陰狠更加強烈,臉上卻笑得越發婉約,“你們也是過來逛廟會的麼?”

    上次強闖她的廂房,雖然左祁當場是維護了她,但回去之後他卻斷了她的丹藥,以及被符璃仙尊的靈力震出的內傷也沒有幫她調理。他當時面色冷漠地對她說,這是對她不自量力去招惹錦凰的懲罰!

    還好還有童成在,不然此時此刻她根本就不可能下地!雖然他制出的丹藥不及左祁,但首徒畢竟是首徒。

    在倉古道的時候,左祁明明已經瞧出來她是假裝暈倒,卻仍然願意為了顧及她而不顧錦凰。然而此刻卻又擺出這樣一副姿態,還不是見符璃仙尊如今回了滄閬派,錦凰有了靠山,他不敢得罪了!

    江心月心底冷笑,她如今算是看清楚左祁的真面目了。對他有價值的人或是物,他就會不吝嗇精力去護著。但是,一旦觸及到他的利益底線,他又會毫不留情地舍棄。

    而在錦凰的廂房,他之所以還肯在符璃仙尊面前為她說話,不過是還想利用她提升修為罷了。

    想到此,江心月心底泛起一絲森然。

    當初她勾/引左祁,本以為憑借著自己通玉鳳髓的體質,以他一峰首座的身份定能護她安全無虞。結果,他一踫上符璃仙尊,便只剩下俯首帖耳。

    經此一事,她也瞧出眉目了。若要找尋靠山,定要找實力最強悍的那一個!而放眼整個滄閬山,乃至整個修真界,第一人非符璃仙尊莫屬!

    若是符璃仙尊能夠像童成一樣肯對她千依百順、唯命是從,何愁不能把錦凰這個賤/人踩在腳底下!

    此想法一出,江心月臉上的笑意擴大,熱情的近乎粘膩。想要接近符璃仙尊,此刻還得要利用著她!

    “嗯,月姐姐也……”錦凰不知道在這短短的片刻功夫間,江心月的腦子里已經千回百轉。她跟著她走進包間,才踏出兩步,身後香昀就喊住她。

    她回過頭去看,只見三人臉上如出一轍的抗拒和反感,依舊站在包間之外,連門口都沒有踏過。

    錦凰知道他們是何意。

    此前,就在出發前往天神廟的途中,溫竹又一次提醒她提防江心月。並提到,近日在城主府里流傳著“她污蔑江心月”的不利傳聞。

    若說污蔑,那也是香昀他們三人出的聲,結果那髒水全都反過來潑到了她身上。很難不讓人懷疑這髒水不是江心月灑出去的。

    此刻,他們三人在心底已經認定了江心月就是個心機深沉歹毒的女子。

    三人脾性耿直,溫竹還稍微好上一些,香昀和溫蘭就直接將喜怒厭惡全掛在臉上。

    江心月听到聲音也回過頭來,面上毫無破綻,沒有半點尷尬疑惑之色,淺笑著招呼三人,“你們也一起進來,不用拘束。”

    香昀蹙眉,冷眼瞧著她,心底的怒意如江海般翻涌。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先是故意使壞害得阿錦落入魔修手中;再是假惺惺地過去探望,結果害得阿錦口吐鮮血、幾近暈倒;如今又擺出這番好姐妹的姿態,面上淺笑盈盈,說不定心底又是在動什麼心思暗害阿錦,簡直歹毒至極!

    當即忍無可忍,脫口而出,諷刺道︰“我們不與心思陰毒之人為伍!”說完,目光轉向錦凰,“阿錦,我們走,難道這偌大的嘉峪城就只有這一家‘醉留行’不成!我就不信找不到幾個位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大打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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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昀心直口快,幾句話腦子都沒過嘴巴就直接吐了出來。溫竹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他眉心擰出厚厚的褶皺,面上浮現出一絲不贊同,更多的卻是無奈。阿香就是這副脾性,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曉得先放在心里頭想一想。

    他之前就已經提醒過她,江心月不是善茬。她擔心阿錦,替她鳴不平,為她出頭,他都能理解。可她如此莽撞行事,非但幫不了阿錦,反倒有可能給她招致一些禍端。

    就拿最近城主府里流傳的流言蜚語來說。

    那日在阿錦的廂房內,明明是他們三個為阿錦討公道頂撞了江心月及丹殊峰的那五名女修,結果,傳來傳去最後變成了“阿錦因為落入魔修手中而心懷怨憤,遷怒于江心月,指使他們三人污蔑江心月”!

    這你一言我一語,最後,惡人變成了受害之人,而真正受到傷害的反倒成了惡人。黑的被洗成了白的,白的卻被涂成了黑的。

    這些傳聞如何傳出去,又是如何傳成這副樣子,他相信絕對和江心月脫不了干系!

    她害不成阿錦,就往她身上潑髒水,詆毀她,損害阿錦的名聲。外面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听了便相信了,再口口相傳,越來越多的人就听信傳言。

    不光如此,就連符璃仙尊也遭到了詆毀。

    仙尊質問前因後果一事,到底真相如何只有當時在場的幾個人知曉。那些不知情的卻仿佛親眼所見般描述地言之鑿鑿,說仙尊以可怕的威勢碾壓弟子,試圖以絕對的實力讓弟子屈服,來為自己的徒弟出氣泄憤!

    符璃尊者心系天下蒼生,一身浩然正氣,行事光明磊落,沒有半點陰晦之舉,真正當得起修真界第一人的美譽。“符璃”二字代表的即是浩然正道!

    如今,這番言語不光是無中生有,簡直就是對符璃仙尊,乃至整個滄閬派的污蔑和侵犯!

    前日,阿香無意中听到兩名符石宗的弟子在議論阿錦和尊者,沒有忍住,直接就沖了上去反駁兩人。結果,非但沒有成效,反倒讓他們更加堅信了傳聞的真實。

    兩人再四處一宣揚,于阿錦和尊者的名聲更加不利。這恰恰正中了江心月的詭計!

    明明之前和阿香說得好好的,她也滿口答應不會沖動,結果……

    溫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江心月,只見她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僵硬,而後立馬擺出一副無辜柔弱的神態。一雙褐色的眼眸波光盈盈地看著四人,睫毛卷翹,微微下垂輕輕打著顫,仿佛雨打花瓣般脆弱,神色楚楚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的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江心月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心機深沉。

    還未來得及細想,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斷喝,伴著強勁的靈力威勢撲面而來,“放肆!我滄閬就是這般教導你如此目無尊長的?”

    隨著喝聲響起,從包間里又走出一人,一身藍白色相間的弟子服,袖口衣襟領口用銀色天蠶絲繡著象征親傳弟子身份的青枝暗紋,平淡無奇的臉異常的冷峻凜冽,不是江心月的姘頭——童成,還能是誰!

    香昀三人已經清楚他和江心月的關系,心底對他非常的不屑。又因為兩人陰謀算計暗害錦凰,早已對他沒有了最初的敬意。

    但童成到底是築基後期修為,對于香昀三個還是練氣期的修士來說,威勢確實有些強悍,三人強硬凌人的氣勢在懸殊的實力面前不自覺委頓了下來,卻依舊固執地挺直著腰桿,不肯露出退意。

    香昀在看到童成身影的一剎那,投過去的目光中迅速染滿了不屑之色。她脖子一梗,冷笑出聲,“呵,照童師叔祖這般說,那我滄閬派統御門下弟子皆要以正立身,又是如何教導出某些陰險歹毒之人的?”說著,輕蔑鄙夷的眼神瞥向一副楚楚可憐模樣的江心月,意思不言而喻。

    這幾天,因為那些顛倒是非黑白的流言蜚語,香昀和好幾名修士爭吵了一番,嘴皮子練得利索了不少。一番話說得極為高明,不帶明嘲,暗諷意味卻是十足,讓人摳不到字面上的把柄,卻字字戳中心虛之人的心窩子。

    江心月沒有絲毫破綻的面容上出現一絲皸裂,劃在那張可憐無辜的臉蛋上,有一種詭異的僵硬和扭曲。左一句“心思歹毒”,右一句“陰險歹毒”,听得異常的刺耳。她心底咬牙切齒地詛咒,面上卻只是一瞬間的功夫,那絲不自然就被她收了下去。

    童成則氣得渾身發抖,心底怒不可遏,簡直要噴出火來。偏偏可氣的是,香昀並沒有指名道姓,若是他發難,那不就是間接地承認了她口中所說的心思歹毒之人就是月兒?可要是不教訓她,他如何能忍得了!月兒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兒,他絕對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更不允許任何人對她不敬!

    他橫眉大喝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身上的靈力驟地爆發,如同波濤,在狹小的包間里層層掀開。

    包間里擺設的台櫃、木椅以及牆壁上的字畫,發出“邦邦邦”的聲響,仿佛發生了強烈的地動。角落里,擺放的三腳高圓凳劇烈地晃動,上面擺放的盆景著力不穩,“砰”一聲砸在地上,泥土四濺。北面,撐著格子軒窗的支桿“啪”一聲當中斷裂,半開的軒窗沒了支點,“砰”地砸在門框上。

    香昀三人的臉上立馬現出痛苦之色,挺直的脊背不可抑制地彎了下來,額頭上冷汗涔涔。

    幸虧符璃賜下的法衣的防護,錦凰體內的靈氣只起了小小的波瀾,根本不起任何影響。她眸光泛冷,腳下飛掠如風,快速擋在三人面前,同時右手甩出一道陣法符。符飄在半空中,瞬間幻化出一道藍紫色的雷電防御屏障攔在雙方中央,從童成身上激蕩出來的靈氣波浪被通通抵擋在了屏障之外。

    沒有威勢的碾壓,香昀三人神色漸松,相互攙扶著直起身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大打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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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凌亂的腳步聲以及嘈雜的說話聲不斷傳來,一群人正跌跌撞撞地往樓上跑來。應該是童成釋放出來的靈力威勢,驚動了樓下用膳的凡俗之人,紛紛上來察看發生了何事。

    錦凰眼底劃過一絲得意的冷笑,余光瞥見江心月往前動了動,唇瓣微張,表情淒楚,似要開口說話。她這副老把戲錦凰前兩世見過不知道多少回,連她會說什麼話都能猜出來,大約又是以楚楚可憐的姿態反聲來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前兩世已經吃了這麼多暗虧,這一世錦凰怎麼可能再給她這樣的機會?

    她截在她之前率先開口說道︰“月姐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責怪阿香。阿香她只是心直口快,沒有別的意思。都怪我沒有跟她說清楚,讓她繼續誤會月姐姐,都是我的錯!”還未說完,她瞥見江心月的神色閃過一絲慌亂,知道她也听到了腳步聲,眸底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

    “月姐姐,你肯原諒小錦嗎?”說著,一雙大大的眼瞳隔著浮動的藍紫色屏障法陣,定定地望著江心月,眼神懇切而無辜。

    心直口快?沒有別的意思?江心月藏在袖下的粉拳不停地打著顫,她怎麼會听不出來這話里話外的意思。

    錦凰這一番話,面上明著是將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可言下之意卻字字暗指她就是那個心思歹毒之人!更有甚者,如若她說出一句怪罪的話,那她就是“不夠大度”!

    她心底恨得不行,雙手指甲拼命掐著掌心才抑制住了那翻江倒海的怒意。

    她吸了口氣,放松僵硬的臉蛋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意,搖搖頭道︰“我怎麼會怪你呢,小錦?我們兩雖然不是姐妹,卻勝似姐妹。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

    見江心月似乎還要再說,錦凰忙出聲打斷她,一臉的如釋重負和欣喜若狂,“我就知道月姐姐你大人大量,不會計較的。”說罷,視線轉向童成,那目光在提醒他收回靈力。

    童成眉宇微蹙,面色依舊冷峻,沒有半點松動。從微動緊咬的下頜骨大概能猜出,他此時估計正在心底咬牙切齒地詛咒著他們。

    他側轉過頭瞥看江心月,顯然在看她的眼色。

    江心月眸底快速閃過一絲不屑,心底暗罵了聲“蠢貨”,而後柔弱委屈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劃過擠在包間外,小心翼翼又爭先恐後看熱鬧的各色凡俗之人。最後才遞給童成一個故作堅強又似蘊含著縷縷委屈的眼神,“童師兄,我沒事。小錦他們也是無心之舉……”

    修真之人的容顏,本就會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晉級,不斷趨于出塵絕色。即便江心月原本的容貌最多算得上清麗二字,五年的修為也是幾乎停滯不前,但她這五年來不斷地修飾,刻意裝得病比西子,如今竟是比許多女修都要來得搶眼。

    而她此刻又故意擺出委屈無辜的表情,瞬間牽動在場眾多男子的心神,目光中不自覺帶上了憐惜。又听她最後欲語還休的話,腦海中自發地聯想到了許多彎彎繞繞。心想著是不是仙人兒受了什麼委屈?是不是有人欺負仙人兒了?視線下意識地轉向錦凰一側。

    察覺到眾多帶著質疑且不善的注視,錦凰心底驀地泛冷。前兩世,就是這種熟悉的目光,僅僅是因為江心月一個淒楚的神情、幾句故作柔弱的話,卻讓她每次都陷入這種帶有質疑和譴責的目光中。

    明明她才是無辜的那一個!

    錦凰眸光倏地閃過一絲寒芒,江心月臨最後了又來擺她一道!

    隨即,她臉上迅速泛起痛苦心傷的神色,看著江心月,“月姐姐,你還是在怪我對不對?”說著,仿佛做了某個重大的決定般,鄭重地道︰“那好,既然月姐姐還是不肯原諒,那你要如何,就都由我來代替阿香受過!”說罷,右手一揮,浮在半空中的符瞬間收回指間,立在中央的藍紫色屏障也倏地消失。

    “阿錦!”身後,溫蘭香昀焦急地大喊。

    溫竹眉心緊皺,凝成一個“川”字。阿錦這個傻瓜,他三番五次的提醒都被她拋諸腦後了嗎?

    錦凰回頭看向三人,安慰一笑,“我不會有事的。”說完,轉回頭看著江心月,臉帶愧疚,“月姐姐,我知道你還在為五年前青龍峽一事耿耿于懷。我不怪你……”

    一邊說,她一邊用余光觀察著江心月的臉色,見她面上快速劃過一絲恨意,眸底越發的凜冽,面上卻依舊愧悔道︰“這些年,我還會時常想起方鈴姐姐的死狀,懊惱自己當時沒能救下她……月姐姐,你心懷怨恨是對的……”

    自從“方鈴”二字從錦凰嘴里吐出來,江心月的腦海中便不可遏止地浮現出當年方鈴死時的慘狀,身子骨劇烈地打了兩個寒戰,之前沒有絲毫破綻的表情瞬間瓦解,明顯的恐懼害怕之色爬滿整張白瓷般的臉龐。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唳梟尖利的鉤爪瞬間撕碎,血霧在空中飄揚,洋洋灑灑地落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細沙般的血霧,落在自己臉上那種細膩溫濕的觸感,刺鼻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鼻腔,仿佛怎麼也擺脫不了。

    突然,一顆眼珠子突地滾到她腳邊,瞪大的眼瞳直直地盯著她,里面充盈著徹骨的怨毒,和恨不得將她撕碎的憤恨。

    這個場景,五年來一直如同夢魘般糾纏著她,讓她不得安生。如若不是有左祁為她調配的安神香,恐怕她現在已經被折磨得形同削骨、貌似老嫗。

    “心月?”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啊啊啊!”江心月緊繃的神經驀地斷裂,尖利的驚嚎聲充斥著整間包房,幾欲刺穿耳膜。

    她瘋了一般,兩只手臂在半空中發狂地胡亂揮舞。旁邊,童成焦急地連連喊她的名字,不顧被打,幾次想要去抓她的手臂要制住她。可江心月的力氣奇大無比,每每都將他揮開,整個人好似中了魔障,什麼話也听不進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收影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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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包房外看熱鬧的一眾凡人,親眼見證江心月從一個柔弱出塵的女仙,瞬間變成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婆子,一個個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錦凰冷眼瞧著瘋魔的江心月,嘴角噙著諷刺的弧度。

    青龍峽那一役她才十一歲,而方鈴,歸根究底都是江心月把她推到了唳梟的爪下。那樣慘烈血腥的場面,除非江心月真的意志驚人,否則不可能會忘記!

    果然,她猜的一點也不錯!這堪比瘋子一樣的舉措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今的江心月,正是思緒最為渙散的時候,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錦凰眸底倏地射出一道精光,余光瞥見身旁香昀和溫竹似有話要說,朝他們搖了搖頭,藏在背後的右手卻悄無聲息地從儲物鐲中拿出一道符,夾于兩指之間。

    薄薄的唇瓣細微地張合,一串串法訣從唇間無聲地逸出。符受到召喚,“咻”地飛出指間,飄至包間內角的上空,俯瞰著眾人。

    外面探頭探腦圍觀的凡人中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目光新奇之中帶著恭敬,恭敬中又帶著向往。

    香昀他們知道她可能另有打算,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動靜,誰都沒有出聲。

    至于童成,滿心滿眼都是被魔怔的江心月,不顧被打被罵,固執地要喚醒她,周圍的動靜根本沒空搭理。

    明黃色的符發出一圈圈水紋似的法印,符身上用紅色朱砂勾畫出來的形似肉眼的小型法陣,似活了一般,掙脫符停留在半空,透明色的肉眼法陣時隱時現。

    錦凰毫不耽擱,嘴角冷冷地勾起,模仿著方鈴的聲音,瞪大的眼瞳緊緊鎖住江心月,嗓音緩慢而沙啞,仿佛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陰森而壓抑,“心月,我好疼……好疼……不是說好,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麼?你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要把我推出去?”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聲,帶著強烈的恨意和不甘。

    “啊啊啊!”江心月瘋狂地尖叫,雙手捧著腦袋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雙眼渙散沒有焦點,嘴里神志不清地大吼︰“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啊啊啊!救命啊!”

    “心月!醒醒,心月!”童成焦急地大聲喚她,可半分作用也沒有,江心月置若罔聞。

    門外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時不時發出竊竊私語,和一兩聲驚呼。

    錦凰嘴角的弧度現出得意之色,眼底迸發出來的恨意和怨毒仿佛喊冤不化的惡靈,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我要拉你下地獄!我們一起下地獄!”說著,一面緩慢地靠近江心月,心底快意地欣賞著她的驚惶和恐懼。

    “不要!我不要下地獄!我不要下地獄!”江心月手臂在半空中胡亂地揮舞,嘴里口不擇言,“是你先要將我推出去!是你先要害我,不要怪我!都是你!都是你自作自受!”

    “胡說八道!你害了我竟然還敢狡辯!我一定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錦凰冷喝道。

    “月兒,快醒醒!不要听她胡言亂語!快醒醒,月兒!”童成凶狠地看了眼錦凰,恨不得立馬沖過去將她撕碎,可他還要顧及著江心月,根本分身乏術。

    “不!不是我!”江心月抱著腦袋瘋狂地左右搖擺。突然,好像一下子認定了什麼,雙目圓睜,凶狠地盯著錦凰道︰“是你!是你!賤人!”

    她惡毒的神態看得門外的一眾看客驚呼不已。江心月卻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魔怔中。

    她突然一把推開擋在她身前的童成,猛地站起來朝錦凰沖過去,眼底的陰毒仿佛盤踞在里頭的毒蛇,泛著詭異的森寒和血腥,“你都已經死了,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待在地獄里?還要出來作祟?你以為變成了惡靈我就會怕你嗎,方鈴?我能害你第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去死吧,賤人!”

    說著,手中猛地發力,握起一團水藍色的靈力球,就朝錦凰扔過去。

    江心月不過練氣四層的修為,在錦凰看來簡直不堪一擊。

    她眼底閃過得逞的冷笑,腳下掠動,裙擺飛揚,藍白色的鮫紗綃劃出一道輕靈的弧度。兩次旋身之後,錦凰人已在江心月攻擊範圍之外半丈遠。

    水藍色的靈力球砸在角落里擺放的一盆綠色盆景上,大如缸盆的泥灰色陶瓷砰然破裂,尖利的碎片和泥土被炸裂的靈力波沖得四散濺開。彈飛的綠色樹苗朝門口砸去,嚇得門外之人驚叫連連,紛紛逃離。

    錦凰腳下方落定,右手便當空一揮,同時唇瓣微微開合,一直漂浮在包間角落上方、俯瞰著眾人的明黃色符受到召喚,倏地被收回到她兩指間。

    “什麼東西?”江心月驚喝道。

    靈力球發出的爆炸聲以及盆景的破裂聲,終于將她從癲狂中拉了出來。思緒一清明,她便看到一張明黃色的符從半空中飛掠而下,回到錦凰手中。

    江心月心底直覺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知道自己方才又陷入了魔怔。頓時不可抑止地恐慌起來,自己是不是無意間說了什麼?

    她視線劃過門外一個個對她流露出驚懼之色的凡人,最後落在錦凰似噙著一絲詭計得逞的臉上,心里立馬驚懼慌亂不已。再顧不得偽裝,對一旁見她恢復清明方如釋重負的童成道︰“童師兄,幫我奪下那符!”

    童成對她一向唯命是從,又加之錦凰方才故意誘使江心月陷入魔怔,對她早已心恨不已,當即應諾。隨即周身靈力激蕩,使出法訣朝錦凰他們便攻過去。

    “快閃開!”錦凰拋下一句話,對香昀他們喊道。同時腳下迷蹤幻影重重疊疊,掠身躲避童成的攻擊。

    童成不同于江心月,是築基後期修為。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靈力渾厚激蕩,手上鏈藤術幻化出來的藤蔓張牙舞爪,足足有十來根之多,從四面八方阻截四人的行動,企圖用藤蔓捆綁住他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意外來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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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包間是“醉留行”里最大的包間,是店小二特地挑的。

    此時雖站了六人,倒也不能算擁擠。但是一旦斗起法來,依舊不夠他們施展。

    密集的藤蔓長而粗壯,交織成的攔截網從各個方向籠罩下來,錦凰四人幾乎無處躲避。

    身後的藤條如影隨形,哪怕錦凰已經施展了幻影迷蹤也不見顯著成效,只不過堪堪不被追上罷了。

    她躲得狼狽,根本抽不出間隙從儲物鐲中拿出符璃賜給她的各種保命法寶。但是,若是要她甘心被擒也是不可能的!

    她好不容易才踫到江心月思緒失常,誘使她說出暗害方鈴的話,怎麼可能將到手的證據又拱手讓出去!

    不錯,方才那道符就是可以記錄影像的收影符,已經將江心月剛才的所做所說一絲不落地收錄了下來,連她面上的表情變化都不會有遺漏。

    江心月不是在滄閬派放出消息稱,是她與甦枋害得她如此嗎?連方鈴的死他們也難逃干系嗎?那好!這道符便讓所有人知道,到底是誰在顛倒是非!

    她不會作符,可符璃卻有。也不知他是出于什麼想法,一下子給了她五張收影符。而今,她也有了不小的家當,收影符不需再愁。江心月心機詭密,那她就將她的所作所為全部收錄下來,等到合適的時機,這些符必會派上大用場!

    江心月見錦凰只能狼狽地四處躲閃,沒有絲毫還擊之力,臉上漸漸浮現出得意之色。看向她和香昀溫竹溫蘭的目光之後,隱藏著強烈的陰毒和狠辣。

    可惜,錦凰並沒有讓她得意很久。

    錦凰從儲物鐲中召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鋒刃在指尖如飛旋的鋸輪快速地打了無數個旋兒,最後被她穩穩地抓在掌中。沒有停頓,她飛速旋了個身,直面迎面而來的粗壯藤蔓,側身避過,掌中靈力涌動,手起刀落,將藤蔓當空斬斷。無根的藤蔓掉落在地,迅速枯萎,化作一攤煙灰。

    錦凰行動迅猛,短短幾個動作的功夫,藤蔓已被她連續斬下十數根。可藤蔓就像是斬不絕一樣,十數根化成了煙灰,又有十數根新的藤蔓生出來。

    錦凰眸光泛冷,眼角余光瞥見香昀他們已被藤蔓捆綁束縛住,正苦苦地掙扎。心念一跳,周身靈氣激增,熾焰色的靈力如同火焰般不安地躥動。而後,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靈鵬,展翅躍上半空。

    “熾焰飛芒!”碩大的火焰球朝童成和江心月飛過去,在半空中瞬間迸裂成數不盡的星芒火點,如離弦的羽箭朝一根根藤蔓射去。藤蔓吃痛般猛地彈開,朝四周甩去,在包間內亂砸。桌椅櫃凳、軒窗字畫,無一完好。

    遠遠躲在外面的“醉留行”掌櫃和店小二看著那滿地的狼藉,仿佛剜心割肉似的疼,一臉的如喪考妣。可又不能開口辱罵,這一個兩個都是仙人。看看那些憑空出現的粗壯藤蔓,以及密密麻麻的烈芒星點,哪一個是他們惹得起的!

    香昀三人趁著藤蔓松動的剎那,猛地用靈力掙脫,迅速飛掠到錦凰身側。

    “從窗戶出去。”錦凰給他們使了個眼色,而後也不做停留,腳下幻影迷蹤,迅速躥到被藤蔓毀壞的軒窗邊,整個人如同一只輕巧的靈燕,轉眼就從窗口掠了出去。

    香昀三人依葫蘆畫瓢,一個接一個地也跟著掠出了“醉留行”。

    當童成和江心月揮開甩回來的藤蔓,再朝對面看去,只來得及看到溫竹的一小截藍色袍擺消失在了窗稜處。

    江心月心底恨得咬牙切齒,袖下指尖狠狠地掐著掌心的嫩肉,面上卻是埋怨而淒楚地看著童成,“成哥哥……”

    童成哪里舍得讓她受委屈,當下放下豪言道︰“月兒放心,成哥哥必定幫你把那道符給拿回來!”

    江心月暗自咬牙,不甘地點點頭。

    兩人奔出“醉留行”,追了五條街才將四人堵在一處偏僻的巷子里。

    “拿出來!”童成踏前一步,對著錦凰橫眉冷目地喝道。一副目無尊長的模樣,顯然已經忘了,依照禮制,他該尊稱錦凰一聲“師叔”。

    巷子的兩端出口處,此時各站了四名滄閬派丹殊峰的弟子。

    方才,童成一面追趕,一面讓江心月釋放出傳訊符。童成的弟子收到傳令紛紛趕來,不然,如何能追截到錦凰他們。

    錦凰四人紛紛祭出靈器玄器橫在身前,兩兩背對,呈攻擊防御狀,以防對方突然出擊。

    “月姐姐,你真的不顧我們的姐妹情了嗎?”錦凰神色受傷,淒然地看著站在童成身後的江心月。腦海中卻召喚出九黎陰陽珠映射出周圍的地圖,竟看到兩點木青色的麻點恰在三丈處的隔壁一條街,一個是金丹中期修為,一個練氣七層。

    是甦枋嗎?今早出來之時,她看到許多滄閬弟子在嘉峪城內井然有序地執勤,似乎是雲衍下了法令,怕還有魔族妖孽留在城內興風作浪,便讓刑法總堂為首,率領其余滄閬弟子巡街,護衛嘉峪安危。

    而甦枋又作為滄閬下一任掌門,代替雲衍行使巡視之責。所以,甦枋出現在這里,也並非沒有可能。

    听聞錦凰的話,江心月眼底劃過一絲冷笑,嘴上卻柔柔地道︰“小錦,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不要怪我。若你肯把那道符拿出來,我們以後還是好姐妹。他們……”說著,視線瞥看了眼香昀溫竹和溫蘭,繼續道︰“我也不會再為難他們。”

    錦凰咬著唇瓣搖了搖頭,“月姐姐,那只是道普通的符,是師傅給我的,我……我不能給你……”

    江心月明顯不信,眼底已經漸漸染上了不耐,面上依舊善解人意地道︰“那我只是看一眼,若真是道普通的符,我便再還與你。”

    童成早已不耐煩。他心底早就想除了錦凰為江心月報仇。而此時局勢又偏倒向他們一方,心頓時自大起來,對著錦凰冷喝道︰“月兒,莫要與她白費口舌了,直接翻出她的儲物空間將那道符奪過來便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意外來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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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香昀听著他這番形似土匪行徑的話,頓時氣得渾身發抖,手中法杖直指童成和江心月,破口大罵道︰“不要臉!簡直不要臉!”

    “放肆!”童成大喝,腳下掠動,掌心木青色靈氣涌動,卻是朝錦凰攻過去。掌風排山倒海,用上了十成的靈力,幾乎要置她于死地!

    錦凰眉心緊蹙,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晦暗幽沉,仿佛千尺深潭都抵不過里面的半分深淺。

    她藏于身後的手掌迅速蓄起靈氣,熾焰色的氣息不穩地波動,里面夾雜著若隱若現的幽藍色寒息。就在童成的掌風就要擊上來的前一刻,一聲斷喝驀地響起,“住手!”

    只見一道瑩白色的劍芒自窄巷一端的上空飛掠而來,仿佛流星來襲。隨即,一道藍白身影如同回旋的龍卷風,席卷至錦凰身前,左手攬住她將她旋了個身藏于身後側,右手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出掌,與童成的掌風相撞。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砰”地一聲,掌掌相擊。攜著殺意的威勢自兩人中央往四面掀開,空氣中出現肉眼可見的靈力波動,仿佛蕩開的漣漪,在巷道內鋪排推開,打在窄巷兩側的牆壁上,“啪”地留下兩道深達數寸的刃痕。

    守立在巷口兩端的丹殊峰弟子,被迅速趕來的陸珩及時布下了防御結界,才沒有被強悍的氣浪波及。

    錦凰一行則因為藍白身影擋在身前,掀開的靈力波被他都化解了,根本沒有機會擴散到後面的香昀三人。

    要數受傷最重的,當屬童成。他向後一連滑出數尺之遠,“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揪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片刻後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甦哥哥?”錦凰側身仰頭看向來人,一臉的驚詫和疑惑,愣了愣之後回過神來,對他暖暖一笑,驚喜地又喚了一聲,“甦哥哥!”

    來人正是她心中所猜,甦枋!

    甦枋眼底劃過一絲暖流,微微俯下身,溫和擔憂的視線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關切地問︰“有沒有受傷?”

    錦凰乖巧地搖搖頭,“沒有,小錦沒事,甦哥哥。”

    甦枋溫和一笑,點點頭。左掌翻動,浮動在半空中的瑩白寶劍收到召喚,似一道星芒,“咻”地竄回他背後的劍鞘。而後站起身來,視線落在童成身上,臉上的溫和盡斂,面無表情地開口問道︰“發生了何事?為何出手傷害同門?”無形的威壓在窄巷內一層一層掀開。

    平日里,甦枋雖則看著脾性溫和、待人寬厚也毫無架子,但到底是掌門的首座弟子,是下一任的滄閬派掌門人。表情一斂,威懾一出,倒真有幾分攝人的氣勢。

    身為滄閬弟子,都知開派祖師曾留下訓誡,禁止門內弟子互相殘殺!若有違背,輕則進刑法總堂受刑,重則直接逐出滄閬一派,永不可踏入修真界!

    派規是滄閬派的立派之本,威嚴不可侵犯。甦枋作為下一任掌門,自然要堅守派規,秉公辦事。

    他不知道雙方為何起沖突,卻親眼看到了丹殊峰以多欺少,而童成則更是直接出掌攻擊錦凰,幾欲置她于死地!

    如此行徑,又與魔修何異?如何還配做滄閬派弟子?

    更何況,小錦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乖巧听話、單純良善,可謂知根知底。相比較而言,這個丹殊峰童師弟的秉性,便不甚了解了。

    童成頭低垂著,好不容易吐出了一口血,胸口的積郁之氣順暢了不少。此時,甦枋強悍的威勢當頭壓下,體內再次翻江倒海起來,血氣上涌,一股腥甜之氣迅速沖破喉關。一瞬間,整個口腔都是血腥味兒,一絲猩紅從嘴角溢出。

    饒是如此,他卻依舊緊咬牙關,一言不肯發。

    錦凰站在甦枋身後,眼睫微垂,仿佛鴉羽。然而,藏在羽睫之後的眼瞳卻幽深似海,冰寒森冷的目光盯著一臉倔強的童成,迅速劃過快意陰毒之色。

    她倒真沒想到局勢會峰回路轉。今日踫上甦枋,當真是天也助她!

    甦枋最是秉公執法。方才被他看到童成擊殺她的那一幕,不論起因如何,殘殺同門之事都不可能善了!再者,甦枋身為未來掌派之人,又代雲衍處理滄閬派事務日久,行事做派為滄閬上下所熟知,在派內的聲威很高,他說的話,沒有人會懷疑其中可能會存在徇私。

    另外,如今符璃已經回到滄閬派。前幾日她才受的傷,若他再知道派中有人要置她于死地,最近愧疚憐愛之心泛濫的符璃尊者,又怎麼可能會讓唯一的徒兒受委屈!

    錦凰正愁不能光明正大地除掉童成,今日上天便給了她這個機會!

    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滑落到童成身後的江心月身上,眸光冷凝。江心月,沒了童成這條走/狗,如今的你又能攪起什麼浪花?你還能靠誰?左祁那個虛偽自私的偽君子嗎?錦凰心底一哂。

    “童師弟,今日到底發生了何事?”甦枋見童成不語,眉心緊蹙,再次沉聲問道。

    江心月低垂著腦袋,透過密密的眼睫看著一動不動的童成,眼底如欲來的山雨,陰郁晦暗。這個沒用的廢物!方才,就差一點點,只要再快上一點點,錦凰這個賤/人就該去見閻羅王了!真是沒用!

    她倒一點也不擔心童成會供出她。供出又如何,出手殘殺同門的又不是她!即便甦枋是首座弟子,沒有實證,他也不能耐她何!

    童成依舊不言不語,連姿勢都不曾動一下,更沒有看江心月一眼。

    甦枋無法,轉身看向錦凰和香昀三人,同樣面無表情地道︰“小錦,今日發生了何事 ?”

    錦凰似是怔了怔,轉頭看向童成和江心月,神色受傷而痛楚,半晌才轉回頭,面色猶豫遲疑,腦袋低垂地搖了搖頭。

    這一幕落在甦枋和陸珩的眼中,變成了“她被江心月傷了心,卻還念著和她的舊情,不願說實話,繼續包庇她維護她”的意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逐出滄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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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時候,當真應了一句話,此時無聲勝有聲。

    甦枋的目光順著錦凰注視的方向,落在立在童成身後、眼簾低垂的江心月身上,眉心下意識地蹙了蹙。

    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雖然五年來江心月的臉蛋長開了不少,但總體的輪廓並沒有多大改變。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她就是曾經和錦凰一同入派、情同姐妹的江心月。

    前幾日,幾名丹殊峰弟子無視符璃尊者的法令被罰一事,加之城主府里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他特地了解了一番,竟听到了江心月的名字。

    甦枋總有種奇異的感覺,似乎小錦每次同她在一起便會出事。青龍峽一役他隱隱有些猜測,江心月此人並不單純。而五年之後的今天,發生殘害同門這樣的事,她又是為何也出現在了此地?

    更奇怪的是,前幾日強闖小錦廂房的事牽涉到了她和丹殊峰;今日在場的,又有她和丹殊峰弟子。世上,真正巧合之事少之又少。

    甦枋腦中千回百轉,然而錦凰的想法卻非常的簡單。

    她並沒有想到童成會一言不發,畢竟辯解一兩句總能有些成效,所以也並沒有事先想好說辭,而是想著他說什麼她再跟著隨機應變,以不變應萬變。

    如今他什麼也不說,她倒真不能貿然開口了。畢竟,她此時還不想將那道符的內容公開出來。以如今的形勢,單單符里面的影像根本就不能一舉絆倒江心月。

    她不急,身後的香昀三人見她那副模樣卻是焦急不已,香昀更是一臉恨鐵不成鋼地喚道︰“阿錦!”

    錦凰回頭看了三人一眼,眼神似哀求,抿了抿唇瓣,而後將視線移開了。

    香昀氣得連連跺腳,對她恨恨道︰“哪怕你要恨我,我今日也不得不說!”說罷,轉向甦枋,行了一禮道︰“稟師祖,童師叔祖便是為……”她還未說完,兩道斷喝聲齊齊將她打斷。

    “阿香!”口氣焦急帶著不贊同,這是錦凰。

    “我看上了她手中的寶物,要奪過來!”語氣陰狠決然,這是童成。那道符他如果沒看錯,是記錄言行的收影符。錦凰應當是將心月魔怔之後的所做所說收錄了下來,所以,絕不能讓符內的影像公開!

    甦枋神色一斂,眸光驟冷,為了爭奪法寶而殘害同門,最是為滄閬所不容!他看向錦凰,肅然道︰“小錦,你老實告訴甦哥哥,他說的是不是實情?”

    “甦哥哥……”錦凰神色淒然,瑩白的貝齒咬著下唇,眼露哀求地看著他。過了半晌,見他眸光依舊冷肅,半點不肯退讓,才垂下腦袋似下定決心般點點頭。

    “小錦,此事事態嚴重,必須立刻稟明掌門及各峰首座真人!陸師弟。”甦枋朝立在巷口的陸珩喚道。

    陸珩收到眼色,朝他走過去,經過江心月時眼角余光似瞥了她一眼,眼底諱莫如深。

    他抵達嘉峪城的第一天,就見到了她。見到她的第一眼,他有些忡怔,竟沒能一下子認出她來。

    五年的時間讓兩人都發生了許多變化。他被磨去了稜角,變得沉穩冷峻、處變不驚;然而她的變化卻讓他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模樣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膚質變白了,仿佛山頂的積雪,白膩得似乎能泛出光來。臉也長開了許多,眼梢微斜,波光流轉間帶著些許清魅之色。

    然而話語姿態卻仿佛變了個人,弱柳扶風、淺笑嫣然,眉宇間總帶著股若有似無的輕愁,與記憶中的姿態相去甚遠。可有時候兩人說話交談,她卻又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同福客棧初遇、單純善良又有些羞澀的小女孩兒。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奇異的想法。

    今日,就在方才,現身窄巷看到她時的一剎那,他心底還微微怔了怔。此刻又听到童成那樣的回答,心念猛地一跳,腦海中竟冒出來一個想法,她出現在這里,又是什麼緣由?

    童成沒有掙扎,被陸珩用一根木青色的光繩捆綁得像一只肉粽也未見動彈。他自說完那句話之後,便再也不肯開口。

    甦枋反正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讓陸珩將其余八名丹殊峰的弟子以同樣的方式束縛,而後連同錦凰等人,一行人乘上飛行法器,迅速掠出窄巷,返回了城主府。

    甦枋行事很快,一抵達城主府,便將此事稟報給了掌門雲衍。因其中涉及到了天樨、丹殊、瓊華、H樞四峰的弟子,雲衍便讓弟子將各峰首座以及刑法總堂劉真人都請了過來。

    堂上,童成對于攻擊、企圖殺害錦凰一事供認不諱,殘殺同門已是不爭的事實。而作為他的師尊,左祁在听了他的一番言語之後,求也未替他求情,對雲衍說了句“听任掌門師兄處置”,之後便不再言語。

    滄閬派派規森嚴,豈容門下弟子輕易觸犯。而今,又有符璃上仙一直在旁不斷地釋放出懾人的威壓,最後,雲衍一錘定音,將童成逐出滄閬,永不準其再踏入滄閬半步。

    至于八名丹殊峰弟子,一律押解至刑法總堂,由劉真人依據派規逐一定罪,進行懲處。

    錦凰四人作為受害之人,自然半點事情也無。

    而江心月,童成的供詞中提到她不過是隨他一道外出,踫到錦凰之後的事她沒有參與半分,也就是說殘害同門一事與她無關。她明明身在其中,卻又與此事毫無干系,如此一來,江心月就成了其中最突兀的一人。

    除夕過後第二日,即世俗界所稱的大年初一,滄閬一派便由掌門雲衍率領,啟程浩浩蕩蕩地離開嘉峪城,返回滄閬山。

    回到H樞峰之後,日子照常進行。

    只是,符璃對她變得異常的關愛,似乎想要彌補這五年來的缺失和對她的疏忽。又賜下了許多奇珍異寶不說,更明顯的是,迫不及待地將一些法術傳授與她,而後手把手地教她修煉,耐心地在旁敦促,偶爾指點一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又進紫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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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時候,當真應了一句話,此時無聲勝有聲。

    甦枋的目光順著錦凰注視的方向,落在立在童成身後、眼簾低垂的江心月身上,眉心下意識地蹙了蹙。

    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雖然五年來江心月的臉蛋長開了不少,但總體的輪廓並沒有多大改變。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她就是曾經和錦凰一同入派、情同姐妹的江心月。

    前幾日,幾名丹殊峰弟子無視符璃尊者的法令被罰一事,加之城主府里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他特地了解了一番,竟听到了江心月的名字。

    甦枋總有種奇異的感覺,似乎小錦每次同她在一起便會出事。青龍峽一役他隱隱有些猜測,江心月此人並不單純。而五年之後的今天,發生殘害同門這樣的事,她又是為何也出現在了此地?

    更奇怪的是,前幾日強闖小錦廂房的事牽涉到了她和丹殊峰;今日在場的,又有她和丹殊峰弟子。世上,真正巧合之事少之又少。

    甦枋腦中千回百轉,然而錦凰的想法卻非常的簡單。

    她並沒有想到童成會一言不發,畢竟辯解一兩句總能有些成效,所以也並沒有事先想好說辭,而是想著他說什麼她再跟著隨機應變,以不變應萬變。

    如今他什麼也不說,她倒真不能貿然開口了。畢竟,她此時還不想將那道符的內容公開出來。以如今的形勢,單單符里面的影像根本就不能一舉絆倒江心月。

    她不急,身後的香昀三人見她那副模樣卻是焦急不已,香昀更是一臉恨鐵不成鋼地喚道︰“阿錦!”

    錦凰回頭看了三人一眼,眼神似哀求,抿了抿唇瓣,而後將視線移開了。

    香昀氣得連連跺腳,對她恨恨道︰“哪怕你要恨我,我今日也不得不說!”說罷,轉向甦枋,行了一禮道︰“稟師祖,童師叔祖便是為……”她還未說完,兩道斷喝聲齊齊將她打斷。

    “阿香!”口氣焦急帶著不贊同,這是錦凰。

    “我看上了她手中的寶物,要奪過來!”語氣陰狠決然,這是童成。那道符他如果沒看錯,是記錄言行的收影符。錦凰應當是將心月魔怔之後的所做所說收錄了下來,所以,絕不能讓符內的影像公開!

    甦枋神色一斂,眸光驟冷,為了爭奪法寶而殘害同門,最是為滄閬所不容!他看向錦凰,肅然道︰“小錦,你老實告訴甦哥哥,他說的是不是實情?”

    “甦哥哥……”錦凰神色淒然,瑩白的貝齒咬著下唇,眼露哀求地看著他。過了半晌,見他眸光依舊冷肅,半點不肯退讓,才垂下腦袋似下定決心般點點頭。

    “小錦,此事事態嚴重,必須立刻稟明掌門及各峰首座真人!陸師弟。”甦枋朝立在巷口的陸珩喚道。

    陸珩收到眼色,朝他走過去,經過江心月時眼角余光似瞥了她一眼,眼底諱莫如深。

    他抵達嘉峪城的第一天,就見到了她。見到她的第一眼,他有些忡怔,竟沒能一下子認出她來。

    五年的時間讓兩人都發生了許多變化。他被磨去了稜角,變得沉穩冷峻、處變不驚;然而她的變化卻讓他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模樣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膚質變白了,仿佛山頂的積雪,白膩得似乎能泛出光來。臉也長開了許多,眼梢微斜,波光流轉間帶著些許清魅之色。

    然而話語姿態卻仿佛變了個人,弱柳扶風、淺笑嫣然,眉宇間總帶著股若有似無的輕愁,與記憶中的姿態相去甚遠。可有時候兩人說話交談,她卻又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同福客棧初遇、單純善良又有些羞澀的小女孩兒。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奇異的想法。

    今日,就在方才,現身窄巷看到她時的一剎那,他心底還微微怔了怔。此刻又听到童成那樣的回答,心念猛地一跳,腦海中竟冒出來一個想法,她出現在這里,又是什麼緣由?

    童成沒有掙扎,被陸珩用一根木青色的光繩捆綁得像一只肉粽也未見動彈。他自說完那句話之後,便再也不肯開口。

    甦枋反正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讓陸珩將其余八名丹殊峰的弟子以同樣的方式束縛,而後連同錦凰等人,一行人乘上飛行法器,迅速掠出窄巷,返回了城主府。

    甦枋行事很快,一抵達城主府,便將此事稟報給了掌門雲衍。因其中涉及到了天樨、丹殊、瓊華、H樞四峰的弟子,雲衍便讓弟子將各峰首座以及刑法總堂劉真人都請了過來。

    堂上,童成對于攻擊、企圖殺害錦凰一事供認不諱,殘殺同門已是不爭的事實。而作為他的師尊,左祁在听了他的一番言語之後,求也未替他求情,對雲衍說了句“听任掌門師兄處置”,之後便不再言語。

    滄閬派派規森嚴,豈容門下弟子輕易觸犯。而今,又有符璃上仙一直在旁不斷地釋放出懾人的威壓,最後,雲衍一錘定音,將童成逐出滄閬,永不準其再踏入滄閬半步。

    至于八名丹殊峰弟子,一律押解至刑法總堂,由劉真人依據派規逐一定罪,進行懲處。

    錦凰四人作為受害之人,自然半點事情也無。

    而江心月,童成的供詞中提到她不過是隨他一道外出,踫到錦凰之後的事她沒有參與半分,也就是說殘害同門一事與她無關。她明明身在其中,卻又與此事毫無干系,如此一來,江心月就成了其中最突兀的一人。

    除夕過後第二日,即世俗界所稱的大年初一,滄閬一派便由掌門雲衍率領,啟程浩浩蕩蕩地離開嘉峪城,返回滄閬山。

    回到H樞峰之後,日子照常進行。

    只是,符璃對她變得異常的關愛,似乎想要彌補這五年來的缺失和對她的疏忽。又賜下了許多奇珍異寶不說,更明顯的是,迫不及待地將一些法術傳授與她,而後手把手地教她修煉,耐心地在旁敦促,偶爾指點一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龍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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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璃教授的這些法術,對于有過兩世經歷的錦凰來說自然不會陌生。她也使得非常完美,簡直稱得上是天縱奇才。然而即便如此,除非真的有緊要事務急需苻璃去處理,否則他也不離開半步。

    這對于錦凰來說倒是沒什麼影響,小芝為此卻是抱怨連連。

    苻璃失蹤的五年里,H樞峰上只有她和小芝一人一靈芝。而她又時常下山做任務,H樞峰上便只剩下小芝了。它最是好動,又喜熱鬧,整天對著空空蕩蕩的H樞峰,嘴里常常叨叨著抱怨。

    因為錦凰時常嚇唬它,說它若亂跑被派中弟子抓去煉了丹藥,她可不會管它。嚇得它至今都沒有踏出過H樞峰。故而,她每每從外回來,它便激動興奮地嘰嘰喳喳纏著她鬧個不停,異常地粘人。

    錦凰也知道它煩悶孤單,大多數時候也都由著它。

    然而,這次卻是不同了。

    苻璃回了H樞峰,一回來又敦促著錦凰修煉,小芝一下子沒了玩伴,又不敢在苻璃面前造次,只好趁著跟她獨處的時候跟她叨叨抱怨。

    “小錦,這次回來你都還沒跟我玩兒呢?”小芝一蹦一跳地跟在錦凰身後,稚嫩的童音透露著委屈。

    “嗯,師傅教了我新的法術,我要抓緊時間修煉。”錦凰點點頭,腳下不停,朝紫竹林走去。

    小芝晃了晃碩大的傘蓋,別扭失落地長嗯了一聲。過了片刻,激動地往前連連跳了兩下,喚道︰“小錦小錦,下次你再下山的時候帶我一起去吧?這H樞峰上一個人也沒有,我頭上都快長草了……”

    聞言,錦凰轉過頭看它,嘴角憋著笑,眉梢一挑,道︰“你不怕被抓去煉成了丹藥?”

    小芝的傘蓋似害怕地往後縮了縮,過了片刻又往她面前一挺,道︰“那我就一直跟著你,這樣不就沒人把我抓去了?”話到最後,傘蓋來回晃了晃,隱隱帶著股得意之色。

    錦凰想了想,點點頭,“好吧,下次帶著你一道兒下山。”到時候,只要問苻璃討要一張困獸符,將它收進陣法中。陣法能隔絕氣息,待到無人的時候便可以將它放出來。只要行事隱秘穩妥些,帶著它也不是什麼問題。

    “太好了!”小芝激動地圍著她蹦來蹦去,一下子沖到了前面,而後又回過頭來催促她,“快點快點,小錦!”說罷,熟門熟路地從紫竹林的入口躥了進去。

    一人一林芝來到巽(xun)位的翼龍園。

    翼龍園的入口慣例地設了一道陣法結界。與人齊高的入口陣法浮動在半空中熠熠生輝,上面古老的金色符號和梵文組成了一圈圈的軸鏈,緩慢地旋轉流動著。

    錦凰右手前伸,五指大張,印入結界中央的陣眼之中。陣法立馬感應般地發出  的聲響,下一刻便隱了下去。

    “小芝!”錦凰看了靈芝一眼,率先跳入結界後的入口,小芝緊隨其後蹦了進去。

    結界後是另外一番天地。廣袤無邊,一片蒼茫的綠色,仿佛望不到盡頭。

    “  !”身後,突兀地響起一連串軸鏈的轉動聲。

    錦凰回過頭去,只見金色的陣法恢復運轉,然後下一刻便消失在了虛空之中,仿佛那里不存在任何東西。

    這一幕並不陌生。

    困獸結界便是如此,在外面結界是可視的,但是在結界之內卻並不能看到結界的入口。若入口一旦可視,被困的獸類極有可能沖破結界,然後逃脫。畢竟,當獸類的等級長到一定程度,便和人一樣擁有了能夠思考的神識。

    錦凰回過頭,望著眼前野草叢生的曠原,拋出一片如普通樹葉般大的琥珀色葉片。葉片受到召喚,瞬間放大十數倍,浮于半空之中。

    “走吧。”錦凰說完,提溜著小芝躍上葉片,往曠原深處御行。

    翼龍園里面構建的空間非常遼闊,只見野草之後是密密實實的樹林,一層層向深處鋪展,不知何處才是盡頭。

    疾風翼龍是獨居性妖獸,習慣在密林深處活動。

    苻璃這次給出的任務是采集一棵龍須草。龍須草只有在疾風翼龍時常活動的地方才會出現,所以,要采集龍須草,不可避免地就要踫上疾風翼龍。

    而這翼龍園里被豢養的,還不是普通的疾風翼龍,而是一頭三頭雙翼赤尾的變異疾風翼龍。依照記憶,這頭翼龍已經達到了三級巔峰期,相當于金丹後期的修為。

    錦凰驅使著琥珀葉片掠至上空。自上而下俯瞰,只見連綿的樹林仿佛一片汪洋大海,綿綿延延無窮盡也。一陣風浪拂過,樹梢一層一層被吹彎,再伸直,就仿佛是起伏的海浪,說不出的壯觀遼闊。

    在密林的深處有一處洞穴,那里便是那頭三頭雙翼赤尾疾風翼龍的巢穴。

    錦凰一面迎著拂面而來的風流,一面在腦中飛速地運轉。

    以她目前築基初期的修為,要對付一頭三級巔峰期的妖獸,肯定是不能硬踫硬,只能夠用智取。至于如何智取,倒是還得想想法子。

    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下方的樹林越發密集,一看便知已經處于密林深處的邊緣。

    琥珀葉片轉變方向,急速向下飛行。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葉片迅速減緩速度,貼著地表緩慢向前御行。

    又過了片刻的功夫,密林之中出現了紅樟木。紅樟木是疾風翼龍棲息地附近所特有的樹木,此地出現紅樟木,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錦凰躍下地面,將琥珀葉片收進儲物鐲,取出蟒紋蛇皮鞭握在掌心,改為步行。

    掛在腰間的九黎陰陽珠隨著她行進的動作,在法袍上左右滾動。腦海中,陰陽珠映射出來的地圖隨著她本體的不斷移動也在向前不斷推進。

    錦凰的步伐放得很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耳力更是大張,不放過任何一絲響動。她身後的小芝似乎也感受出了她緊張的氣息,不再吵吵鬧鬧,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不弄出聲響。(。)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疾風翼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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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邊的密林已經全部變成了紅樟木,樹干通體暗紅,仿佛血凝固之後的顏色。葉片倒是翠綠,寬大的樹葉在徐風之中沙沙作響。

    以錦凰目前的修為,九黎陰陽珠能夠映射出的地圖範圍,只有周圍三丈的距離。而她的神識感知能力還不足三丈之遠,所以她必須小心謹慎。

    錦凰心底不斷地催動熄隱術的法訣,將周身氣息盡數隱藏。

    “小錦,我有些怕……”小芝微顫抖動的聲音在密林中響起,有種空靈縹緲之感,仿佛能飄出很遠的距離。

    它開口的瞬間錦凰心底便一咯 ,瞳孔緊縮,在腦海浮現思緒之前身體便已經作出了反應。

    她一把將小芝推開,整個人如同旋轉的陀螺飛速打了個旋兒,右腳猛地踢在旁邊紅樟木的樹干上。強烈的反彈力道讓她輕松一躍,整個人提升至半空。而後故技重施,雙腳交替踢蹬在紅樟木橫伸出來的樹枝上,最後穩穩落在一根離地約兩丈高的樹枝之上。

    手中蟒鞭甩出,鞭身緊緊纏繞在樹干上,上面粼粼蟒片微張,嵌進樹干中。錦凰依附著紅樟木,牢牢站定。

    她方站穩,就感覺到一股狂風攜著狂暴濃郁的獸息,以及無數飛沙走石,迎面打來。明明已經離地兩丈,卻依舊感覺這股狂風並沒有減弱多少。

    紅樟木被狂風刮得東倒西歪,整棵樹上的樹枝劇烈地來回搖晃。錦凰緊緊揪住蟒鞭的鞭柄,利用蟒皮上鱗片的附著力穩固身形。

    耳邊傳來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接著,她便感覺身下的紅樟木猛地震了幾震,無數綠葉從她頭頂朔朔往下掉。

    是數柄靈力凝成的風刃釘在樹干上!

    九黎陰陽珠映射出來的地圖上,一點暗白色的光點出現在地圖的邊緣位置,正極速地往她的方向逼近。

    錦凰的意念觸及到那點暗白,腦海中便跳出一段訊息︰三頭雙翼赤尾疾風翼龍,變異妖獸,三級巔峰期實力,風火雙屬性,攻擊性強。

    這頭三頭翼龍,錦凰前兩世都曾和它打過交道。雖然最後都是她勝出,但都是險勝。戰斗的最後,她已經是狼狽不堪,幾乎靈力耗盡,精疲力竭。

    這頭疾風翼龍屬變異獸類,長有三顆龍頭,耳力極其敏銳,能捕捉到空氣中極細微的動靜。龍頸粗長,壯如碗口,長達半丈。體大如牛,身披黑褐色鱗甲,堅硬如鐵。

    背上長有兩對骨翼,張開時仿佛巨傘,幾乎籠罩正片天空。骨翼扇動間,體內的靈力不斷激蕩涌動,靈力波動形成鋒利的刀刃。身後一條長長的龍尾,約有丈余。尾端長有尖利的荊棘倒刺。此獸暴怒之時,靈力涌入尾端,長尾頓時猩紅似血,火焰燎竄。

    此獸不僅可以在地面上奔跑,更可以在空中飛行。又是風火雙屬性,故而比同等級的妖獸靈獸還要來得棘手。

    錦凰原本想要利用熄隱術來避開疾風翼龍敏銳的耳目,投機取巧采得龍須草。卻沒想到小芝會突然開口說話,結果,將這頭妖獸給引了過來。

    想到小芝,錦凰放眼往下看,只見某只蠢笨的千年靈芝將碩大的傘蓋和縴長的傘柄,埋在半人高的野草叢中,一動不動,仿佛死了。

    死自然是不可能的。她當時雖然是情急之下推了它一把,也沒怎麼注意力道。但以小芝那皮糙肉厚的身形,最多就是磕踫了兩下。

    此時,這不中用的膽小鬼是又在裝死了。

    錦凰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它把疾風翼龍給引了來,自己倒是裝起了死,卻把爛攤子丟給了她!

    熄隱術的先機已經沒有用了,翼龍已經有了警惕,必須另尋他法。

    回蕩在樹林中的吼嘯聲越來越近,周圍的靈力發出凌亂的波動,空氣中傳來骨翼振翅的嘩嘩聲。

    錦凰連忙掏出幾顆丹藥塞進嘴里,迅速調息,胸口翻江倒海的靈氣才慢慢溫順熨帖了下來。

    她一面使出熄隱術,一面靜靜地看著不斷掠來的三頭雙翼疾風翼龍。

    沒了聲響和動靜,翼龍放慢了速度,三只頭顱在半空中不停地轉動,暗黃色的尖豎獸瞳在四周敏銳地捕捉,似在尋找著弄出動靜的東西或人。

    熄隱術就是有這個妙處,不動便是無聲無息,任你修為再高耳目再靈敏也無法察覺。但也有個不足之處,一旦動用靈氣,熄隱術便沒有了隱匿氣息的效力,依舊能夠被人所察覺。

    沒有找到聲源,疾風翼龍收了雙翼落在地面上,粗壯的龍爪慢條斯理地往這邊走來。三只長長的脖頸似隨意地晃動,尖豎的眼瞳卻並沒有放棄任何一個角落,所有動靜都盡收眼底。

    身後,一條長尾拖在後面,左右來回游動,看似隨意卻又輕巧地避開了兩旁的樹木。

    這頭妖獸對于築基期的錦凰來說,太過強悍,以靈力硬踫硬肯定是不可取的,只能夠以智取勝。

    她雙目盯著翼龍游動的尾端。那兩截凌厲鋒銳的荊棘倒刺她肖想已久,前兩世就想斬下來鍛造成一副火凌刺。這一世不知道能否心想事成。

    錦凰悄悄取出一柄凌厲的短刃,將以前從一只藍尾毒蠍尾刺上取下來的毒液,小心翼翼地抹在短刃的刃尖上。

    藍尾毒蠍尾刺上的毒見血封喉。她曾親眼見證過,一只健碩的三級赤焰猩猿在被藍尾毒蠍的尾刺蟄了一下之後,不到片刻的功夫就一頭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即便此獸的體型比赤眼猩猿大了些,實力也強了幾分,不過也只是中毒的時間延長一些罷了,死它絕對逃不過。

    準備事務做完,錦凰將蟒皮鞭收回儲物鐲中,召出貝殼狀低階飛行法器,驅使著它朝與她所在相反的方向飛去。

    法器劃破空氣的呼嘯聲頓時引來翼龍的側目。疾風翼龍立馬展翅飛起,仰頭長嘯,追著法器飛去。

    空氣中頓時傳來強烈的靈力波動,以及風刃的呼嘯聲。周圍的紅樟木被強勁的風流刮得東倒西歪,葉子刷刷作響。(。)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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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時遲那時快,錦凰縱身一躍,整個人自樹枝急速地往地面墜落。逆流的風鼓起藍白相間的法袍,獵獵作響。耳邊,風聲呼嘯,幾乎迷了她的眼。

    不遠處,翼龍已經追上了貝殼狀飛行法器,靈力生成的數道風刃打在法器上,法器在半空中瞬間裂成無數碎片,朝周圍四散開去,跌進野草叢中。

    在快接近地面之時,錦凰單腳在旁邊的樹干上用力一蹬,借著反彈力彈飛開去。在半空中變換了個身形,同時使出幻影迷蹤,衣袍飛揚。整個人立馬化作重影,分散八方,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三頭疾風翼龍的神智已開,在打碎貝殼狀法器之時便察覺出了不對勁,又听到遠處的風嘯聲,三顆頭顱當即轉向身後,爪下一縱,骨翼一展,朝錦凰的方向飛掠而去。

    幻影迷蹤錦凰已經使的爐火純青,重影分散八方,仿佛處處皆是人影,卻又處處皆為幻影。

    疾風翼龍的三顆頭顱在半空中不停地左右擺動,暗黃色的獸瞳此時縮成了尖細的懸針狀,里面蘊含著嗜血的冰冷和濃重的殺戮氣息。

    過了片刻,重重疊疊的藍白身影出現在了三丈之外,無聲無息,猶如鬼魅。

    疾風翼龍的獸瞳緊縮,突然仰天長嘯,又是帶起一陣極大的靈力波動。大如鵬翅的骨翼狠狠地扇動著,強勁的狂風卷起地上的樹葉塵沙石礫,激蕩的靈力化成一道道鋒利的刀刃,朝錦凰的虛影襲去。

    H樞峰的大殿之上,苻璃一身月白色的祥雲暗紋法袍,姿態看似隨意地盤坐在蒲團上。他的面前,一面由靈氣凝結成的靈境,清晰地浮現出此時此刻翼龍園內發生的情景。兩道凌厲的風刃穿過錦凰方留下的虛影,堪堪劃過她的後腦勺,剪下兩縷發絲。

    苻璃放于膝頭的右手倏地一緊,心底微微浮起一絲懊惱,有些後悔讓錦凰進了那翼龍園。她的天資確實驚人,小小年紀便已沖破築基,當屬修真界史無前例的第一人。

    然而,再驚人也到底還是築基初期,那頭疾風翼龍相當于金丹後期實力,若是處于癲狂狀態,隱隱有沖破元嬰之勢。他真的是被這兩日她的表現給迷了眼,竟一時恍惚給了她那樣的任務。

    而處于生死邊緣的錦凰自然不知道苻璃內心的糾結,她此時正懊惱于自身修為的不足。

    幻影迷蹤她自認已經使得非常熟練,但翼龍激發出來的強悍靈力波動和狂風,還是攪得她步伐不穩,體內靈氣涌動。她咬緊牙關,繼續催動幻影迷蹤,重影再次消失。

    如此反復幾次,疾風翼龍生成的風刃皆打在虛影上,最後深深釘在虛影後的紅樟木樹干之上。

    翼龍大大的鼻孔噴出濃重的鼻息,獸瞳緊縮成一條細縫,已經徹底被激怒。它狠狠扇動骨翼,源源不斷的風刃從骨翼之下射出,拖曳在身後的長尾漸漸染紅,有火星從上面竄起。

    錦凰瞳仁緊縮,手中緊握那把染了劇毒的短刃,腳下幻影迷蹤虛虛實實重重疊疊。躲過迎面打來的數道風刃,她一下子躥到翼龍的骨翼之後。

    沒想到,翼龍的耳朵敏銳之極,其中一只碩大的頭顱听到動靜猛地甩頭往回看,冰冷陰寒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錦凰身上。

    錦凰暗道了聲“糟糕”,快速變換位置,險險躲開當頭砸下的火焰赤尾。“砰”地一聲,赤尾砸在地上,地上的野草瞬間焦黑,留下一灘灰跡。

    翼龍的反應極快,錦凰堪堪站定,下一擊已經罩在頭頂。她只能再次使出幻影迷蹤,整個人瞬間化成重影,消失在了當地。

    果然,翼龍的攻擊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三只頭顱六顆獸瞳不停地捕捉四面八方的動靜,突然,暗黃的瞳仁一滯,龐大巨碩的身體迅速調轉方向,騰燒的龍尾猛地朝某一重影甩去,“啪”地一聲,結果直接穿過虛空打在後面的樹干上,樹干瞬間攔腰折斷。

    翼龍一擊不成,越發憤怒。周身靈氣激蕩涌動,身體變動方向,長長的尾端再次朝一處虛影甩去。

    此時的翼龍已經被怒火侵蝕,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如陀螺般圍著中心的某個點,正不停地旋轉。

    翼龍的骨翼產生的刀刃數量不知不覺減了下來,錦凰少了風刃的攻擊身法越發的靈活。她迅速竄到骨翼之下的尾端,在疾風翼龍的長尾還沒有掃過來之前,迅速揮動短刃狠狠朝骨翼之下的軟肉扎去。

    疾風翼龍渾身上下布滿堅硬無比的鱗甲,刀槍不入。而頭顱脖頸、尾部還有骨翼則目標太大,極易被翼龍察覺。所以,唯有骨翼之下的軟肉,既沒有鱗甲又不易察覺,最是下手的好地方。

    短刃的刃鋒薄如蟬翼,極其鋒銳,迅速劃破翼龍粗糙的皮膚扎進軟肉,順著刀刃流出的鮮血瞬間變成了黑紫色。

    翼龍吃痛,痛苦地仰天哀嚎,發出此起彼伏憤怒而哀痛的吼嘯聲。龐大的身軀將錦凰狠狠甩開,周身靈氣如潮水般澎湃激蕩。骨翼嘩嘩扇動,尾端火焰騰燒,仿佛一團火球,發了狂似地掃向四周。數棵粗壯足有一人圍抱的紅樟木,“砰砰砰”被攔腰折斷。

    H樞峰大殿,在靈鏡顯現錦凰被彈開的剎那,苻璃廣袖一掃,只見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轉眼便消失在了殿門口。

    錦凰被這一擊掃飛,甩向半空,狠狠撞在一根橫伸出來的樹枝上。“ 噠”一聲,不知是樹枝折斷了,還是背脊骨發出的聲音。她倒吸了口冷氣,疼得臉皮扭曲而猙獰,牙關緊咬忍住脫口而出的痛呼聲,眼里有水漬迅速涌出。

    被這樹枝一擋,錦凰整個人變換了方向,朝著地面急速墜落。她勉力撐開淚水蒙蒙的雙眼,隔著飛沙沉沉的視線,看到疾風翼龍瘋狂地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眼見翼龍氣息衰弱,錦凰眼瞳一縮,忙忍著痛從儲物鐲中召出琥珀葉片。葉片接住她,將她托起迅速竄到翼龍尾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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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疾風翼龍處于盛怒狀態,渾厚充裕的靈氣凝聚在尾端,是火屬性最強盛之時。只有這個時候斬下的荊棘,才是最具煉制價值,煉制而成的火凌刺也才是最具攻擊性的。

    如果翼龍斷氣身死,尾端的靈氣就會變成死氣,那樣的荊棘便根本不值一提,毫無價值可言。

    所以,此時的錦凰滿心滿眼都是要在疾風翼龍斷氣之前,將那段龍尾斬下。也因此,沒有察覺到一道月白色的清貴身影,正悄無聲息地站在不遠處約五丈遠的一棵巨樹之後。

    她貝齒狠狠咬著下唇瓣,強烈的鈍痛感讓她混沌的腦子終于抽回一絲清明。

    狂暴強勁的風流如片片鋒利的刮刀,夾雜著飛揚的粗塵砂礫迎面打在她臉上;周圍渾厚涌動的靈力波動似洶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不斷地沖擊著她的經脈。胸口像是滯塞了一團什麼東西,沉悶且凝厚,讓錦凰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是,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疾風翼龍隨時可能斷氣,上好的鍛造利器近在眼前觸手可及,沒有道理不去爭取。所以,一點也不能耽擱。

    緊咬的下唇瓣滲出幾縷血絲,錦凰勉力凝神掐訣,掌中赤色藍紫靈氣涌動,倏地生成一柄靈氣大刀。刀身火紅,如火焰騰燒凝結而成,數道藍紫色的雷電附于其上,如靈蛇般竄動游走,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

    不遠處,苻璃靜立在樹旁,眸光清淡微凝,薄唇抿成一直線,幽沉的瞳仁緊緊盯著錦凰的一舉一動,一貫清貴淡然的面色隱約閃爍著欣慰和自豪之色。

    琥珀色葉片飛行法器在空中打了個漂亮的轉彎,恰好掠至翼龍身側骨翼之後,錦凰瞳仁驟縮,腳下用力一蹬,整個人瞬間探身飛出葉片。半空中,兩道風刃朝著她門面襲來,氣勢洶洶。

    苻璃袍擺一動,指尖藍紫色靈氣涌動,正要掐出一道雷電半路攔截那兩道風刃。下一刻,便看到錦凰在空中如疾馳的箭矢,旋了個身堪堪躲過襲擊。隨即舉起火焰雷電長刀,朝疾風翼龍懸在半空中的長尾狠狠劈下。

    一聲“烈焰斬”震天動地!

    激發的靈力氣浪,如掀起的漣漪,向四周擴散激蕩開去。

    苻璃松開微僵的手掌,輕輕吁了口氣,淡然優雅的臉上劃過一絲激賞。過了片刻,微翹的嘴角又倏地下沉,臉色微郁。心想著,待會兒回到大殿定要好好訓斥她一番,怎可如此冒險!她當時若是再慢上一拍,後果可想而知!

    “吼!”疾風翼龍仰頭發出最後一聲長長的痛苦嘶鳴,龐大的身軀“砰”一聲倒在地上。

    原本凝聚在周身的渾厚靈氣沒有了牽引和支撐,再難維聚,“砰”地一聲炸裂開來,形成的靈氣波動將錦凰直接彈飛開去。

    這股靈氣凝聚了翼龍所有的靈力修為,遠非之前那些風刃和靈力波動可以比擬,以她如今築基初期的修為更是無法安然躲開。

    錦凰只覺得頭暈眼花,腦海中嗡聲一片,一直郁結在胸口的滯意涌出喉關,瞬間整個口腔便都是腥甜之氣,“哇”一口鮮血脫口而出。下一刻她便感覺自己不可抑制地往下墜,就在她以為會砸在地上的時候,一道帶著隱隱木質清香的松軟懷抱將她穩穩接住,耳邊似乎還傳來對方焦急的呼喚,“小錦!小錦!”

    “師傅?”錦凰含著滿嘴的血沫子低喃了聲。沉重的眼皮撐開一條細細的眼縫,眼珠子動了動,似看了對方一眼,然後頭一歪,便徹底昏倒在了他懷里。

    “小錦!”苻璃神色一緊,手指探上她的脈搏,片刻後神色松了松。口中翕動,轉眼,月白色的身影如一道白光,瞬間便消失在了翼龍園。

    錦凰並沒有昏迷多久。

    在苻璃將她帶回大殿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便猛地從榻上驚坐起來。乍然的動靜,倒是把正為她輸送靈氣的苻璃給嚇了一跳。

    “小錦,怎麼了?”苻璃收回右手,眉宇微蹙地問道。

    錦凰的思緒出現短暫的空白,過了一會兒,昏迷前的場景才一點點回到腦海中。她呆呆愣愣地轉過頭來,似沒想到苻璃會出現在眼前,傻傻地看著他,眸光呆滯而懵懂,“師傅?”

    “是為師。”苻璃挪到榻沿,將她壓著的手掌翻轉過來,食指輕輕壓上她的脈搏,片刻後松開,輕聲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師傅救了小錦嗎?”錦凰的眸光漸漸凝聚,眼帶期盼地看著他,似還有些焦急。

    “嗯。”苻璃隨口應道。視線落在她沁著薄汗的飽滿前額上,眉宇微蹙,衣袍翻動,下一刻額頭上光光潔潔,已經沒了薄汗的蹤跡。

    “那師傅,龍須草呢?”錦凰眨著靈動的雙眸,上面似覆了淺淺一層潤澤的水光,襯得眸子越發清透瑩亮,勝似凡塵的漫天璀璨星辰。

    “為師出此任務,便是讓你對戰那頭變異疾風翼龍。你既已將它擊殺,那龍須草自然就如探囊取物,取不取便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了。”苻璃收回手,視線對上錦凰,腦中頓時浮現出她與翼龍對戰時的驚險一幕,嘴角倏地下沉,眸光清冷不復柔和,嗓音沉厲道︰“以後遇事切記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翼龍固然要除……”

    訓斥的話才說到一半,他便看到某雙粲然如水晶般的明眸頓時如同掐滅的燭火,漸漸黯淡了下去。低垂的腦袋留給他一個黑乎乎毛絨絨的頭頂,鴉羽似的眼睫在下眼瞼留下一團暗色的剪影,一股失落的濃郁氣息從錦凰身上無聲無息地彌漫出來。

    苻璃冷厲微寒的神色一滯,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懊惱,堪堪露出衣襟上的優美喉結動了動,半晌後不自然地繼續道︰“但……也要顧著自身……”

    听出他刻意放柔的嗓音,錦凰猛地抬起頭來,一雙烏眸彎彎,里面星星點點,好似一湖春水般瀲灩。她抱著錦被激動地往前挪動了兩下,一雙白嫩的小手悄悄扯住他寬大的袖邊,大聲應道︰“是,師傅!徒兒一定謹記師傅教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醉翁之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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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璃看著她乖巧討好的模樣,嘴角矜持地翹了翹,右手忍不住抬起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輕“嗯”了一聲。

    “師傅?”錦凰睜大雙眼,靈動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嗯?”苻璃抬眸,濃密漆黑的羽睫隨意一掀,從喉嚨里輕輕跳出一個字。精致的面容如泛著清輝的半月,說不出的清貴淡然。

    錦凰扯了扯他的袖邊,討好地看著他,“師傅,徒兒記得昏倒之前把那疾風翼龍的龍尾給斬了下來……”這未完的半句話,以及拖長的尾音,言外之意非常明顯,是想要問他如今這龍尾在什麼地方。

    苻璃雋美的眉宇微微上挑,薄唇輕抿卻是不說話,待看到她眼底焦急之色越來越濃之時,才道︰“為師將它收進納戒之中了。明日,為師恰好要去一趟洪安郡,幫你打造一副棘刺,你道如何?”

    錦凰面色大喜,如此一來再好不過。

    洪安郡的煉鑄之術名動整個T州大陸,現如今T州大陸上幾名聲名赫赫的大師,均是出自洪安郡。洪安郡的煉器師一出手,這副棘刺定然不會被埋沒,她心底很是期待鍛造出來的法器會是何種模樣。

    于是,忙不迭點頭,嘴巴討巧道︰“太好了,師傅!謝謝師傅!”

    苻璃又揉了揉她的頭頂,眼眸柔和而憐愛,輕嗯了聲。

    次日清晨,在天樨峰一聲聲曠古渺遠的鐘聲中,錦凰自入定中睜開雙眼。調動靈氣在周身行了一周,發現體內靈氣充沛,而被靈力波震傷的經脈也差不多全部恢復。

    她心底一喜,瞥看向缸盆里歪著傘蓋、睡得一塌糊涂的小芝。這膽小的東西昨夜趁她打坐之時,偷偷摸摸溜進了房間。其實,它還未靠近的時候她就已經察覺出了它的氣息,她只不過不想計較它罷了。

    一棵膽小的千年靈芝,指望它在危機關頭挺身而出嗎?錦凰想都未曾想過。

    她掐出數道淨身咒洗去一夜的痕跡,然後神清氣爽地踏出房門,準備去給苻璃請早安。

    折過拐角,方踏進大殿,一只閃爍著藍紫色輝光的紙鶴便飛到她跟前,明顯是苻璃給她的傳訊符。

    錦凰的目光掠向殿內,里面空空蕩蕩,案桌干淨而整潔,上面筆墨紙硯都擺在各自的位置,卻沒有苻璃的身影。

    她面上劃過一絲疑惑,右手一抬,紙鶴立馬夾于雙指間。苻璃清清冷冷,卻又透著股柔和的嗓音頓時在腦海中響起,“為師已出發前往洪安郡,次日便回,無需擔心。”

    如此說來,她明日便可見到火凌刺了,真教人期待。

    錦凰一喜,將傳訊符收入儲物鐲,轉身踏出殿門,祭出琥珀色葉片,縱身輕松一躍。然後,便如一道流光,整個人消失在了半空,片刻之後,落在天機峰殿外的坪台上。

    她收回葉片,朝藏書閣行去。

    滄閬派所有入門及未入門的雜役弟子,其基本的訊息都會記錄在冊,編制成弟子名錄,而後收于天機峰的藏書閣之中。她今日前來,為的就是尋找童成的訊息。

    他們道童成被逐出滄閬派,事情便已經了了。但是對于錦凰來說,這樣的懲處還遠遠不夠。她不會這般便宜他!

    來到登記處登記姓名及到訪時間,錦凰便直奔三層而去。

    弟子名錄並不難找,她一眼便瞧到了標記。找到丹殊峰的弟子名錄,一目十行,不過數盞茶的功夫,她便在密密麻麻的弟子名中找到了“童成”二字。

    童成,凡俗隴西華城柳條巷人士,滄閬派第一百零二代弟子,拜入丹殊峰左祈真人門下。

    錦凰眼瞳黝黑沉凝,似千年寒潭,平靜無波的潭水之下暗藏著涌動的漩渦,不知名的危險在寒潭深處醞釀著,仿佛下一刻便會爆發。

    隴西華城柳條巷?很好!

    童成,兩世的債就從你身上開始!

    錦凰闔上名錄放回架子,漫步走下藏書閣。方踏出藏書閣的大門,就看到遠處的坪台上,一名女修被數名俊秀挺拔的男修簇擁著,往她的方向行來。

    她眼底迅速劃過一絲鋒芒,心底暗哂。江心月當真好手段,童成被逐出滄閬派才幾天功夫,她便又找到了好幾名靠山。

    錦凰銳利的目光落在男修的前襟上,兩名繡著青枝暗紋,一名則是寶劍刑斧暗紋,竟是刑法總堂的弟子!

    她這去刑法總堂受了一次罰回來,竟給她搭上了一名刑法總堂的弟子!

    錦凰的目視極好,清楚地看到江心月臉上綻開的燦爛笑容。容貌最多稱得上中姿,卻勝在異常白皙的膚質,嫻靜溫雅的姿態為她清秀的姿容多添一分雋美。眼尾微微上斂,難得濃密的睫毛仿佛羽扇般輕輕打著顫,淡粉的紅暈仿佛玉質般清潤。

    不知她右手位的那名清瘦男修說了句什麼,江心月側首抿唇對她左邊的男修低頭輕笑了一聲。最是這一低頭,像是劃出了一絲道不清說不明的清魅。三名男修均是一愣,那名刑法總堂弟子更是像痴傻了般,直直地盯著她,都不知道收回來了。

    又是一個“童成”!

    錦凰眸鋒凜冽。若江心月是姿容姣麗的女子也就罷了,可她這等姿容,在修真界連號都排不上,這些男人又是怎麼被她蠱惑,如此死心塌地,就跟中了蠱般。

    是憑著她通玉鳳髓之體?錦凰惡意地揣測。當真是迷一樣的疑惑。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侵略太過灼熱,江心月疑惑地轉過頭,一眼便看見了正對面的她。隨即臉上掀起驚喜之色,疾步朝她飛掠過來,“小錦!”

    毫無破綻的笑容,卻多了股黏膩和刻意的熱情。江心月,又在打什麼算盤?

    看著她,錦凰眸光一閃。練氣四層圓滿,即將突破五層,比之在嘉峪城之時又有了些許進步。她心底冷笑,看來通玉鳳髓之體當真是提升修為之絕佳體質!

    眼見江心月已經掠到眼前,她神色一綻,笑容單純而燦爛,“月姐姐,你也是來藏書閣借取功法嗎?”

    “是啊,小錦。”江心月在她面前停下。她身後,三名男修緊隨而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醉翁之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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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刑法總堂的男修見到她,先是一愣,而後神色頓斂,拱手朝她恭恭敬敬一拜,道︰“弟子拜見錦師叔。”

    錦凰連忙往側邊一讓,擺擺手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整個滄閬派都知道,她錦凰從來不以輩分壓人。說著,在他臉上仔細打量了一番後,將雙手往身後一背,俏生生的燦爛笑顏湊到他面前,“你是玄熙,對不對?”

    男修清俊的面色頓了頓,似乎沒想到她會這般舉動,眼波有些不自然地往旁邊閃了閃,往後退了一步,依舊恭敬地朝她拱手,回道︰“回錦師叔,弟子正是玄熙。”

    錦凰嘻嘻笑了兩聲,微弓的身子重新站直,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得意之色。

    另外的兩名丹殊峰男修,一開始見到她時並未行禮。如今見那玄熙恭恭敬敬地拜見,雙雙皺了皺眉,臉上迅速閃過一抹不甘不願,也朝她敷衍地拜了拜,行了一禮。

    錦凰狀似嚇了一跳,沖著三人連連擺手,“你們不必如此。這里也沒有外人在,就不要弄那些虛禮了。你們都是月姐姐的朋友,那便是我錦凰的朋友,同月姐姐一樣喚我‘小錦’就好了。”

    那兩名丹殊峰男修聞言,從善如流地直起身來,臉上沒有絲毫榮幸或是感激之意,反倒迅速滑過一絲鄙夷和不屑之色。

    玄熙卻是一怔,濃密的眉峰立馬皺成一個“川”字,一臉不贊同地道︰“錦師叔不可。我滄閬派素來注重禮儀教化。依禮制,錦師叔是師叔,那便是師叔!如何能長幼不分,亂了輩分!”

    他話到最後,江心月和那兩名丹殊峰的男修臉色俱是一僵。

    錦凰將三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底不住地冷笑。

    江心月搭上的這個玄熙,是刑法總堂劉真人的弟子,現為刑法總堂的長老。這玄熙看著模樣清俊,脾性卻是非常的耿直,又自小受刑法總堂金科玉律的教誨,耿直漸漸轉變成了固執,變得異乎常人的執拗。滄閬派的門規法條統統被他奉為天條,一旦被他認準了,縱有千萬匹寶馬也休想將他拉回來!

    這樣的人,若錦凰想要對付,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即便她不給他設下陷阱,他自己也會尋著陷阱跳進去,根本不足為慮。

    而至于那兩名丹殊峰的弟子,一為烏松一為烏林,是一對堂兄弟。同拜于左祈門下,是童成的師弟。這兩人,在錦凰眼中,比童成還要不如。

    江心月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惱意,臉皮動了動,不自然地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點點頭贊同道︰“玄熙師兄說得有理,禮數不可廢。小錦雖然骨齡尚幼,但到底是苻璃上仙的弟子,我們理應行禮,尊稱一聲‘師叔’。”

    說著,縴腰微擺,袍擺揚起數道輕靈的弧度,婷婷裊裊地後退了兩步。雙手交疊前伸,朝錦凰恭恭敬敬一拜,“弟子江心月,拜見錦師叔。”

    面向地面、無人得見的眼眸里孕育著極致的恨意和森毒,仿佛兩條毒蛇盤踞在里面,隨時就要沖出來將人撕碎咬爛!下一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嘴角勾起一抹陰森詭厲的弧度,陰測測地無聲笑了起來。

    相較于江心月的隱晦,烏松烏林兩兄弟就直接得多。雙眉當場就反感地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和恨意。學著江心月的動作也後退了兩步,極不情願地朝錦凰行了一禮,道︰“弟子烏松(烏林),拜見錦師叔!”

    錦凰不動聲色地看著三人,心底冷冷一笑。不用深想,和江心月為伴的這群童成之流,定然已經全部被她旁敲側擊地蠱惑,認定她錦凰就是個心機歹毒、陰險狡詐的人!

    她會去在意這些人的想法嗎?不會!在錦凰眼中,丹殊峰自上而下已經全部被歸為“死人”一列!前兩世他們欠她的,今生只能用血才能償還干淨!所以,“死人”的想法,根本不用去理會。

    錦凰收斂神思,俊秀的雙眉高高蹙起,撅著粉嫩的薄唇不高興地看著江心月,“月姐姐,你怎麼也跟著玄熙起哄啊!小錦雖然是師傅的弟子,可小錦還小,在小錦心中是真的把你們都當成了哥哥姐姐!”說著,臉上浮起一絲決然,放言道︰“若是以後月姐姐都這般,那小錦就再也不理你了。”說完,憤然一轉,背過身去,一副說到做到的模樣。

    江心月眼底劃過一絲暗光,急急地走到她跟前,秀麗的雙眉微微蹙著,仿佛淡眉上籠了層輕愁,帶著動人的楚楚。

    她一把握住錦凰的雙手,白瓷的臉上浮起一抹討好的笑,輕言軟語道︰“好小錦,你不要不理月姐姐。月姐姐跟你說笑的呢。”見錦凰抬眸瞥看了她一眼,似有所松動,她連忙繼續道︰“我們自小的情誼,難道你真的能說不理我便不理我了嗎?”

    說著,頭低垂下來,語氣轉為失落,帶著明顯的自卑和痛楚,“我知道,小錦你是苻璃上仙唯一的弟子,地位尊崇又天賦異稟,而我歷經了那件事之後便已經形同廢人!五年來修為毫無精進,已經不配再做你的月姐姐了……”說罷,松開錦凰的雙手,黯然轉身。

    見她如此模樣,烏松烏林兩兄弟立馬浮現出心疼之色,瞥向錦凰的目光中漸漸帶上了恨色。

    玄熙的臉色除了心疼,倒是沒有其他了。

    “怎麼會呢?小錦從來沒有這般想過!月姐姐永遠都是小錦的月姐姐!”錦凰連忙抓上她離開的雙手,緊緊握在掌中,神色焦惶地道。

    江心月縴弱單薄的身子微弓,無聲地彌漫出一股名為黯然和神傷的氣息,卻是不為所動,“小錦,你不要安慰我了。我自己是什麼情況我知道。”

    “不!月姐姐,不是這樣的!我……我……”錦凰急得一張小臉憋得通紅,靈動的雙眸生生擠出一層薄薄的水霧,潤潤漉漉,仿佛下一刻就要急得奪眶而出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醉翁之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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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眼角余光瞥見她這副模樣,心道若將她逼急了反倒可能弄巧成拙。于是,深褐色的眼瞳一轉,縴縴十指虛掩紅唇,撲哧一聲矜持地笑了出來,側轉過身的瞳仁中染滿了濃濃的促狹之色。

    她這副模樣,想要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錦凰故作氣憤地一把甩開她的雙手,“好哇,月姐姐,你逗我!”說著,忿忿然轉身往外走去,空氣中卻傳來不輕不重半真半假的嘟噥聲,“哼,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月姐姐跟你說笑呢。”江心月自是急急忙忙地追過去,粉唇微嘟,眼底浮上一絲委屈,“誰讓你說以後再不理我的話的。前幾日我上H樞峰去找你,結果在外面等了半天,都沒有瞧見你的人影。我給你傳了好幾道傳訊符,都有去無回!我真的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她不動聲色地說道。

    錦凰眼眸中快速劃過一絲異色,江心月上過H樞峰?

    H樞峰雖是滄閬眾峰座之一,卻因為苻璃尊崇的身份,故而H樞峰也是不同于其它峰座的存在。一般而言,除非有苻璃的首肯和召喚,門下弟子無人敢擅上H樞峰。又加之H樞峰的上空和外圍均被他設立的強悍的結界,一般實力低弱的弟子根本沒有能力闖過。

    她江心月竟然上H樞峰?她又在打著什麼算盤?

    錦凰心底泛冷,面上卻是一派疑惑,懵懂而純真,“月姐姐上H樞峰找我嗎?可是我沒有收到任何傳訊符啊。”說著,似是想到了些什麼,恍然地啊了一聲,道︰“師傅設立了結界,一般的傳訊符都穿透不了的。月姐姐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江心月似豁然地點點頭,心底卻是一動。照如此說來,要上H樞峰,暫時還是得靠她了。

    她眸光深處劃過一絲郁色,神色遲疑地看著錦凰,躊躇地道︰“阿錦,你怪我嗎?那日在嘉峪城的窄巷,我……我……小錦,你信我嗎?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從來都沒有!”

    她話剛說完,旁邊玄熙便立馬接過話,心疼地寬慰她,“心月師妹,那件事情掌門、師傅,以及眾位首座真人已經做出了決斷,他們斷定你與此事無關,那便是無關。你只是恰巧與童成一道罷了,錦師叔會諒解你的。”

    烏松烏林兩兄弟見玄熙在佳人面前處處搶得了先機,自然不甘落後,紛紛上前一步,軟聲勸道︰“是啊,師妹。做出殘害同門的是童師兄,你恰好同在罷了,又怎能將過錯牽扯到你身上呢?”

    江心月神色楚楚地看了三人一眼,卻是搖搖頭,雙眸企盼而忐忑地盯著錦凰,貝齒咬著下唇。

    錦凰心底冷嗤,面上卻是不露半分,“我自然是信月姐姐的。而且此事已了,月姐姐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江心月微蹙的黛眉驟松,嘴角淺淺地勾起一絲弧度,征求似地繼續問道︰“那我以後能上H樞峰找你麼?”

    錦凰心念狠狠一跳,單純的眸光直視她的眼瞳,卻是想要看清里面蘊含的深意。結果,除了一個小小的清晰的自己,半分其他異樣也沒有。

    她心底一沉,腦中思緒轉動,點點頭道︰“當然了!H樞峰上只有我和師傅兩個人,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若是月姐姐能來,那就再好不過了。”說罷,狀似隨意地提議道︰“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吧?”

    江心月倒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般順利,愣了愣之後心底立馬涌上狂喜,面上卻依舊笑得溫柔清淺,“好呀,我還沒好好看過H樞峰呢。不知苻璃上仙居住的峰座會是何種模樣?”那眼神、那語氣,透著說不出的向往。

    “那我們這就走吧?”錦凰開心地道,轉而看向烏松烏林以及玄熙,問︰“你們也要一起嗎?”

    三人的眼楮均是一亮,無一不透露出向往和崇敬之色。H樞峰,苻璃上仙的居所,並不是什麼人都有那個機會上去瞧上一瞧的,如何能夠錯過!

    一行五人行到天機峰坪台之上,各自祭出飛行法器。由錦凰一馬當先行在最前,往H樞峰呼嘯而去。

    片刻之後,一行人降落在H樞峰前的坪台上。

    錦凰日日所見習以為常的奇花異草、清潭汪泉、亭台樓閣、青松翠柳,在江心月四人口中卻是驚嘆連連,贊聲不斷。仿佛這些東西放在了H樞峰,便多了一層別處沒有的仙氣縹緲之感。

    錦凰領著四人緩步走在蜿蜒婉轉的石階上。每一塊青磚都仿佛特別的與眾不同,層層向上,通向遠處玲瓏清貴的精致樓閣。

    石階旁邊,偌大的石碑上,“H樞峰”三個暗紅的大字用深厚的靈力雕刻而成。在四人得知此三字正是出自苻璃手筆之時,贊嘆聲中便又多了“磅礡大氣”“ 遒勁有力”“ 又不失灑脫”等等美譽。

    隨後,錦凰作為東道主,又帶領著四人隨意游覽了一番H樞峰。一路上,江心月極盡心中的溢美之詞用在沿途的一景一物上,熱情得錦凰以為她幾乎是用盡了畢生所學。

    不光如此,她還發現,一路上江心月的目光看似在游覽著景色,卻明顯的心不在焉,似乎在搜索尋找著什麼東西。

    錦凰狀似毫無所覺,卻是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悄然等待著她自己按耐不住。

    果然,在走完最後一處樓閣之後,江心月狀似無意地提到了苻璃。一語點醒,錦凰恍然大悟,原來她之前所有的伏筆都是為了苻璃。

    錦凰眸色驀地閃過一絲寒厲,從此時起,她便已經開始對苻璃動心思了嗎?

    可惜,她不會讓她如願!這一世,她即便不能毀了苻璃,也定然不會再讓他成為江心月的助力,為自己多添一名敵手!

    錦凰狀似毫無心機地回道,“師傅有事外出了,我也不知他何事會回。”

    聞言,江心月臉上迅速滑過一絲遺憾,轉瞬便隱沒了下去,轉而若無其事地道︰“小錦,還有月余就是五年一次的新晉弟子歷練了,到時我們結伴可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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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呀好呀!我已經和阿香阿竹還有阿蘭他們相約好了,到時結伴同行。要是月姐姐也來,那便是五個人了,人多力量大!”錦凰面上驚喜激動,心底卻是千回百轉,猜想著她如此做的無數可能。

    “那如此,我們便這麼說定了。”江心月笑得溫婉,語氣卻非常的鄭重。

    之後,四人依舊由錦凰帶領著出了H樞峰。她看著江心月衣袂飄飄的縴弱身影漸漸化成一道藍點,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嘲弄的弧度。然後斷然轉身,回了H樞峰。

    時間的沙漏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逝,一日接著一日,等到眾人回過神來的時候,五年一屆的新晉弟子試煉之日已經近在眼前。

    所有新晉弟子以及尚未到築基期的滄閬弟子,踏著晨曦的微光,在一聲聲空靈縹緲的鐘聲中,于天樨峰穹蒼殿前的廣場集合。

    集合照常是由掌門的親傳弟子甦枋主持。瓊華峰首座、皓坤峰首座、異屬峰首座,以及數名結丹期真人立于其身後。

    新晉弟子試煉是滄閬派每五年必須舉行的試煉,除非有極其重大的事情,比如說魔界來襲,否則絕不可能中斷。而開啟的秘境,則是滄閬後山眾多秘境之一的密林之境。

    密林之境里面獸類遍布,靈草靈花不計其數,更是藏有數不盡的機緣。

    試煉的目的,其一是檢驗眾弟子自拜入滄閬之後的修習成果;其二便是讓這些新晉弟子能夠入內,或尋到屬于自己的機緣,或得些領悟,能夠有益于他們以後的修仙之路。

    甦枋公布了此次試煉的目標,是要求全部進入秘境的弟子在里面待上五天五夜,在時間期限內不得從秘境出來。這五日內,各自需確保自己安全無虞。

    另外,在秘境之內,不可傷及同門。此為大前提,一經發現便是直接逐出滄閬,絕無例外。

    當然,在秘境之內歷練,為了共度危機,眾弟子也可相互之間結伴,自然也可單獨行動。

    而至于,站在甦枋身後的幾名首座和結丹期真人,將會和弟子一同進入秘境,監視眾弟子的一舉一動。也是,當弟子遇到緊急事變無力自保之時,為他們提供助力,保證他們的安危。

    甦枋交代完所有的事項,最後,以“出發”二字結束集合,開啟試煉之旅。

    此次試煉,可稱得上是新晉弟子踏上修真之路後,第一次較為鄭重的歷練。

    一眾弟子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听完甦枋的一番交代,此時听到“出發”二字哪里還能抑制得了,迫不及待地紛紛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掠上半空。但到底還記著教誨,依舊井然有序地依次朝後山密林之境的入口飛去。

    錦凰載著香昀,御使著琥珀色葉片狀飛行法器,跟著前面的弟子穿越連綿不絕的山脊。溫竹和溫蘭緊隨在她兩側。一行四人朝著目的地進發。

    甦枋和眾首座以及結丹期真人驅使著法器,停留在雲層之上,維持著秩序。待最後一名弟子飛過,才腳踏法器,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頭。

    密林之境被打開了不只一處入口。

    錦凰和其余三人降下法器落到入口前的空地之時,前面的弟子已經在旁邊維持秩序弟子的指引下,迫不及待地躍進了秘境。

    “我們也進去吧!”香昀朝最右側的入口走去,一邊對其他人說道。語氣激動而躍躍欲試。

    錦凰點點頭,抬腳就要跟上去。突然,感覺到身後一道灼然的視線緊緊鎖著她,幾乎將她的後背灼穿,實在無法讓人忽視。

    她轉過身,朝遠處最高的一座山峰的山頭望去。只見其上,天藍色的蒼穹之上有瑩白色的亮光若隱若現,緩緩流動的薄雲中間隱約有一道淡藍色的身影浮在空中,漆黑絲質的發縷隨風飛揚,氣質清貴而淡雅。清晨的曦光投在他身後,淺金色的光芒模糊了輪廓,越發顯得他身影虛緲,仿佛突然降臨的神祗,不可褻瀆。

    錦凰一眼便認出,那人是苻璃!

    一般而言,這類門派內部的歷練,又是專門為新晉弟子設立的試煉,哪怕是掌門雲衍都不會露面,更不要說苻璃的身份還要來得尊崇了!

    迎面而來的陽光有些炫目刺眼,錦凰下意識地眯起雙眼,遠遠地望著他。如今他這般意外降臨,是因外她這個親傳弟子嗎?

    錦凰細密的眼鋒中不易察覺地劃過一絲凜冽,嘴角卻笑得異常馨甜。左手手掌翻動,下一刻指尖已經夾了一道赤紅色的傳訊符。她右手雙指並攏,以指為筆,指尖靈氣涌動,在符之上迅速寫下幾個字。

    隨著最後一筆收尾,幾個用靈氣繪成的字倏地閃現一道赤瑩色的光芒,隨即便隱沒于符之中,消失不見了。

    她手指動了動,傳訊符在半空中兀自折疊,最後變成一只赤紅色的紙鶴。而後,紙鶴扇動紙翼,朝苻璃所在山頭的方向飛去。

    她注視著紙鶴在一片刺眼的晨光中漸漸飛遠,耳邊突然傳來香昀疑惑的聲音,“阿錦,你在看什麼?”

    原來是香昀三人走著走著卻發現錦凰沒有跟上去,便又折了回來。見她目視遠方,也順著她的目光往遠處看,結果除了如洗的蒼穹以及靈氣凝結成的漫天雲朵,什麼也沒有看到。

    “是師傅。”錦凰依舊微昂著頭,嘴角上斂,開心地回道。

    “苻璃上仙?”三人一臉驚異。

    香昀更是激動地呀了一聲,“苻璃上仙?在哪里?”說著,便左顧右盼在林子里四處尋找,半晌後,疑惑地道︰“沒有哇!”

    溫竹看著她蠢笨的模樣,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下頜朝遠處的天際昂了昂,“在那里。”

    香昀和溫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著雙眼仔細瞧了一番,才激動地確定,“真的是苻璃尊者!”

    兩人因為激動,嗓門不自覺有些大,林子又比較安靜,結果可想而知。後面陸陸續續過來的弟子,紛紛向四人投去好奇驚異的目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結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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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頓覺臉皮一陣尷尬,藏于後側的雙手同時扯了扯兩人,用眼神示意。香昀和溫蘭其實也已經有所覺,彼此對視了眼,臉上均是訕訕,憋著笑意卻是趕緊抿緊了嘴巴,不再說話。

    路過的男修女修們一心焦急著進秘境,恐落後了法寶和機緣都被別人搶了去。方才,也不過是因為香昀的大嗓門才心生了好奇。此時見他們又安靜了下來,便又立馬轉回了頭去,不再理會四人,快步踏進了秘境入口。

    三名面色姣麗的少女彼此對視了幾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尖。

    突然,錦凰瞥見半空中有紫光閃爍,下一刻便看到一只藍紫色的紙鶴扇動著紙翼朝她飛掠而來。她下意識地將視線移到苻璃所在的方向,發現山頭之上空空如也,已經沒有了那道淡藍色的身影。

    “咦?”

    在香昀的驚疑聲中,錦凰衣袖微動,那道傳訊符已經被她收入掌中。感應般地,一道柔和清越、夾雜著淡淡的無奈和寵溺的嗓音,立馬在她腦中響起,只有一個字,“好!”

    “阿錦,苻璃上仙是不是囑咐你進入秘境之後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香昀好奇地問。溫竹和溫蘭兩兄妹也看著她,臉上均閃動著求知之欲。

    錦凰暈染著欣喜的目光一一劃過三人,眉梢一挑,卻是調皮一笑,“你們猜!”說著,便雙手背到身後轉過身,朝秘境入口一蹦一跳地走去。

    背過身去的一剎那,她眼底深處迅速劃過一絲冷峭之色。香昀所猜並不正確。苻璃傳訊符中的那一句“好”,回答的其實是她問他的問題。她方才傳給他的那道傳訊符中的原話是,“師傅,待小錦五日後從秘境出來,師傅來接小錦可好?”

    錦凰的一句話把香昀的好奇心吊得老高。她嘴唇嘟了嘟,追著錦凰跑過去纏上她的臂彎,不依不撓地繼續追問,“阿錦阿錦,你就告訴我吧。是不是?”

    錦凰被她吵得沒法子,只好騙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香昀終于如願以償地得到了答案,勾著她的臂彎一臉歆羨道︰“阿錦,苻璃上仙可真疼你。這種稀疏平常的歷練,上仙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呢。”不光如此,之前在嘉峪關,苻璃尊者對阿錦也是非常的疼寵。不過想想也情有可原,做師尊的哪有不疼自己弟子的。更何況,尊者只有阿錦這麼一個親傳弟子。

    聞言,錦凰燦若星辰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意,嘴角卻是高高地上翹著,尖俏利落的下頜故作得意地揚了揚,道︰“那是自然,師傅就我一個徒兒,不疼我還能疼誰!”

    這傲傲嬌嬌的得意小模樣,看得香昀的牙齒不知緣由地癢了起來。她頓時朝天翻了個白眼,斜睥了錦凰兩眼,目光中盡是嫌棄之色。然而不到片刻,便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上故作的神色瞬間分崩離析,連帶著錦凰和溫蘭也跟著笑得好不開懷。

    溫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嘴角勾起一絲無奈,對三人道︰“好了,我們還是快些進去吧。”

    三人點點頭,由香昀一馬當先,溫蘭隨後,錦凰次之,溫竹殿後,依次從最右側的入口踏進密林之境。

    “小錦!”

    跨進入口的剎那,錦凰似乎听到有人喊自己。然而,根本容不得她細想,只感覺眼前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再睜開眼時面前已然是完全不同的景致。

    四人已身處密林之境當中。

    在秘境之外,雖然看著所有的入口相距只差了幾步之遠,但是每一處入口聯通到密林之境的內部卻是相距甚遠。打個比方來說,在秘境之外,兩個相鄰的入口只差了五步的距離。兩名修士分別從兩處入口進入密境,一人也許出現在樹林的東南位置,而另一人卻有可能出現在了西南位置。

    先進來的弟子想來早已迫不及待地往秘境深處去了,所以周圍除了他們四人再無其他人的蹤跡。

    “走吧。”錦凰開口說道。

    “阿錦阿錦,我感應到了,我的身體有一片就在這里面!”丹田內,阿鼎早已甦醒過來,正激動地不停叫嚷,催促著她快點進入秘境。

    為了節省體力和靈力,又因為要在秘境之內待上五日之久,所以四人一致決定不驅使飛行法器,改為步行前進。

    四人才踏出了幾步,一聲激動中夾雜著欣喜的溫軟呼喚驀地在他們身後響起,“小錦!”

    原來方才听到的叫喚聲,並非是她的錯覺!

    錦凰和香昀三人齊齊轉過身,只見江心月身著特制的藍白色鳳翎紗法袍,娉娉婷婷地從入口法陣之後走來。嬌小可人的赤麂絨皮靴輕盈地踩在地上的枯枝落葉上,袍擺在微風中劃出靈動的弧度,墨色的發絲緊貼著她的臉型輪廓,襯得她白瓷般的臉龐越發尖俏動人。

    “怎麼又是她,真真是陰魂不散!”丹田內,阿鼎不滿地抱怨。

    江心月不是一人前來,還有四名男修和一名女修分別行走在她的前後左右。就仿佛是花瓣簇擁著中間高高的花蕊,襯得她氣質越發的卓然出眾。

    錦凰定楮一看,走在江心月左手靠前位置、氣質沉穩冷峻、一派鎮定、俊朗非凡的男修,不正是被禁思過境五年、如今已經被放出來的陸珩嗎?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交替變換,眼底劃過一絲異樣,面上的神色卻絲毫沒有破綻。

    她先是怔了怔,而後欣喜地迎上去,歡喜道︰“月姐姐!我以為你先于我進到秘境了呢。”說著,目光轉向一旁的陸珩,眼底壓抑不住地激動與興奮幾乎要從里面溢出來了,“陸哥哥!”

    看到她,陸珩幽沉無波的眸光有了一絲松動,一抹柔和之色從眼瞳深處暈染開來,連嘴角都淺淺地勾起了一彎弧度,朝錦凰微微頷了頷首,“小錦,許久未見。”

    “阿錦,他和你也有仇怨麼?”阿鼎汲取著丹田周圍漫起的絲絲縷縷怨氣,疑惑地問道。

    “對!仇深似海,不共戴天!”錦凰在識海中回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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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陸珩已經是十八歲少年的模樣,臉部的輪廓已經完全長開,如同刀斧雕刻而成的臉龐稜角分明且有型。長眉如刀,鼻梁俊挺仿佛山脊,薄唇顏色略深抿成一直線,如墨的發絲理得一絲不苟,用藍色的發帶全部束于腦後,不作其他贅飾。最出眾的,是那雙烏沉沉的眼眸,看似幽沉無波,深處卻仿佛蘊有強悍的力量。

    練氣七層實力!

    錦凰收回不著痕跡的視線,心底卻暗暗心驚。沒想到,五年被禁思過之境反倒給陸珩提供了助力,竟然讓他從練氣三層晉升到了練氣七層!

    雖然不記得確切的時間,但是前兩世陸珩達到如斯修為,肯定不止用了五年!

    逆輪之後的命運軌跡,已經不可收拾地朝著,完全不同于前兩世的第三條不可預知的道路行進。陸珩進了從未進過的思過境、江心月受襲唳梟、童成被逐出滄閬派、苻璃前往幽溟詭域,如此等等,這一切的一切無一不在說明這一事實。

    這也從側面提醒錦凰一件事。她前兩世所經歷的、所知道的一切,也許在今生會給她帶來一些助力,但同時,隨著命運軌跡地不斷轉動,這些助力會慢慢失去優勢,直到不再給她帶來任何益處!

    所以,錦凰根本就不能有絲毫的松懈和大意!

    如今,陸珩從思過境出來,加之修為突飛猛進,行事越發沉穩鎮定,若是再與江心月攪到一處,那便又要走回到前兩世的老路,甚至,會比前兩世還要來得難對付!

    “前兩世?阿錦,什麼意思?”阿鼎瞬間抓住她意識流中的關鍵字眼,“前兩世”,驚叫出聲。

    方才,錦凰腦海中的所思所想都沒有故意避著它,便是想著將全部事情一點點透露給它知道。畢竟,他們已經簽下了魂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只有與阿鼎心念相通,才能在以後的修真之路上走得更遠更開闊!

    “阿鼎,你應該知道昆侖鏡。它可以撕開時空裂縫,扭轉前世今生。這一世,是我在T州大陸的第三世。”錦凰在識海中回道。

    “為什麼?”阿鼎忍不住失聲追問。作為上古神器,它自然知道同為神器的昆侖鏡。但是,兩次?饒是身為沒有多少感情、思想單純的神器,阿鼎仍是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江心月!陸珩!左祈!童成!南T!都是這些人!”錦凰在識海中的聲音瞬間涌上怨毒和陰霾,“都是他們!阿鼎,你不會想到那兩世他們都對我做過些什麼!”

    阿鼎突然沉默了下來。對,它也許是無從知道,但是從丹田周圍突然竄涌而來的前所未有的暴戾氣息,它也能夠感受得出,她所承受的必定比它能夠想象到的,還要慘烈!

    過了許久,阿鼎沉聲問道︰“阿錦,你便是為了報復他們,所以再一次啟動了昆侖鏡麼?”

    “是!”錦凰擲地有聲,語氣中帶著無與倫比的決絕。

    “阿錦,你瘋了!”阿鼎失聲喊道︰“啟動昆侖鏡扭轉前世今生是違逆天道倫常的,你會受到天譴的!”

    “那便天譴吧。”錦凰輕飄飄地說。相較于阿鼎的激動,她的語氣稱得上雲淡風輕,仿佛要遭受天譴的不是她一般。

    “阿錦,你真的瘋了!”

    “不,我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哪怕真的有天譴,甚至我整個人都會魂飛魄散、不復存在,在死之前,我也要拖著那些人一起下地獄!”錦凰在識海中陰狠地說道,面上卻言笑晏晏,單純且美好。

    旁邊,江心月看到陸珩面對錦凰的神色,心底泛起一股妒意,面上卻依舊笑得婉約,將兩人的注意轉移到自己身上,溫軟道︰“方才來的路上恰好踫到了陸哥哥,便相邀同行,小錦願意接納我們麼?”

    “當然願意當然願意!”錦凰一把抓住她的雙手,連連撒嬌。說著,視線落到她身後的四名男修和一名女修身上。靠著陸珩站著的一名男修和一名女修法袍的衣襟上繡著浪濤暗紋,是天樨峰的弟子,想來原本是和陸珩結伴同行的。

    兩人見錦凰看過去,同時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禮,“弟子拜見錦師叔祖。”

    錦凰自然是連連擺手。

    此時,丹田中沉默了半晌的阿鼎再次開口,語氣沉重道︰“阿錦,這樣做值得嗎?如果你現在放下執念,再有我的助力,你或許還可以跨入太虛境,甚至飛升成仙!”

    “阿鼎,已經晚了。有了前兩世的‘我’才會造就如今的‘我’,我再也回不到當初了。”錦凰感嘆,“你會助我嗎?”

    阿鼎再次沉默了下來。它怎麼會听不出她的意思。她這番坦白,直言她是為了復仇而來,如果是以前,那這便是“惡”!可如今,在和她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之後,有些東西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惡”已經不再是它以為的直接的“惡”了。

    隨江心月一道過來的三名男修,均是丹殊峰的弟子。他們見天樨峰的兩人行了禮,其中一人悄悄地撇了撇嘴角,隨即三人神色不甘不願地也上前兩步,朝她拜了一禮。

    “既然我們已經簽了魂契,我自然會助你。”識海中,阿鼎的聲音帶著無奈和淡淡的妥協。

    聞言,錦凰眼梢微微上翹,對阿鼎真誠道︰“謝謝你,阿鼎。”

    彼此一番認識和見禮之後,眾人浩浩蕩蕩地出發往密林深處進發。

    一行十一人,隊伍不可謂不壯大。

    陸珩和兩名天樨峰弟子走在最前頭,江心月則行在陸珩的左手位子。身段娉婷,姿態仿佛弱柳扶風般楚楚動人,惹得同她一道的三名丹殊峰男修的眼珠子,都恨不得要黏到她身上去了,在一旁不停地噓寒問暖。

    從飄過來的斷斷續續的話語中,錦凰听到,不是問江心月累不累,就是讓她走在後頭,並放下豪言說會保她安全無虞。

    可偏偏,江心月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里,一雙盈盈水目時時刻刻繞在陸珩身上,拉著他同他說話,表情傾慕而羞澀,仿佛是情竇初開的少女遇到了心儀的男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爭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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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冷眼譏誚地看著他們七人閑庭信步地走在林間,根本就不像是來秘境歷練,倒像是陽春三月戶外踏青。

    香昀直接冷嗤出聲,目光不屑而嘲弄,倒是沒有說什麼話。

    在進秘境之前,錦凰便已經跟他們提過,江心月會和他們四人一起結伴同行。

    在經歷了嘉峪城那麼多事情之後,三人自然是強烈反對。錦凰給出的理由是,既然江心月要害她,那麼他們就給她機會,將她放到他們眼皮子底下,時刻監視她。只要她一動作,那他們就將她拿獲!

    欲要擒之,故意縱之!

    如此一番有理有據的分析,香昀三人才勉強同意讓江心月同行。這也是,方才在入口處江心月提出同行,他們沒有出聲的緣故。

    “是朱蛤!”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叫,接著便有法器踫撞、法術運起的聲音響起。

    錦凰四人忙回過神,紛紛拿出法器玄器快步上前。只見前面的野草叢中,一只全身猩紅勝血,長不足兩尺,形似蛤蟆的妖獸正趴在地上。確實是莽 朱蛤!

    莽 朱蛤雖然是一級妖獸,但是它的血卻非常有藥用價值,煉制成的丹藥能解許多奇毒。此外,因為朱蛤能吐出特別的蛤涎,所以,朱蛤棲息地的附近常常長有許多蛤涎草。蛤涎草有補血調氣之效,是修士日常必備的靈草。

    此時,這只朱蛤全身紅得要滴出血來,身上的痢疾疙瘩如鼓脹的水泡,鼓得幾乎要爆裂,正是處于盛怒和極度恐慌的狀態。

    錦凰四人跑上去的時候,那七人已經將莽 朱蛤圍得水泄不通,五顏六色的法術層出不窮地朝朱蛤扔過去,每個人都恨不得將這只朱蛤收入囊中。

    “不過是只莽 朱蛤,也值得他們這般?”阿鼎不解中帶著不屑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第一次歷練,見到好東西自然都想佔為己有。”錦凰回它。

    她話剛落下,耳邊便听到一道男聲響起,“心月師妹,等我將這朱蛤斬下,便將它送與你。”其中一名丹殊峰男修一邊釋放木藤束縛朱蛤,一邊豪氣地對旁邊的江心月說。那語氣,仿佛那只朱蛤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心月多謝王師兄的好意。”江心月抽空轉頭看了那男修一眼,目光瀲灩含情,臉上的笑意純潔而出塵,“但是,這朱蛤並……”

    嬌麗的姿容看得那王姓男修一陣痴愣,精神更受鼓舞,都來不及听完江心月的話,就士氣振奮地轉回頭去,朝朱蛤一陣猛攻。

    “嗤!”香昀冷嗤出聲,目光鄙夷,“真不要臉!”

    “噓!”錦凰忙轉過頭捂住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

    好在這群人一門心思都放在捕捉朱蛤上,沒有听到香昀的話。

    眼下,朱蛤只有一只,而出手的卻有七人,人人都想得到,那這只朱蛤又該歸誰所有!恐怕,到時將會是一番激烈的唇槍舌戰!

    一想到此,錦凰眼底劃過一絲譏誚。到時候,她江心月又該如何應對?是假裝大度地讓與別人?還是卸下虛偽的面具不顧一切地奪過來,而得罪其他人?

    她很是期待……

    很快,朱蛤發出一聲高亢悲鳴、如同牯牛的慘叫聲,接著便徹底沒了聲息。

    那名王姓男修眼疾手快,幻化出一根碧綠色的藤條將莽 朱蛤的獸體纏住,瞬間就勾了過來遞到江心月跟前,獻寶似地開口說道︰“心月師妹,師兄說到做到,將……”

    他還未說完,從旁邊突然竄來一截彩金色的長繩,同樣卷上朱蛤的獸體,就要奪過去。

    那王姓男修一驚,猛地扯住藤條,與彩金長繩形成拉鋸之勢。

    他抬頭瞪向長繩的主人,那名叫蒹葭的天樨峰女弟子,怒目而視道︰“你做什麼?想搶朱蛤?”

    那個叫蒹葭的女修面容頗為艷麗,一雙細長的柳葉眸倒立而起,看上去有些潑辣。

    她听到王姓男修的話,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搶朱蛤?”接著,柳眸圓睜,毫不客氣地喝道︰“這朱蛤明明是我陸師叔最後斬殺,怎麼就成了你一人的了?退一步講,殺這朱蛤我們其他人也都出了力,那也該人人有份!”

    說著,不屑的目光瞥向江心月,嘲諷道︰“你要獻殷勤就拿自己的東西去獻!別拿著別人的東西都當自己的使!掌門和眾位真人開啟密林之境,是為了讓我們進來歷練,提升修為,可不是讓你們來卿卿我我!”

    一路過來,那三名丹殊峰的男弟子一直圍著這個江心月不停地討歡心,嗡嗡嗡嗡,就跟蒼蠅見了臭雞蛋一樣,拼了命地往上湊。最要命的是這個江心月,說話嗓音黏黏膩膩,兼著這個也顧著那個,哪個也不冷落。

    這個蒹葭沒拜入滄閬派之前,是世俗一家族不受寵的庶出小姐,早就見慣了家族後院里面那些女人層出不窮的手段。偽裝是最最常見的,也是屢試不爽。

    有些女子看似純潔無辜柔弱軟弱,心思卻比任何人都要歹毒陰狠!可偏偏,男人們就喜歡吃她們那一套,就信了她們!

    在她看來,這江心月就是這樣的人!那三名男修被她牽著鼻子走,還呵呵地傻樂,簡直比驢還要蠢!愚不可及!

    她一番話,明嘲帶著暗諷,听得錦凰他們幾個暢快地恨不得拍手幫她叫好!

    連丹田中的阿鼎听得都是一愣一愣的,“這女修的嘴巴,真的是……”

    尤其是蒹葭說的最後一句話,簡直就像是幾個巴掌,“啪啪啪”狠狠打在王姓男修的臉上。他怒瞪著蒹葭,“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倒是一張臉脹得通紅,跟他面前斷了氣的莽 朱蛤如出一轍!

    江心月瀲灩的目光之後,快速劃過一絲郁色,心底暗罵了聲“蠢貨”。

    “蒹葭!”陸珩面色冷峻,沉聲斥道,語氣責備。

    蒹葭忿忿地瞪了王姓男修一眼,“唰”地收回彩金長繩纏在手腕上,重重哼了一聲,轉過身回到陸珩身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爭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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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見陸珩開口,便以為他是為了維護自己,嘴角的弧度往上勾了勾。眼底深處劃過一絲得意之色,面上卻是一副自責愧疚的模樣,眸中迅速泛起一層柔弱的水霧,淚水恰好盈在眼眶中。

    卷翹濃密的睫毛顫了顫,脈脈眼波看向陸珩,柔柔弱弱地道︰“陸哥哥,你不要怪王師兄,要怪就怪心月。他也是為了心月,都是心月的錯,是心月惹出來的禍端。心月的身子骨一直不好,王師兄心善才會特別照顧心月,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嗓音軟軟綿綿,模樣無辜而單純,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如此,反倒襯得方才蒹葭的話咄咄逼人,恃強凌弱。

    她這副模樣,更是看得那三名丹殊峰男修一陣心疼愛憐,恨不得立馬沖過去將她摟進懷里,溫言軟語地好好輕哄一番,對陸珩則更是嫉妒憤恨!

    這一路過來,江心月對陸珩的態度明顯至極。一聲又一聲的“陸哥哥”,反觀喚他們卻是“王師兄”“莫師兄”,如此差別,顯而易見。再看江心月看向陸珩時脈脈含情的神態,他們又不是傻子,哪里能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各個心底早已將陸珩當成了情敵!

    此時,見江心月又看向了陸珩,三人滿腔的妒意都快沖天了,立馬爭先恐後地湊上去安慰她,唯恐被陸珩搶得了先機。

    “師妹莫要傷懷,莫師兄的那一份也給師妹。”那個自稱莫師兄的高瘦黑臉男修急急說道。

    “我的那份也給師妹你!”另一個皮色白皙看著頗為瘦弱的男修,也不甘示弱。

    “我們與心月師妹是純潔的師兄妹情誼,哪是你想的那麼齷齪!”王姓男修心疼地看了眼江心月,怒視蒹葭,恨恨道。

    站在陸珩身後的蒹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臉皮,嘴角勾起諷刺,冷笑地看著江心月一番虛偽的作態,和那三名男修的蠢態。本以為踏入了修真界,就不用再看那些女人勾心斗角、虛偽做作的戲碼,結果,虛偽根本就不分修真界還是世俗界!

    錦凰和香昀他們不遠不近地站在外圍,冷眼旁觀著這一出戲碼。才踏入秘境就鬧出這種事情,江心月,看你最後怎麼收場?

    “心月在此謝過三位師兄的關懷之心,這朱蛤是陸哥哥最後斬殺,各位師兄師佷也都有份出力,那便公平分配。”江心月繾綣的眸光一一劃過三人,對他們感激一笑,最後落在陸珩身上,神色單純而美好,嗓音柔弱眼底閃爍著落寞之色,“心月修為最是低微,也沒出什麼力氣,便不用算上我了。”

    說著,盈盈美目一抬,視線又落到王姓男修身上,“王師兄,莫要為了心月破壞了師兄弟們的和氣。若是如此,那心月便只能獨自一人闖蕩密林之境了!”

    她這一番話先是自貶,惹得眾人心生憐惜,接著又善解人意地出言和解,將懂事和識大體體現得淋灕盡致。

    好一招‘以退為進’!

    錦凰眸光泛過一絲冷冽。她當真小瞧了江心月!以為這種境況就能讓她手足無措了,她怎麼忘了,她是江心月!是兩世以來,讓她不得好死的江心月!

    “阿錦,你們人說話怎麼這麼多彎彎繞繞?”阿鼎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得懵懂又費解。它以前接觸到的,是便是是,非便是非。不要就是直截了當地說不要,哪里會像這樣,一句話好像還有其他的言外之意一樣。

    “所以,只有人,才會有那麼多的勾心斗角。”錦凰淡淡地說道。

    “心月,不要妄自菲薄……”听完江心月一番話,陸珩臉上浮現出一絲疼惜之色,嗓音低沉地寬慰道。

    江心月轉過頭看向他,眸光含情,似有千言萬語要傾訴,最後化成一句,“謝陸哥哥,心月無事的。”說著,神色轉為堅定,“如今才是秘境的入口,之後定然會有更多的妖獸,心月到時……”

    錦凰的視線落在已然有些動容的陸珩身上,眸底一凜,如若再讓江心月說下去,這出爭執之戲反倒要變成體現江心月溫柔大度、善良美好的舞台了。最後,這朱蛤說不定也要被她不費吹灰之力地收入囊中。

    這類事情,前兩世發生的還少麼!

    不論是派內歷練還是下山歷練,他們自然都是幾人結伴同行,怪一起殺,寶一起奪。結果,次次都會為了寶物的歸屬問題鬧上一番。而每次,江心月總會使出這一招“以退為進”,以無辜無措的模樣,輕而易舉地搶走本該屬于錦凰或是其他女修的法寶和機緣。同時,毫不留情地將所有過錯和罪責都推到她們身上。

    而她們一旦表現出不甘之舉,那些拜倒在江心月石榴裙下的男修就會對她們群起而攻之!指責她們不可理喻!咄咄逼人!歹毒善妒!

    錦凰就是這樣被江心月,還有她背後那些瞎了狗/眼的男修們,生生套上了“陰險惡毒”的罵名!

    所以,絕對不能在讓江心月說下去!一定要阻止她!

    如此想著,她快步走上前,狀似擔憂般地調解道︰“陸哥哥,月姐姐,你們不要爭了。”

    所有人聞聲,紛紛轉過頭看向她。

    錦凰眼角余光瞥見江心月眸色一頓,臉上因為故作的情緒沒有抒發完出現短暫的僵硬,而後她臉皮動了動,繼而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絲毫不見破綻。

    “《妖獸志》里提到,莽 朱蛤是群居性的妖獸。”錦凰繼續道,指著王姓男修手中的朱蛤獸體,“這一只會出現在這里,想必莽 朱蛤的巢穴就在這兒附近。我們再往前走走,說不定就能找到巢穴了。到時候,陸哥哥月姐姐,我們就不用再為了一只朱蛤爭論不休了。”

    當她說到“朱蛤的巢穴就在附近”之時,眾人的眸光均是一亮,臉上閃爍著躍躍欲試。

    不光如此,這一番話下來,將江心月前頭所表現出來的柔弱的姿態、所說的善解人意的話,通通都抹殺干淨了。歸根結底,眾人之所以會在這里停留、方才為何會劍拔弩張、而江心月又為何要說那些話,統統都是為了爭搶那只朱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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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哥哥,你覺得怎麼樣?”錦凰眨著靈動的雙眸,征求地看向陸珩。

    “阿錦,你也不簡單……”听完她的一番話,阿鼎在識海中感嘆。

    錦凰冷笑一聲,“如若我再簡單,那我逆天轉命又有何意義!”

    听到她的問話,陸珩幽深漂亮的眼瞳閃過一絲光亮,神色頗為贊同地點點頭道︰“嗯,小錦你說得非常有理。”說著,看向其他人道︰“既然朱蛤的巢穴就在附近,那我們再往前走走。屆時就不必為一只朱蛤的歸屬而爭吵了。”

    最終,那只離群的朱蛤的獸體還是歸了江心月所有。只是這個時候,除了丹殊峰的那三名男修,其他人不再是像前兩世的情形那般,因為疼惜江心月而心甘情願地將朱蛤給予她;而是因為有了更多的選擇才放棄,甚至說是“施舍”給的江心月。

    如此一來,意義全然不同!

    當蒹葭豪氣又暗含鄙夷地甩出一句,“這只朱蛤,便算作是師佷孝敬給江師叔的見面禮吧”。江心月當時的臉色,簡直稱得上精彩至極!

    青黑交加,偏偏還不能發作!

    江心月臉上刻意擺出的溫婉笑意僵在臉皮上,詭異而可笑。若是仔細去看,甚至能看到上面的皮肉在不停地抽搐。估計她此時心底恨得正不停地在嘔血!

    讓錦凰更覺暢快的是,即便這樣了,江心月還得拼了命地忍著,維持著表面的大度,裝作一副不與蒹葭計較的善良模樣。

    簡直暢快之極!

    在被錦凰挑明附近有朱蛤巢穴之後,一行人根本沒心思理會其他,一門心思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搜索著巢穴的位置。連江心月都沒有湊到錦凰跟前,裝模作樣,說些有的沒的。

    “阿錦,你看到方才江心月的臉色了嗎?真是太解氣了!”錦凰正在用九黎陰陽珠掃視周圍的映射地圖,腦海中突然響起香昀的密語傳音,“這個叫蒹葭的女修方才說的那句話,簡直氣死人不償命!江心月的嘴都快氣歪了,偏偏她還不能爆發。真是太解氣了!哈哈哈!”接著,便傳來香昀肆無忌憚的笑聲。

    “阿香……”錦凰同樣用密語傳音回她,眼底浮現出一絲無奈。香昀的這一連串笑聲在腦海中回蕩,簡直堪稱魔音穿耳。

    “阿錦,我……忍……忍不住。哈哈哈!實在是……太好笑了!”香昀斷斷續續地說,接著便又是一串笑聲。

    錦凰無奈一嘆。突然看到腦海中的映射地圖上,左斜上方的野草叢之後出現一潭水窪。水窪的周圍,無數黃藍雙色的亮點或靜止不動或一跳一跳地移動,定是那朱蛤的巢穴無疑!

    她神色一凜,立馬用密語傳音分別給香昀、溫竹和溫蘭傳去話,告訴三人朱蛤巢穴的位置。並囑咐他們待會兒捕捉朱蛤之時注意遠離其他七人,免得又要因為朱蛤的歸屬一事與他們爭論不休。

    三人听到錦凰的密語傳音,神色俱是一震。而後不著痕跡地慢慢超前,往巢穴的所在行進。

    “朱蛤的巢穴就在前面了!”隨著陸珩一聲刻意壓低、又暗含激動的嗓音響起,錦凰三人瞬間腳下生風,快步沖進巢穴之中,抄起法器和法術一眼鎖定目標朱蛤,迅速斬殺,而後收入各自的儲物空間中。

    待其余七人反應過來之時,幾人已經手刃了好幾只朱蛤。

    見他們如此拼命,那七人心中嫉妒心起,唯恐下手慢了錯失獵殺的良機,也紛紛祭出各自的法器,腳下踏風,沖進朱蛤巢穴,對著滿眼的朱蛤就是一頓法術攻擊。

    就在這些人為了朱蛤拼命使出得意的法術之際,錦凰的身影從巢穴之內突然消失,過了片刻,再次出現已在巢穴東北角兩丈之外的一處淺泥沼外緣。

    外面的那些朱蛤都只是普通的一級朱蛤,錦凰的志不在此。她要的是躲在這里的這一只,二級巔峰期的莽牯朱蛤王。

    朱蛤王是朱蛤中的極品,藥用價值是普通朱蛤的數倍不說,它還有一樣普通朱蛤身上所沒有的寶貝。它那雙閃爍著金光的雙眼,有調節靈氣的作用。特別是在晉級之時服用,效果最是明顯。

    晉級之時是修士最危險亦是最脆弱的時候,哪怕是一丁點的干擾都可能造成體內靈氣的紊亂。錦凰擔憂的便是這種情況,畢竟以後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但是,如若在晉級之前,或是察覺體內靈氣暴突時及時吃下蛤王的眼珠子,便能迅速達到調節靈氣的作用,從而順利度過危險,保自己順利晉級。

    方才,她利用映射地圖迅速找到蛤王的所在,而後使出幻影迷蹤竄到泥沼這里,便是想著趁其他人拼命捕捉普通朱蛤之際,迅速將這只蛤王收入囊中,待再回到巢穴之中,便是神不知鬼不覺。

    錦凰的重影在泥沼邊緣重合之時,原本趴在沼澤中央的龐然大物便感應般地動了動,睜開了碩大的獸眼,從里面折射出璀璨的金光。

    “外面那些算得了什麼,這只才勉強能入眼。”阿鼎在丹田內說道,“阿錦,快,速戰速決,使出雷訣先將它震暈。免得鬧出動靜把那些人給引過來,到時又是一番糾纏。”

    “不需要這麼麻煩。”錦凰回它。這次進來,符璃可是給了她不少寶物。

    蛤王的瞳仁在接觸到她的瞬間,迅速縮成尖豎的懸針狀,全身紅似滴血,背上的痢疾如水泡紛紛鼓起。就在它要發起攻擊之時,錦凰迅速甩出一道困獸符,召喚出金色的困獸陣,將它整個兒籠罩在陣法之中。

    這道困獸符是前兩日苻璃特意給她的,儲物鐲里還躺了幾道。為的就是怕她此次歷練,會在密林之境內踫上一些厲害的妖獸。為防她不會使用,他還特地教了她好幾遍召喚困獸陣的方法,以及如何將困獸陣連同被困的妖獸收進儲物空間內。

    為了示範,還特意委屈了小芝,被苻璃用困獸陣困了好幾回,惹得小芝事後靠著她期期艾艾地訴說委屈。

    直到錦凰再三保證自己已經熟記于心,又演示了兩回,苻璃才放下心來。除此之外,他又賜了她一件上品空間寶物,是一只乾坤錦袋,讓她用來裝著妖獸的尸體。(。)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又起爭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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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蛤王被困,張開血盆大口暴怒地大吼,猩紅的長舌不停地吐出水訣和土訣,瘋狂地攻擊周圍困獸陣的陣法牆。金黃色的法牆卻是紋絲不動,依舊圍著蛤王緩慢地運轉著。

    所幸這次的困獸陣有隔絕聲音的作用,不然這蛤王弄出這等動靜,必定會引得陸珩他們前來。

    錦凰神色頓斂,不再作耽擱,心中默念法訣,右手雙指並攏,指尖靈氣涌動。下一刻,困獸陣連同里面憤怒狂暴的莽牯朱蛤王受到召喚,一同被收進了她掛在腰間的乾坤錦袋之中。

    動作干脆利落,一氣呵成。

    識海中,阿鼎的聲音響起,透著感慨,“這符倒是不錯,省時又省了力。”

    錦凰心情愉悅地拍了拍腰間的乾坤錦袋,腳下生風,而後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當她再次出現在巢穴之中時,陸珩江心月等人正殺得如火如荼。每個人都恨不得使盡渾身解數,唯恐手腳慢了,朱蛤就都被別人搶了去。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她突然消失,又突然之間出現。

    錦凰的魅影無聲無息地在巢穴外緣重合。右手緊握匕首的刀柄,刃尖向下,腳尖一蹬輕松躍上半空。迎著被血腥味兒刺激地發了狂的朱蛤,舉刀、起落、殺獸、納入錦袋,動作干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沒有動用靈力,更沒有使用任何功法。

    錦凰也不遲疑,擊殺一只便又轉向下一只。幾個起落的功夫,十幾只朱蛤已經被她收入了囊中。

    一陣風吹來,迎面撲來濃郁的獸息和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兒,著實讓人作嘔。她拿出一顆驅濁丹吞進口中,視線落在一片狼藉的巢穴中央。那里,地上的野草早已被靈力攪碎,朱蛤的血點點滴滴匯成一灘又一灘。

    整個朱蛤的巢穴就仿佛是獸潮過境。

    “好了,不能再殺了!”陸珩對著眾人說道,同時收回靈力讓出缺口,讓所剩無幾的朱蛤能夠逃脫。

    不可趕盡殺絕是滄閬派所倡導的,留有余焉才能夠為繼長存。若是將所有朱蛤都殺盡,等下一年的新晉弟子進來歷練,密林之境中便沒有朱蛤的影子了。

    在場諸人,各自的師尊在他們出發前都曾教育過一番,道理他們也都懂。此時听到陸珩的喝聲,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有圍在江心月身邊的那三名男修,因為對陸珩心存嫉妒,逆反心作祟便裝作什麼也沒听到,繼續不管不顧地斬殺朱蛤。

    陸珩眸光一凝,手中流光月影劃出一道炫眼的白光,朝三人急速竄去,將他們召喚出來的木藤悉數斬斷。被困的朱蛤獲救,瞅準時機迅速逃離巢穴。

    三人見此,眼中頓時怒火中燒,立馬將矛頭對準他,召出鏈藤術。

    “真是沒完沒了了!”香昀三人一見這情形,立馬提步快速移到錦凰身側遠遠躲開,以免這劍拔弩張的局勢給自己帶來無妄之災,一面不耐地抱怨。

    錦凰也沒想到陸珩會和江心月踫上一道同行,所以根本沒想過會出現這種狀況。這三男修明顯是出于嫉妒,才會借機生事,出手攻擊陸珩。她冷眼看著眉梢隱隱得意的江心月,男修為她爭風吃醋她心里想必覺得甚為風光吧。

    原來,那三名男修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對江心月鐘情,之所以最近才展開攻勢,是因為童成的離開。

    童成對江心月的心思在丹殊峰早已不是秘密。有他這個大師兄在,其他人哪里敢對江心月表現出半分覬覦之心。

    如今卻是大不相同了。

    三人心里原本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趁著這次進入密林之境歷練,好好展示自己的能力,最好是再來個英雄救美,一舉拿下佳人的芳心!

    三人都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正暗自竊喜。誰想到卻突然冒出陸珩這個程咬金,再觀江心月的姿態,這三人的心底是又嫉妒又心慌。

    陸珩方才的出手就像是一根火芯子點著了一堆爆竹,這三人哪里還能忍得住,直接就攻向他。

    他們拜入丹殊峰門下已經數十年,資質平庸又心思不純,這麼多年了也才練氣四五層。

    三人眼底均閃爍著惡毒,企圖以三敵一,以多欺少讓陸珩出丑,讓江心月看到他的無能。

    無數長滿倒刺的藤條拔地而起,朝陸珩圍裹上去,眼見凌厲的倒刺就要踫到他的法袍。浮動在半空中的流光月影瞬間光芒大盛,猶如流星劃過,迸射出萬丈光華,一剎那幻化出無數道與流光月影一模一樣的凌厲劍芒。所有劍刃對準木藤,如飛馳的急箭氣勢洶洶,“唰唰唰”瞬間將所有木藤斬斷。

    而後,這些劍芒又飛回劍身,與流光月影重合。飛劍在半空中挽了個炫目漂亮的劍花,躥回到陸珩手中。

    陸珩長身玉立,手握劍柄旋了個身,藍白法袍揚出飄逸的弧度,墨色發絲飛揚。最後站定,劍刃向下指向地面,劍身垂在身側。他側頭,用眼神攔住身後就要祭出法器的蒹葭和另一名天樨峰男修柯炎,而後看向丹殊峰那三人,面色冷凝,沉聲道︰“三位師兄這是何意?”

    “何意?”最右側皮色白皙長得頗為瘦弱的方姓男修冷哼一聲,手中靈氣驟然激增,就要再使出功法。

    恰在此時,江心月一個閃身,兩臂大張快速護在陸珩面前,嗓音溫柔而擔憂地對三人道︰“王師兄、莫師兄、方師兄,你們不要再打了。”

    三人的表情俱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王姓男修又妒又恨,神色受傷地看了江心月一眼,目光移向她身後的陸珩時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心月師妹,你快讓開!今日就讓我們好好教訓這個目中無人的小子!”

    另外一名莫姓師兄也道︰“心月師妹,你莫要維護他。這人仗著自己是天樨峰掌門真人的親傳弟子,便這般狂妄自大,今日我們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記住,前輩行事,哪輪得到他這個新晉弟子在這里指手畫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又起爭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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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江心月怎麼這般會惹事兒?”阿鼎跟著錦凰學得非常快,此時也瞧出些端倪來了。它不耐地說道︰“一次兩次都是因為她!他們到底是不是進來歷練?心思這般不純,果然難成大器!”

    阿鼎這麼一說,錦凰腦中突然意識到一件頗為頭疼的事。

    只要陸珩、江心月以及這三名男修呆在一處,接下來的五天五夜內,此類為了爭風吃醋而大打出手的事肯定不會避免。密林之境五年一次,機會何其難得,難道也要累得她把時間都耗在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上麼?更何況,她還要去尋找阿鼎的碎片。如果這次錯過了,便又要等上五年!

    阿鼎等得了,她也等不了!

    必須想辦法才行!

    那邊,江心月搖搖頭,嗓音輕柔軟糯,說不出的善解人意,“不,心月是不會讓開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陸哥哥受傷,更不能讓三位師兄再錯下去!”

    “心月師妹……”三人听到前一句時還是滿眼妒意,待江心月說出後一句時又是一臉的感動。

    錦凰看著眼前這一幕,勾唇冷笑。

    “呵!”陸珩身後,一手握著劍柄一手握著劍鞘的蒹葭直接冷笑出聲來,面色譏誚而鄙夷。

    江心月眼底閃過一絲難堪和陰毒,很快又隱了下去,臉上一如既往的善良和美好,“三位師兄,陸哥哥出手也是依派規行事,絕對不是要故意挑釁,你們不要怪陸哥哥。如果三位師兄因為此事而對陸哥哥大打出手,被進入秘境的首座和真人們看到了,對三位師兄定然非常的不利……”說到這兒,她的臉上適時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她話還未說完,三人俱是臉色一震,心底不約而同地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慌來。

    童成被逐滄閬派一事還近在眼前,若是再發生門內弟子相互斗毆殘殺一事,掌門和刑法總堂必定會嚴懲不貸!絕不留情!

    三人腦中千回百轉,頓時生出一股後怕。看向眼前純潔無暇的江心月時,目光之中立馬染上了濃情之色,心底一致的想法是,“多虧了善解人意的心月師妹,不然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心月師妹果然是關心我的”;“……”

    三人如此美滋滋地想著,連對江心月左一聲“陸哥哥”右一聲“陸哥哥”也不覺得那般刺耳反感了。

    就在江心月說話期間,錦凰正給香昀三人密語傳音,問他們是否擺脫江心月和陸珩,他們四人單獨行事。

    香昀他們早有此想法,加之對江心月一路過來虛偽的舉動,以及那三名男修時不時爭風吃醋的行為非常的反感,立馬就同意了她的提議。

    錦凰點點頭,緩步走到陸珩身側,遺憾似地道︰“陸哥哥,我們可能無法與你們同行了。阿竹要找花斑虎,阿蘭想要找噬毒魔螯,阿香還要去到恚e)河附近。我們怕五天五夜的時間不夠,所以,想先行一步。”

    什麼時間不夠,她不過是說得比較委婉隱晦罷了。但是以陸珩聰慧的心思,哪里會不明白她言外的意思。他側頭瞥向對面的三名男修,俊挺的濃眉下意識地一蹙。

    他其實也比較厭惡這三人。他進來秘境是為了歷練,尋找機遇和緣法,可不是為了與他們爭風吃醋。他不想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都被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給耽擱!

    錦凰這麼一提,他也有些心動。

    陸珩還未開口,他身後的蒹葭便輕聲提議道︰“師叔,不如我們……”

    方才,她余光有留意到錦凰斬殺朱蛤,沒有動用任何法器功法,動作流暢利落,下刀快狠準,絲毫不拖泥帶水。更重要的是,她是符璃尊者唯一的弟子,這次她進來歷練,尊者必定賜下了不少上品寶物。如果跟著她,他們說不定能討到不少巧。

    蒹葭雖未說完,但陸珩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他略一沉吟,看著錦凰道︰“小錦,我們可否與你們一道同行?”似是怕她拒絕,連忙補充道︰“小錦你放心。我們要找獨行狼和狐豺,這兩妖獸的棲息地恰好在花斑虎的附近,到時我們再分開行事,定然不會打擾到你們。”

    “陸哥哥你言重了。”錦凰微微揚眉。若他和自己一道,與江心月分道而行,那這兩人的感情便不會有進展,正好與自己一直在打的算盤不謀而合,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只可惜,江心月估計不會同意。

    果然,她還未開口,在旁邊听到些只言片語的江心月急急忙忙轉過身來,看著陸珩和她,神色受傷而脆弱地道︰“小錦,陸哥哥,你們想要分道先行是因為我麼?”也不等兩人回答,便又自我篤定地繼續,“定然是因為我!是心月不好,都是心月耽誤了你們,拖了你們的後腿……”

    說著,便無聲地啜泣了起來,濃密的睫毛微微低垂,表情受傷而無辜,“心月只是……只是因為許久都未見到小錦和陸哥哥了,所以才會……才會想著三人一道同行……”

    “這江心月怎麼這副模樣?”丹田中,阿鼎疑惑而不耐地說道︰“動不動便哭哭啼啼,你們又沒有罵她,更沒有打她!”

    錦凰冷笑一聲,“很多時候,眼淚是很好的利器,甚至比玄器仙器還有來得有殺傷力!”

    “怎麼可能?”阿鼎震驚地大喊︰“眼淚不過是幾滴水罷了,哪里能傷得到人!玄器且不說,仙器可是僅次于神器的無上法寶!阿錦,你是在說笑吧?”

    “你以後慢慢會看到的。”錦凰回它。

    江心月這一哭,那三名丹殊峰男修便又心疼地不行,紛紛湊過來焦急地安慰。

    “心月師妹,這怎麼能怪你呢?”王姓男修安慰。在他心中,心月師妹是最最善良美好的人兒,就像那夜空中皎潔的明月,連烏雲都不能褻瀆她的光華。

    “是啊,心月師妹。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我們都知你單純善良,但是不是你的罪責你也不能將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啊!”這是那莫姓男修。

    “就算有錯那也是他們的錯!是他們冷酷無情,辜負了你的一片情誼!”這是那個方姓男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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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真真好笑!我蒹葭還是頭一次踫到這種事情!”蒹葭冷眼看著四人,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話語中諷刺意味十足。

    她身側的柯炎雖然沒有說話,但從表情上看也是頗為無語。

    錦凰嘴角含笑,將視線落在同樣一臉無語的陸珩身上,心底不住地冷笑。心道,原來他也會有這麼一天,被江心月身後的擁護者們誤解,被他們圍攻,被他們詆毀。

    可是,眼前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麼!這與她前兩世所受的痛苦可是差了千倍萬倍!

    那時可是人人都辱罵她唾棄她,說她心腸歹毒、陰險善妒,被群起而攻。周圍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她、肯出手幫她,就連她在T州大陸唯一的親人、唯一的依靠,她的師尊符璃上仙都……

    錦凰靈動的眼瞳突然間變得異常晦暗幽深,好似有兩團漩渦藏在里面。

    “阿錦,你不能再想了!”阿鼎感覺到她體內突然開始紊亂的靈氣,大聲提醒道。

    阿鼎的大聲疾呼讓錦凰猛地一怔,腦子瞬間恢復清明。她連忙收斂心神,放緩呼吸,讓自己平息下來。

    “我們一沒有打她二沒有罵她,她自己哭哭啼啼怎麼就成了我們的過錯了?簡直可笑之極!難道丹殊峰的人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嗎?”蒹葭冷笑了兩聲,看著三名男修一番連珠帶炮,毫不客氣地責問。

    “蒹葭!不可妄言!”陸珩側頭沉聲喝道。再怎麼說,禮數上這三人都比她長了一輩,連他算起來都是他們的晚輩,若是被他們以“不尊師重長”為由頭抓住不放,鬧得大了于天樨峰的聲譽不利。

    “你你你……!”三男修被蒹葭堵得啞口無言,抖著食指指著她“你”了半天,臉倒是憋得通紅,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蒹葭不屑地瞥了三人一眼,再次退回到了陸珩身後。

    江心月白膩的臉皮上露出一絲僵硬,眸光深處閃過一絲陰戾,在心底對蒹葭已經恨到了極致,面上卻是無辜而無措地看著陸珩,神色焦慌地急急開口道︰“陸哥……”

    她話才打了個開頭,錦凰便截斷了她的話,對她解釋道︰“月姐姐,我們不是那個意思。畢竟我們每個人進來秘境,都帶著自己的任務,都想要獲得自己的緣法。若是一直這樣同行,路上難免耽擱。最終,可能我們每個人都無法得到歷練。”

    她話落,江心月便急急地搖頭否定,“怎麼會呢,小錦?不……”

    似乎是怕她再說出什麼話來,陸珩也開口打斷她的話,“小錦說得有理。心月,我們每個人都有心中想要尋找的物件,或是某種靈草,又或是某類妖獸。物件不同,要去到的地方自然也不同。若是同行,勢必會有所耽擱,倒不如分開行事,于大家都有利。”

    江心月聞言,光潔的貝齒咬著下半片菱唇,神色無奈又失落。

    她旁邊的三名男修听到陸珩的話,簡直要心花怒放了,嘴角不可抑制地咧開。他們恨不得陸珩和他們的心月師妹分開了,于是紛紛湊上去破天荒地贊同陸珩的話。

    “心月師妹,他們說的在理。分開行事再好不過!”

    “對對對,分開行事分開行事!師妹且放寬心,師兄定會護你安全無虞!”

    “不錯,心月師妹。師傅讓我們采集數百株暖性系的靈草和靈花,用以煉制丹藥為你調理身子。時間緊迫,可不能被他們耽擱了!”

    陸珩听到最後一句話,眉梢抽了抽,差點被氣笑。明明自進入秘境以來,一直生事拖累別人的是他們三人。他們倒好,反污別人是累贅!真的是好笑之極!他陸珩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不過,他如今急著和他們分道揚鑣,隨他們怎麼說。只要能盡快和這些人分開,怎麼都好。

    于是他接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在此地分開吧。”說著,視線落在江心月身上,真誠地叮囑道︰“心月,你一定要小心行事。若是真的遇上什麼危險,就給我們傳傳訊符,或是直接發送求救符求助于甦師兄或是其他真人。”

    “陸哥哥……”江心月一臉感動且不舍地看著他,眼眶中凝了層柔弱的水霧,楚楚動人惹人憐。

    “看來,這陸珩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江心月啊。”阿鼎的聲音透著幸災樂禍。

    錦凰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一臉不舍,拉著江心月的手道︰“月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你也是……”江心月回握她,眼神真誠,像極了為妹妹擔憂的大姐姐。目光瑩瑩,竟有一滴淚從她眼眶中滑落下來,“你也要好好保護自己,莫要讓自己受傷。”

    說罷,她的視線又轉向陸珩,道︰“陸哥哥也是,也要小心行事,不要讓心月擔心……”

    陸珩點點頭,黑如點墨的眼眸中閃爍著憐惜之色,點點頭,“嗯,我會的。”

    “又哭哭啼啼,又不是生離死別,有什麼好哭的!”丹田中,阿鼎不耐地抱怨。

    錦凰清澈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凜冽,在識海中回它,語氣諷刺,“你覺得不耐,可有人卻非常受用。”這不,陸珩還有那三名丹殊峰男修,不是各個都眼帶憐惜。

    她剛說完,耳邊便听到香昀聲音不大不小地提醒道︰“阿錦,我們走吧,時辰不早了。”

    香昀看著江心月虛偽的作態,早已經不耐煩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沖上去扇她幾個嘴巴子。

    一路上幾番耽擱,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此時已經辰時末,快要接近巳時了。耀眼炫目的陽光從熙熙攘攘的枝椏葉縫中透下來,照在人身上暖意洋洋,最是行動的好時候。

    “那月姐姐,我們就先走了。”錦凰對江心月說道,而後用眼神示意香昀三人。

    四人轉身,一道往東面的密林走去。

    陸珩見他們離開,也朝江心月點了點頭,和蒹葭及柯炎追著錦凰他們的方向也一同往東而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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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到陸珩他們的靠近,錦凰四人停下來站定。她轉過身對走上來的陸珩說道︰“陸哥哥,你們要去哪兒呀?”

    陸珩也不隱瞞,實話說道︰“我們先要去找獨行狼和狐豺。這兩者皆是花斑虎的食物,倒是與你們正好一路。”

    “唔……”錦凰略一沉吟,“既如此,那阿竹阿香,你們便和陸哥哥一道兒吧。我和阿蘭一路,去找噬毒魔螯。你們看,如何?”

    香昀三人沒有異議,點頭表示同意。

    陸珩和蒹葭倒是頗為詫異。

    蒹葭尤甚。她以為錦凰會一路同行,她還想著跟著她能討些便宜了。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陸珩倒是沒什麼想法。只是覺得錦凰跟江心月比起來,目標比較明確。進來秘境便是本著歷練而來,心志堅定,目的性強。而且,行為舉止也是不拖泥帶水,頭腦較為清晰聰慧。

    方才若不是她,他們根本就不會想到朱蛤的巢穴就在附近,更不會有這麼豐富的收獲。

    而且,在過去五年里她所發生的事情,他自思過境出來之後也听到了許多。在沒有師尊教導和庇護的情況下,她一個稚兒能夠達到如今他所不能看透的修為,她所經歷過的肯定不會簡單!與其跟江心月一道兒,為兒女情長的事情耗費時間,他更願意和她一道兒,或許于自己的修為會有更大的助力。

    只是,如今看來,與她同行也是暫且不能了。

    “那我們到時再用傳訊符聯系吧。”溫竹對錦凰和溫蘭道。

    “好。”錦凰點點頭,和溫蘭兩人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兩人走後,陸珩他們也不作停留,認準方向,朝花斑虎所在地行進。

    錦凰和溫蘭走出一會兒,她突然對溫蘭道︰“阿蘭,你看看密林之境的地圖,我們現在走的方向對不對?”

    她一面說道,一面觀察腦海中九黎陰陽珠映射出來的地圖。上面,兩人的身後,三丈之外不遠不近地跟著一點青黃雙色的麻點。見她們停下來,那麻點也跟著停了下來,躲在一處長勢茂密的藤蔓之後。

    她用意念去讀取那麻點,腦海中瞬間就跳出一段訊息︰土木雙系偽靈根,練氣五層實力;鯤羽法衣,玄級低階防御法衣,土屬性;忘仙履,玄級低階防御護具,無屬性;護腰玉帶,靈氣加持,無屬性。

    “是跟在江心月身邊的那個方姓男修!”識海中,阿鼎說道︰“他跟在我們後面做什麼?”

    “做什麼我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跟蹤我們必定是江心月所指使!”錦凰回它。

    她話方說完,對面溫蘭看完地圖抬起頭來正要開口說話,她一面給她使眼色,一面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語氣懊惱,“啊呀!走錯了!不是這條路!我們應該往西北方向走!”

    溫蘭收到她的眼色,眼底劃過一絲了然,抿唇狡黠一笑,狀似慶幸地寬慰她道︰“還好還好,我們才出發,還沒走多少冤枉路了,不會耽擱多久。”

    “嗯!”錦凰瞥了眼身後的那一簇藤蔓,祭出琥珀色葉片飛行法器,拉著溫蘭跳了上去,以靈力催動。法器受到感應,如流星般瞬間朝西北方向竄去,片刻之後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葉片飛行法器比當初翠色蕉扇的級別都要來得高,飛行速度自然不一般,幾個瞬息的功夫就已經是數里之外。那方姓男修不可能有與之匹敵的飛行法器,更何況他既然是跟蹤,就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蹤,所以根本不用擔心他會追上來。

    突然,葉片飛行法器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調轉方向,猛地向東而去。

    “哈哈,那男修估計要一直往西北去了。”丹田中,阿鼎幸災樂禍地大笑。

    不論是溫蘭想要捕捉的噬毒魔螯,還是她要的鬼甲蠍,其實都在北面。既然江心月讓人跟蹤她們,就讓他一直往西北去好了!

    大約行了近一盞茶的功夫,飛行法器突然緩下速度來。溫蘭拿出事先做過標記的密林之境地圖,仔仔細細查看。上面顯示,左斜方再過去數里路便是噬毒魔螯的巢穴。

    鬼甲蠍以噬毒魔螯為食物,所以,噬毒魔螯巢穴的附近必定也有鬼甲蠍的巢穴。找到噬毒魔螯,鬼甲蠍還遠嗎?

    “阿鼎,附近有沒有三級以上修為的獸類存在?”錦凰在識海中問道,同時在腦海中的映射地圖上仔細查看。

    阿鼎的感知比她敏銳。如今她的修為不夠,神識能夠探測的範圍以及九黎陰陽珠映射的地圖範圍,都非常有限。

    “沒有。沒有妖獸也沒有其他修士。”阿鼎回她。

    錦凰了然,將情形和溫蘭說了一遍。溫蘭點點頭,召出她自己的飛行法器與琥珀色葉片並行,而後輕松一躍,整個人如靈燕般輕巧地躍了上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均掏出幾枚清毒丹吞了下去,朝左斜方的噬毒魔螯巢穴飛過去。

    隨著法器的不斷行進,周圍的樹木雜草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大片大片的植物枝葉睫稈開始變得黑紫,長勢怪異卻異常的茂密。這些並不是什麼靈草,但觀其顏色可知,內里定然含有劇毒。

    這些野草叢中,嵌雜著某種不知名的野花,長勢驚人,幾乎將野草覆蓋了七七八八。

    此時正值這花的花期,入眼處盡是色彩艷麗的橘紅色,幾乎鋪了一路,倒是非常的搶眼,讓人忍不住心生喜愛。然而,這世界上的萬事萬物有個非常奇妙的規律。不論是人還是植物,越是美麗的東西,其毒就越是劇烈。

    這野花能夠在噬毒魔螯和鬼甲蠍生長出沒的地方存活,且長勢如此凌厲,其毒性可想而知。

    再往前行進,野花越發茂密。到最後,路面幾乎鋪滿了帶有棘刺的暗黑色睫稈藤條,甚至開始往四周侵略。葉片窄且小,綠得發黑。藤條中間瓖嵌著橘紅色的花朵,唯美而致命。

    此花大如臉盤,花形似日輪,中間的花蕾有雞蛋般大小,四周拱著五片碩大的花瓣。有紅色的煙氣從花輪上慢慢蒸騰而出,整條花路的上空彌漫著若隱若現、似臭非臭的味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借獸殺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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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目的藤條,上面密密麻麻的棘刺如同尖利的鋸齒,在陽光下,閃爍著鋒利凜冽的刺芒,讓人望而生畏。

    這里,連一處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也難怪周圍沒有其他獸類的足跡。

    哪怕是他們修真之人,也只能借助于飛行法器。若是有人不小心從空中跌落下來,即便不被劇毒侵蝕,面對這些形同鋼棘一樣的尖刺,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錦凰和溫蘭漂浮在半空中,彼此對視了一眼,臉色均是凝重而戒備。

    “小心。”錦凰提醒道。

    溫蘭點點頭,握著法器的手緊了緊。

    “來了!”丹田中,阿鼎出聲提醒道。

    它話剛落,藤條中便突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艷麗的花骨朵在枝頭不住地輕顫。兩只瑰紅色的螯腳從黑紫色的藤條下探出,沿著荊棘藤蔓從下面攀爬上來。

    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外來入侵者,噬毒魔螯原本嵌在殼甲中的綠豆眼向外伸出,怒瞪著兩個入侵者。中間的六瓣嘴張開,朝兩人怒吼了一聲,前面兩只倒三角狀的瑰紅色螯足在半空中張牙舞爪,企圖嚇退兩人。

    《T州大陸—妖獸志》中記載,成熟的噬毒魔螯身長可達十尺,背上堅硬的馬蹄狀殼甲呈暗紅色。顏色越接近黑色,則說明甲殼越堅硬,魔螯體內的毒性也越強。

    噬毒魔螯為土木雙屬性妖獸,身有八對螯足,最前面的一對長有倒三角狀勾棘,大小幾乎佔據了魔螯體型的三成之大。

    噬毒魔螯的攻擊力其實並不強悍,比較棘手的是它會噴出毒性極強的毒液。修士一旦沾上,如得不到及時搶救,片刻之後就會毒發身亡!

    《妖獸志》中記載,噬毒魔螯曾經毒殺過一名元嬰初期的修士!

    眼前這只,體型僅有三尺左右,甲殼瑰色鮮嫩,顯然還是只幼螯。錦凰視線一掃,才是一級實力。

    幼螯見兩人沒有退卻,又是怒吼了幾聲,朝著兩人就是噴出一口腐臭的毒液。

    錦凰和溫蘭連忙往兩側避開。

    溫蘭握著靈器的手上運起靈力,就要出手攻向魔螯。突然,藤條中再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聲音比之前還要強烈。枝頭的花骨朵仿佛被狂風暴雨吹打般,顫顫巍巍。

    無數螯足踩踏藤條的聲不斷傳來,密密集集,听得人頭皮忍不住發麻。

    噬毒魔螯本就是群居性妖獸,這動靜,顯然來得不是一頭兩頭。

    “阿蘭,先不要動手!”錦凰面色冷凝,一手壓住溫蘭握住靈器的手,沉聲說道。

    溫蘭不敢置信地回視她。這個時候必定是先下手為強,要是等所有的噬毒魔螯都被引過來,到時恐怕她們就來不及應付了。但是,錦凰的腦子一向聰慧,以往外出歷練時也一直都是她來定下圍捕計策,而事實上他們也因此從未失過手。

    本著對錦凰的信任,溫蘭收回靈力,將靈器放了下來,問道︰“阿錦,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此時,密密麻麻的噬毒魔螯紛紛從藤條野花下攀爬了上來,集結在頭一只幼螯的身側,揮舞著兩只前螯,張開六瓣嘴就開始朝兩人攻擊。

    錦凰和溫蘭驅使著各自的飛行法器左右閃躲。

    “等鬼甲蠍被引了過來,讓它來對付這些幼螯。”眼前這些張牙舞爪的噬毒魔螯與第一只體型相差無幾,甲殼的顏色也都非常鮮麗,顯然還都是幼螯。稍微有十來只顏色較深,體型稍大,想來毒性要強悍上一些。

    “妙計啊,阿錦!”听完她的話,阿鼎忍不住贊嘆道。

    溫蘭也是個聰慧的。錦凰一說出這句話,她瞬間就領悟了她的想法。

    鬼甲蠍是噬毒魔螯的天敵。如今這麼多魔螯一起出動,鬼甲蠍不可能不聞風而來。到時,有鬼甲蠍在一旁牽制,她們再對付其他的魔螯就會輕松上許多。待將魔螯殺盡,再對付鬼甲蠍。如此逐一擊破,可以省下不少力氣。

    溫蘭欣喜一笑,還是阿錦腦子轉得快,就是有辦法!

    兩人就這樣漂浮在半空中,左右來回地閃避,偶爾甩過去一道火訣或是土訣,將一大群噬毒魔螯耍的團團轉。

    就在錦凰避過噴射過來的又一團毒液之後,突然感覺到三股強大的靈氣波動從兩個方向傳來。她連忙回身,定楮去看。只見正前方不遠處,一處長得異常茂密,無數荊棘藤條和野花骨朵堆疊盤繞而成的漩渦洞口,伸出一只暗紅色、幾乎接近于黑色的巨大螯腳。

    里面傳來兩股屬于二級巔峰期妖獸的靈氣波動。一個洞穴存在著兩只獸類,除非一公一母不做它想。這一點,當初錦凰倒是忽略了,如此看來會比較棘手。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同樣屬于二級巔峰期的靈氣波動,從魔螯巢穴的東南方向傳來。只見一只全身漆黑,仿佛披了層堅硬盔甲的鬼甲蠍,舉著兩只虎虎生威的前螯,攀著藤條飛快朝這邊爬過來。

    這只鬼甲蠍足有五尺來長,全身漆黑堪比點墨,堅硬的甲殼黑得發亮,尾部高翹的蠍尾一點朱紅,猩紅得仿佛朱砂。

    鬼甲蠍以噬毒魔螯為食,如此一來,魔螯體內的毒便轉移到了鬼甲蠍體內。所以,鬼甲蠍的毒性是魔螯的數倍,尤其是蠍尾上的毒針,幾乎一針致命。

    上次,錦凰從那頭變異疾風翼龍身上斬下的龍尾棘刺,被洪安郡的煉器大師鍛造成了一副絢麗的火凌刺。雖然屬性僅為上品玄器,但其攻擊性不亞于某些下品的仙器。

    她這次進來密林之境,其中一件事就是捕捉一頭鬼甲蠍。將它體內的毒液淋在火凌刺上,增強其攻擊性。

    就在鬼甲蠍爬過來的檔口,兩只紅得幾乎接近于黑色的噬毒魔螯迅速從巢穴中爬了出來,飛快朝魔螯群躥過去。體型、模樣與《妖獸志》中的記載一般無二。

    “讓鬼甲蠍對付其他的小嘍嘍,你我二人將那兩只噬毒魔螯引開,咱們一人對付一只!”錦凰急忙對溫蘭道,一面靈巧地閃避魔螯的攻擊,一面抽出蟒紋蛇皮鞭。

    伴隨著 里啪啦的聲響,錦凰手臂一揮,燃燒正旺的火焰長鞭迅速躥出,鞭身精準而凌厲地卷住一只幼螯甩向半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逐一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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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見“砰”地一聲,鞭身上一道紫雷劈在幼螯身上,幼螯來不及發出任何吼叫聲便在半空中炸成了碎片。腐臭的毒液從半空中“唰唰唰”砸下,落在巢穴外緣的普通野草藤蔓叢中。只見被濺到的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連同旁邊半尺之外的綠葉也迅速枯死。

    好可怕的毒性!單單幼螯便已經如此,那麼那兩只成年的雌雄魔螯以及鬼甲蠍的毒性,只高不低!

    “小心行事!”錦凰面沉如水,眸光凜冽,再一次沉聲叮囑溫蘭。

    雌雄兩只魔螯見此情形,怒不可遏,張開如同黑洞般的六瓣嘴,露出泛黑的森森獠牙,憤怒地連連咆哮。伴隨著吼嘯聲,兩只魔螯口中分別噴出一口腥濃腐臭的黑氣,半晌後才慢慢散去。

    “嗯!”溫蘭面色凝重地點點頭,祭出靈器,按照錦凰所說的方法,以靈力牽引著其中一只巨大的噬毒魔螯漸漸遠離螯群。

    錦凰也不遲疑,手臂使力,掌中油光泛亮的蟒皮鞭仿佛靈蛇般極速躥出,鞭梢卷住另外一只噬毒魔螯的前足,猛地一使力,直接將它甩離了螯群。魔螯渾身都是劇毒,近身太過危險,遠攻較為妥當。

    看到錦凰和溫蘭這兩個外來入侵者遠離,自以為危險消除,又有無數美食在前面誘惑著,鬼甲蠍幾乎是兩眼閃爍著亮光,迫不及待地爬了過去。

    在密密麻麻的魔螯中間,鬼甲蠍像是掉進了米缸里的老鼠,前螯一揮就輕而易舉地鉗住一只幼螯,塞進了嘴里。

    蟒鞭鞭身火焰燎躥,中間夾雜著 里啪啦游竄的藍紫雷電,朝被卷在鞭梢的魔螯躥去。魔螯受到重擊,六瓣嘴大張,發出痛苦的怒嚎聲。

    蟒鞭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被錦凰狠狠一摜,“啪”地一聲脆響,鞭梢上的魔螯重重砸在地上。

    魔螯被摜得七葷八素,背部貼著地面,螯足朝天拼命地揮舞,想要將自己翻轉過來。

    這個時候不攻擊,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錦凰收起蟒鞭,足尖一蹬身下的飛行法器,整個人如同靈燕,輕巧地躍上半空。同時,兩掌掌心合十相對,五指大張慢慢往兩側分開。只見兩掌之間凝成一團藍紫色的雷電球。四五條雷電像是活物,不停地在里面 里啪啦地游走。

    “驚雷破!”雷電球猛地被拋出,如同世俗里玩耍所用的蹴鞠藤球,狠狠砸在魔螯翻白的肚皮軟殼上。只听見“刺啦”一聲,魔螯發出一聲幽長的哀痛嘶嚎,然後拼命揮舞著的螯足慢慢僵硬了下來,最後一動不動。

    魔螯張開的六瓣嘴中,腐臭的黑色毒液滴滴答答流下來匯了一地。以它為中心,周圍約莫六七尺的範圍內,所有不知名的野草野花迅速衰敗枯萎,無一幸免。

    藍白色的鮫綾紗法衣袍擺翩飛,錦凰在半空中慢慢降落,葉片法器受到召喚如流星般飛來,穩穩將她接住。腦後飄揚的漆黑長發也跟著緩緩落下,齊嶄嶄地垂及後腰,油亮熨帖,仿佛一批上好的錦緞披散在肩頭。

    錦凰指尖靈氣乍現,微微一動,原本躺在地上的噬毒魔螯尸體突然間憑空消失,已然被她收進了乾坤錦袋之中。

    她轉過頭,約莫數丈之遠的左前方,溫蘭和另外一只魔螯正戰得難分難舍。

    溫蘭修習的是土系功法,對上木木雙屬性的噬毒魔螯,攻擊力難免有所折損。但這幾年來,他們四人時常下山歷練,實戰經驗已然不是其他新晉弟子可以比擬。更何況,在進秘境之前,他們早有準備,符、丹藥、法器一樣也不缺。雖然此時那魔螯還能戰斗,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既然已經消除了噬毒魔螯的威脅,接下來也該輪到鬼甲蠍了!

    錦凰放心地回過頭,水潤的眼眸微微眯起,眼梢上斂。原本單純干淨的俏臉瞬間染上凌厲和殺意,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現!

    遠處,鬼甲蠍正歡快地揮舞著黑亮的前螯,美美地用著餐。它的周圍,原本傾巢而出的幼螯早已經逃得一干二淨,只剩下三四只幼螯的尸體。

    鬼甲蠍將嘴里伸出的最後一只螯足吞進腹中,兩前螯一揮,左右各刺穿一只幼螯的肚腹,舉著尸體虎虎生威地轉了個身,攀著藤條荊棘飛快地往來時的方向爬去。

    “不好,它要跑!”阿鼎在識海中大叫。

    錦凰冷冷勾起嘴角,想撤回自己的老巢,將食物囤積起來日後慢慢享用?她眸光中迅速閃過一道精光,吃飽喝足了就溜?這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手中蟒鞭心隨意動,急速躥出,卷上鬼甲蠍高翹的朱紅蠍尾,用力一扯。鬼甲蠍龐大的身軀被扯向半空,劃出一道弧度,“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密密麻麻仿佛網織的藤條荊棘上。“ 擦 擦”,被砸中的藤條全部斷裂,原本鉗在鬼甲蠍前螯上的兩只噬毒魔螯也掉在了地上。

    然而,饒是如此力道,鬼甲蠍無比堅硬的甲殼卻是分毫未傷。它暴怒至極,怒嚎了兩聲,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躍竄到藤條網上。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朝著錦凰就是噴出一股濃黑的毒霧,毒霧中間還帶有三股黑色的粗壯藤枝飛出,枝條上掛滿了密密麻麻鋒利的尖刺。這些尖刺上彌散出若隱若現的黑紫煙氣,朝她飛刺過去。

    錦凰驅使著飛行法器迅速閃避,同時快速掏出兩顆清毒丹服下。

    那三股藤枝沒有擊中她,朝著她身後的方向刺進密林之中,正好刺入一棵極為粗壯的大樹。大樹當場枯死,連同著周圍方圓兩丈之內的草木全部枯萎死亡!

    錦凰瞳孔驟縮。好可怕的毒!如果這毒擊中了她,她恐怕連十步都走不出去!

    “阿錦,你要小心!”阿鼎沉聲叮囑道。

    錦凰點點頭,神色冷凝肅然,眸光卻異常的灼亮,里面閃爍著勢在必得的決心。這毒越是劇烈,那麼它給火凌刺帶來的攻擊性就會越強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收獲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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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甲蠍一擊不成,故技重施,再次噴出三股黑色藤條,氣勢洶洶地飛襲過去。

    錦凰眼疾手快,手中蟒鞭一甩,猶如一股繩索,和那三股藤條迅速絞纏在了一起,形成拉鋸之勢。

    鬼甲蠍見此,口中不斷激生出藤條,意圖把藤條的尖端刺進這個入侵者的體內。

    如果錦凰就這樣束手無策讓它得逞,那她就白活四世了!

    她握著鞭柄的右手驀地激增出一團藍紫色的靈氣,一道凌厲可怖的雷電突地生成,自鞭柄出發,沿著鞭身朝鬼甲蠍竄去。去勢極速且凌厲非常。

    鬼甲蠍想要避開已經來不及了。雷電已經以萬鈞之勢竄入它的口腹之中。隨即,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樹林之中響起,伴隨著強悍的靈力波動一圈圈向外激蕩。

    鋪滿路面的荊棘藤條網“啪啪啪”斷裂,大如日輪的毒花被氣浪絞碎,碾成橘紅色的粉塵,在半空中紛紛揚揚。看著頗為唯美,可惜卻是含有劇毒。

    錦凰右手一揮,周身憑空生出一層藍紫色的雷電結界,將她整個人連同身下的琥珀色飛行法器籠罩在內。橘紅色的毒花粉塵飄落下來,被結界外縈繞的靈氣彈開,然後以緩慢地姿勢慢慢沉澱下來。

    遠處,鬼甲蠍發出瘋狂的爆吼,兩只黑亮的前螯在半空中胡亂地揮舞,八只小足不停地在地上打著轉,發泄自身的痛苦,又或是想要將躥進體內的雷電祛除出去。然而,它越是怒吼,口中的黑色毒液越是源源不斷地涌出。毒液滴在地上,發出“茲茲茲”腐蝕的聲音。

    這是它最後的掙扎。那道雷電會將它體內的五髒六腑全部打碎,化成一肚子的毒液,最終從它嘴里涌出來。

    錦凰漂浮在半空中,靜靜等著鬼甲蠍咽下最後一口氣。

    終于,在約莫半盞茶之後,鬼甲蠍再難支撐,龐大的身軀“砰”地一聲趴在地上,瞬間塵土紛揚。

    見此,錦凰忙撤去雷系結界,驅著法器落到尸體跟前,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藍色瓷瓶。指尖靈氣涌現,瞬間鬼甲蠍口中的黑色毒液匯成一股涓涓細流,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圓弧,流入瓶口。等到最後一滴進入瓷瓶內,她將塞子塞上,收入儲物鐲之內。

    至于地上只剩下空殼的鬼甲蠍,則被收進了乾坤袋中。那具甲殼堅硬如鐵,也是難得的寶貝,恰好可以煉制成幾套護具了,斷不能被浪費。

    待她將所有東西都搜刮干淨,溫蘭也恰好將另外一只噬毒魔螯一舉擊殺,正踩踏著飛行法器飛掠而來。

    錦凰指著地上原本死于鬼甲蠍螯下的四只幼螯尸體,道︰“阿蘭,這幾只也收了吧,莫要便宜了其他人。”

    溫蘭點點頭,欣喜地將尸體統統收進了儲物空間中。而後,抬頭看了看天色問道︰“阿錦,我們現在去找我哥和阿香麼?”

    “先不忙。”錦凰回道,飛行法器貼著地面在荊棘藤蔓之上緩慢飛掠,精銳的目光在一片狼藉之中來回地掃視,似在搜索著什麼。

    “阿錦,你在找什麼?”識海中,阿鼎好奇地問。周圍方圓百里之內已經沒有任何獸類的蹤跡,她這般又是想要做什麼?

    “阿錦?”溫蘭也是一臉的疑惑。她話音剛落,錦凰欣喜歡快的聲音便突然響起,“找到了!”說罷,手指捻著一株毫不起眼的翠綠色靈草站起身來。

    “這是什麼?”溫蘭和阿鼎的問話同時在她耳邊和識海中響起。

    “這是解毒靈草。這片毒花長勢如此霸道凌厲……”她指著被鬼甲蠍強悍靈力絞碎的殘花斷枝,繼續道︰“而它卻還能夠存活下來,沒有被吞沒,定然是不懼這花的劇毒。想來就是這毒的解藥靈草。”

    根據九黎陰陽珠映射出來的訊息,此靈草名為佘香草,乃是解毒靈草,可解百毒,能夠煉制成解毒聖藥。

    “方才我們雖然已經服下了清毒丹,但這兩種毒物的毒實在太過強悍,說不定巢穴周圍的這片空氣中都含有劇毒。我們還是一人服下一株靈草安全一些。”

    “這靈草看著怎麼這般眼熟?”溫蘭一邊嘴里小聲地嘟噥,一邊從儲物空間中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不停地翻動起來,“解毒?解毒?找到了!”說著,看看錦凰手里的靈草又對照手里的小冊子,驚叫出聲,“竟然是佘香草!真的是佘香草!”

    說罷,抬起晶亮的雙目灼灼地看著她,“阿錦,你怎麼這般厲害,就這麼隨意一轉都能找到解毒奇草?這可是佘香草,解毒聖草啊!阿錦,我們多采些,煉制成解毒丹,日後好隨身攜帶。”說著,又將小冊子塞了回去,往方才錦凰找到佘香草的地上飛掠過去,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仔細搜尋。

    錦凰勾唇淺笑,手指若有若無地滑過掛在腰間的九黎陰陽珠。不是她厲害,是這珠子厲害。方才她喚出映射地圖,上面一整片朦朧的橘紅色粉塵中間,一小片一小片翠綠色的麻點相間其中,異常的搶眼。而麻點的周圍,雖然橘紅色粉塵依舊繚繞,但留了一段空間間隙,仿佛粉塵被麻點驅散了一般。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動用意念去讀取那麻點,也才會有這等意外的收獲。

    時間一點點流逝,待兩人收整完畢,太陽已經日薄西山。

    密林之中漸漸生起微涼的晚風,吹得樹葉唰唰作響。清風撲來,將縈繞在巢穴上空及周圍的草木和血腥味慢慢吹散。

    兩人驅使著飛行法器,朝與溫竹和香昀約定的地點行去。

    一旦夜幕降臨,林子里就會升起濕稠的霧氣。而獸類之中又幾乎都是夜行性獸類,再加之稠霧的遮掩,入夜之後的密林之境將比白天不知危險上多少倍。最安全的辦法,就是幾個人結伴休整。如此就能夠將危險降低許多。

    他們選定的地方為一處難得寬敞的空地,約莫有一畝地那麼大。挺拔粗壯的樹木和奇形怪狀的灌木都在空地的外緣,視線倒是開闊。一旦有獸類闖入,便立馬就能察覺,也能夠及時出手,而不至于措手不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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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和溫蘭到達的時候,香昀和溫竹已經抵達了他們約定的地點,正埋頭清理空地上面的雜草做些準備事宜。

    除了他們兩人,陸珩以及天樨峰的兩名弟子也在。

    “阿錦阿蘭!”香昀眼尖,一下子就掃到了浮在半空中的兩人。

    其他人聞聲,紛紛轉過身來,沖著兩人點頭示意。

    相比錦凰和溫蘭的整潔,溫竹和陸珩一行看著似乎有些凌亂,不復剛入秘境之時的英姿勃發。想來對付他們想要捕捉的獸類,付出了不少的艱辛。

    兩人自法器上跳下,陸珩身後跟著蒹葭和柯炎迎了上來,“小錦,很快便要入夜了。我們听溫竹說你們要在這里休整,便也一道兒跟了過來,不知可否?”

    “如此簡直太好了!”錦凰驚喜出聲,“小錦正求之不得呢!”

    陸珩的實力不弱,就是他身後跟著的蒹葭和柯炎也是和香昀他們不相上下。入夜之後的密林危險難測,多一人便是多一份力量。

    七人商議了一番輪值的順序,最後決定陸珩、蒹葭、溫蘭三人值上半夜,剩下的四人則值下半夜。

    當太陽撤去最後一絲余暉,整片天地籠罩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白茫茫的稠霧從林間彌散出來,很快侵佔了每一方每一寸,最終將七人籠罩其間。

    黑暗混沌的天地間,只見空地中間七人圍坐成一圈,分布八方。而圓圈的正中央,一盞精巧的鏤空宮燈發出若隱若現的光,為這混沌的黑夜提供了一些光亮。

    這宮燈沒什麼特別,也不是什麼高深的法器,只是里面用的是蛟油罷了,即便被粘稠的水霧籠罩,燈芯也不會被掐滅。

    七人的外圍,八個方向上各插了一支紅色陣棋,陣棋與陣棋之間用紅色的綢帶相連接。而沿著這八支陣棋,透明的陣法牆閃爍著紅光,緩慢地移動流轉著。

    倒真沒看出來,柯炎也是深藏不露。他除了是一名劍修,還是個二級的陣法師。這普通的防御陣法就是他設下的,雖然並不是多麼強悍,但危險來臨之際還是多少能夠提供一些助力。

    眾人各自盤坐在自己的方位上,沒有輪到值夜的便紛紛入定打坐。滄閬山靈氣充裕,每個人將雙手沉在丹田處,白霧狀的靈氣在眾人周身盤旋裊繞,而後如涓涓細流般涌入眾人的體內。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一點點流逝。

    因為白天並沒有消耗多少靈氣,所以錦凰很快便恢復了力量,但她並沒有睜開雙眼。既然有防御陣法在,又有人在旁護衛,倒不如繼續入定。

    明日一早,他們就要出發前往硨印8蒞 Φ幕八擔 磽庖豢樗櫧 馱硨擁姆較頡5絞輩恢 嵊齙叫┤裁矗 運匭胙 釗瘢 宰畋Ц淖頌 Χ浴br />
    可惜,還沒撐到後半夜,便突生變故。

    “不好!阿錦,有情況!”幾乎與阿鼎的驚叫聲前後步,密林之中忽然響起一聲凶吼的咆哮,帶著狂暴的獸息和濃重的凶煞之氣,自東南方向傳來,響徹天地,連帶著腳下的地面也狠狠搖顫了幾下。

    緊接著,一陣狂烈的風暴,攜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席卷而來。空地外的林木被吹得東倒西歪,流轉在七人外圓的紅色防御法牆在這股氣勢下,轟然崩裂,碎成片片。

    錦凰只覺得耳畔嗡聲大作,體內靈氣一瞬間的凝滯之後開始瘋狂地亂竄,四處沖撞周身的經絡。

    她忍住痛意,身體匍匐壓低盡量減少風暴給自己帶來的沖擊,同時趕緊拿出幾顆丹藥喂入口中,雙手沉至丹田稍作調息,體內的靈氣才穩固了下來。

    這氣勢,決計是三級妖獸才能發出這樣強悍的威懾!

    錦凰抽出蟒鞭握在手中,自狂烈的風暴中抬起頭來,只見前方影影撞撞的黑暗之中,無數長條狀的黑影從她頭頂飛過,是粗壯的樹木被連根拔起了。

    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一雙大如燈籠的猩紅獸眼驀然出現,里面血色彌漫,泛著恐怖的腥狂和凶煞。

    除了屬于三級妖獸的狂暴獸息,她還感受到了幾股同屬于滄閬派功法的靈力波動,修為都在練氣四五層。是他們驚動的這妖獸?

    錦凰胭脂色的薄唇抿成淺淺的一線,夜色掩護下的面容上閃爍著冷冽和肅殺。沒想到,才是第一夜就遇到這麼棘手的獸類。她是該感嘆一聲“幸”還是“不幸”?

    目光一掃,眼角余光瞥見,其余六人也是與她同樣的動作,匍匐著身軀盡可能地貼著地面。各自手中握著法器和靈器,目光一致,迥然地望著突然出現獸眼的方向,每個人臉上都閃爍著凝重和肅穆。

    “阿鼎,你能否探知那是何種獸類?”錦凰詢問的同時,喚出腦海中九黎陰陽珠的映射地圖。上面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只見前方約莫兩丈之外,一點赤黃色的麻點正不斷地往他們的方向移來。除此之外,麻點的前方,六點五顏六色的亮點正急速地飛掠而來。

    那赤黃色的麻點定然就是那火土屬性的妖獸!

    “是什麼獸類我不知道,但實力已經達到三級巔峰期,相當于金丹後期修為。阿錦,你要當心了!”阿鼎回她。

    錦凰輕嗯一聲,迫不及待地用意念去讀取麻點,一段訊息隨即跳進腦海中。魔魈,火土雙屬性,三級巔峰期妖獸,凶悍殘暴,嗜殺戮,攻擊性強。

    隨著狂風席卷而來的獸息和腥臭味越發濃重,咆哮聲中激發的靈力也愈加強悍渾厚。一圈圈氣浪隨著勁風洶涌而來,仿佛凌厲的刀刃,狠狠刮在臉上,生疼。

    如果不是有身上的這件鮫綾紗法衣護著,恐怕就要被這靈氣氣浪劃出血痕來了。

    錦凰靜靜趴伏在地上,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呼吸幾不可聞。眸光沉靜而幽深,眼底深處卻又仿佛有興奮的灼光在隱隱浮動。

    耳邊,“通通通”重物狠狠砸擊地面的沉悶撞擊聲由遠及近。隨著這一聲又一聲,整片天地都在發生劇烈的震蕩搖顫。這是何等龐大巨碩的體型才能制造出這樣的動靜?

    (今天2更,不要問為什麼,作者抽風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魔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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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裊繞在周圍的稠霧,早已被狂暴的勁風吹得一干二淨。隨著妖獸的不斷逼近,黑暗深處的動靜若隱若現。

    錦凰已經看到了密林之中法器發出的五顏六色的光芒,甚至還依稀听到透著驚惶的微薄的人語聲。

    “莫……師……兄……,它要……要追……上……跑……快跑……”一句話被狂風吹得斷斷續續,只有零星的字眼飄過來。但是對于錦凰來說,這已經足夠了。哪怕只是發出的一聲短促的驚呼,這被她刻在靈魂深處的聲音,她都能听得出是誰!

    江心月!

    她道怎麼會突然蹦出一只三級巔峰期的魔魈。如果是江心月,那便不足為奇了。

    江心月勾引男人的手段了得,招惹危險的能耐也同樣高明。明明可以安全避過的危險,她偏偏能夠惹來一些麻煩。前兩世,就是因為她這種麻煩精一樣的奇異特質,讓她收拾了不知多少的爛攤子。

    可結果呢,換來的又是什麼!她獨自舔傷甚至還要承受別人的謾罵,而江心月呢,卻是被眾星拱月地圍著、被男人們摟在懷里輕聲細語地呵護寬慰。

    當真是不公平的待遇!想想,心底便又不可抑制地涌起蝕骨的怨毒和忿恨。

    “阿錦!”阿鼎的叫喊聲立馬在丹田中響起,帶著明顯的提醒意味。

    錦凰連忙收斂心神,將意念放在眼前未知的危險上。三級巔峰期的魔魈,即便他們有這麼多人也相當棘手,不該在這個時候想些有的沒的,擾亂心神!

    她將靈氣灌于雙耳,耳力瞬間大張。前方影影撞撞的密林之中,除了江心月和那三名丹殊峰男修的聲音,還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這怪……物……不是好……好地……睡著了……麼,怎……麼就醒……了?”話語雖是斷斷續續,但依舊難掩里面的埋怨、驚慌和恐懼。

    “我……我們……也不……知……道……”江心月回道。即便被狂風絞得七零八落,但錦凰還是捕捉到了話里的心虛和不自然。

    她腦中瞬間飛速地運轉起來。以江心月精明的心計,不可能沒有腦子地去招惹一頭于他們來說實力明顯過于強大的妖獸,除非……想到此,錦凰胭脂色的唇瓣扯出諷刺的弧度,眼底眸光明明滅滅,似有兩簇火苗在里面跳躍。

    除非,有什麼東西讓她鋌而走險……

    “阿錦,你的意思是,這魔魈有可能守護著什麼東西?”阿鼎一點即透,猜測道。

    錦凰點點頭,“不錯!”

    “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又如何確定江心月有沒有將那東西拿走?”

    “有沒有拿,去看看便知。”錦凰沉聲說道,眼底劃過一絲亮光。能得一頭三級巔峰期妖獸守護的東西,必不會是凡品!

    就在一人一器魂說話間,六道藍白身影腳踏五彩星芒,自黑暗深處破空而來。來人果然是江心月他們,以及另外兩名面容陌生的女修。

    六人臉上無一不閃爍著深深的恐懼和驚惶之色。待見到空地上的錦凰他們時,原本彌繞著絕望的眼眸瞬間大亮,連帶著原本在半空中左右不穩搖晃的法寶,也是頓時光芒大熾。

    他們大喜道︰“是派中的師兄妹們!”

    話音未落,六人身後無盡的黑暗中,“砰”地一聲跳出一頭龐然大物,地面隨之一陣劇烈的搖震。怪物兩側的樹木或被“   ”翻倒,或被連根拔起被激飛。

    “吼……!”如小山般的龐然大物朝著他們的方向就是一陣暴嘯,強勁的靈氣波動攜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又是一股恐怖的風暴朝眾人襲來。

    錦凰趕忙用袖子遮在眼前,抵擋這一波攻擊。細密的眼縫中,看到江心月他們腳下的飛行法器,如飄零無依的樹葉在狂風中劇烈地搖晃,幾人紛紛從法器上跌落下來。被那莫姓男修攬在懷里、姿容狼狽的江心月也不能幸免,驚叫著朝前滾落下來。

    恰在這時,一片藍白衣角掠過,跌落在半空的江心月已然被人攬在了懷里,安然落地。

    “陸哥哥……”江心月睜著霧蒙蒙的雙眼,驚魂未定的視線怯生生地落在陸珩俊美不凡的臉龐上,一直忍著的淚水頓時如洪水決堤,爭先恐後地涌出來。

    下一刻,她整個人便仿佛受驚的乳雀般一頭扎進他的懷里,貪婪地吸著獨屬于他的干淨而濃郁的男子氣息,放肆地哽咽道︰“陸哥哥……嗚嗚……嗚嗚……”

    陸珩原本要放開的手頓時僵硬在了半空,臉上明顯浮現出不自然的潮紅。過了片刻,僵硬的手臂頓了頓,小心地拍了拍懷里的女子,輕聲安慰道︰“沒事了……”

    回應他的是更緊密的攏抱,兩人之間不留一絲縫隙。

    這一幕“英雄救美”若是放在其他場合,必定能生出不少旖旎來。可惜,眼前如今的形勢,危險就懸系在當頭,人人自危,哪里還有其他心思去想些別的。

    巨獸又是一聲仰天長嘯,凝成的狂風越發猛烈凌厲。

    陸珩臉色驟變,再管不了其他,一把推開緊摟著他的江心月,將人移到自己身後,沉聲囑咐了一句“躲在我身後”,便全身心放在當前的龐然大物之上。

    錦凰收回眼角的余光,心底冷哼了一聲,同樣抬頭看向制造出如此動靜的巨獸是何種模樣。

    只見空地與密林相交的邊緣處,赫然站立著一頭巨碩的怪獸。體長兩丈有余,高有三丈,全身長滿黑棕色的長毛。脖頸、四蹄、脊背以及眼下兩側長有赤紅色鬃毛,勾成火焰色的毛紋。

    一張獸臉內凹,形狀極像猿猴,口中獠牙外凸,森白可怖,看上去無比凶惡。最恐怖的還是那一雙大如燈籠的獸目,里面閃爍著嗜血殺戮的紅芒,詭戾陰森,血色彌漫。

    巨獸猩紅的雙目森冷地盯著錦凰他們,泛著惡臭的涎液順著長長的獠牙,不停地滴在地面上。

    在它眼中,他們這些人已然是它的口中餐腹中食!

    (為我逝去的存稿,/(ㄒoㄒ)/~~,作者撒潑打滾各種求,親們有什麼就求什麼!不要憐惜我,砸過來吧~我受得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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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碼的155章,鮮嫩多汁!)

    場面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仿佛時間就此停頓,不再流逝。

    眾人呆愣地看著如山般的巨獸傲立眼前,黑色的長毛混雜著赤紅色的火紋在風中流瀉。即便夜色濃重,仍然難掩龐大的體型在凝滯沉悶、沒有聲息的密林之中顯示出來的輪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卻又奇異的清晰,一眼就能辨認。

    周圍除了風流吹動密林發出的嘩嘩聲,幾乎沒有一絲其他的聲響,甚至呼吸都仿佛停頓了。

    “阿錦,該怎麼辦?”香昀用密語傳音問錦凰。她話音未落,停滯的畫面瞬間恢復,迎面襲來的是比方才還要狂烈的咆哮和風暴。

    “吼……!”猩紅的獸目瞬間紅芒大盛,閃爍著殺戮的興奮和瘋狂。兩只前蹄如人般抬起直立,巨碩的輪廓越發龐大,仿佛一座峻峰佇立在眼前,如凶獸臨世,恐怖非常。

    眾人多是新晉弟子,哪怕是香昀他們幾個也哪里見過這等場面,臉上均不可抑制地流露出驚懼和恐慌之色,連呼吸都不自覺屏息了,生怕弄出聲響被凶獸听了去。

    “怎……怎麼……辦?”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呼出聲,顫顫巍巍的嗓音被狂風吹得越發斷斷續續。

    這話還在空氣中飄蕩,眼前便有什麼東西破風襲來,帶著強悍的靈力波動,“唰”地在黑暗中劃出四道森白鋒銳的寒芒。

    是魔魈的利爪!

    眾人紛紛運氣快速後退閃避,同時抄起手中法器靈器以及各種保命的符寶物,毫不吝嗇地全力朝魔魈攻過去。

    一時間,法器靈器的擊打聲以及各類功法激發出的五彩光芒,交織著魔魈狂暴嗜殺的咆哮聲,在影影撞撞的密林中回響閃現。

    每一個人都拼了命地掐著功法,甩出各自師尊臨出發前賜下的保命寶物,唯恐對魔魈造不成任何威脅而自己的小命不保。所以,誰也沒有發現,隊伍中有一人已然不見了蹤影。

    有了夜色的掩護,錦凰使出的“幻影迷蹤”更是事半功倍。整個人在黑暗之中倏地消失,瞬間化出四道魅影分散四方,片刻之後在魔魈的身後數里之外,魅影再次重疊。

    魔魈所經之處,仿佛開了一條大道,樹木或翻倒或被連根拔起。所以,錦凰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尋著這些痕跡就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魔魈的老巢,是一處低窪。

    大概是因為魔魈活動之所的緣故,周圍都是裸露的灰泥和石礫,幾乎沒有任何草類花木生長的痕跡。錦凰沿著斜坡沖下低窪,瞬間,鼻腔中充滿了糞便及泥土混合交雜的腥臭味兒,難聞至極,讓人幾欲作嘔。

    她拿出一顆驅濁丹含在嘴里,任丹藥在口腔中一點點化開,同時,腦海中喚出映射地圖。上面,整片都是代表泥土的土黃色,不用費力去搜索,一眼便能看到右前方長在壁角處的萬黃之中一點綠。

    “就是它!”錦凰一喜,腳下生風,下一個瞬間人已然蹲在那株靈草跟前。

    “阿錦,你猜的不錯,真的沒有被江心月取走。”阿鼎也真心實意地替她高興。

    要不是有九黎陰陽珠,恐怕很難讓人發現這株靈草的痕跡。這草個頭短矮,大概只有人的手掌那麼長,毫不起眼。根睫倒是粗壯,足有食指那般粗細。

    這些倒不足為怪,此草奇異之處在于它的枝葉並不像普通樹葉那般寬而綠,倒是有點兒像尖銳的松針,根根尖細指天生長,泛著紫色,氣勢極為凌厲。

    長像如此怪異的靈草……

    錦凰眸光一閃,用意念讀取腦海中映射出來的麻點,靈草的真實身份瞬間迎刃而解。

    蘊靈草,亦稱紫地甘蘿,土木雙屬性靈草,可調息調脈。

    竟然是可以穩固調脈的蘊靈草!果然,能得三級巔峰期魔魈守護的東西,必不會是什麼凡品。再觀這株靈草,根睫如此粗壯,年份必不會短,少說也有百年。百年的蘊靈草,藥效可想而知。

    錦凰喜不自禁,小心翼翼地撥開根部的泥土,將蘊靈草一點點挖出,最後收進儲物鐲中。胭脂色的唇瓣扯出一抹愉悅的弧度。

    江心月氣運不錯又如何,即便她先發現了這株靈草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被她收入了囊中!

    不過,她確實要好好感謝江心月了。要不是她驚動了那只魔魈,將它引了開,她也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地拿到這株靈草。

    錦凰璀璨的星眸中劃過一絲嘲弄,腳踏葉片狀飛行法器,“咻”地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粲然的白光,轉眼人已經躍出低窪,踏入了密林之中。

    空地內的戰斗依舊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魔魈憤怒癲狂的咆哮聲直沖九天,在整片秘境上空回響浮蕩。各色法器靈器劃出五彩斑斕的暉光,在密林中不停地閃爍。如果不是這樣的場景,看著倒是頗為唯美炫目。

    這樣的動靜,進入秘境負責監視的幾位首座和真人很快便會有所察覺,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在空地上方。

    錦凰腳下一動,轉眼便消失在了原地,朝戰斗圈掠去。下一刻,整個人如鬼影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眾人的後方。

    魔魈異常的凶猛,每一聲狂嘯都會生成一股風暴,攜著渾厚的靈力波動,如同漣漪向外一圈圈擴散激蕩。

    木系修士幻化出來的木藤被一次次隔斷,扔出去的陣法防御牆被靈力震碎,場面非常的混亂。每個人都形容狼狽,已經開始漸漸脫力。

    這樣下去,他們必死無疑!

    “木系纏住它的四肢,金系火系主攻,水系土系提供防御!有困獸符的趕緊扔過去,快!”錦凰左手甩出一道擴音符,簡練的話語瞬間在空地上方清晰地回響,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同時,右手凌厲地甩出蟒紋鞭。伴隨著“啪”地一聲脆響,騰燒燎繞的火焰瞬間竄上鞭身,在漆黑的夜空中仿佛游弋的火蛇,靈活耀眼卻不失凌厲,朝魔魈凶殘可怖的面部直擊而去。

    眾人在片刻的怔愣之後,迅速反應過來,依據自己修習的功法作出相應的攻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初展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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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噴噴的156章!)

    無數長滿倒刺的藤條從地底躥出,自魔魈的雙足迅速爬上它的全身。

    魔魈自然不甘心就此被束縛,張開血盆大口,朝著眾人就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同時,龐大的身軀激發出強悍的靈力,形成無數刀刃,“嘩嘩嘩”朝四周激/射而出。

    幻化出來的藤條被風暴和靈力刀刃不斷地阻隔切斷,即便如此,木系修士仍是不停地掐出捆綁術和鏈藤術,源源不斷的荊棘藤條自地底迅速滋生出來,仿佛野草般生生不息。

    藤條的攻擊力不大,卻能夠很好的束縛魔魈的行動,為主攻提供非常大的助力。

    攻擊力同樣不大的還有水系和土系。這兩種功法以防御為主,更適合為同伴提供保護。

    此時,幾名主修這兩種功法的弟子,在眾人身前不斷地凝結出水藍色和土黃色的防御法牆。一層被震碎又掐出一層,一層復一層,以減少靈力波動給他們帶來的傷害,免除同伴們的後顧之憂。

    而作為攻擊力最強的火系、金系以及雷系,則負責攻擊凶獸。幾名弟子不停地掐著功法,各種殺招源源不斷地攻向魔魈。間隙中間,輔助性靈器等攻擊性寶物同樣毫不吝嗇地通通往魔魈身上招呼。

    生死存亡之刻,每個人都使盡了渾身解數。

    如此一分工,原本混亂不堪的戰斗圈漸漸變得有序,對魔魈也是慢慢開始形成了牽制,眾人不再一味地被擊閃避。

    局勢以一種不易察覺又難以忽視的姿態開始發生扭轉。

    眾人見此形勢變化,瞬間有了希望,一掃之前的絕望和頹然,立馬精神大振,連著手中的法寶也是光芒大盛,功法掐得越發凌厲狠辣。

    就在眾人全力對付魔魈之際,戰斗圈上空的不遠處,甦枋、皓坤峰首座劉真人以及另外一名結丹期真人正漂浮在各自的法器上,靜靜地注視著下面的戰況。

    他們听到魔魈咆哮的時候,正在秘境上空巡視。強悍的靈力波動,哪怕是他們都聞之變色。于是,當即御使著法器朝靈力波動源火速行去。

    抵達戰斗圈上空之時,錦凰借助于擴音符說出的當機立斷的話,一字不落地恰好落在了三人的耳中。這看似簡短的幾句話,卻讓三人都忍不住變了色。原本已經祭出的法器又收了回去,浮于半空靜觀局勢的變化。

    三位都曾經歷過無數的實戰,經驗絕對稱得上豐富,自然清楚御敵時齊心合作所呈現出來的力量會有多大。而齊心合作,又講求默契和對戰策略。

    錦凰的三句話明著簡單,卻已經將所有關鍵都囊括在了其中,比許多長篇大論列出來的計策都要來得直接而有效。

    眼下,敵我形勢發生逆轉,便是最好的證明!

    三人眼中均閃爍著激賞之色,心底無一不在感嘆,不愧是符璃仙尊的親傳弟子!甦枋甚至生出了一股欣慰之感,有種“吾家小錦果然聰慧過人”的與有榮焉。

    三人原本打算,若是局勢有變便立即出手以確保門下弟子的安危。照如今的形勢看來,他們已經沒有出手的必要了。

    困于戰斗圈的一眾弟子自然不知道這些,他們正奮力地對抗著魔魈,既狼狽又興奮。

    在場弟子,除了錦凰,均是練氣期的修為。試想,若是以練氣期的實力成功擊殺一只相當于金丹後期修為的三級巔峰期凶獸,如何能不興奮不激動?估計,以後走在派中,其他同門師兄弟都要拿崇拜欽佩的目光注視他們了。

    這其中,恐怕也只有錦凰和江心月兩人抱有其他的心思了。

    錦凰自不必說。經歷過了三世人生,面對這些早已不會如初出茅廬的弟子一般了。更何況,她前些日子才憑一己之力擊殺一只三級巔峰期的變異疾風翼龍。如今這樣,根本沒有什麼值得興奮的,以平常心對之。

    她心如止水,卻不知江心月正拿陰毒嫉恨的眼神暗暗窺視著她。

    江心月的修為是眾人中最低的一個,又加之情緒幾起幾落,此時早已體力不支。她悄然躲在眾人之後,依靠他人的防御來保全自己。

    她看著身姿輕盈靈動的錦凰在夜色下起起落落,各類功法激發出來的五色輝光映著她翩飛的法袍,仿佛月下扇動著斑斕翅膀的靈蝶,傾城絕美。

    與錦凰正對的魔魈的另外一側,陸珩同樣起起落落,輝光襯著他挺拔俊美的容顏,仿佛天外飛仙,讓江心月心底顫動不已。

    然而下一刻,當她看到兩人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御敵配合變得越發默契,心底的恨意和妒忌便如同怨靈沖破了封印,肆無忌憚地在心底發酵,借著黑暗的掩護迅速漫上雙瞳。

    那個和陸哥哥並肩作戰、相視而笑的人應該是她!不該是錦凰那個賤人!

    要不是這個賤人,她的體質哪里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這麼多年了才堪堪練氣五層,更不會為了保命委身于左祈和童成這些臭男人!

    她身懷水系天靈根,又拜瓊華仙子為師,本該是天之驕女,本該受眾弟子簇擁和欽佩。那個站在最耀眼之處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都是錦凰這個賤人!如今她落到這副田地都是拜她所賜!她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

    如果錦凰听到她的這番惡毒之言,恐怕要笑得停不下來。

    江心月會落到此種境地,最該怪罪的應該是她自己!若不是她心生惡念,那年在青龍峽想要暗害她,根本就不會引來唳梟,更不會有之後的種種,也不會被錦凰抓到機會壞她體魄。

    至于委身于左祈和童成就更可笑了。難道是錦凰拿著利器架在她脖子上,逼著她躺到左祈他們床上的嗎?

    不過,江心月就是那種只會將所有責任推給他人、從來不會反省自己的人!

    在夜色中,她就仿佛是盤踞在暗處的毒蛇,黑暗中窺探著獵物所有的舉動,等到機會一成熟便一舉出擊,將獵物一口咬住然後撕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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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江心月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沒設防擋在她身前的人突然移開,列于眾人身前的防御法牆不堪靈力的沖擊,轟然碎裂。靈力的余波朝江心月直沖而去,打在了她的胸前。

    她體內的靈氣當即被打亂,四處亂竄,撞擊著周身經脈。一股癢意自丹田直沖而起,沖破喉關。江心月“哇”地一聲就噴出一口鮮血。

    “月兒……!”

    “師妹……!”

    “心月……!”

    那三名丹殊峰的男修听到她的動靜,竟同時收回手中靈氣,齊齊躥到江心月身旁。

    此時的魔魈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卻因為強烈的不甘和憤怒爆發出超出三級巔峰期的力量。按照修真界的實力來說,已經相當于元嬰初期。

    如此恐怖的力量,加之眾人一番對戰下來已經筋疲力盡,都靠著一股氣支撐著。此時,作為牽制魔魈的三大木系主要力量突然撤離,對于其他人來說幾乎是滅頂之災!

    “這些人不要命了!”丹田中,阿鼎不可思議地喊道。

    魔魈四肢一恢復自由,當即爆出一聲瘋狂的怒吼,形成的風暴將護在眾人身前的防御結界瞬間摧毀。眾人被吹得東倒西歪,還沒來得及站穩便只看到幾道森白鋒銳的白光“唰”地襲來。下一刻,身上的法袍“刺啦”被劃破,利爪入肉,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眾人被強悍恐怖的靈力掃飛,重重地砸在地上,齊齊噴出數口鮮血,痛嚎聲四起。

    戰斗圈上空,甦枋指尖突地竄起一股靈氣,正要出手助他們一臂之力。突然,從旁邊伸出一手卸去他的靈力,攔在他身前道︰“還不是時候。”

    甦枋俊眉微蹙,溫和的臉龐上浮起焦急和驚詫之色,看向劉真人,“劉師叔?”

    劉真人收回手,寬大的袍袖向後一揮,負手立于法器之上。雙目含威,看著底下被狂風掃飛的錦凰,聲音無波無瀾,“作為符璃仙尊的親傳弟子,她不該只有這麼點能耐!更何況,她也需要成長。”

    甦枋眼波微閃,慢慢收回視線,落在下方的戰斗圈內。劉師叔說的不錯,小錦只有經歷了危險,才能真正成長起來,以後才能更好地去面對更大的狂風暴雨,直至真正翱翔于天際。

    錦凰自然不知這些。她反應最為迅猛,在魔魈掙破藤條的剎那及時運起幻影迷蹤,借著狂烈的風暴整個人被掃至半空之時,迅速遠離了戰斗圈,所以身上未見任何傷痕。

    但是,即便如此,魔魈激發出來的靈力波動實在太過可怕,饒是有鮫綾紗法袍護體,體內靈氣仍是受了不小的沖擊,差一點被打散。

    她趁著在空中翻飛之時掏出兩顆丹藥,人一落地便將藥塞進了嘴里,這才穩住了體內的靈氣。

    錦凰左手撐著地面抬起頭來,入眼處是發了狂的魔魈以及躺在地上哀嚎的眾人,眉心立馬堆了起來。轉向江心月和那三名男修的目光中,帶上了凜冽的殺意。

    因為這四人,本已經大好的局勢幾個瞬間的功夫,再次發生扭轉。而這次扭轉,極有可能讓眾人之前所有的堅持和努力都化為泡影!

    江心月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阿錦,這魔魈發了狂了,實力已經沖破三級巔峰期,你要小心!”阿鼎在丹田中叮囑道。

    “放心。”錦凰沉聲回它。她還要去尋阿鼎遺落在密林之境中的碎片,不可能讓自己出事。

    魔魈猩紅的獸目彌漫著殺戮的興奮和瘋狂,不知怎麼目光竟落在了翻身坐起、正運氣調息的香昀他們身上。血盆大口發出興奮的喘息聲,粗壯巨碩的後蹄“通通通”往三人的方向移去,地面隨之發出劇烈的搖顫。

    錦凰面色驟凝,視線一掃便看到對面陸珩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握著流光月影,透明的金色靈氣在流光月影上升騰,激發出璀璨耀眼的星芒。

    “陸哥哥,我替你掩護,你進攻!”她給他傳去密語傳音,如此說道。

    “好!”陸珩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重重點了點頭。

    錦凰收到回應也不停頓,手中蟒鞭“啪”地發出一聲脆響,當空甩出,凌厲地卷上魔魈的其中一只前蹄。蟒鞭上游弋的雷電“刺啦”劈在獸體上,被擊中的地方瞬間冒出火星,魔魈的黑色長毛立時被燒禿了一塊。

    魔魈頓時爆發出吃痛的怒吼聲,凶殘的獸首猛地轉向錦凰的方向,猩紅的獸目精準地鎖住她,里面迸射出嗜血的殺戮。沖她就是一陣呲牙,長長的獠牙閃爍著陰森鋒銳的寒光,連帶著眼窩兩側的火紋都顯得無比猙獰和恐怖。

    魔魈的注意力已經被吸引了過來,香昀他們暫時解除了危機。不光如此,魔魈面向她,卻恰恰將背部對準了陸珩。只要她將魔魈牽制住,讓它發狂無暇他顧,陸珩便伺機而動,定能將魔魈一舉殺死!

    如此設想,錦凰猛地將蟒鞭往後用力一扯,鞭梢倏地躥離魔魈,讓魔魈原本想抓住蟒鞭的利爪抓了個空。魔魈頓時爆出一聲怒吼,利爪大張,對著她就是劃出四道森寒的白光。

    錦凰忍著胸口的滯悶旋身閃避,魔魈緊追上來,摧枯拉朽的氣勢將她整個人籠罩在恐怖的威壓下。她體內的靈氣仿佛被凍的油體,緩慢而沉滯,四肢乃至全身開始一點點變得僵硬,幾乎不能動彈。

    “不好,阿錦!”識海中傳來阿鼎的驚叫聲,里面透著濃濃的擔憂。

    錦凰暗自咬牙。她還是太過自負,不該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就將自己的命交到陸珩手上。

    如今她體內所有的靈氣波動都被魔魈死死壓制,若陸珩不出手,她必定命喪于利爪之下!

    “阿鼎,準備催動陰幽鬼氣,我要沖破禁制!”錦凰在識海中說道,同時心底默念火系法訣,試圖強行沖破。

    “阿錦,一定要這樣做嗎?”阿鼎遲疑道。陰幽鬼氣不同于其他法器,會給經絡帶來極大的傷害,短時間內無法做到恢復如初。只有晉級才能重塑經脈,將傷害洗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塵埃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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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懂它的擔憂,但軀體上的疼痛總好過命喪黃泉。

    她緊緊咬著牙關,在識海中正要回它一聲“是”,耳邊突然听到魔魈猛地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接著,排山倒海的恐怖靈力波動從血盆大口中噴涌而出,形成的氣浪仿佛東海海面上涌起的洶涌浪潮,朝四周擴散開去。

    周圍被摧毀的樹木草葉再次被沖至半空,被氣浪絞成碎末,隨之向外擴散,然後慢慢沉澱。

    “唔……”錦凰首當其沖被這股氣浪波及,狂風驟雨般強勁恐怖的風暴將她整個人打飛。僵硬的身體如飄零的落葉在風中彈飛開去。

    甦枋再也不能坐視不管,驅御著法器極速俯沖而下,同時手中甩出一根軟絲纏上她的腰肢,將她迅速拉離氣浪的範圍。他身後的劉真人見他動作也驀地飛馳而下,左手掐出一股靈力托住同樣被擊飛的陸珩,右手一揮,在空地四周布下一層防御結界,護住眾人免受氣浪波及。

    甦枋攬著錦凰穩穩落地,順勢就往她嘴里塞去一枚丹藥。視線落在她蒼白的臉蛋以及嘴角的血痕上,眼底泛起憐惜之色,手掌貼上她的後背,將靈氣緩緩導入她體內,助她調理內息。

    錦凰只覺得一股渾厚而溫和的暖流自脊背不斷地涌入,柔和且溫熱,仿佛溫泉,一點點滋養撫慰著受傷的經絡,說不出的舒適。

    沖耳的嗡鳴聲以及滿目的漆黑眩暈一點點散去。

    “甦哥哥?”她抬起仍有些不適的腦袋,目光落在甦枋帶著明顯擔憂之色的臉上,嘴角扯出一絲稍顯虛弱的笑,輕輕喚了一聲。

    “怎麼樣了?是不是難受的厲害?”甦枋收回手掌,拇指一動,擦去她嘴角的血痕,心疼地問。

    “還好,已經好多了,謝謝甦哥哥。”錦凰搖了搖頭,寬慰道。

    幸虧他當時及時將她拉離了氣浪波及的範圍,又為她疏導了靈氣,所以所受的傷並不重,只需再調息幾個時辰就能恢復。

    她的臉色蒼白而狼狽。兩側臉頰的位置被強勁的風刃刮出了幾道極細的刃痕,滲出的血珠子已經凝固,配著她尖瘦的臉蛋和狼狽的模樣,有種說不出的柔弱之感。

    她這一番話說出來,甦枋不但不相信她的話,反而覺得她是為了不讓自己擔心,故意說的寬慰他的話。甦枋臉上的憐惜心疼越發明顯,也不多說,只是又取出一枚丹藥喂進了她嘴里。

    “吼……!”魔魈爆發出持續不斷的咆哮聲,龐大的身軀仿佛醉了酒的大漢不穩地前後左右搖晃,沉重的踏蹄聲使得地面也隨之發出劇烈的抖動。

    簡直地動山搖,仿佛大地動。

    錦凰聞聲望去,只見魔魈龐大的後背處、黑色的長毛中間,被劃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從左側頸部一直延伸到了右側尾部,幾乎貫穿了整條脊背。皮肉翻卷,鮮血從傷口源源不斷地涌出,空氣中迅速漫起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這是滄閬派最基礎的功法,“脊裂”。幾乎所有的劍修弟子都會使,但是能使出這種程度,沒有深厚的修為根本無法做到。沒想到,以陸珩區區練氣七層的修為竟然能夠至此。

    錦凰心底暗暗心驚。視線落在正對面、在劉真人輔助下堪堪站直的陸珩,眼底眸光幽深晦澀。

    終于,在魔魈發出一聲慘烈的悲鳴之後,如山般巨碩龐大的獸體“砰”地一聲重重倒在地上,又是一陣地動山搖,塵土飛揚。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塵埃落定。

    天地之間,清幽寂靜。偌大的密林仿佛獸群過境,滿目狼藉。

    沒有了樹冠的遮擋,漫天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映著空氣中細碎的塵埃以極其緩慢的姿態一點點沉浮,落下……

    劉真人寬大的袍袖隨意一揮,列于魔魈四周的防御陣法牆倏地消失。

    眾弟子吃力地相互攙扶著站起來,朝他、甦枋以及另外一名真人躬身行禮道︰“弟子拜見三位真人。”

    劉真人作為其中輩分最高的真人,自然由他出面。他往前行了幾步,視線從眾人狼狽的臉上一一劃過,掠過江心月及三名丹殊峰男弟子之時,眸光中不易察覺地泛起一絲冷峭,而後又若無其事收了回去。

    清淡的聲音從唇齒間流出,“方才的一切,本座與兩位真人都瞧在眼里。你們的表現,很好!御敵,便需要眾人齊心協力!”

    劉真人掌管滄閬派皓坤峰刑法總堂日久,為人冷漠不近人情,輕易不讓人親近,身上殺伐氣息極重。明明是幾句贊賞的話,里面卻透出濃濃的威嚴之意。一眾弟子忍不住垂首恭听,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但即便如此,能得皓坤峰首座劉真人的贊賞,眾人仍是不可抑制地生出激動和驕傲來,頓覺身心備受鼓舞,充滿了昂揚的斗志,就連因疲憊和虛弱而微彎的脊背也挺直了幾分。

    “但是……!”

    眾人還未得意多久,劉真人又突然話鋒一轉,極具威嚴的眉頭皺了皺,攝人的眸光掃向丹殊峰三名男修,繼續道︰“若心不齊,害了自己不說,甚至有可能給同伴帶來滅頂之災!”說到最後,話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威壓。

    眾人挺直的背被這威勢一懾,又忍不住壓低了幾分。

    劉真人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其實他們心里都明白,他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指方才丹殊峰三人突然撤力一事,眾人一時忘卻的憤意再次涌了上來。

    “修仙尋道講求心念至純、堅持本心!若心懷雜念、思慮不純,日後恐怕也難尋得大道,不如早早放棄!”劉真人最後幾句話說得極重,卻也最能警示諸人。

    修仙之途何其艱難,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籍籍無名,最後含恨隕落。真正尋得天道的又有幾人!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就該一心向前,摒棄所有雜念,努力奮進。而不該將精力耗費在男/歡女/愛之事上,徒耗光陰。

    三名丹殊峰男修被這股威勢壓得抬不起頭來,心底更是戚戚惶惶,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重了被這位威嚴冷酷的劉真人給押進刑法總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挑撥離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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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著頭狀似恭順地听著教誨的錦凰,嘴角動了動,眼底蘊起諷刺的冷笑。

    江心月搭上的這些個蠢貨,她都還未出手,他們便一個個將自己玩死了。

    經此一事,作為一峰首座的劉真人對他們定然不會留有什麼好印象。再者,其他諸人,因為三人的失誤險些害得他們喪命。如此怨恨,不用她找人刻意制造謠言,想必回到派中後不久,今日之事就會被傳得沸沸揚揚。

    恐怕,短時間內這三人在派中走動都要躲躲閃閃了。

    而作為看似無直接關聯又與之息息相關的江心月,到時又會面對怎樣的目光?

    她等著她頭頂上籠罩的氣運光環一點點消逝……

    當錦凰收回眼角余光的同時,劉真人再次開口說道︰“好了,你們都受了不小的傷。我為你們布下結界,你們且安心調息吧,待明日天亮之後繼續深入秘境歷練。”說罷,右手隨意一揮,空地外圍已經布了層土系結界,將眾人都籠罩在內。

    眾弟子躬身答是,紛紛就地而坐,閉目打坐調息起來。

    這一調息便是整整一夜。

    待錦凰睜開眼時,滿目明晃晃的陽光自頭頂毫無阻礙地直射下來,刺得她雙眼隱隱作痛。她忍不住又閉目,過了一會兒,適應了些才又再次睜開雙眼。

    入眼處是陽光灑下的一大片浮光,有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起起伏伏。

    錦凰微微仰頭,感受到陽光灑在臉上暖意融融的溫熱,耳邊傳來密林深處靈鳥清脆婉轉的的鳴叫聲,頓覺身心無比的舒暢和輕松。

    她環視了一圈周圍,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仍在閉目調息。

    錦凰傷得最輕,又得了甦枋的兩枚丹藥和靈氣疏導,所以最先恢復過來。

    昨天夜里,所幸在最後一刻陸珩使出了“脊裂”將魔魈重創,不然她必定要催動陰幽冥火強行沖破禁制,那時候所受的傷就不是一夜打坐就能夠恢復的了。

    她站了起來,劉真人布下的防御結界還在流轉,如同蝌蚪一樣的古梵文在透明的法牆上緩慢地浮動游弋。然而,他們三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想來是監視其他弟子去了。

    趁著眾人還在打坐,錦凰在周圍隨意地走了一圈。憑借著九黎陰陽珠的映射地圖,倒是挖了不少靈草靈花。雖然不是什麼珍貴的靈藥,卻也是日常所需,備著總沒有什麼壞處。

    估摸著眾人也差不多該醒了,便一連掐出幾道淨身咒將身上的髒污洗去,然後緩步朝空地走去。她到的時候陸珩恰好睜開雙眼,視線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陸珩臉上劃過一絲明顯的驚詫,而後轉瞬即逝,心底卻對自己的猜測越發肯定。

    早在入秘境之時,他就已經看出她身著的法袍是可以隱藏真實實力的鮫綾紗。他雖然無法探知她的真實修為,但也猜測必定是在他之上,練氣八層或是九層!但是如今看來,恐怕不止!

    昨夜,他們兩人算作擊殺魔魈的主攻力量,她所消耗的靈氣和承受的傷,不會比他少!可她不僅比他早醒來,而且還閑情逸致地四處走動了一番。再觀她微微泛紅的粉面,以及整潔干淨的法袍,恐怕她的修為已經不止練氣九層了!

    陸珩心中千回百轉,面上卻只是柔和地笑了笑,喚道︰“小錦……”

    錦凰隱去眼底的冷意,沖他甜甜一笑,小跑著過去,激動地道︰“陸哥哥,你醒了?身子有沒有好些了?”說罷,擔憂地看著他依舊有些蒼白的俊美容顏。

    “好多了。”陸珩搖搖頭,寬慰道。雖然經絡之間還有些隱隱作痛,但捕殺妖獸已經沒有問題了。他視線落在她精巧的小靴上,隨意道︰“你方才是從外面回來?”

    “嗯!”錦凰答得毫無心機,臉上的笑容單純而美好,“我見你們都還未醒,就四處走了走。”說著,突然激動地“啊”了一聲,從儲物鐲中拿出幾株才摘的靈草,舉到他面前,興奮道︰“我在那邊發現了好些靈草呢!陸哥哥,我帶你去!”

    陸珩微微愣了愣,心念一跳,隨即心中不免生出感慨來。

    雖說他們修真弟子清心寡欲,除了追求大道其余諸事都不甚在意。但事實上,又有幾個人能真正做到。

    修真界,誰不想佔有更多的有利資源,讓自己迅速提升修為。像她這般,發現了靈草靈花能夠心甘情願地說出來與他人分享的,恐怕無人做到。

    陸珩不免被她的笑容感染,擺了擺手,“不用了,你忘了,昨天傍晚可是我們比你們先抵達這里的。”言外之意,她能發現,作為先抵達的他們沒有道理會忽略。

    “對哦!”錦凰恍然大悟狀,呵呵笑了兩聲,將靈草又收了回去。

    恰在此時,旁邊傳來細微的響動。兩人聞聲望去,見蒹葭、柯炎和溫竹先後站了起來。過了片刻,其余諸人也紛紛睜開了雙眼,自入定中醒來。

    眾人互相見禮了一番,又各自梳洗之後,在空地前圍了一圈,看著中央空地上魔魈龐大的尸體,彼此面面相覷。

    “這……又該如何分配?”率先開口的是昨夜和江心月他們一同被魔魈追趕的其中一名女修。她的法袍前襟上繡著流動的水紋,是瓊華峰的弟子。

    眾人聞言,又彼此對視了幾眼,卻誰都沒有說話。

    又過了片刻,蒹葭和香昀同時出聲,說的話卻是同一個意思。

    “我提議由小錦和陸師叔主持分配。”這是香昀。

    “我認為此事還是由陸師叔和錦太師叔出面。”這是蒹葭。

    被點到名的錦凰和陸珩均是一愣,還未開口,其他人便紛紛附和,點頭表示贊同。

    昨夜對戰魔魈險象環生,如果當時不是錦凰的那句話,讓眾人依據自己修習的功法各司其職,根本就無法做到扭轉局勢。之後,丹殊峰三人突然撤離,形勢驟變,若不是她和陸珩及時跳出來擊殺魔魈,恐怕他們早已死于魔魈利爪之下。

    修仙之人雖然注重輩分,卻也崇尚實力強悍的修士。

    經昨夜一役,眾人心底對錦凰都是由衷地佩服。心道,她骨齡雖才十二歲,卻身懷無上天賦,不愧是仙尊符璃的親傳弟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挑撥離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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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站在偏後的位置,身旁雷打不動地守著丹殊峰的那三名男修。

    此時,這三人均是一臉歉意又委屈地看著她,實則正爭先恐後地給她密語傳音,祈求她的原諒。

    江心月面上仍是一派無辜而美好,分別傳給三人的密語傳音也是善解人意,絲毫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視線卻一直落在她左前方英姿勃發俊美不凡的陸珩身上,只覺得胸口“通通通”地仿佛有鼓在敲打,心里頭跟滲了蜜一樣甜蜜。再觀這三人,越發覺得他們蠢笨丑陋至極,對他們也越發的厭惡反感。

    要不是他們自作多情地過去扶她,她也不會被他們連累,承受眾人的冷眼和鄙夷。

    如果不是童成被逐、左祁自私冷漠,又加之進入秘境歷練,她修為不夠,恐遇到什麼危險,這三人多少還有些利用價值。若非如此,她根本就不會故意放軟姿態,讓這三人有接近的機會!

    誰成想,他們竟這般不中用!

    方才,她看到瓊華峰的那兩名女弟子在小聲議論,說話間還不時地回頭看向她,面帶不屑之色。

    她面上不露分毫,卻悄悄地將靈氣灌于雙耳,兩人所說之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她的耳中。

    一思及兩人的對話,江心月心底便不可抑制地生出強烈的陰郁。

    這兩人是她的師姐,也就是瓊華峰大師姐鄢蘿的弟子。按照輩分理應喚她一聲師叔,可這兩人卻在背後恥笑她!說,要是將昨夜之事說出去,估計要被人笑掉大牙了!竟然為了一名女修臨陣撤力,致同伴于不顧!這事要是被其他門派的道友知道了,整個滄閬派都要臉上無光!

    江心月知道,這般想的不光是她們兩個。其他人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看向她的目光中無一不流露出不屑和鄙夷之色。

    這還不止。相較于對她的冷眼嘲弄,他們對錦凰卻是感激贊賞、推崇備至,話語之間、臉上流露出來的神情,無一不是信任和欽佩。

    兩廂如此鮮明的對比,簡直就像是對她赤luoluo的諷刺,在狠狠地打她的臉!

    江心月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錦凰,十二歲的年紀已經生的玲瓏嬌俏,臉型尖瘦小巧,膚質細白如玉,唇色瀲灩仿佛胭脂,微微一笑眉眼彎彎,粲然的眸光仿佛十五的皎月,純潔而美好。

    她一直都知道錦凰長相出眾,早在幼年時就是粉雕玉琢,如今還未長開就已經是這副模樣,如果長到她的年齡,她又該是何模樣?

    她的修為不如她,容貌也是不如她,憑什麼!憑什麼所有的好東西都被錦凰這個賤人佔了去!

    她不甘心!憑什麼她錦凰就該站在眾人眼光的焦點之處,享受所有人的推崇和簇擁;而她江心月,卻要為了活命為了生存,像螻蟻一樣汲汲營營!

    江心月越想越嫉妒、越想越恨,心底滔天的怨毒仿佛洶涌的浪潮,幾乎將她侵沒。但是盡管如此,她的腦子卻異乎尋常的清晰,沒有讓怨恨吞食掉她的理智。

    經歷了青龍峽一事,以及這些年來的種種,她早已不是原來的江心月。她學會了審時度勢。

    現在的錦凰,身後有修真第一人符璃,以及滄閬派未來的掌權人甦枋,如今又被她收了這麼多的人心!而她呢,身邊只有左祁!可左祁也只是利用她,並不可靠。她可以萬分肯定,如果有一天她傷到了他的利益,他必定會毫不留情地將她舍棄!

    這樣的她如何能夠站到巔峰?如何將錦凰這個賤人踩在腳底下?

    她一無修為二無容貌,唯一可以憑借的就是這具身體!在勾/引童成之時,她就有了打算。反正已經沒了清白之身,一個男人和兩個男人又有何分別!她就不信,憑借她這具通玉鳳髓的雙修體質,如此誘惑,能有幾個男人不心動!

    符璃也好,陸珩也罷,她要通通將他們收于股掌之間!江心月垂于兩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心底燃起的熊熊烈火激蕩著她的胸口,眸光中迸射出強烈的決心。

    “月兒,你莫要怪我,我是太……”

    “心月師妹,我知道錯了,我……”

    “月兒,我太擔心你了。一見你受傷心都慌了,才一時情急撤……”

    三人的密語傳音依舊在耳邊喋喋不休,卻都是些沒用的廢話。江心月被他們吵得腦袋生疼,心底的反感不愉越發強烈。這三人加起來,連個陸珩都不如!

    就在四人密語傳音間,對于魔魈獸體的瓜分已經有了初步的定論。經過一番協調,眾人都同意錦凰與陸珩作出的決定,根據個人修習的功法來瓜分妖獸。

    其實,歸根究底,魔魈身上最有價值的無非是已經凝成了的獸核,其次便是前蹄利爪、尖牙、獸皮以及後蹄尖勾,最次的便是獸肉。

    攻擊性較強的金系和火系可獲得具有防護性的獸皮,而側重于防御的水系和土系則取得可增強攻擊的利爪、尖牙以及尖勾,至于攻擊性與防御性相對較為平衡的木系,則可根據自己的心意選擇獸皮還是利爪。

    當然,若是有人不滿分配,也可同其他人商量之後,相互之間交換。

    如此分配後,攻擊力和防御能力都能夠得到兼顧,眾人可彌補自身的不足。

    因此,當錦凰提出此法之時,眾人無一不表示贊同,心底對她的佩服之情越發的濃厚。

    江心月將目光不著痕跡地從眾人臉上一一劃過,心底明明已經恨極,面上卻越發的溫柔美好。她嘴角動了動,給身旁的王姓男修傳去一道密語傳音,“方師兄,月兒不怪你。你們那樣做都是為了月兒。歸根究底,都是月兒的錯,一切都是月兒害得!月兒心里好愧疚,害得三位師兄還被劉真人責罵了……”

    那王姓男修見她終于肯搭理自己,簡直喜不自禁,連眉梢都染上了喜色。然而听完她委委屈屈的一番話,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攫住了心髒,疼得幾乎窒息。

    他急急地寬慰道︰“沒事的,不過是被責罵了幾句而已。月兒你不要傷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挑撥離間(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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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月眼底閃爍一絲厲色,繼續傳去密語傳音,“方師兄,你真好……可是……可是……經過昨夜之事後,大家都以為我和師兄有什麼私情了。明明,我們只是很純潔的師兄妹啊!方師兄,你說我該怎麼辦?月兒……月兒……一想到大家誤會,就……就痛得喘不過氣來了……”

    “月兒!月兒!你不要難過!你的身子骨不能夠大喜大悲!你放心,我會讓大家知道我們只是師兄妹關系!”方姓男修一听她的話,心疼得不得了,急急地承諾道。

    江心月心底一喜,故伎重施,對另外兩名男修也傳去相同的話。最後,自然也是相同的結果。

    此時,眾人已經將魔魈宰割,正將物件按照商量好的一件件分給所有人。因為昨夜之事,沒有人願意跟江心月和那三名男修交談。最後,只能由陸珩將屬于他們的利爪、獸皮和獸肉交給四人。

    江心月看著遞過來的兩片鋒銳的利爪,眼底好似凝了兩汪泉水,搖了搖頭,將東西推了回去,神色愧疚而柔弱,“陸哥哥,小錦。昨夜之事,因為心月修為不夠,拖累了大家,害得大家險些性命不虞。心月自知罪孽深重,恨不能以死謝罪!心月沒有面目再拿這些東西了。陸哥哥,小錦,這利爪你們還是分給大家吧,我不能收!”

    “這……心月……”陸珩一陣為難,回頭看了眼錦凰。

    錦凰眸底閃過一絲冷意,還未開口,身後的蒹葭便搶先冷笑了一聲,“呵,總算還有些自知之明,沒有沒臉沒皮地接了。”

    其他人雖然沒有出聲,但听了江心月的話卻也依舊沒有半分好臉色。好一些的冷眼旁觀,差一些的面帶譏誚。

    本來,這四人幾乎害的眾人命喪九泉,結果還要分一杯羹給他們,要不是看在錦凰和陸珩的面兒上,他們哪里咽得下這口氣!如今她不受這利爪,不是應該的嗎!

    江心月列貝般潔白的皓齒咬著下唇,嫣紅的唇瓣被咬得沒有血色,模樣可憐又嬌弱。

    錦凰眸光泛冷。

    陸珩眼露不忍,正要開口寬慰她。一旁的丹殊峰三名男修均往前跨了一步,神色冷硬道︰“昨夜之事,是我們惹出來的,是我們的錯!不管任何人的事!這些物件,我們也沒有顏面受,你們收回吧!”

    明明是認錯的話,卻說得這般理直氣壯,絲毫沒有該有的態度。

    眾人听罷,臉色越發的難看。

    江心月眼底浮起一絲郁色。這三個蠢貨,說了還不如不說!一點用處也沒有!

    “師叔,太師叔。既然四位師叔不需要,那我們也不要強人所難了,硬將東西塞給師叔們。”蒹葭再次說道,話里的諷意顯而易見。

    “不錯!免得被四位師叔以為,我們有不敬長輩之嫌。”瓊華峰其中一名女弟子冷聲附和。

    香昀、溫竹和溫蘭站在錦凰身側,冷眼看著眼前的好戲,都覺得暢快至極。

    這三名丹殊峰的男修都是心高氣傲之人,被比自己小上一輩的弟子這般奚落,哪里還能受得了。當即臉色鐵青,怒瞪著蒹葭他們,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片刻,其中的方姓男修突然瞥了眼神色淒然委屈的江心月一眼,臉上快速劃過一絲憐惜之色。隨即面色一定,忿忿而決然道︰“既然你們容不下我們師兄弟,我們走便是!”

    說著,轉向江心月,歉意道︰“心月師妹,接下來的歷練我們恐怕無法再護你左右了,你……好自為之!”說罷,抿了抿唇瓣,臉上閃過痛苦不舍之色。而後,給同伴使了個眼色。三人都記著對江心月的承諾,騎驢下坡,順勢均憤然地怒瞪了眼蒹葭等人,憤憤然轉身,祭出飛行法器,轉眼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方師兄,王師兄,莫師兄?你們……”江心月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說出的話震驚且傷心,然而背對著眾人的臉上卻是閃爍著冷冽和得逞之色。

    其他人被這三人一番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怔愣了片刻,待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三人早已沒有了蹤影。他們彼此之間面面相覷,面上都閃爍著疑惑之色。

    “他們就……這樣走了?”香昀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這三人為了江心月爭風吃醋,兩次三番挑釁陸珩,幾乎打起來;昨夜又因為江心月,致眾人性命于不顧。怎麼現在就這麼走了,把江心月一個人丟下了?

    “他們在搞什麼鬼?”溫蘭也是一臉疑惑。

    溫竹唇瓣抿成一線,沉默地看著神色淒楚的江心月,不發一言。

    “你們人做事情彎彎繞繞的,都看不明白什麼意思!”神識中,阿鼎也在抱怨。

    錦凰俊秀的雙眉微微蹙起,深褐色的眼瞳里眸光閃爍不定。

    “陸哥哥,小錦,三位師兄……他們……他們平日里,不是這樣的。他們……”江心月急急地解釋,神情激動而焦慌,連話都說得語無倫次了。那模樣像是怕極了眾人會誤解那三名丹殊峰男修。

    然而,她心底想的卻是,這三人還不算太蠢。如此一來,既擺脫了這幾個蠢貨,又讓眾人覺得他們和她的關系並非如想象中的那般。簡直一箭雙雕!

    “三位師兄是因為同情心月,才會對心月諸多照拂,昨夜也才會那般。歸根究底,都是心月的錯!陸哥哥,小錦,你們不要怪三位師兄,好不好?我代師兄們向你們賠不是,都是心月的錯!要怪就怪心月!”

    江心月眼眶中泛起委屈的霧氣,蒙蒙水霧繚繚繞繞。水珠子掛在長長的羽睫上,顫顫巍巍,將落未落,模樣看上去說不出的委屈和可憐。

    “月姐姐……我們不怪你!昨夜的事並不是你的錯,你也不想的!”錦凰狀似急急地跑過去,一把握住她的雙手,急急安慰道︰“陸哥哥也不會怪你,大家都不會怪你的!”說著,視線一一劃過眾人,眼含祈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挑撥離間(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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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月,那不是你的過錯,你不需要將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陸珩率先開口,俊美的容顏上劃過一絲憐惜之色。

    蒹葭不忍拒絕錦凰無聲的請求,冷哼了一聲,將頭撇開,卻是未發一言。

    柯炎眼波動了動,依舊沒有說話。

    其他人,或撇開視線,或沉默不語,都默認了錦凰所說的話,不怪罪江心月。但是心底的憤意又哪是一句話就能夠磨滅的,不過是看在錦凰的面兒上罷了。

    眾人心底一致的想法是,滄閬派人人都道錦凰與江心月情深意厚勝似姐妹,果然不假。哪怕是發生了昨夜的事,錦太師叔仍是半分冷色也沒有,還處處為江心月說話,實在是太過良善了。

    江心月眼角余光掃見眾人的神色變化,心底越發忌恨,面上卻不露分毫。眼睫顫了顫,淚水如一涓細流緩緩流了下來,似感動似無辜道︰“小錦,陸哥哥……”

    “月姐姐,莫要說了。我們都知道,快擦擦吧……”錦凰取出一塊吸水性極佳的絹紗遞了過去,適時又巧妙地打斷了她的話。

    “嗯!”江心月抿了抿唇瓣,重重地點了點頭。抬手輕輕擦拭著眼角,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

    最終,經過此一變故,魔魈的利爪、獸皮以及獸肉仍是進了江心月的口袋。眾人縱然心有不滿,可礙于錦凰之前無聲的祈求,最後都冷著臉卻仍是什麼也沒有說。

    “這獸核又該如何處置?”錦凰雙手托著魔魈土黃色與赤紅色相互繚繞交纏的獸核,一臉的為難,目光征求似地看著眾人。

    不論是利爪還是獸皮,魔魈身上最有價值的就是這物。哪怕所有物件加起來都比不過這枚獸核。

    這獸核凝聚了魔魈強大充裕的靈氣,對于修士來說,可以通過吞噬獸核吸食靈氣,來迅速提升修為。又因為魔魈為火土雙屬性,所以若是修習火系功法和土系功法的修士吞噬,會比其他修士帶來的益處大且多。

    這獸核處于三級巔峰期,對于金丹中後期的修士是最有益處的。若是低于金丹中期,強行吞噬便有爆體的危險;若是已臻元嬰,吞噬獸核,其所帶來的益處並不那麼大。

    所以,對于在場眾人來說,這枚獸核的誘惑確實很大,但是目前為止,卻沒有一人有那能力可以吞噬。

    江心月將眾人臉上“想要收入囊中卻又隱忍不發”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腦中稍稍一動,便有了一計。

    她眸光一閃,柔柔道︰“昨夜魔魈之事,如果不是錦凰力挽狂瀾,我們恐怕都要性命不保了。我以為,小錦的功勞最大,這枚獸核該為小錦所有!”

    眾人聞言,神色先是一愣,而後除了香昀幾人,其他人臉上均浮現出一絲不甘來。

    江心月心里得意。這就是她要的結果。

    她這幾句話說得極為巧妙。說錦凰力挽狂瀾、功勞最大,無形之中就將其他人的努力給抹殺了。這對于真正出過力、為殺魔魈幾乎耗盡靈力的眾人來說自然不服。

    而提議將獸核直接歸錦凰所有,用意便更加簡單了。力大家都出了,那獸核便都有份。如何就歸她一人所有了?更何況還是一枚三級巔峰期的獸核!

    不得不說,江心月很能揣摩他們的心中所想。她說這番話,便是要激出眾人對錦凰的嫉妒之心!對她心生不滿!

    以眾人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可以看出,她成功了!

    “阿錦,這女修這般說話,莫不是在害你?”阿鼎跟著錦凰看到現在,也瞧出些門道來了。雖然不是很理解江心月的用意,但知道她絕對不是幫錦凰說話這麼簡單!

    “呵!”錦凰冷笑一聲,“江心月自然不可能真心為我!我要害她,她又何嘗不想著害我!”

    她收斂心神,面上神色無措而焦急地連連擺手,“不!月姐姐不可!為了擊殺魔魈,大家幾乎都耗盡了精力,怎麼能說是我力挽狂瀾呢!該是大家相互協作的結果,是大家的功勞!小錦不敢貪功!”

    眾人聞言,臉色稍霽。

    江心月心道不好,面上忙情真意切地道︰“不,小錦!你切不可妄自菲薄……”

    “不,月姐姐!”錦凰眸中劃過一絲冷芒,適時打斷了她的話,不給她說下去的機會,繼續道︰“其實,我已經想了一個方法,如何分這獸核。”

    “我是這般想的,這獸核只有一枚,給了誰對于剩下的人來說都存有不公。不如將它拿到異屬峰換成晶石,再均分給大家。如此一來,其一,不會存有不公平之處;其二,有了這些晶石,我們可以入手些對于我們如今的修為來說稱得上趁手的寶物。畢竟,這枚獸核的力量對于我們來說,實在太過強悍了。”

    錦凰這一番話,說得一條是一條,不僅條理清晰且思慮周全,于眼下的情況而言是最合適不過的辦法。

    果然,她話還未落,眾人臉上都浮現出欣喜激動之色,對于錦凰更是佩服了。

    錦凰心底一笑,狀似不安又期待地看著陸珩,“陸哥哥,你覺得……可以麼?”

    如何不可!恐怕沒有人能想出比這更好的法子了。

    最終,眾人一致同意,待出秘境之後就去異屬峰,按照錦凰所說的行事。

    江心月看著被眾人圍擁著、享受著贊譽之言的錦凰,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和不甘,但很快又隱了下去。面上依舊是柔柔弱弱的淺笑,純潔而美好。

    眾人經過短暫的休整之後,打算繼續深入秘境歷練。

    瓊華峰的兩名女弟子道了別之後,就轉入了東北方向的密林中,大概是急著去找需要的獸類。江心月則自然是扒著陸珩不放,與他們一路。而至于錦凰他們,香昀要捕捉一頭食人鰩,要去到硨癰澆 餐 界袼欠值姥 鵒恕br />
    原本,錦凰還擔心江心月和陸珩一道,兩人感情又會有所轉變,但是看到蒹葭恨恨咬牙的表情時,她便放心了。不論江心月搞出什麼ど蛾子,以蒹葭那張利嘴,她也討不到什麼好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風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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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錦凰將魔魈的兩只猩紅獸眼摳了下來,用凝結符將其凝住,收入了儲物鐲中。

    她打算下次下山的時候,去煉器坊叫人將這獸眼用法子煉成獸珠,然後嵌進火凌刺中,提升其靈力。

    滄閬派東面臨近東海,所以,滄閬山內貫穿的眾多河流都是東海的分支河流,硨穎閌瞧渲凶畬蟺囊惶酢br />
    硨庸嵬 芰趾禿暝 醬竺鼐場5 蛭 星看蟺慕嶠繒蠓 艟 粵醬竺鼐持械乃 笛薏換嵋蛭硨佣嗷Х  br />
    香昀想要捕捉的食人鰩,便是生活在硨永 囊恢炙 笛蕖br />
    根據《妖獸志》中記載,食人鰩是一種長得極像魚類的水系妖獸。不同于其他生活于地面上的妖獸,食人鰩的體型較為短小,最大的也不過成人的巴掌那麼大。

    平時極為溫順,不輕易攻擊其他獸類。但是,一旦被它捕捉到血腥味,哪怕是極為細微的味道,食人鰩都會發狂,變成凶猛殘暴的怪物,露出鋒利的尖牙,迅速將流血的獸類撕裂、吃淨,最後只剩下一堆白骨。

    食人鰩的實力不強,但是最可怕的是成群的、發了狂的食人鰩。一旦被無數食人鰩包圍,即便是金丹期的修士,也難逃厄運。

    前世,錦凰就曾親眼目睹,一群食人鰩在眨眼之間將一頭流著血的三級邙牛瞬間撕成碎片,最後只剩下一堆骨架。

    一回想起那畫面,她就能感覺森森的厲寒從腳底冒起,整個人不寒而栗。

    食人鰩因為這種可怕的攻擊性,使得它能夠輕易打敗硨又械鈉淥 笛蓿 晌硨又械陌醞酢br />
    食人鰩的等級提升速度不如地面上的妖獸,但因為它的可怕之處,使得它的壽命較其他妖獸來得長。從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實力提升的不足。

    食人鰩每提升一個等級,它背上紅鰭的兩側就會凝結出水藍色的透明靈晶,稱作水鰩晶。食人鰩的等級越高,水鰩晶里面承載的靈氣也就越高,其為法器所能提升的靈力自然也就越強。

    香昀就是想要捕捉一頭二級食人鰩,獲取它背上的水鰩晶,嵌在她的靈器上。

    四人兩兩乘坐飛行法器,往地圖上硨鈾枋齙姆較蚨ャbr />
    大約行了幾盞茶的功夫,在剛過午時後不久,四人便來到了硨癰澆?贍蓯且蛭  澠嫻腦倒剩 酵硨有腥ュ 諶嗣饗願芯醯絞蘩 土椴蕕姆植莢嚼叢矯薌 br />
    有了溫蘭那本記載著靈草靈花小冊子的幫助,以及九黎陰陽珠這等隱秘寶物的輔助,四人收獲頗豐。不僅斬獲了不少妖獸,更是采集了許多珍貴的靈草靈花。

    但是,頗為奇怪的是,在經過某一地界之後,再往前,靈草依舊密集,但是獸類卻奇異的驟然減少了,到後來幾乎看不到獸類的蹤跡。

    錦凰用神識掃視了四周,又喚出映射地圖,發現方圓數丈之內沒有絲毫獸類的氣息。

    照理來說,此處長有多種稀有罕見的靈草,不可能沒有獸類守護左右,就如同魔魈守護那株蘊靈草一般。物極必反,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鼎,你能不能察覺出什麼?”自進入秘境之後就異常活躍的阿鼎,此刻卻突然靜了下來。

    “沒有,什麼也察覺不到。這里連一絲活物的氣息也沒有。阿錦,你要小心,這里太詭異了。”

    竟然連阿鼎都察覺不出來!錦凰心頭一緊,眸光染上了肅穆之色,繼續道︰“那你有沒有感應到碎片的具體方位?”

    “沒有!太奇怪了,阿錦!之前還能感應到碎片在這邊附近,可是真的到了這里卻又沒有絲毫感應了。”阿鼎奇怪地道。

    錦凰心底的不詳之感隨著阿鼎的話落越發的強烈,無聲無息地蔓延。如此詭異的平靜之下,是不是有一場腥風血雨正在蓄勢?

    她沒有將此事告知香昀他們,免得他們恐慌不安。鬼鼎碎片她是必須要得到的,如果到時真的有什麼變故,她會立即用靈力將三人送走。

    但是,她也注意到,溫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之色。他一向心細如發,觀察于微,想來也已經察覺到了此地的詭異之處,但他也和錦凰一樣,沒有告知香昀和溫蘭。

    等到四人將獸類和靈草捕殺采集的差不多之後,已經接近傍晚十分。

    昏黃而明亮的夕陽下,錦凰等人在整出的空地上休整。因為食人鰩凶狠殘暴的惡名,又是在不熟悉的水域而非地面上行動,所以四人的心底都有些打鼓。于是,經過商量之後,決定先定出一個圍捕計劃,然後休息一晚,等養精蓄銳之後,第二天再行捕捉食人鰩。

    太陽很快落下了山頭,之後天色就暗得非常之快。又是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轉眼的功夫,漆黑的夜幕便籠罩了下來。

    不同于前一夜的驚心動魄,這一晚倒是過得非常的風平浪靜。

    眾人都安安心心地閉目打坐,一直持續到天明。林間的水霧在絲絲縷縷的陽光中一點點蒸騰,密林深處靈鳥清脆悅耳的鳴叫聲若有若無地傳來,整片林子都仿佛有了人的氣息。

    四人在暖融融的陽光中先後睜開雙眼,各自整理了一番之後,便聚集到了硨擁暮穎摺8髯約萊齜尚蟹ㄆ鰨 陝又硨擁暮用嬤 稀K娜朔至幸桓齜轎唬 緯傷慕侵 礎br />
    溫竹攤開右手手心,幻出之前藏于儲物葫蘆中的一塊血淋淋的獸肉,手臂一揮,將獸肉拋至四角陣的正中央上空。獸肉上帶著的鮮血一滴滴往下墜落,滴到原本平靜的湖面上,湖面立馬漾起一圈圈漣漪。

    四人面色冷凝,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腳下的湖面,凝神屏息。

    然而,過了近半盞茶的時間,河面依舊平靜無波,半分動靜也沒有。

    這太詭異了!

    要知道,食人鰩對血腥味極為敏銳,一點點細微的血腥味都能激起大群食人鰩的狂暴攻擊,不可能這麼平靜!

    太不尋常,太詭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風暴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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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肉的鮮血不斷匯入硨櫻 萄鄣暮焐 詒搪痰暮鈾 醒桿儐  上V讕擅揮卸 病br />
    錦凰眸光冷肅,腦海中喚出映射地圖。只見上面顯示的硨鈾 嬤 攏 垢刪晃薇齲 凰炕釵鏌裁揮小K擠甯吒嘖酒穡 嬪 椒 淠J橙索ж小八 欣親濉敝 疲 萑黃淥 凳蘩嚶鋅贍芫#  換崍 橙索Е疾患俗儆埃br />
    事情越發的詭異了!

    溫竹三人面面相覷,神色驚疑不定。

    “阿錦?”香昀看向錦凰,面露詢問。

    錦凰胭脂色的唇瓣抿成一線,稍眯起的眼眸冷凝之色一閃即過,“我們往前再行數丈看看。”

    三人點點頭。

    一行人驅使著各自的法器,沿硨擁淖呦蠐中辛嗽寄  桑 蠊始賈厥   恃 穩硨又 小br />
    這一次,終于有了動靜。

    猩紅的鮮血在碧水中迅速溶散,過了片刻,河面開始翻涌起洶涌的浪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瘋狂地攪動。

    四人眼中立馬暈起激動欣喜之色,臉色卻越發肅然,目光炯然地盯著水面上的動靜。目視能力最好的錦凰已經隱約看到了食人鰩赤紅色的背鰭。

    接著,無數張深藍色的魚嘴探出河面,有的甚至躍出水面,張著長滿三角狀利齒的魚嘴,爭先恐後地搶佔從獸肉上滴落的鮮血,瘋狂之狀難以言表。只粗粗一看就有上百條食人鰩。

    如果有人不小心受了傷,再跌進硨又 校 峙掄Q鄣墓Ψ蚓突岊皇橙索Я閡H彌皇O亂歡尋墜牽br />
    眾人面上無一不閃爍著害怕之色,連錦凰都不自覺脊背一陣發寒。

    然而,此時還不到動手的時候。這些食人鰩的背鰭上,不是沒有水鰩晶,就是只有零星點點,顯然實力才一級。他們要找的,是魚群中實力最強悍的那一頭食人鰩領袖。

    突然,錦凰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一道水藍色的光在水下一閃而過。她神色一怔,連忙對溫竹道︰“阿竹,快,放下獸肉!”

    溫竹依言,用靈力控制著獸肉落到距離水面約莫半尺的距離。食人鰩聞到濃郁的血腥味,越發的瘋狂,爭先恐後地跳出水面,咬住懸空的獸肉,瘋狂地撕咬拉扯。凶猛殘暴的食人鰩擠滿了臉盆般大的獸肉四周,幾乎看不到肉色。眼楮開合的功夫,獸肉便小了一半。

    突然,一條短小精悍的食人鰩躍出河面,朝著獸肉直沖而去,氣勢洶洶讓人側目。鮮紅色的背鰭兩側,兩簇水藍色的透明靈晶在清晨明媚的陽光下,閃爍著璀璨奪目的光華。

    就是它!

    香昀和溫蘭眸光猛地一亮,同時念出功法,水面之上獸肉之下驀地生出一張密網,對面而立的兩人各掐住密網的兩端,兜住食人鰩。

    錦凰指尖靈氣閃動,倏地一道赤紅色的光一閃而過,打在緊咬著獸肉不肯松口的食人鰩魚嘴上。食人鰩吃痛,猛地松開獸肉,掉落下來恰好落到張開的密網里。

    香昀和溫蘭一喜,忙收緊密網,食人鰩就這樣輕輕松松地捕到了手,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香昀欣喜萬分地將食人鰩連著兜網一同收入儲物空間中,眾人亦為她高興,卻都沒有發現原本爭先恐後搶食獸肉的食人鰩已經悄無聲息地不見了影子,河面上平平靜靜,沒有一絲動靜。

    眾人嘻嘻哈哈地正準備驅御著法器往岸邊飛去,錦凰瘦弱單薄的身子骨猛地一顫,險些從葉片飛行法器上栽到下來。

    丹田中,鬼鼎碎片毫無征兆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連帶著她體內的靈氣也被攪得天翻地覆,如同洶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刷著全身的經脈。

    與此同時,原本風平浪靜的河面猛地掀起狂風巨浪,仿佛翻江倒海,洶涌至極。丈高的浪潮一層疊著一層,朝著四人的方向奔襲而來,氣勢凶猛,幾欲傾天覆地。

    水下有東西!

    這一想法一閃而過,錦凰本已煞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頃刻間額頭上就已經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然而她無暇他顧,甚至從儲物鐲中拿出丹藥來緩和內息的時間都沒有。

    變故來得如此突然,讓人毫無防備。

    她咬緊牙關,勉力運出靈氣凝聚出靈力,一道氣浪牆驀地在她身前凝結,將尚未反應過來的香昀三人,猛地朝岸邊推送出去。

    “阿錦?!”香昀三人神色大變,腳下的飛行法器不由自主地飛掠而出。他們回過頭去,只見丈高的巨浪已經離錦凰近在咫尺,似乎下一刻就要當頭罩下,將她整個人徹底吞沒。

    “快跑!”錦凰朝三人大喊,嘶啞的吼聲被奔騰的潮水制造出來的浪濤聲絞碎掩蓋,也不知他們有沒有听到。

    腳下的葉片狀飛行法器有靈性,火速朝巨浪奔襲而來的方向躥離。然而,巨浪的速度實在快的驚人。只見兩者之間的距離在一點點縮減,滔天的巨浪正一步步逼近錦凰。

    她從儲物鐲中取出數枚丹藥,根本來不及看清楚是護心丹還是調息丹,一股腦兒就塞進了嘴里。丹藥劃過喉口迅速消散,融進體內,周身難耐滯悶的脹痛感頃刻間消失了大半,紊亂的靈氣也漸漸平息下來。

    “阿鼎,到底發生了何……”錦凰終于有功夫質問阿鼎。

    然而,識海中那個“事”字還未說出口,她的腰間便突然卷上數根黑色、似手臂粗壯的似藤非藤的東西,將她猛地往後用力一拽。錦凰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向後飛出,被拽進了一直緊追在她身後,洶涌奔騰的巨浪中。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的人根本做不出反應。

    堪堪在岸邊著地的香昀、溫竹和溫蘭,一抬頭就看到錦凰被巨浪吞噬的畫面。場面之震撼,三人幾乎立馬奔潰。

    香昀和溫蘭紛紛撲倒在地,朝著錦凰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嚎,就要徒步涉水沖過去。幸虧尚存些理智的溫竹一把攔住了兩人,用一句話點醒了她們,“快找人來救阿錦!”

    兩人頓時如醍醐灌頂,猛地站起來跳上飛行法器,極力催動,呼嘯著飛速躥進了密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反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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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流本是溫且柔的。但是錦凰被卷在身上的黑藤用力一拽,只覺得後面一股大力猛地從背後撞上來,力道之大幾乎將她好不容易穩固下來的靈氣再次沖散。接著,無數的水流從四面八方朝她擠涌而來,鼻子、耳朵、嘴巴,一瞬間通通灌滿了河水。

    她身上的這件鮫綾紗出自東海碧雲塢的鮫族,確有避水的效果,但也只限于被鮫綾紗包裹的身軀,眼耳口鼻依舊不能幸免。

    錦凰本能地開始掙扎,卻發現雙手連同身軀、雙腳,從上至下全部被捆縛住,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縫隙。感覺到她的掙扎,束縛在她身上的黑藤倏地收緊,錦凰感覺兩側的雙臂捆扎得幾乎都扭曲了,胸腔中存有的空氣盡數被擠出,沉悶的壓抑感侵襲而來,幾欲窒息。

    她連忙不再動作,任由著身上的黑藤將自己拖進硨鈾 攏  俚叵蠔笞V貳9唬 歡  螅 諤僖膊輝偈戰裊Φ潰 故歉慫凰炕漢汀br />
    錦凰心底默念熄隱術,運轉靈氣盡數收于丹田之中,隱匿自己氣息的同時,將呼吸也放到了最低。

    早在阿鼎說感應到碎片在硨癰澆 保 陀興急福 趕鋁瞬簧儔芩 約案髦直芩 姆ㄆ髟詿ぐ 碇小H歡 涔世吹萌鞜送蝗唬   悄貿隼吹氖奔潿疾輝小;購茫 褂邢ㄒ蹩梢越柚 蝗唬 嫻囊 舷 謖硨又 辛耍br />
    “阿鼎,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錦凰在丹田中冷聲問道。

    鬼鼎碎片一向安安靜靜,怎麼會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阿錦,它在呼喚我!”阿鼎激動道,然而話音之中卻透著一絲明顯的不安,“阿錦,你要小心,我感覺到了邪氣!它,它不一樣了!”

    錦凰心底一凜,追問︰“邪氣?什麼意思?”問話的同時,她緩緩睜開雙眼,只見自己長及腰臀的滿頭發絲被逆流的河水全部拂到了身前,仿佛長在水底的水草,不停地游弋,根根立現。

    頭頂,熾烈的陽光灑在不停涌動的河面上,晃動的粼粼波光穿透重重水流落進眼簾,讓人有種頭暈目眩的壓抑感。

    然而,這光卻在不斷地遠離,陽光透下來的光線在不斷減弱,黑暗一點點吞襲上來。可黑藤後拽的力卻絲毫沒有減退,依舊將她不停地極速往河底拽去。

    “你知道,我雖然與地獄鬼氣相融,以暴戾陰寒之氣和冤魂惡念為食,可本身並不會沾染上鬼府的邪戾血腥之氣。甚至,我還可熔煉出可以焚盡一切罪惡的鬼府業火。可以說,這世間我幽冥鬼鼎是最正義最干淨的存在!”這話阿鼎說得豪氣干雲,透出一股獨屬于上古神器的驕傲和霸氣。

    “可是現在,我感覺到掉落在這里的這片碎片,散發出來的氣息帶上了陰邪之氣。”

    “為什麼會這樣?”錦凰問的同時,低頭看向捆縛住自己的黑藤。或許不能簡單稱之為藤,該叫根藤才對。

    這物足有她手臂般粗細,四周還分長出無數細長的根須,根須上再長根須。不論是根藤還是根須,其周身都布滿了濕漉漉黏膩的青苔。因為方才收緊的力道,有一部分青苔被磨掉,露出漆黑無比的內里,還伴隨著一股難聞的腐臭味。

    這種顏色的根藤,只有經年累月生長在水底、常年照不到陽光的根系才會如此。依照這通體漆黑的色澤、以及這發達粗壯的根系,沒有萬年也有千年!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阿鼎思慮了半晌後,緩緩道︰“或許,經過萬年的輪回,這碎片已與這地方,又或者說擁有它的主人融為了一體。因為我感覺到,這些根系上有它的氣息。”

    錦凰一凜,“你是說,這根系就是碎片的擁有者?”

    “不錯。這應該是活了上萬年的古樹,照理來說,早該修成了樹靈,可不知什麼原因死了。我猜測,定是它死時產生了強烈的不甘和怨恨,吸引了碎片,然後這碎片就落到了這里。”說到最後,阿鼎的語氣越發篤定。

    竟然已經死了?錦凰心底止不住地震驚,她以為這樹還活著。轉念一想又釋然了,樹靈她並不熟悉,神器進入植樹體內會變成何種模樣她更無從知曉。見這樹藤襲擊她,便以為這樹還是活樹,沒想到竟已經死了。

    照阿鼎的話來說,這樹如今的樣子便是當時死時的模樣,是早該修成樹靈了,就如同小芝那樣擁有靈性和神識。

    樹木植被不同于獸類,要修得靈性和神識起碼要花上上千年的時間,極為不易。若是它修成樹靈之後,確實有一場天災禍事突然降臨,將它摧毀,確實會產生強大的不甘和悲恨。而幽冥鬼鼎又是以冤魂惡念為食,確有可能被吸引至此。

    那麼,如此說來,當年將幽冥鬼鼎和這樹靈一同摧毀的,極有可能就是同一場災禍!到底是何種災禍,能將上古神器一招毀滅?

    阿鼎曾說過,因為它的身體殘缺不全,所以記憶也有所缺失,根本記不起來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

    到底是何種災禍暫且不論,如今,眼前這似靈非靈、似妖非妖的怪物又該如何對付?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隨著根藤的不停拖拽,頭頂已經看不到從河面透下來的光芒。黑暗一點點吞襲上來,直到茫茫黑暗將周圍徹底掩埋,伸手不見五指。

    錦凰感覺到周圍的擠壓之力,倒不是身上捆縛的根藤又在收緊力道,而是來自于四周的水流,仿佛從四面八方地朝她擠壓過來。原本因為熄隱術緩解的沉悶壓抑感再次侵襲而來。她是人不是魚獸,做到這些已經是極限,在繼續下去,她真的要窒息而亡了!

    她腦海中飛速地運轉可以應對的法子,恰在這個時候,阿鼎出言提醒道︰“阿錦,你將神識放空,試著讓自己處于假死狀態。”

    身後的拽力還在持續,周身的擠壓之力越發強烈。千鈞一發之際,錦凰想也未想,依照阿鼎所說,放空神識。(。)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反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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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間,錦凰感覺自己的身體漂浮了起來,下一刻,捆縛住她的根藤“唰”地收了回去。接著,她就好像沒了著點、失去重量般緩慢地往下墜落。

    四周一片寂靜,沒有光亮,沒有聲息。耳邊,除了緩緩流動的河水,便是自己壓到最低、幾乎沒有起伏的呼吸聲。

    這根藤只捕捉活物……?

    錦凰腦中似有一道白光閃過。難道說,這周圍的水域、甚至靠近硨擁陌侗咼揮幸恢換釵錚 際且蛭 飧 br />
    來不及讓她細想,一聲極淺的“砰”聲,她的後背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片高低起伏不定的堅硬物什,是已經沉到了河床。

    周圍一片漆黑,仿佛失了明。

    錦凰憑借手上的感知從儲物鐲中拿出數棵燈芯草。燈芯草拿出的瞬間,漆黑的空間仿佛突地點亮了數盞靈氣燈。

    她將燈芯草一棵棵依次放開,燈芯草頂端閃爍著淺綠色熒光的芯蕊隨著緩緩流動的河水,依次向遠處飄去。這星星點點微薄的熒光仿佛漆黑夜空下的孔明燈,將前方黑暗中的種種一點點顯現出來。

    原來,她方才一瞬間的猜測並非無稽之談!

    只見這漆黑無光的硨雍擁祝 鴉藕窈裼倌嗟暮喲脖聿悖 宋奘敕講爬Ω拷躉說母僖謊母怠C 蓯凳擔 舜私徊舜瞬疲 徊愀匆徊悖 路鷚徽排喲蟺鬧臚 唬 凳侵臚丫 蛔鬩孕穩菡獬【啊br />
    河床底部的每一處每一寸都被根系密不透風地纏繞著,與之相比,前日她和溫蘭在噬毒魔螯巢穴看到的荊棘刺藤根本就微不足道,就仿佛是滴露之于大江,星辰之于蒼穹。

    而她現在腳下所踩的也不是真正的河床,而是根系織成的根藤床!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里,閃爍著碧色熒光的燈芯草幽幽地飄遠,直到遙遠的地方,黑暗將那點微薄的燈光徹底吞噬,底下的根藤床也沒有現出盡頭。

    而在這張密不透風的藤床上,無數根骨頭或插入根藤之間的縫隙斜斜挺立,或直接散落在藤床之上。數量之多幾乎又堆積了一層。

    有的白骨如根藤一樣,通體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想來年份已久;有的上面的青苔則只有斑斑點點,露出泛黑的骨色,想來時日較近。

    這其中最多的便是魚骨,從體格最大的鯤獸到最小的食人鰩,骨骼分明。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生活在地面上的獸類的森森白骨。

    所以,所有埋骨于河底的這些獸類全部是被這些根藤卷縛于此?

    難怪,她感覺這河底充斥著一股異常濃郁的陳腐之氣。然而奇怪的是,周圍卻沒有一絲血腥和殘魂的痕跡。

    錦凰微微眯起雙眼,定楮去看這堆積成山的尸骨。魚骨看不分明,龐大的獸骨卻不難看出其骨骼掙扎的痕跡。就如同前頭不遠處一條巨大的騰蛇骨骼,長長的骨骼扭曲成詭異的姿勢,仿佛死時正劇烈地掙扎。巨碩的蛇嘴骨張大到了極致,似乎正在朝天咆哮,嘶吼出強烈的不甘與憤怒。

    然而,即便如此,這條騰蛇的骨骼卻依舊完好無損,上面不帶一絲一毫的腐肉筋皮,甚至連一絲魂魄的氣息也沒有,干淨得出奇,就仿佛是被人瞬間生生抽去了血肉和魂魄!

    “它利用根藤將所能觸及範圍內所有的活物卷到河底,以它們死時產生的或強或弱的怨恨和不甘為自己提供力量,同時,將這些活物的血肉精氣和魂魄盡數吞噬,剩下的骨骼就一層層埋在了河底。”恰在此時,阿鼎的話幽幽響起。

    “所以,硨又 J皆彩鋟段 誆嘔岵患魏問蘩啵硨鈾 虜嘔崍 酌筒斜┐摹  欣親濉 橙索Е嘉抻拔拮 ∫蛭   慷悸窆竊諏甦飫錚∫勻鞜朔段 喲蟺氖 僑豪純矗 饌蚰昀矗 烙謖飧倩蛘咚的瞧 磯λ櫧 幕釵鎘卸嗌  苯躉私涌詰饋br />
    眼前的這一切,似乎只有這樣解釋才是最合情合理!

    “阿鼎,以它如今的實力,合你我二人之力能否成功將它吞噬?”錦凰望著最後一棵晃晃悠悠飄遠的燈芯草,淺碧色薄弱的熒光映襯著她的臉龐,眼中盡是深沉的冷肅。

    這萬年來,它吞噬了這麼多的獸類,再加之本是神器的碎片,其實力……錦凰突然有些懊惱,以她築基初期的實力就想要成功吞噬阿鼎的碎片,是否太過冒險?但是,如果她的實力晉升至築基後期甚至是金丹期,便沒有資格進入密林之境了。畢竟,密林之境是為新晉弟子以及修為不足築基期弟子而開啟的。

    “它不過是小小一片,連我的三成都不及,怎能與我相比!”她將將話落,阿鼎便氣急道,語氣傲然且鄙夷,“更何況,它不過吞噬了些獸類罷了,能有多少惡念冤魂?西境引魂陣那一次,里面隨隨便便幾只惡鬼便能抵得上它的全部了!”

    話到最後,仿佛她問的那句話便是對它的輕視。然而,錦凰卻絲毫不在意它的抱怨,甚至欣喜于它的這番抱怨。阿鼎越氣,便說明他們的勝算越大!

    “但是阿錦……”過了半晌,阿鼎突然話鋒一轉,隱含擔憂,“它已經分離本體萬年之久,自成了一體,再加之已沾上了邪氣,必不會甘心被噬。到時,必定會有一番戰斗。雖則它的實力不及我,但它到底是神器碎片。阿錦,我怕你的肉軀承受不住那麼大的力量……”

    “……”錦凰的心漸漸沉了下來,阿鼎說的不錯。若是其他倒還好,她還有幽冥鬼火可以憑借,但是它也是神器碎片。同為碎片,它豈會怕自己所生成的鬼火。

    過了片刻,她摸了摸垂在腕間的儲物鐲,道︰“符璃給了我不少保命法寶,其中不乏高階的防御陣法符篆和玄級寶物,我想,保命應該不成問題。”

    阿鼎“嗯”了一聲,應聲道︰“既如此,那便試上一試吧。”

    錦凰點點頭,喚出腦海中的映射地圖,同時從儲物鐲中拿出一道避水符,夾于兩掌之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反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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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已經足夠謹慎,仍是有絲絲靈氣瀉出,匯入水流之中。

    幾乎是凝出阻止靈氣外泄的結界的同時,耳邊傳來幾聲極具力道的“嘩”聲。是數根根藤飛速劃破水流的聲音,轉眼根梢上的根須與她的鼻尖就只差了一道手掌的距離,可見這根藤的敏銳程度。

    錦凰看著長長的根須在眼前張牙舞爪地揮動,似在捕捉這水流中細微的動靜。過了幾個瞬息,根須似確定般,“唰”地又飛速躥回了無盡的黑暗中。

    下一刻,她默念法訣,同時掌心分離,躺在中間的避水符受到催喚驀地生成一道透明的避水結界。自兩掌之間慢慢膨脹,仿佛水泡,將縈繞在周圍的河水漸漸往四周推排開,直至將錦凰整個人籠罩在內。

    她手握著幾株燈芯草,腳踏經由兩片鯤鰭煉制而成、可在水中浮行的法器,往阿鼎所指的方向緩步行去。

    淺碧色的微光中,黑色陳腐的粗壯根藤在周圍的水域中狀似隨意地來回扭動,卻是在搜索流水中暗藏的動靜。只要一旦發現目標,便會如方才那樣,閃電出手,一舉將獵物捕獲!

    鯤鰭浮行的速度不快,約莫行了一炷香的時間,腦海中映射的地圖依舊沒有顯現出碎片所在之地,但是藤床上堆積的尸骨卻明顯比方才看到的多出了許多。其中,她還看到了屬于人的骨骼!

    那骨骼早已在經年累月中被河底的暗流沖刷地散了開來,唯有一只右手的臂骨和指骨仍牢牢連在一起。五指輪廓分明,指骨用力向下緊緊扣著下面粗壯的根藤。那姿勢就像是拼命地在往外爬,仿佛身後有什麼極度危險而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

    錦凰略一思索便明了了。

    能來到這密林之境的自然都是滄閬派的弟子,不是進來歷練的修士便是負責監視的真人或是首座。

    加上前兩世,她都不曾听說有哪位真人或是首座在密林之境中遇過險,弟子不幸身亡的倒是有過十來個。想來,便是那幾名弟子不設防地走入了這根藤所能觸及的範圍,結果不幸地埋骨在了此地。

    收攏思緒,回歸到這明顯增多的尸骨上。很顯然,她正在不斷地接近樹的中心,或者說碎片的所在之地。

    “不好!阿錦小心!”

    “阿鼎……”錦凰正要說話,卻不料阿鼎猝不及防地打斷她,聲音驚惶而焦急。

    錦凰神色一凜,以為又是黑藤襲來,卻不想前方的黑暗中突地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接著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口。那漩渦使得周圍的水流都朝著一個方向流轉回旋,中心的漩渦口漆黑而幽深,仿佛地魔獸張開的巨大恐怖的獸口,要將一切都吞噬。

    中心生出的那股吸力之強悍,將斜插或散落在河床上的尸骨盡數卷入其中。避水符催生出的避水結界連同加諸在結界外可隔絕靈氣外泄的屏障,頃刻間被絞成碎片。

    錦凰被這股力生拉硬拽地卷進漩渦中,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天昏地暗,這個詞大概能形容她此刻的情狀。

    數不清的沉泥沙礫和尸骨繚繞在周圍,帶著強勁的力道打在她身上及臉上。即便隔著法衣,依舊能感覺那尖銳的刺痛,倒是讓錦凰混沌暈眩的腦袋抽回了一絲清明。

    錦凰感覺自己就像那飄零的枯葉,在狂風暴雨中身不由己地起伏、回旋、墜落,再起伏、回旋、墜落,周而復始。

    “阿錦,它也感應到我了!”丹田中,阿鼎突兀道。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錦凰瞬間清醒了過來,同時也想起了一件她一直以來忽略的事。

    她習慣性地依靠阿鼎感知周圍的情狀,不論是凶惡的獸類還是同道修士。以往阿鼎的感知給了她很大的助力,同時也為她避開了不少的危險。但是她忽略了這一次是全然不同的狀況,既不是凶獸亦不是修士,是與它一樣屬于神器一部分的碎片。

    阿鼎能感應到它,它也能感應到阿鼎!

    如今,它正是因為感知到了阿鼎的存在,所以激發出了力量,形成漩渦,將錦凰拉拽過去。

    “阿錦,它想反噬我!”錦凰剛理清思緒,阿鼎又爆出一句話,猶如一道驚雷炸在她耳邊。

    阿鼎的語氣透著不敢置信,更多的卻是不屑和鄙夷。既然碎片能感知到它,定然察覺得出它的力量是它的數倍。既然如此,在知道對方的力量足以碾壓自己的前提下,竟然還生出這種不該有的念頭。在阿鼎看來,簡直就是自不量力,自取滅亡!

    不過,盡管如此,阿鼎還是貼心地提醒她,道︰“阿錦,你要當心!”

    它話將將落下,錦凰便感覺那些陳腐的根藤再次纏了上來,穿破瘋狂旋轉的漩渦精準地鎖住她的身軀,將她整個人緊緊纏縛住。

    然而,與上一次不同的是,她感覺根藤中躥出了一股莫名的強悍力量。那股力量仿佛巨大的磁石,帶著股強大的吸力和陰冷瘋狂的戾氣。

    戾氣迅速躥進她體內。一剎那,錦凰仿佛看到了陰戾、詭寒、血腥、扭曲交織著無邊無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和恐懼。

    這是陰幽鬼氣,卻比以往阿鼎傳導給她的更加陰戾、更加暴力。

    這才是真正的鬼府氣息?難道,以往是阿鼎怕她承受不住才刻意減弱力量?

    來不及讓她細想,這股鬼氣便以極快極詭異的姿態在她周身經絡中游竄,狠狠地沖擊著她。所過之處,全身經脈乃至魂魄都開始撕心裂肺地疼痛,仿佛被厲鬼啃噬,卻比厲鬼啃噬還要痛上千百倍!

    不光如此,那股吸力還在以強悍的力道拉拽著她的魂魄不斷往外泄,似是要將她的魂魄與軀體分離。

    難道,所有被它拽入河底的活物,都是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明明身心受著極大的痛楚,錦凰腦海中竟然還跳出這樣的想法,甚至還在不可思議地往下運轉著。

    河底所有的尸骨都在說明一個問題,那碎片不僅會吞噬活物的魂魄,連血肉精氣都吸得干干淨淨。那為什麼它還要這麼麻煩,耗費力量生出鬼氣將魂魄與軀體分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反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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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發出疑問的同時,阿鼎在神識中回答了她的這個問題。

    “因為,它是要讓這些活物在飽受痛苦折磨的同時,生出極致的恐懼、絕望和不甘!活物產生的怨念越是強烈,它所能得到的力量就越強悍!”

    原來如此!

    “真是愚蠢,它釋放出鬼氣,不正好可以為我所用?”阿鼎不屑道︰“死物就是死物,得了些微薄的力量就真以為能養出器魂,竟然還想將我反噬,簡直不自量力!”

    說罷,錦凰便感覺折磨著自己的鬼氣迅速被吸進丹田中阿鼎的身體里,幾吸的功夫便盡數被吸盡,阿鼎甚至開始反吸。

    與阿鼎相比,那碎片的力量本身就薄弱,又被阿鼎一吸,力量更是在迅速減弱。

    如此一來,它哪里能答應,捆縛住阿鼎的根藤驟然松開,擦著周圍的水流發出“嘩嘩嘩”的聲響,就要撤離。

    然而此時,卻是錦凰不肯答應了,眼疾手快就是抓住兩根即將逃離的根藤。隨著它的力道被猛地向前拖拽,一個眨眼的功夫,她整個人就被拖出了數尺。

    周圍狂暴的水流漩渦還在,漩渦中卷裹的無數沙礫和尸骨瘋狂地擊打著錦凰,在她白皙稚嫩的臉龐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痕,仿佛蛛絲網般密集而恐怖。

    她咬緊牙關,牢牢抓著根藤不肯松手。只要她多堅持一會兒,阿鼎就能多汲取一份力量,對對方就多一分削弱,等到雙方對戰之時他們便也就多一分勝算!

    被拽住的兩根根藤在水中瘋狂地甩動,想要擺脫錦凰的桎梏。充耳的嘩嘩聲中,驀地響起一聲低沉嘶啞的吼聲。伴隨著這吼聲,她的丹田內鬼鼎的碎片又是一陣強烈的震動。是那碎片發出的聲音。

    接著,根藤的甩動越發劇烈,錦凰緊抓不住,被甩開了一根,另外一根根藤更加瘋狂。她只感覺自己被猛地一甩,然後下一瞬就“通”地一頓,整條後背倏地撞在了某處粗糙不平的硬物上。

    即使在水中,水流緩解了一部分力道,但仍能夠感覺到全身經絡骨骼被狠狠撞擊了一下,仿佛錯了位,一股腥甜從腹部直擊吼口,口中蔓延開淡淡的血腥味兒。

    “阿錦,你怎麼樣了?”阿鼎焦急地喚她,然後提醒道︰“它就在這里,阿錦,你要小心!”

    錦凰抿著薄唇睜開雙眼。

    手中的燈芯草早已在被卷入漩渦的時候不知掉到了何處,漫無邊際的黑暗籠罩在四周,仿佛遮天的幕布。她感覺到,那股伴隨著強大吸力的漩渦已經不見了。周圍異常的冷寂,除了輕緩的水流聲,便再無其他的聲息。

    然而,正是這樣沉默的平靜卻越發的令人不安。仿佛這平靜之下蟄伏著狂烈的血雨腥風,只要時機一到,便會轟然崛起,戳破這平靜,爆發出可怕的力量。

    錦凰手撐著身下正要站起來,突然,她看到自己的手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詭異之極。

    她整個人猛地一怔,尚未反應過來,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力量將她整個人高高地拋起。

    錦凰渾身無力動彈,看著自己被拋至半空,不受控制地旋轉漂浮。她此時才發現,不是她的手變成了血紅色,而是前方被無數根藤纏裹在半空中的東西散發出了血紅色的光。

    她幾乎一眼就直覺,那東西就是幽冥鬼鼎的另外一片碎片,而桎梏著她的強悍力量也是來自于它!

    錦凰浮在半空中沉浮翻滾,憑借著血紅色的光芒終于看清了自己的所在,是一處不小的空間,約莫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四周是發黑的樹壁,應該是處于巨樹的內部。不知是蟲蛀亦或是其他什麼原因,被挖空了一個孔洞。

    萬年前,那碎片便是落到了這里?

    不知什麼時候,原本無處不在的河水被一股力量推排了開去,整個孔洞仿佛用避水符闢開的結界空間。

    它要做什麼?

    錦凰心底一咯 ,便感覺一股血腥扭曲的陰戾氣息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瞬間將她包裹。她濃色的瞳孔里映出漫天的赤焰火光。

    是幽冥鬼火!

    錦凰的神色變得非常冷凝。那鬼火憑空生出,她的身下、周身、頭頂皆是熊熊的熾焰。腥冷的火舌跳動搖曳,****著她的身體,森冷瘋狂的戾氣仿佛讓她置身于地獄的煉獄火海之中!

    它要煉燒她,破出阿鼎,然後再吞噬阿鼎!

    陰戾扭曲的森寒之氣穿透鮫綾紗法衣,絲絲縷縷地浸染皮膚。哪怕錦凰被碎片的力量桎梏的渾身不能動彈,仍能感覺到身體發出微微的戰栗。

    雖然她體內溫居著阿鼎,但因為她修為不夠,至今還不能與阿鼎身魂合一,即做到自己不懼陰幽鬼氣以及鬼火的燒灼!

    “阿鼎,該是你發力的時候了!”錦凰道。神器的力量,只有神器才能對抗!

    “好!阿錦,我先讓你沖破它的桎梏,你記得要及時拿出苻璃給你的保命法寶。”阿鼎叮囑完她,再次不屑地嘲諷那碎片,“充斥著邪氣的地獄鬼火,簡直是自甘墮落!”

    听到阿鼎的這句話,錦凰才注意到自己周身的赤焰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氣,使得赤焰看上去仿佛變成了淺紫色。

    阿鼎曾跟她提到過,鬼火力量最薄弱的時候呈現出來的顏色是幽蘭色。等到她的力量提升到一定時候,或是隨著幽冥鬼鼎的身體逐漸補齊,幽蘭色會漸漸轉變為力量更加強大的藍紫色,形同雷電的顏色。等到她沖破化神期,或是阿鼎的身體徹底補齊,得以重塑身體,鬼火的顏色就會徹徹底底的變成赤焰色,回歸到普通火焰的顏色。

    但是,那個時候的鬼火卻是最最強悍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地獄鬼火。

    紅蓮業火便是借助它而生成,到時焚邪毀惡,勢不可擋,所有的邪惡在它面前將統統化為煙燼!這世間,除了瑤池里的七彩瑤池水,任何其他的水都無法將它熄滅!

    看到那淺紫色的鬼火,錦凰原本以為是幽蘭色漸漸轉變為藍紫色所呈現出來的過渡之色。如今看來,卻是因為夾雜了黑色的邪氣,所以,這並不是純淨的幽冥鬼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反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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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容她多想,丹田中便溢出森戾詭寒的陰幽鬼氣,迅速躥入周身經絡,自內而外向外迸發。陰冷血腥前所未有,比以往阿鼎傳導給她的都要來得強烈。

    阿鼎釋放出的鬼氣與侵入她體內的鬼氣在經絡中狹路相逢,發出激烈的撞擊和摩擦,瞬間化成無數小而凌厲的力量刀刃,狠狠地凌遲著她周身的經絡。

    錦凰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疼痛,仿佛身體的每一寸都在狠狠地被撕扯著,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並不是只有一次力量的撞擊之後便消停了。雙方力量仿佛化成了斗獸場里兩只凶猛異常的獸類,在她的經絡里展開了角逐。

    阿鼎的力量更為強悍,鬼氣也更為純淨,自然更勝一籌。

    阿鼎生出的鬼氣以凌厲的姿態一步步逼退入侵的鬼氣。

    每每逼退一寸,便是一次力量的踫撞,對經絡就是一次巨大的沖擊。鬼氣所過之處,經絡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終于,在錦凰以為這痛無止無盡的時候,她的身子骨猛地一震,入侵的鬼氣盡數退卻,阿鼎破除了她身上的桎梏!

    一可以行動,她便從儲物鐲中掏出數顆丹藥,連同前兩日才從莽 朱蛤王身上挖下來的金珠一並吞入口中。隨即,周身激發出濃郁的靈氣,幽蘭色的冥火自法衣表層騰地竄起,仿佛燎原之火,迅速將她整個人圍裹其中。

    鬼火旺盛地竄動,圍繞著錦凰跳動搖曳。原本包圍著她的淡紫色火焰一觸踫到鬼火,身量便立馬矮了下來,瑟縮著不斷往後退卻。

    它退一分,錦凰操控著鬼火便近一分。

    兩廂力量在樹洞空間中不斷刮擦,生出“ 里啪啦”的零星火花。

    與此同時,硨又 狻 芫持 幸蒼詵か毆鉅斕謀浠 br />
    獸類的感知往往比人來得敏銳一些。

    只听見,前一刻還寧靜祥和的密林猛然間響起此起彼伏的獸類咆哮聲。溫和拂面的北風攜裹著濃郁腥臭的獸息撲面而來,片刻之後便響起轟隆隆的聲響。

    轉眼,眾滄閬弟子就看到黑壓壓的獸群從北面狂奔而來,氣勢磅礡有如破竹。所過之處,粗壯的樹木仿佛脆弱不堪的野草,被輕而易舉地推到,踏踐成木屑,揚起漫天的塵土。速度之快,仿佛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追趕它們,在眾弟子尚未反應過來之時,驚恐地咆哮著,呼嘯而過。

    又過了片刻,就在眾人鼓起雄心壯志要追上去捕殺妖獸來個大豐收之時,整片土地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晃起來,仿佛發生強烈的大地動。

    眾人驚疑不定,卻听到頭頂上空劃過三道燦然的彩光,正往北面極速而去。正是此次新晉弟子歷練,負責入秘境監視眾弟子行動的三位真人。

    眾人紛紛猜測,莫不是北面發生了異動?更有人爆出驚語,此乃奇寶現世之兆。

    此話一出,其他人哪里還坐得住,紛紛祭出法器朝北面飛速掠去,半空中頓時響起一陣喧嘩聲。人人都怕動作慢了,無上奇寶便落到了別人頭上。

    而樹洞空間中,搏斗雙方都是神器碎片激發出的力量,催動的都是鬼火。陰冷的暴戾之氣在空間中如海浪般激蕩喧囂,形成的氣浪波動往四面八方肆意地掀開,一道接著一道,仿佛海面上激起的浪濤,洶涌澎湃,攜著恐怖的力量。

    錦凰控制的鬼火朝碎片的方向不斷地碾壓。

    突然,空間中響起一聲嘶啞不甘的長嘯,被根藤圍裹在中間的碎片爆發出的紅芒猛然間火芒大熾,攜卷著異常詭異強大的力量,在空間中一層層掀開。

    原本節節敗退的淺紫色鬼火倏地火光大亮,與幽冥鬼火形成對峙之勢。

    兩廂力量在空氣中摩擦踫撞,發出猶如兩柄絕世神兵刀刃相抵的可怕撞擊聲,整個空間被掀起的氣浪攪得天翻地覆,仿佛有一只大手在狠狠地撕扯著。

    才得了靈丹緩解的錦凰還未緩口氣,便感覺一股洶涌可怖的力量狠狠撞擊在胸口,與陰幽鬼氣所產生的痛苦膠著在了一處,撕扯折磨著她單薄的身體。濃郁的腥甜瞬間彌滿了整個口腔,甚至,她感覺鼻下、耳口似有水質一樣的東西正緩緩流出。

    “獸魂凝煉而成的惡魂鬼靈?難怪邪氣這麼重!以為可以煉成新的器魂,簡直痴人說夢!”阿鼎不屑地低罵,轉而對錦凰道︰“阿錦,它要做最後的一搏了,你還受得住嗎?”

    “我受得住,阿鼎!”錦凰忍著痛,咬牙沉聲道。

    隨著她的話落,她感覺周身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陰戾氣息,如墜地獄的絕望,直入骨髓,從靈魂深處激發出恐懼的戰栗,生而不能死而不得。

    錦凰忍不住張嘴爆出一聲大吼,仿佛只有這樣,身上的痛楚才能減輕一些。隨著這聲吼嘯,周身迸發出強大恐怖的力量,如掀起的一層層巨浪,與淺紫色的火焰在空中相撞,發出“轟隆轟隆”聲,仿佛悶雷。

    她周身純淨的幽冥鬼火以勢不可擋的強悍姿態,朝碎片的方向逼近。強勁的氣浪將所過之處的一切絞成粉末。

    最終,卷裹著碎片的無數粗壯根藤盡數化為灰燼,露出漂浮在半空中散發著血色紅芒的鬼鼎碎片。

    沒了根藤的遮擋,碎片上蒸騰的邪氣更加濃郁熾烈,發出的嘶吼聲越發沉啞,透著強烈的不甘和憤怒。

    還不肯臣服嗎?

    “阿錦,只有將它身上的惡魂鬼靈煉化干淨了,才能成功將它吞噬!”

    刺眼的紅芒中,錦凰發白的唇瓣抿成一線,眸光灼烈而堅定,攜著萬鈞之勢傾身靠近鬼鼎碎片。力量的撞擊和擠壓將樹洞空間劇烈地扭曲和撕扯。鬼鼎碎片構出的屏障結界在猛烈地震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

    幽蘭色的鬼火圈成一層結界幕布,將鬼鼎碎片牢牢圍裹在其中。結界不斷地收緊,傾軋著碎片激發出來的反抗之力。

    “嗚……哇……”結界中央發出連綿不絕的尖嘯,樹洞空間越發的扭曲畸形,碎片構出的隔絕河水的屏障結界終于“轟”地一聲砰然碎裂。隔絕在外的河水“轟隆隆”奔涌而來,仿佛洪水決堤,氣勢洶洶,吞沒一切!(。)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禁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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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來不及了!”

    錦凰瞳孔驟縮,咬牙承受著氣浪的不斷沖擊和擠壓,強力催動靈氣和鬼氣。鬼火凝成的結界強勢收緊,將圍在中央的碎片徹底吞沒。

    “嗚……!”空間中爆發出一聲悠長的尖嘯,幾乎刺穿她的耳膜。終于,在持續了漫長的余音之後,尖嘯聲漸漸消散,最後涅滅。

    “成了,阿錦!”阿鼎興奮道。

    然而,整個空間只停滯了一瞬,便發出震耳的“轟隆”聲,從被鬼火包圍的中心爆發出強勁的赤焰氣浪,如翻滾的雲層迅速膨脹,向四周翻騰蔓延開來。

    錦凰幽深晶亮的眸子里,倒映出赤色的宛如蘑菇雲一樣的可怕風暴。

    她來不及細想,從儲物鐲中拿出符璃給她的御魔傘擋在身前,抵擋爆炸造成的強悍沖擊。同時,左手釋放出火蠶絲躥進風暴中心,卷住那塊碎片極速抽出。

    氣浪攜帶的赤焰迅速攀附蠶絲,“嘩嘩”地燃燒起來。

    眼見蠶絲卷著一塊物什飛出蘑菇雲,誰知爆炸產生的力量強大的可怕,竟然燒得這根高階的千年火蠶絲在半空中“啪”地斷裂開來,卷著的碎片沒有了著力,隨著氣浪的沖擊猛地朝錦凰飛彈過來,速度之快幾乎肉眼無法捕捉。

    她只感覺腰腹處猛地一震,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打了進去。

    赤焰色的爆炸風暴近在眼前,強悍的力量沖擊著御魔傘的傘蓋,將她整個人向外推彈開。

    轟隆隆的聲響充斥著耳窩,錦凰的肉眼只看到擋在身前的御魔傘被刺眼的紅光淹沒,接著她整個人就徹底地被包裹在了紅光中。

    她的眼前一片刺眼的血紅,接著後背一震,似跌進了河水中,纏綿的水流朝她圍涌過來,將她瞬間吞噬。

    錦凰昏過去之前,唯一的印象便是,氣浪翻起的浪潮將她高高拋起……

    話說,一眾滄閬弟子懷著興奮激動之情往北面硨臃較蚵尤ュ 歡 諶嘶姑豢拷硨櫻 憧吹揭壞賴姥 焐 鈉舜硨臃較蚣射而出,朝四面八方肆意地掀開。所過之處,參天大樹被盡數推倒,脆弱的草木被絞成碎屑。

    氣浪掀起的滔天巨浪沖上半空,如暴雨般落下,範圍之廣,漫天的水幕,嘩嘩嘩砸向兩岸。

    河水氣勢強勁,兩岸的泥土石灘受到強烈的沖刷,泥漿合著林木花草朝地勢低窪處翻滾滑落。

    眾人踏在法器上眼見不妙,忙紛紛化出結界抵擋。

    然而,堪堪避過沖擊,眾人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發生了奇異的扭曲,連帶著腳下的法器也不穩地搖晃。半數以上修為不夠的弟子紛紛跌落下來,才落地,地面再次發出震動,比之前更加劇烈。

    眾人東倒西歪地站定,便听到一聲轟隆的巨響。所有人猛地一驚,慌忙抬起頭來,只見一束刺眼的紅色光柱從硨擁姆較虺逄於稹<サ鸕乃 俗閿惺 芍 擼 背逶葡觶 坪曜常 閭 鸕亍br />
    大地震動地越發劇烈,仿佛整個密林之境都在發生著強烈的地動。

    各弟子幻出的防御結界轟然爆裂,被可怕的氣浪沖擊地紛紛翻倒在地,修為稍好的七竅流血,實力遜色的直接吐血昏迷。

    滄閬弟子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充耳欲聾的轟隆聲,滿目刺眼的紅光,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不是說是異寶現世嗎?

    就在眾人怔愣之時,密林之境上空突地掠來數道流星般的光芒。一色的黑白相間的光影,當先一道淺藍色的光芒尤為顯眼。滄閬派上下,唯有一人可以不著首座法袍,不是苻璃又是何人。

    此時,他一貫清貴卓然的臉龐上盛滿了焦急,帶著顯而易見的隱憂。

    方才,他正于H樞峰大殿內處理事務,突然察覺到密林之境發生異動,接著便感覺他施于錦凰身上的護身法陣被摧毀,便想也不想地出了H樞峰。

    當他率先落在硨影侗叩氖焙潁硨右丫 且黃 牆濉br />
    硨又 J皆彩鎦 冢 髂痙 貢渙 紋穡  頸喚仕樗毫眩 徒嘟 ︰鈾 尢謂 燎鴣宄傻屯藎 鬯 剎礎br />
    一片慘淡。

    而原本水流充沛的硨櫻 聳貝絲討皇O慮城車囊徊愫鈾  謊劬涂吹膠喲采隙崖宋奘黃甦 系母  約笆蘩嗟墓趨饋J恐 唷 段Z 悖 萌訴粕唷br />
    堪堪擋住爆炸沖擊的甦枋三人,一見到符璃就要躬身行禮,雙手還未合攏卻見符璃如一道藍光飛馳而出,已然駕著白羽法器朝河床掠去。

    三人跟著將視線落在河床上,當觸及到漫無邊際的骨山時臉色頓時大驚,面面相覷,“這……”

    “這些尸骨……”

    “到底發生了何事?”

    話音未落,身旁又是幾道光束躥過,三人定楮一看,正是匆匆趕來的掌門雲衍,及天機、瓊華、丹殊等各峰首座,及幾位真人。

    符璃焦急冷凝的目光在狼藉一片的河底逡巡,一眼便尋到了埋在淤泥里被氣浪毀得慘不忍睹的御魔傘。手中靈氣涌現,斜斜插著的御魔傘嗡嗡地晃動了兩下,便以極快的速度飛向半空,落在了他手中。

    作為玄級中階的防御法器,御魔傘哪里還有最初的風采。傘撐幾乎無一完好,傘蓋也只剩下薄薄的幾片掛在上面,傘身之上沾滿了黑泥和骨屑,惡臭陣陣。

    符璃清俊的眉宇劃過一絲難耐和反感,右手動了動,御魔傘上沾著的髒污瞬間不見蹤影,露出本身的色澤。

    “這……?”

    後面追上來的雲衍等人自然認得這柄法器,無一不露出震驚的神色。到底什麼樣的力量能將這樣一件寶物毀成這副樣子?

    “師叔,到底發生了何事?”雲衍面色肅然,躬身問道。

    符璃淡色的唇瓣抿成一線,下頜輪廓冷毅剛硬,目光一一掃過身下慘不忍睹的河床。過了半晌後方沉聲道︰“立刻下達封山令,所有進入秘境歷練的滄閬弟子全部撤出密林之境。由你主持,刑法總堂從旁協助,徹查此次異動之事!另外……”

    說到這兒,他手上幻出一柄玲瓏小巧的水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禁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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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鏡的鏡面似水面蕩開兩圈漣漪,而後鏡中漸漸浮現出影像來。然而,這影像卻是模模糊糊,仿佛上面蒙了一層灰蒙蒙的煙霧,讓人看不真切。

    符璃眸光沉沉,清俊的眉眼透出濃濃的擔憂,聲線也不復往日的清越,雖則依舊沉穩,但不難听出里面的凝澀和焦急。

    他收回水鏡,繼續道︰“另外,命刑法總堂的弟子嚴守秘境的各個關口,以及所有滄閬山連通外界的卡口,一旦有小錦的蹤跡,立刻來報!”

    身後眾人紛紛領命,再抬頭時只來得及看到白羽在空中留下的余光,符璃的身影則已然消失在了天際。

    時間一點點流逝,滄閬派上下按照符璃及雲衍的法令有條不紊地運作著。然而,唯有負責搜索錦凰蹤跡的刑法總堂,自始至終都沒有她的下落。

    不論是符璃的水鏡還是天樨峰穹蒼殿內懸掛的現世鏡,都無法探知她的行蹤。來來回回浮現出的影像,上面總蒙了一層灰蒙蒙的煙霧,而煙霧之下的景象卻是怎麼也無法探知。

    外面的情況如何,錦凰都無從知曉。

    她只記得滿目刺眼的紅光,自己被氣浪激起的巨濤高高拋起,然後便再難支撐,眼前一黑便昏死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丹田內劇烈的動靜給震醒了。

    通體的疲憊和乏力中,她幽幽睜開雙眼,目光所及是一片泛著紫藍色光芒的結界屏障,上面繁復晦澀的暗金色古梵文匯成一條條光圈,繞著結界表面不停地流轉。

    錦凰尚且有些迷蒙的眸光漸漸明晰起來,左手撐著身下側起上身,只見身側懸空著七根與她手臂同等粗細的鉸鏈。鉸鏈的兩端各自延伸向遠處互為反向的黑暗虛空之中,似連接在什麼物什之上。

    這七根鉸鏈相互之間兩兩交叉,構成七角星狀,共同圍攏著中央的七角星高台。高台的七個角上各點了盞蛟油燈。而她,就側躺在這座高台之上。

    整片天地晦暗幽深,仿佛終日不見陽光的陰晦之地,唯有結界薄弱的暉光和蛟油燈提供些光亮。

    錦凰動了動,幽深的眸子眯了眯。這周圍,她的身旁,無盡的黑暗虛空中,縈繞著濃郁的陰戾暴寒之氣,與鬼氣如出一轍,絲毫不亞于阿鼎的陰幽鬼氣。

    這是……渡厄陣……?

    “阿鼎?阿鼎?”錦凰在識海中呼喚阿鼎,丹田內碎片非常鬧騰,體內卻是寂靜無聲,無人回應。

    她唇瓣抿了抿,淺淡的唇色越發蒼白。之前的搏斗,阿鼎定然費了不少力量,如今恐怕又是陷入了沉睡。

    她將視線投向虛空。如果,這真的是渡厄陣,那不就是說這里是曾經關押過修真界數十位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及為禍蒼生的妖魔的七星峰,如今滄閬派的禁地?

    怎麼會到了這里?

    容不得她細想,虛空中突然生出一股大力,丹田內碎片震動的越發厲害,仿佛無形中被牽引著。

    錦凰渾身無法動彈,仿佛被下了強大的禁制。她被那股力提著浮上半空,停在由七根鉸鏈構成的七芒星正中央。

    隨即,原本彌散在黑暗虛無中的陰戾之氣仿佛受了某種指引,開始無聲地流轉。慢慢地,陰戾之氣越聚越多,凝結成可視的灰黑色,仿佛拖著長尾的粘稠煙氣,繚繞在她的頭頂、周身、身下,盤旋,流轉,變幻不定。

    錦凰感覺到從醒來就沒有消停過的丹田,此時竟奇異地安靜了下來。樹洞空間爆炸之時,她明確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打進了腹部,如果沒有猜錯,是鬼鼎的另外一片碎片。

    雖然不知道氣浪是如何將她拋到這里,但既然碎片已經進入丹田,下一步便是怎麼成功吞噬它,讓它和阿鼎融為一體。這里,充斥著陰幽鬼氣,說不定便是契機。

    如此想著,她閉上雙眼,凝神屏息,慢慢放空神識。

    她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陰戾之氣在她周身的細微動靜,仿佛刻意放慢了動作,繞過身下,滑過身畔,游走到她丹田上空,盤旋匯聚成一道漩渦。漸漸的,越來越多的鬼氣被吸納,漩渦逐步膨脹,煙氣翻涌仿佛澎湃涌動的浪花。

    頃刻的功夫,漩渦便如一處龐大的風暴團,將錦凰整個人籠罩在內。她整個人就處在漩渦的中心,將周圍不斷涌來的鬼氣自丹田處不斷吞噬。

    明明是陰戾至極血腥至極的陰幽鬼氣,以如此可怕的姿態、仿佛狂風暴雨般納入,錦凰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的意識飄飄蕩蕩,仿佛已經游離出了七星峰、滄閬山。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哀嚎聲。

    錦凰下意識地睜開雙眼,卻著實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了震。

    只見烏壓壓的一片如猛鬼出閘自遠處侵襲而來,身著黑袍背形佝僂的怪物、青面獠牙的惡鬼、披頭散發的冤魂……情狀各異,然而此時卻都是瘋狂地嘶吼著,面上眼底閃爍著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使它們原本猙獰的面皮越發恐怖。

    它們的身後,妖冶艷麗的熔火如洶涌奔騰的潮水,仿佛曼珠沙華盛放,一路鋪展而來。絢麗的火光搖曳跳動,勾勒出紅蓮的形狀,連帶著漫天的漆黑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層薄紅,美麗卻致命。

    熔火的速度很快,迅速自後將惡鬼怨靈一點點吞沒。錦凰看到它們在火海中拼了命地掙扎,大聲嘶吼慘叫著。

    熔火一路蔓延,勢不可擋,一直延伸到一座懸空的石橋。石橋上的鬼魂不堪熔火灼燒,跳進橋下的河流。然而,鬼魂一接觸到河水,水中便突然伸出無數鬼爪,撕扯著鬼魂將其狠狠拖入水中。鬼魂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轉眼便沒了聲音。

    這是哪里?鬼府地獄嗎?如果真是地獄,卻為何又是這樣一副景象?

    錦凰心底溢滿了疑惑。恰在此時,漫天的火光與黑暗交界之處慢慢顯現出一道白影,如驚雷劃破夜幕踏空而來,攜著傲然于世的睥睨和凜冽的殺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禁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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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白影越來越近,錦凰下意識地睜大眼楮,然而這人的容貌卻像是蒙了一層灰色的霧氣,怎麼也看不清楚,但是依身形來看是個男子無疑。

    男子理也不理在熔火中掙扎哀求的一眾鬼魂,一掠浮到石橋上空,轉過身來。錦凰看不到他的模樣,卻輕而易舉地看清了他眉心紫黑色的火形印鈿,竟是神墮入魔道凝成的魔鈿!

    錦凰大驚,耳邊突然傳來男子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妤兒……回來!妤兒……!”

    她心口驀地一痛,猛地睜開雙眼,在識海中清醒過來。然而,那一聲聲痛徹心扉的瘋狂喚聲卻依舊仿佛縈繞在耳畔,帶著男子痛徹心扉的絕望和悔恨。

    錦凰來不及思索方才看到的一切是夢境還是真實存在過的場景,便感覺丹田之中蘊滿了渾厚強勁的力量。同時,周身靈氣暴漲,在經絡之中橫沖直撞,竟是前所未有!

    是晉級之兆!

    錦凰不多想,連忙再次閉上雙眼,將心神再次沉寂下來。

    不消片刻,她就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朵毫無重量的雲彩,輕飄飄地浮上半空。周圍裊繞著白茫茫的靈氣,仿佛粘稠的霧氣,變幻不定。

    不知怎的,霧氣中突然飄來無數密密麻麻、仿佛蝌蚪般晦澀難懂的暗金色古梵文。變幻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圈,圍繞著中心的錦凰有規律地旋轉浮動。漸漸地,梵文越來越多,光圈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一層暗金色的碩大的符文球殼,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

    符文凝成的球殼空間仿佛浩瀚的蒼穹,囊括了天地、草木和星辰。錦凰就仿佛化成了里面小小的一粒塵埃、一顆露珠,在粘稠如雲層的靈氣中穿梭浮蕩。她感覺自己的神識已經脫離了軀體,恣意地在其間起起落落。

    時間不知過了幾許,仿佛亙古綿長的歲月,山河變幻,星辰隕落。

    碩大的符文球殼“砰”地一聲炸裂開來,暗金色的古梵文碎裂成無數一點一點蝌蚪似的文字,懸浮在浩瀚的蒼穹天際。時間仿佛就此停頓,天地之間所有的動靜、變化全部靜止,仿佛被禁錮住了一般。

    然而,這樣的寂靜緊緊只停頓了一息,所有的蝌蚪符文緊接著匯成一條健碩的閃爍著金光的游龍,在她頭頂盤旋咆哮。隨即,攜著萬鈞之勢,呼嘯著自上方沖著她的丹田狠狠灌入。

    “哇!”錦凰被這股勁道沖得不由自主地蜷曲了身體,張口噴出一股濃霧狀的靈氣。

    接著,全身的經絡、骨骼仿佛雷電涌過,傳來撕裂般的痛意,發出“ 里啪啦”的聲響。

    錦凰咬緊牙關,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片片割下,又一片片重組起來。這種剔骨剜肉的痛楚清晰無比,是完全不同于鬼火的燒灼之痛,是每一次晉級必須要承受的洗滌之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她幾乎快要習慣于這痛楚之時,丹田之中突然躥出一股濃郁溫和的靈氣流,卷裹著受傷的經絡和骨骼,一點點將痛楚驅散,將傷處熨帖。

    錦凰感覺從未有過的舒暢,整個人仿佛煥然一新。

    她迫不及待地運轉體內的靈氣,發現體內經脈不僅得到了擴張,更顯強勁堅韌,內里的靈氣更是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竟然比原先渾厚了不止一倍!

    這,是築基後期!

    她竟然越過中期,直接一躍晉級到了築基後期!

    不光如此,她用神識掃視體內,發現阿鼎的碎片比原先可憐的一小片大了許多,色澤也較之前亮麗了些許。仿佛蒙塵的珍珠被擦去了一層污漬。

    這是……不止晉了級,還成功吞噬了碎片!

    錦凰輕輕吁出一口氣,胭脂色粉嫩的唇瓣微微上翹,勾起一抹愉悅輕松的弧度。終于熬過來了,卻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喜人的結果。

    “阿錦!阿錦!”恰在此時,那塊碎片動了動,接著阿鼎激動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那模樣那語氣,仿佛是得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貝迫不及待想要與人分享的孩童。

    “阿鼎,你感覺怎麼樣了?”錦凰問道。

    她只能感覺到體內靈氣渾厚充裕,也不知是晉級的緣故還是鬼鼎吞噬了碎片的緣故,總之能感知到的變化非常模糊。但是阿鼎卻是不同,鬼鼎是阿鼎的身體,鬼鼎如何,只有阿鼎最為清楚。

    “我感覺自己精神了不少,力量也回來了一些,但並不充沛。這碎片到底還是太小了,只是零星的一片,若是大一些就好了。”說到最後,語氣中不乏遺憾和焦急。

    錦凰沉默不語,阿鼎口中的那零星一片,之前在樹洞空間中為了煉化它,她幾乎拼盡了全力還險些失敗。若是它力量再強大些,恐怕被反噬的就變成她了。

    察覺到她的想法,阿鼎附和道︰“倒也是,是我太急了。重塑鼎身何其艱難,不然我也不會沉睡這麼久。”越到後來,阿鼎的語氣越顯低落,之後卻又突然話鋒一轉,“不過阿錦,你這一次一躍晉級到築基後期,真是了不得,我的感知跟著也敏銳了許多呢,看來,沖破金丹期也不遠了!”

    似是預想到不久後的美好,阿鼎變得異常激動和興奮,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阿鼎……”錦凰剛打斷它,突然感覺到一股強悍的靈力波動突然而至,最後停在離自己不遠處的前方。

    熟悉的梨花木清香……

    她睜開雙眼,身體靈活地翻了個身,自半空中翩翩然落下,腳尖輕點粗壯的黑色鉸鏈,鉸鏈柔軟的反彈力將她整個人再次彈向半空。錦凰粲然的眸子仿佛萬般星辰,容顏狼狽卻嬌麗無雙,視線落在結界外俊逸挺拔的身影上時,唇瓣一咧,好似萬千芙蓉齊發,瀲灩傾絕。

    “師傅……!”

    符璃見她輕巧的身子朝渡厄陣的法陣牆直直地沖過去,明明知道此陣只對惡靈冤魂有束縛之效,心仍是忍不住往上提了提。腳下靈氣涌動,淺藍色的法袍劃出一道飄逸的弧度,人已經掠上了半空,穩穩將錦凰抱了個滿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禁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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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師傅!師傅!”懷中,乳燕般嬌嬌小小的一團深深埋進他懷里,雙臂緊緊攏著他的腰身,不留一絲縫隙。

    符璃清俊的眉宇浮現起一絲無奈,一貫冷清的眼眸卻是漾起了一圈圈漣漪,仿佛冬雪初融,透著淡淡的暖意,美得驚心。

    這六年來尋而不得的擔憂和焦慮,這一刻仿佛都被奇異地撫平了。

    他攬著錦凰緩緩落下,伸出手撫了撫埋在胸口處毛茸茸的腦袋,嗓音輕軟柔和,“無事就好。”視線落到她因為晉級而排出的髒污淤血時,眉宇深深地蹙到了一起,但到底是忍了下來。

    過了半晌,見錦凰還沒有放開自己的打算,符璃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背,語氣中帶著輕笑,“好了,都是大姑娘了,以後可不能再這般抱著為師撒嬌了。”

    懷里毛茸茸的腦袋听到這話終于有了反應,抬起頭來神色失落又低迷地看了他一眼,攏著他腰身的手臂漸漸放松力道,低垂著頭嗓音難過而傷心地低喃,“師傅是不疼小錦了嗎?”

    “自然不是!”符璃立馬否定,對上她瞬間如煙花綻放般璀璨的眸子,耐心道︰“為師怎麼會不疼小錦了呢!你方晉級完,該是好好調息鞏固靈氣才是。況且,這一身髒污也是該梳洗一番。”

    他這麼一提,錦凰才“呀”地一聲,狀似懵然驚醒般看著被自己弄得這兒一塊髒那兒一塊污的淺藍色法袍,貝齒咬了咬胭脂色的下唇瓣,忐忑又懊惱地覷了眼符璃,忙掐出淨身咒為他洗去髒污,可憐兮兮道︰“師傅,小錦不是有意的,小錦……”

    “無礙。”符璃不在意地打斷她,指尖微動,前襟上的污漬瞬間不見了蹤影,連帶著錦凰也是變得清清爽爽,只是容貌依舊狼狽。

    他踫了踫掛在腰間的紫玉葫蘆,下一瞬手中已然多了件簇新的桃紅色斗篷。指尖動了動,桃紅色斗篷朝著錦凰當頭落下,大小剛剛好,將她因為法袍破損而露在外面的大片瓷白肌膚遮得妥妥帖帖。

    這一動作只在須臾之間,錦凰一時不妨倒是愣了愣,隨即雙手交互抓著兩側正要開口謝過,誰知低頭往身上一看,卻是愣住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變高了,身子骨拓寬了許多,抓著前襟的指骨也比先前修長縴細。這絕對不是十二歲該有的骨架子。

    “這……師傅……?”錦凰怔怔地看著符璃,“小錦長高了?可是……這……?”

    她確實是嚇了一跳,但並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這麼夸張。她在符璃面前的所有舉動,不過是在扮演一個乖徒兒該有的單純良善,獲取他的信任和疼寵罷了。

    不過,乍一看到自身變化的時候,她確實小小驚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最多不過過了數日的功夫,卻沒想到已是經年。不過,修真界便是如此,尤其是入定或是閉關晉級,神識沉寂之後以為不過是過了一日的時間,卻不知外界時光飛逝,再踏入世或許已經是百年之後。

    “自你那日在密林之境中突然消失,至今已是六年過去。”符璃將她一縷貼在臉龐上的發絲捻去,向她解釋道,語氣中隱含喟嘆。

    這六年來,不僅是刑法總堂,他還動用了在T州大陸的所有暗線和人脈,幾乎可能的地方都尋遍了。一次次啟動現世鏡,又一次次失望而歸,但他終究不相信自己的徒兒就這般無聲無息地隕落了。還好,小錦不僅平安無虞,還得了這般喜人的機緣。

    不愧是他符璃的弟子。

    符璃一時間與有榮焉,但還是心有余悸地囑咐她道︰“以後,若是再遇上什麼危險,切記第一時間發訊給為師,切勿逞能,知道了嗎?”

    “是,徒兒知道了!以後再不會讓師傅為徒兒擔心了!”錦凰縴白的手指攀上他的袖袍,一雙璨亮星眸濡沫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溫暖又乖巧。

    符璃心念一動,忍不住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嘴角微翹點點頭,輕“嗯”了聲。轉而問道,“小錦,你可知自己為何出現在此地?”說罷,視線落在被渡厄陣結界籠罩地密密實實的七星峰,眉峰間蹙出一道褶皺,眼底眸光變得凝重。

    此地凶險萬分。曾是滄閬派用來關押修真界魔徒及妖魔的牢獄,內里充斥著強悍恐怖的陰森鬼戾之氣。經過千年前那場變故之後,更是成了整個滄閬山的極凶之地。整個滄閬山,除了他和掌門雲衍,其他人沒有那個修為和資格可以入內。

    此處,也因此用了專門對付惡魂怨靈的渡厄陣將邪物盡數封印在內,以免它們出來傷及派內弟子。此地,也成了滄閬派封閉了千年的禁地。

    所以,他幾乎將滄閬山每寸土地都翻遍了,卻從未想過她其實人在七星峰。也難怪連現世鏡都無法顯現出她的所在。

    只是,小錦卻為何在此地現身,不僅未被邪物所傷,反倒從築基初期一躍晉級至築基後期?

    先前,若不是他發現此地有靈氣波動的動靜,以為有弟子誤闖了,不然至今都不會發現她的蹤跡。

    “回師傅,小錦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小錦那日在密林之境中被氣浪擊中,之後就一直昏迷。就在方才才感覺體內靈氣暴漲,就沉寂下神識靜心晉級。小錦也是將將才醒過來。”錦凰珍珠似的黑眸澄澈清明,折射出無辜而懵懂的光。

    然而,她心底想的卻是,竟已過了六年!不知外面又是怎樣一番景象?香昀他們這六年來過得好嗎?

    符璃一向信任她,對她所說的話從未疑心過,當下即信了她的話。

    心道,天地循環自有規律。個人有個人的際遇和緣法,所追求的大道也是各不相同。或許,小錦會出現在這七星峰便是她的緣法,她所追求的大道。

    他雖說是她的師尊,但也只是將她引入修真之路上的引路人罷了。她能否尋得自我的大道,終究還要靠她自己的努力和際遇。他根本不能強制她與自己修相同的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回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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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這里是什麼地方啊?還在滄閬山麼?”錦凰也沒有給他深思的時間,又開口問道。面上的表情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見到陌生環境該有的好奇和懵懂。

    她其實對七星峰所知甚少,此事千真萬確,前兩世也不曾見過真容。之所以知道有這麼個地方,還是前世無意翻動《滄閬志》時看到了零星一二。

    “此地名為七星峰,是刑法總堂曾經關押罪人的牢獄……”苻璃也不隱瞞,向她娓娓道來。

    他說話的同時,兩人腳下驀地幻出一道藍紫色的傳送法陣,熠熠生輝。錦凰只感覺眼前一黑一白,下一瞬間,人已經踩在了H樞峰大殿前的坪台上。

    根據苻璃所述,七星峰在創派之初由派中品階最高的陣法符篆大師所設,布下T州大陸十大古陣之一的七芒星祭陣。七星峰也是由此陣而得名。

    然而,千年前,被整個修真界譽為“最牢不可破”的七星峰卻被一名修真惡徒毀于一旦。滄閬派也因為此人蒙受重大損失,元氣大傷,至今沒能緩過來。

    這名惡徒,其實錦凰前兩世的時候就曾听說過他不少的傳聞,卻從未想過將兩者聯系到一處。她沒想到的是,此人竟然也是滄閬弟子,更驚奇的是,他還是苻璃最小的師叔。按照輩分來講,她還該尊稱他一聲“師叔祖”。

    不過,天機峰上留存的弟子名錄中已經找不到他的名字了。因為,早在此人墮入魔道之時,就已經被踢出了滄閬派。

    當年,此子被修真界眾位修為高深的長老和尊者合力圍捕,最後被關入七星峰之中。誰曾想,他竟然在獄中以其他囚徒為試煉之人,在練成煉魂術的同時,參悟出了注魂術和控魂術。

    “照苻璃所說,那此人就是那個令煉魂術成為禁術的天才少年?”丹田中,阿鼎驚呼道。

    “不錯,就是他!”錦凰點點頭。腳下,翠綠色的葉片狀飛行法器在稠霧般綿延的靈氣層中若隱若現,藍白色的袍擺隨風獵獵,劃出飄逸靈動的弧度。

    “後來又如何了?”阿鼎追問,語氣中透著不可思議。

    如何能不驚詫!修真界人才濟濟,高手輩出,憑此人一人之力竟然能讓整個修真界元氣大傷,得有多大能耐!

    “凡是被壓入七星峰的囚徒均是窮凶極惡之人,修為又都十分了得。這些人被他煉魂之後,全部變成了只听命于他的傀儡。而後,他利用這只傀儡軍團沖破七芒星祭陣,摧毀七星峰,而後殺入滄閬派。”

    錦凰所說的,全是那日苻璃告訴她的。

    他倒一點也沒有跟她隱瞞,甚至還告訴她,雖然七星峰已經封閉上千年,但因為其內凶狠邪戾的陰魂戾氣終年不散,故而除非有高深的修為或是強悍的寶物傍身,否則一旦入內幾乎不能妥善無虞。

    也因此,七星峰內存放了一件滄閬派歷代守護的密軸。

    這些,錦凰前兩世聞所未聞,若不是這一世誤落七星峰,根本就沒有機會知道這些。

    至于苻璃所說的密軸,未免不引起他的懷疑,在看出他不會告訴自己之後,錦凰便故作懂事又黯然地點了點頭。此事,也就此不了了之了。

    “此人當真稱得上曠世奇才,若不是為情所困墮入魔道,恐怕現在早已尋得大道,塑成仙體了。”阿鼎忍不住感嘆,為那人心生惋惜。

    “……”錦凰靜默不語,玲瓏的身軀在連成白雲狀的靈氣中不斷穿梭。

    “阿錦……”過了半晌,阿鼎突然出聲喚道︰“我知道你為了復仇啟動昆侖鏡,可是,這真的值得嗎?以你的天賦,榮登仙途指日可待”

    “阿鼎……”錦凰聞言,嘆了口氣。

    她怎麼會听不出它的言外之意。修真之路道阻且長,何其艱難。若人不能摒棄七情六欲,最終終會形成一種執念,滋生出心魔是早晚的事。一旦心魔生成,離墮入魔道也不遠了……

    阿鼎它是想勸她放棄復仇,放下執念,一心尋求大道。

    “阿錦,以你如今十八歲的骨齡就達到築基後期,如此天賦,與此人不遑多讓。我不想你以後也同他一樣的結局……阿錦!”阿鼎苦口婆心地繼續勸道。

    “……阿鼎,你不要再說了,我自有分寸。”

    “你……哎……”見她不為所動,阿鼎嘆了口氣,竟生出一股無力感來。

    一人一魂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轉眼,葉片狀飛行法器就落在了天樨峰弟子舍前的坪台上。

    原本來回行走的弟子皆沒有注意到錦凰,待她熟門熟路地往弟子舍走去的時候,眾人隨意一瞥,隨即都一副怔怔愣愣的模樣,仿佛被人施了法術一般。過了半晌,才猛地回過神來,紛紛躬身向她行禮。

    錦凰明亮的眼眸彎如弦月,嬌麗傾絕的臉蛋似滄閬山天邊初起的朝霞,粉唇往上一翹,美得叫人砰然心動。

    “不必多禮。”她朝滿臉不敢置信的眾人擺擺手,雙手背在身後,模樣嬌俏靈動。眨了眨鴉羽般濃密的羽睫,頭嬌憨地歪了歪,沖眾人問道︰“你們可有見到香昀、溫竹還有溫蘭三人?”

    “回……回錦師叔祖,弟子瞧見他們三人,似是往瓊華峰的方向去了。”其中一名男弟子率先回過神來,忙恭敬地回道。

    錦凰點點頭,看著眼底充滿好奇和驚異的眾人,明媚一笑,眸光真誠道︰“阿錦失蹤的這六年,辛苦大家為阿錦奔波,阿錦在此多謝大家。”

    此類為同門師兄弟奔走的事,一眾弟子也不是沒遇到過,本已習以為常。但像錦凰這般鄭重其事地道謝,又是以那樣尊崇的輩分的,整個修真界恐怕都找不出二三十人。

    眾弟子雖然面上一副誠惶誠恐不敢承受的模樣,但這話听在耳朵里到底有所不同。

    眾人對這位小師叔祖心底是越發的欽佩了。一見她轉身走遠,便竊竊私語起來。

    “方才我不是眼花了吧?我似乎看到錦師叔祖了。”

    “哎呀!你沒眼花,不過你再這樣搖下去,我就要眼花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回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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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錦師叔祖的模樣,在這莫名失蹤的六年里,恐怕是有了一番不凡的際遇吧。”

    “符璃尊者的親傳弟子自然是不同的。”

    “是啊,只是沒想到,錦師叔祖竟還向我們道謝了。”

    “哎呀,她便是符璃上仙的親傳弟子嗎?竟然這般平易近人!”

    “听其他人的意思,是呢。我原以為作為符璃尊者的弟子,必定眼高于頂,瞧不上我們這些個輩分低微的小輩的,卻沒想到這般平易近人,與丹殊峰那些人全然不能比!”

    “說得不錯!你不知道,前些時日我听到丹殊峰的兩名弟子趾高氣揚地詆毀錦太師叔祖呢!說都六年過去了,指不定尸骨都化成灰了,還找什麼找!還說刑法總堂至今還在尋找錦太師叔祖的下落,也不過是礙于仙尊的威嚴,不得不听命行事!”

    “啊!他們竟然敢這麼說,簡直……”

    “……”

    錦凰听著耳邊傳來的竊竊私語,嘴角微微翹起,眼底眸光明亮卻幽深。單手祭出飛行法器,朝著瓊華峰的方向掠去。

    然而,識海之中她卻如此對阿鼎道︰“你也听到了吧,我不去犯人,人便已經先來犯我了。如若我還是跟前兩世那樣不做任何防備,你說我最後會如何?”

    阿鼎很不理解她的話,不以為然道︰“不過是幾句話罷了。阿錦,你只要不去听,他們還能怎麼著。”

    “不,你不懂。有一句話叫做‘人言可畏’。有時候,幾句話的威力遠不是你能想象。其威懾力甚至超出了仙器和玄器!”

    “怎麼會?”阿鼎驚叫,隨即斷然否定,“我不信!”

    錦凰冷哼了一聲,深吸了口氣抑制住心底涌上來的徹骨怨毒,冷沉道︰“阿鼎,你可知我前兩世是怎麼從雲端墜入地獄的嗎?”隨即,也不待它說話,她便自顧自地說道︰“就是江心月,連同她的情人們,污蔑我勾結魔族,企圖釋放出魔尊裂蒼穹,顛覆六界!”

    “呵呵!”錦凰又是冷笑兩聲,“勾結魔族,其罪何其嚴重!滄閬派六峰首座齊聚穹蒼殿,共同問罪于我。可笑的是,江心月還拿出了我勾結魔族的種種所謂的證據,直指我便是魔族奸細!簡直可笑!魔族左使南T是江心月的裙下之臣,結果,真正的奸細卻來指認我是奸細!”

    說著,她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滄閬派那些沒有腦子的蠢貨也不去印證那些證據是否真實,便全部信了她的話,用世上最惡毒的言語罵我攻擊我!義憤填膺地揚言說要打碎我的元嬰,讓我成為廢人,再不能作亂!”

    “這……怎麼會……”阿鼎瞠目結舌,語氣中盡是不敢置信,訥訥不能言語。

    “呵,怎麼會?”錦凰冷嗤,斷然道︰“事實便是如此!”

    這些話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哪怕整個滄閬派乃至整個修真界都不信她,她都不在乎!最讓她在意的,自始至終都是那個人的態度!

    他信她,她便勝;他不信,她便輸!

    可是……

    其實,錦凰所有的不甘和怨恨,不惜兩次逆輪轉命都是源于那個人!可是,她自己不知;或許她其實心底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過了許久,阿鼎都沒有說話,顯然被她的一番話驚到了。

    就在錦凰驅御著法器緩緩降落于瓊華峰之時,丹田中傳來阿鼎的低語,“阿錦,到了此時我也不知道是該繼續勸你還是不勸你好。我只是……不希望,有一天,我必須為了行使作為上古神器的職責,而沖破魂契的禁制和你同歸于盡……”

    恰在此時,方才離去的天樨峰上突然響起三聲曠古浩渺的鐘聲,一重疊著一重,余音裊裊,一共三聲。

    阿鼎低低的聲音合著空靈的鐘聲余音,仿佛裊繞在滄閬山上空的靈氣雲層,被風一吹,好似薄霧般漸漸散開,最後彌漫在浩瀚的長空之中。

    葉片狀飛行法器落在瓊華峰坪台上,錦凰緩步走了下去,薄薄的雙唇抿成一直線,原本的胭脂色盡數褪去,一片慘白。

    她雙眼微眯,璀璨的星眸此時一片晦暗幽深,略顯狹長的眼型為她平添了幾分冷厲和煞氣。過了片刻,眼底的陰沉才漸漸散去,眸光恢復成一貫的澄澈明亮,仿佛花瓣上的朝露。

    識海中,她道︰“如果真到了那麼一天……”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只希望,一切都能結束……”

    最後一句,嗓音很輕,輕飄飄的好似身側掠過的稀薄靈氣。也不知她這句話是說給阿鼎听,還是她自己。

    過了片刻,錦凰故作輕松道︰“阿鼎,你說香昀他們待會兒見到我,會是何種表情?”

    “大概會又驚又喜吧。”阿鼎顯然還沒緩過勁來,語氣依舊有些懨懨。

    想到三位好友,錦凰嘴角不自覺微微翹起,“我想也是。”說著,緩步朝伏魔殿走去。

    看到她,瓊華峰弟子的反應與天樨峰如出一轍,一臉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六年前,密林之境中所發生的事情被傳得神乎其神,硨涌萁摺 焉降墓嗆  購詰目菽荊 約耙蛭 譴問錄扉胤逄匾庀麓 墓乇彰芰種 呈 甑姆 睢R隕現種鄭 足現釗私園底圓虜猓 躉嗽繅言諉鼐持惺 俏藪妗K孀攀奔淶耐埔疲 諶嗽椒 嶁耪庖徊虜猓 皇前 詵⑶ 桓業敝謁黨隹 br />
    然而,如今卻突然看到她現身,如何能不驚!

    錦凰兀自笑得明媚傾城,眸光似漣漪般微微蕩漾,也不理眾人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微笑著從他們身側掠過。

    “阿香!阿竹!阿蘭!”看到正從伏魔殿側門低著頭緩步出來的三人,她一時沒忍住,欣喜地開口喚道。

    她的嗓音不高,然而落在三人耳中卻好似平地驚雷,在耳邊猛地炸開。

    三人猛地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俏生生立在廣場中央的錦凰,臉上均是同一的表情,仿佛被施了定身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回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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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是一臉驚喜嗎?錦凰心底疑惑,抬腳走上前去,“我是阿錦啊!阿香!阿蘭!阿……”

    “竹”字未落,三人就如同離弦的羽箭,一下子掠到她跟前。香昀和溫蘭兩人更是一左一右,猛地朝她撲過來,雙臂將她勒得緊緊的,仿佛是在拼命抓住某件物什,又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她就又消失不見。

    錦凰被兩人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僵著脖子,好不容易從喉嚨里冒出兩個字,“阿……香……”

    “你怎麼才回來!”她話剛落,香昀的哭罵聲就在耳畔響起。隨即,就有溫熱的水質順著她的脖頸滲進她的里衣,脊背處瞬間傳來黏濕的觸感。難受,錦凰卻絲毫不反感。

    “阿錦,我們以為……以為你……”左邊的溫蘭直接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對不起,這麼久才回來,讓你們為了擔心了。”錦凰眼底一陣酸澀,心里卻是開心的。

    這便是友人,她失蹤了會為她擔驚受怕的友人。

    香昀突然放開她,猛地抬起頭來,一雙眼楮腫得好似樹上掛著的紅桃果,淚水糊了滿臉,模樣狼狽,卻是一臉凶狠地盯著她,“你這樣把我們推開,你讓我們怎麼辦?你讓我們怎麼能夠心安?”

    幾句話說得咄咄逼人,然而,香昀眼底的脆弱和瘋狂還是泄露了她的恐懼和驚惶。

    她話方落,溫蘭也跟著討伐錦凰,“我們說過,有獸一起殺,有寶一起得,有難一同當!你把我們推開又算什麼,還當我們是同伴嗎?”

    站在旁邊,眼眶泛紅的溫竹也一臉冷凝地看著她,頗具氣勢,“阿錦,以後,莫要再將我們推開了,我們是伙伴!有難一起當!不過,無論如何,你如今無事便好。”

    錦凰嘴角微微翹起,眸底閃爍著細碎的星光,視線一一劃過眾人,重重點頭道︰“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

    “嗯!”香昀溫蘭擦干眼淚,也跟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阿錦,這六年你到底去了什麼地方?為何音訊全無?連現世鏡都顯現不出你的所在?”一行四人緩步朝坪台走去,香昀迫不及待地問道。

    錦凰鴉色的羽睫垂了垂,掩去眸底的異光,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那天我被氣浪擊中之後便暈了過去,也不知自己被拋到了何處,等我醒來的時候便看到了師尊,是師尊救了我。我本以為才過了不過數日的功夫,師尊卻說已是六年過去。”

    自七星峰出來,符璃便囑咐她莫要將七星峰之事泄露出去,以免門內弟子心生好奇誤闖七星峰。她本就不想將此事說出去,恰好與之不謀而合了。

    “如此說來,那你便是昏迷了六年?”溫竹問道。

    “嗯。”錦凰點點頭。

    此時,四人恰好行到坪台之上,正要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突然,半空中傳來法器的呼嘯聲,由遠及近,正極速而來。

    四人下意識地抬頭往聲源望去。

    待看清來人,錦凰眸底劃過一絲暗哂,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滄閬派這麼多座峰頭,她不過才出H樞峰,就踫到江心月和陸珩。她是不是該稱一聲“孽緣”!

    錦凰的五感隨著修為的提升又較之前敏銳了許多,所以,她率先看清三人。隨著他們不斷地靠近,連香昀溫蘭還有溫竹都看清了來者是何人。

    香昀方才還掛著的笑意當即消了下去,轉過頭有意遮住她的視線,對她道︰“阿錦,我們走吧。”

    錦凰心頭一暖,卻是搖了搖頭,“阿香,我看到他們了。”

    “阿錦!”香昀咬了咬下唇瓣,氣惱地跺了跺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隨即,錦凰便听到耳邊傳來她的密語傳音,“你不知道,這六年里,丹殊峰的人可沒少在背地里詛咒你!說不定都是江心月那賤人造的謠,你干嘛還要去理會她?”

    “阿香,這都是你的猜測,或許並不是她傳的呢……”錦凰回她,還不待她說完,阿香便急急地打斷她道︰“阿錦,你怎麼到了現在還這般信她?難道我會騙你不成?她……”

    “阿香,你先听我把話說完。”錦凰不得不打斷她,耐心地解釋道︰“我沒有不信你。你說她造謠並沒有實據,更何況整個滄閬派人人都知我和她情誼深厚,若這般甩下她不予理會,難免會落人口實。說不定又要被她抓去了把柄……”

    香昀顯然是將她的話听進去了,兩道秀眉蹙到了一起,表情忿忿又不甘,看得錦凰一陣好笑。

    她轉頭看向已經近在咫尺的三人,粉嫩的唇瓣完美翹起,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干淨而美好。

    她良好的目力讓她輕而易舉地看到,江心月視線觸及她時臉上一剎那的僵硬。錯愕、不敢置信、驚詫、失望、不甘、怨毒……種種表情交替變幻,當真精彩至極!

    消失六年,她怕是以為她早死在那個不知名的角落了吧……

    “陸哥哥,月姐姐,玄熙。”錦凰看著三人,臉頰兩側的笑渦若隱若現,仿佛萬千繁花剎那綻放。

    “小錦?”陸珩腳下的法器堪堪落在坪台上,他便快步走上前。一貫鎮定沉穩的俊臉上難得流露出驚詫和不敢置信的神色,目光自上而下將她仔細打量了一番,不敢確定地喚道。

    “陸哥哥,是我小錦。我回來了。”錦凰俏生生地往他身前靠了靠,頭歪了歪,沖他暖暖一笑。

    仿佛被這山澗清泉般的愉悅感染,陸珩剛毅冷峻的臉龐上緩緩浮起一絲笑意,點點頭,“沒事就好。”

    陸珩的模樣本就不俗,輪廓鋒而不銳,鬢發如墨,鼻梁俊挺,眸如寒星,傲氣深藏。經過這些年的洗禮和沉澱,氣韻越發沉穩鎮定。如今這樣微微一笑,就仿佛是風暴退去陰雨初霽。

    再加之眉色傾絕的錦凰,兩人這般站在瓊華峰大殿前的坪台之上,身後是初起的五彩霞光,白雲似的靈氣霧團在天際裊裊浮浮,藍白袍角隨風輕揚,竟有種歲月靜好的和諧和般配之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回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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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見錦師叔祖。”旁邊,玄熙經過最初的驚異之後已經回過神來,神色嚴肅,躬身朝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玄熙。”錦凰將視線移向他,笑容明媚,眉宇間掛上淡淡的無奈和調笑,“玄熙你還是……”說著,她頓了頓,似終于想到一個合適的詞語,接著道︰“這般實在……”

    玄熙听罷,先是一頓,而後神色一赧,微黑的膚色越發深沉了。

    江心月看著眼前這一幕,剛消下去的怨毒再次浮上眼眸,其中還閃爍著越發濃郁的嫉妒和不甘。

    她不是早該死了嗎?為什麼現在還好好地站在這里?為什麼?

    江心月嬌嫩的唇瓣緊緊抿成一線,粉嫩的薔薇色因為力道的緣故盡數褪去,唇色慘白。白皙出塵的臉龐上掛著略顯僵硬的笑,心底卻在瘋狂地嘶吼叫囂。

    她隱晦的目光快速劃過錦凰精致的眉眼,以及陸珩柔和的面色,嫉妒之情源源不斷地滋生,幾乎要將她所有的理智吞沒。

    陸哥哥是她的,她才是那個可以與之並肩的人!

    錦凰不知道,在她失蹤的這六年里,因為左祁的調養,江心月的體質已經大好。又因為得益于雙修之術,修為也有了諸多精進。

    原本快將她遺忘的瓊華仙子再次注意到了她,悉心呵護用心教導。這兩年,瓊華愛憐欣慰的目光、師姐妹們的羨慕敬仰,以及眾男修的維護呵護,讓江心月的心漸漸膨脹,越發虛榮。

    或許是之前被錦凰的光環壓抑太久,或許她本身性子使然。

    近些年來,周圍的種種讓江心月開始飄飄然,心里的洞仿佛越來越大,眾人的歆羨和恭維已經無法讓她滿足,她想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所有人都眾星拱月地圍著她。甚至,那個被譽為“修真第一人”的符璃尊者,都該對她有著莫名的情愫。

    江心月如今這般,應該稱之為“虛榮燻心”,或許早已經執念深種。

    可是,如今錦凰的平安歸來,將她的美夢瞬間打碎。

    錦凰是誰?修真界千年難出其一的雷火雙系天靈根,尊者符璃的親傳弟子,真真正正的天賦異稟、天之驕子!

    她的歸來,江心月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後,原本圍擁著她的眾人轉而去恭維錦凰。六峰首座寄予厚望的慈愛目光,以及其他各派聞之生畏的敬仰和崇敬,就在眼前。甚至,那些原本對她呵護備至、鞍前馬後的男修,都將對她棄如敝履、不屑一顧,轉而去簇擁錦凰那個賤人!

    瞧瞧,連玄熙這個榆木腦袋的蠢貨,方才還說要用此次歷練獲得的靈石給她買水玉梅簪,此刻卻這般眸光羞澀地看著錦凰這個賤人!

    原本籠罩于她的光環將不再眷顧于她!

    她怎麼能夠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她怎麼能夠甘心!

    江心月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瓣,慘白的唇瓣被咬出一線猩紅她都不自知。她感覺自己的心髒被嫉妒和怨毒牢牢纏緊,裹得密不透風幾乎透不過氣來。

    一陣徐風拂來,送來濃郁的靈氣。她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靈氣順著鼻管一直通到喉口,她才感覺好受一些。

    江心月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掩去所有的異樣,臉上泛起的驚喜真心實意,眼眶泛紅,里面氤氳著朦朧霧氣,沒有絲毫破綻。她一下子撲到錦凰跟前,緊緊抓著她的雙手,仿佛失而復得般慶幸和狂喜,“真好,小錦,你回來了!我以為……以為……”

    她這副模樣,恐怕即便有再高的修為,再精銳的目力都無法看透,她此時的內心其實充斥著刻骨的嫉妒和怨毒。

    錦凰嘴角的笑意漸深,迎著朝陽的眸光似琉璃般耀眼瑩亮,又仿佛如曜石般幽深,仿佛千尺深潭都不及它半分深淺。胭脂色薄唇動了動,她道︰“我也沒想到,我還活著。”

    看著那笑,江心月面上的表情驀地一滯,竟從腳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涼,仿佛攀附樹枝的毒蛇,沿著脊背一直蔓延到心口,冷得她瘦削的身子骨猛地一顫。

    但這種詭異的感覺只在一瞬間,她隨即反應過來,將這感覺歸結為荒唐的幻象。臉上的表情依舊,看著錦凰真誠道︰“沒事便好!只要平安歸來,便是好的。”

    “嗯。”錦凰輕點了點頭,視線再次在三人身上一一劃過,問道︰“月姐姐,你們這是方從世俗回來麼?”

    “嗯。前些日子在伏魔殿看到凡俗有人請願,說是有妖獸作亂,便相邀陸哥哥和玄熙師兄下了次山。”江心月三言兩語解釋道。

    “那此刻是要去伏魔殿回復麼?既如此,那小錦便不打攪你們了。”

    說罷,四人和江心月他們道了別,再次朝坪台上走去。

    “等等,小錦!”

    錦凰雙腳剛踏上飛行法器,身後突然傳來陸珩的疾呼聲。

    “陸哥哥?”她疑惑地回過頭去。

    “後日出發前往碧蔭洞一事,尊者可有什麼吩咐?”陸珩走上前問道。

    “呀!”錦凰突然驚呼出聲,貝齒懊惱地咬了咬下唇瓣,“若不是陸哥哥你問起,我險些將師尊的吩咐給忘了。師尊命我知會甦哥哥和你,師尊將與我先行下山。陸哥哥,你與甦哥哥後日便直接前往碧蔭洞,在玉橫山下的忘仙鎮等我們。待我們匯合,便一同登上玉橫山。”

    “嗯,我會將此事轉告給甦師兄。若我們先行抵達,便傳訊于你,你看可好?”

    “好,那便如此決定了。”說罷,錦凰朝他再次點了點頭,而後御起法器,一個飛掠極速閃入如洗蒼穹。

    次日,錦凰和符璃在穹蒼殿三聲曠古縹緲的晨鐘聲中,駕著舟狀法器離開了H樞峰。

    就在她走出七星峰回到H樞的次日,符璃便收到碧蔭洞洞主蕭碧絡的親筆書信,敬請他駕臨碧蔭洞參觀創派大典。

    碧蔭洞首位洞主碧蔭夫人即為創派之人,距離現今已有一千二百年。碧蔭洞每五十年便會舉辦一次大典,今年恰恰是第一千兩百年,故而盛世之況不同以往。

    據聞,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門派皆收到了蕭碧絡的親筆傳書,請各派掌門親臨觀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師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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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滄閬派,蕭碧絡直接派了親傳弟子前往滄閬山,將書信當面遞予符璃手中。如此一斑,可見蕭碧絡對滄閬派,或者說是對符璃的重視。

    然而,作為掌門的雲衍,在錦凰平安歸來後的次日就閉關修煉,沖擊元嬰後期。閉關之地位于天樨峰後峰隱秘的洞府之中,外有強大的結界阻隔。但凡有人入內,結界便會立即啟動,將洞府封閉,外人除卻擁有高深的修為否則絕無可能入內。待里面的人晉級完畢,自會開啟結界,步出洞府。

    如今雲衍入內閉關,算是與外界徹底隔絕了。派內大小事務均落到了掌門首徒甦枋身上。

    碧蔭洞素來與滄閬派交好,此次創派慶典又空前絕後,加之洞主蕭碧絡的作態,符璃無論如何也得出山前往。于是,最終滄閬上下一致決定,由符璃帶領門下弟子甦枋、錦凰、陸珩一同前往碧蔭洞參與慶典。

    此時此刻,雲層作浪,法器作舟,錦凰正萬般愜意地領略著世俗的浩渺山河、萬里疆土。

    離開滄閬山,穿過護派法陣,四季更迭便在眼前鋪展開來。

    凡俗此時剛過秋分,正是萬物邁向衰敗之際。草木枯黃,層層金黃在風中蕩起連綿的浪潮,氣勢壯美遼闊,絲毫不輸于初春時節萬物復甦之景。

    錦凰忍不住深吸了口氣,似乎是秋露的緣故,空氣中帶了縷縷潮濕的氣息,中間夾雜著泥土和花木的清香,氣味混雜,卻多了分生機,有種別樣的韻味。

    “錦兒,過來。”身後,傳來符璃淡雅清和的嗓音。

    聞聲,錦凰忙回過身在矮凳上坐下,喚道︰“師傅。”

    “可是無聊了?”符璃問道。修長的指尖如羊脂玉雕琢而成,輕捻一頁紙張翻過,視線未曾離開手中的古卷。紫砂壺壺口溢出的裊裊白汽在他身前蒸騰,精致的臉龐在朦朧水汽中若隱若現,清貴如仙。

    這緲然若仙的氣韻……

    錦凰從微微忡怔中回過神來,搖搖頭道︰“沒有啊。”

    她本以為他提前下山是有要事要辦,卻沒想到卻這般愜意。並未動用行速更快的白羽法器,反而乘了行速緩慢的舟狀法器。船身中間還擺了一套雕工精細的矮幾和矮凳,矮幾中間架了一副精美的紫砂壺茶具,絲絲白汽從壺口溢出,送來陣陣清香。

    看這姿態,反倒像是出來領略湖光山色的。

    錦凰眨了眨眼睫,掩去眼底的迷蒙,雙手撐著下頜杵在矮幾上,眸光澄澈干淨,好奇道︰“師傅,我們這是去哪兒呀?這……好像不是去往碧蔭洞的路。”

    本以為符璃又會是一副不疾不徐的姿態,卻見他眸光一滯,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眼底劃過一絲復雜。過了半晌才道︰“我們先去一趟澧縣,為師要去拜訪一位老友。”

    老友?就她所知道的訊息,符璃並沒有友人在澧縣。難道又是她引起的變數?

    饒是心底千回百轉,錦凰面上卻依舊懵懂而好奇,“師傅的老友?是入世歷練的真人麼?”

    恰在此時,紫砂壺中的水開始“咕嚕嚕”沸騰起來,濃稠的白色水汽瞬間掩去了彼此的視線。錦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見白色朦朧中一只修長的右手穿過白汽勾住圈足,置茶、注水,動作不疾不徐,說不出的優雅和賞心悅目。

    只听見他道︰“烘干的絡石藤白根,飲之可調氣通脈。”接著,那只右手便端著一盞小小的紫砂杯盞遞到她跟前。

    既然他不想說,那再問也不會有結果,反倒會惹他生厭。

    錦凰垂下眼簾,掩去異樣。鼻腔已經聞到了絡石藤的氣味,混著靈蜂蜜的清香,舒適宜人。她勾唇一笑,自他手中接過杯盞,輕嗟了一口,道︰“甜甜的,真好喝。”

    眉眼彎彎仿佛夜中弦月,朦朧水汽之後的眸光璀璨如繁星,看得符璃也不由地心神一暖,嘴角矜持地翹了翹,“既如此,那便多嘗幾口。你方晉升至築基後期,修為還有些不穩,這絡石藤于你有益處。”

    “謝謝師尊。”錦凰欣喜道,將杯盞中的余茶一飲而盡。

    就在一壺茶水快要見底的時候,舟狀法器緩緩收勢,減下速來,接著她便听到符璃溫潤的聲音響起,“錦兒,我們到了。”

    錦凰聞言側頭望去,只見眼前的景致開始發生變換。原本翻滾于舟側的白雲漸漸變得稀薄,俗塵的輪廓慢慢顯現出來。灰色的牌樓、掩映的綠色、如螞蟻般緩慢移動的凡人。

    不似以往看到的繁華城市,眼前逐漸靠近的郡縣沒有高大厚實的城樓,沒有四四方方的院落,縱橫的街道也沒有多麼寬敞,民居簡單,行人的衣著服飾也非常樸素。

    他們即將抵達的澧縣,是個遠離繁華的偏遠小縣。

    “師傅,這便是澧……”錦凰回過頭去,話音卻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對面的符璃已然換成了另外一副模樣。倒不是完全變得陌生,只是輪廓與眉宇之間作了些許調整,與原先相比整個人普通了許多。連原本繡著銀絲祥雲暗紋的藍色法袍,也換成了布料極為粗糙的月色麻衣。

    而原本架在矮幾上的紫砂茶具消失得無影無蹤,換成了一套嫩綠色的軟煙羅,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符璃道︰“片刻之後便抵達澧縣了。錦兒,先將它換上。”說罷,便轉過身去,面向船舷之外。

    錦凰輕嗯了聲,隨即指尖靈氣涌現,下一刻那套軟煙羅便套在了她身上,而矮幾上變成了規規矩矩的滄閬弟子法袍。

    她將法袍收進儲物鐲的同時,飛行法器恰好降在澧縣外偏僻的鄉道上。

    此時恰值申時一刻(下午3點左右),太陽偏斜,正是人來人往之際。

    符璃將飛行法器收入紫玉葫蘆中,而後和錦凰兩人緩步朝牌樓走去。

    大概是因為偏離繁華的緣故,街道上雖然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卻並不喧嘩,看著頗為幽寧,確是個適宜居住的村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師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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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她和雲華兩人為了躲避正道的追截和魔道的搜捕,一直都過著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最渴望的,便是能尋得這樣一處寧靜的棲息之所,和雲華兩個人過些簡單安穩的生活。

    後來,確實有那麼一個機會了。她為了采集那株可以消骨融肌、重塑容貌的赤焰冰蓮,和雲華在西天瑤山隱居了幾年時光,只可惜好景不長……

    察覺自己的思緒又有紊亂的跡象,錦凰忙收斂心神。方凝神,就听到周圍傳來竊竊私語聲,她轉頭看去,只見兩側的行人紛紛注視著她和苻璃,正對兩人品頭論足。

    想來這澧縣也是因為太過偏遠,平時沒有什麼外人前來,如今突然出現兩張陌生面孔,如何不令人好奇。

    他們的聲音不大,但是對于修仙之人來說,耳力自然不是凡人能比,故而錦凰輕而易舉便听清了他們所說的話,無非是對兩人身份的猜測。

    苻璃雖然容貌作了些改動,或許對于姿容不俗的修真界來說是普通,但是對于世俗來說仍舊俊朗不凡。盡管換了粗布麻衣,但他通身的清貴氣韻又豈是幾塊布料能夠遮掩的。

    更何況,錦凰那一身輕巧的軟煙羅,在衣著樸素的澧縣可謂是富貴之裳了。水綠色的底衣,衣擺如花瓣層層疊疊,腰間系著嫩黃色的絲帶,清風拂過就仿佛是嬌花盛放,配上她傾絕的容貌靈動的身姿,堪稱人間絕色。

    兩人款款行在街道上,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視線。漸漸地,投來的目光變得直接而熱烈。

    符璃倒是依舊泰然自若,步履沉穩,神色淡然,絲毫不受影響。

    錦凰卻像是承受不住這樣灼熱的注視,不安而羞怯地往他身後側靠了靠,晃了晃他的袖擺。鴉色眼睫微微顫動,眼眸上似浮了一層潤澤的水光,小聲喚了聲“師傅……”

    “無事的。”符璃側轉過頭,對上的就是這麼一雙濕漉漉的烏眸。心念頓時莫名一滯,隨即眸光泛柔,朝她淺淺一笑,卻是仿佛雲雨初霽。右手寬慰似得拍了拍袖擺上的小爪子,剛要放下,那小爪子反手一把握住他的,力道有些大,顯然很是緊張。

    符璃愣了愣,倒是沒有抽回手,順勢將她柔軟無骨的小手握進掌中,垂到身側。寬大的衣袖下滑,袖口恰恰好將兩人交握的雙手藏在了里頭。

    “不要怕,跟著為師。”他道。

    “嗯!”錦凰一臉濡沫地看著他,沖他暖暖一笑,眉眼彎彎,仿佛一湖春水,水光瀲灩。明明是極為雋美傾城的容貌,偏偏一雙烏眸又清又亮,干淨得出奇。

    她這一笑,周圍頓時傳來一陣抽氣聲,接著越發強烈的竊竊私語響起。

    “瞧這模樣,是私奔的小夫妻倆吧。”

    “看著是呢,瞧這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的,才新婚吧。”

    “哎呀呀,男子俊俏女兒貌美,瞧瞧多般配……”

    “……”

    “師傅,他們說的夫妻就是道侶嗎?可為何他們說我和師傅是道侶?”錦凰仰頭看向符璃,清澈的眼底寫滿了疑惑和求知。

    自入縣至今,一路走來被指指點點,甚至听到說兩人是私奔而來的小夫妻,符璃都不曾覺得有什麼。然而此時此刻,被小徒弟這般清澈的眸光注視著,心底竟生出一股隱隱的尷尬。

    他仔細瞧了瞧她精致的面容,一時之間有些懊惱。早知會引起如此轟動,就該也將她的容貌改動一番。

    錦凰沒有得到回答,一雙水潤的眼眸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似乎不得答案不會罷休。

    符璃眼波閃了閃,不自然地抿了抿淺色的唇瓣,頓了頓道︰“凡俗的夫妻就如同我們所說的道侶,可以相偕共度一生,白頭到老。他們以為我們是夫妻,是他們誤會了。”

    “原來如此。道侶便是夫妻。”錦凰狀似了然地點點頭,乖巧道︰“錦兒懂了。”隨即,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面上浮現出緊張不安之色,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師傅以後會尋找道侶嗎?”

    符璃從容的步履幾不可察地一滯,素來清貴淡然的臉龐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方掩去異樣,小徒弟的下一句話接踵而至,“若是師傅以後有了道侶,還會像現在這般疼愛錦兒嗎?”

    符璃的心莫名一顫,為她語氣中顯而易見的害怕和脆弱。

    他憶起初初收她為徒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粉雕玉琢,明明極為聰慧懂事卻極喜歡圍在他身邊,趴在他膝頭與他撒嬌,眼里臉上盡是對他的倚賴和濡沫。哪怕如今長大了,濡沫之情不減反增。

    他也曾有過幼年時光,雖然年代已經非常久遠,但那種情愫至今仍有記憶。所以,他一下子就明了了她的害怕。

    因為孤寂,所以渴望關愛;因為來之不易,所以害怕失去。

    心底的憐惜疼愛之情油然而起,眸光溫和疼寵,揉了揉她的發頂,方想說“為師不會尋找道侶”,卻看到她落寞地垂了垂眼睫,而後迅速斂去臉上的不安和惶恐,用異常懂事的口吻乖巧道︰“若以後師傅有了師娘,錦兒也會像敬愛師傅一樣敬愛師娘的。”

    這番故作堅強的模樣,符璃只覺得莫名的心酸,眼底隱隱有浮光掠動,剛要開口說話卻被她一把拉著折身拐進了一道偏僻的小巷。下一刻,只見她指尖靈氣涌動,下一瞬已然變換了模樣。

    輪廓大致還是原來的輪廓,只是細節處作了些許變動。兩側顴骨變寬了些,唇角下耷,眼眸漸窄,秀眉略粗。這一變幻,哪里還有之前的雋美,連清秀也只能勉勉強強。

    “師傅,錦兒現在的模樣可以麼?”

    苻璃見她這一連串動作,心道他是否會有道侶,她以後就會知道,便沒有將話說出來。所以,那句話最終也就吞在了喉嚨里。

    兩人再次步入街市。

    這一次變幻之後,果真不再引起轟動。路上的行人只是在兩人經過的時候好奇地瞥上兩眼,過後便毫不在意地挪開了視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師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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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一處街口,符璃看向擺在街角處的一處茶攤,溫和道︰“錦兒,你且在這里休息片刻,為師去去就回。”

    說罷,剛要轉身,視線瞥見前方不遠處幾個妙齡女子圍在一處攤位前,正興致勃勃地挑選著上面的擺件,想了想又道︰“若是覺得無趣了,就四處逛逛。若是看到什麼好看的或是好玩的,買下便是。”說著將一只錦袋遞到她跟前,“這里面是銀錢。”

    “錦兒多謝師傅!”錦凰歡喜地接過錦袋,立馬便掛在了腰間。

    符璃欣慰地點點頭,轉身匯入人潮之中。

    直到他的身影被涌動的人流淹沒,再瞧不到分毫,錦凰才漸漸收去臉上的笑意,轉身走到茶攤前尋了個空位坐下。

    若是尋常難得一次下山的女修,此時師尊一走,定然是如出籠的鳥獸,滿大街地亂瞅玩耍,恨不得飛到首飾胭脂攤上大肆搜刮一番。可錦凰不是普通的女修,活了四世,她早已沒有了這樣的心態。

    她問攤主要了碗粗茶,靜靜地看著街市上人來人往。

    此時恰值金秋十月,午後的陽光刺破雲層,肆無忌憚地灑下,空氣中翻騰著滾滾熱浪。艷陽下,青磚灰瓦、飛檐廊角,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這種時節,行人難免會感到秋燥,喝一碗粗茶正好能解解暑氣。又加之,攤主設想周到,在茶攤的上方用青竹撐起了一層油紙涼棚,擋住了不少陽光和暑氣。微風偶爾拂面,當真清涼上不少。

    在錦凰入座之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身著粗布麻衣的中年婦人。他們手里提著采買的物什,呼啦啦涌入茶攤,問攤主要了幾碗粗茶就在空位上圍坐了下來。

    原本,在這幽寧的午後,偶爾嗟上一口粗茶,難得的愜意和悠閑。奈何這幫婦人的嗓門奇大,錦凰想不听都難。

    “唉,你們說,這凌大夫看著恁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就引來了這麼個黑寡婦啊?”

    “不是凌大夫,是凌大夫的娘子,看到那巧梅賣身葬夫身世可憐,才讓凌大夫出錢買了她。凌大夫原本只出了錢沒想要把那巧梅留下,是那巧梅哭哭啼啼說沒地方可去。你們也都知道凌大夫的娘子心善,一听她這麼說就把她給留了下來。”

    “哎……這一留就是引狼入室啊。你們看那巧梅眉心紅痣,眼楮細長,眼尾上勾,就是一副會勾三搭四的狐媚相!害得我家那口子有事沒事就往醫館去湊!”

    “別說了,我們家那個死相難道不是?三天兩頭地過去!”

    “哎,你們說,凌大夫是不是也……”

    “別亂說,凌大夫和凌夫人感情那麼好。”

    “這可說不定,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況且你們想想凌夫人那樣……”

    “你說的也有理。凌夫人那樣,怪不得那巧梅奴大欺主。前兩日,我看到那巧梅對凌夫人呼來喝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主母了。”

    “……”

    三言兩語,錦凰大概也能猜測是什麼戲碼,心底直覺冷嗤,這種事情哪怕是放在T州大陸這個修真之地,也不會絕跡。

    “阿錦,他們說的是什麼呀?我怎麼听得雲里霧里?”一直很安靜的阿鼎突然問道。

    雖然她心里清楚明白的很,但阿鼎這麼一問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恰在此時,那群中年婦人中突然有人爆出一聲,“你們快看!”

    錦凰下意識地往街上看去,只見一名衣著樸素的年輕女子趾高氣揚地自街東頭走來。她眉心一顆紅痣異常的醒目,眼眸細長,眼尾上揚,眼珠子左顧右盼地從兩旁路過的男子身上一一掠過,目光挑逗撩sao。

    錦凰心中了然,想必此人就是那個奴大欺主的巧梅。心底冷哼一聲,這女人可不止是一副狐媚相,還很會勾/三搭/四。

    巧梅的身後緊緊跟著一名女子。女子的上半身和大半張臉蛋被高高疊起的采買物什擋在後頭,看不出模樣。她此時正手忙腳亂地捧著物什,害怕物什掉落又看不清眼前的路,故而路走得東倒西歪,已經撞到了不少行人。

    被撞的行人罵罵咧咧,那女子忙不迭致歉,手中物什搖搖晃晃,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那個巧梅見到此番場景,不僅不出手幫忙,反倒一臉的幸災樂禍。

    “那sao狐狸精竟然敢這般欺侮凌夫人?”

    “還不是欺負凌夫人腦子傻,這狐媚子才敢這麼明目張膽!”

    此時,那巧梅和凌夫人恰好路過一處街口,誰知一輛推車從巷子里橫躥而出。那巧梅眼疾手快迅速閃身到了一側,堪堪避過。而跟在她身後的凌夫人卻因為視線被遮,毫無防備、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推車猛地撞倒,如同風中落葉,“砰”地一聲摔倒在地,手上的大包小包直接滾落在地。

    場面立時混亂起來,過往的行人紛紛往前圍攏。

    錦凰卻是立馬站了起來,只見兩枚銅錢如同飛鏢嘩啦啦砸在桌上,人已如一道旋風急速竄進了人潮之中。

    她擠過擁擠的人牆,剛走進內圍就看到那巧梅高揚著下頜,得意而不屑地看著血流滿面、躺在地上痛吟的凌夫人,道︰“你個蠢貨,連路都不會走!還不趕緊把東西撿起來!”

    圍觀的人群中立馬爆出譴責聲,紛紛聲討巧梅奴大欺主。

    錦凰絲毫不關心他們。她雙目緊緊盯著倒地不起、一身狼狽的凌夫人,眉宇高高蹙起,眼底幽深似海。

    “阿鼎,你有沒有覺得這女子有些怪異?”她在識海中問道。

    除卻某些死物,凡是活的物什都會散發出氣息。比如說,修仙之人自帶靈氣,獸類有獸息,魔有魔氣,凡人身上的氣息則雜而渾濁。然而,在這名凌夫人身上,她卻沒有察覺出絲毫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將氣息盡數收斂了。

    “她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寶物?”錦凰又問道,同時喚出腦海中的映射地圖,原本應該出現凌夫人的地方空空如也,沒有任何顯示寶物的標示,更沒有屬于凌夫人的亮點。

    連九黎陰陽珠都不能映射出來,到底這凌夫人身上藏了什麼秘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師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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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錦,她身上帶的是可以隱藏氣息的仙器。六界之中,恐怕只有神的氣息無法隱藏。”阿鼎道。

    錦凰心念一動,剛想問它能不能看出這女子到底是何物時,只听它又道︰“這女子是只雀妖,但奇怪的是,她體內並無妖丹。”

    “沒有妖丹?”錦凰驚詫,視線再次掃向地上的凌夫人。

    這女子摔倒的時候磕到了額角,上面被撞出了一個雞蛋大小的傷口。傷口上血肉模糊,沾了些泥土和碎石,鮮血順著臉龐蜿蜒而下,染紅了大半張臉,原本清秀嬌麗的容貌此時看著異常的猙獰和恐怖。右膝蓋處的裙擺直接被磨破,膝蓋處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大片裙擺。

    她此時用雙手顫顫巍巍地撐起上半身,臉上淚水盈盈,合著鮮血糊了滿臉,看著越發的狼狽和可憐。

    錦凰注意到,饒是如此,她的表情依舊有些懵懂呆木,仰著頭在圍觀的人群中焦急地搜索著什麼,目光中盛滿了驚惶和無措,嘴巴里反反復復地哭喃︰“阿雲!阿雲!衣衣疼……阿雲,衣衣疼……”

    錦凰想起方才那群婦人說這女子呆傻,瞧著模樣,看來一點也不假。

    “如此說來,這女子身邊定有高人。”她在識海中道。

    不然,以她這番呆傻的模樣,不是有人助她隱藏妖氣,恐怕早就暴露真身被這群鄉民用火燒死了!而至于那個高人,極有可能就是她的夫君,也就是眾人口中提到的凌大夫。

    “哼!”那巧梅被眾人眾口鑠金地譴責,非但一點也不心虛,反而下頜一揚,盛氣凌人趾高氣揚地道︰“與我何干!又不是我撞的她!是她自個兒走路不長眼,怪得了誰!”

    此話一出,人群中的譴責聲立馬拔高。幾個婦人食指指著巧梅一陣罵罵咧咧,七嘴八舌,口沫飛濺,異常嘈雜。

    兩名婦人一邊扶著凌夫人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一面朝巧梅大罵道︰“你這騷狐狸精,簡直無法無天了!竟然敢這樣欺主!今天,我一定要幫凌夫人討回公道,讓凌大夫認清你這賤人的真面目!”

    “對,替凌夫人討回公道!”

    “走,去回春堂!”

    “……”

    那婦人一說這話,人群中紛紛響應,尤其是幾名中年婦人,聲討聲尤其激昂。

    那巧梅一見這架勢,身子骨瑟縮了兩下,臉上終于流露出害怕驚懼之色。

    眾人見此,氣勢越發高昂,推推搡搡地就要朝西頭去。

    “等等!”恰在此時,錦凰突然出聲道︰“凌夫人的腳似乎傷到了,恐怕走不了,需要有人背著。”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將目光轉向凌夫人的右腳,果然如錦凰所說,顫顫巍巍,無法站立。

    “無事!”人群中又有人道︰“凌大夫不就是大夫嗎?我們將凌夫人背去回春堂,讓凌大夫給治治!”

    “說的不錯!”

    “也讓凌大夫好好看看,這小狐狸精把他娘子給害成什麼模樣了!”

    因為凡俗異常講究男女授受不親,故而,最終決定由一位體格壯碩的婦人來背凌夫人。

    一群人鉗制著巧梅,浩浩蕩蕩地往街西頭行進。錦凰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她倒要跟去看看,那個凌大夫到底是何方高人!

    正如此想著,腦海中突然傳來符璃溫和中略顯急切的嗓音,“錦兒,走!”

    她猛地抬起頭來,奈何前後左右烏壓壓的都是人頭,擋住了視線,符璃從哪個方向來都看不清。

    她無奈,只能回他,“師傅,你在哪兒?”

    密語傳音剛落,正前方突然迎面刮來一陣怪風,力道之強勁將風沙盡數卷到了半空。

    一時間,街道中央沙塵飛揚,風迷視線。

    走在前頭的人潮紛紛用衣袖掩面,東倒西歪地躲避,場面異常的混亂。

    錦凰迎著勁風眯起雙眼,看到怪風中兩片月華色的衣擺,心中頓時了然。她還道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刮起一陣怪風,原來引起這風的不是別人,正是符璃!

    “師傅?”

    “錦兒,走!”符璃的密語傳音再次傳來。

    “嗯!”一般而言在凡塵,修真之人會盡量避免使用功法靈力,以免造成轟動。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這副樣子,但錦凰還是毫不遲疑地應道。

    剛要運起幻影迷蹤,突然眼角余光瞥見背著凌夫人的壯碩婦人被人撞到,搖搖晃晃地站立不穩,眼看就要往後栽去。而背在她身上的凌夫人,大半個身子後仰在了半空中,向後栽倒只在片刻之間。

    她想也未想,腳下使出幻影迷蹤,同時取出蟒紋蛇皮鞭,鞭梢飛竄而出卷住凌夫人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往後用力一扯。同時,人迎面而上,張開左臂將人攔腰接住。

    凌夫人先是無辜被撞,如今又怪風襲面,已經驚惶到了極點。錦凰堪堪接住她,她整個人就如同食人樹般雙手雙腳緊緊抱著她,不留一絲縫隙。

    饒是錦凰會再好的功法有再高深的修為,被這般束縛著哪里還能施展得出來。偏偏這凌夫人雖然是只雀妖,但沒了妖丹形同凡人。如果她用靈力強行將她震開,她身上的傷定會雪上加霜。

    眼看兩人就要往地上摔去,這時,突然從旁邊生出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凌夫人從她身上扯離,同時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攬上她的腰身將她護在懷中,下一刻,人已然穩穩落在了地上。

    錦凰抬起眼睫看向來人,黑如曜石的瞳仁上似浮了層水霧,水光瑩瑩,襯得她的眼眸比夜空的繁星還要耀眼。

    “師傅?”

    符璃回視了她一眼,右手生出一股力道,將堪堪落地的凌夫人朝他來時的方向推去。隨即,直接攬著她就朝反向的街東頭飛掠。

    “尊者!”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嗓音略顯低沉,透著難以言喻的焦急和迫切。這一聲余音還未散去,便又听到男聲驚慌失措地喊道︰“衣衣,怎麼回事?是誰傷了你?阿雲在這里,不怕不怕。”

    阿雲?衣衣?錦凰心念一動,身後這人莫不就是凌大夫?

    (坐等九點鐘後裔,嘎嘎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師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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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的那一聲“尊者”她听得真真切切。在場諸人,有資格當得上“尊者”這個尊稱的,恐怕只有符璃一人。所以,這個凌大夫還認識符璃?

    那麼,符璃來到這偏僻避世的澧縣,會的老友就是這個凌大夫?可他又為何像現在這般略顯倉促地逃離?

    錦凰腦海中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

    她此時才發現,哪怕做了他三世的親傳弟子,她仍然沒有對他全然了解。他的身上還藏有許多秘密是她所不知的。比如說,七星峰渡厄陣內藏有密軸;再比如說,他的這位老友,凌大夫。

    符璃的行掠速度極快,幾乎堪稱瞬移。所過之處,外人只道刮起了一陣強勁的怪風。

    錦凰被他攬著,幾乎騰空而行。她唯一的印象便是,兩側的景致如閃電般疾速後掠。

    當她的視線再次聚焦的時候,兩人已經站在了澧縣牌樓的正下方,正是他們之前進入澧縣的入口。

    符璃也不放開她,直接祭出舟狀飛行法器,攜著她輕輕一掠躍進船身。法器隨即平緩上浮,待到升至半空,符璃才將她放開。

    錦凰忍不住回頭看向越來越遠的澧縣,橙色的霞光中,澧縣背面靠山,三面被掩映的密林包圍,青磚灰瓦、街道縱橫。天色的漸沉,使得澧縣看上去比他們來時所見的場景更多了一分寧靜和悠遠。

    真是個適合隱居的好地方。

    她心底不免一陣感嘆,剛要回轉過身,就見牌樓下突然沖出一人。錦凰的目視極好,一下子就看清了那人臂彎里攬著的,正是那只雀妖凌夫人!

    而攬著凌夫人的男子,面容清俊,身形高大卻偏瘦。一身湖藍色的粗布麻衣,左右兩只衣袖挽到了手肘處,露出偏黑的膚色。頭上一塊方巾,將發絲盡數包在里頭,干脆利落。

    男子的視線一下子就攫住了浮在空中的舟狀法器,攬著雀妖一路急追過來。他的行速哪里比得上修真界的飛行法器,兩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可他卻依舊固執地一手攬著雀妖,馬不停蹄地追逐。

    空氣中,隱隱傳來男子焦灼淒惶的呼喊聲,“尊者……!尊者……!”

    錦凰瞳孔微縮,里面極快地劃過一絲異樣,轉瞬即逝。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符璃,卻發現不知何時他已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側,目光幽深復雜,同樣望著下方拼命朝法器奔跑而來的男子。

    “師傅?”她輕輕喚了聲,臉上恰到好處的浮現出憐憫和不忍之色。

    符璃依舊望著下方,強大的風流鼓起他的袖袍,吹得獵獵作響。過了半晌,他才仿佛無奈妥協般輕嘆了口氣,低低自語道︰“還是這般固執……”隨即,廣袖一揮,身下的飛行法器猛地收勢,而後迅速調轉方向,再次朝澧縣的方向緩慢降下。

    錦凰不防備法器突然之間的一番動靜,站立不穩地往旁邊栽去,所幸符璃一把將她扶住才沒有摔倒。

    她不解地抬頭看向他,“師傅?”

    然而符璃卻沒有看她,視線依舊落在下方追逐而來的男子身上。面色沉凝,眼楮中折射出來的眸光有種難以言喻的復雜。錦凰看不分明,只覺得里面藏有的東西太多太多,不解、疑惑、失望、疼愛,還有無奈和妥協。

    這個人到底是誰?錦凰在心底自語,便听到耳邊傳來一聲輕嘆,“錦兒,他是你師兄,是為師曾經的弟子,凌雲。你隨為師去看看他們罷。”

    錦凰猛地抬眸,臉上盡是不敢置信。這一次並不是作假,她是真真切切地被驚到了。

    “阿錦,你還有個師兄?”阿鼎也是一驚。

    錦凰從來不知道,在她之前,符璃還曾收過弟子!加上前兩世,她從未听他提起過,滄閬派也無人說起過此事。

    為什麼?

    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和童成一樣,被逐出了滄閬,天機峰藏書閣里的弟子名錄上再也找不到他的名字。並且,他拜入符璃門下的時間非常的早,早的連甦枋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沒有給她多問的時間,“ 當”一聲,舟狀法器猛地一顫,降落在了地面上。

    凌雲快步迎了上來,大概是因為急著追趕的緣故,他的形容有些狼狽,但臉上的喜色和恭敬毫不掩飾。即便如此,他仍是拼命地壓抑著,攬著凌夫人朝符璃恭恭敬敬地道︰“尊者!”

    符璃袍擺一揮收去飛行法器,看著他眉宇微蹙,語氣透著絲絲無奈,“你這又是何苦?”他既然選擇了悄然而來又悄然而去,為的就是不驚動他,以免徒增彼此的煩擾。凌雲素來聰敏的人,不可能看不懂他的心思。

    誰想他此話一出,凌雲像是終于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之情,眼眶迅速泛紅,嗓音微微哽咽道︰“弟子……”剛吐出兩個字便猛然想起自己已再沒資格自稱“弟子”,便又倉皇改口道︰“凌雲此生只希望能夠再見尊者一面,便是死也無憾。”

    他話將將落下,被他攬在懷里一直埋著腦袋的凌夫人嚶嚀了聲,緩緩抬起頭來。

    “衣衣?”凌雲立馬如臨大敵,焦急而擔憂地看向她。

    雀妖呆木茫然的目光開始一點點聚集,變亮,最後凝在凌雲臉上。

    “阿雲?”她抬起右手撫上他的臉頰,視線專注而瑩亮,仿佛里面只容得下他一人,再分不出一絲一毫給其他任何多余的物什。

    此時錦凰才發現,雀妖原本糊在臉上的血跡被人粗粗抹去了,額頭上的傷口鮮血也止住了,但是並未作任何醫治。皮肉外翻,上面依舊沾著碎石和泥土,外相看著狼狽而恐怖。

    雀妖笨拙地幫凌雲擦去眼眶中溢出的淚水,傻乎乎地道︰“阿雲不哭,衣衣一點也不疼。不哭。”

    凌雲忙抬起左手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水漬,笑著安慰她道︰“阿雲沒有哭。”

    錦凰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除了她自己和阿鼎,沒有人知道她此時此刻內心的震顫。

    凌雲和雀妖的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哪怕雀妖痴傻凌雲依舊將她捧在手心呵護備至。這樣濃烈深厚、感人至深的情感,在這一刻讓她深深地觸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師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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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想起了前世的雲華和她。哪怕身處絕境,兩人的心依舊牢牢靠在一起,不曾分離。

    她一直都以為,世間最美的事,莫過于尋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于她而言,雲華便是那一人。

    如果,今生今世她尋不到雲華,那麼情,她也就不會去踫觸!

    她錦凰,非雲華而不得!

    錦凰心底千回百轉,她身旁的符璃也是諸多感慨。

    雀妖彩衣額頭上的傷口他也看到了,凌雲對她的重視他自然一清二楚。就在方才那樣的狀況下,是追逐他這個師尊還是率先醫治彩衣,凌雲選擇了前者。若說他心底沒有一絲震動,那是假的。

    如此看來,在凌雲心中,他這個師尊還是佔著很大的分量。

    苻璃不知是該欣慰還是該嘆息,腦海中不自覺想起以前的種種。

    凌雲是他收的第一個弟子,如果不是後來錦凰讓他破了例,大概也會是唯一的弟子。

    收徒之初,他也曾對他寄予厚望,悉心教導,疼愛有加。結果,他卻和他那個墮入魔道的小師叔一樣,終究沒能逃過一個“情”字。

    他心底不免又是一嘆,手指微動取出一枚靈丹遞了過去,道︰“她的傷口很深,先吞了這枚丹藥吧。”

    凌雲一驚,轉過頭看他,眼神激動感激,恭恭敬敬地接過丹藥道了聲“多謝尊者”,而後輕哄著喂入雀妖口中。

    “走吧。”符璃又道,這才看向身旁的另一名弟子,卻見她心神不屬,眼瞳瑩亮似有水光,里面折射出來的眸光似感動似復雜,心底頓時大驚,幾乎脫口而出︰“錦兒!”

    他這一聲斷喝是情急之下,聲量之中帶了明顯的焦急和擔憂,以及威壓。

    錦凰猝不及防,單薄的身子骨猛地一震,訥訥地轉過頭看向他,眼波怯怯而迷蒙,貝齒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瓣,神色透著不解和無措,一副明顯被他驚到的模樣。

    符璃話一說出口就心生懊惱,如今看她這副樣子越發的懊悔,暗道自己太過緊張。

    錦兒雖則已經是十八歲的骨齡,但過去的六年中她一直被困七星峰,心智其實仍然停留在十二歲。十二歲的孩子哪里懂什麼風花雪月、********。但他仍是忍不住擔憂,憂心她會被凌雲和雀妖感染,心生感觸,對****一事心生好奇。

    于他而言,****就如同穿腸毒藥,前車之鑒多如過江之鯽,凌雲,小師叔,多不勝數。修真界多少天資過人的修真先輩後輩最終都敗在了“情”之一字上。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徒兒,萬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自收錦凰為徒開始,他便暗自決心,定要好好教導引導她,絕不能讓她走上凌雲的老路。

    方才,他為何沒有讓錦凰和他一道前往回春堂,其一是他一人行動比較方便,其二便是避免讓她和凌雲夫婦撞上。

    然而,他有時候又會這般設想。

    若是他將她拘得太過厲害,會不會適得其反?畢竟他不能將她一輩子都約束在H樞峰上,她總有一天會離開他的庇護獨自外出歷練。若是將她養得不諳世事,以後遇到居心叵測的人,她又該如何去分辨。

    符璃覺得,他現在就如同是在養育孩兒,既怕她太過新奇,繼而心生向往,前去觸踫,又怕她太過懵懂,日後輕易淪陷,最終萬劫不復。

    他如今這般模樣,簡直就是“操碎了心”。

    不過,教導弟子本就跟養育孩兒一般無二。俗世里有一句話,“養不教父之過”,與此同理。

    以上所有的想法閃過腦海只在一瞬間,符璃眼底的懊惱也是轉瞬即逝,轉眼又是清貴淡雅的模樣,仿佛他方才的失態只是其他人的錯覺。

    衣襟上方的喉結動了動,他極輕地咳了聲,對凌雲又道︰“走吧。”

    凌雲一怔,看向符璃的眼神由不敢置信變成濃烈的激動。他忙不迭地點頭,似有千言萬語要說,結果嘴巴里吐出來的只有反反復復的“是”。他單手攬著已經恢復了些神采的雀妖,朝符璃激動而恭敬地道︰“尊者,請。”

    就這樣,一行四人朝凌雲和雀妖的住所緩步行去。

    大概是因為雀妖的緣故,兩人並沒有在縣城內安家,而是在城外二十里遠的山坳里建了三間草廬。

    草廬修得非常雅致,四周種了大片的桃樹和梨樹,綠色掩映,草廬的輪廓若隱若現,只有一條蜿蜒小徑通向外面。錦凰可以想象,若是到了花期,粉色白色雲雲朵朵,層層疊疊,雲蒸霞蔚,仿佛漫山的花海,定是美不可言。

    一回草廬,凌雲就給雀妖清洗傷口,又上好藥,最後才做包扎。

    錦凰此時才知道,雀妖的名字原來叫彩衣。

    一切收拾完畢,符璃似乎和凌雲有話要說,于是錦凰和彩衣兩人便被打發到了桃林。

    彩衣懵懂而呆傻,心思極為簡單善良。凌雲對她說,錦凰第一次來草廬,讓她帶著四處看看,她便異常雀躍地拉著錦凰沖進了桃林。

    錦凰卻是心思深沉,知道兩人所談之話定是涉及到某些秘密,而這些秘密是她不該知道的。雖然有心想要偷听,但她卻不能有所動作。

    符璃已臻化神中期,與她相比就如同白雲之于塵埃。她所有的小動作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像撕開蠶繭的蛾獸,一切都無所遁形。她只要一放出神識擴大耳力,他立馬就會察覺。

    所以,她只能任由彩衣拉著跑進桃林。

    大概是因為少有玩伴的緣故,彩衣對錦凰非常的熱情,拉著她如同出籠的雀鳥在林間穿梭。因為先前的衣裙被磨破,方才她又換上了一套粉色的衣衫。就這樣在林間奔跑,衣裙飛舞,就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煞是靈動好看。

    直到她跑累了,兩人才停了下來。

    彩衣攀著一截桃枝,歡快而激動地向錦凰講起這片桃林中留下的,獨屬于她和凌雲的美好回憶。

    錦凰發現,此時的彩衣比在澧縣時候的模樣多了分莫名的神采和靈動,呆木的眸光也添了些許凝亮。里面折射出來的碎光閃爍著眷戀和愛慕。

    ****的魔力當真神奇。(。)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師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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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彩衣清靈悅耳的嗓音中,錦凰的思緒漸漸渙散、飄遠。

    恰在此時,識海中傳來阿鼎的聲音,“阿錦,你猜得不錯。凌雲身上的確攜有妖氣,而且還不是因為雀妖沾上的,而是他自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不過,他用功法壓制著,所以很難察覺出來。”

    錦凰回過神來,視線落在天真無邪的彩衣身上,“如此看來,她體內的那枚妖丹就是在凌雲身上。”也只有凌雲才能讓彩衣做到如斯地步。

    妖丹承載著妖畢生的妖力,取出妖丹堪比剜去髓骨,不僅痛不欲生,妖也會再度變成普通的小妖,壽命也隨之大減。

    所以,沒有哪只妖肯將妖丹隨隨便便取出送給他人。除非,那個人于他而言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

    而對于彩衣,凌雲無疑就是那個人!

    相應的,凌雲一旦吞下那枚妖丹,妖丹內承載的妖力就會轉移到他身上。若沒有將妖力化解,他就會變成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怪物。而單純地使用靈力壓制,並不是長久之計。

    如今,凌雲身上還攜帶著妖氣,看來妖力並沒有被化解。但他也沒有變成怪物,唯一的解釋就是,除了靈力壓制他還用了其他的法子。至于這個法子,錦凰想到苻璃此行前來澧縣的目的,想必這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助力。

    “看來,事情極有可能就是如此。但是,這雀妖怎麼又變成了這副模樣,失去妖丹可不會連腦子也變傻?”阿鼎附和,隨即又道。

    錦凰搖搖頭,目光落在笑得天真爛漫、不知煩擾為何物的彩衣身上,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踫上什麼變故了吧。”

    若非如此,她也無需將妖丹渡給凌雲,更不可能變成現在這副呆傻的模樣。

    要知道,在T州這片大陸上,人妖,特別是修真之人和妖相戀,天地不容!想必在他們來到澧縣之前,定然是經歷了許多艱難險阻吧。

    以上這些,統統都是錦凰自己的猜測。但若是被苻璃和凌雲知道,定會大吃一驚。因為,事實竟與她的推測一般無二。

    就在兩人沖進桃林後不久,苻璃和凌雲走到外室。苻璃听著耳邊傳來的漸行漸遠、猶如翠鳥啼鳴般悅耳的笑聲,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復雜。而後廣袖一揮布下一層結界屏障,這才將視線落在凌雲身上。

    “本座方才決定見你之前本想問你,這麼多年來你可曾有過一絲後悔?不過,如今看到你這樣,也不需要再問了,本座已經知道了答案。”

    後悔?後悔什麼?苻璃的意思無非是想問他,當年為了一介雀妖棄他這個師尊、整個滄閬,乃至上百年的修為,有沒有後悔過?

    凌雲抬頭看他,眸底水光閃動,眼神灼熱而激動,仿佛有千言萬語,但最終什麼話也沒說。而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響頭來。那虔誠恭敬的模樣,就和當初行拜師禮時一般無二。

    苻璃知道他的想法,所以也沒有攔著他,生生受下了。直到凌雲的額頭磕出雞蛋般大小的紅印,卻仍不肯停手的時候,他才不得不運出靈力制住了他的動作。

    “你無需如此。”苻璃收回手,嗓音淡淡。

    凌雲雙臂垂在身側,兩手緊握成拳,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很想再喚他一聲“師傅”。可他也知道,在自己決定選擇彩衣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資格,他辜負了他這麼多年的教誨和養育之恩。他傷了他的心。

    過了半晌,他想到了什麼,忙從儲戒中拿出一枚食指般長短、通體火紅的碎片。碎片的弧面上雕刻著不知名的、仿佛蝌蚪樣的文字,依稀可以看出是從什麼東西上掉下來的。

    那東西的完整圖案他在一本古籍上見過,而那本古籍現在就放在內室的書案上,被他反反復復地閱覽。正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四處尋找,能夠化去妖力的化妖壺上所繪的圖案!

    他雙手虔誠地捧著碎片,高高舉過頭頂,朝苻璃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哽咽道︰“阿雲多謝尊者!”

    明明當初是自己選擇叛出了師門,可他卻依舊掛念著他這個曾經的不肖弟子,為他尋找化妖壺,還特地送到了這澧縣。不止如此,當初衣衣將妖丹渡給他,如果不是有人用強大的靈力幫他鎮壓住妖力,恐怕自己不是已經身死就是變成了非人非妖的怪物。

    這世上有如此修為又肯為他耗費靈力的,除了苻璃還能有誰!

    自己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苻璃眸光微瀾,嘆了口氣,道︰“起來吧。”

    “多謝尊者!”凌雲撐著膝蓋站起來,從懷里掏出一只雕工精細的木盒,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道︰“阿雲知道尊者喜好梨花木作燻香,這是阿雲自己種的梨木,望尊者不棄。”

    他說得輕描淡寫,只有他心里明白在制出這小小的幾截之前,廢了多少根梨木,他又花了多少心血在里面。不過這些都不必說,他離開了H樞峰,辜負了尊者的厚望,沒有什麼可以彌補和孝敬的。哪怕是這幾截他辛辛苦苦制出來的梨木,在他心中也是微不足道,根本抵不上萬一!

    但是他同時也明白,自己這個叛出師門的孽徒還有什麼資格談孝敬,但是那是養育疼愛他的師尊啊!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備著這些梨木,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親手遞給他,聊表心意。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他真的盼到了!

    符璃接過木盒打開盒鎖,里面一塊深紫色的絨布仔仔細細地包裹著什麼東西。他掀起絨布,只見里面躺著幾截深棕色的梨花木,色彩潤澤,一看便知是用特殊的方法煉制而成。

    他一直有用梨花木作燻香的習慣,凌雲曾是他的弟子,自然對他的喜好有所了解。

    他忍不住取出一截,一陣清淡的木質清香隨即擴散開來,其中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梨花香味。雖然不及他一直在用的梨木,但聞著卻別有風味。

    凌雲是他的弟子,是什麼品性他不會不了解。心思至純、重情念舊,耿直卻也固執。

    罷了,既然是他的一片心意,他便收下。符璃心底一嘆,點點頭,輕“嗯”了聲,隨手將木盒收進紫玉葫蘆中。

    凌雲見此,臉上閃過一絲狂喜,但他很好地壓制住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師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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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也是時候該走了。”符璃站了起來,袖袍一揮撤去屏障。錦凰和彩衣若有若無的話語聲隨即從木窗飄進來,攜著綠葉的清香拂面而來,讓人忍不住心情一暢。

    凌雲聞言,臉上立馬浮現出失落和不舍,忍不住往前跨了兩步,嘴唇抿了抿,半晌後化成一句,“是。尊者……請保重,阿雲願尊者和小錦一切安好。”

    符璃眼底劃過一絲復雜,點點頭沒有說話。

    “阿雲這就去喚小錦。”凌雲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頓了片刻後對他恭敬道,轉身出了門。

    符璃點點頭,衣袖微動,雙手背于身後,緩步走到草廬的屋檐下。看著凌雲快步走進桃林,俊挺的身板很快淹沒在重重綠影中。不消片刻,欣喜悅耳的呼喚聲穿透桃林,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他微微眯起眼眸,將目光移向遠處的天際。此時已經是申時三刻,夕陽西下,遠處漆黑沉厚的綿延山梁與天連成一線。交界處,霞光普照,似火光沖天而起,將整片天地都仿佛籠罩在內。

    耳畔風聲輕嘯,偶爾有鳥鳴聲傳來,當真靜謐。

    凌雲找到錦凰和彩衣的時候,兩人正坐在一枝粗壯的梨枝上,頭挨著頭藏在茂密的綠葉中。若不是在半空中來回晃蕩的四只錦靴,他恐怕都發現不了兩人了。

    “衣衣。”他抬頭看著短短時間已經混成一片的兩人,嘴角彎起一抹欣慰愉悅的弧度。

    “阿雲!”彩衣激動地大叫,想也不想就雙臂一撐倏地跳下梨枝,仿佛輕巧的靈燕,飛奔著撲進他懷中,“阿雲,你來了!”

    凌雲駕輕就熟地接住她,將她有些凌亂的發絲理順然後撥到後面,無奈地笑道︰“還是這般毛毛躁躁。”說著,視線狀似無意地瞥了眼朝這邊緩步走來的錦凰,再次看向彩衣,誘哄道︰“方才過來的時候好像听到小雀鳥在不停地鳴叫,不知道是不是餓了。衣衣去看看好不好,阿雲過會兒就來找你?”

    彩衣听罷一臉的焦急,毫無心機地道︰“小雀鳥肯定是餓了,我去拿米谷喂它。”說完,不放心地看著他囑咐道︰“阿雲你可要快些來。”

    “好。”凌雲笑著應下,直到彩衣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才轉過頭看向錦凰。

    “師兄是否有話想對小錦說?”錦凰率先開口,眼底閃爍著了然。

    原本不知道符璃是怎麼跟她提的他,此時听到“師兄”二字,心底不免又是一陣激動。

    在初初拜尊者為師之時,他也曾設想過,日後會有乖巧听話的師弟師妹“師兄長師兄短”地喚他。卻不想世事變幻,尊者還未另收弟子,他就已經叛出了師門。

    還好,如今尊者又收了一名弟子,H樞峰上也不再冷冷清清,真好!

    凌雲從儲戒中拿出一卷卷軸,朝她遞了過去,“這里記錄了我多年來修習功法的一些心得,希望對你多少會有幫助。”說罷,他尷尬地笑了笑,“不過,想來有尊者在,你也用不到它。”

    錦凰收去臉上的訝異,接過卷軸,搖搖頭道︰“不,很有用。小錦多謝師兄。”

    聞言,凌雲微微一笑,而後慢慢斂去笑意,對她一臉鄭重道︰“小錦,以後還請你好好照顧尊者。我……”說著臉上浮現出澀然。

    “會的。”錦凰沖他一笑,“師兄放心,小錦一定會好好照顧師傅,陪在師傅左右。”

    “嗯。”多年來郁結在心的結終于有機會解開,凌雲寬慰釋然一笑,點點頭。

    “錦兒……”恰在此時,遠處傳來苻璃的喚聲,聲量不輕不響,透過重重綠影堪堪鑽進兩人的耳中。

    凌雲和錦凰對視一眼,心底都知道方才兩人的一番對話恐怕都落在了苻璃的耳中。

    兩人一陣沉默,過了片刻,錦凰道︰“師兄,那個巧梅居心叵測,衣衣她今日所受之傷就是拜她所賜。”說著,也不等他反應便又道︰“還有,師兄,請多保重。”說完,朝他拱了拱手,利落地轉身,朝草廬的方向走去。

    “你們也保重……”身後,凌雲的聲音仿佛虛緲的雲煙,飄散在微風中。

    踏著漫天的夕陽,錦凰和苻璃二人駕著白羽飛行法器,離開了澧縣。

    澧縣雖然是偏遠小縣,但嚴格來說已經算作是江南地界,距離碧蔭洞所在的玉橫山只差了兩個郡縣,但是從地域上來說,距離要達到上千里路。不過,對于能夠御器飛行的修真之人來說,這點路不算什麼。

    白羽法器果然不是舟狀法器能夠比擬,在黑暗吞沒最後一絲光亮的時候,兩人終于抵達了玉橫山下的縣城,望仙鎮。

    雖然夜色彌漫,但望仙鎮卻一點都沒有入夜之後的寧靜幽深,反倒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寬闊縱橫的街道上亮如白晝,似乎正有集市。

    錦凰隨著苻璃下了白羽法器,緩步走進縣城。只見寬闊的街道上,游人如織來回穿梭,熱鬧非凡。

    街道的兩側是長相挺拔粗壯的古樹,一看就知道被修剪過,非常的齊整。古樹伸展出來的枝干上,稀稀疏疏卻別有規律地掛了一盞盞宮燈模樣的靈氣燈。從遠處望過去,朦朧的夜幕下,繁茂的古樹群間燈火點點,如星落雨,璀璨絢麗,匯成兩條蜿蜒的白龍,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另外一頭。

    錦凰自澧縣出來之後就有些沉默,神色懨懨,此時見到這番景象,終于被提起了些許興致,臉上浮現出好奇興奮之色來。

    一路上,苻璃都若有似無地觀察著她,心底憂心她是不是受了凌雲和彩衣的感染,卻又一直忍著沒有言明。如今見她終于有了神采,心底驟然一松,開口說道︰“這是望仙鎮祈願戒之後的集會。”

    “祈願戒?”錦凰轉過頭看他,眼底帶著明顯被提起的興致。

    符璃原本就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見她面露好奇也不刻意賣關子,向她娓娓道來,“其實說起來,祈願戒跟碧蔭洞的創派大典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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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碧蔭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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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擁有前兩世記憶的錦凰,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些。

    望仙鎮的祈願戒其實最初而言,是因為碧蔭洞的創派大典而發起的。

    一千兩百年前,碧蔭仙子創立碧蔭洞之時舉行創派大典。傳聞,當時千萬仙鐘齊齊鳴響,無數仙鶴靈鳥循聲而來,在玉橫山腰盤旋鳴叫。更有五彩霞光自山腳升起,有如七彩虹橋,橫跨整座玉橫山腰。

    世人不知實情,見此情景紛紛引為天降祥瑞。更有人說是因為仙人路過玉橫山,見此地鐘靈毓秀,是為福地,便決定在玉橫山上修建洞府。于是,世人將玉橫山奉為仙山,更是將山下小鎮改名為望仙鎮。

    再後來,玉橫山每五十年就要出現一次此祥瑞。于是,世間又有傳聞說,若是在祥瑞升起之前朝聖叩拜登上玉橫山腰,仙人就會降下福澤給心靈至誠之人。到時,不僅會有好運,更會平安長壽。

    于是,每五十年,在碧蔭洞舉行創派大典前夕,無數凡俗之人就會來到望仙鎮一路匍匐叩拜攀登玉橫山,這便是“祈願戒”。而在祈願戒期間,望仙鎮每到夜晚必有集會,以此作為慶賀。

    而在祥瑞散去之後,望仙鎮還會舉行“還願戒”,同樣也會有集會。這一前一後算上來,大概要維持十五六天的樣子。對于望仙鎮的鄉民來說,這是最最重要的節日,全城都會出動。

    符璃一邊講述,兩人一面往城里走去。越往里走,人流越顯稠密,也越發變得熱鬧。

    錦凰正饒有興致地掃視著攤位上擺放的物件,突然垂在身側的左手傳來溫熱的觸感,接著,手便被人握在了掌中。

    她疑惑地回過頭去,只見符璃依舊一身的清貴優雅,嗓音卻非常的溫和,道︰“人/流太多,這樣握著才不至于走散。”

    她乖巧地點點頭,沖他一笑道︰“是師傅。”說著,手指動了動,牢牢回握上他的。

    望仙鎮地處纏綿的江南水鄉,本就富饒,後來又因為玉橫山的緣故,引來無數世人安居定所。上千年來蓬勃發展,最終變成如今的江南第一府。

    從兩側擺放的攤位,以及行人的衣著穿戴可見一斑。華服錦袍、步搖玉簪,華美非常。

    錦凰和符璃兩人從澧縣出來後沒有換回法袍,依舊是粗布麻衣的裝扮,連容貌也不曾換回。走在如織的人潮中間反倒顯得寒酸。兩人卻毫不在意,神色坦然自若,絲毫沒有拘束之感。

    “呀,這簪子好漂亮啊!這支也不錯,這支也很好看,真想把它們都買下來!”

    “我倒是覺得這支不錯。”略顯慵懶的女聲中透著隱隱的傲氣。

    錦凰正走著,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女聲,後面一道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過。

    她的目光不自覺在人潮中搜索,一下子就看到了前方一處販賣女飾的攤位前,正圍聚著三名女修,興奮而激動地搜刮著上面的物件。

    之所以看出是修士,除了三人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靈氣外,她們身上穿著的正是金丹門異常華貴的法袍。

    錦凰腦中白光一閃,瞬間想起了那道熟悉的女聲是何人。

    “雅琴師姐的眼光就是好。這只鳳凰做得栩栩如生,連上面鳳翎的輪廓都那麼清晰,金光閃閃真好看,跟師姐你很配呢!”

    不錯,此人正是曾和錦凰有過數面之緣的金丹門弟子,雅琴。

    璨亮的燈光下,雅琴似乎很受用女修的恭維,嘴角矜持地勾了勾,烏眉微斜,臉上的倨傲越發凜冽,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更加的趾高氣揚。

    另外一名女修見此,也不甘示弱地湊上去,“是呀。在獸鳥中,鳳凰可是百獸之王,地位最為尊崇。只有雅琴師姐你才配得上這支鳳凰簪,其他人戴了可就顯得俗氣了。”

    這女修嘴巴更甜,話說的也討巧,雅琴捻著那支金燦燦的鳳凰金步搖,直接綻開了笑容,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驕傲自得之色。

    她眼睫毛漫不經心地眨了眨,笑了笑道︰“是麼?難怪這步搖看著越來越順眼了。”說著,下頜高昂,趾高氣揚地看著攤主道︰“這步搖我要了!”

    錦凰心底冷笑一聲,正要收回目光,符璃卻反牽著她往那邊走去。

    “師傅?”她不解地抬頭看他,目光恰好觸到他的脖頸處,只見灼然璀璨的燈光下,他光潔的下頜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讓人忍不住留連。

    察覺到她的目光,符璃低下頭來,披散在肩頭的幾縷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流瀉而下,垂在鬢角兩側,襯得他的膚質越發細膩白皙。他沖錦凰微微一笑,眉眼間似染了醉人的風華,“勿需擔心,為師帶了銀錢。”

    他是以為她也喜歡這些東西麼?錦凰心底微訝。

    她猜得不錯。

    方才符璃見她目光專注地盯著那三名女修,又見三人激動興奮地挑挑揀揀,再目光一掃周圍,發現幾乎所有的女子都是這般模樣。他便心想著同為女孩兒的錦凰大概也是如此的。

    更何況,如今她一下子躥高,在外人眼中已是大人模樣了,可不能再隨隨便便只用一根發帶扎著就了事了。也該像其他女修一樣,佩戴些發飾手鐲之類的飾物。雖然在他眼中那些東西于修為毫無益處,但能夠用來點綴一二,也是可以的。

    若是錦兒一個也沒瞧上,那就用他手里的靈晶打造幾樣。反正他手里的晶石也多,火屬性的火雲晶,雷屬性的紫鴉烏,水屬性的碧水岩、霜月寒露,華而不實的虹光琉璃,哪怕是靈晶中的極品靈石青瑯緋雲他苻璃都拿得出!

    錦兒是他唯一的弟子,有什麼是不能給的,又有什麼是他苻璃給不起的!

    越想他越覺得此法可行,暗暗決定等回了H樞峰取來了靈晶,便到飾器坊里去好好打造上幾件既精美又助于提升靈氣的飾物。此時,就先讓錦兒暫時用幾件俗物幫襯一二吧。

    不過,他覺得那什麼雅琴手里的鳳凰步搖雖然是栩栩如生,卻是通體金黃,看著便覺得俗不可耐,倒不若旁邊那支用緋色碎玉堆嵌成芙蓉模樣的簪子來得雅致,錦兒戴著定然不差。

    之前的碧蔭洞已經更改了題目,此為新章,內容不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碧蔭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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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哪里會知道,就短短的幾吸功夫,符璃的腦海中竟轉了這麼多的東西。

    符璃牽著她往攤位走去。

    雅琴和另外兩名女修各自選了中意的玉簪和步搖,正在給攤主付錢。感覺到旁邊有人靠過來,視線隨意一轉就瞥見了兩人。挑剔輕視的目光自上而下將錦凰和符璃打量了一番,隨即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屑和鄙夷之色來。

    錦凰和符璃兩人刻意隱藏了氣息,又是那樣隨意樸素的裝扮,落在三人眼中直接就以為是普通的凡俗之人。

    在這三人眼中,修真之人總是高出凡俗一等。雖然,他們曾經也是凡俗中人。

    雅琴高昂著下頜,臉上快速浮現起嫌惡和傲慢之色,視線下睥著錦凰和符璃,從鼻腔中哼出一個鄙夷的音調,對另外兩名女修發號施令道︰“我們走吧!”然後轉過身率先往外走去。

    另外兩名女修下頜骨緊了緊,各自眼底劃過一絲陰郁和怨毒,轉瞬即逝,隨即立馬聲音討好地應了聲,紛紛追了上去。

    自始至終,錦凰和符璃都不曾在意三人的姿態,更是沒有將一絲一毫的目光投給三人,算是將她們忽略了個遍。

    符璃拿起方才看中的芙蓉玉簪,明亮璀璨的燈光折射在細碎的緋色碎玉上,發出柔和的紅光。淡雅之中難掩瀲灩,瀲灩之中又透著淡雅,竟然更勝于含苞欲放的真正花蕊。

    他將玉簪放在錦凰頭上比劃,攤位後的攤主見買賣又上門來,立馬堆起笑容賣力地鼓吹,“公子您可真有眼光,這芙蓉玉簪可是我們寶熠軒大師的得意之作,可不是別家可比。您瞧瞧,戴在夫人頭上將夫人的容貌襯得多嬌美!”

    符璃抬起的手一頓,臉上浮起一絲尷尬。這是今日內第二次有人將兩人當作是夫婦了。

    在以往,他下山不是獨自一人就是身後跟了多名滄閬弟子。現在這種情形從沒有遇到過。

    他十六歲築基,之後就將容貌一直停留在二十四五的模樣。如今錦凰也大了,亭亭玉立,嬌俏可人。兩人站在一起也難怪這攤販會誤會。

    但他沒有解釋。在符璃心底,這些都不甚緊要,他們不在意便不用去管別人的閑言碎語。

    他不說話,錦凰也沒有說話。

    初來T州大陸的那一世,在她心底對符璃生出朦朧情意之時起,每次下凡俗總會有人誤將兩人當作是夫婦。那時,她還會在心底竊喜。可是如今,再也不會了!不在意,就不會有所謂!

    “錦兒,這支簪子可喜歡?”不管攤販的喋喋不休,符璃問道。

    錦凰收斂思緒,白皙的臉龐微微仰起,鴉色的烏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剪影,濃色的眼瞳印出道旁萬千燈火,折射出來的光芒比天際的繁星還要璀璨耀眼。她道︰“師傅覺得好看嗎?”說罷又補充了一句,“師傅喜歡的,錦兒也喜歡。”

    符璃嘴角微微翹起,收回手又看了兩眼玉簪,“為師覺得倒是與錦兒很是相配。錦兒再看看,還有沒有喜歡的?”

    他話將將說完,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喝彩聲,中間夾雜著咿咿呀呀的吟唱聲,斷斷續續,听的人不是很真切。

    兩人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了過去。那頭又是響起一陣喝彩,場面好不熱鬧。

    錦凰雙目緊緊盯著那邊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向符璃,眸光晶亮****,仿佛初生的小狸獸,“師傅,我們過去瞧瞧吧?”同時,左手抓住他寬大的袍袖晃了晃,語氣撒嬌而祈求。

    她剛說完,遠處又鼓起一陣喝彩聲。

    符璃無奈一笑,眼底暈起一絲寵溺,而後取出銀錢迅速付給攤主,牽起她的手朝人潮走去。

    周圍,同樣有不少被喧嘩聲吸引過來的行人從四面八方圍攏過去,人潮一層又一層。兩人走過去的時候,人牆已經圍了五六層。烏壓壓的盡是人頭,根本看不清里頭的情形,周圍的喝彩聲倒是一浪高過一浪。

    錦凰臉上盛滿了好奇,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想要往里頭擠。符璃瞧她的模樣,又是一陣無奈和好笑。他嘴角微微翹起,周身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威勢。

    擁擠的人群不明所以,只感覺無形的壓迫之感從身後傾軋而來,身體本能地往側邊避讓,如此就空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符璃牽著錦凰毫不費力地穿了過去。

    咿咿呀呀的吟唱聲越發清晰,嗓音纏綿婉轉,如泣如訴,似透著無限離愁別恨,讓人聞之悲切听之流淚。

    兩人走到前面才看清,原來被人牆圍攏在中央的是一座搭建簡易的高台。只見高台上此時站了三名衣著華美、妝容艷麗的戲子,咿咿呀呀的吟唱聲正是從兩人口中發出。

    “淋灕襟袖啼紅淚,比司馬青衫更濕。伯勞東去燕西飛,未登程先問歸期。雖然眼底人千里,且盡生前酒一杯。未飲心先醉,眼中流血,心內成灰。”(1)

    纏綿悱惻的曲詞竟然是前世有幸一聞的江南名曲,《鴛鴦扣》。

    《鴛鴦扣》是根據前朝真人真事改編而成,講述的是一代名將梁鴻與夫人秦梁氏之間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台上吟唱的正是其中最精彩的一回,敵國以二十萬敵軍在北方壓境,直逼都城。皇帝匆匆下詔,命梁鴻率三千鐵騎先行開赴北境。此一幕便是梁鴻臨危受命,急率鐵騎趕赴北境,在城門口與秦梁氏含淚告別的場景。

    扮演梁鴻的武生揮動大裘,狠心轉頭,快速跨上戰馬絕塵而去。留在原地的秦梁氏淚水漱漱,神色欲絕,右手抓著心口險些栽倒,幸虧身旁的婢女眼疾手快,及時將她扶住。

    此時,白色紗幕之後,有婉婉裊音幽幽唱起,“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2)

    聲音縹緲虛無,薄如煙霧,仿佛一陣風來就能將它吹散。可似乎又清晰無比,一字一句都似乎鑽進了在場諸人的耳中。

    (1)引用《西廂記》;(2)引用《摸魚兒?雁丘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碧蔭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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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方才的激昂,此時,場面突然沉寂了下來。周圍依稀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和唏噓聲。

    符璃走到前頭的一瞬間便懊惱了,此時再听三人唱出的曲詞和纏綿悱惻的神態,更是懊悔的無以復加,心底又是擔憂又是焦心。

    他捏了捏掌中柔弱無骨的小手,側過頭看向錦凰,只見她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高台,眼眶濕漉,瞳仁泛紅,眸光茫然懵懂卻滌蕩著淺淺的漣漪。整個人似是沉浸在這幕纏綿悱惻的離愁別恨中,無法自拔。

    他頓時心神大驚,一貫清貴淡然的臉上也浮現出焦急之色來,嗓音透著不易察覺的急迫,“錦兒,這凡俗的戲曲也沒什麼可看的。今日趕了這麼多的路,多少也有些乏了,走吧?”

    錦凰看也沒有看他,雙目依舊緊盯著高台,似是沒有听到他的話。

    符璃見此,心下越發焦慌,眉峰高蹙,手上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錦凰吃痛,猛地回過神來,轉過頭來不解地看向他,眸光中帶著還未消散的瀲灩水光,“師傅?”

    符璃神色松了松,將翻涌的思緒強制壓下,眉目清雋如畫,嗓音越發柔和,“為師有些乏了,我們走吧?”

    聞言,錦凰默默地垂下眼簾,雪白的貝齒悄悄探出咬著粉潤的下唇瓣,頓了半晌才掀起眼睫點點頭,“嗯。”

    符璃俊眉驟松,眼底劃過一絲欣慰之色,牽起她毫不遲疑地往外走去。他身後,錦凰忍不住回頭再次看向高台,上面,方才放下的白色幕布正慢慢地收起,場景換到了下一回。秦梁氏忽聞邊關噩耗,憂夫心切,以柔弱之姿輕裝簡從,乘坐單騎,披星戴月趕赴北疆。

    兩人離開人潮往城中走去。

    此時月上天中,雖然街道上依舊燈火通明,但行人較之他們入城時明顯少了許多。

    符璃憂慮地看著比離開澧縣時還要神思不屬的錦凰,終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重心長道︰“錦兒,莫要多想。我們修仙之人當堅持本心,心無旁騖,一心向道。你天資聰慧,小小年紀就有了如此修為,為師相信,你日後的修為必定會在為師之上,莫要為了這些莫須有的凡塵俗事擾了本心。”

    聞言,錦凰抬起眼簾看向他,大大的烏眸似籠了層迷蒙的水霧,表情懵懂卻復雜。她咬了咬粉唇,臉上劃過一絲遲疑,頓了頓才道︰“可是師傅,徒兒不明白。凌雲師兄和彩衣……他們……”

    “凌雲師兄是師傅的弟子,得天獨厚,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夠讓他狠下心來,舍棄師傅舍棄滄閬?更何況,彩衣是妖,師兄是修士,人妖相戀天地不容!師兄心里必定是明白的,可他為什麼明知道不可為還為之?錦兒不懂,情是什麼?愛又是什麼?”

    符璃心底一驚,果然,到底不該讓她去見凌雲和彩衣。錦兒心思單純,一下子受到這些沖擊她哪里能夠接受哪里能夠想明白,他該慢慢教導她才是。

    符璃心底懊惱,眉峰微蹙,面上卻擺出一副柔和慈愛之態。此時此刻,錦兒心底定然萬分糾結,那他就更該穩住才是。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輕嘆了聲,方道︰“情是穿腸毒藥,愛是刮骨鋼刀。凌雲他便是陷在了****里面沒能走出來。自然,這也是他做出的抉擇。他既然選擇了彩衣,便是選擇舍棄我這個師尊,滄閬乃至整個修真界都容不下他們二人。他是否心生後悔為師無從得知,就如人飲水,冷暖只有他心底最為清楚。”

    錦凰眨了眨羽睫,眸光越發的迷蒙,“可是,徒兒看到師兄和彩衣過得很快樂。雖然可能無法擁有高深的修為,可是似乎只要兩人在一起,就已經夠了。看上去他們一點也不覺得苦,反而甘之如飴。師傅,這又是為何?”

    符璃眼底迅速劃過一絲隱憂,“你還小,不會懂。情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哪怕是修為再高深的修士,遇到‘情’字也會萬劫不復!”說著,右手握住她掩在袖子里的小手,“還記得為師跟你提到過的那個人嗎?為師曾經的師叔……”

    錦凰乖巧地點點頭,“錦兒記得。”

    “為師至今還記得他當時的模樣,通身氣質韶華,風韻不羈,意氣勃發。當時為師的師祖斷言,他不到兩百歲就能沖破化神期。如此人物,錦兒你可否想象得到?”也不等她真的回答,又接著道︰“只可惜到了後來,為了一名不愛他的女子滋生了心魔,變得面目全非,氣韻不再,暴戾癲狂,甚至做出欺師滅祖的惡行!”

    “錦兒,****是毒,沾不得。”說著,側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望進她澄澈的瞳仁,鄭重道︰“錦兒,為師只有你一個徒兒,也會是唯一一個,日後將由你接管H樞峰。你根骨絕佳,登上升仙台通往太虛境是遲早的事。莫要學凌雲,為****所累,白白辜負了這一身筋骨!”

    錦凰眸中的水霧散去,變得明亮而清透,仿佛水洗過的夜幕。里面折射出的細碎晶光好似漫天星辰點綴,耀眼炫目的無以復加。她乖巧地點點頭,嘴角高高翹起,露出六顆雪白的貝齒,明媚仿若驕陽。

    “是,錦兒會乖乖听師傅的話,絕不辜負師傅的一片苦心!”

    “好。”苻璃忍不住欣慰一笑,抬起左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將她被風吹刮到臉頰上的一縷發絲捻到耳後,“走吧。”

    “嗯!”錦凰抿唇一笑,乖巧地點點頭,垂下長長的羽睫,恰好遮住眼底迅速漫上來的陰郁之色。

    穿腸毒藥?刮骨鋼刀?錦凰在心底不住地冷笑,前兩世他愛上江心月這個賤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穿腸毒藥,刮骨鋼刀?!

    他讓她不要去踫,那他知不知道,他自己曾為了江心月將她這個唯一的親傳弟子逼至絕境?讓她萬劫不復,三生三世都沉淪在復仇的深淵中,無從解脫?!

    (師尊說的頭頭是道,可都是虛的~哈哈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碧蔭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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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恨得身子骨微微發顫,身旁的符璃察覺到她的一樣,關切地問︰“怎麼了?”

    與他同時,她的識海中傳來阿鼎驚異的大喊,“阿錦,你在想什麼?為什麼體內突然之間滋生出如此多的怨毒惡念?”它探不到她心中所想,只能大聲告誡她︰“不行!阿錦,你必須馬上冷靜下來!”

    錦凰深吸了口氣,迅速掩去臉上及眸底所有的異樣,側轉過頭無辜地道︰“徒兒無事,只是突然間覺得有些冷。”

    在凡俗,一入秋,天氣就一日涼過一日。尤其是降下夜幕之後,夜風吹拂送來絲絲涼意,確實有些冷。

    “快到了。”符璃說著,同時右手運出靈氣,柔和的暖意自干燥的掌心傳至她的左手,透過周身經絡,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在重重溫暖之中。

    “嗯。”錦凰乖巧地點點頭。

    此時,兩人恰好經過一樹靈氣燈,璀璨炫目的光芒自兩人身後投來,在前方的地面上留下長長的剪影。

    錦凰微微低垂著腦袋,白皙細致的臉龐隱沒在大片陰影里,眸光沉沉,晦暗幽深。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繚繞著帶刺的荊棘,陰暗且凌厲。

    明明被他傷得遍體鱗傷、明明已經到了第四世、明明她心里的人是雲華,可為什麼到了今時今日她還要受他影響?

    無論錦凰以往心底怎麼說服自己,怎麼逃避,方才那一刻內心真實的反應她否認不了。

    那種極致的恨意和扭曲,澎湃如洪水翻騰,洶涌而窒息,將她所有的思想和理智剎那吞沒。一瞬間,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殺!瘋狂殘暴的殺戮,將江心月、陸珩、南T通通撕毀!和符璃同歸于盡!

    太可怕了,她不該是這副模樣!

    時至今日,符璃不該再對她造成任何影響!她愛的是雲華,雲華才是她的愛人!

    錦凰回想起前世與雲華的種種,心底蔓延上來的陰霾和狂躁漸漸平息下來,酵發出絲絲縷縷的甜蜜。

    對,她愛的是雲華!她之所以再一次逆輪轉命,除了復仇便是和雲華再續前緣!

    錦凰腦中千回百轉,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符璃的步伐,不知不覺兩人已經到了一家客棧外。

    符璃牽著她轉了進去,問店家要了兩間上房。而後,由小二領著,各自回了房間休息。

    錦凰關上房門,順手在房梁上貼上感應符,然後盤腿坐于床榻之上,祭出集靈符。

    集靈符懸在半空中,符紙上用朱砂繪制而成的法陣符文閃爍著紅色的金光。

    她口中默念法訣,集靈符受到召喚,從符紙上流瀉出一串串金色的符文鏈,以螺旋形狀環繞在她周身交錯流轉,最後流匯成一座透明的金色陣法罩牆,將她整個兒罩在里頭。

    集靈符的陣法罩牆能夠抽取出消散在空氣中的微薄靈氣,匯聚成流,供修士修煉所用。是眾多修士外出歷練必備的符之一。

    只見陣法罩牆外是透明的空間,而罩牆之內,靈氣滲入形成雙目可視的白霧,漸漸充滿整個陣法罩。

    濃郁的靈氣在陣法罩中裊繞盤旋,而後如洪流般涌入錦凰體內。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流逝,一夜轉瞬而過。

    當天色初曉,耳畔傳來漸漸嘈雜的喧嘩聲,錦凰自入定中緩緩睜開雙眼。

    她微微抬手收去集靈符,而後下了榻走到與門口相對的木軒窗前。推開半開的軒窗,入眼處是一條約莫五六丈寬的潺潺河流。

    這條河名為玉橫河,顧名思義是以玉橫山為源頭形成的河流。不過她眼前的這一條算作是支流了,所以河面並不寬闊。

    望仙鎮內大大小小河流無數,其中多為玉橫河的支流。也因為如此,別處是以街道作為行路的要道,而望仙鎮內除了街道還有河流也是人們日常出行常走的路。

    此時此刻,軒窗外的這條河流上甚為熱鬧。五六艘僅供一人乘坐的狹窄木船在河面上靈活地穿梭,船身上載了新鮮的瓜果蔬菜。船主頭戴斗笠,褲腿卷到小腿,手撐一桿黃皮竹竿,嘹亮地吆喝著。

    是上早市的商販。

    天色漸漸轉亮,木軒窗正對的遠方,玉橫山秀麗的山脊隱沒在裊裊雲煙中,露出若有若無的輪廓。與滄閬山的高俊挺拔不同,也許是地處江南水鄉的緣故,連山脈都仿佛帶著一絲纏綿雋雅的味道。青山綠水,白雲飛鳥,就像是一幅寫意的水墨畫,雖寥寥畫了幾筆,留了大片的空白,卻極富韻味。

    錦凰忍不住吸了口氣,恰在此時,遠處玉橫山上突然響起鐘鳴聲。渾厚清脆的鐘聲透過雲霧自上空嗡嗡傳開,越發顯得曠古空靈,悠遠綿長。

    “嗡……嗡……嗡……”一重復一重,重重疊疊,恰好三聲。

    這是碧蔭洞晨起的鐘聲。

    他們此去的碧蔭洞就坐落于玉橫山上,卻不是山頂,而是山腰處。

    錦凰的視線落在最高的兩座奇峰上,碧蔭洞就位于這兩座奇峰之間。

    正想著,貼于門梁上的感應符傳來響動,她立馬關上軒窗轉過身去。指尖一揮掀下感應符,立時,一只紙鶴模樣的藍紫色傳訊符穿過厚厚的房門飛了進來。

    “錦兒,為師有事需外出一趟,你難得出門可好好外出逛逛,為師房中留了靈石和銀錢。若是遇到危險,切記傳訊于為師!”

    錦凰掐去紙鶴,折身又回到了床榻之上,再次祭出集靈符閉目打坐。

    此地靠近玉橫山碧蔭洞,所以抽取聚集的靈氣也較為充裕渾厚,適宜修煉。

    既然有閑暇,倒不如繼續修煉。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時辰已過午後,恰值未時末。

    錦凰釋放出神識,發現符璃還未回來。于是,掐出淨身咒洗去一夜的痕跡,而後推開房門折身轉進了符璃的房間。

    正中央的桌子上用結界封了兩只儲物袋,里面分別裝了靈石和銀錢。

    她拿起來掂了掂,分量都不輕,估計夠她買上好些物件了。

    在錢財上,符璃倒是從未虧待過她。

    錦凰將東西放進儲物鐲中,轉身就下了樓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碧蔭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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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陽光正好,一眼遠眺,蒼穹清透如洗,飄了幾朵軟綿的白雲,看得人不免心境也跟著開闊起來。

    客棧飛檐的廊角外,肆無忌憚的光芒澆灑在地面上,發出刺眼的金光。廊內與廊外,一線之隔卻晦明分明。

    從客棧出來,經過一處攤位時,錦凰入鄉隨俗地買下了一頂斗笠,戴在頭頂,正好用來遮擋午後艷陽。

    錦凰打算去北街的一條水巷去踫踫運氣。

    自從碧蔭洞第一次開山收徒之後,望仙鎮的鄉民便知道了,原來說玉橫山住有仙人的話並非傳言。後來有了修仙之人出山歷練,于是,望仙鎮也有人做起了修真買賣。

    而望仙鎮專門買賣修真物件的坊市,就在北街的一條約莫六尺來寬的水巷之內。

    折轉過兩處街角,來到供貴客上下的渡口。

    停泊在岸邊的船家見到有客上門,一面招呼錦凰,一面飛快地解開繩索。

    錦凰正要跨上船頭,突然眼角瞥見一張有些熟悉的臉孔自巷口一閃而過。

    她目光微微眯起,視線望著巷口的方向,正在腦海中思索臉孔的主人是誰的時候,巷口又掠過去一人。那人神色警惕,目光炯然地盯著前方,路過巷口的時候還頓了頓,顯然是在跟蹤前面一人。

    不陌生的袍色讓錦凰腦中似一道白光劃過,瞬間就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此人正是碧蔭洞洞主蕭碧絡的親傳弟子,名喚紅袖。

    至于最先掠過去的那人,她的速度實在太快,錦凰來不及細看,臉孔已經轉瞬即逝。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模糊的輪廓,似乎是蕭碧絡的另一名得意弟子,綠蕪。

    紅袖為什麼會跟蹤綠蕪?而且,綠蕪穿著的是凡俗的普通衣物,並沒有著碧蔭洞的弟子袍,她如此做顯然是有意為之,不想暴露身份。

    以錦凰敏銳可怕的直覺,她已經嗅出了里面可能藏有的貓膩。于是,想也不想地收回跨出的右腳,轉身毫不猶豫地朝巷口跑去。

    兩人的速度很快,當她沖出巷口的時候,只遠遠看到紅袖紫羅蘭色的模糊背影。

    錦凰一面催動熄隱術,一面快步跟了上去。

    紅袖的全副身心都集中在前方的綠蕪身上,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的身後還跟了一人。錦凰跟著她一路走走停停,又轉過了七八條偏僻的巷道,終于,綠蕪和紅袖兩人停了下來。

    錦凰遠遠看到綠蕪警惕地朝四周探看了一番,似確定無人跟蹤之後,一個閃身快速掠進了一處荒僻的院落。

    此地似是已經荒廢許久,屋梁破敗,斷壁殘垣,磚瓦縱橫,野草灌木叢生。如果不是跟蹤綠蕪,恐怕怎麼也不會找到這麼一處地方來。

    錦凰眸光暗沉,這個綠蕪行蹤鬼祟地來到這里,到底是要做什麼?

    如此想著,她便看到紅袖往自己身上撒了什麼東西,而後也快速閃進了院落。

    見此,她往周圍看了看,最後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棵長相奇特卻枝葉甚為茂密的樹木上。

    錦凰右手一翻,一只米粒般大小的黑色蜘蛛赫然現于掌心。中指一彈,蜘蛛瞬間飛出穩穩落在院落的外牆面上,而後迅速爬了進去。

    與此同時,她腳下飛掠,一下子竄到方才選中的樹下,腳尖一蹬,整個人輕巧地仿若一只翩翩靈蝶,飛旋著穩穩地躥上樹枝。

    她尋了個隱秘的樹杈坐下,攤開手掌,只見掌中呈現出一塊透明的水鏡。鏡面上清清楚楚地顯示出院落內的畫面。此時,這畫面正在不斷地晃動,顯然黑色蜘蛛還沒有爬到她讓它爬到的地方。

    過了片刻,鏡面中慢慢劃過房梁上露出的半片紫羅蘭色的衣角,顯然紅袖就藏在上面。然而,畫面依舊在晃動,突然,鏡面猛然間變得一片漆黑,蜘蛛似是爬到了什麼光線所無法照射到的地方。

    錦凰耐心地盯著鏡面,果然,半晌之後,畫面突然又亮堂了起來,同時也不再晃動。

    她炯然的目光微凝,瞳孔緊緊盯著掌心的畫面,心底不住地驚愕。

    在走到這座院落之前,她曾在心里設想過無數的可能,卻沒想到綠蕪如此鬼祟地跑到這里是為了見一名男子,一名眉心有著三叉戟形魔鈿的魔!

    只見男子盤腿坐于正中央,身下紫黑色的陣法熠熠生輝,逸散出黑紫色的魔氣,在他周身裊繞、擴散、聚攏,最後被他收進體內。

    錦凰仔細地端詳著畫面中的男子,他的模樣異常的冷峻,一頭火紅色的長發披散在腦後,仿佛獅獸的鬃毛凌厲地豎起。臉型輪廓剛硬仿佛刀劈,劍眉鋒利長飛入鬢。此時,他雙目緊閉,眉心的叉戟魔鈿不停地閃爍著紅光,一雙紫黑色的唇瓣抿成一線,隱隱透著痛苦之色。

    突然,男子猛地睜開雙眼,目光直射鏡面。饒是錦凰知道它看的不是她,心口仍是忍不住狠狠跳了跳。他的視線太過嗜血瘋狂,整顆眼珠子都是血色的猩紅,帶著吞噬一切的凶狠和狂烈。

    畫面中突然出現一張露著焦急擔憂之色的秀美臉龐,是綠蕪。

    她快步朝男子走去,在靠近紫黑色陣法時男子突然雙手前伸,十指指甲尖長鋒銳,彎成爪狀將她狠狠鉗住。同時,嘴巴大張狠狠朝綠蕪的脖頸處咬去。綠蕪面露痛苦害怕之色,卻是飛快地從什麼地方拋出一物。

    錦凰眼尖,看到那物是一只受傷的妖獸,手掌寬的傷口處鮮血直流,劃過半空的時候鮮血滴滴答答不停地掉落。

    然而,妖獸才被拋了一尺來高,男子就迅速松開綠蕪猛地抓住妖獸。尖利的黑色指甲狠狠插入妖獸的心口,只見黑紫色的魔氣蒸騰繚繞,頃刻間妖獸便化成了飛灰。

    錦凰瞳孔微縮,驚愕地看著水鏡中的這一幕。

    此時,畫面轉了轉,上面,綠蕪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心有余悸又面色擔憂地看著重新盤腿坐于陣法中央的男子,眸光痴痴泛著濃郁的戀慕之情。

    看到這一幕,錦凰心底的其中一個猜測得到了證實。

    試問,一名正道女修踫到一個魔族妖人,沒有出手殺他反倒助他,如果此人不是痴傻,不是為了情還能是什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碧蔭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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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個魔怎麼會出現在有碧蔭洞坐鎮的望仙鎮?而他又是如何認識綠蕪的?

    此處,值得一提的是,此男子是天生的魔族,只有這樣的魔眉心才會有魔鈿,而他的魔鈿是象征著殺戮的三叉戟。這樣的魔又是因為什麼理由沒有殺死綠蕪?難道,他對她也抱有同樣的情感?

    就錦凰所知,在六年前,魔族因為爭權發生內亂之後,在T州大陸明面上活動的妖魔及魔修一度銷聲匿跡,到了今年才又開始重新活動。即便如此,也是轉到了暗面里。

    在她被困七星峰的六年里,竟是T州大陸難得安定的六年。

    錦凰目光炯然地盯著水鏡,她感受不到從院落中散發出來的絲毫魔氣,連阿鼎都探查不出來。可想而知,里面定是被布下了高深的隔絕屏障。

    想來也是,山上就是碧蔭洞,碧絡仙子的修為和能耐可不低。更何況,望仙鎮上時有碧蔭洞的弟子行走,若不做些防護,難保不被人發覺。

    然而,饒是如此,從水鏡中,錦凰仍能感受到男子融于骨髓血液的可怕凶狠的殺氣和腥狂。

    她眸光沉澀,他到底是何人?出現在望仙鎮是有心還是無意?倒是頗耐人尋味。

    大約過了近一個時辰的功夫,裊繞在男子周身的黑紫色魔氣匯聚成團,而後盡數被吸進男子體內。而他眉心的三叉戟魔鈿在最後閃爍之後歸于平靜。

    畫面中,綠蕪見此連忙快步走了過去,秀美的臉龐上難掩焦急和擔憂。然而,真到了男子跟前卻又有些怯怯,頓了頓才道︰“阿祭,你還好麼?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黑紫色的陣法隱去,男子猛地睜開雙眼,懾人的精光直直射向綠蕪。此時,里面已經退去了瘋狂的猩紅,但瞳仁依舊透著淺淡的赤色,卻比方才浸滿血色的時候更具侵略性。

    錦凰瞳孔微縮,有這樣眼神的魔,不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魔。

    水鏡中,被他直視的綠蕪,嬌小的身子骨在男子睜眼的剎那不可抑制地顫了顫,頓了頓後方大著膽子小聲而羞澀地補充了句,“我……我……很擔心你……”

    聞言,男子面無表情地皺了皺眉,眸光不帶絲毫溫度,面色更是冷峻的出奇,仿佛萬年不化的極岩冰川。

    他沒有回答綠蕪,反而劍眉微凜,以一種居于上位者對下臣的口吻,冷厲道︰“我跟你說的事,你去辦了嗎?”說著,腿一伸從地上站了起來。

    先前他一直盤坐于地上,絲毫察覺不出來。此時站了起來,錦凰才發現他異乎尋常的高大,恐怕符璃站在他身邊都要矮了半分。正因為此,男子的氣勢越發顯得具有壓迫感。

    “辦……辦了……”綠蕪的聲線微微打著顫,眸光中的戀慕之情漸漸被畏懼之色浸染。她手腕動了動,掌心憑空現出一只錦袋,“你要的……妖丹。”

    “好!”男子臉上劃過一絲異色,右手成爪憑空生出一股吸力,將錦袋攥進手中。而後,手指微動破除上面的禁制,一枚赤紅色的火屬性妖丹從袋口飛出,不安分地在半空中跳動,被他一下子夾在三指之間。

    “火系熔岩獸,好!”男子冷峻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喜色。

    就在錦凰以為他會迫不及待將妖丹吞噬的時候,他卻又將妖丹放回了錦袋中,再次施上禁制。

    綠蕪見他滿意,偷偷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弧度。眼底的畏懼之色逐漸褪去,再次換上戀慕。

    她貝齒咬了咬下唇瓣,面上劃過一絲遲疑,過了片刻終于似鼓足了勇氣般道︰“阿祭,明日開始,師傅便要打開護山法陣迎接各大門派的掌門及真人。師傅命我負責接待事宜,我可能……可能這幾日都不能過來……看你了……你……要小心……”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男子的反應,然而那魔卻只是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眸光無波無瀾,淡漠地“嗯”了一聲,而後重新盤坐于方才的位置,再不看她。

    綠蕪長翹的睫毛垂了下來,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失落之色。過了片刻,左手一動,憑空扯出一只捕獸袋遞向他,“阿祭,這里面還有兩只妖獸,是我昨日剛從秘……”

    她話說到一半,男子便干脆利落地閉上了雙眼,雙手握成拳狀擱于盤曲的膝蓋之上。他身下的黑紫色繁復法陣再次迸射出詭異的光芒,將他整個兒籠罩其中。

    “境中捕來的……”綠蕪慢慢吐出最後幾個字,嗓音輕得仿佛煙塵,飄散了空氣中,甚至激不起半點回聲。

    她整個人瞬間變成仿佛沒有燈油為繼的燈火,光芒一點點暗淡下去。

    即便是隔著水鏡,錦凰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強烈濃郁的失落和心傷。

    曾幾何時,她也像她一樣,痴痴地等一個人抬頭看自己一眼,結果,等來的只有失望和傷心。

    錦凰看著畫面中的綠蕪,心底暗罵了聲“蠢貨,愛上誰不好,偏偏愛上了魔!

    魔是什麼?是比魔修還要殘酷冷血的存在。讓一頭魔愛上自己,倒不如殺了他來得更容易些。更何況,此魔的魔鈿是三叉戟,恐怕連他的血液中流淌的都是殺戮的因子。

    男子的周身漸漸有魔氣逸出,黑紫色的魔氣在陣法中流轉游弋,仿佛游走的怨靈。

    綠蕪臉上的表情越發的苦澀。她小聲放下捕獸袋,蠕動了下唇瓣,終究一個字也沒說,不舍地看了魔一眼,失落地轉過身。

    “我知道了。”恰在此時,空間中突然傳來一道男音,聲線平淡無波,但是听在綠蕪耳中卻勝比天籟。

    她猛地回過身,周身彌漫的苦澀和失落瞬間一掃而空,目光灼然而驚喜地看向男子。然而,結果卻發現他依舊雙目緊閉盤坐于法陣中央,連動作都不曾變換過。

    饒是如此,綠蕪仍是覺得異常的滿足,眸光痴慕,嘴角勾起的甜蜜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她又痴痴地看了那魔幾眼,溫柔而羞澀地說了句,“那我走了。”說著,戀戀不舍地轉過身,一步三回頭地朝外走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碧蔭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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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錦凰就透過茂密的枝椏縫隙看到綠蕪從院落中走出。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探看了一番,確認周圍無人後,才快步朝外走去。

    錦凰沒有立馬將黑蜘蛛招出,所以,水鏡中依舊映射出男子的畫面。

    她原本是想或許還能探查出什麼,結果等到紅袖也偷偷摸摸地從院落中出來,那魔依舊一動不動地盤坐于法陣中央,專注地修煉。

    見探查不出什麼,錦凰心底默念法訣,同時右手握拳下翻,隱去了水鏡。

    待黑蜘蛛沿著原路爬出,她腳尖一點,輕巧地躍下樹干。將將把黑蜘蛛收回,她便感覺到空氣中突然傳來隱約的靈力波動,正往她的方向傳來。

    綠蕪和紅袖早已遠去,不可能是她們。這股波動又極為微弱,不像是出自于修士,倒像是……

    想到某種可能,錦凰神色一緊,同時催動幻影迷蹤和熄隱術,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極速掠去。

    雖然這股靈力非常的稀薄,但院落內藏著的那頭魔不明身份也不明實力,此時還是不要驚動他為好。

    在拐過五六條街道之後,錦凰終于看到浮在半空中的淡金色紙鶴傳訊符。

    她右手前伸,下一瞬,紙鶴便已經夾于兩指之間,同時耳邊傳來陸珩低沉的嗓音,“小錦,我們已經抵達望仙鎮,並住入了鎮上的望仙樓。你和尊者現在在何處?”

    錦凰腦中略一思索,便召出自己的傳訊符,書上要說的話。傳訊符在半空中幻成紙鶴模樣,翩翩飛向半空。

    做完這些,她才整了整身上的衣袍,按照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午後出來的時候路上還沒有幾個修仙之人,此時一路往回走,倒是看到多了不少身著各色法袍的同道中人。

    碧蔭洞是T州大陸六大修真門派之一,此次又恰逢創派一千二百年的大典,各派自然不敢怠慢。雖然距離大典還有數日的功夫,但許多門派已經陸陸續續到達了望仙鎮。

    回到客棧的時候,恰好日薄西山,遠方的天幕似藏著噴薄的紅光,絢麗的赤霞沖天而起,幾乎大半片天際都被染成了火紅色,鋪天蓋地,似天火焚燒。

    錦凰拐進客棧才踏上二樓,就看到苻璃獨自一人坐在南面靠窗的位子,單手端著茶盞,側目望著窗外。

    明明二樓的人也不少,且非常的喧嘩,但她卻偏偏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就獨自一人坐著,卻仿佛自成一世,氣質清貴而優雅,周圍繚繞著靜謐,仿佛周圍的嘈雜和吵嚷都不能浸染他分毫。

    他所在的那個方位並不正對著客棧門口,照理來說是看不到她進出的。卻不知為何,她才踏上二樓的台階,他便像是有所察覺般轉過頭來,目光精準地鎖在她身上。

    因為側轉過頭的動作,原本被他擋住的從窗口斜射進來的殘陽余暉沒有了阻礙,肆無忌憚地射入室內。錦凰迎著光芒,刺目的紅霞讓她下意識地微微眯起雙眼,只看到苻璃的大半張臉都隱在霞光之後,模糊了輪廓。

    “錦兒,來為師這邊。”同時,識海中傳來苻璃溫潤柔和的密語傳音。

    錦凰從忡怔中回過神來,臉上立馬流露出毫無破綻的欣喜之色,快步朝那處走了過去。

    “師傅!”她摘下頭上的斗笠,在對面的長凳上坐下,恭敬而親昵地喚道。

    苻璃將剛剛才倒的茶盞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額際的汗珠上繞了一圈,語氣柔和且溫寵,“現在外頭太陽還有些烈,有些渴了吧,喝口茶緩緩。”

    錦凰乖巧地點點頭,拿起茶盞“咕嚕”一聲就將茶水一飲而盡,末了還孩子氣地咂了砸嘴。

    苻璃瞧她的動作,完美的嘴角往上翹了翹,又給她倒了一杯,隨意道︰“望仙鎮可好玩?”

    尾音還未落,錦凰便抬起頭來,一雙漂亮的眸子閃閃發亮,璀璨的仿佛能點亮漆黑的夜空。她重重地點點頭,語氣興奮又激動,“好玩兒。街市上的物什可多了,既好玩又好看。錦兒出門的晚才逛了南市,听他們說西市還要好玩。”說著,眼光適時地流露出向往之色。

    她這般,一副十足的童心未泯又貪玩好玩的模樣。

    苻璃一向對這些集會亦或是廟會無甚特別的感覺,此時見她這副表情,竟仿佛被感染了般,奇異地生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之心來。好似以前都不怎麼放在心上的集會,似乎真有些吸引力了。

    他眉眼微彎,絢麗的霞光穿過他長長的睫毛,映射出旖麗的風華。伸出的右手,白玉般的膚質同樣被染成了緋紅色,灼灼其華,讓人忍不住側目。

    他越過大半張木桌,修長白皙的手指揉上她的發頂,眸光中暈染著淡淡的溫寵,柔聲道︰“既如此,等觀完碧蔭洞的大典,我們便在望仙鎮多留些時日。”

    錦凰聞言,雙眸大睜,眸光灼然發亮,不自禁地大呼道︰“真的嗎?錦兒多謝師傅!”

    “嗯。”符璃嘴角微翹,突然生出一股心滿意足來。

    他原以為,錦兒會因為凌雲以及昨夜戲台上的那一出《鴛鴦扣》胡思亂想。回到上房之後,他甚至為了此事還輾轉反側,如今看來,她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在望仙鎮走了一遭,便什麼都忘記了。

    這樣甚好,有些事他以後會慢慢地教導她。現如今,她只要心無旁騖、舒舒心心地長大即可。

    如此想著,符璃便感覺掌心處傳來茸茸的蹭感,心念猛地一動回過神來。只見自己的小徒兒嬌嬌軟軟地蹭了蹭他的手心,臉上盡顯孺慕。他感覺自己的心仿佛瞬間掉進了初春方融的溪水中,沉沉浮浮,卻柔軟的不可思議。

    他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發頂,嘴上卻故作嚴肅地訓誡道︰“為師不約束你玩耍,但不可因為貪玩荒廢了修煉!”

    錦凰見此,立馬肅起一張俏臉,乖巧而懂事地應道︰“是,徒兒知道。”

    符璃滿意地點點頭,“為師知你懂事,也分得清輕重。”說著瞧了眼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而後站起來,朝外走去,“時辰也不早了,走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碧蔭洞(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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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通往三樓的樓梯,行到一半,錦凰突然發出“呀”的一聲懊惱。

    苻璃立馬回身,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何事?”

    錦凰一副做錯事的模樣,微垂著腦袋小聲地開口,“徒兒忘了告訴師傅,方才回來之時收到了陸哥哥的傳訊符。他們已經抵達望仙鎮,並住入了望仙樓。”

    說著,眸光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面色,見他眉宇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立馬接著道︰“徒兒想著師傅喜靜,便回了張傳訊符過去。說明日于辰時一刻在鎮北門匯合,而後一同前往玉橫山。”

    望仙樓是望仙鎮上年歷最久的客棧之一,又修得富貴奢華,所以凡是望仙鎮上來客,大半都會入住望仙樓中。

    如今,各大門派的修士紛紛進入望仙鎮,首選地定然就是望仙樓。

    不論是讓陸珩和甦枋過來此地,還是他們徑直過去找他們,一旦有消息傳出苻璃尊者已經駕臨望仙鎮,以他在修真界的名望與地位,恐怕又會引起不小的騷動。

    苻璃喜好清淨,這也是為何H樞峰上除了他和錦凰二人外,鮮少有其他弟子出現。

    果然,听到她的後半句話,苻璃微皺的眉宇又舒展了開來,揉了揉她的發頂道︰“為師知道了,錦兒處理得很好。”

    聞言,錦凰狀似忐忑的面色平緩了下來,沖他甜甜一笑,“謝師傅。”

    “走吧。”苻璃點點頭,再次叮囑道︰“晚上記得好好兒修煉,養足精神。”

    “嗯!”錦凰重重點頭,朝他拜了拜後轉身進了房門。

    翌日,辰時三刻,錦凰準時從入定中醒來。而後,一連掐了幾道淨身咒洗去隔夜的痕跡,完畢後才走出房間。

    她出來的時候苻璃也恰巧出門,于是兩人一前一後步出客棧,朝約定好的鎮北門走去。

    玉橫山在望仙鎮的北面,所以前往玉衡山,必經鎮北門。

    大約是時辰尚早的緣故,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什麼修道中人,普通的平頭百姓卻是不少。他們個個穿戴整潔,面色恭敬而虔誠,匆匆往北門而去。

    這些人是要徒步登上玉衡山,叩拜仙人,祈求福澤和庇佑。

    錦凰和苻璃二人掩在人潮之中,也沒有引起多少注意,順順利利地就抵達了望仙鎮的北門牌樓。

    錦凰遠遠看到牌樓下站立的縴弱身影,原本還泛著柔光的瞳仁瞬間就幽深若寒潭。

    明明之前的決斷是由苻璃帶領她、甦枋以及陸珩,代表整個滄閬派前往碧蔭洞,根本就沒有江心月什麼事,她怎麼會出現在此地?她也要上碧蔭洞?

    錦凰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時刻注意著鎮口動靜的甦枋已然眼尖地看到了兩人。

    他側頭對正在親密交談著什麼的陸珩和江心月說了句話,後兩者神色隨即一振,猛地朝兩人看來。而後,三人均是一副難掩激動的模樣,快步迎了上來。

    “弟子拜見尊者,拜見錦師叔。”因為苻璃在場,三人都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拱手躬身,給錦凰行了個長輩之禮。

    “嗯。”苻璃面色不變,眸光淡淡,右手抬了抬示意三人免禮。視線隨意一滑落在最右側的江心月身上,溫潤的眼眸中極快地劃過一絲冷芒,薄唇一掀,吐出一個字,“你……”

    見他注意到自己,江心月心底涌起一陣暗喜,往前跨了一步,動作中帶了刻意為之的裊裊亭亭。

    她從自己的儲物法寶中取出一方薄箋,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嗓音綿軟嬌柔,“稟尊者,嫣蘿大師姐突發急事,不能前來,師尊特命弟子跟隨兩位師兄前來望仙鎮。這是師尊的親筆法箋,請尊者過目。”

    江心月算計得很好,她人與法箋一同到達望仙鎮,雖然是先斬後奏,但苻璃斷不會不近人情地將她趕回滄閬山去。

    她算盤打得熟練,可難道苻璃就是傻子不成?

    只見他默然不語,抬手接過法箋,觸手的瞬間瓊華的聲音也在腦海中響起。

    過了片刻,他指尖靈氣涌現,將信箋化去,目光再次投向江心月。注視了片刻後才語氣不冷不淡,平淡無波地道︰“本座已知曉。既如此,我們這便出發吧。”說著面無表情地挪開眼,招了招錦凰,兩人率先朝北門外偏僻的山林走去。

    甦枋三人忙躬身答“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

    江心月目光炯然地看著苻璃寬厚挺拔的背影,眸光中閃爍著勢在必得。

    她先是說服瓊華讓嫣蘿也成為跟隨苻璃前往碧蔭洞的眾弟子之一,後又使計暗使嫣蘿無法成行,讓自己取而代之。她如此費勁心思,就是想要趁此機會接近這個修真第一人。

    在她將左祁、童成、玄熙,以及其他數名男修相繼收入囊中之後,她心底已經生成一個抹不去的想法。食se,xing也。男修也終究是男子,這世上哪個男子不重se?

    即便她的容貌在修真界並不出色,但那又如何?她有手段,照樣將幾名男修勾得服服帖帖,恨不得把心給挖出來捧給她。換句而言,即便她的容貌不能成功引起男子的念想,但她還有一個無上的利器,她的身體,利于雙修的絕佳體質,通玉鳳髓之體!

    試問整個修真界,有哪個男修能夠抵擋住這樣的誘惑?

    修真第一人又如何?尊者又如何?他苻璃到底也是男人,她江心月就不信,面對這樣的誘惑他會不心動?

    他苻璃仙尊,注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江心月灼熱的目光中漸漸染上興奮的貪yu和癲狂,心底更是已經想到了苻璃成為她裙下之臣後,她立于修真界巔峰,將錦凰與一干眾人踩在腳底下的不可一世和狂傲。

    越到後來,江心月的思緒和理智全部被這種臨駕于一切之上的快/感所淹沒吞噬,整個人沉溺在這種臆想中無法自拔。目光更是變得直接而強烈,讓苻璃想要忽略都難。

    他的修為高深,感官本就非常的敏銳,早已察覺出了她的注視。此時更是清楚地感受到了背後目光中隱含的類似于獸類攫住獵物的貪婪和yu念。心底原本對她這個曾經暗害過自己徒兒的弟子不喜,此時更是心生了厭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碧蔭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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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苻璃在整個修真界的威望,那是人人稱頌,都道他是心懷天下蒼生,對弟子更是平和寬厚。此時此刻,他如此費心神去記住一名女弟子,甚至于對她心生厭惡,江心月倒是數百年來頭一人。

    江心月方才還暗喜他竟然記住了自己,卻不知他竟是這般地記住。若是被她知道此時苻璃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恐怕要氣得嘔出血來!

    卻道苻璃察覺到背後投來的肆無忌憚的目光,頓時厭惡心起,周身立馬釋放出強悍的威壓以示警告。

    四名弟子中,江心月的修為最低,首當其中受到威壓沖擊的自然就是她。

    她感覺體內靈氣猛地一滯,像是有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心髒,壓迫著她的胸口、周身、所有的感官,讓她動彈不得。

    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慌。

    這是警告!江心月猛地回過神來,腦海中瞬間冒出這個念頭。實力上的絕對性傾軋和壓制讓她不敢造次,立馬收斂心神,垂首不敢再妄動,但是心底卻越發的不甘。

    她暗自咬牙,低斂的眼眸中閃爍著決然的勢在必得。

    她江心月,一定要讓苻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一定!

    這廂,背後刺芒般的目光驟然消失,苻璃知道是無形的威懾起到了作用,料想她也不敢再造次,便撤去了威壓。

    周身的禁止戛然散去,江心月感覺整個人猛地一松,仿佛劫後余生般,後背黏膩****的觸感提醒著她方才那一刻強烈的恐懼。

    對于威壓的一放一收,陸珩和苻璃自然也有所感。雖然二人心底疑惑苻璃為何會突然如此,但他們哪里敢表現出來,通通都壓在了心里頭,只在腦海中來回地打轉。

    而錦凰,由于離苻璃最為接近,對江心月的目光亦有所感。她又是玲瓏心思,腦中稍稍一轉便明白了一二。

    她狀似不解地側頭偷覷了眼苻璃的面色,只看到他側向她的右側半片唇角不愉地下壓,右半張臉表情冷凝更是似有寒霜凝結。顯然,他的心情算不得好,或者說已然動了怒。

    錦凰面上立馬露出一副被懾到的模樣,小心翼翼地迅速低下頭去,乖巧安分地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然而,心底卻是在暗哂江心月的不自量力。苻璃如今已是化神中期,她所有的小動作在他眼中都是跳梁小丑,無所遁形。

    苻璃貴為修真第一人,素來受到的都是敬仰和崇拜的目光。即便有女修對他存有仰慕之情,也只敢小心翼翼偷偷地注視。江心月方才如此的肆無忌憚,已經是對他的褻瀆。

    苻璃向來清貴如仙,哪里受到過如斯的對待,如何能不動怒?

    錦凰低垂的眼簾深處劃過一絲譏誚,心底暗道了聲“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知不覺,五人已經走到了山林中較為僻靜的地方,周圍也再看不到凡俗之人的影子。

    苻璃祭出自己的白羽飛行法器,牽著錦凰踏了上去。白羽法器緩緩浮上半空,而後仿佛一道閃電,“咻”地一下子劃入了長空,僅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小團茫茫的白點。

    其余三人見此,哪里敢遲疑,紛紛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追著白羽遠去的方向極速而去。

    望仙鎮看似就在玉衡山的山腳下,其實距離玉衡山還有一段路程。大約行了一盞茶的時間,玉衡山蒼翠秀麗的連綿山巒在初起的晨霧中漸漸顯現出俏影來。

    又過了幾吸的功夫,碧蔭洞精巧奇絕的樓閣殿宇終于在絢麗的霞光中露出真容。

    不同于多數門派將宮殿修建在山峰之巔,碧蔭仙子當年特立獨行,反而選擇將樓閣設在了玉衡山的兩座奇峰之間。

    這兩座奇峰名為伯仲峰,山高在伯仲之間,峰座于山腰處相連,山腰之上開始分離,是玉衡山群峰中最高的兩座山峰。

    碧蔭洞就是以伯仲峰之間的懸崖峭壁為基石,巧借岩石暗托,上下一體。南面望仙鎮,背倚玉衡山,上載危石,下臨深淵,樓台空懸,檐牙高啄。

    遠遠看去,在偌大的水藍色護山法陣的瑩輝下,碧蔭洞四十九座大大小小的樓閣就仿佛是一座龐大精巧又玲瓏剔透的浮雕,嵌于萬丈峭壁之上。

    隨著腳下白羽法器的不斷靠近,碧蔭洞大有凌空欲飛之勢。

    如此建築,大贊一聲“巧奪天工”也不為過。

    相傳,碧蔭仙子原是西北偏域人士。那里多山巒少雨水,房屋多修建于山巒之上。碧蔭仙子便是借助于前人的智慧,又集合自身的修為,構建了這麼一處精妙絕倫的懸空樓閣。

    說起來,這還是錦凰四世以來第一次有幸登上碧蔭洞。前兩世,她不是下山歷練便是閉關修煉,所以都錯失了一覽奇觀的機會。如今親眼所見,當真與天機峰藏書閣中古籍上所載一般無二,甚至親眼所見來得更為震撼人心。

    正在錦凰嘆為觀止之時,苻璃已經駕著白羽法器穿過護山法陣破開的一道口子,穩穩落在碧蔭洞大殿前的坪台上。

    守在那里負責接待事宜的碧蔭洞弟子一見有人前來,立馬迎上來。待看清來人時,面色立馬變得異常恭敬,朝著苻璃就是深深一拜。

    當頭兩人身著象征著洞主親傳弟子身份的銀絲暗繡紫羅蘭法袍,正是昨日在望仙鎮錦凰遇到的綠蕪和紅袖。

    苻璃抬了抬手示意她們免禮。

    綠蕪和一眾弟子躬身致謝。待她直起身來的時候,錦凰看到她悄悄給身後的一名女弟子遞了個眼色。那女弟子點點頭後匆匆轉身,飛速掠進了大殿。

    錦凰眼底劃過一絲了然。

    過了片刻,甦枋、陸珩以及江心月三人也相繼落在坪台上。

    雙方又是一番相互見禮。

    禮畢後,綠蕪和紅袖二人引著苻璃一行五人往碧蔭洞大殿行去。

    因為樓閣構造的緣故,碧蔭洞不像滄閬派那樣場地廣闊。坪台距離大殿只有數丈之遙。

    苻璃的右腳堪堪踏上台階,錦凰便听到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瞬間,就看到修真界素來有“端莊典雅”之名的碧絡仙子從殿門口疾步而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碧蔭洞(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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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紫相間的廣袖法袍略顯凌亂,系于禮冠之後的環佩叮當作響。顯然來得極為匆忙急切。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正要入殿的苻璃時,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狂喜。大概是注意到周圍還有他人在場,她又極快地斂去了面上的異樣。右手不著痕跡地理了理衣袍,步伐放緩走到苻璃身前,款款一拜。

    “碧絡見過尊者。”

    饒是她極力壓抑,但那種由眼底流露出來的喜色到底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真實的情愫。

    苻璃平穩的步子踏上台階,同時伸出右手虛扶了她一把,將將體現滄閬派對碧蔭洞的姿態。然而,他的神色卻是一貫的客氣和疏離,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不會引人遐想。

    他道︰“仙子禮重了。”

    蕭碧絡順著他手上虛無的抬力站直嬌軀,盈盈美目望向這張終日在她腦中作亂的臉龐,眸底的脈脈情濃幾乎呼之欲出。然而,在觸及到苻璃堪稱淡漠的神情時,心底翻涌的炙熱情火仿佛被西北的寒風刮過,熄了大半。

    她的眼底快速劃過一絲黯然,垂了垂眼簾迅速掩去異樣,同時側身往一旁避讓,“尊者,請入殿。”

    苻璃點點頭,率先而行,單腳跨進了大殿。

    蕭碧絡緊隨其後,甦枋、陸珩、錦凰次之。

    江心月走在最後。

    方才蕭碧絡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她都瞧得一清二楚。她一貫心思深沉,心智又早開,一眼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再加之,她也早有耳聞,碧蔭洞洞主碧絡仙子心悅苻璃仙尊,如今看來,一點也不假。

    江心月頓時感到強烈的威脅感。她透過眼簾拿余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蕭碧絡。

    只見對方容貌上乘,舉止端雅大方,隨意一動便透出一派之主渾然天成的大氣和凜然。反觀自己,不過是滄閬派芸芸弟子中毫不起眼的一個,與她相比何止是差了一大截,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她隱晦的目光又不著痕跡地移向位于上座的苻璃,見他面色清淡,對蕭碧絡的姿態舉止有度,拿捏得當,客套中透著疏離,對于蕭碧絡眼中流露出來的默默柔情仿若未聞。

    見此,江心月頓感寬慰,心更是莫名其妙地膨脹起來,低垂的眼底閃爍著得意的暗光。

    一派之主又如何?端莊典雅又如何?

    苻璃和蕭碧絡聊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蕭碧絡招來門下弟子,讓她們領著錦凰四人前往此次大典碧蔭洞為眾派貴客安排的住處,而至于苻璃,自然是由她親自招待。

    錦凰四人和符璃及蕭碧絡暫別之後,就跟隨著碧蔭洞的弟子往休息之所走去。

    一行人出了大殿,經過兩處空中飛棧之後,率先抵達安排給男修居住的樓閣。

    這樓閣干淨的出奇,地面上明顯有重物挪動和清掃的痕跡,一眼便知它原不是居住的場所。

    碧蔭洞門規奇特,只招收女弟子,派內清一色都是貌美的女修,必然不會有男弟子的住處。想來應該是為了此次大典,特意闢出來接待別派男修所改設的。

    與甦枋和陸珩分別之後,錦凰和江心月跟隨引路的女修繼續往前走。

    碧蔭洞樓閣建築奇特,方才從遠處眺望時覺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浮雕,此時走在里頭,錦凰發現內里也是大有乾坤。

    像方才經過的飛棧是碧蔭洞內最為常見的通道,連接閣樓與閣樓。除此之外,還有懸梯、人工雕琢而成的石穴洞窟、蜿蜒曲折的游廊。

    錦凰跟著前面的女修忽而上行忽而下沖,左右回環,仰望能看到靈氣凝結成團的白色裊霧,時有靈鳥當空劃過,留下一串悅耳的鳥鳴;俯首能看到峭壁深淵,峽水流瀉,當真是五步一畫十步一景。

    與滄閬山的大氣磅礡不同,卻別有一番精致的韻味。

    不多一會兒,一行三人來到一處嵌于崖壁之內的穴中樓殿。

    錦凰和江心月正好兩人,恰恰好住一間屋子。

    負責引路的女修又客套地交代了一番,才翩然離去。

    錦凰和江心月目送她離開,而後才折身進屋。

    不同于日常所見的樓閣屋舍,碧蔭洞的樓閣有些別樣的格局。就她們此次所住的房舍為半窟半閣。即,一般的內室為嵌入山體的石窟,而另外一般則是正常的木制屋舍。兩者餃接得極為自然,絲毫沒有突兀之感。

    錦凰仰頭欣賞著屋內的格局布置,眼角的余光卻時不時地掃向不遠處的江心月,時刻注意著她的動作。

    只見她也掃視了一番室內,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和驚嘆之色。而後,腳下步伐朝著錦凰便靠了過來,視線卻仍留在屋內的陳設上,粉嫩的唇瓣里吐出一句話,“原來屋舍還可以這般修建,若不是親眼所見簡直不敢想象。”

    說著,突然問錦凰道︰“小錦,你說是不是?師姐們與我說的時候,我還不肯相信呢?”說罷,她視線移開陳設落在錦凰臉上。

    “是呢。”錦凰回看了她一眼,話說得天真爛漫、毫無心機,“方才遠看碧蔭洞時覺得像是一座空中樓閣,雖說看著精致,卻遠不及我們滄閬那麼遼闊雄偉,結果沒想到內里竟有如此乾坤。”

    看到江心月贊同地點點頭,她繼續道︰“方才一路過來,飛檐高棧,懸梯曲廊,十步一景,五步一畫,簡直美不勝收。月姐姐,反正明日才是大典盛會,所幸現在也無事,不如我們出去游覽一番,也不枉此次前來碧蔭洞?”

    江心月正想接機親近她,向她套些話。听聞此言,心底喜不自禁,眼底也不免流露出些許熱切來。

    她溫婉一笑,粉色的唇瓣揚起柔美的弧度,點點頭,“我也正想這麼說呢。听師姐們說,碧蔭洞最美的莫過于蝴蝶泉,說是天上僅有地上絕無。我臨行前,她們還特地叮囑我一定要去瞧瞧。小錦,不如我們先去蝴蝶泉?”

    錦凰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期待之色,點點頭,語氣向往道︰“真的嗎?那月姐姐我們這便出門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心月自然應允。

    兩人一前一後步出房門,朝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行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碧蔭洞(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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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蔭洞構局精巧,天窗外或許連著不止一座懸梯,懸梯又接著飛棧,飛棧又延伸入石窟,石窟又變換出高檐,一重復一重,重重疊疊,梯外復梯,棧外又棧。

    很快,在經過兩處飛棧和一處懸梯之後,兩人就摸不著頭腦了,不知該往哪處走。好在兩人也是幸運,停留了片刻的功夫,前方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來人一身紫羅蘭色的法袍,正是碧蔭洞的女弟子。

    錦凰二人著的是滄閬派的弟子袍,身份不言而喻。來人一見,臉色立馬一肅。

    滄閬派乃是正道魁首,歷來被修真界眾門派馬首是瞻。派內的功法、歷練的資源等等都是別派無可比擬。更加之,其他門派的弟子多為滄閬派挑剩下來的。所以,滄閬派的弟子走到哪里都仿佛有光芒照耀,似乎比普通門派的弟子要高出一等。

    雙方客套地相互行了個道禮。而後,那女弟子听聞兩人的來意,立馬熱情地為二人指了路。

    有了方向,錦凰和江心月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蝴蝶泉的入口。

    入口處並沒有設下法陣,二人直接就抬腳走了進去。

    此處值得一提的是,碧蔭洞既不像滄閬派一樣主攻功法修為,也不似金丹門和符石宗鑽研煉丹畫符之術。

    碧蔭洞自碧蔭仙子以來,便是以陣法立派。派中弟子多為陣法師,而對于提升內里修為反倒沒有多麼熱衷。

    兩人一路走來,走了不少的岔路,其中絕大多數的入口都被設下了法陣,想來是為了限制別派弟子闖入。

    據錦凰所知,當年滄閬派發生內叛之禍,用于關押囚徒的七星峰被毀于一旦。後內禍平息之後,滄閬派將牢獄轉移到了現今的後山密域,其中至關重要的渡厄陣,便是上一位滄閬掌門誠請碧蔭洞上任洞主協助而設下。

    陣法及符篆雖然比不上功法的攻擊性來得強橫,卻也不容小覷。

    陣法融合了天地萬物的演化之法。厲害的陣法師可以不用自己親自動手,單單祭出一張畫有陣法的符篆就能將對手輕松制住。更有甚者,強悍的凶煞法陣能將數名修為高深的元嬰修士活活困死在里頭。

    蕭碧絡作為一洞之主,深得上任洞主真傳,實力不可低估。而她又常年統領碧蔭洞,看似柔弱溫婉,手段卻不失強硬,連許多頂天立地的男修都不免側目。

    千百年來,碧蔭洞屹立于T州大陸修真界而威風不減,自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也因此,此次大典,修真界凡是受到邀請的門派都派了弟子前來,可見一斑。

    這些都是題外之話。回歸當下,錦凰與江心月二人相偕踏進入口,隨著兩人的不斷深入,里面的景致也漸漸呈現出真容來。

    此地是一處山中石穴,內里的空間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寬闊。頂部有一條五丈來長、數指來寬的石縫。有微弱的白光從崖縫外滲入,形成窄窄的一線天光。應該是恰逢兩座山巒相連,兩側陡峭的崖壁形成了這麼個奇景。岩石上沾滿了圓潤的水珠,匯成水滴順著兩側崖壁滴落,流入石穴,形成中央一灘水窪。

    視線下移,石****,零星地佇立著幾株蒼古虯勁的古樹。樹枝粗壯,枝葉異常的茂密,長勢形同傘蓋,幾乎延伸到了石穴的所有角落。樹干上長滿了滑膩鮮嫩的青苔,除此之外,還有茂盛的闊葉藤蔓,攀著樹干和樹枝肆意地生長。

    此時此刻,藤蔓之上開出了一團團閃爍著幽蘭瑩光的花簇。

    錦凰定楮一看,這哪里是花,分明是由數十只靈蝶堆簇而成。幽蘭色的瑩光也是靈蝶翅膀上的瑩粉所發出的。

    她方看清所以然,走在身側的江心月此時已經被眼前的美景所迷,無意識地低喃出聲,“真美……”

    她話音剛落,原本嵌于綠葉之中的靈蝶簇團突然受驚,猛地飛起,四散開來。一剎那,石穴中靈蝶飛舞,幽蘭色的星星瑩點在漆黑的石幕下,仿佛漫天的繁星,美得虛幻而不真實。

    雖然,在修真界有著許多不可思議的景致,有些甚至想都不敢想。錦凰也算閱歷廣闊,但如此美景,饒是她已經活了三世,仍是第一次見。如何能不顫動?

    蝴蝶泉當真配得上一句,“天上僅有,地上絕無”。

    過了片刻,翩翩飛舞的靈蝶慢慢沉寂下來,又將停駐在藤蔓上。此時,錦凰才注意到,凡是靈蝶堆簇的地方都開著一朵粉白色的花朵兒。漸漸地,靈蝶將花朵遮蓋,再次形成她們最初所見的幽蘭色簇團。

    就她所知,有些靈草靈花會散發出某種香味,人嗅不到卻難逃某些獸類的鼻子。想來,這藤蔓所開的粉白花朵便是能散發出靈蝶所喜的香味,所以才成了這難得一見的“蝴蝶泉”。

    兩人下意識地繼續往里深入。

    又欣賞了片刻,錦凰正要出聲提議離開。恰在此時,遠處的入口突然傳來微弱的說話聲,聲線低啞沉嗡,像是刻意壓低了嗓音。

    錦凰耳朵敏銳,已經听出了來者有兩人,而且這兩人對于她來說並不陌生。連同昨日,短短的兩日之內,她竟已經見了她們三回。

    不錯,來人正是綠蕪和紅袖。

    “小錦?”江心月壓著嗓音湊近她,顯然,她也已經听到了動靜。

    而此時,錦凰更是已經依稀捕捉到了來人話語中的某些字眼,“大典”,“稱病”……

    她們不在外頭靜候前來觀禮的各派真人,到這里來做什麼?錦凰眸底劃過一絲暗光,聯想到昨日紅袖暗中跟蹤綠蕪,心底便隱隱有了某些猜測。

    蕭碧絡的這兩名得意弟子,恐怕並不如他們所見到的那般和睦。

    正在她千回百轉間,那兩人已經走進了蝴蝶泉。此時若她和江心月現身,必定會正面對上,到時恐怕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錦凰正要拉著江心月躲到一旁的密葉之後,她已經先行一步快速掠了進去。

    見此,錦凰也不耽擱,腳下掠動,一個閃身便悄無聲息地隱到了黑暗隱蔽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碧蔭洞(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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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姐,你方才那番話到底是何意?”

    錦凰堪堪隱蔽身形,就听到綠蕪不悅地質問。

    “何意?”紅袖冷哼了一聲,“自然是字面的意思。”

    綠蕪吸了口氣,壓著氣繼續道︰“師姐,你明知師尊命我明日隨她一道兒祭慰先祖,你又為何讓我稱病?如若你不說明緣由,那請恕師妹先行離開了。師尊命我迎接各派貴客,師妹不敢怠慢。”

    “要走隨你。”眼見綠蕪要轉身離開,紅袖神色未變,眼底卻閃爍著得意的暗芒。她話說得氣定神閑,志得意滿,“不過你私會男子的事,就別怪我告訴師尊她老人家!”

    “你怎麼會知道?”綠蕪臉色大變,幾乎是失聲驚叫。不過,她立馬又反應過來,此話無異于不打自招。

    綠蕪頭別向一側,視線飄忽落在他處,強自鎮定道︰“我不明白師姐在說什麼。”

    紅袖見她不見棺材不落淚,冷笑了一聲,從隨身的儲物戒中拿出一張明黃色的符。催動靈氣,符上印刻的影像隨即在半空中投放出來。

    錦凰透過密葉縫隙,看到半空中的影像正是昨日紅袖跟蹤綠蕪潛進院落之後,收錄下來的場景。

    影像在半空中方現行,綠蕪的臉色就瞬間慘白,下一瞬間就要撲過去將符搶奪過來。

    紅袖面露得意之色,眼疾手快地將符攥回手中,旋身避過。

    綠蕪見搶奪不成,臉上立馬浮現出焦惶灰敗的神色。她恨恨地盯著紅袖,氣急敗壞道︰“你想怎樣?”

    紅袖臉上越發的得意。

    她將符收回儲物戒,語氣放肆而囂張,“我方才說過,你去稟報師尊她老人家,說你忽感不適恐怕不能隨她一道兒祭慰先祖。另外,你還得推舉我來取代于你!”

    聞言,綠蕪的臉色又是一變。她垂下眼簾,貝齒咬著下唇顯然在猶豫不決,臉上神色幾經變換之後才似下定決心般重重點頭,“好!我答應你!”

    紅袖屏住的呼吸驟松,臉上快速閃過狂喜,眼底的驕傲得意幾乎快要溢出來了。她故作矜持地點點頭,下頜高昂,斜睥著對面明明比她入門晚卻總壓著她一頭的師妹,冷笑道︰“放心吧,只要你說到做到,我會替你保守秘密,不將你私會男子的事告知師尊!”

    說著,便要轉身往出口處走去。

    眼見她要走,綠蕪忙跨前一步攔住她,急問道︰“你讓我做的事我馬上就可以去辦,但是只要我辦成,你就必須將符給我!”

    紅袖得意洋洋地看著一臉惶恐焦急的綠蕪,心底暢快無比。多少年了,她一直騎在自己的頭頂。師尊寵愛她比對自己更甚,下面那些勢力眼眼里也只看得到二師姐,根本不把她這個大師姐放在眼里!

    見綠蕪如此模樣,她感覺經年來的憤懣和不甘終于得到了宣泄。

    她慢條斯理地道︰“放心,只要你將事情辦成,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來。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師姐妹,你找到了好歸宿師姐也替你高興。日後,若師傅礙于門規棒打鴛鴦,師姐也願盡綿薄之力。”

    她這話看似溫善可親,諷刺意味卻是十足。心底更是對她嗤之以鼻。心道,********、兒女情長果真是修真大忌,為了個男子竟蠢成這樣!

    不過,她倒還要感激那男子了。若不是他,她哪里有機會掐住綠蕪的七寸。

    紅袖甚至已經想到,明日自己隨師尊在修真各派德高望重的掌門及真人的矚目下叩慰先祖,便止不住地生出壯志和快慰來。

    自明日之後,整個修真界都將會知道,她紅袖,將會是碧蔭洞的下一任洞主!

    “至于那張符,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然就會把符給你。”說罷,紅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越過綠蕪,志得意滿地翩翩然離開了蝴蝶泉。

    她離開後,綠蕪又停駐了半晌方才灰敗著離去。

    待兩人走遠,再感應不到靈力的波動,錦凰和江心月才各自從藏身之所陸續現身。

    “月姐姐,方才那兩位道友,她們……”錦凰躊躇道,語氣狀似不解又疑惑。

    江心月偷覷著她的神色,眼底暗芒閃爍。面上卻微蹙起了秀眉,神情帶著點苦惱,搖搖頭柔婉道︰“這兩位道友想來是有什麼過節。小錦,我們畢竟是外人,此次前來也是為了觀禮,也不好隨意插手。”

    錦凰贊同地點點頭,“月姐姐你說得有理。”

    江心月微微一笑,繼續道︰“眼看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回吧。”說著,便抬腳緩步往外走去。

    她拿眼角余光偷眼瞧著身旁的錦凰,眼底流光閃爍,心底暗自醞釀。接著前面的話,狀似隨意地說道︰“不知不覺竟耽擱了這麼久,若再不離開,或許尊者要來尋你了。”

    听到她提起苻璃,錦凰心念一頓,面上卻是不顯。她狀似懊惱地“呀”了一聲,道︰“差點忘了,我還要去給師尊請安了!幸虧月姐姐你提醒了,我們快些走吧。”說著,兀自加快了步伐。

    “不急,慢些。”江心月不得不快步跟上,邊走邊快慰道︰“其實現在時辰也不算太晚。方才我見尊者與碧絡仙子相談甚歡,想來也是要說上一會兒的話。或許,此時此刻,兩人正舉盞共飲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拿眼光小心地偷覷錦凰的神色。

    錦凰裝作毫無所覺的模樣,一臉贊同的恍然,笑出聲來,“是呢。師尊與碧絡仙子乃是多年好友,兩人也有六七年不見了,想來會有許多話要講。”

    就從方才開始,江心月就一直將話頭引向苻璃和蕭碧絡。既然她有話要說,她何不順水推舟成全了她?

    果然,一听這話,江心月便有些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是呢。我曾听師尊無意中提過,百年前尊者下凡俗歷練,恰巧遇到了蒙難的仙子。當年的仙子才是個垂髫孩兒,尊者出手救下了她,並將她送到碧蔭洞交由上一任洞主撫養。小錦,事情果真如此嗎?”

    “嗯,是的。”錦凰點點頭,“當年,確實是師傅無意中救了碧絡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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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碧蔭洞(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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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此說來,尊者也算作是仙子的恩人了。”江心月笑著道︰“難怪,我總覺得仙子與尊者兩人的情誼總有些不同一般。”

    她這話說得狀似沒心沒肺,卻又似乎別有深意。

    錦凰自此算是徹底明白了江心月的意圖。

    她如今是打著算盤以接近自己的方式來親近苻璃,主意自然是好,卻不想方才在大殿前看到了苻璃與蕭碧絡的那一幕。江心月素來心機深沉,況且又眼光敏銳,心底肯定已經開始懷疑二人之間的關系。

    她從方才開始就一直費勁心思地將話頭引向苻璃和蕭碧絡,無非是想從她嘴里探听出些什麼。

    錦凰心底冷笑,兩人能有什麼關系,不過是蕭碧絡一廂情願地暗自戀慕著苻璃罷了。

    此刻的江心月不知道,當初的錦凰自己也不知道。

    她最初穿越到T州大陸的那一世,就像是初生兒一般,保有著大好青年該有的單純和良善,真心實意地把江心月當做是貼心的好友,就連最私密的事情都告知于她。

    在錦凰發現自己對苻璃存有不一樣的心思之後,毫不猶豫地將此事告訴了江心月,分享這甜蜜的心事。

    如果說,第一個知道錦凰愛上苻璃的是她自己,那麼第二人毫無疑問就是江心月。

    然而,錦凰哪里想到自己這個推心置腹的好友竟藏有歹毒心思,對苻璃也暗藏了深沉的心機。

    在某次錦凰無意中發現碧蔭洞洞主蕭碧絡也愛著苻璃的時候,自然又是將事情告知了江心月。

    那是的錦凰既擔憂又自卑,全身心信任江心月,以為她是在為自己出謀劃策,卻不想她是在為自己布下一個又一個萬劫不復的圈套。

    錦凰在不知不覺中被挑起了嫉妒之火,恐慌及自卑侵蝕了內心和理智,被江心月當刀子使,來對付蕭碧絡這個所謂的“情敵”。

    代價是慘痛的。

    錦凰最後傷痕累累,不僅為江心月做了嫁衣裳,讓她和苻璃在了一起,更是落到了“蛇蠍毒婦、妄逆悖輪”的惡名,一步步被滄閬乃至整個修真界厭棄!

    但是,同時,她也認清了許多人的真面目!

    這一世,歷史出現了大逆轉。

    兩次的重生讓錦凰率先掌握了諸多別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她為何不好好地利用?

    既然江心月那麼想知道,那麼告訴她又何妨!

    錦凰狀似沒有听出她話里的深意,模樣單純地點點頭道︰“是呀,師尊與仙子好友多年,又因著這一層關系,情誼自然是非同一般的。之前在H樞峰上時常能收到仙子的飛訊符呢。”

    江心月看似隨意地走著,耳里卻是暗自大張,將她的話一字一句都听了進去,心底偷偷思量起來,越發的懷疑。但錦凰這話,听起來並沒有什麼深意。

    她沒有听到明確的答案,心底不住地蠢蠢欲動。終于,她忍不住開口道︰“但是小錦,你方才有沒有看到碧落仙子的神情?”

    見錦凰面露不解,她又繼續道︰“就是方才碧落仙子踏出大殿迎接尊者時,她看著尊者的那個……眼神?其實,不光光是那個時候,便是他們坐于大殿之上,仙子看尊者的眼神都有些……”

    話點到即止。

    錦凰微微歪頭面向江心月,視線卻沒有落在她臉上,而是在垂簾回想她口中所說的場景。過了片刻,似終于想到了什麼,她眼睫瞬間抬起,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心月,一臉的懷疑和不敢置信,“月姐姐,你是說……?”

    江心月見她這副模樣,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碧落仙子她……心悅師尊?”

    “我早先就听說過這樣的傳言,方才便特意留意了一番。現在看來,似乎……並非空穴來風……”江心月繼續道。

    錦凰點點頭,“我也听說過,卻是從來沒有留心過。如今經你這麼一提……”說著,她似回憶起了什麼,恍然一嘆,“難怪……”

    江心月時時刻刻注意著她的神色變化,見她如此模樣,心念一跳,幾乎下意識地追問道︰“難怪什麼?”

    錦凰倒似沒意識到她的異樣,老實回道︰“我有時見到師尊收到仙子的飛訊符,臉上會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連說話的語氣似乎都更加柔和了。我原以為是我多心了,現在想想並不是。”她的語氣真誠,全然不似作假。

    這話一出,江心月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原本還道只是蕭碧絡一人“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如今看來,倒更像是兩情相悅。

    她心底既喜又悲。喜的是,苻璃尊者原來並不像他表面看上去的這般清貴冷淡,原來也會心生情念;悲的是他心悅的人是碧落仙子。

    蕭碧絡是何許人?

    她是修真大派碧蔭洞的洞主,不僅地位尊崇,容貌也是雋雅大方,更難得的是性情仁和寬厚,修為更是在修真界不遑多讓。

    修仙一途道阻且長,長路漫漫,往往都是踽踽獨行。一旦踏上這條路,就要忍受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和孤獨。所以,往往這個時候,修士便會尋找一個志同道合的道侶,相偕一同尋求大道。

    道侶形同凡俗的夫妻,卻又不只是夫妻這麼簡單,信念和修為都至關重要。

    以苻璃尊者的地位和修為,他的道侶必定不能與之相差太多。而放眼整個修真界,能夠與之相匹配的,綜合威望、修為以及容貌,蕭碧絡都是不二之選。

    更何況,錦凰也說了,兩人的情誼非同一般!

    這一訊息對于江心月來說實在是太具沖擊力了,此時她的內心正在翻江倒海。

    錦凰拿眼角余光暗覷著神不思蜀的江心月,眼底劃過一絲冷嘲。

    不一會兒,兩人的居住之所就已經近在眼前。

    錦凰還要去給苻璃請安,于是兩人在最後一個分岔路口分了道。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便到了第二日。

    清晨,當旭日自東方升起,刺目的金光穿透厚厚粘稠的靈氣白霧,投射到碧蔭洞大殿之上,六口青銅大鐘被齊齊敲響。渾厚莊嚴的鐘鳴聲在上空嗡嗡傳開,重重疊疊飄向遠方,一共九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碧蔭洞(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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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仙鶴靈鳥循聲而來,在碧蔭洞上空久久盤旋嘶鳴。

    卯時剛過,彌漫在主殿後面的稠白濃霧突然開始奇跡般地散開,顯現出一座從未見過的奇峰來。

    奇峰之所以稱之為“奇峰”,是因為它就仿佛是從山巒上生長出來的一般,連著山巒卻是向外突出。

    隨著雲氣的稀薄消散,露出矗立在奇峰上的宮殿和一層層騰空的漢白玉台階。宮殿帶著明顯的碧蔭洞樓宇的風格,卻比主殿還要來的莊嚴肅穆。

    這座宮殿就是碧蔭洞用來供奉歷代洞主的殿祠。除了舉辦創派大典,也只有老洞主隕落需要安放牌位,新洞主繼任告慰祖師,這座奇峰才會現形。

    所以,若不是親眼見到,誰會想到在主殿後的白雲深處,竟然還另有乾坤。

    鐘鳴聲落,數百名身穿紫白法袍的女弟子從主殿兩側魚貫而出,分立在殿前的坪台兩側。眾人頭頂的旗桿上,白底紫紋法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眾女修之後,是此次前來觀禮的眾派掌門、真人以及隨行的弟子。

    待眾人都落座之後,一朵五彩祥雲自遠處悠悠飄來,伴有五彩金光數道,瑞氣千條。

    一人立于雲端,正是碧蔭洞主蕭碧絡。

    今日,她著了一身紫白相間的法袍,袍身用銀絲繡了繁復的祥雲暗紋。頭頂三清通天冠,腳踏流雲望仙履,腰間用紫色銀絲腰帶系著歷代洞主傳下來標示著洞主身份的芙蓉紫玉。

    雲頭落在坪台上。

    蕭碧絡手捧玉笏,腳踩漢白玉大道,在眾弟子及一眾貴客的注目下,一步步自主殿踏上通往奇峰的漢白玉台階,最終消失在殿祠之內。

    她每踏出五步,碧蔭洞上空就會傳開一聲渾厚的鐘鳴。

    錦凰注意到,紅袖並沒有跟在蕭碧絡身後隨她一道登上奇峰殿祠。她的視線在弟子列中逡巡,很容易就找到了位于列隊最前端的紅袖,倒是沒有看到綠蕪的影子。

    只見紅袖低垂著眼簾,隱在陰影里的臉色難看得出奇,貝齒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瓣,臉上的不甘與嫉恨來來回回交替閃爍。

    如今看來,她的如意算盤並沒有打成功。

    錦凰猜測,多半是蕭碧絡心底的繼任者還是綠蕪。即便綠蕪“稱病”,但像今日這種場合若是讓紅袖取而代之,無異于告訴整個修真界,紅袖將會是下一任碧蔭洞洞主。所以,她寧願獨自一人告慰碧蔭洞祖師,也不將而就之。

    不過,看紅袖的神色變換,恐怕在她心底是認為綠蕪在搗鬼,並沒有按她昨日說的話做,向蕭碧絡推選她。

    以紅袖的性情,此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碧蔭洞的戲碼恐怕還要繼續演下去。

    大典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午後申時三刻,之後便是碧蔭洞為眾賓客設下的大宴。宴會設在主殿之後的玲瓏閣內。碧蔭洞看著不大,卻是洞里乾坤。主殿後依據山勢又建了許多窟里殿閣,重重疊疊,猶如玲瓏巧環,精妙絕倫。

    這些殿閣在平時都用隔絕法陣彼此隔開,並不互通。今日為了設宴,蕭碧絡特地將法陣撤了去,所以整個洞窟看上去四通八達,異常的敞闊。

    此時,洞窟內坐滿了此次前來觀禮的賓客,品茶說話甚為熱鬧。

    各派掌門及真人都被安排在了玲瓏閣的主殿,蕭碧絡作為主人家自然是在首位,輪下來依次是苻璃尊者、金丹門的佟掌門及秦真人、符石宗的清泉道長,再之後便是白蝕峰、禪烈堂、歸一谷等門派的掌門及真人。

    至于隨行的親傳弟子則都被安排在了更偏遠的殿閣。

    玉色案台擺放地錯落有致,台上靈果靈蔬鮮嫩而多汁。角落里,一鼎紫色燻爐的孔洞里飄出裊裊青煙,耳畔仙樂絲絲縷縷,令人好不沉醉。

    此次隨行前來的絕大多數弟子多為掌門及真人的親傳弟子,時常在外行走,門派與門派之間多有接觸,彼此都不陌生。諸人幾番推杯換盞之後,氣氛就活絡了起來。

    甦枋最是忙碌,身為滄閬派下一任掌門人,自然受眾人追捧。便是陸珩,近幾年跟隨著甦枋時常在外露面,倒也結交了幾個好友。

    至于江心月,錦凰更是毫不意外。她本來就長袖善舞,早在前兩世她就已經見識過她的手段。一顰一笑皆能被她運用地恰到好處,受她蠱惑的男修不知凡幾。

    此時此刻,她就被幾名男修簇擁著,仿佛一眾綠葉擁著盛放的芙蓉花,風華四射。

    這幾人都是金丹門的弟子,一身華貴張揚的淺金色法袍。初初看時,他們還都表現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三杯薄酒下肚就慢慢露出本性來。

    幾人圍著江心月,嘴上恭維,迷離的醉眼里卻是閃爍著隱晦的邪光,仿佛她就是他們唇邊嘬著的美酒。

    錦凰心底暗自犯嘔,到底是什麼樣的門派教導出什麼樣的弟子!

    江心月推推搡搡,一副委屈求全柔弱無助的模樣,不過錦凰最是了解她。此刻,她心底估計正洋洋得意,萬分受用這眾星拱月的滋味兒!

    “雅琴師姐,你瞧瞧他們!”

    突然,一道尖刻的女音傳進耳中,語氣之中難掩嫉妒和氣憤。

    錦凰循聲看去,聲音的主人正是前幾日在山下望仙鎮踫到的其中一名金丹門女修。她口中所提的雅琴就坐在她的旁邊,腦後一支金光閃閃的鳳凰步搖別于發間,配上她一身淺金色的法袍,整個人就像是套了層金殼子,不僅老氣,更顯俗氣。

    此時,她正下頜高昂,神情不屑而倨傲地斜睥著江心月和那幾名男修,眼底閃爍著明顯的妒意和嫉恨。

    她旁邊的幾名女修依舊是望仙鎮的那幾個人,最是會察言觀色。見她如此模樣,更加不遺余力地攻擊道︰“個個都跟沒聞到腥味的惡狼似得,也不睜大眼楮看看,隨隨便便什麼貨色都湊上去。”

    “就是!這江心月的模樣連雅琴師姐您的一分都及不上,這群人眼楮莫不是都瞎了,怎的就跟瘋了魔似得非擠著往上湊?”

    听到同伴拿自己與江心月作比較,雅琴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陰郁,不悅地怒瞥了她一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章︰碧蔭洞(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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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這麼一瞥,那女修原本惡毒的嘴臉頓時一僵,怯怯地縮了縮脖子,訥訥地不敢再說話。

    旁邊的女修見此情形,立馬湊上去諂媚道︰“雅琴師姐,芳兒不會說話。那江心月這副丑模樣,連多看一眼都膈應的慌。”說著,眼底惡毒閃現,嘴角噙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誰知道使了什麼狐媚法子招的他們?”

    她話一出,其他人跟著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臉上嘲弄譏誚之色畢現。

    雅琴聞言,臉色終于轉陰為晴。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翹起一抹陰毒詭秘的笑,紅唇微掀,冷笑道︰“就讓她再得意些時日!”

    江心月忙著跟那幾名男修糾纏,哪里听得到這些。錦凰清閑,倒是一字不落地全都听進了耳中。

    她舉著杯盞,無意識地小口輕嘬著美酒,腦中卻是思緒泉涌。

    雅琴的最後一句話提醒了她。

    記得在西境嘉峪城的時候,她曾無意中听到雅琴的外公,也就是金丹門的秦真人提到,他要將江心月煉作爐鼎,供他提升修為。

    雅琴這話的意思,定然是兩人已經有了什麼計謀。

    不過,在錦凰看來,便是他們想要將江心月從滄閬派弄出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不要說江心月還是瓊華的親傳弟子,就是左祁這個偽君子也不可能對好不容易得來的爐鼎放手!

    除非……

    錦凰被酒氣染紅的唇瓣彎起一抹柔媚的弧度,她倒是可以暗中助他們一臂之力!

    一個絕佳的計策在她腦海中漸漸成形。

    “阿錦?”自上了玉橫山後就一直沉寂的阿鼎突然在識海中喚道。

    “嗯?”錦凰單手支著額角,右手三指捏著青玉杯左右輕晃,里面的美酒蕩漾出淺淺的漣漪。慵懶迷醉的鴉色羽睫懶懶地眨了眨,略微上翹的眼尾仿佛都染上了酒氣的瀲灩嫵媚。

    這副模樣,儼然已經是喝了不少的酒。

    遠坐在主殿之上的苻璃不經意瞥見,先是怔了怔,隨即不悅地蹙起眉頭,想也不想便通過密語傳音無奈地訓道︰“錦兒,莫要再喝了!”

    “阿鼎,你又覺得我是在作惡了,是麼?呵呵,與江心月對我的所作所為相比,我對她所做的連其中的一分都不及!”

    錦凰剛在識海中說完,便听到苻璃的密語傳音。

    她側歪過頭,迷醉的視線移向苻璃的方向。只見被眾掌門及真人圍擁著的苻璃尊者,百忙之中正微蹙著眉宇,面色不虞地看著她。

    “錦兒,莫要再喝了。”密語傳音中又道。

    錦凰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似是在辨認對方。過了半晌,胭脂色的水潤唇瓣中才輕緩地吐出兩個字“師傅……”,對著他一笑,漂亮瀲灩的眼瞳中似灑落了一片溫暖細碎的晶光。

    此時此刻,落進苻璃眼中的是這樣一幅畫面︰漆黑如墨的發絲貼著錦凰被酒燻紅的臉頰,狹長的眼眸稍稍眯起,鴉睫濃密而卷翹,勾畫出慵懶迷醉的弧度,魅色天成。偏偏她的笑又是無比的單純。

    魅惑與純然這兩種截然相反的韻味極其自然地糅雜在一起,使她整個人看上去瀲灩無雙,絕色傾城。

    苻璃莫名一怔,不知為何,心念像是被驚雷無端劈了一下。

    “尊者?尊者?”耳畔傳來的叫喚聲將他猛地拉回神來。他抬起眼簾看向來人,是白蝕峰的掌門風行雲……

    錦凰嘴角噙著笑,雙手交疊平放在案台上,側向將腦袋乖乖擱在上面。識海中卻是無比清醒地對阿鼎道︰“你也听到了,即便我不出手,雅琴和她那個假仁假義的外公也要對江心月出手。惡,可不僅僅是我會作?”

    阿鼎沉默不語,確實如此。自它甦醒以來,它看到了也知道了許多以前不曾知道的事情。可是無論如何,它都不希望有一天阿錦走向萬劫不復!

    碧蔭洞設宴用的清酒是用靈草靈花釀制而成,聞著清新淡雅,喝下去也只覺得香甜可口,卻不想後勁很足。錦凰方才不知不覺喝了不少,此時酒氣上涌,往案台上一趴,越發覺得腦袋昏沉,迷迷糊糊便閉上了雙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一瞬間又仿佛是數日時光,錦凰從混沌中猛地驚醒,沖耳的嘈雜聲提醒著她還在宴會之上。

    她緩緩睜開雙眼,一道銀白色的頎長身影透過細密的羽睫簾縫引進眼瞳。

    風揚正抓耳撓腮地想怎麼不驚動這位醉酒的道友,將不小心滾落的棋子給取出來。

    方才與師兄弟們一時鬧地興起,這幾人爭著鬧著要瞧瞧他從倉古道花高價買回來的寶物。誰知爭搶間,一時沒有拿穩當,那枚棋子一個咕嚕就滾到了這位女修的袍擺之下。

    如今便成了這樣一副尷尬的境地。

    如果使出靈力,勢必會驚動這女修。若是她被驚醒,發現自己正用靈力扯動她的袍擺,天知道會怎麼想他。說不定,會立馬將他當成是凡俗里的登徒子。到時,即便把誤會說清了,白蝕峰的聲譽也要因為他蒙上一層灰!

    風揚幾乎要把滿頭的發絲都給扯光了,也沒想出個法子來。

    “你……?”迷蒙的視線讓錦凰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懶漫的動作為她無端添了絲慵懶的韻致。

    風揚聞聲忙抬起頭來,這一眼他卻仿佛看到了山河永寂、日月更迭。他怔怔地說不出話來,滿眼都是那雙蒙了水霧的迷醉眼眸。

    “這位道友?”錦凰疑惑地蹙眉。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眼前的男修是白蝕峰掌門風行雲的獨子,風揚。

    風揚猛地回過神來,看到對面的女修正微歪著螓首,不解地看著自己。猛然間,他整個人就仿佛是被下了詭秘的失語禁咒,一貫利索的嘴皮子跟打了結似得,臉漲得緋紅,怎麼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我……不!不!這位……道友……我……”

    風行雲為人處事極為圓滑世故,沒想到生出來的兒子竟是個二愣子。錦凰暗道,面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胭脂色的唇瓣滑出兩彎淺淺的笑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十一章︰碧蔭洞(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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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揚愣愣地看著她笑,只覺得曾經見過的十里桃花都不及她被酒氣染紅的兩片粉腮分毫。他的整顆心就跟泡在了暖融融的泉水中一般,跟著那兩道笑渦沉沉浮浮、浮浮沉沉。

    “我知道,貴道友是白蝕峰掌門的大弟子。”錦凰單手支著下頜,笑意慵懶。

    也許是方才小睡了片刻,她感覺似乎酒勁散去了一些,可腦袋依舊昏昏沉沉,不甚清明。

    風揚欣喜若狂,結結巴巴地道︰“道……道友竟……竟知道在下?”

    “嗯!”錦凰就著撐手,點點頭,模樣呆木,說不出的傻氣。

    然而,兩人的這一番你來我往落在有些人的眼中卻是相談甚歡。

    稍稍得空的苻璃瞥過視線,恰恰好看到這一幕,頓時不愉地蹙起雙眉,冷寒之氣自眉宇間擴散開來,威意四射。

    苻璃冷冽的目光瞥了眼男修銀白色的法袍,以及他腰間墜掛著的標示著親傳弟子身份的銀色鴉穗,頓時了然,此人是白蝕峰的弟子。

    莫名的怒氣翻攪上涌。沒想到他前兩日才特意訓導過錦凰,今日就冒出苗頭來了!

    雖然他不曾動過情念,但數百年來行走于世,見多了世間的情情愛愛,哪里能看不出那男修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他已經失去了一名徒兒,斷不能讓錦兒也走上凌雲的老路,斷送了大好前程!

    他作為師尊,有責任引導自己的徒兒!

    苻璃壓抑著胸口郁結的怒意,傳去密語傳音,沉聲道︰“錦兒,為師讓枋兒先送你回住處!”

    他的聲線幾乎稱得上“冷厲”二字,錦凰饒是腦袋再混沌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解又委屈地小聲回了句,“師傅……”

    苻璃也自覺語氣有些強橫了,又瞧見小徒兒怯怯****的霧眸,語氣到底是軟了下來,態度卻仍舊不肯退讓半分,“乖,莫要多言,先回住處醒醒酒氣。”

    錦凰遙遙看了他一眼,咬了咬水潤的唇瓣,一副不知所措又不敢多言的可憐模樣,輕聲回道︰“是,徒兒遵命……”

    苻璃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正在兩人說話間,甦枋已經收到他的傳音推了幾位相熟的道友走了過來。

    乍見風揚,他先是一愣,而後沖他點點頭算作見禮。隨即扶起錦凰,“小錦,甦哥哥先送你回去。”

    錦凰呆呆木木地點了點頭,就著他手上的力道站起來。兩人繞過風揚就要往洞口走去。

    風揚見狀連忙抬腳攔住二人,整張臉憋得通紅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偏偏腦子里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讓她走,至少不是這麼輕易地離開。至于那枚他原本要取的棋子,早已被他忘得一干二淨了。

    “等等!兩位道友……等等!等等!”

    甦枋不解地蹙了蹙眉,一貫的好脾氣讓他依舊維持著和顏悅色,開口道︰“風道友莫不是還有什麼事?”

    “在下……在下……”風揚快速瞥了他一眼,隨即視線落在錦凰臉上,面露羞澀,表情支吾,半晌後遲疑又焦急地道︰“不知,敢……敢問道友是……是……?”

    錦凰瞧著他的模樣又是懶漫一笑,慵懶迷醉的姿態,瀲灩不可方物。她道︰“錦凰,錦繡山河的錦,鳳凰于飛的凰。”

    遠處,見兩人還在糾纏的苻璃心中又急又怒,疾聲傳音道︰“錦兒,莫要再與他多言了!”

    “是,師傅。”錦凰委屈地回他。再不理會風揚,和甦枋二人繞過他出了玲瓏閣。

    兩人身後,風揚還迷醉在她的那抹笑里,嘴里傻傻地咕咕噥噥著低語,“錦繡山河的錦,鳳凰于飛的凰……錦……凰……錦凰……錦凰!”過了半晌才猛地想起來,那位傳說中尊者苻璃的親傳弟子不就是叫錦凰麼?

    他震驚地看向早已沒了兩人身影的洞口,心底又是激動又是忐忑。終于知道她的名字,不用去四處打听;然而自己與她的身份差距卻是如此的懸殊……

    錦凰二人出了玲瓏閣,又行了一段路。

    甦枋見她整個人混混沌沌,腳下步履凌亂。掃視了一圈不見有人後,就半蹲下身子將人背到了身後。

    兩人的情誼素來深厚,甦枋的心里是真的把錦凰當成了妹妹。平日里相處也是從來不講這些虛禮。不過,現在他們是在碧蔭洞,碧蔭洞嚴禁男子出入,極重男女大防,他們還是注意些為好。

    甦枋步履平穩,步速均勻,錦凰趴在他的肩頭感覺自己就像是躺在了船艙里,隨波晃悠,一顛又一顛,不知不覺眼皮又合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嗓音溫潤柔和得仿佛天上的雲絮,似乎是刻意壓低了聲線。

    接著,錦凰就感覺自己被一股清潤的木質清香所包裹,同時臉頰上傳來癢癢的觸感,就像是有根鴉羽在上面來回地搔動。

    她忍不住微微掀開眼簾,只見入眼處盡是密密麻麻如水墨潑畫一樣的發絲垂在眼前。發絲的盡頭是交疊得一絲不苟的藍白色衣襟,以及光潔平滑的下頜。

    感覺到她的動靜,發絲的主人低下頭來,攬在她腰背上的手掌拍了拍,柔聲道︰“放心,是為師……”

    錦凰紅唇囁嚅了兩下,微眯著眼低吟出兩個字,“師傅……”

    苻璃瞧著她困頓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腳下步履走得越發平穩。正要抬起頭,就感覺到被攬著的小徒兒往自己懷里鑽了鑽,小半張臉都埋在自己胸口,動作孺慕而依偎。

    一瞬間,他感覺整顆心都仿佛是浸泡在了泉水中,溫熱****。

    兩人身後,十丈遠外的檐廊下,從玲瓏閣匆匆追來的蕭碧絡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以為七年前在嘉峪城城主府里見到的,已經算是洗刷了自己對苻璃的認知和了解。

    可是看到這一幕,她的心底仍是不可抑制地生出強烈的震顫來。

    他說話的語氣、從弟子背上接過錦凰時的動作,甚至是看向她的眼神都是那樣的輕柔,仿佛初春時節玉橫山上流淌下來的雪水。

    蕭碧絡在心里對自己說,不該往別處想,錦凰是他的弟子,又是女孩兒,自然該疼寵些。

    可是,一遍遍的自我說服仍舊壓抑不住內心深處偷偷冒上來的一道聲音。它在小聲地反駁,告訴她不該是這樣的!即便是師徒也不該如此!

    正反兩種思緒纏斗了半晌,最終還是理智佔據了上風。

    蕭碧絡緩緩吁出一口氣,胸口的郁結似乎舒緩了一些。她抬頭又看了眼兩人離去的方向,而後才轉身折回玲瓏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碧蔭洞(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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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慰祖祠只是碧蔭洞創派大典的開始,次日之後還有大大小小的祭禮,各樣又繁瑣。從最初到結束,大典總共維持了六日。

    平日里,錦凰多數都待在屋子里打坐或是修習功法,玉橫山靈氣充裕,倒是一點也不耽誤。偶爾她也會外出,旁觀其他門派弟子相互切磋。

    像這種幾乎所有修真門派聚集在一處的情況並不多見。但是一旦聚到了一起,各派弟子之間就會免不了生出切磋的心理。就像同是主修煉丹畫符的金丹門和符石宗、以法陣為主的碧蔭洞和歸一谷、修習功法提升修為的滄閬派、白蝕峰和禪烈堂,等等。

    對此,各派掌門及真人也是樂見其成。

    不論是符、丹藥、陣法、亦或是功法,獨自修習難免容易固步自封。相互切磋易發現自身的不足,于自己今後的修行只百利而無一害。

    滄閬派身為修真魁首,一直被別派門人既敬又妒。畢竟,他們中絕大多數是當初未能拜入滄閬派門下,退而求其次才拜入了如今各自的門派之下。如今踫到滄閬弟子,自然心底就生出好勝心來,要切磋挑戰一番。

    甦枋面前,他們自然是不敢造次,這可苦了陸珩和江心月,幾天下來收到不知多少約戰書。

    陸珩還好,平日里修煉刻苦,倒是未嘗敗績。江心月體質受損,修為不夠,憑借著不知什麼手段倒也輸得不是特別難看。

    錦凰不露面還好,一露面,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當年,滄閬派穹蒼殿雷火雙系天靈根一事震驚整個修真界。隨著她的身份在碧蔭洞內漸漸傳開,很多人都想看看這個天縱奇才當不當得起她頭頂上的光環,以及“苻璃尊者親傳弟子”的這個身份。

    “快快快,要開始了!”兩名歸一谷的男修催促著落在後頭的同門師兄弟,焦急道。

    “來了來了,不是說辰時才開始麼?現在才卯時三刻。”後面的男修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身上的衣袍,匆匆追上去。

    “他們這是怎麼了?”有別派修士見他們如此模樣。不解道。

    “你不知道啊,今日不是那位對戰‘碧蔭七子’麼?”

    “那位?誰呀?”

    “還能有誰,不就是近日風頭正勁的那一位。”

    “竟然還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走走走。一起去瞧瞧!”

    碧蔭洞創派大典結束後第三日,卯時三刻,碧蔭弟子平日練功的坪台,此時人頭攢動,談笑宴宴。好不熱鬧。

    坪台的正中央佇立著一座高台,高于周圍,正是平日里眾碧蔭弟子相互切磋的地方。此刻,上面空空如也,方才幾名修士口中所提的“那位”以及“碧蔭七子”都還沒有現身。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陣呼嘯聲。眾人聞聲抬頭望去,只見七名身著白紫相間法袍的女修腳踏飛行法器極速而來,飛過眾人頭頂,穩穩落在高台之上。

    一行人衣帶翩飛,或秀麗或妍美。或嬌艷或靈動,個個氣質非凡,渾然天成。

    來人正是蕭碧絡的七位親傳弟子,人稱“碧蔭七子”!

    對戰的其中一方露面,人群中當即爆出一陣騷動。

    又過了片刻,就在眾人以為“那位”臨陣脫逃,漸生鄙夷不屑之時,西南方向的人潮從後方開始往兩側慢慢讓出一條通道,一道身影從人流之後走了出來。

    來人一身藍白色法袍,身姿偏瘦卻挺拔如松。漆黑墨發齊斬斬垂至腰際,右手縴縴玉指握有一柄烏黑 亮的蟒紋蛇皮鞭,步履從容,不疾不徐。盈盈走動間。胭脂色的唇瓣彎起一抹弧度,滑出兩彎淺淺的笑窩。

    女修的眉眼生的極好,雋美傾絕,眼尾處微微上挑,鴉色羽睫又濃又密,像是畫了一條黛線。明明是風流到極致的眉眼。偏偏眸光又清又亮,勾人之處又透著純潔和無辜的意味。

    方才還騷動不堪的人潮突然之間就奇異地靜了下來,通道兩側的男修女修目光追隨著來人緩緩向前,直到前頭攢動的人頭將那人湮沒,才久久回過神來。

    心念坦蕩的修士不免暗嘆一聲,不愧是尊者的弟子,風骨氣韻渾然天成;思緒不淨的則心生卑怯,暗自咬牙不甘。

    江心月今日早早就出了門,此時正站在人潮的最前沿。她的左手位是陸珩,右手位的是她近幾日新結交的別派道友。從他們各自身上的法袍及掛著的象征身份的法器可以看出,是金丹門和歸一谷的男修。

    江心月原本在和這幾人談笑,耳邊突然听到傳來的竊竊私語聲,轉過頭看去,一眼便看到被人潮圍擁著款款走來的錦凰。那奪目的風采和非凡的氣韻吸引了幾乎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其中,有歆羨、有嫉妒、有欣賞,亦有不甘………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怨毒彌漫上來,江心月隱晦暗澀的目光緊緊絞著錦凰,仿佛盤踞在暗處絲絲吐舌、伺機而動的毒蛇,眼底陰郁之色閃爍。

    她想起前兩日與別派道友的幾場切磋,若不是到最後關頭她暗中使計,與對方打成了平手,哪里能有現在的表面光彩。

    事後陸哥哥寬慰她,只要日後潛心修煉,提升修為成功結印金丹,修成半仙之體後她的體弱之癥就會痊愈。可結印金丹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即便可以靠雙修之法,但左祁也說她要結印金丹至少還要花上五十年的時間。

    當初初初拜入瓊華峰的時候,師尊曾夸她資質聰穎無雙,百年之內必能修成元嬰!可如今呢,她才堪堪練氣五層!這具羸弱的身體多動片刻就會疲倦非常,歸根究底都是拜錦凰這個賤人所賜!

    看看她,不止光鮮靚麗,更是氣質卓然,頭上還頂著“苻璃尊者親傳弟子”的光環。自己呢,蠅營狗苟,也了生存為了修煉,委身于左祁、童成還有……出賣身體出賣靈魂!

    自己明明也是得天獨厚的水系天靈根,師尊是與碧蔭仙子齊名的瓊華仙子,憑什麼錦凰可以光耀萬丈而她卻要過得這般痛苦,她也本可以如此受人矚目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碧蔭洞(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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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通通都是因為錦凰這個賤人!

    她發過誓,自己所失去的一切、所受的苦楚通通都會在錦凰身上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恰在此時,錦凰似有所感,突地轉過頭來看向她這邊,江心月猛地一驚,掩飾不及,下意識地扯過旁人擋在自己身前。她身旁的是金丹門的男修,哪里是柔柔弱弱的女修就能扯動的。沒有扯動,反倒她自己整個人朝對方跌去。

    他們所站之地不僅僅他們一行人,還站了不少想搶佔有利觀戰之地的別派道友。江心月這一跌倒,慌亂間扯到了身後幾人,一時間,亂作一團。

    待眾人相扶著站定,發現攪出亂事的是一名滄閬派女修,男修還寬容大度些,理了理凌亂的法袍就算掀過了;兩名女修的臉色卻很難看。

    這兩名女修剛巧是和江心月切磋過的白蝕峰女弟子。兩人才在她手下吃過暗虧,本就心懷不甘。早前又都看不慣她頂著一張柔弱無辜的臉,實則行勾引之事的作態。

    如今又踫上這事,心底郁結的怨念驟然爆發,臉色鐵青當即毫不客氣地譏諷道︰“當眾投懷送抱,莫不是禮義廉恥都讓妖獸給吞了?即便情難自禁,也請道友顧及些場合!”

    她話落,旁邊的同伴立馬接口道︰“師姐,你也道禮義廉恥都被吞了,哪里還能做得到顧及我們?”

    先前的女修一臉恍然狀︰“一時竟給忘了,師妹提醒的是。”

    “師姐客氣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嗓音尖銳,不知遮掩,對話立馬傳到旁邊其他門派弟子的耳中,周圍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聲。

    “當眾摟摟抱抱?不是吧,這般不知遮掩?”

    “就是!這里還是在碧蔭洞,也不曉得避諱一二?”

    “誰曉得?你們不知道吧,我前兩日就瞧見這女修和這幾名金丹門弟子混在一塊兒,說不定早就眉來眼去地勾搭到了一處兒…”尾音曖昧上挑。話尾男修意味不明地哄笑起來,別指意味非常明顯。

    聞者都心照不宣地跟著大笑起來。

    “沒想到,堂堂正道魁首的滄閬派竟然出了這麼個弟子……”

    亂七八糟的話語爭先恐後地鑽進耳朵,江心月本就白皙的臉色此時更是白得仿佛寒冬臘月里的淒雪。柔弱的身子骨好似狂風中的篩子,不停地打著顫,搖搖欲墜。

    她倚著陸珩,神情似承受著莫大的委屈,期期艾艾地辯駁道︰“不……不是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我不小心……被絆了一跤,顧道友出手扶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不是……”

    說完這幾句話,縈繞在眼眶中不停打著轉的淚水終于不堪重負,從睫毛上滑落,順著臉頰砸到地面上,模樣說不出的淒楚和可憐。

    旁邊,陸珩單手攙著她,冷峻的容顏此時布滿了寒霜,緊咬的下頜骨表明了他此刻正隱忍著強烈的怒意。刀鋒般冷峭的目光一一劃過圍觀的眾人,沉聲道︰“各位道友請慎言!滄閬派的威嚴不容諸位褻瀆!”

    這幾年。陸珩一直跟在甦枋身邊,為人處事越發的沉穩,不說話時就像藏于劍鞘中的寶劍,但一旦出鞘,鋒芒畢露,奪目逼人。

    原本還冷眼譏誚的一群人無一敢直視他的雙眸,更何況,他方才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分明是要將他們的話扣上個挑釁滄閬派威嚴的帽子,如此一來誰還敢造次!

    鬧哄哄的場面瞬間寂靜了下來。

    江心月口中提到的“顧道友”。也就是她身旁的金丹門男修,這幾天被她的若即若離勾得起了很大的興致,此刻見她一副風中弱柳的模樣,憐惜之心油然而起。鼓脹在胸口,急需發泄。

    他往前跨了一步,腰桿筆挺,視線在眾人臉上滑了一圈後不耐道︰“江道友一時未站穩,在下不過出手扶了一把,如何就變成了投懷送抱?”

    他旁邊的同伴也幫腔道︰“正是!兩位白蝕峰的道友為何污蔑江道友。更毀我金丹門聲譽?”

    “原來只是扶了一把,我道怎麼會不知廉恥地當眾摟摟抱抱?”

    “那白蝕峰的女修說出那番話,明顯是居心不良!”

    “我看啊,定是前兩日她們沒能贏了江道友,心里怨憤著呢,所以故意詆毀她的名聲!”

    “真沒想到,白蝕峰的弟子這般心胸狹隘,以後若是跟他們對上,我們可要謹慎著點!”

    “……”

    僅僅是三言兩語,場面就出現了截然相反的大逆轉。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白蝕峰女修被陸珩一威嚇,本就瑟瑟地不敢言了,又被金丹門人連番詰問,眾人此刻又紛紛譴責,兩人感覺從未有過的難堪和窘迫。

    余光不經意瞥見江心月被貝齒咬地無辜泛白的嘴唇,兩角勾起的那抹笑意卻是帶著一種似得意又似諷刺的不明意味。兩人心底的怨念頓時瘋狂地暴漲起來,充斥在胸口。

    其中一名女修上前一步就要對著江心月發難。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婉轉清脆的女音自人潮之後響起,“發生了什麼事?”俏生生的音調,似透著股山澗清泉奔流而下的歡快愉悅,又有一種初涉塵世的懵懂和無辜。

    眾人循聲望去,自後向前不自覺緩緩讓開一條通道,錦凰自遠處緩步走來。

    江心月方才跌倒那一幕恰巧被她收在眼里,之後她又潛在人潮之後觀察了一會兒,前因後果了然于胸。她的視線掠過被眾口鑠金推到風尖浪口的兩名白蝕峰女修,那狼狽窘迫的模樣跟她前兩世所遭遇的何其相似!

    “心胸狹隘”、“毒婦”、“蛇蠍女子”……所有足以摧毀她聲譽的惡毒詞語通通都罩在她的頭上,禁錮著她永遠翻不了身!

    “陸珩,發生了何事?”錦凰疑惑的目光移向陸珩和被他半摟半扶的江心月,詢問道。

    見到她,陸珩的面色稍霽,但依舊面無表情。他朝錦凰頷首行了一禮後方道︰“稟師叔,方才江師妹一時不慎險些跌倒,擾了兩位白蝕峰的道友,生出了些誤會。”

    “原來是誤會……”錦凰狀似了然地點點頭,說話行事間帶了點不諳世事的稚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碧蔭洞(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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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方落,人潮中突然響起一道女聲,“哪里是誤會,那兩名女修都道江道友不知禮義廉恥,枉為貴派弟子了!”

    這話听著像是在為江心月打抱不平,但是細想起來,分明是在攪事,挑撥他們滄閬派與白蝕峰發起沖突。

    錦凰心念一頓,隨即就听到識海中傳來阿鼎的聲音,“阿錦,此人不懷好意!”

    她心中一哂,“連你都听出來了,手段當真拙劣!”

    她抬起頭來朝聲源的方向望去,看到隱沒在烏壓壓人頭之後堪堪露出一角的熟悉的金色鳳翅,面色冷沉下來,語氣警告似夾了寒冰霜雪,“這位道友請慎言!我巍巍滄閬,正氣浩然,不容有人褻瀆分毫!”

    說著,收回視線一一劃過眾人,語氣略微軟了下來,“此處人多,難免一時站立不穩發生推撞。想來是心月跌倒,繼而不小心帶到了兩位道友,擾到了二位。貴派與滄閬素來交好,可莫要為了此事傷了兩派的和氣。”

    接著,又道︰“心月幼時體質受損,素來身子偏弱,擾到了道友也是無心之失,還請道友諒解。”

    錦凰語氣和軟,將這麼好的台階送到兩名女修面前,二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當即臉色轉好,連連稱“不敢不敢”“不怪江道友,我們也有過錯”“都是誤會,誤會”……

    一場鬧劇算是就這樣平息了下來。

    “錦……錦道友,辰時……到了。”不知何時,作為此次切磋對戰的公正人風揚走了過來。

    他先是朝陸珩和江心月點了點頭,算是見禮,而後轉向錦凰,目光游移,紅著耳朵斷斷續續道。

    錦凰“嗯”了一聲,“謝風道友提醒。”說著轉向陸珩和江心月,“陸哥哥,月姐姐受了這般委屈。留在這兒難免糟心。你扶月姐姐回女舍休息吧。”

    陸珩看了看江心月蒼白的面色,點點頭,“好。”

    他話剛落,江心月便就著他的力道免力站直。急切道︰“不,小錦,我要留在這里觀戰!”說完,整個人就仿佛狂風中被暴雨拍打的嬌花,搖搖欲墜。

    “月姐姐!”錦凰一臉大驚。忙迎上去扶住她,語氣難得的強硬,“不行,月姐姐你這次一定要听我的!”

    “不可,小錦。‘碧蔭七子’實力非凡,我不放心你,我一定要在旁觀戰!”江心月也是異常的固執,說什麼也不肯走。

    方才,周圍的人明明都已經倒向了她這一邊,本來勝券在握。偏偏這個賤人突然跑過來。態度一時軟一時硬,不僅將風波收得完美,更是讓在場的眾派弟子眼界大漲。

    她方才還听到一名符石宗的男修低聲感嘆,說錦凰不愧是堂堂苻璃尊者的親傳弟子,剛和柔都被她使得爐火純青,本來只以為是個未曾歷世的妙齡女修,沒想到竟是深藏不漏。還說,經此一事,恐怕日後整個修真界都沒人敢把她只當作是軟綿可欺之輩!

    本來都該是她的風頭,卻被錦凰這個賤人橫插一腳盡數奪了過去。回想起那男修的話。江心月恨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不過,一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她胸口的怨毒又全部變成了快意。

    “碧蔭七子”是蕭碧絡的得意弟子,深得其真傳。一道“七芒星祭陣”殲滅魔道妖人無數。

    傳言。數十年前,碧蔭洞所屬的東南偏遠山林突然聚集了一批墮入魔道的魔修,一時猖狂,嗜血狂戾,犯下無數殺戮。七子听聞,以柔弱之姿單刀直入深入魔道勢力範圍。以“七芒星祭陣”掃平整片山頭,直取魔修首腦的金丹,名聲大噪。

    錦凰縱然再天縱奇才,也不可能在十八歲就結印金丹。只要她一敗,所有對她的期許和贊揚都會煙消雲散,甚至轉為不屑和鄙夷。

    所有此刻籠罩在她頭頂上的光環,到時候通通都會變成攻擊她的由頭。什麼“曠世奇才”什麼“得天獨厚”,全部都會變成“也不過如此”!

    如此激動人心的一幕,她怎麼能夠錯過?

    她要親眼見證錦凰這個賤人從雲端掉進泥沼的那一刻!

    一想到此,江心月就感覺整個人都在興奮地叫囂,顫抖。

    然而,她此刻的模樣落在別人眼中卻是體力不濟,搖搖欲墜。

    陸珩見她一臉堅持,怎麼勸說都不肯回去,只能給錦凰傳去密語傳音,行那下下策。

    收到錦凰了然的眼神,他開口對江心月道︰“心月,莫要逞強!不過是相互之間切磋罷了,小錦不會有事的。更何況,風道友還是公正之人,斷然不會有什麼差池,你只管回去安心休息!”

    “不!”江心月搖頭,蒼白的面容上盡是對好友的擔憂,“‘七芒星祭陣’是何等厲害的法陣,數十年前,七子就能直取魔修的金丹。這麼多年過去了,實力必定有增無減。縱然小錦她天賦驚人,可畢竟……”

    “月姐姐……!”錦凰突然開口叫喚,截斷了她的話,藏于身後的右手,三指間夾了一枚藥丸。

    江心月下意識地回頭,卻只來得及看到眼前一陣粉末紛揚,一股淡淡的藥香鑽進鼻間,然後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陸珩早有準備,及時伸手接過她攬在了懷中。

    錦凰面色一松,看著頭歪向一邊、臉上尤掛著淚痕的江心月,適時流露出擔憂的神色,對陸珩道︰“陸哥哥,你快些送月姐姐回去休息吧。這幾日/她都忙于應對別派道友的約戰,幾乎都沒怎麼好好休息過。月姐姐她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方才又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心里定然難受極了……”

    這話她說的時候是上了心思的,提到“別派”和“約戰”的時候特意加重了些音調。對于不明就里的人听著沒什麼別的想法,然而陸珩卻是知道實情的。

    這幾日,他和江心月兩人幾乎都是結伴而行。

    江心月收到不少約戰,此事確實不假,然而更多的時候卻是和金丹門及歸一谷的幾位男修走在一處。陸珩這幾年在外行事歷練,听說過一些關于這兩個門派的不雅傳言。

    為此,他曾旁敲側擊地提醒過江心月,但是收效不大。此刻,听到錦凰“無意”提到,以他習慣往復雜處想的思緒,不免又想起了此事,繼而又想到曾親眼見證幾名丹殊峰的師兄為她爭風吃醋險些大打出手,心底頓時便如梗骨在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碧蔭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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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法名改了下。)

    陸珩寒星般的眸子下意識地閃了閃,里面快速劃過一絲反感,一貫冷峻的面色也出現了稍許裂縫。

    錦凰見此,胭脂色的唇瓣若有若無地往上勾了勾,道︰“陸哥哥,我先過去了。”

    聞言,陸珩剎那回神,朝她點點頭,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擔憂之色,叮囑道︰“你且小心應對,七子的實力不容小覷。”

    “嗯,我知道的,陸哥哥。”錦凰轉身,叫上風揚,兩人並排往坪台中央的高台走去。

    臨近高台,風揚突然出聲道︰“錦道友?”

    錦凰側頭看向他,頭微微歪向一邊,粉嫩的唇瓣疑惑地嘟起,長而密的睫毛上盛著迎面投來的金色暖陽,眼瞳又潤又亮,仿佛一池春水都被揉碎,盡數藏在了里面。

    風揚只一抬眼,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落在了里頭,腦子里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話一瞬間全部被打散,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風道友?風道友?”錦凰蹙眉看著眼前呆呆愣愣的男修,只覺得異常的好笑。

    這個風揚,當真像個凡俗里的傻小子。雖然她也一直知道自己容貌出眾,但在修真界,不論男女,容貌都不會差到哪里去。就是他自己,也是俊逸非凡。以他白蝕峰少掌門的身份,照理來說也該“見多識廣”,哪里能到這種地步!

    風揚猛地回過神來,看到對方臉上戲謔的笑,只覺得突然間所有的血液“哄”地直沖頭頂,整顆頭顱上所有的孔洞似乎都在往外冒著白霧一樣的靈氣。

    “錦……錦……錦道友”風揚局促地看著她,又不敢直視她,眼神飄飄忽忽,垂在兩側的雙手松松緊緊,半晌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因為方才的事耽擱了一會兒,此時早已經過了約戰的時辰,錦凰又見他半天不言語。心下漸漸反感,面上卻是純然地笑道︰“風道友是想讓我小心應戰麼?多謝道友的好意,小錦會小心應對的。”說完,又是對他感激一笑。而後干脆利落地轉身,腳下輕蹬,一個漂亮的起落,猶如平沙落雁,人已經穩穩落在了高台上。

    “錦道友……錦……”風揚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面前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蹤影。他目光隨即掃向高台,發現雙方已經拱手見禮了起來,他原本想要叮囑的話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心中頓時生出無限懊惱。

    圓形高台的正中央偏東的位置,以紅袖為首,一字排開站了七名女修,清一色碧蔭洞白紫法袍裝扮,正是蕭碧落的七名親傳弟子,人稱“碧蔭七子”。

    見錦凰現身,七人不約而同朝她拱手見禮道︰“錦道友。”

    錦凰菱唇微勾。臉上浮起淺淡干淨的笑,一一回以一禮。

    “錦道友,請!”彼此見過之後,紅袖收去臉上的善意,抱拳朝她又拱了拱手,隨後右手前伸,神情肅然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話音未落,七人就自中間斷開,沿著高台邊緣往兩側分開而行,待走到各自的方位之後才停下來。七人均站在高台的邊緣處。所站的位置恰巧連成一個七芒星。

    高台上八人一動,下面坪台上觀戰的眾人便不約而同地靜下音來,視線齊齊落在高台之上,抬頭仰望。靜候對戰。

    錦凰嘴角的笑慢慢褪去,瀲灩璀璨的眸子里漸漸浸染出一種看不見底的深邃,隨著七子的動作,她緊了緊手中的蟒鞭,也跟著緩步退到高台的正中央。

    各自就位。

    突然,七子動了。

    七人雙手同時前曲。相對的雙掌之間驀地現出一張金色符紙。紅得近乎泛紫的朱砂繪成的符篆在七人掌心飛快地翻轉。有紫色的靈力光帶從紅色的符文中快速溢出,繞著符紙盤旋繚繞。

    符紙翻轉的速度極快,兩吸的功夫,金色符紙膨射出兩道並排的符篆模樣的光圈。只見兩道光圈停頓了一瞬之後,迅速分開,朝兩側極速飛去。

    七子都是一樣的動作,每個人祭出的符紙均是膨射出兩道符篆光圈。每組光圈分開向兩側極速飛掠,此一組的光圈與彼一組的光圈在半空中相會,彼此間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兩道光圈狠狠地踫撞在一處,卻沒有半分因為靈力的撞擊而造成力量的激蕩,反而彼此融合,迅速幻化成一道道七芒星樣的紫色符文法陣光圈。

    光圈不停地旋轉流轉,上面紫色透明的七芒星圖案與復雜繁復的上古梵文交相輝映,無數藍紫色透明的靈力光帶從法陣光圈中央四散溢出,仿佛風中不斷飛揚飄蕩的紫色絲帶。

    這些靈力光帶彼此之間相互連接交會,以七道法陣光圈為節點,形成一座龐大的法陣球體。透明的紫色法陣在高台之上熠熠生輝,無數附有上古梵文和道家符文的藍紫光帶,沿著法陣的外圓不斷的盤旋流轉。

    錦凰就被籠罩法陣正中央,藍紫光帶在她頭頂和四周盤繞,蒼白霧狀的靈氣被空氣中愈演愈烈的靈力攪動,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風暴。

    強勁的靈氣颶風瘋狂吹刮,仿佛片片鋒利的刀刃,貼面刮來。

    錦凰將靈氣灌入雙腿,雙腳就仿佛是強悍的植草根系牢牢扎在高台上。

    翻涌喧囂的颶風鼓起她身上飄逸輕靈的法袍,嘩嘩作響。原本扎在腦後服帖乖順的墨發,此時被風卷到半空中,狂亂地飛舞。

    “七芒星祭陣”已經成形,錦凰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微微眯起了雙眼。那雙狹長的眼眸仿佛兩汪幽深無比的寒潭,深不見底,好似沒有一絲光線能夠投進去。

    相較于她的鎮定,高台周圍觀戰的眾派門人卻是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們肉眼可見,七子祭出的法陣竟然將周圍的靈氣都攪動了起來,形成蒼白可見的靈氣漩渦和風暴。強勁的風暴沿著法陣呼嘯盤旋,使得天地間生出一股以法陣為中心的強悍氣壓。

    在場觀戰的眾人,無一不能感受到來自那股氣壓的強烈壓迫。

    眾人心里一致的想法是,原來這便是赫赫有名的“七芒星祭陣”,竟可以擁有如此強悍的力量。

    然而,這個念頭閃過之後,眾人卻是不約而同地再次抬頭看向中央的高台。他們在法陣之外都能感受到如此壓力,那麼被困在陣中央的錦凰又該如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碧蔭洞(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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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他們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看到本該佇立在高台上的紫色法陣憑空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帶著七子和錦凰也消失在天地之間,只剩下一座空空曠曠的高台。

    而被法陣攪起的風暴和漩渦,甚至是氣壓,也在一瞬間消散在天地間。周圍的空氣恢復成最初的姿態,緩慢而寂靜地浮動著,詭異地竟連一絲異樣的風流都感受不到。

    坪台上頓時一陣嘩然,其中有些見識的門人立馬就知曉了其中的奧秘。

    這“七芒星祭陣”並非是消散于無形了,而是在現有可見的空間中構建出了新的空間。這個新的空間外面的人看不到,只有設陣之人和被困在陣中的人知道。

    “七芒星祭陣”還不算是多麼高深的空間法陣,真正厲害精巧的高階陣法師能夠同時構建出兩個以上的空間法陣,即陣中之陣。

    此處先不提,當下只說“七芒星祭陣”。

    要破除此陣,方法之一是設陣之人,即七子主動撤去法陣;之二是被困之人從內破除法陣;之三,是在法陣之外有修為高深的修士釋放出超過法陣所能承受的力量壓迫,以強悍的威勢直接攪碎法陣。

    此次對戰意在切磋,點到為止。所以除非錦凰從陣內破除法陣,否則一旦她難以支撐,七子就會主動撤去“七芒星祭陣”,以防誤傷。

    雖然,此時此刻“七芒星祭陣”消失在了高台上,但坪台上觀戰的眾派弟子誰都沒有離開,因為他們都想親眼看看,“符離仙尊”的親傳弟子到底有多少能耐!

    錦凰不知道這些,也不關心這些。

    當她看到被自己踩在腳下的高台變成虛空之後,就知道自己已經身處法陣構建出來的新的空間。

    俯仰之間,除了球形的藍紫色法陣結界,再無其他。就是方才瘋狂吹刮的靈氣颶風也在一眨眼的功夫,詭異地消散地一干二淨。

    然而,就是這看似平靜的空間卻蘊含著強悍的力量。

    就在片刻之前。錦凰以一小撮靈氣幻化出一片火系刀刃,掃向法陣結界。原本,她只是想試探,卻沒想到刀刃打到結界的時候。透明結界上立馬浮現出七芒星光圈,刀刃瞬間被吸了進去。

    錦凰只道這樣便算結束了,此陣是將被困之人的攻擊盡數吸納。誰知,兩吸之後,她掃出的刀刃在打入的地方猛地朝她****而來。刀刃上攜帶的力量卻是先前的數倍。

    她心底已經隱隱有了某種猜測,但還需要繼續試探。

    錦凰仰首看了眼已經恢復如初的法陣結界,將手中蟒鞭收回儲物鐲。

    她口中默念法訣,一團燃燒正旺的赤焰火球驀地在她身前凝聚,逐漸膨脹。火球上蕩漾出來的靈力波動,連帶著周圍的靈氣也被攪動,空間中有肉眼可見的氣場在胡亂地晃蕩,翻攪起她垂在腦後的發絲,在半空中狂亂地飛舞。

    搖曳的火舌放肆地跳動,赤紅色的火光映著錦凰精致的容顏。明明滅滅。她微眯狹長的眼瞳,眸色沉沉,偶爾劃過的精光猶如夜幕下霜刀出鞘,寒月映出的冷厲鋒芒。

    “阿錦,這陣極有可能是個殺陣!你要小心!”阿鼎在識海中出聲提醒道。

    “我有分寸。”

    她話剛落,身前的碩大火球“砰”地迸射開來,碎裂成無數凌厲的火芒。這些火芒自火球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開去,紛紛打在法陣的紫色透明結界上。

    而錦凰,早在火球炸開的前一刻。便如騰飛的鵬鳥掠上結界上空。

    當結界上的七芒星光圈將吸納的火芒盡數反射向結界中央的時候,她早已不在了原處。而反射出來的每一道火芒,所攜帶的力量皆是原先的數倍。

    當每一道火芒都朝中央激/射而去,所有的火芒相撞在一起。力量與力量的撞擊,結界正中央,“砰”地一聲炸開一朵赤焰色的靈氣雲朵。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方才錦凰迅速地跳至上空,此刻炸開的就不是火芒,而是她的身體!

    蘑菇雲似的紅色氣浪向四周極速膨脹。撲涌而來。氣浪中還夾雜著無數被這股強悍力量撕裂成的細碎星芒,朝四面八方迸散開來,仿佛夜幕下燃放的煙火。

    氣浪所過之處,空氣中緩緩浮動的靈氣被迅速攪動,翻涌成浪,一波一波掃向法陣結界。

    終于,看似牢不可破的結界被氣浪撞擊,開始不穩地晃蕩,仿佛水滴落入湖面,蕩漾出一圈圈波紋。

    錦凰微眯的眼眸劃過一縷精光,嫣紅的唇瓣斜斜地勾起右嘴角,有種看破一切的自傲和狂妄。

    “果然是殺陣!”識海中,阿鼎替她道出了奧秘。

    “七芒星祭陣”就是一座殺陣,一座能將陣內所有被困者通通絞殺的殺陣!

    難怪,傳聞說,“碧蔭七子”初出世俗就憑借一道“七芒星祭陣”將佔山為勢的魔道妖人盡數滅跡。哪怕其中還有金丹期魔修,也難逃一死。

    因為這座法陣的絕殺之處就在于,它會將你施加于它的攻擊以數倍的力量還敬給你!

    就如同方才這一招“熾焰飛芒”,錦凰僅僅用了三成的靈力,然而經過法陣的反激,當火芒與火芒炸開時所產生的力量卻何止是三成,幾乎是八成有余!

    換而言之,施加于法陣的攻擊越是強悍,那麼法陣還擊回來的力量也就越強悍!

    當年,七子的“七芒星祭陣”能將金丹期魔修都摧毀,那麼,這麼多年之後,這座法陣的實力只增不會減!

    形勢不容樂觀。

    “阿錦,你可有應對之法?”阿鼎問道。

    錦凰微微一笑,復又睜大的眼眸中流露出胸有成竹的精銳光芒,修長如玉的手指間夾了一片絢麗鋒銳的火焰刀刃,猛地朝右側甩出,“阿鼎,你看,當火刃打在結界上的時候,它停頓了兩吸…”

    她話未落,打入的火刃便以數倍的力量朝她氣勢洶洶地回擊而來。眼看刀刃即將打在身上之時,只見重重鬼影閃爍,有如雲中走藍虹,她方才所站之地哪里還有人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碧蔭洞(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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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刃穿過她留下的虛影,直接打在對面的結界屏障上。這一次,刀刃再沒有反彈回來,只見打入處的結界晃蕩了兩下,就將火刃連同上面攜帶的凌厲之勢消散了干淨。

    可見,此“七芒星祭陣”只回彈修士所發出的攻擊。

    “阿錦,你是想……”她方才的這一番舉動,阿鼎多多少少有些會意她的想法了。

    “這停頓的兩吸功夫,已經足夠了。”這一句話,似是回答了阿鼎的話,又似沒有回答,但阿鼎與她心意相通,卻是已經徹底明白了。

    錦凰說罷,手中驀地現出一副色如烈焰的火凌刺,上面鋸齒鋒銳凌厲,氣焰炙熱如虹。

    火凌刺一現形,上面溢散出來的熾熱氣焰立馬在周圍蕩漾起層層肉眼可見的紅色漣漪,其勢可想而知。

    這一副火凌刺,便是用錦凰先前斬下的變異疾風翼龍的尾棘鍛造而成。洪安郡的煉器師將龍尾一劈開為二,鍛造成了一左一右兩柄火凌刺,恰恰好一對。

    另外,火凌刺上還瓖了數顆火屬性的火雲緋石,增強了火系傷害。錦凰之前進密林之境捕捉了一只鬼甲蠍,後又進煉器坊將蠍尾上的劇毒淋在火凌刺的鋸齒上。

    這副火凌刺雖然只是上品玄器,可它如今所能造成的攻擊卻遠超過下品仙器。

    對于錦凰來說,以她如今的修為,這副火凌刺已經足夠了。不過在符離看來卻是不然。方拿到手的時候,他還不甚滿意地寬慰她說,待碧蔭洞大典一事了了,她成功結印金丹,他便帶她前去滇南的死亡之泉尋找本命法寶。

    阿鼎見她拿出火凌刺便知道她心意已決,當下也不說什麼,只叮囑了一句“小心”。

    聞言,錦凰紅唇勾魅一笑,烏眸燦若星辰,修長上斂的眼尾氤氳著幾分邪惑、幾分自傲、幾分陰郁、幾分狂妄。

    只听她道︰“放心。”

    說罷,火凌刺周身騰地躥起炙熱的火焰,火焰中卷裹著一條條靈活游弋的藍紫雷電,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火舌旺盛地燃燒著,在半空中不安分地跳動,放肆而搖曳,火芒上散發出來的靈力波動在空間中激蕩起一圈圈不穩的漣漪,蓄勢待發。

    突然,錦凰猛地一動,整個人仿佛鴻雁倏地躥至半空。火凌刺上騰躥的火焰瞬間火芒大熾,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周遭的空氣幾乎也被染成了赤紅色。

    只見漫天紅光中,火凌刺橫空一掃。

    “刺啦!”

    烈焰電芒躥離鋒刃,在半空中化成一道展翅飛掠的燕雀,紅火為翅,紫電纏身。

    “嗚……”燕雀發出一聲高亢嘹亮的尖嘯聲,在半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攪動周圍的靈氣和塵埃,卷起層層漣漪,以凌厲之勢朝結界飛速掠去。

    這便結束了嗎?不,這才只是開始而已。

    不曾停頓片刻,無邊無際的紅芒中,只見重重藍影正極速地變換著方位,看不清姿態更看不清模樣,快得讓人幾乎要懷疑是雙目出現了幻象。

    唯一可見的是,重重魅影過後,數道烈焰電芒從紅芒中飛躥而出,幻化成展翅的燕雀,尖嘯著一道接著一道沖向結界屏障。

    這一招“雷譎掣雁”,錦凰使出了八成的實力,所以,當結界屏障將每一道赤焰電芒以數倍之勢反彈回來的時候,其實力相當于金丹初期修士所施的功法。

    然而,當源源不斷的攻擊被反彈回來,這些力量加在一起卻遠不止金丹初期的實力。

    如果仔細辨認錦凰的魅影所躥過的方位,不難發現其蹤跡竟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反射回來的攻擊。

    她的幻影迷蹤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在兩吸的時間里亦能輕松躲避”的地步!

    不錯,錦凰攻破“七芒星祭陣”的方法,便是不斷使出“雷譎掣雁”,在結界將攻擊反激回來的時候運用幻影迷蹤避開,同時繼續使出“雷譎掣雁”。

    如此一來,這些被激發了數倍的“雷譎掣雁”便盡數回擊到了結界屏障之上。

    只見,藍紫色的透明結界屏障一開始不穩地晃蕩了兩下,然而,當越來越多、越來越凌厲的烈焰電芒擊打在結界上,整座法陣開始不穩地搖晃。

    透明的結界屏障的不同方位發生不均勻的扭曲,屏障內的空氣隨即掀起赤紅色的波浪,與“雷譎掣雁”所激發出來的靈力波動發生撞擊。撞擊產生的氣浪漣漪在空間中震蕩擴散開來,氣浪所過之處,靈氣翻涌成濤,風雲攪動。

    “刺啦!”

    突然,結界屏障上裂開一道皸紋,接著皸紋就仿佛是雷劫時劈下的閃電,沿著屏障不斷地向四周擴散蔓延,有逼人的白紫光芒從皸紋中射入。

    結界外,此刻已是日薄西山。

    空間法陣便是如此,構建出來的新空間的時間流逝速度會比法陣之外緩慢許多。就以此陣為例,錦凰被困法陣或許只覺得過了不過幾盞茶的功夫,然而法陣之外卻是已經夕陽西下。

    就在圍觀的眾人以為依舊不見任何動靜的時候,高台之上,藍紫色法陣驀地閃現,透明的球體屏障仿佛遭遇了雷劈,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皸裂紋。

    坪台上頓時爆出一陣嘩然。

    然而,還不待眾人有所反應,法陣又驀地隱沒了下去,接著又倏地閃現,再隱沒……

    隨著法陣的忽隱忽現,高台周圍緩緩流動的靈氣復又被攪動起來,凝聚成可見的白色風暴,風聲呼嘯。

    坪台上,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目光卻毫無例外地都緊緊絞在高台上,不肯錯眼。

    法陣閃爍得越發厲害,就在眾人被強勁的暴風吹刮得睜不開眼的時候,只听見耳中傳來一聲劇烈而恐怖的炸響。

    “轟隆隆……”

    結界上所有的皸裂紋迸發出刺目逼人的赤色光芒,結界爆炸所造成的強大的靈力波動,使得地面隨之晃蕩了一下,高台以及坪台周圍方圓數丈的範圍內都籠罩在了恐怖的氣壓下。

    在場每個人都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強悍壓迫,整個人幾乎被壓制得動彈不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碧蔭洞(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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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不知何故,這股壓迫猛然間被什麼東西消散地一干二淨。

    眾人來不及深究,紛紛朝高台望去,只見分于七芒星七角的“碧蔭七子”正以狼狽的姿勢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而漸漸散去的刺眼紅芒中,一道藍色身影以凌空騰飛之姿浮于半空中。

    漫天絢麗耀眼的紅芒中,藍影袍擺獵獵翻飛,墨發飛舞,仿佛振翅欲飛的燕雀,氣勢驚人。

    坪台上,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不知什麼時候現身的蕭碧絡收回視線,半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訝異,過了片刻後才語氣溫婉而贊賞地對身旁的苻璃道︰“小錦果真天賦驚人,我派引以為傲的“七芒星祭陣”就這般輕而易舉地被她破了,尊者得如此徒兒真是可喜可賀。”

    徒兒得到這樣贊譽,苻璃作為師尊,胸口處頓時充滿了為人師表的驕傲與自豪。

    不薄不厚的唇瓣動了動,矜持地回了一句,“仙子過譽了。”然而,翹起的嘴角卻是怎麼也壓不下去,甚至一貫清貴淡然的眸子里都透出一股似涓涓細流趟過般的溫柔。

    蕭碧絡壓下心底涌上來的異樣,溫婉一笑,然而,那笑看著卻總有些莫名的不自然。

    還不待她穩定心念,便只感覺身畔一道疾風刮過,她尚有些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去,然而身側哪里還有那道挺拔清貴的身影。

    原本,“七芒星祭陣”炸開的那一剎那,法陣內無數道“雷譎掣雁”的凌厲殺氣和戾氣自陣中向外激蕩而出,攪動周圍的靈氣,瞬間,坪台上空紅浪翻涌,風聲怒號。

    風揚腳下的飛行法器受到氣浪的波及,在半空中劇烈地晃蕩,最後如同一片枯葉劃出一段弧線,“砰”地一聲跌落在地。

    多虧這一跌,也讓他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風揚扶著歪散的發冠直起身來,恰好看到錦凰在漸漸散開的紅芒中極速跌落,仿佛折了翼的蝶獸,狼狽地落在高台中央,雙臂撐著地面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哪里還顧得了其他,腳下靈氣涌動,立馬驅使著飛行法器朝高台掠去。

    “錦道友?錦道友?”

    風揚跌跌撞撞地從不穩的飛行法器上下來,一個掠步沖到錦凰跟前,擔憂地喚道。

    此刻他心底充斥著焦急和憂心,倒是完全忘記了拘束和羞澀,嘴皮子利索極了。甚至忘記了顧忌,伸手就去扶她。

    “七芒星祭陣”果真非凡,錦凰險些靈氣耗盡,若法陣再不破,恐怕……

    她能堅持到如斯地步已經是不易。

    此刻,她全身上下都充斥著靈力過度使用所帶來的後遺之癥。

    四肢無力,腦袋昏沉暈眩,眼前一陣接一陣的發黑,耳邊盡是刺耳尖銳的嗡鳴聲。

    如果錦凰不是稟著心底的那一股意念,用雙臂勉力撐在身體的兩側,恐怕她此時已經昏死了過去。

    她听到似乎有呼喚聲穿透充耳的嗡鳴聲鑽進耳朵。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精致的容顏此刻慘白的仿佛寒冬臘月的積雪,粉嫩的胭脂色唇瓣更是淡得幾乎瞧不出血色,璀璨的明眸瞳孔渙散而迷蒙。

    錦凰眨了眨眼,只看到眼前一團模糊的白色影子,卻怎麼也看不清楚,反而腦子越發的混沌了。

    “錦道友?這……?錦道友?”風揚看得心驚肉跳,扶著她的雙手都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唯恐手下不知輕重傷到了她。

    風揚正不知所措,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胸口處被猛地撞了下,低下頭一看才發現那個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竟一頭扎在了自己懷里。長而卷翹的睫毛無力地伏在眼瞼上,仿佛飛累了暫時停下歇息的靈蝶,精致而唯美。

    如此近的距離,自己與她的臉龐中間不過差了兩掌,他甚至能看到她臉龐上極細軟透明的絨毛。

    風揚怔怔地幾乎忘記了反應,呼吸都屏住了也不自知。

    然而,僅停頓了幾吸的功夫,突然,面上拂來一陣勁風,腦海中立馬嗡聲大作。風揚被籠罩在恐怖沉悶的威壓下,幾欲體力不支,翻倒在地。

    下一瞬間,胸口處的擠壓觸感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近乎令人窒息的無形威壓。

    “錦道友?錦……!”風揚焦惶地大喊,顧不得體內瘋狂翻涌的靈氣抬頭張望。卻見迷眼的狂風中,一塵不染的淺藍色法袍獵獵翻飛,仰起頭來才發現竟是從來都只能遠遠仰望的苻璃仙尊。

    而他雙手抱著的,正是方才跌進自己懷里的錦凰。

    “尊……者……?”風揚提著的心剛放下來,然而下一刻,苻璃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光冰寒森厲,面無表情的臉上似染了風霜,透著隱隱的殺伐氣息。

    只一眼,風揚就感覺全身的靈氣和血液在剎那間凝固。

    所幸,苻璃的視線只停留了兩吸,便淡漠地移開了。又是一陣強風拂面,再睜開眼時,眼前哪里還有兩人的身影。

    而那短短的幾吸功夫里,風揚感覺自己像是從地獄鬼窟里走了一遭,那種強悍到靈魂都戰栗的恐懼恐怕他有生之年都會銘記于心!

    錦凰在跌到風揚身上的時候,就因為體力不支昏死了過去,自然不知道這些明潮暗涌。

    等她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三日的清晨。

    “咚……咚……咚……”

    嘹亮急促的鐘聲穿透浩渺的靈氣雲層,響徹天地。

    錦凰正是在這鐘聲中猛地驚醒。接著,她便感覺到無數道靈力波動正極速地往一個方向行去。

    不及細想,她立馬掀開被子翻身而起,竟發現身上的法袍干干淨淨,平順妥帖,不染一絲塵埃,就是滿頭的發絲也是柔順清爽的出奇。再環視一圈,發現此刻她竟不是在和江心月合住的樓窟內,而是在苻璃的住所。

    不用想,定然是苻璃將她帶回了這里,並用淨身咒幫她清理了一番。

    苻璃此人有極重的怪癖,平日里穿在身上的法袍總是理得一絲不苟,半分皺褶和塵埃都看不見,連帶著她這個唯一的弟子也跟著收拾得清清爽爽。

    不光如此,就是苓樞峰,不論是大殿亦或是兩人的居所,哪怕是游廊花圃,他都要打理得干淨妥帖。

    記得錦凰初來的時候還暗暗慶幸,T州大陸是修真大陸,什麼髒污塵埃,一道淨身咒便了事了。不然,以苓樞峰一整座山峰,就是給她一個月的時間都別想收拾干淨。

    收回思緒,錦凰掀開攏著的紗簾,探出神識,竟發現周圍一絲靈力波動也沒有。回想起方才半夢半醒間听到的急促鐘鳴聲,頓覺有事發生,便也顧不得其他,腳下一動便出了房門。(。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薦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om。)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碧蔭洞(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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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力波動的來源,最後指向前日錦凰和碧蔭七子比試切磋的坪台。

    她到的時候,發現不光是碧蔭洞,所有門派的門人都聚集在坪台之上,而各位掌門及真人則分列在坪台中央的高台上。

    錦凰方一現身,位于高台上的苻璃便有所感,朝她望過來。

    她透過烏壓壓的人頭回視他,在蜜語傳音中嬌嬌軟軟地喚了聲“師傅”。

    苻璃極輕地回了聲“嗯”,視線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後才問︰“可好些了?”

    “錦兒沒事了。讓師傅擔心了,都是錦兒的過錯。”

    “無事便好。‘七芒星祭陣’威力不凡,你能破了此陣,足見你根基扎實穩健,為師心里甚是欣慰。不過,你也不可因此心生驕意,日後仍要繼續穩固。”

    “是,錦兒謹記師傅的教誨。”

    “嗯。”小徒兒這般乖巧听話,苻璃心底既驕傲又欣慰,越發堅定心里的決定,定然不能讓某些雜事毀了錦兒的前程。

    “好了,這些日後再說。錦兒,望仙鎮發現魔族動向,你且先听听。”

    “是,師傅!”錦凰回道,心念卻是一動。

    魔族自上次出現魔界內亂之後,就仿佛在T州大陸銷聲匿跡了一般,如今再次出來活動,是南T已經平定了內亂?

    正當錦凰暗自猜測之際,蕭碧絡從一眾掌門及真人中跨前一步而立,面色冷肅,聲音低沉透著隱隱的痛意,“今日召集各位前來,是有一事告知你們。昨日派出護衛巡邏望仙鎮的十隊弟子中,有一對弟子為魔道妖人所害,不幸全部隕落。”

    蕭碧絡話音未落,坪台上便一片嘩然。

    原來,在錦凰昨日昏睡之際,碧蔭洞派遣到望仙鎮負責防護的弟子上報,發現望仙鎮有魔道頻繁活動的跡象。

    魔道沉寂多年,此時突然有所動作,必定懷有陰謀。于是,蕭碧絡聯同其他各派掌門及真人,組織門下弟子分成十隊,一同下山擊殺魔道妖人。

    每一隊都由十五名弟子組成,其中還有一名金丹真人坐鎮,除此之外,還有數名築基中後期的修士。

    蕭碧絡說其中一隊竟全部隕落無一生還,可見他們遇到的是比他們更厲害的強者,又或者是被與他們實力相當的多名強者圍攻。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容樂觀。

    坪台上,人頭攢動,議論聲不絕于耳。

    錦凰立在人群的最後頭,听著耳朵里鑽進來的你一言我一語,已經將事情的前後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這時,蕭碧絡右手虛抬往下壓了壓,周圍的嘈雜聲隨即降了下來。

    見此,她復又開口道︰“本座與眾位掌門已經商議過了,決定再次派遣弟子下山共抗魔道。這一次,將組成六隊弟子,每一隊將由兩名金丹期真人帶領,稍後會公布具體的人員安排。”

    這一次,每一隊擴充到了二十五人,其中不僅有兩名金丹期以上實力的真人,還有數名築基中後期修士,另外,自然少不得還有熟悉望仙鎮地形的碧蔭洞弟子。

    顯然,蕭碧絡他們已經商議過了,她話畢,身後一名女真人便跨前一步,公布六支隊伍的具體人員及安排。

    這一次出動的皆是各派的精英弟子,修為最低的也要在築基初期。而至于未點到名字的弟子,女修也提到,若是有心想要下山除魔的,可以自行選擇六支隊伍中的一支,跟隨在金丹真人後面增強歷練和見識。

    此外,碧蔭洞為了避免再次出現類似于第一次的慘劇,特地給這次下山的別派門人發放了兩道符篆。一道為遇到凶險時可以暫時用來困住魔道妖人、為修士提供逃生時間的合圍法陣符篆,另一道為比普通傳訊符還要迅捷、且可以隱身的隱身傳訊符篆。

    一番有條不紊的安排後,被點到名字的真人及弟子便浩浩蕩蕩地下了玉橫山,前往望仙鎮。

    也許是因為之前錦凰昏睡的緣故,所以下山的人員中並沒有她的名字。但如此反常的事情,她怎麼能不去瞧瞧。

    她有種強烈的直覺,這次魔道突然出現在望仙鎮,與她上次尾隨綠蕪見到的那個魔脫不了干系!

    六支隊伍中有一支便是由甦枋帶領,而且,他要去的路線還是昨日那隊弟子被害的地方,光這兩點,錦凰自然要跟著他了。

    當隊伍集合的時候,錦凰發現江心月也圍靠了過來,陸珩卻是不在,被安排到了另外一支隊伍。

    江心月不在下山弟子的名單中,看來也是想要歷練歷練。

    除了江心月,帶領隊伍的另外一名真人錦凰也不陌生,正是金丹門那個想要將江心月佔為己有的秦真人。他在,他的外孫女雅琴自然也在。

    錦凰看著和藹可親、笑得平易近人的秦真人,嫣紅的唇瓣勾了勾,在心底冷笑了兩聲。

    人員確認完畢,一群人在甦枋和秦真人的帶領下馬不停蹄地出了碧蔭洞。

    錦凰前腳剛落到望仙鎮的土地上,苻璃的傳訊符後腳就飛了過來。傳訊符里無非是囑咐她小心行事,若是遇到危險一定要第一時間傳訊給他,莫要逞強。

    似乎是有什麼急事,錦凰听得出來苻璃的話還未說完,但是被什麼人給打斷了,最後匆匆收了尾。

    她也不去深究,將傳訊符收進儲物鐲,加快步伐朝前面的隊伍追了過去。

    出了昨天的慘劇之後,碧蔭洞就給山下所有的村鎮下了警示,讓他們近幾日都不要外出。所以,原本熱鬧繁華的大街此刻空空蕩蕩,沒有半分人影,所有商鋪也都關閉了店門,看著說不出的蕭條。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弟子被害的地方行去。

    那里是一處極為偏僻的窄巷,尸體殘骸在被發現之後就被帶回了碧蔭洞,而窄巷也在發現尸體之後由蕭碧絡親自設下了法陣,防止被人破壞。

    所以,錦凰他們看到的,就是事發之後留下的場景。

    窄巷,或許不能再稱之為窄巷了。兩側的高牆被齊根推倒,磚瓦縱橫,有些甚至被靈力絞成了粉末。

    斷垣殘壁上全部都是靈力留下的刃痕,力量之強悍幾乎透進青石板厚的一半!

    除此之外,事發之地還被魔道妖人用火焚燒過,到處都是烈火灼燒後的痕跡。有些未被火完全銷毀的角落、牆面上還粘有受害弟子的焦肉血糊。

    慘烈之狀,難以言表。

    可想而知,昨日發生在這里的戰況有多麼的慘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碧蔭洞(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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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中,如甦枋等人時常在外歷練,此類場面自然見過不少,初初看到時倒也還好。但是如江心月之流,自踏上修真一途就沒怎麼下過山的,如此血腥殘酷的場面,對于他們來說不可謂不震撼。

    有幾個才練氣期的女修嚇得花容失色,面色慘白;還有幾個就直接嘔了出來。

    錦凰的視線瞥了眼被一名歸一谷男修半摟半扶著、臉色青白的江心月,心底冷冷一笑,就轉開了目光。

    前兩世,比這更加血腥更加慘烈的場面她都能做到淡然面對、心靜如水,眼前這個自然不在話下。當下,便跟在甦枋身後仔細查看現場。

    甦枋見她如此,倒也沒有多想,只覺得她心志可嘉,心底欣慰之余也有心想要歷練歷練她。瞧她一張俏臉繃得緊緊的,眉宇微蹙,眸光認真深思,便開口問道︰“小錦,你可有看出些什麼?”

    錦凰抬起頭來,抿了抿唇瓣,也不怯懦,道︰“甦哥哥,要是小錦說的不對,你可不能笑話我。”

    甦枋沖她安慰一笑,搖搖頭,“你只管說說看,甦哥哥絕不會笑話你。”

    錦凰點點頭,頓了頓,遲疑道︰“我覺得這隊魔道妖人中有兩名實力在金丹中期之上,其中一名似乎不止中期,可能已經達到了金丹大圓滿。”

    一邊說,她一邊指向斷壁上的靈力刃痕,“還有至少五名魔修的實力達到了築基後期。”

    “不錯,尊者的弟子果真不同凡響。”她話剛落,一旁笑得“慈眉善目”的秦真人便開口稱贊道。

    甦枋同樣笑意溫和地看著她,眼底盡是贊許之色,“說得很好。”

    錦凰朝他一笑,臉上滿是得到贊許的喜不自禁。不過,她能看出來的,還遠不止說出來的這些。

    其中一名魔修的實力不是“似乎是金丹期大圓滿”,而是已經是大圓滿。而築基後期實力的也不是“至少五人”,確切來說應該是八人。

    除此外,她還看出,這群魔道妖人恐怕少說也有十五人。

    自然,這些都是不能說出口的。縱然她這個“符離尊者的親傳弟子”再怎麼天縱奇才,以她如今的見識和閱歷也不可能看得出這些。

    所以,有時候藏拙更符合常理,更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不過,有一點非常的奇怪。

    方才她跟甦枋閑談時,听到他說他們這支隊伍除了巡邏望仙鎮追擊魔道妖人之外,還被交付了另外一項任務。這項任務是尋找至今下落不明的紅袖。

    紅袖是昨天那隊被害弟子的領隊真人,但是蕭碧絡等人在勘察事發之地及受害弟子身份確認後,都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她也沒有傳遞任何訊息回碧蔭洞,所有與她的聯系都斷了。

    也就是說,紅袖下落不明。

    不過,以此地如此慘烈的戰況來看,以紅袖結印金丹的實力,恐怕是凶多吉少。

    想必蕭碧絡心里也清楚,不然今早在高台時也不會面色沉痛。

    不過,不論是活著亦或是已經被害,他們都必須找到紅袖。

    依照常理推斷,紅袖極有可能在遭遇魔道時被她成功逃脫了,所以,他們現在要找的就是她到底逃向了何處!

    甦枋和秦真人顯然也是這個想法。他們召集眾人,穿過窄巷,朝巷子那頭行去。

    窄巷的出口連著一條約莫兩丈來寬的石板路。路東西走向。眾人經過一番探查後,最終確定魔道妖人是往西去了。

    眾人當即沿著痕跡追上去。

    但是,隨著距離的拉長,魔道留下的蹤跡也隨之越來越少,才走出百余來丈,眾人追到一處空曠開闊的荒地,魔道便無跡可尋了。

    眾人經過一番商議後,決定兵分三路,追查魔道的蹤跡。

    其中,秦真人和甦枋實力最強,自然各為一路,各計率領九人,而最後一路則由碧蔭七子中的藍笙和錦凰共同作為領隊之人。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江心月被分到了秦真人一路,而雅琴則反倒跟隨了甦枋。

    議定之後,三路便按照既定的方向分道揚鑣,分開追查。

    錦凰和藍笙率領十二名修士往北而去。

    望仙鎮的西北方向已經遠離鬧市,相對來說極為的荒蕪和偏僻。

    錦凰一行人一路深入,並沒有發現有魔道經過的蹤跡。但眾人都不敢掉以輕心,一行人組成稜錐步陣緩慢行進。

    就這樣過了近三個時辰,他們既沒有收到其他修士傳來的急救傳訊符,也沒有遇到任何魔道妖人,倒是意外踫到了同是下山抗擊魔道的六隊中的一隊。

    更加巧合的是,領隊的真人是白蝕峰的青合真人,風揚和陸珩就在其中。

    眾人彼此見過禮之後,正要依照各自的原定線路分開行事時,突然,人群中爆出一聲驚呼,“紅袖師姐的擴音螺!”

    一句話猶如平地驚雷,激起千層巨浪。

    眾人立馬圍靠過去,藍笙走在最前頭,接過那名碧蔭洞女修手中的東西辨認了片刻,臉色凝重地點點頭,“確實是阿袖的擴音螺!”

    後面走過來的青合真人一臉嚴肅和鄭重,又確認一遍,道︰“藍道友可否肯定?”

    也難怪他有此一問,擴音螺不過是用來擴音的海螺,並不是什麼稀罕的寶物。十個修士中恐怕有八個的儲物袋中有這個東西。

    藍笙肯定地點點頭,“是阿袖的。她的擴音螺是紅瘴潭特有的紅絲螺……”她轉動了下擴音螺,現出海螺上那根醒目的紅絲,又道︰“而且,因為阿袖酷愛蘭鈴,所以特地在紅絲螺上雕刻了蘭鈴。”

    眾人一看,果然有兩朵緊挨著的蘭鈴。那麼,如此說來,這擴音螺是紅袖的確定無疑。

    這也間接說明,紅袖曾經出現在此處。

    “各位四處看看,可否找到什麼蛛絲馬跡?”青合真人催動靈力,高聲說道。

    眾人齊齊應“是”,隨即有序地四散開來,在周圍仔細地尋找。

    “錦…道友?”

    錦凰正凝眉探查,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男聲。她轉過頭,嘴角掛上恰到好處的笑意,沖對方點點頭,“風道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乜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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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揚臉皮“騰”地一紅,目光閃躲面露羞赧地跟著傻笑了兩聲,吞吞吐吐地道︰“錦……道友,你……你可好些了?”

    錦凰歪了歪頭,模樣單純,笑容干淨而美好,“多謝風道友掛懷,小錦已經無礙了。”

    一看到她笑,風揚的臉越發的紅了,藏在胸口的那顆心不安分地幾乎要跳出來。他結結巴巴地道︰“無礙就……就好,無礙……就好……”

    “小錦,風道友。”這時,陸珩走了過來,“是否有什麼發現?”

    “陸哥哥。”錦凰沖來人暖暖一笑,眸光瑩亮,透著一股發自肺腑的喜悅。

    听見那一聲“陸哥哥”,風揚頓時感覺胸口像是被醋水燻過一樣,酸脹得難受。

    他有些面色不善地朝陸珩點了點頭,語氣略顯冷硬地道︰“沒有。”

    陸珩素來心思精巧,又是在陸家這樣家系龐大、利益糾葛錯綜復雜的家族里長大,風揚那點心思他怎麼會看不出來。更何況,之前還未遇到小錦時,他就旁敲側擊地跟自己打听過小錦的事。

    男/歡女/愛之事他無甚興趣,但小錦與他的情誼不同,小錦又是那樣無雙的天賦,他不能袖手旁觀。

    陸珩狀似沒有察覺到風揚的敵意,對錦凰道︰“時間緊迫,我們趕緊再找找吧。”

    “好。”

    于是,三人又各自分開,尋找可能的蛛絲馬跡。

    錦凰往東方向走了幾步,環視了下周圍的景致,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她曾經來過這里,而且她也確定這種熟悉感並不是來自于前兩世的記憶。

    她的記性一向很好,既然覺得熟悉,那必定是來過。

    于是,錦凰將來到望仙鎮之後到過的地方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突然一道白光閃過。這個地方不就是之前跟蹤綠蕪發現那個魔的地方嗎?只是,當時她是從東面而來,如今是站在西面,轉換了視角,所以她才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

    竟然是這個地方!紅袖的擴音螺出現在這里,是巧合還是……?

    錦凰眸光漸深,腳下不停,朝著東面緩步走去。真的是巧合嗎?她不信。

    她的目光在周圍快速地逡巡,精銳的目光不放過任何一絲角落。突然,視線落在一處搖搖欲墜的殘敗斷牆上,然後腳下生風,人已經極速掠了過去。

    錦凰右手成爪生出一股吸力,卡在斷壁縫隙里的一物當即被吸出,落在了她的掌心。

    後面追上來的陸珩和風揚站在她的兩側,同時看向她的掌心,半是疑惑半是驚異地問道︰“這是……符篆被毀之後的灰燼?”

    錦凰面色凝重地點點頭。不錯,正是符篆殘留下來的一小片灰燼,幸運的沒有在空氣中消散,留下了一小片卡在牆壁縫隙中。

    這荒僻之地怎麼會出現被毀的符篆,除非……

    錦凰心底越發肯定,這絕對不是巧合。

    三人彼此交換了個神色,不約而同往前面走去。

    突然,陸珩驚呼出聲,“你們看!”

    錦凰看著熟悉的殘破院落,和風揚最先圍靠上去,只見倒坍了一大半的牆壁上,兩道極深的靈力刃痕深深嵌在牆面里,致使牆面上又出現了數道半指來寬的縫隙,看著越發顯得搖搖欲墜。

    青合真人從後面走上來,凝眉道︰“這刃痕里帶著若有若無的魔氣,是魔道妖人!”

    他話音一落,身後頓時一片嘩然。

    此時此刻,有些事情已經非常的明了了。紅袖的擴音螺、符篆的灰燼、魔道妖人留下的痕跡,一切都指向“紅袖和魔道都曾在這里出現”!

    但是,周圍只有這兩道刃痕,沒有其他明顯的痕跡,根本無法看出這里是否曾經發生過打斗。

    不過,盡管如此,青合真人仍舊讓眾人分開四處察看。

    錦凰看著兩男兩女四名修士走進院落,片刻之後就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她心里早有準備,所以一听到動靜,當先就沖了進去。目視可及就是一具被吸干了所有修為和精血的干尸!

    陸珩、風揚、青合真人隨後掠了進來。其余三十多名修士也先後走了進來,自發地圍成一堵人牆,將院落堵了個水泄不通。

    圍在中央的干尸以極度詭異的姿勢仰面躺在地上,全身因為精血被吸干,只剩下一層外皮,緊緊包裹著尸體的骨骼,呈現出死尸才有的僵腐之色。

    一顆頭顱除了多了層皮,與骷髏沒什麼兩樣。眼窩凹陷,襯得兩只眼珠子格外的凸出,像是要瞪出來一樣。

    瞳孔渙散,放大到了極致,錦凰從里面看到了極致的恐懼。頭顱的兩頰深陷,嘴巴夸張地大張,像是臨死前被人狠狠地扼住了脖子,想要吶喊!想要嘶吼!

    除此之外,干尸的左胸胸口被人掏了個空,露出外翻的已經干涸了的血肉和白骨。里面黑洞洞的,一顆心髒已經不知所蹤。

    如此殘忍血腥的手法,除了魔道妖人還能有誰!

    “是阿袖……”藍笙單膝跪在地上,仔細辨認了片刻之後,帶著哭腔喊出聲來。

    雖然眾人心底隱隱有了猜測,但听到藍笙的話,仍是忍不住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真的是紅袖道友!”

    “這些該死的魔道妖人,簡直滅絕人性!”

    “他們敢在望仙鎮殺我仙門弟子,是欺我們沒人不成!”

    “魔道妖人如此猖狂,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待我們捉住這些畜生,一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對,要他們血債血償!”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滿臉怒意地表示想要殺了魔道妖人為紅袖報仇。

    錦凰環視了一圈情/潮/激/昂,視線又重新落在紅袖的尸體上。

    昨日那隊弟子先是被人剔肉削骨,後又被火焚毀;但是紅袖卻是被吸干了所有的修為和精血,這兩種是截然不同的殺人手法。再加之,紅袖的尸體還是在此地—那個魔曾經藏身的地方被發現。

    在場的所有人當中,只有錦凰知道這望仙鎮上除了昨日犯下殺戮的一波魔道妖人外,還藏了一名天生的魔。而且,這個魔的藏身之地就是這座破敗的院落。甚至,紅袖與那魔之間通過綠蕪還存在著某種聯系。

    如此種種,在看到紅袖的尸體時,錦凰不得不生出某種懷疑,這兩場殺戮並非同一人所為!

    即,紅袖為藏身在這里的魔所殺,而昨日犯下殺戮的則是另外一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乜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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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笙捻出一道傳訊符,上書已經找到紅袖的尸體。

    傳訊符堪堪飛出院落,錦凰便感覺到北面傳來隱隱的靈力波動。波動有多股並不單一,且都不平穩,時強時弱,感覺上去像是在打斗。

    錦凰的修為不夠,神識所能感知的範圍以及九黎陰陽珠的映射範圍都很有限。除了以上這些,感知不到其他訊息了。

    “這些波動來自于魔修,其中還夾著一股很強的魔氣。”這時,阿鼎在識海中說道。

    錦凰方听它說完,青合真人便如同一陣旋風掠出了院落,只留下一句話在空中拖著長長的尾音。

    “他們在正北方向!”

    其他人見此,哪里敢怠慢,不是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就是直接將靈氣注入雙腿,追著青合真人遠去的方向極速而去。

    青合真人的速度極快,幾吸的功夫,眾人就已經被他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陸珩御劍極速追趕,錦凰穩穩站在他身後,察看腦中映射地圖的同時與阿鼎說話。

    “阿鼎,還有多遠?”

    “大約還有百余里。阿錦,除了魔與魔修,我還感知到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實力約莫在金丹初期。”

    錦凰一下子就想到了綠蕪。

    “他們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動。”阿鼎又道︰“另外,還有數道勢力也在往那邊趕。”

    錦凰輕嗯了聲。應該是其他下山追截魔道妖人的隊伍,也是察覺到了動靜。

    他們追上魔修是在一炷香之後,青合真人率先抵達,已經與他們戰成了一團。

    錦凰快速地掃了一圈,只有五名魔修,與她先前判斷的至少有十五人少了何止一半。

    不對!她心念一跳。

    她這個想法才劃過腦海,阿鼎便道︰“其他魔修,還有綠蕪正在往西極速飛掠。”

    難怪,她發現與青合真人纏斗的五名魔修中,實力最強的也就是那個手持鉸鏈爪的金丹中期魔修,其余四名,其二為築基大圓滿,另外兩名是築基後期。

    雖然五人的實力都不及青合真人,但他們勝在配合默契,且看得出他們的實戰經驗非常的豐富,走法和攻擊都異常的刁鑽,青合真人雖然不被他們壓制,但也脫不開身。

    一見魔修蹤影,眾人紛紛祭出各自的法器、靈器、玄器,如一柄出鞘的利劍,正要沖進混戰中助青合真人一臂之力。

    哪知,青合真人一見他們,便抽出空檔對眾人大喊道︰“留下十人,其余弟子立即往西追擊魔道妖人,勿讓他們逃脫!”

    錦凰想也不想就祭出自己的飛行法器,朝西而去。陸珩和風揚見此,立即調轉法器,緊追而上。

    自昨日的血案發生之後,她心里就產生了許多疑問。那個魔是什麼身份?他為什麼出現在望仙鎮?這群魔修又為什麼來望仙鎮?兩者有沒有什麼聯系?

    錦凰總有種感覺,只要弄清楚那魔的身份,這些疑問都會迎刃而解。

    法器的飛行速度已經到了極致。

    此刻,錦凰的腳下早已不是望仙鎮的地界,周圍也再看不到房屋瓦舍,取而代之的是直聳雲霄的密林。

    勁風在耳畔呼嘯,兩側的墨綠仿佛光影,向後極速飛掠。

    錦凰一馬當先,遠遠就感覺到幾股靈力撞擊攪起的氣浪迎面而來。腳下的飛行法器不穩地搖晃起來。她口中默念法訣,強力化解氣浪的沖擊。

    錦凰目視可及,看到密林掩映的深處,十數道黑色身影將兩道人影密不透風地圍在中間,兩廂膠著,打得熱火朝天、難舍難分。

    一行人通身黑色錦袍,壓至下頜的黑色風帽,只露出半截手腕,手持各色法器,身姿矯健地堵截被困在中央的兩人。而那兩人,錦凰已經看到其中一人黑色袍擺下露出的白紫色法袍。

    能著碧蔭洞法袍,又可能出現在這里的,除了綠蕪不作他想。而同她並肩作戰的,不是那個額頭印有魔鈿的魔,還能是誰!

    此情此景,一個疑問已經有了答案。這群魔修出現在望仙鎮,就是為了來殺這個魔!

    那麼,這個魔又是何身份?

    還不待錦凰多想,緊跟在她身後的陸珩和風揚也已經看到了密林深處的激斗。

    陸珩的密語傳音立即傳來,叮囑道︰“小錦,這群魔修實力不弱,你莫要急進,我們一齊上!”

    錦凰想了想,若是自己再一意孤行往前沖,光是對上那名金丹期大圓滿魔修就已經大為不利,再者還有數名與她旗鼓相當的魔修,所以,先行而上是極為不明智的。于是,她驅使著法器降下速度來。

    身後,陸珩和風揚靠了上來,並排行在兩側。

    後面的其他修士也陸陸續續行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青合真人不在,還是因為隊伍是由各派弟子臨時組織而成的緣故,數十名修士群龍無首、四四散散。其中幾名更是形同莽夫,一見到魔修便激狂而放肆地怒吼道︰“妖人,納命來!”

    如此一吼,像是火星子掉進了火藥庫,場面一下子就炸了開來。好似晚了一刻便讓別人無法感知他們的憤怒和激昂,十數人紛紛擎著法器,急吼吼地朝戰斗圈沖去。其他人見此,也不得不跟著沖上去。

    盡管在人數上,正道是魔修的數倍,然而,魔修素來心狠手辣、嗜血暴戾,而且這一支目的在于擊殺那個魔,出動的必定都是精英。

    數十名修士以流散的箭矢沒入戰斗圈,結果可想而知。只片刻的功夫,便傳來數道淒厲的慘叫聲。

    錦凰看到,三四名黑色身影極快反身,手起刀落,就像是切蘿卜般,將氣勢洶洶沖上去的多名修士輕而易舉地解決,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空氣中,漸漸有腥甜濃郁的血腥味蔓延開來,混雜著泥土和綠葉的氣味,沉悶而壓抑。

    錦凰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幾具尸體如同無從倚靠的落葉,緩緩跌落,心底暗道了聲“蠢貨”。

    不過,他們也並非全無用處。至少,多虧了他們的涉入,原本被困在中央的綠蕪和魔終于找到了突破口,擊傷兩名魔修沖出了包圍圈,朝西北急速逃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乜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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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斗圈立馬爆出一聲粗罵︰“又來一群礙手礙腳的蠢蛋,他/娘的!啐!”

    “別他/娘的廢話,趕緊追!讓他逃了,我們都別想活命!”

    “自動送上門來,就別怪老/子大開殺戒!”

    接著,錦凰便看到林子里瞬間刮起十數道黑色的旋風,朝綠蕪和魔消失的方向掠去。而剩下的幾名魔修,迅速反身,從密林之後矯健地躍出,黑袍翻揚。寬大的袍擺之下,黑色魔氣濃郁繚繞,手持各色法器,便朝他們極速奔來。

    錦凰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他們身上靈氣與殺氣交織在一起的洶涌氣浪。

    她快速祭出火凌刺,只听見耳邊陸珩和風揚同時拋出一句︰“小心迎戰,其他人正在趕來!”便先後與攻上來的魔修對上了掌風。

    好在大多數魔修都去追截綠蕪他們了,留下的只有四人,且實力都在築基中期左右。

    有了先前沖上去送死的那幾個前車之鑒,剩下的修士都不敢再掉以輕心,四五人同時對戰一名魔修。

    錦凰這一組實力較強。

    風揚在她面前又存了“表現自己、與陸珩較量”的心思,掐訣和攻擊都相當的賣力,倒是輕松了錦凰。在他將劍一把刺進魔修心口之後,魔修也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三人回身看了眼周圍的戰況,正道明顯佔據了上風,估計不消片刻,剩下的魔修也會是同樣的結局。于是,他們毫不猶豫地駕著法器,再次朝西追去。

    等他們追上魔修的時候,有人已經先于他們一步與魔修戰作了一團。

    雙方正在經歷一場激烈的戰斗。周圍方圓數里內的樹木灌叢盡數被毀,合抱粗細的巨樹的樹干直接被絞成粉塵,如漫天的霧靄繚繞在半空中。百米之外,看不清里面的場景。

    強大的氣息從混戰中心向四周激蕩擴散開來,混雜著“ 里啪啦”的摩擦聲,閃電過後的悶雷聲,“轟隆轟隆”,似乎還有狂風的呼嘯怒號。

    直逼金丹後期的力量角逐,逼得錦凰三人不得不棄了飛行法器。

    風揚翻手攤開手掌,掌心一枚晶瑩剔透的白色棋子飛彈而出,在半空中倏地化作一張白色的巨網,攏在三人身前,將直面而來的狂風勁道死死攔在外面。

    過了片刻,風暴中央猛地爆出一聲巨響,終于,一切“風停雨歇”。

    漫天的粉塵隨著余波攪起的漣漪,以極其緩慢的姿態,如雪花般起伏、浮游、墜落,紛紛揚揚。

    透過迷蒙的視線,三人也終于看清,與魔修對戰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與錦凰他們分道揚鑣,後一路向西追查的秦真人一隊。

    交戰過後的戰場一片狼藉,泥土翻涌,草木皆毀,殘余的靈力波動泛起淺薄的漣漪。如輕風拂過的湖面,一圈圈擴散開來。

    地上,躺了幾具鮮血淋灕的軀體。有通體黑色錦袍的魔修,一共九人,也有身著各派法袍的弟子,一共七人。所有人都是一動不動,或仰面,或趴伏,不知道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風揚手腕翻動,白色棋子化成的巨網倏地收回,錦凰的視線毫無阻礙地落在,被秦真人用強大法陣屏障護在身後的江心月身上。

    滿地都是不明生死的仙門弟子,另一邊卻是被別派元嬰真人護著、只模樣狼狽卻完好無損的滄閬派女弟子,怎麼看都覺得莫名和怪異。

    然而,此景落在錦凰眼中卻是意料之中。

    背對三人而立的秦真人似乎察覺到了他人的氣息,扔下手上已經死透了的金丹期魔修,倏地轉過身來,銳利陰鷙的目光隔著數十丈遠精準地鎖住錦凰三人,被血噴濺了大半的臉看上去說不出的猙獰和凶狠。

    錦凰明顯感覺到身側的兩人身板猛地一緊,周身散發出徐徐的戒備和肅殺之意。

    電光火石之間,她瞬間領悟了秦真人的意圖,便立馬張口,狀似對著身後高喊道︰“各位道友,魔道妖人就在前方!”

    果然,此話一出,秦真人當即臉色一變,眸光中迅速劃過暗恨和不甘,最後瞬間恢復成一貫和藹可親的模樣。

    他廣袍往後隨意一甩,擋在江心月身前的屏障倏地撤去。同時,手中掐訣,臉上、身上的血漬和髒污,甚至凌亂的發絲也在一剎那間得以恢復。

    又是道貌岸然、德高望重的金丹門丹符長老。

    即便如此,但是那一回頭的猙獰模樣,饒是他此刻笑得再如何仁和寬厚,也無法從三人的腦海中抹去。

    “陸哥哥……!”一聲帶著委屈的哭腔打破了這詭異而短暫的寧靜。

    錦凰身側的兩人猛地從忡怔中醒來,尋聲望去,正是從地上爬起來,神色有些驚魂未定、臉上猶掛著淚痕,模樣狼狽卻別有一番楚楚動人的江心月。

    三人立馬腳下生風,掠了過去。朝秦真人拱了拱手,各行了一個道禮。

    江心月晃晃悠悠地站直,目光環視了一圈慘烈的戰場,狼藉的地面,東倒西歪、尸骨無存的軀體,水光盈盈的眸子里劃過深深的恐懼,單薄柔弱的身子骨晃了晃,仿佛被風吹打的芭蕉葉,隨時都會一頭栽下去。

    也難怪她會如此。自上了滄閬山,她下山的次數本就寥寥無幾,再加之出了那件事之後,就更是“足不出戶”。她哪里見過什麼大場面,更不要說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正魔之戰了。

    可以說,這次對戰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江心月現在才認清,原來,戰斗竟然是這般的殘酷。

    他們一隊出來的時候一共九人,然而,此時此刻,就只剩下她和秦真人!其他人都死了!僅僅只是在片刻之間!

    回想起方才所發生的一切,江心月猶能感受到那種足以將她輕易撕成碎片的可怕力量。

    太可怕了!

    她全身無意識地發著抖,臉上依舊帶著尚未回過神來的余悸。

    然而,江心月終究是江心月。

    縱然心底的害怕和恐懼幾乎將她吞沒,她卻仍能自驚惶中生出一股蓬勃的野心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乜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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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悍的力量縱然可怕,但是,如果這股力量是為她所有呢?又將待如何?

    如果,她的修為達到秦真人的實力,那麼,是不是殺死這些魔道妖人也是手到擒來?錦凰這個賤/人,還有她的那些個同伴,何愁不能除去!甚至于……甚至于苻璃尊者,她也有那個資格與身份能與之相配……

    此時此刻的江心月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的臆想中,幻想著自己與苻璃並肩立于滄閬之巔,尊享眾人的仰視和崇敬,得意洋洋又意氣風發地睥睨著錦凰這個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和痛苦。

    若是錦凰知道她此刻的所思所想,必定會冷冷地嗤笑上兩聲,再道一句“瘋子”。

    不過,這個“瘋子”此刻最該感激的人,反倒是錦凰。

    如若不是她方才高喊一聲,讓秦真人撤去了殺心,恐怕她此時早已經淪為他的禁/臠,供他/日/後采陰補陽,然後生不如死!

    不過,錦凰方才那一舉動,自然也不是為了她江心月!她恨不得她死,怎麼可能救她?不過是錦凰自保的時候,順帶便宜了她罷了。

    方才那樣的場景,魔修被秦真人盡數殺死,而己方除了他和江心月都已經戰死,周圍無一外人。以他對通玉鳳髓之體的貪/欲,最想做什麼?

    毫無疑問,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僅僅只需安一個“江心月不幸被害”的借口,就可以完完全全、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弄到手!

    但是,糟糕的是,錦凰他們三人恰在此時出現了,好巧不巧地成為了秦真人的絆腳石!

    之前那一回頭,他臉上眼底流露出來的殺意和陰鷙並不是誤將他們當成了魔修。

    秦真人是元嬰真人,百里之內,是魔是人、是獸是鬼,在他面前可謂無所遁形。怎麼可能會將錦凰他們誤認是魔修!恰恰相反,那一刻是他最真實的反應。也就是說,他是真的想殺了他們!

    以他元嬰真人的實力,要殺三人,簡直易如反掌!

    所幸錦凰反應迅捷,高喊了一聲,為後面追擊而來的修士給了個方向的同時,也提醒秦真人,附近不止他們三人。

    她也確實不是在騙他。

    方才,雙方如此激戰,想必下到望仙鎮的各路修士都已經有所察覺,正往這邊極速趕來。他只要用神識一掃,便知她所言非虛。

    是冒險暴露自己,還是繼續蟄伏再待時機,秦真人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所以,此刻才會是這樣的結局。

    由此可知,秦真人也是個隱忍,但同樣也是個極危險的人。

    不過,對于錦凰而言,他卻也是個可利用的人。

    今早,在所有人都被碧蔭洞的鐘鳴聲召喚到坪台上的時候,她利用熄隱術將一道匿名的傳訊符悄無聲息地放在秦真人的寢殿中,只要他一回去就能夠看到。訊符中,錦凰告訴他,她可以助他“心想事成”,且毫無後顧之憂。

    匿名的傳訊符,也稱無源傳訊符,也就是說收到傳訊符的人根本查不出來訊符是誰發出的。所以,錦凰根本不必擔心會暴露自己。

    訊符中還附了錦凰想與之聯盟的“誠意”,一道收錄了江心月與某男修顛/鸞/倒/鳳畫面的符篆,以秦真人對她的渴求,不可能不心動!更何況,以如今的情勢而言,與錦凰聯盟對他來說只百利而無一害。

    陸珩雖然心底對江心月有些齟齬,但到底同是滄閬派的弟子,又有少年情誼在,見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終究是心生不忍,伸手攙扶住她,順勢取出兩枚丹藥喂進了她嘴里。

    江心月將將順了口氣,水湛湛的眸子盈盈楚楚地看向陸珩,正要說話時,多股強弱不一的靈氣波動突然自眾人後方極速涌來。

    是聞訊追擊而來的其他修士。

    然而,下一吸,眾人的正前方驀地傳來一聲高亢刺耳的鳥獸尖嘯。接著,便是“嘩嘩嘩”的振翅聲,以及多股靈力撞擊發出的轟隆聲,響徹四野,連他們腳下所站之地也隨之輕微地晃蕩了兩下。

    眾人眼中立時閃過異色。

    錦凰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下一瞬,錦凰和風揚同時化作一股旋風朝動靜傳來的方向掠去。

    陸珩看了眼已經看得出模糊影子的來人,放下一句,“心月,你先回碧蔭洞。”便追著兩人而去,轉眼就沒了蹤影。

    錦凰一路疾馳,兩側景色不斷變化,仿佛光影,向後疾掠。

    她目光迥然地望著前方。

    隨著距離的不斷縮短,前方傳來的動靜越發的清晰。力量與力量撞擊的轟隆聲,鳥獸尖利的嘶鳴聲,聲聲直沖耳蝸,幾乎讓人恨不得自戳雙耳,聾了才算了事。

    “阿錦,就在前方!”阿鼎突然提醒道。

    不用它提醒,錦凰也能感覺到。

    依照之前的推斷,這波魔修中有一人的實力已經達到金丹期大圓滿。然而,這一路行來,都沒有見到此人,再觀前方如此的動靜,不用想,他必定是一路追擊綠蕪和魔,不曾耽擱。

    那魔到底是各種身份?錦凰越發疑惑。

    突然,一直擋在眼前的掩映綠色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馬平川、澎湃奔涌的河流,而錦凰和風揚就緊貼著河面疾馳飛掠。

    前方,有濃郁蒼白的霧氣繚繞在河面的盡頭,仿佛一張垂直懸掛的白幕,連天都好似籠罩在白霧里頭。

    充耳的轟隆聲幾乎遮蔽了周圍所有的聲響,甚至連之前還能夠听到的鳥鳴和激斗聲都被徹底掩蓋了下去。

    “小心!”錦凰只听到一聲短促的急呼,整個人就沖進了白幕之中,下一吸,一只黑紫色的猙獰獸面迎面撲來,張著血盆大口,咆哮著攜著可怕的戾氣,勢如破竹,幾欲將人撕碎。

    錦凰瞳孔驟縮,秀眉高蹙,只來得及使出“幻影迷蹤”,在半空中極速向後滑去。

    然而,風揚就緊跟在她後頭,錦凰如此一動,不可避免地就要撞到他身上,亦或者說他恰恰好擋住了錦凰的去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乜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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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眼角余光瞥見他的身影,心底頓覺一陣反感。此人之前一直在自己身邊轉悠暫且不說,此等關鍵時刻卻還要給她礙手礙腳!

    于是,她想也不想便催出掌風將他毫不留情地往旁邊推開。風揚毫無防備,直接從飛行法器上飛出,從半空中往下墜落。

    然而,此舉落在風揚眼中卻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意味。

    風揚心底震顫地幾乎落下淚來,一面手忙腳亂地催動法訣堪堪在法器上站穩,一面感嘆自己藏在心里的女孩兒心地善良、舍身為友,整個人都為錦凰的安危狠狠地揪著。

    他雙目緊緊絞著錦凰,焦惶地大喊︰“錦道友!小心!”

    錦凰哪里曉得他想了這麼多,此刻她是片刻都不敢松懈。

    近在眼前的猙獰獸面她在前世有幸見過幾回,如果沒有猜錯,是高階的符篆師所繪的 獸符。

    若是正道符篆師,所用應為猩紅色的朱砂,破出符篆禁制幻化成的獸面則該是金黃色的。然而,眼前這只卻是邪惡的黑紫色,不用想,繪制它的符篆師必是殘暴血腥的魔修無疑。

    不光如此,此獸面沖破禁制到沖到錦凰面前有一段距離,可其所帶戾氣和殺氣卻依舊強悍的可怕,那名符篆師繪制之時必定還加了某些可增強其力量的東西。

    所以,錦凰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沒了風揚的阻礙,錦凰使出“幻影迷蹤”轉吸之間就向後滑出了數丈之遠,與獸面拉開了稍許的距離。

    只要這稍許的距離,就已經足夠!

    她口中法訣無聲地飄出,整個人同時幻化出八道魅影,瞬間朝四面八方疾竄而出,眨眼之間魅影驀地消失,幾吸之後,魅影重現,在獸面的正後方凝聚出一道人影,不是錦凰又是何人。

    腳下葉片狀飛行法器受到催動,劃出一道漂亮炫目的弧線,穩穩停在錦凰的腳下將她堪堪接住。

    風揚看得目瞪口呆,繼揪心之後便是長長地舒了口氣。

    錦凰看著黑紫色猙獰獸面咆哮著朝他們來時的方向而去,絲毫沒有要出手化解的意思。一來,以她如今的修為出手化解,需要消耗不少的靈力,再者,他們身後追擊而來的修士中不乏修為深厚的真人,比如秦真人。他們出手可比錦凰出手容易的多,她又何必徒費靈力?

    錦凰回身,透過被氣浪刮薄的白色霧氣,看到身側一道白練掛在懸崖峭壁之上,氣勢磅礡,迅疾且凌厲,仿若從九天之上直瀉而下。

    難怪,先前听到的“轟隆”聲並不純粹,原來竟是這般。而裊繞在周圍的白蒙蒙的煙霧,也是蒸騰而起的水霧。

    錦凰了然,恰在此時,突然一道漣漪般的靈力波動沖破白霧直擊而來,伴著一聲鳥獸的尖利嘶鳴和掌掌相擊的“砰”擊聲。即便隔著裊繞的白霧,兩人依舊能看到前方傳來的交相閃爍、不停變化的黑紫色光芒。

    “這……錦道友……?”身旁,風揚雙目驚愕地大睜,不敢置信地望向身側之人。

    錦凰知道,他也看出來了。除了眾所周知、犯下血案的魔修,望仙鎮還出現了魔!

    錦凰沖他神色凝重地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隨即,催動腳下法器,朝著前方便沖了出去。

    “錦道友!錦……”風揚焦急地大聲疾呼,然而,眨眼之間女子的身影就被黏濕纏綿的霧氣淹沒。他神色幾經變換,終是咬了咬牙,也催動法器急忙追了上去。

    這一飛又是沖出數丈遠,遮天蔽日的白霧漸漸散開。

    視線方一清晰,兩人就看到遠處一只巨大的鵬獸被一道黑影擊中,痛苦地哀鳴了兩聲,無力地振了下羽翅,自空中仰面跌落下來。

    鵬獸之後,露出兩道通體黑袍的身影。只見兩人疾速轉身,朝前躥去。風流鼓動二人身上的黑色錦袍,一人露出白紫相間的袍擺,另一人依舊是黑色內里,然而其袍擺下黑紫色的魔氣騰騰繚繞,仿佛煙霧游絲。

    風揚最先看到的是那截白紫袍擺,先是神色一震,再觸及到那些魔氣,整個人驚愕得說不出話來,眼底盡是不敢置信。碧蔭洞弟子怎麼會同魔糾纏在一起?那些魔修又為何擊殺那個魔?

    擊傷鵬獸的黑影見兩人逃跑,根本無暇顧及突然出現的錦凰二人,當即旋身,黑袍獵獵,直沖兩人緊追而去。

    而那只重傷的鵬獸落至半空,驀地化作一道黃底紅面的符篆,飄飄然落下。一簇火苗“騰”地自底部竄起,轉眼間符篆便盡數化為灰燼,消散在了空氣中。

    三道黑影如同光影,轉眼就沒進了兩座峭壁之間的一線窄縫中,不多一會兒便又傳來打斗聲。

    “錦道友,不若我們等其他道友前……”風揚神色凝重道。雖然目前看來情勢有些怪異,但魔可不比魔修,若他們貿然追擊恐怕……

    “來不及了!”錦凰斷然截斷他的話。他的意思她明白,無非是等後面的人追上來之後再一齊追擊,但情勢瞬息萬變,根本不容耽擱。于是,她半分也未作停留就也跟著竄進了一線天。

    然而,當她沖進一線崖縫之後,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場景。

    只見一只巨大的、由無數漆黑石頭堆壘而成的巨手驀地自崖縫上空,朝那三道黑影重重壓下。氣勢之勁使得窄縫中的空氣倏地生成強勁的風流,在狹窄的縫隙中瘋狂地吹刮,仿若海上風暴。

    即便錦凰與他們隔得很遠,但那股風迎面刮擦,竟比靈氣生成的風刃還要銳上幾分。

    她看到三道人影狼狽地從大手露出的縫隙中先後躥出,堪堪躲過一擊。那只巨手去勢不變,只听見“轟隆”一聲巨響,黑色的巨手重重拍打在一側的崖壁上,頓時一陣可怕的地動山搖。兩側崖壁,有無數石體從頂端爭先恐後地落下,墜下底下望不見底的深淵。

    風揚見狀,想也不想就朝錦凰撲將過去,一面護著她閃躲,一面召出白蝕峰掌門傳給他的護身法寶,籠罩在兩人頭頂和周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乜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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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躲得狼狽,那三道黑影也不見得多麼輕松。

    那只巨手在狹窄的崖縫之中破空劃過,原本平靜的氣流剎那間翻攪涌動起來,仿佛崖間颶風,卷裹著三人在法器上來回晃蕩,幾欲栽倒。

    地動山搖還沒有停歇,那只一掌拍在崖壁上的巨手像是黏軟的泥漿,倏地就融進了石壁中。下一刻,兩側的山體發出轟轟的聲響。定楮去看,發現崖壁表面的石塊竟是在游動,像是山體里面藏著什麼怪物正在不停地蠕動。

    竟是有了神識的石獸!

    下一刻,三道黑影所立之側的崖壁上,突地又伸出兩只由黑石堆壘而成的巨掌,朝著三人就撲抓過去。翻涌的氣浪碎石塵埃將三人籠罩在內,氣勢之勁,遠勝先前。

    錦凰看到,那個金丹魔修倒是還算游刃有余,黑影一動往側邊一閃便躲過了襲擊。毫無例外,巨手再次撲空,一掌拍在山體上,又是激起一陣地動山搖。

    然而,綠蕪一方,那魔看上去像是被傷得不輕,竟沒能成功躲過去。被巨手的邊稜一下子掀翻,從法器上跌落下來,朝著底下的無底深淵直墜而下。

    一線天中立馬響起一道驚惶失措的尖利女聲︰“阿祭!!!”

    綠蕪這一分神,躲避撲襲上來的巨手又是慢了一拍,只听見“哧”的一聲異物穿破血肉的聲響,一根黑色鋒利的石錐倒刺將她的右肩刺了個對穿。瞬間,殷紅的鮮血如同夏日里砸下的陣陣雷雨,滴滴答答。

    腥甜濃郁的血腥味立時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石獸聞到血腥味兒,立馬發出“   ”激動的聲響。

    黑色的石錐倒刺“唰”地抽出,重新縮回到山體之中。崖壁上的石塊蠕動地越發強烈,此起彼伏,看得人忍不住頭皮一陣發麻。

    綠蕪像是狂風暴雨中破敗的蝶獸,被猛地拋出。受了如此的重擊,她卻是半聲也沒吭,甚至都不在意身上的傷,雙眼緊緊絞著疾速下墜的魔。右手驀地飛出一根軟絲,卷住半空中的魔,阻斷了他的墜勢。

    躲過石獸襲擊的魔修,正為糾纏了如此長的時間而沒能除去目標而焦躁非常。

    當初那位重傷潛逃,上封派出T州大陸上所有人馬暗中追擊,結果,被他們一路給查到了蛛絲馬跡。本以為是天上掉下了的大餡餅,可以立下大功,在主上面前露個臉,誰曾想這般倒霉,竟然踫上碧蔭洞創派大典,整個修真派的高手幾乎全部齊集在了碧蔭洞。

    時至此刻,目標沒殺成,人卻只剩下他一個,且還受了重傷,而身後還有不計其數的正道正在追擊自己。

    此時退縮,必死無疑,繼續向前倒還有一線生機!

    值得慶幸的是,那位比他傷得更重,他的勝算還可以估量。

    所以,此刻見綠蕪被石獸重創,便覺得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魔修想也不想就催出掌風朝綠蕪這個礙眼的正道女修擊去。

    這一掌,靈氣波動間攜著強悍的戾氣和殺氣,排山倒海,幾欲將綠蕪置于死地!

    他這廂算計得很好,卻不想石獸嘗到綠蕪的新鮮血肉,竟是嘗到了甜頭,這次直接從崖壁上化出巨人的模樣,尋著綠蕪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兒,朝她撲將過去。

    綠蕪一心救那魔,卻也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顧及,魔修那一掌以雷霆之勢襲來,她自然有所察覺。法器載著她迅速往旁邊一讓,雖然仍舊被掌風帶到,但到底是避開了正面襲擊。

    而魔修那一掌恰恰與化成巨人模樣的石獸撞到了一起,頓時,一聲悲鳴吃痛的吼嘯聲響徹一線天。

    黑石堆壘而成的巨人自胸腹處直接炸裂開來,炸開的碎石“嘩嘩嘩”砸下,打在兩側崖壁上,有的直接墜下深淵。

    接著,一線天中爆發出此起彼伏、暴怒且不甘的咆哮聲,“轟隆隆”“轟隆隆”,兩側、甚至周圍的山體都在發生震動,好似大地動。整個一線天,兩側的懸崖峭壁上,所有的石塊都在瘋狂地游動翻涌。

    毫無疑問,魔修的那一掌徹底地激怒了這里的石獸!

    石獸不再化形,卻是在游動間不斷地向中間靠攏。也就是說,一線天的窄縫正在不斷地縮小,石獸竟是要將所有人都困死在山體里面!

    隨著兩側山體的擠壓,一線天里的空氣受到排擠,形成不規則的空氣漩渦。與沉悶的氣壓一同刮擦在臉上,仿佛是刀片在上面一遍遍地刮過,火辣辣地疼。

    “快走!”風揚單手護著錦凰,眼見兩側崖壁朝中間快速攏靠而來,面色焦惶地喊道。

    錦凰蹙眉看著前方狼狽閃避的三道黑影,快速在腦海中權衡了一遍留和退的利弊。留,命喪于此,無疑是得不償失。退,全身而退,但那魔的身份卻也無法得知了。

    不過,有一句話叫做“來日方長”…

    權衡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下一吸,錦凰便要催動法器和風揚一同退出一線天。

    恰在此時,崖縫中突然爆發出數道金色刺眼的光芒。

    “小錦,風道友,快回來!”身後,追上來的陸珩突然疾聲喊道。

    錦凰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深深眯起的雙眸自指縫間朝光源望過去,只見綠蕪雙手合于身前,頭上壓至下頜的風帽已經被強勁的風流吹鼓到了腦後,露出了真容。她白得毫無血色的唇瓣不停地翕翕合合,似是在默念法訣。而發出刺眼光芒的,正是浮現在她腳下熠熠生輝的法陣圖案。

    這……是傳送陣?

    錦凰的瞳孔倏地一張,心念頓凜,這不是普通的傳送陣。

    只見,綠蕪腳下的法陣驀地散發出數縷透明可見的光縷,如同徐徐裊裊的煙霧盤旋繞著迸射向半空,然後轉了個彎,籠罩在魔的周身,凝幻成透明發亮的法陣術牆,圍繞在他周圍和腳下熠熠生輝。

    綠蕪她……要傳送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那個魔!

    僅僅幾吸的功夫,原本還丈余寬的一線天只剩下一半不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乜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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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留在半空中的魔修顯然也在衡量是趁勝追擊還是先走為上。下一吸,便見黑袍翻動,整個人猛地轉身朝另外一頭的出口處疾速掠去。

    然而,他一動,崖壁上瘋狂蠕動的石塊倏地凝結成一只巨手,幾乎遮天蔽日,朝著魔修便當頭罩下。

    幾欲讓人窒息的沉悶氣壓,可見石獸要致魔修于死地的狠辣和決心。

    綠蕪催動的傳送陣引發的靈力波動越發強悍,有如狂風暴雨,在一線天中瘋狂地喧囂肆意。強勁的風流在窄縫里來回穿梭,沿著崖壁刮擦,嘩嘩吹拂,發出的聲音猶如夜半老嫗的嗚咽聲,又似怨魂狼獸的哭嚎聲。

    “嗚……嗚……嗚……嗚……”

    一聲接著一聲,縈繞在耳畔,如影隨形。

    “錦……道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風揚急促焦惶的話被狂風吹散在空氣中,變得斷斷續續。

    錦凰目光深深鎖住被傳送陣攏在中央的男魔,腦海中不停地閃爍著“退”“留”二字。不知為何,心底總有種很強烈的直覺,讓她一定要抓住那個魔,一定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兩側崖壁間的間隙越來越小,只剩下兩尺來寬。

    綠蕪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隨時就能倒下去。有鮮血從她七竅中慢慢溢出,滴滴答答,仿佛下雨。饒是如此,她催動的法陣卻是半分也沒有減弱,相應的,魔周身的法陣卻在漸趨成熟。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換魔的命!

    突然,一聲尖利刺耳的戾嘯從法陣周圍呼嘯而出,瞬間,空氣晃蕩,山體震動,周圍的石獸受到激蕩發出轟轟的聲響和驚惶的咆哮。

    法陣成形了!

    此一想法方閃過腦海,錦凰的手就已經先于思想動了起來。她單手推開一直糾糾纏纏的風揚,拋下一句“你自己走吧”,同時,手中蟒鞭“唰”地甩出,鞭鋒凌厲,直指男魔。

    “錦……兒……”

    “錦道……友……”

    “蕪兒……不……要……!”

    狂烈的風暴將話語刮的七零八落、斷斷續續,錦凰依稀听到符離的叫喚聲,等到她想去仔細分辨的時候,強勁的靈氣旋風通過長長的蟒鞭將她整個人扯進了漩渦風暴中。

    “砰!”

    強勁的力道將她狠狠摜在崖壁上,接觸崖壁的一剎那,錦凰甚至感覺到背部傳來的石塊瘋狂浮動的觸感。

    崖壁反彈的力道和著風勁將她甩向另外一側,眯起的眼縫看到漆黑的岩體一步步逼近,眼看就要迎面撞上去的時候,錦凰只感覺到滿目刺眼的金色光芒以及刮面生疼的強悍颶風,仿佛自己就是渺渺海面上孤獨無依的小舟,風雨飄搖。

    錦凰消失在一線天的同時,這座望仙鎮西北的未知山脈,天空中忽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嗡鳴聲。在場眾弟子只覺得體內血氣靈氣翻涌激蕩,腦海中嗡聲大作,瞬間紛紛體力不支倒地不起。

    半空中,有法寶呼嘯而過的聲響,五顏六色的光芒交錯閃爍,晃人眼瞳。

    下一吸,摧枯拉朽的威勢瞬間撤去,眾弟子身體驟松,紛紛抬眸望去,只見原本在碧蔭洞坐鎮的眾掌門及真人齊齊落在眼前。

    當先一人藍白法袍,玉冠墨發,氣質卓然,微凝的容顏俊美無暇仿佛上蒼塑造,不似凡俗會有。

    不是苻璃尊者又是何人。

    其後分別是碧蔭洞碧絡仙子、白蝕峰風掌門等各位掌門,以及真人。

    眾修士一見,紛紛附身見禮。

    苻璃單手一揮免去眾人的道禮,同時身形穩穩落在已經閉合的一線天正前方。

    方才還瘋狂肆意的石獸此時感受到了強者的威壓,倒是安分起來了。不僅不再四處浮游竄動,更是直接仿佛死物,一動不動,石塊倒真成了石塊。然而,落在苻璃眼中,卻是更加的可恨。

    他周身釋放出無形的戾氣和殺意,心中低聲喚了聲“錦兒”,卻是半晌沒有得到回應。他心中頓時一沉,羊脂玉般修長的手指動了動,飛出一張明黃色符,上面赤色和藍色交匯而成的紫色光芒時強時弱,一圈圈光暈向外擴散閃爍,竟是與修士生死相連的生死符。

    生死符上所繪的符篆,與下在修士身上的法陣存在著某種感應。若是修士身死,他身上的法陣就會失效,連帶著生死符就會立馬作出相應的感應。

    如今,與眼前這道生死符相連的無疑就是錦凰。此刻,這符沒有自燃,可見她仍舊安全無虞。

    方才,一線天閉合那一剎那自間隙中迸射出來的金光,是傳送法陣散發出來的光芒。如此看來,錦兒應該是被卷入了傳送陣中。至于符上面的光芒閃爍不定,想來極有可能是她此刻所在的空間非常的不穩,所以使得她周圍的靈氣被阻撓了。

    苻璃心下微微一寬。

    旁邊,蕭碧絡溫婉的容顏此刻卻是刷白一片。

    她秀眉深蹙,目光沉痛而憤怒。方才那一剎那她看得分明。綠蕪催動的是碧蔭洞一脈的傳送法陣,多用于生死攸關之際。但是,蕪兒她催動此法陣為的卻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

    先有紅袖,後是綠蕪。

    兩日之內,蕭碧絡先後失去了兩名最得意的弟子。她只覺得心痛得無以復加,對魔道妖人更是深惡痛絕。

    蕭碧絡悲憤交織,心中悲慟的怒火一遍遍沖擊著她的理智。當下再難自控,掌心靈氣喧囂而出,元嬰實力的掌風排山倒海,直直地掃向漆黑的無名山脈。

    “砰”的一聲巨響,掌風自被擊處炸開,瞬間山體搖顫,碎石塵土彌漫,石獸驚惶地咆哮。轟隆隆的聲響震天動地,山體竟然從閉合處又慢悠悠地分裂了開來。

    當一線天的間隙再度變成數尺來寬,蕭碧絡就迫不及待地飛身探入。其他人見此,也紛紛閃身入內。

    石獸本來就嗜血啖肉,更何況是充裕著靈氣的修真之人的血肉。石獸一旦嘗到就是食髓知味,即便綠蕪被困在里頭也早已經尸骨無存,哪里還能找得到遺骸。

    在場眾人從一線天崖頂一直探到崖底,毫無疑問,連零丁血跡碎肉也沒有尋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乜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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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蕭碧絡心底還存了一絲僥幸,待數名弟子擁著藍笙一臉悲慟地捧著一件血跡斑斑、破損不堪的白紫法袍遞到她眼前的時候,襟口上染了一半血跡的“綠蕪”二字映入眼簾,她才不得不承認,自己最最得意的弟子真的死了。

    蕭碧絡一時悲從心起,險些從法器上栽倒下來。眾弟子大驚失色,爭先恐後地要過去攙扶,幸而苻璃恰巧在一旁。他眼疾手快地以掌風助她穩固,才沒有發生意外。

    苻璃本是舉手之勞,卻不想蕭碧絡此刻身心受到了重創,轉頭一見是自己仰慕多年的男子,頓覺心底的傷慟和脆弱瞬間被放大了好幾倍,眼底有水光迅速溢出,眸光楚楚而淒哀地看向苻璃,愴然道︰“尊者……”

    若說苻璃有情。他仁厚博愛,心懷天下,守護蒼生,修真界無一人敢有異議。但若說他無情,也真的是絕情絕愛。

    蕭碧絡對他有情,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待她與待其他諸人沒有半分不同,姿態客套而淡然,卻也疏離。

    可以說,苻璃以常心待之,其實是想蕭碧絡能夠自己醒悟,得成大道。然而,他的不聞不問對于對他滿懷情意的蕭碧絡而言,卻是最大的無情。

    前兩日,在蕭碧絡內心劇烈掙扎再三之後,終于忍不住向苻璃訴出了衷情。結果,可想而知。

    此時此刻,苻璃見她如此悲創模樣,雖覺得不忍,但更知道若是此時讓她誤會,使得她產生了不該有的念想,那麼兩日前的絕然又有何意義。而蕭碧絡更會在情/愛的魔怔中,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倒不如,絕情的徹底些!

    于是,苻璃當即撤去掌風,腳下法器後退了些許拉開兩人的距離,神色淡漠道︰“還請洞主保重。”

    他的這一舉動落在蕭碧絡的眼里,如同在已經血肉淋灕的傷口上又下了一記致命一擊。她心痛得無以復加,體內靈氣肆意竄動,如同刀刃一片片凌遲著她的五髒六腑。

    有一股力道推著血氣涌上喉關,濃郁的腥甜味兒瞬間彌漫整個口腔。蕭碧絡死死地咬住牙關,眼前一陣陣眩暈發黑,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她不死心地透過圍攏在周圍的人牆縫隙看向苻璃,明明視線模糊而搖晃,卻不知怎的,她卻輕易地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俊眉微蹙,目視前方,遠眺的眸光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和焦色。

    他在擔心誰?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苻璃真的無情嗎?不!他只是把這情給了別人而已。

    此想法劃過腦海,蕭碧絡便感覺胸腹處翻江倒海,氣血洶涌而澎湃。她整個人再難支撐,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就歪倒在了徒兒藍笙的懷中。

    “師尊!”

    “洞主!”

    “……”

    場面一時混亂。

    在場諸人,不論是威望還是實力,苻璃都是當之無愧的魁首,自然該由他來出面。他手掌翻動間取出一支白玉瓷瓶遞了過去,對藍笙道︰“這是固靈丹,你們且先送洞主回碧蔭洞罷。”

    藍笙點頭謝過,而後神色焦惶地取出一枚固靈丹小心翼翼地喂給蕭碧絡服下,而後才再次看向苻璃。眸中深意幾經變換,唇瓣動了動剛想開口,就見甦枋手提一件黑色錦袍掠到苻璃跟前。

    其他修士見此動靜,紛紛圍攏過來,很快,苻璃的周圍便圍了一圈人牆,將他罩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藍笙和門下弟子不得不退到後面,為他人騰出空間來。

    她神色復雜地看了眼烏壓壓人頭中突出一截的深色法冠,心底為師尊的一片痴心錯付不住地感嘆。最後,終究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氣,轉頭吩咐門下弟子攙扶著蕭碧絡,驅著法器朝碧蔭洞飛去。

    旁邊,眾位掌門及真人看著甦枋手中的黑袍,議論紛紛,表達著各自的憤怒和氣恨。

    “這魔道妖人簡直猖狂,竟然敢殺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來了!”

    “莫說望仙鎮有碧絡仙子坐鎮,就是此次大典,我等一同駕臨碧蔭洞觀禮。暫且不論諸位掌門及真人,就是尊者還在此地了,他們也敢如此放肆,單槍匹馬入到望仙鎮,是欺我正道軟弱可欺不成?”

    “魔道妖人殺本座徒兒,若讓本座踫上,本座必見一次殺一次,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

    苻璃抬了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嗓音清潤傳至每一個人耳中,“魔道沉寂六年之久,此次突然重現望仙鎮,是又在醞釀什麼陰謀,亦或是魔道卷土重來的預兆,此刻我們還不得而知。不過,魔族現身望仙鎮,我等必不能掉以輕心!”

    魔族?那些尚不知望仙鎮出現了魔族蹤跡的修士听聞此言,頓時一臉驚愕,隨即爆出一陣嘩然。

    多年前在西境,正道聯盟與魔族一役仿佛還在眼前,強悍可怕的敵人、慘烈血腥的戰場、血肉模糊的道友……所有的一切回想起來,仍能從心底深處生出一股無法自控的戰栗。

    魔族,遠不同于魔修,是遠古時期可以與神族相抗衡,致使神族諸神或隕落或陷入無休止沉睡的禍首!

    魔修之于魔族,如同貓獸之于虎獸。

    如今魔族重現修真界,是密謀顛覆正道嗎?

    眾修士臉上寫滿了不安和惶恐,一時間腦中劃過無數猜測。然而,亦有些修士望著中央長身玉立、仿若神祗的苻璃,心底漸漸升起一股激昂的斗志來。魔族是令人望而生畏,可是他們仙門也有大能之人。

    被譽為“修真第一人”的苻璃尊者,當初可是連魔族的左使南T都聞風喪膽。有他坐鎮,諒那個南T也翻不起什麼浪來!只要他們敢來T州興風作浪,他們便叫他們有來無回、尸骨無存!

    幾位掌門紛紛拱手道︰“我等視尊者馬首是瞻。”

    苻璃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面色清淡地點了點頭,“唯今之計,便是要查清楚望仙鎮是否還有其他魔族,他們突然現身望仙鎮意欲何為?此外,還需諸位傳訊回各自門派,通知各派戒備,同時暗查T州各地是否亦有魔族活動的跡象?”

    此話一出,眾人便有了方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乜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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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時彼一時。

    魔族重現的消息讓眾人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戒之心。眾位掌門親自出馬,率領門下弟子兵分十路,立馬折回望仙鎮,開始緊鑼密鼓地搜捕魔族。

    待諸人行遠,甦枋走到苻璃身側,面色擔憂地道︰“師叔祖,小錦她……”

    苻璃微蹙的眉宇不自覺深了深,眼波閃動,半晌後才道︰“錦兒她暫且無事,勿需擔心。”說罷,語氣驟然轉重,繼續道︰“你立刻傳訊回滄閬,通知眾人此事,並傳下本座法令,讓刑法總堂嚴備滄閬各處駐點,一定要查出魔族的目的。”

    甦枋面色一凝,拱手答“是”,隨後身形一動,銀白色劍芒劃過長空,轉眼便只剩下一點白光。

    苻璃再次取出那道生死符,上面紫色光芒仍舊一時強一時弱地不停閃爍。他半攏在袍袖里的五指不自覺緊了緊,淺色唇瓣微掀,低喃道︰“錦兒,等著為師……”

    就在整個修真界為蠢蠢欲動的魔族四方戒備奔走的時候,錦凰也並不順利。不知何故,綠蕪以命催動的傳送陣在半途中發生了變故。

    仿佛穿越了廣袤無垠的草原密林、厚實沉重的黃岩後土、亦急亦緩的大川河流,錦凰感覺周圍的空間突然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是有一股很強大的外力在擠壓沖擊著空間。

    “糟糕!”丹田中,阿鼎驀地喊道︰“突然出現了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傳送陣馬上就要炸裂了。阿錦,你且小心!”

    還不待錦凰回過神,她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隨著劇震的空間左右搖晃起來,耳邊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 里啪啦”聲,接著,整個空間猛地一震,發出一聲“轟”的爆炸聲,接著,只看到刺眼的白光迎面侵襲而來,轉眼,她整個人就被包裹在一片白芒中。

    爆炸生出的氣浪推托著她,錦凰無處著力,眼前亦被無窮無盡的白光籠罩,什麼也看不到,只能感覺到自己就像無根的浮萍,飄飄蕩蕩,也不知將被拋向何處。

    當刺目逼人的白光被橫空出現的漆黑岩體遮擋,刮面生疼的靈氣颶風逐漸減弱,錦凰緩緩睜開雙眼,入眼處卻是遮天蔽日的漆黑流雲,籠罩在蒼穹,密密實實,連一絲微薄的光線都無法透入,周圍漆黑一片。

    錦凰記得非常清楚,她當時被卷入傳送陣的時候差不多是未時末,快到申時了,正當是陽光普照的時候。而傳送陣運轉只在瞬息之間完成,所以,此刻不可能已經入夜。

    “阿鼎!阿鼎!”錦凰在心底呼喚鬼鼎器魂,體內卻寂靜無聲,半晌也沒有回應。

    怎麼回事?方才還好好的。錦凰在心底不住地打鼓,難道是在方才傳送陣爆炸的時候受了傷?不!她這個器主都相安無事,那麼它就更不可能有事。

    如此,唯一的解釋就是,阿鼎口中所說的力量壓制住了鬼鼎的力量!

    但是,幽冥鬼鼎是上古神器,即便現在殘缺不全,但其力量也是不可小估。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能夠將其壓制?而這里又是哪里?她被傳送到了何處?那個魔呢?

    一個個問題接連不斷地在腦海中涌現,然而此時此刻卻根本不容她多想。腳下的葉片狀飛行法器在方才的變故中不知被颶風卷到了何處。她此刻沒有立足點支撐,整個人在空中疾速地往下墜落。

    耳邊颶風已經被一股詭異的陰風取代。

    周圍空氣動蕩,陰風呼號怒嘯,似貼著側面擦過,臉頰上頓時如同被細絲剔刮一般,尖銳狠辣的刺痛自面部傳來。不光如此,刺痛中還夾雜著一股難言,卻有些莫名熟悉的陰戾和森寒。

    錦凰看到有灰色的浮雲從身側疾速掠過,卻發現這些浮雲似是有生息般在黑幕下來回地浮蕩。同時,天地間響起猶如冤魂嗚咽的淒厲號嘯。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猶如白光一閃而過,那些浮雲不是浮雲,是無數蒼白的冤魂!

    錦凰瞳孔不自覺一縮,傳送陣到底將她帶到了何處?

    當下也顧不了其他,祭出飛行法器的同時掌心靈氣催動,撐起一層結界屏障,將自個兒整個都罩在里頭。屏障將將結起,一道驚鴻般的藍紫閃電驀地當頭劈下,正中結界,瞬間,屏障片片碎裂。轟隆隆的雷聲隨即傳來,震動四野。

    雷聲漸弱,隆隆的余音中倏地響起一聲聲焦急的呼喚︰“錦……道友?錦道友?你在……哪兒,錦道……友?”

    不陌生的嗓音,竟然是風揚!

    他怎麼也在此地?莫不是他也被卷進了傳送陣?既如此,那麼,那個魔呢?他是不是也在附近?錦凰一面暗忖,一面開口回道︰“風道友,我在這兒!”方說完就感覺有絲絲涼意從面頰上傳來,她抬起頭,只見漫天的雨滴自頭頂落下。

    “錦……道友!”一听到她的回應,風揚的聲線中立馬透出顯而易見的喜意,“錦道……友,我……是風……揚!我馬上……過……來!”原本完整的話語被揉碎在狂風中,變得斷斷續續。

    過了片刻,錦凰就看到黑幕下有白光閃爍,接著,風揚一身狼狽,腳踏著法器東倒西歪地掠了過來。

    一見到她,風揚焦急的神色驀地一喜,隨即視線在她周身逡巡了一圈,似是見她沒有受傷,目光才全然松懈了下來。

    他停在錦凰身側,沖她呆呆笑道︰“錦道友……”卻是絲毫也不在意自身的狼狽,和砸在身上的雨點。

    錦凰沖他點點頭,表情卻是半分也沒有放松。這場雨來得毫無征兆且詭異非常。

    雨勢又密又急,卷裹在瘋狂吹刮的陣陣陰風中,鋪天蓋地地砸下。瞬間,兩人就徹底暴露在漫天的急雨中。腳下的法器在這樣惡劣詭異的環境下根本無法平穩漂浮,仿佛滾滾巨浪中的孤舟,被刮得東倒西歪,隨時就能被傾覆。

    冤魂、陰風、紫電、驚雷、密雨……錦凰腦中驀地跳出四個字,“地域之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乜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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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來不及思索,為什麼傳送陣將她帶到了擁有“神魔莫能回”之稱的“地域之井”,忙撐起一層厚厚的雷系結界屏障,將自己和風揚護在其內。結界將將撐起,忽听一聲轟雷聲慣天慟地、響徹九霄,接著,無數道紫色閃電自黑雲遮蔽的穹頂 里啪啦地劈下,道道粗如蟒蛇,密如織網。

    接天連地,似沖破了某種古老的禁制,喧囂而出,蘊藏著一種詭異莫名卻又強悍奇異的力量,當空罩下。氣勢之壯、聲勢之悍,摧枯拉朽,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劈成碎瓣。

    周圍方圓數十里內,雷聲咆哮呼號,紫電當空,黑雲浩渺,整個空間都震顫不已,像是有成千上萬頭的龐然巨獸呼嘯而過,仿佛下一刻整個空間都會轟然崩潰。

    看到眼前這一幕,風揚驚得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半晌後才喃喃道︰“這……這……”

    他話未落,所有垂闢直下的紫電像是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竟齊齊扭轉方向,朝著錦凰撐起的雷系屏障氣勢洶涌地闢來。

    風揚驚愕地瞪大了雙眼,緊縮的瞳孔里倒映出無數紫電,像是九霄游龍,攜著強大的戾氣和煞氣咆哮而來。

    “錦錦錦道友,小小小小心!快閃開!”風揚驚得語無倫次,卻還是傻乎乎地掛心著錦凰的安危,想要攔在她身前擋住這洶涌的致命一擊。

    也不能怪風揚有如此舉動。雷系功法是所有功法中攻擊性最強悍的功法。而此地萬雷奔騰,其勢浩蕩,蘊藏著強悍可怕的力量。若真的齊齊劈下,足以開天闢地,神魔莫敵!

    對于他的一腔痴情,錦凰卻是連領情的心都沒有。此等千鈞一發之際,她不求他能施以一臂之力,但求不要礙手礙腳。

    錦凰都懶得跟他廢話,在他周身凝出一層小型的雷系結界,直接以掌風將他推出結界之外,沖他冷然道︰“站著別動!”說罷,看也不看他,雙臂往兩側展開,周身升騰起藍紫色的靈氣,以肉眼可見的姿態裊繞流轉,源源不斷地融進結界屏障中。

    屏障之外,咆哮而來的紫電並沒有像風揚以為的那樣,將結界自當中劈開。反而像有生命的游蛇迅速竄到了錦凰的屏障結界上。無數粗戾的紫電在上面飛快游竄,密密織織,仿佛結成了一張電網,將錦凰籠罩在其中。

    轟隆隆的驚雷聲震耳欲聾。結界外,陰戾邪狂的妖風瘋狂地呼號咆哮,仿佛剛剛沖破禁制的困獸,攜帶著壓抑許久的狂暴和煞氣,幾乎要摧毀一切。

    然而,結界屏障卻是穩如泰山,全然不受影響,甚至于比將將撐起來的時候還要穩固。

    風揚雙目緊緊絞著錦凰那側的動靜,見此情景,漸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正要輕輕吁出一口氣,又是一陣接連不斷、幾欲刺穿鼓膜的 里啪啦聲。烏壓壓漫無邊際的黑雲層中紫光一閃,目力可及竟是無數閃電仿佛九霄騰龍暗藏在其間,密密麻麻。

    下一刻,故景重演,這些閃電再次當空劈下,沖著結界屏障呼嘯而來。

    漸漸地,隨著劈下的閃電越來越多,錦凰結界屏障上游弋的雷電也越來越多,最後竟然盤繞成了一個紫電光球,而錦凰就被攏在其中。連護著風揚的小型結界也有一兩道紫電攀附,他在其內安安穩穩,毫發無傷。

    至此,風揚也總算明白過來,對于其他修士而言恐怖致命的雷電,對擁有雷靈根的錦凰而言卻是無上的修煉資源。如此強悍可怕的雷雲電網,她在其中卻仿佛游魚入水。

    他所想的一點也不錯,變異雷靈根便是如此的得天獨厚。甚至于,晉級之時所必經的雷劫,他人聞之色變,然而對于錦凰和苻璃此等擁有雷靈根的修士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資源。

    錦凰腳踏飛行法器,浮在半空之中,仿佛是紫電光球的核心。她身姿縴弱卻挺拔,一頭烏發無風自揚,飄散在半空中掀起陣陣發/浪。詭異的是,此刻她的周身竟然布滿了紫電,在四肢百核間不停竄動游弋,連發絲尖兒都仿佛在閃爍著紫光。

    她的目光灼然而凜冽,感覺到紫電一遍遍沖刷著全身經絡,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近似于爆竹的“ 里啪啦”聲,竟瞬間擴張了數倍。

    不光如此,紫電的沖擊還帶給了她與靈氣膨脹所全然不同意義的力量,仿佛每一寸經絡都更加的有力強悍了。更直白的說法便是,以往她使出雷系攻擊,若是有五成攻擊力,而經過這一沖擊之後,這五成能提升為八成。

    換而言之,若是錦凰受到重創,本是受了十成的傷,此後這十成則只會有七成。甚至于,即便此時此刻突然感受到晉升之兆,她也不必擔心會因為靈氣的暴增而導致經絡無法承受,而最終經脈盡毀,晉升失敗。

    痛,不亞于洗髓易筋的痛,每一寸經絡、每一處關節都在承受著灼擊之痛。

    然而,錦凰的身形卻絲毫未變,依舊挺拔得仿佛勁松,粲然的眸子更是一點沒不曾流露出痛楚之意,反而越發的炯然,仿佛浩瀚星海中最最耀眼的那一顆。

    不知過了多久,漫天的雷電漸漸勢弱,好似上蒼的雷霆之息終于退散了下去。雷雲依舊籠罩在穹頂,遮天蔽日,游龍舞電退回了密雲之中,暗藏危機。

    結界屏障上的游電盡數收入體內,錦凰撤去結界屏障,踏著法器自半空緩緩落下。

    瘋狂吹刮的妖風毫無阻礙地席卷而來,卷起她垂至後腰的長發,發梢在夜幕下發出微弱的“ 里啪啦”聲,伴有紫光閃爍,竟是連發絲都帶上了雷電。

    風揚一見此景,連忙也隨著她緩緩下浮,雙目卻緊緊絞在錦凰身上,眼底流露出明顯的痴戀之色。

    “風道友!”

    風揚的目光讓錦凰暗生反感,當下便冷聲喚道,聲線透著絲絲森然,沒有起伏。

    “啊?啊?錦……錦……道友……?”風揚愣了愣,半晌才回過神來。隨即臉色一陣羞赧尷尬,所幸幕色暗沉,恰好替他作了遮掩。不過,對此,錦凰也是根本就不在意。

    她冷聲道︰“風道友可有想過我們所處之地為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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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乜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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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的問話讓風揚怔愣之際又是一陣赧然慚愧。自落入此地之後,他********想的都是她,擔心她有沒有受傷,哪里有時間去想別的。

    他尷尬地搖搖頭,“錦錦道友可知?”

    “此地布滿雷電,烏雲蓋頂,怨魂飄蕩,妖風呼號。我讀過《T州大陸-異域志》,曾無意中看到過其上記載有一處地域,與眼前的此情此景如出一轍。”

    “什麼地域?”風揚問道,語氣中帶了些許緊張和不安。

    《異域志》是記載了T州大陸上為人們所已知的奇異地域,比如說凶險非常的西境,神秘莫測的闐南活死人谷,再比如說充滿傳奇和迷幻色彩的碧雲塢。

    《異域志》里曾記載有一處地方,名曰“地獄之井”,相傳是上古時期神魔交戰的地方。

    地獄之井位于西北隱秘古域句僕境內,從外面看像是一座龐大的桶狀深井,方圓數百余里,四面都是刀切般高聳入雲的懸崖絕壁,井內深不可測。

    相傳,上古時期神魔在此交戰,雙方死傷無數。天兵天將的尸骨深埋天井,點化成九千多座山峰,層巒疊嶂,形成五級神塘,將魔族的怨魂惡靈永生永世地封印在地獄之井內。

    傳言,魔族怨靈雖然被封井底,卻仍舊野心勃勃,企圖沖破神塘封印,逃出生天,繼續為禍人間。所以,地獄之井內時而陰風慘慘、雷電交織,時而鬼哭狼嚎、人馬嘶鳴。仿佛,即便神和魔都化成了鬼魂,卻依舊深記著自己的使命,繼續廝殺。

    地獄之井詭秘莫測,終年烏雲彌漫,與世隔絕。相傳,神族為了不讓人誤闖此地,發現此地被埋的秘密,整座地獄之井都被設下了奇異的空間法陣。除非真的是機緣巧合,否則外人根本無法發現地獄之井,更不能闖入。

    看來,他們的氣運當真算不得好。

    錦凰心底暗道了聲,回道︰“地獄之井。”

    “地獄之井?那個被修真大能譽為“寧走鬼門關,莫下地域井”的地獄之井?”風揚一臉不敢置信,泛紫的電光映出他僵硬的臉龐,眸光里漸漸流露出灰敗絕望之色。

    “怎麼會?怎麼會?”他失神地低喃道。

    錦凰不理會他,驅御著法器繼續下浮。沒了可怕的如織紫電,原本隱匿在黑暗里的陰戾怨魂竟再次飄了出來。

    也許是忌憚護住風揚的雷系結界,這些蒼白色的惡魂竟全都圍在她周圍,仿佛雲霧般漂浮呼號,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和桀桀的壞笑聲,不敢靠近錦凰卻也甚為囂張。

    這里周圍,錦凰所能感知的範圍內,充斥著暴戾血腥的陰冷和森寒,仿佛能勾起並放大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對生死輪回的恐懼,對竭盡全力仍舊絕望的恐懼……像是能深至骨髓,甚至靈魂都浸沒在可怕的陰郁和扭曲中,不得釋放,不得解脫。

    這熟悉的感覺……難道,這底下真的是神魔的葬身之所?又或者,此地藏有幽冥鬼鼎的其他碎片?畢竟,這種詭異而奇異的陰戾森寒並不如某些東西那麼常見。

    一想到此,錦凰就不可抑制地激動起來。若真如此,倒也算不錯的境遇。但是,若是其他的鬼鼎碎片,阿鼎該有所感應才對。如今這般,頗讓人費解。

    正這般想著,身後驀地傳來風揚帶著僥幸的猜測,“錦道友,會不會不是地獄之井?只是個與……與地獄之井有些許相同的地方?”

    白蝕峰的少峰主也不過如此。錦凰暗道,口中冷冷回道︰“我也希望如此!”她已經不去期望待會兒若是遇到險境他會幫襯一二,但求他不會妨礙到她。如若不然,她不介意在這里神不知鬼不覺地結果了他!

    風揚訥訥地不再說話,心底縈繞著對地獄之井未知的恐懼,目光戒備而警惕地掃視四周的同時,暗惱當時為什麼那麼蠢地看到錦凰被卷入傳送陣自己想也不想地去抓住她。結果,自己也被卷到了這麼個鬼地方!

    錦凰可沒空去顧及他。像這種狀況,最好的對策便是同仇敵愾,御敵時通力合作互相幫襯,若是做不到,那只能自求多福。

    她又在識海中喚了阿鼎幾聲,依舊沒有回應,看來,器魂的力量真的被壓制住了。那麼,這里所藏的寶物比之力量要更為強悍。換句話說,他們將面臨的未知也更加的危險。

    地獄之井一旦被人進入,其中詭異的法陣就會將人困死在里頭,而且,周圍的崇山高可通天,根本無法以法器自井內飛出,然後翻越。唯今之計,只能下到井底探查出路。

    法器陸續緩緩下行,莫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底下突然傳來幽藍泛紫的光芒,與無邊無際的黑暗交織,搖曳閃爍。

    錦凰心念一震,意志越發的集中,眸光精銳而幽深。

    隨著距離的不斷縮短,底下到底是何所以也漸漸露出真容來。目力所及竟然是幽火焚燒,浩渺萬里的場景。

    妖風到了這里仿佛也被收去了,沒有瘋狂呼號,沒有怨魂游弋。幽藍泛紫的鬼火跳動搖曳,沒有聲響沒有動靜,時而勾畫出炫麗的紫蓮,時而又是猙獰的鬼面,寂靜卻也放肆。浩浩渺渺,猶如千軍萬馬齊齊奔騰。

    錦凰蹙眉,深若寒潭的瞳孔里劃過一絲異樣。此情此景,她似乎在哪里見過。哪里呢?

    突然,腦海中一道白光閃過。她想起來了,那次在滄閬派七星峰晉級之時,她夢里所見到的情景不正是無止境的瘋狂燃燒著的赤紅色冰冷業火?

    兩者不同的是,夢里有猙獰恐怖卻絕望狂逃的惡鬼,有一聲高過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吶喊,這里卻是寂靜無聲。

    突然,錦凰看到肆意燃燒的鬼火中藏著什麼東西,交映著藍紫色跳動的火焰,發出慘白晦暗的光。她忍不住定楮看去,竟然是從地下伸出的一截截蒼白色的森然白骨。

    有的是一截手臂,五截指骨彎曲著,像是在劇烈地掙扎著想要抓住什麼東西;有的是完整的骷髏骨架,上下頜骨張大到了極致,似乎正在奮力地嘶吼……

    此刻飛得近了,錦凰才發現,這些斜插的白骨竟也和鬼火一樣,密密麻麻,綿延千里,浩瀚不絕。這些白骨同一的動作都是指向蒼穹,不論是指骨還是骷髏。

    藍紫火焰在這些白骨周圍騰躍搖曳,光芒映著這些森然白骨,折射出蒼白陰冷的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乜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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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地獄麼?”身側,傳來風揚戰栗驚惶的低喃。

    他話音未落,底下忽的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咆哮聲和痛吼聲,其中還夾雜著靈氣震蕩的轟轟聲。

    是那個魔!

    錦凰心念一頓,驅御著法器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掠而去。然而,這底下燃燒的鬼火雖然無聲無息,卻充斥著極致的陰郁和森冷。普通的法器靠的近了,根本就無法抵御鬼火擴散出來的陰戾狂暴之息。

    底下有鬼火躥起,仿佛惡鬼猩紅的長舌,放肆地一遍遍****著法器,企圖將它吞噬。

    法器受到力量的沖擊,仿佛狂風暴雨中飄零的孤葉,上下左右地不停晃蕩起伏,根本就無法控制。若是再繼續堅持,恐怕不消片刻,法器不是被鬼火吞噬就是錦凰要從法器上一頭栽下去。

    無法,只能放棄飛行法器。

    錦凰單腳點踏法器,憑借著反彈的力道躍至半空,同時將靈氣和陰幽鬼氣同時灌于雙腿。瞬間,炫麗純粹的幽冥鬼火仿佛藍色冰蓮在她腳下幽幽綻放。

    火焰騰燒的氣息卷起她身上的法袍,獵獵飛揚。齊斬斬的墨發在鬼火幽冥色的陰冷光芒中,翻揚出輕緩的波浪。發梢飛舞間,有藍紫色的電芒一閃一爍。

    此情此景,萬里浩渺,鬼火濤濤,無邊無際漆黑的雲幕下,錦凰腳踏鬼火而來,仿佛從地獄走出來的地獄使者,優雅鬼魅卻也精致絕艷。

    躲在雷系結界之後的風揚,再度陷入了痴迷。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尋常普通的火系天靈根運出的火焰從來都是赤紅色,絕不會是幽藍色。

    錦凰緩緩落下,腳尖觸及到焦黑的地面,朝聲源走去。地面上瘋狂肆意的藍紫鬼火一觸踫到她腳下的陰幽鬼火,竟如同面對強敵般偃旗息鼓,紛紛瑟縮著後退。

    由此可見,這里的鬼火並不純粹,不然也不會被壓制。

    錦凰的周身形成一處小小的沒有火焰涉及的圓圈。她每每往前走一步,藍紫鬼火便也往後退一步。待她走過,身後的鬼火又放肆地蔓延了上來。不過,無論如何,這鬼火卻是怎樣都近不了她的身。

    終于,她看到一道漆黑的身影在鬼火中翻滾,痛苦地哀嚎呻/吟。藍紫色的火舌放肆地****著那道人影,黑色的錦袍七零八落破碎不堪。原本罩在那人頭上的風帽早在劇烈的動作中掉了下來,露出一頭張狂肆意的火紅長發。

    正是那個神秘莫測的魔!

    錦凰想也不想地抽出蟒鞭,鞭梢精準地卷上魔的腰身,當空一甩。那魔飛過火海,“砰”地一聲砸下她的腳邊。他身上殘留的火苗在觸及到錦凰腳邊的鬼火時,瑟縮著漸漸消退了下去。

    風揚催動法器也靠了過來,視線落在他眉心的暗紅色魔鈿上,驚道︰“魔族!”

    身上如蛆附骨的暴戾、扭曲和絕望的陰戾逐漸退散,乜祭仿佛從十八層地獄走了一遭,心底那種可怕到極致的戰栗還留在靈魂深處。要不是身體上那種像是被惡魂撕咬過的火辣辣的痛楚,他真要自我安慰那只是個可怕的夢境。

    他緩緩地吁出一口氣,被痛楚折磨的發黑的視線漸漸清明起來。他轉過頭,渙散的眼瞳中倒映出一道縴弱挺拔的身影。藍白色相間的法袍,提醒著他來人的身份。

    他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甘來。

    他乜祭生而為魔,千百年來被譽為“魔族的第一勇士”,魔尊被封印,合該他是帶領魔眾振興魔族、重振魔族當年輝煌的不二人選!

    他就該是魔尊!

    可如今,他竟然像只喪家之犬一樣逃出魔域,被不入流的魔修追殺,還要像無能的兔妖一樣依附于魔族的敵人修真人士躲過追殺。此刻,更是落入了這不知名的鬼地方。

    難道,他真的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里?死在眼前這個修真小女娃的手里?

    不!他不甘心!他怎麼能甘心?

    乜祭凶狠地盯著錦凰,眸光暴虐而瘋狂,仿佛陷入絕境的狼獸,作著最後的掙扎。

    他被一路追殺已經受了不小的傷,跌入地獄之井又遭鬼火焚灼,此刻不過是吊著一口氣苟延殘喘罷了。若錦凰退開,鬼火重新蔓延上來,估計不用幾吸的功夫他就會同這里的白骨骷髏一樣,埋葬于此。

    他又有何資格囂張?

    錦凰眸光幽深冷冽,絲毫不為他所懾。粉唇輕掀,偏冷的嗓音在井底響起,“你到底是誰?他們為什麼追殺你?”

    乜祭薄而泛紫的唇瓣右嘴角勾了勾,腥狂的眸子里劃過一絲不屑和輕蔑,滿頭火紅色的長發在周圍藍紫色的光芒下折射出張狂放肆的姿態。他鼻腔中冷冷地發出一聲輕嗤,隨即輕飄飄地移開視線,搭也不搭理錦凰的問話。

    “你!”那囂張的姿態讓風揚瞬間氣結,他憤怒地祭出自己的法器,凌厲的鋒刃直指乜祭,“你說是不說?”

    乜祭看也未看他一眼,竟是將他無視了個徹底。

    風揚怒不可遏,驅著法器就要朝他沖過去。

    錦凰單手一揮,指尖一道雷芒飛入風揚周圍的雷系屏障,結界便停在半空中,動也不動。

    只見怒發沖冠的風揚在結界內張牙舞爪,嘴巴翕翕合合,像是在大喊大叫,但結界外卻是半分聲響也听不到。過了半晌,他才意識到結界屏障被禁錮住了。于是,轉向錦凰,想要讓她撤去禁制。

    錦凰同樣沒有理會他。她目光深邃地盯著乜祭,里面深若寒潭,仿佛再多再亮的光也透不進去。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乜祭,冷笑道︰“看來你還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真當他是落難平陽的虎妖,連一個小小的修真女娃都敢如此對他說話!乜祭憤怒的同時,冷冷一笑,依舊一句話也沒說。

    錦凰一點也不急,她步態悠然地往後退了兩步。被幽冥鬼火震懾住的藍紫鬼火迅速向前蔓延,半片火舌貪婪地****著乜祭受傷的脊背。

    “啊!”瞬間,淒厲的痛吼聲響徹井底。乜祭高傲不屑的面色一剎那土崩瓦解,重傷的身體在錦凰腳邊來回翻滾,想要擺脫身上撕心裂肺的深入骨髓的陰戾森冷。然而,躥至他身上的鬼火火苗像是附蛆一般頑強,怎麼也撲不滅。

    錦凰冷冷地看著他痛苦,看著他受折磨,眼底掀不起半分波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乜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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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說了麼?”錦凰淡淡道。她往前走了一步,乜祭身上的藍紫鬼火瑟縮後退,最後在他周圍形成一圈鬼火包圍圈,虎視眈眈,仿佛一有機會就會立即反撲上去。

    眼前跳動搖曳的鬼火,以及撲面而來陰詭恐怖的森寒之息,提醒著他此時此刻他的命就攥在這個小女娃手里,根本容不得他囂張。

    乜祭喉嚨里發出干澀沙啞的咳嗽聲,又或是冷笑聲,啐地吐出一口鮮血,神色倨傲卻不乏淒涼,盯著錦凰看了半晌,嘴巴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乜祭!”

    錦凰眸光驟冷,眉峰高高蹙起,冷厲道︰“你是乜祭?”

    原來如此,他就是乜祭!所有的疑團都解開了!

    為什麼魔修明知望仙鎮是碧蔭洞的轄地,仍然有膽量敢單槍匹馬地潛入?為什麼魔修腹背受敵卻還要拼死除掉他?

    因為他就是魔族右使乜祭!引發魔族內亂的乜祭!

    如今看來,這場內亂最後還是南T勝了。即便又來一世,命運的齒輪依舊眷顧于他。

    “哈哈哈!”乜祭突然仰天大笑,聲線透出無限落魄失意的悲涼,“想不到我乜祭今日會死在這等修真小娃兒手里!哈哈哈!哈哈哈!”

    他話未落,整個地面突然劇烈地晃蕩起來,隨即,一聲尖利洪亮的巨嘯響徹天地,幾欲刺穿鼓膜。接著,一股強大恐怖的靈氣風暴席卷而來,摧枯拉朽,氣勢如虹。

    罩住風揚的結界屏障“嘩嘩嘩”碎成光片,不明所以的風揚從法器上跌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在鬼火中滾了幾圈,“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錦凰也不能幸免,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恐怖狂妄的威壓籠罩下,體內的靈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壓制住了,動彈不了半分。

    空氣中肉眼可見的藍色風暴喧囂而來,堪堪打在動彈不得的錦凰身上。瞬間,她體內的靈氣又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攪過,橫沖直撞,不斷地沖擊著全身經脈。

    錦凰被氣浪飛拋至半空,毫無還手之力,重重砸在地上,躺徉在鬼火中翻滾了幾圈才停下來。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又被她狠狠地咽了下去。

    鬼火和雷電交織的地獄之井,竟然還有活物存在!

    她催出幽冥鬼火將躥到身上的藍紫鬼火逼退,同時甩出蟒鞭朝風揚襲去。 里啪啦燃燒正旺的蟒鞭卷住風揚,“唰”地將他扯到了跟前。

    錦凰自己吞下一枚丹藥的同時順手也給他塞了一顆。風揚雖則無用,但至少也是一份助力。這地獄之井底部竟然有活物存活,更大的危險便不能不妨。他活著,至少她可以和他聯手。

    體內亂竄的靈氣被壓制下去,錦凰自瘋狂吹刮的藍色風暴氣浪中抬起頭來,璀璨明亮的瞳仁中倒映出一條巨大的黑蟒。

    黑蟒立于風暴的正中央,粗壯的蛇尾盤踞在熊熊燃燒的鬼火中,蛇身筆直挺立,足有五六丈有余。身上烏黑的鱗片足有成人的手掌大小,仿佛圓弧形的鋼刃,折射出陰冷鋒銳的寒光。在藍紫鬼火的照耀下,片片黑鱗像是有閃電躥過,發出 里啪啦的電擊聲。兩只堪比燈籠的蛇目,里面猩紅一片,詭譎而凶狠。

    竟然是變異的巨蟒!錦凰瞳孔不自覺一縮,這巨蟒不僅身披雷電,更不懼鬼火,沒想到,地獄之井這般極致惡劣的條件下竟然孕育出了這麼一只怪物。

    它攜帶雷火雙屬性,對在場三人包括錦凰來說,都是極為厲害的危險。但是,也正因為它同時具備兩種屬性,對于擁有雷火雙系天靈根的錦凰而言,卻是極為稀有罕見的寶貝,堪稱千年難遇。如此異物,就仿佛是為她量身打造。

    黑蟒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蛇尾游弋掃擺間,幽藍色的氣浪喧囂蕩漾,攪動周圍的靈氣形成嘩嘩嘩強勁可怖的颶風。肆意燃燒的鬼火被吹刮得瘋狂搖曳,卻並沒有減退半分。

    錦凰漂亮的烏眸中折射出勢在必得的光。

    她正愁找不到與她的功法相襯,又同時擁有兩種屬性的寶物。這條變異黑蟒出現的當真及時!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殺意,巨蟒原本壓向乜祭的蛇首突然轉過來,猩紅的蛇瞳精準地鎖住錦凰,里面閃爍著嗜血森冷的寒芒。

    它驀地張開血盆大口,蛇首彎曲,猛地沖錦凰一陣吼嘯。狂暴的獸息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靈氣風暴撲面而來,錦凰和風揚二人同時向兩側極速避讓,堪堪躲過氣浪風暴的沖擊。

    風揚沒有鬼火護身,地上經年不滅的藍紫鬼火一有機會就撲將上去。如此一來,光是藍紫鬼火就能讓他筋疲力盡,更不要指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錦凰如是想著,手臂朝他一揮,掌心猛地飛出一緞紅綾,道︰“踩著它!它能暫時助你面受鬼火灼烤!”

    這緞紅綾是用烈焰蛛的蛛絲煉制而成,上面還淋了火甲蠍的毒液,即便被火反復灼燒也能分毫不損。所幸這藍紫鬼火並不純淨,紅綾應該能夠堅持上一段時間。

    “好!”風揚高聲應道,飛身踩上紅綾的同時心底不免又是一陣感動。

    然而,此刻可不是容他風花雪月的時候,巨蟒眼見一擊不成,瘋狂地游動蛇尾,周圍靈氣蕩漾,沖著錦凰就撲將過去。

    氣浪的沖擊和靈氣的威壓迎面撲來,攜帶著濃郁的腥濕熱氣,錦凰面對朝著自己飛速而來的血盆大口卻是一動不動,仿佛未曾放在眼里。

    然而,這一幕落在風揚眼中卻是驚心肉跳。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大喊道︰“快跑!錦道友!快跑!”

    他話起的同時,錦凰所站之地藍影驀地如煙霧般散開,瞬間消散于無形,幾吸之後數道魅影忽的在數個方向同時閃現,重重疊疊,疊疊重重,虛幻得讓人恍然以為自己出現了幻像。

    巨蟒顯然不明所以為何獵物突然就不見了蹤影,此時風揚驀地出聲,巨蟒燥怒地再次咆哮了一聲,巨尾一掃攪起重重氣浪,扭轉蛇頭,攜著憤怒瘋狂的風暴朝風揚奔撲過去。

    在巨蟒身後現出身形的錦凰眸光驟凝,心道就是現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乜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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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揚看著咆哮而來的龐然巨物,驚得雙目呆滯,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錦凰的密語傳音傳入耳中,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往一側疾速避開,險險躲過迎面打來的靈力沖擊。

    “風道友,你盡力引開它的視線!”

    “好!”風揚快速瞥了眼鬼火搖曳中墨發飛揚的錦凰,咬牙應道,手中祭出保命法寶,抵擋黑蟒的靈力沖擊。

    他人雖然看著傻傻愣愣,但到底是白蝕峰的少峰主。平日里他的父親也是嚴苛歷練于他,如此生死攸關之際他到底還是掂得清輕重的。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其實都看在了眼里。錦道友的實力遠比他以為的要高深許多。既然已經落入了如斯境地,面對如此可怕的危險,既然別無他法,唯有信任于她!

    如此一番千回百轉,風揚眼中也漸漸透出堅定來,逃竄之中一有機會便雙掌翻動使出殺手 ,給巨蟒予以一擊。但巨蟒的力量實在太過可怕,每每吼嘯一聲就是掀起一層強悍的靈力波動。不僅如此,黑蟒身帶雷火屬性,氣浪翻涌間閃電鬼火流竄,對于風揚來說,不僅僅是雙重重擊。

    他感覺經脈一次次受到重創,痛得幾乎要直接跪倒下來。

    體內的靈氣一點點枯竭,加上黑蟒強大的氣壓壓迫,風揚的動作漸漸現出滯澀感來。巨蟒又是一陣仰天長嘯,掀起的靈氣風暴直直地打過去,風揚竟沒能躲過。這一擊正中胸口,他再難支撐,當即“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如破敗的枯葉自半空墜落下來。

    漸漸發黑的視線中倒映出一寸寸逼近的巨碩蛇頭和猩紅的蛇瞳,大張的血盆大口,鋒利的獠牙閃爍著森森寒芒,鼻腔中盡是巨蟒腥臭的熱氣,以及難聞的獸息。

    縱然心底全是對死亡的恐懼,但風揚已經精疲力盡,連扯動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視線越發的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風揚恍惚間看到一朵凜冽逼人的藍色火蓮在夜幕下肆意綻開,美得驚心動魄。

    錦凰身下純淨的幽藍色火焰熊熊燃燒,火舌搖曳跳動,仿佛盛放的蓮瓣,優雅清絕不可方物。然而,與之截然不相稱的是其上散發出來的懾人的陰戾之息,在空氣中一圈圈擴散蔓延開來。

    原本張開血盆大口、要將風揚一口吞沒的巨蟒感應到自後方傳來的凌厲殺氣,蛇尾當空橫掃,巨碩的蛇頭一轉,蛇身扭動間又是一陣靈氣激蕩。卷起的藍色風暴中,紫電游弋,猶如飛龍游蛇,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

    錦凰手中熊熊燃燒的火凌刺橫空一揮,輕而易舉便劈開了直擊而來的靈力沖擊。凌厲的鬼火力刃打在巨蟒堅硬無比的黑色鱗片上,立馬響起類似于鐵石金器摩擦發出的尖銳刺耳之聲,近乎刺穿鼓膜。其中,還伴有零星的火花飛濺。

    錦凰只覺得虎口一陣發麻,手中火凌刺險些震飛出去,然而黑蟒卻是分毫不損,泛著粼粼寒芒的漆黑鱗片甚至連紋絲刃痕也沒有。

    這一擊似乎惹怒了巨蟒,仰天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周圍藍色的風暴喧囂而出,吹刮得地上燃燒的藍紫鬼火瘋狂搖曳。

    蛇尾橫空掃來,錦凰單腳踢在上面,憑借著力道騰躍至半空。腳下騰繞燎竄的鬼火生生不息,狂暴森寒的陰戾之息自地面一路向上攀升。巨蟒感應到這股氣息的威脅,身上的黑鱗紛紛倒立而起,仿佛圓弧形的尖錐,閃爍著森森寒芒。

    似乎還嫌巨蟒憤怒得不夠徹底,錦凰火凌刺一掃,一道靈力化成的火刃精準地鎖住巨蟒的紅瞳,飛襲而去。巨蟒反應迅捷,蛇頭往旁邊一側,火刃堪堪打在眼瞳旁邊的蛇鱗上,立馬發出一聲“錚”的撞擊聲,同時火花四濺。

    這一動作算是徹底激怒了巨蟒。

    蛇頭高昂,沖著錦凰就是一聲凜冽的吼嘯。錦凰被強勁的靈力風暴刮得東倒西歪,從空中栽倒下來,卻在墜落的過程中甩出蟒鞭,鞭梢卷住巨蟒倒立而起的鱗片,仿佛一只靈活的猴子,從一塊鱗片蕩到另一塊鱗片。

    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亮出兩顆如錐的鋒銳獠牙,猩紅的獸瞳里嗜血森冷,俯下蛇頭竟然要去噬咬錦凰。然而,每每獠牙逼近的時候,卻總能被錦凰輕巧地躲過。

    數次之後,巨蟒怒不可遏,大大的鼻孔中噴出暴怒的鼻息,片片黑鱗寒芒錚錚,氣浪翻涌喧囂。

    差不多了。

    錦凰一面暗道,一面甩動手中蟒鞭。手臂使力,長長的蟒鞭一晃,將她整個人甩向上空。這一騰躍,竟是數丈之高。

    身下的鬼火撤去,藍白相間的身影漸漸被黑暗模糊。但是對于嗅覺敏銳的黑蟒來說,卻是沒有半分阻礙。紅瞳精準地鎖定獵物,蛇頭高昂,粗壯的蛇身騰空而起,緊追著錦凰片刻不松。

    終于,滕躍到了至高點。

    錦凰整個人如同凌空展翅的鵬獸,在空中停頓了兩吸。恰在此時,黑雲中毫無征兆地劈下一道紫色閃電。“刺啦”一聲炸響,閃電接天連地,仿佛整個空間都要被劈成兩半。

    閃電堪堪劈在錦凰的左側後方,距離之近差了不到一尺。紫白刺眼的光芒一閃而過,似在錦凰精致的容顏上劃了一條分水線,一半明一半滅。明的一半眸光沉沉,仿佛千尺寒潭,探不出深淺。

    畫面仿佛就此放緩了下來,高昂的巨蟒緩緩張開血盆大口,森森獠牙 亮如刀,分叉的紅色舌尖悄然探出。

    紫電落地的剎那,錦凰眼眸間寒光爍動,眸鋒驟然凜冽,殺意畢現。下一瞬,她整個人仿佛離弦的利箭,排風破浪,朝著大張的血口疾速俯沖而下。

    滑過獠牙縫隙,落入巨蟒喉口的剎那,周身經脈之中靈氣仿若奔騰的激流,瞬間火焰四起。錦凰整個兒化作藍色火人,仿佛開天闢地的利刃,一路疾馳,劈開巨蟒的喉口、食腔,直至腹腔,勢不可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乜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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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整個人化作藍色火人,仿佛開天闢地的利刃,一路疾馳,劈開巨蟒的喉口、食腔,直至腹腔,勢不可擋。

    她不敢停,也不會停。

    巨蟒腹內骨絡經脈縱橫,其內雷電交織、火芒交錯,靈氣的氣壓比之外面不知強悍了多少倍。每進一寸,絞緊的靈氣與錦凰周身的幽冥鬼火就狠狠撞擊一次,她體內的靈氣便也跟著震蕩一次。

    不僅如此,靈氣與鬼火撞擊掀起的氣浪漣漪化作片片利刃,隔著法袍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滲出的血珠被鬼火燒干,立即又有新的滲出,周而復始。

    然而,錦凰眼眸深處的決然和凜冽卻從未減退過。當周圍的空氣即將枯竭的時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驟然一亮,一團游竄著紫電和赤火、充斥著濃郁靈氣和強悍力量的獸核盤踞在眼前。

    是黑蟒的獸核!

    錦凰蒼白精致的臉上牽起一抹疲憊卻愉悅的笑,眸光亮得灼人,里面似有異光在閃動。

    心隨意動,她五指成爪,體內所剩無幾的靈氣瘋狂翻涌,陰幽鬼氣和靈氣盡數涌向五指,瞬間力量大熾,指尖騰地簇起熊熊鬼火,陰戾之息剎那間充斥整個蛇腹空間。

    錦凰眸光驟亮,右手如閃電般擊出,牢牢鉗住獸核。周圍圍裹著獸核的護核靈氣圈感應到來自外界的威脅,瞬間爆發出可怕的反擊之力。

    兩廂力量狠狠撞擊在一處,相互絞著,相互對抗。錦凰的整條手臂,先是像被雷電擊灼,又被鬼火焦烤,最後落到了萬里冰川之中,炙熱和冰冷交織。從手指到肩膀,仿佛一寸寸碎裂般痛到了極致,最後麻木得沒有絲毫感覺,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突然,整個空間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伴有一聲聲聲嘶力竭的沉悶痛嘯聲。

    在錦凰看不到的外面,地獄之井的井底,黑蟒像是被鉗住了七寸,懸吊而起。粗碩的蛇身高高支起,在半空中瘋狂地扭擺晃動。血盆大口大張到了極致,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嘶吼,響徹九霄。

    這吼嘯聲經過周圍重重山巒的回蕩,整個地獄之井都仿佛充斥著龍嘯風號,像是千萬頭巨獸齊齊咆哮怒吼,整個空間如墜恐怖的十八層地獄,鬼哭狼嚎,震蕩不已。

    巨蟒似在擺脫些什麼,蛇尾在井底瘋狂橫掃,掀起的劇烈風暴在井底攪起重重氣浪,朝四面八方****而去。

    氣浪連連打在周圍的山體上,有石塊被擊碎,從山體上嘩嘩嘩滾落。石塊墜落到半空中,又被擴散開來的氣浪漣漪擊中,如火藥般炸開。細碎的石屑被一層層翻起,在掀開的煞氣和靈力的氣浪中翻涌攪動,永無沉澱之日。

    在一片迷眼的飛沙走石中,有兩具血肉模糊的軀體被風暴卷起,後又被氣浪幾經推送,最後各自落在某處隱蔽的岩石夾縫中,竟都免受了致命重擊。

    相比氣運驚人的乜祭和風揚,錦凰的情況卻堪稱惡劣。蛇腹內劇烈的壓迫感一波一波擊打在她胸口,不斷地擠壓撞擊,幾欲令人窒息。

    呼吸間都是濃郁的腥甜味兒,先是口腔,然後蔓延到整個鼻腔。

    越是痛到極致,錦凰卻越是緊咬牙關。外露的貝齒縫隙間,盡是猩紅的鮮血在不停地往外冒。

    幽藍色純粹的鬼火在兩廂力量的擠壓間隙間,仿佛無孔不入的空氣,明明滅滅,生生不息地燃燒,搖曳生姿。

    終于,錦凰忍無可忍,下意識地張開嘴巴,“啊”地一聲長吼,同時右手仿佛靈力爆發,五爪牢牢擒住獸核緩緩旋扭,像是將獸核從什麼地方生生擰下來一般。

    護核靈氣圈像是被掐滅的燈芯,“啵”地一聲後裂成片片碎片,瑩瑩發光的獸核終于落入了掌心。

    劇烈擺動的蛇腹突然前所未有地狠狠晃蕩了一下,巨蟒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痛苦的悲鳴,接著,支起的粗碩蛇身像是破敗的風箏自空中幽幽墜下,“砰”地一聲狠狠砸在鬼火肆意的井底。

    塵埃四起,整個井底空間又是一陣劇烈的搖顫。

    所有的一切開始慢慢沉寂下來。

    盡管萬獸齊鳴的龍嘯風號聲依舊在上空盤旋不去,但回蕩在井底的殘余靈氣風暴正在不斷減退,逐漸消散。被氣浪肆意攪起的塵埃、沙石也在緩緩落下,被吹刮得瘋狂搖曳的鬼火越趨穩定。

    過了片刻,已經徹底沉寂下來的地獄之井的底部,忽的響起細微的、類似于利刃劃開皮肉的撲哧聲。慢慢地,這聲音逐漸變大,最後變成利刃點劃金器的撞擊聲。

    只見,已經死透了的巨蟒的腹部,突兀地鼓起了一塊,一會兒鼓起,過了一會兒又收了回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蠕動。下一吸,一截鋒銳的刃尖從巨蟒漆黑的鱗片間隙間悄然探出,沿著紋路“刺啦”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有粘稠的鮮血從口子里流出,沿著鱗片一路滑下,還來不及滴落就被搖曳的藍紫鬼火瞬間燒干。

    突然,口子周圍的皮肉外翻,一只血手從蛇腹倏地探出,手中緊緊握著一柄半月狀的靈巧匕首。接著,從里面鑽出一個血肉模糊的女子。

    正是鑽入蛇腹的錦凰!

    她渾身上下都沾滿了粘稠惡心的鮮血,有巨蟒的也有她自己的。身上的法袍已經破碎,只剩下幾塊布料可憐兮兮地掛在上面,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靈氣的耗盡讓錦凰不得不雙手撐著地面才能穩住身形,不至于栽倒在地。

    她低垂著腦袋深深吸了口氣,同時口中默念淨身咒。只見瑩光閃爍,身上的髒污血漬一層層褪去,最後露出本身的面目來。然而,真容卻並不比先前渾身浴血的模樣好到哪里去。

    她的全身上下遍布了傷口,皮肉翻卷,有些甚至深及筋骨,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著血珠子,恐怖非常。然而,盡管模樣慘烈,她的一雙眼眸子卻是亮得驚人。流光溢彩,仿佛九天銀河中最最粲然的那枚星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乜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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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抬起右手,上面更是無一處完好,皮肉焦糊、白骨森然,形同鬼爪,簡直慘不忍睹。她顫顫地取出一只白瓷瓶,撥開木塞,仰頭一口將內里丹藥盡數吞進嘴里。

    體內靈氣開始一點點恢復,她盤腿在巨蟒尸體旁邊坐下,自儲物鐲中祭出蓄靈符。蓄靈符飄至半空,暈黃色的光圈一圈圈向外擴散,有白色蒼白的濃郁靈氣自光圈中溢出。

    錦凰立刻閉上雙眼,開始入定打坐。

    濃郁的靈氣像是受到指引般,匯成一圈蒼白可見的靈氣風暴,在半空中盤旋縈繞了數圈,然後如瀑布般嘩嘩嘩涌入錦凰體內。

    時間在悄無聲息中一點點流逝。在外界正遵循著天地陰陽之理日出日落的時候,地獄之井內依舊是黑雲籠罩,暗無天日。井內上空有蒼白可見的幽魂來回漂浮,隱隱有尖利的風嘯聲和淒厲的幽咽聲在上方回蕩,猶如鬼哭狼嚎。

    地獄之井底部,依舊是萬年不息的藍紫鬼火,正安靜而肆意地燃燒。火舌跳動搖曳,偶爾形同優雅的蓮瓣,偶爾又似猙獰的鬼面,神秘而鬼魅。

    當蓄靈符上發出的暉光逐漸減弱,最後如被掐滅的燈芯徹底暗淡下去,薄薄的符仿佛折了翅的蝶獸從半空中幽幽飄落。錦凰睜開雙眼,右手一揮,符已然被她穩穩夾于兩指之間。

    終于在耗盡了一張蓄靈符後,她體內的靈氣算是徹底恢復了過來。得益于先前萬雷齊齊劈下,這次恢復靈氣不僅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便是全身經脈也是未有絲毫痛意。整個軀體,從四肢到百骸竟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和舒坦。

    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不再流血,錦凰從儲物鐲中取出一套新的法袍換上,又取了兩根鮫綃綢帶將雙手簡單包扎了下,而後才從地上站起來。

    旁邊的黑蟒尸體依舊是她入定前的模樣。錦凰單指靈氣涌動,在半空中隨意一揮,地上的尸體倏然消失,已然被她收進了儲物鐲中。

    這巨蟒得地獄之井的天時和地利,生得如此得天獨厚,身上的每一處都是不得多得的寶貝。這一身漆黑泛亮的蛇鱗不僅堅硬而且鋒銳,鍛造成一柄蛇鱗傘作為防護再好不過。而蛇肉包裹著的那一根長長的蛇骨,恰恰好可以鍛造成一根風雷骨鞭。

    錦凰嘴角牽起一抹愉悅的笑,臉龐映在明明滅滅的鬼火火光中,說不出的精致和美好。

    突然,空間中突地響起一聲吃痛的低/吟,在井底奇異的構造中被無端放大和延長了幾許。

    錦凰心念一跳,轉瞬便鎖定了方位,腳下靈氣生風,如一道鬼影,疾速掠了過去。

    左手位數里遠的地方倒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岩體,上闊下窄,仿佛打開的扇面,扇柄的一端深深嵌進泥土之中。岩體之後就是陡峭光滑的山體崖壁,兩者之間間隔了一丈不到的距離,形成一處兩頭敞闊的空間。而此刻,乜祭就姿勢怪異地躺在岩體之後。

    身上傳來的劇烈痛楚告訴他,他還活著。

    乜祭幽幽睜開雙眼,入眼處是高聳入雲的陡峭崖壁,上面光光滑滑,連青苔也沒有一絲。他動了動,突然牽起的疼痛讓他忍不住低呼出聲。下一刻,不遠處傳來隱隱的靈力波動,接著便有物體破風的呼嘯聲逐漸逼近。昏迷之前的景象還縈繞在腦海中,是那頭巨蟒?

    “還活著嗎?”沉靜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的女音驀地在上方響起。

    乜祭猛地抬起頭來,淺赤色的眼瞳中流露出明顯的驚詫之色。那頭變異巨蟒的實力他不會看錯,饒是他未受傷之前要擊殺它也要費上一些功夫,她一個骨齡不足二十的女娃兒竟然還活著?怎麼可能?她到底是誰?

    不待他多想,錦凰再次開口道︰“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生和死。你選哪一條?”

    乜祭一愣,俄頃後仿佛听到了什麼非常可笑的事情,仰頭便大笑了起來。片刻後,慢慢收回笑意,視線再次落在對方身上,臉上的驚詫已經換上了輕蔑和鄙夷,“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同我乜祭說話?”

    聞言,錦凰冷笑了一聲,粉色的唇瓣微微勾起一角,聲音冷然,語氣好不囂張,“那我不介意做第一個!”

    乜祭也是一笑,不知是因為清楚眼前的敵我情勢,還是別的什麼,竟沒有暴怒,反倒眼底劃過一絲興然,“那本座倒要听听,死待如何?生又待如何?”

    “死……”錦凰故意拖長了尾音,同時眸間劃過一抹陰狠的戾色,“那我現在就結果了你!生……”當縹緲的余音尚在闊渺的空間中回蕩,周圍突然響起一陣粗重不勻的呼吸聲。

    錦凰即將脫口的話頓時湮滅在喉嚨里,她身形一動,魅影瞬間落在不遠處的一堆亂石之中,那里此刻正躺著陷入昏迷、臉上毫無血色的風揚。

    風揚傷得不輕,臉上和身上都是傷痕,法袍破敗,被撕裂了好幾處,上面還有大片大片的血漬。錦凰在他身邊蹲下,拿手指探了探他的內息,五髒六腑皆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傷,若再不救治,必死無疑。

    錦凰取出兩枚丹藥,撐開他的嘴巴喂了進去,同時以靈力助他輔推,藥力瞬間在他體內運轉起來。

    風揚的呼吸漸漸放緩,臉色也不似方才那般嚇人。只待他醒來,自行調息一番就能慢慢恢復。不過,此時此刻,不論他是真的昏迷還是仍舊存有意識,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都不是他該听到的。所以,錦凰指尖靈氣涌動,中指一彈,一點藍光打在風揚脖頸處,風揚頭往側邊一歪徹徹底底地昏了過去。

    不遠處的乜祭將她的動作收進眼底,眉鋒挑了挑,紅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錦凰站起來往回走,在乜祭跟前站定,精致的容顏上沒有絲毫表情,粉唇微掀,語氣中透著與她年齡全然不符的鎮定和老練,“好了,我也不與你兜圈子了。我這里有一筆交易,成或不成全在于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乜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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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乜祭右眉高挑,紅瞳中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快速隱了下去,輕笑了聲道︰“倒是說來听听。”

    他說話的同時右手抓住無力下垂的左臂,突然用力一扭一推,只听見“ 嚓”一聲骨頭接合的聲音,乜祭的臉色連一絲異樣也沒有。他抬起左臂動了動,昏迷中被氣浪沖擊的脫了臼的左臂已然接好。

    他話說的興然,但是動作之中卻表現出了明顯的漫不經心,顯然並沒有將錦凰所提的“交易”听進耳中。

    在他的認知中,雖然這個骨齡不足二十的女修才表現出了超乎預料的實力,但那又如何?更何況,她說要與他做交易。他不會蠢得以為她看不出他是個魔!

    修士與魔做交易?乜祭突然非常想仰天大笑。

    錦凰自然看得出他的敷衍和鄙夷,但她不以為意。她的每一個想法、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待她說出交易的內容,她相信他絕對不會再像現在這般。

    “我可以助你除掉南T,甚至讓你重掌魔族!”

    乜祭猛地轉過頭來,精銳的目光牢牢鎖住錦凰,臉上一派肅然和冷凝,不復方才的散漫。然而,這副模樣也不過維持了幾吸,他盯著錦凰看了片刻,突然嗤笑出聲,不屑和輕蔑之意盡顯,“你不會因為剛殺了一頭變異巨蟒,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吧?呵!你道本座為何會深受重傷?為何會躲到望仙鎮,被人追殺?”

    被這般嘲諷,錦凰也不惱,依舊面色冷然,聲線沒有一絲起伏道︰“除掉南T,我並沒有說是我自己親自動手。”

    乜祭剛想嗤笑,突然反應過來,沉聲疑惑道︰“什麼意思?”

    “你以為南T將你趕出魔域,平定了內亂,他接下來會做什麼?”錦凰也沒有真的要他回答,頓了頓後繼續道︰“他一心想解除魔尊裂蒼穹的封印,既然內亂已平,自然是繼續尋找解除封印的辦法。而作為受神諭以守護天下蒼生為己任的修真界來說,你道他們會允許南T放出裂蒼穹?”

    乜祭已經徹底收去了臉上的漫不經心,待听完錦凰的話,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然而紅瞳之中卻有異光在流轉。他垂眸靜默了片刻,抬起頭來,面露懷疑,蹙眉問道︰“你為何這麼做?你有何目的?”

    錦凰知道他會有此疑問,也不隱瞞,“我不在乎到底是誰當魔尊,是你亦或是其他哪個魔,我只要南T的命!”說到最後,她的眼底突然迸射出凜冽的殺意和恨意,以及想要致對方于死地的狠辣與絕然。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但乜祭仍舊心存懷疑。他下頜微昂,斜睥她道︰“照你這麼說,南T自有修真之人去收拾,那又要本座何用?”

    “其一,南T行蹤鬼魅,我們無法時時掌握他的行蹤。你既為魔族右使,自然擁有自己的心腹和暗線,我需要你作內應;其二,除了南T我還要除掉一人……”說到這兒,錦凰的眸光驟然轉戾,狠辣畢現,“我要以“與魔族勾結,意圖顛覆修真界”為由,讓此人永不翻身!而你,就是那個所謂的魔族!這些理由夠嗎?”

    江心月,我要讓你嘗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此人與南T不共戴天已經毋庸置疑,乜祭也不去深究兩人到底是何仇何怨。他只需知道,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更何況,這個地方如此詭譎,他又受了重傷,要出去恐怕還得靠她!

    乜祭淺紅色的赤瞳中瞬間閃過嗜血的猩紅,聲線低黯,沉聲道︰“好!成交!”

    南T毀他元嬰之仇、趕盡殺絕之恨,他必一一討回來!

    錦凰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手掌翻動間一物從掌心飛擊而出,“這是結盟的誠意。”

    乜祭右手一揮,五指成爪,該物已穩穩落在掌心。他收回手,攤開掌心一看,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斗篷,以及一只精巧的青色瓷瓶。

    他單手一揚,斗篷如張開雙翼的巨大鳥獸當頭落下,恰恰好罩在他身上。

    他動作的同時,脆然卻不乏冷冽的女聲淡淡響起,在空曠虛緲的空間中擴散回蕩,有種飄渺空靈之感。

    “這件斗篷可以助你掩去些魔氣。”

    乜祭點點頭,捻起青色瓷瓶撥開塞子,瞬間有白色靈氣從里面溢出,香氣四溢。他輕輕吸了一口,便感覺心神舒暢,竟是上品丹藥!

    乜祭抬頭瞥看了眼眼前頎長瘦削的女娃兒,心底隱隱又是一驚。這丹藥一看便知是稀世罕有,她竟然眼楮眨也不眨就扔給了別人,而且還是個于正道而言十惡不赦的魔。

    他倒是越發好奇她的身份了。

    不過,他並沒有問出口,而是收回視線,仰頭一口將丹藥吞下。丹丸滑過喉嚨口就瞬間消融于無形。他尚來不及運氣調息,便感覺自食管往下生出數股靈氣,沿著全身經絡延伸至四肢百骸,熨帖重傷的經脈骨骼,全身的痛感瞬間就消去了大半。

    須臾之後,乜祭深深吁出一口氣,自儲物戒中取出一物甩向錦凰,傲然道︰“既然你如此有誠意,那本座也不能吝嗇。這是魔族右使的法印。在魔族,見此法印如見本座。本座一日不亡,結盟便一日有效!”

    他這幾句話擲地有聲,語氣之中霸氣盡現,猶如王者臨世,傲然凜冽,不可一世。倒是與妖里妖氣的南T截然不同。

    錦凰抬手輕松接過,垂眸看去,只見掌心處正躺著一枚方形法印。法印不大,都不足她掌心的一半大小,通體漆黑,質地剛硬無比,並非玉質,倒像是某種奇石。

    縱然她有幾世見聞,也瞧不出來到底是何奇石,想來這奇石是魔域所有。不過,奇異的是,這法印之上沒有絲毫魔氣,自然也沒有靈氣,當真如死物一般。

    法印的正中央刻有火紅色的三叉戟浮雕,與乜祭眉心的魔鈿分毫不差。除了此浮雕外,法印之上,再無它物。

    錦凰面無表情地將法印收進儲物鐲,而後道︰“如今我們已在一條船上。這里是地獄之井,將會遇到什麼也不得而知。為免我的同伴發現你,我與他先行,你暗隨在後。”

    她也不等乜祭回應便轉身再次朝風揚走去。兩人的交易于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他沒理由反水。更何況,如今的形勢,她和風揚為他擋在前頭,他還能有何不滿。(。)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幻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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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在風揚身側蹲下,以靈氣探入他體內查看傷勢。方才喂他吃下的丹藥已經助他體內的靈氣開始自我調息,傷勢比先前好了許多,相信不消片刻就能醒來。

    她念訣招來被氣浪吹刮得跌落在某個隱秘角落的紅綾,提著風揚踏了上去,掐訣往外飛去。

    紅綾貼著火海緩緩向前,錦凰踏在上面,一雙大眼炯然有神,眼底時有精光閃過,視線在被鬼火照亮的藍紫色天幕下尋找蛛絲馬跡。

    她記得非常清楚,他們落到井底後過了一段時間,那頭變異黑蟒才突然出現。

    對,是“突然”出現!

    以她的感知,和巨蟒如此強悍的靈力波動,她不可能無所察覺。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地獄之井內藏有通道。而他們落下井底的時候巨蟒並不在,是之後感應到了他們的氣息才出現的。

    如此一想,錦凰心念一動,眸光越發的燦然。有通道就代表有出路!

    然而,令人泄氣的是,她沿著井底外圍繞行了一圈卻並沒有什麼發現。

    錦凰眼底劃過一絲失望和氣餒,然而轉瞬便消散于無形了。她的性子原本就固執,經歷過這幾世之後,執拗已經漸漸變得近乎病態,不然她也不會為了復仇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極致可怕的痛苦,避開輪回而選擇重生。

    一旦有了某種認定,她就不會輕易舍棄。就如同此時,她只會以為是自己不夠仔細,疏忽了什麼,也不會認為是天命輪回要讓她命喪于此。

    錦凰壓下心底生起的異樣情緒,再次催動紅綾,緩緩前行。

    這一次,她越發的謹慎仔細,雙眸目不轉楮地盯著周圍,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小之處。

    “唔……嘶……”突然,紅綾忽的震了震,接著響起一聲吃痛的呻/吟,“錦……道友……”

    錦凰回過神來,低頭看去,發現是風揚醒了過來。她在他身側蹲下,臉上恰到好處地掛上幾絲欣喜,“你醒了?”

    風揚才從昏迷中醒來,神智還有些迷茫,過了片刻才慢慢清醒過來。他不自然地動了動,這一動扯動了身上的傷口,強烈的痛楚瞬間襲來,風揚痛得臉部扭曲,卻是緊咬著牙關沒有痛呼出聲。

    “你還好麼?”錦凰瞧著他滿臉的痛色,道︰“你被巨蟒的氣浪重創,受了不小的傷,我方才已經喂你服了幾枚丹藥。反正一時半會兒我們也出不去,你不如就此調息片刻,恢復些體力和靈氣?”

    听她這麼一說,風揚才想起昏迷之前的情形,神色不由一緊,朝四周望了望,卻發現周圍安安靜靜,巨蟒已經不知所蹤。

    錦凰見狀,寬慰道︰“放心,那巨獸已經死了。”

    “死了?”風揚一臉不敢置信,“是錦道友……?”他是親眼見過那巨蟒的實力的,雖然他也曾暗暗對自己說要相信她的實力,但真的得了這樣的結果,他到底還是止不住的震驚和詫異。

    風揚的視線不由得在她身上逡巡,借著藍紫色的幽光,從她精致的臉頰上無數像是被細絲剔刮出來的傷痕,到用鮫綃包扎得幾乎看不到五指的雙手,心中的驚詫漸漸放了下來。

    看來,錦道友也並不是毫發無損。

    他道︰“錦道友還好麼?”

    “風道友先前昏迷的時候,我已經調息過了,此刻力量已經恢復了過來。”錦凰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解釋道。

    她這一笑,雖然面容還有些憔悴,臉上的氣浪刮痕也多少影響了些美感,但落在風揚眼中就是有種不一樣的氣韻,甚至他覺得這樣的錦道友多了些楚楚動人的柔弱之感。

    他眼底劃過一絲羞澀,竟傻乎乎地跟著也笑了起來。這一笑,不免又牽動了五髒六腑,頓時又是痛意襲來,接著便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風道友你還是先調息片刻吧……”錦凰忙道。

    風揚看到她清透湛然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滿頭的狼狽還露出副呲牙咧嘴的丑樣,頓時一陣尷尬,恨不得拿什麼東西把自己的“豬頭臉”給蒙起來。當下也不再逞能廢話,半垂著頭嗯嗯唔唔地點了點頭,取出兩枚丹藥服下,盤起雙腿,閉目開始調息起來。

    錦凰見此,收去臉上的笑意站起來。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掃過前方,神情瞬間一怔。

    她連忙催動紅綾飛過去,視線落在鬼火搖曳中一根根破出焦土的突兀白骨上。方才那不經意一瞥,她發現從剛才那個視角看過來,地上伸出的白骨皆是朝向一方傾斜。此刻靠近一看,這一情景越發的清晰。

    錦凰不由得將目光放遠,然而,放肆跳動的鬼火太過旺盛,竟將白骨重重包圍,阻斷了她的視線。

    心念一轉,默念法訣,紅綾受到催動緩緩浮上半空。隨著與地面距離的不斷拉遠,受鬼火阻隔的視線漸漸開闊起來,地面上的景象也越發明朗清晰。

    盡管方才巨蟒在井底瘋狂肆虐,地上的白骨或被掃飛或被折斷或被絞成塵埃,一派狼藉,但是殘存的白骨仍舊能證實她心底的猜測。

    她下到井底時未留心觀察,粗粗一看便道這些森森白骨都是指向地獄之井上方的蒼穹。此時一看,才發現他們雖則指向蒼穹,但是皆朝著同一方向傾斜,甚至連骷髏骨架的面向也是如此。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召喚!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一截兩截白骨如此,那並沒有什麼可疑心的,但是,當所有白骨皆是如此,錦凰就不得不懷疑了。

    她心中一喜,腳下紅綾生風,朝著白骨傾向的方向飛掠過去。但是,直到紅綾觸及到盡頭的陡峭崖壁了,仍是半分異常也不曾發生。

    這與她所料不符!

    錦凰心中疑竇重重,不該呀!不該什麼也沒有呀!

    她背倚聳入雲霄的懸崖絕壁,面朝三方,目光自右往左一點點挪移。她視線一一劃過似朝她傾斜而來的森森白骨,那一截截彎曲得仿佛干枯鬼爪的五指,那一顆顆沖著她瘋狂嘶吼的幽幽骷髏。

    突然,她心念狠狠一跳。

    恰恰劃到正前方的目光堪堪頓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幻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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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倏地閉上雙眼,開始仔細回想巨蟒出現之前的情景。

    當時她正厲聲質問乜祭是何人。當他仰天大笑了數聲之後,整片地面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震顫晃蕩起來,接著,一聲沖破天際、幾欲刺穿鼓膜的尖利嘯聲突地在井底響起。

    黑蟒就在此刻出現!

    當時的情形太過混亂,瘋狂吹刮的氣浪風暴、迷眼的沙石塵埃。她記得當時自己被強悍的風暴拋到半空,又重重砸下,在火海中一連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下。

    錦凰閉著雙眼,腳下紅綾隨著她腦海中的畫面無聲無息地轉換著方位。

    又是一陣尖利洪亮的咆哮,她當時弓著身子趴伏在地面上,隔著瘋狂的藍色風暴抬起頭來,巨大的黑蟒支著長長的粗壯蛇身,就佇立在她的正對面!

    錦凰倏地睜開雙眼,炯然的雙目迸射出凌厲的精光。然而,映入眼瞳的仍舊是正面于她、張牙舞爪的森森白骨和空洞骷髏,她依舊背向漆黑光滑的崖壁。

    唯一不同的是,她此刻所站的地方,是她當時跌落的地方,離了崖壁近數里的距離。而她正面的前方約莫五里遠的地方,正是當時巨蟒佇立之所。

    那里……

    錦凰的眸光倏地變得極為幽深,腳下跳動閃爍的藍紫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爍動,無端添了幾分凝重和冷肅。

    在半空中如波浪般浮動舒展的紅綾緩緩向前飛去,一點點靠近巨蟒當時兀然出現的地方。斜插在火海中的森森白骨由最初的零零星星,到漸漸的滿地狼藉,到最後的盡為飛灰,一個奇異的猜想在錦凰腦海中逐漸成形。

    這些白骨和骷髏之所以會全部朝向一個方向傾斜,並不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指引,而是被某種可怕的力量所震懾。白骨指向蒼穹,其實是在逃離這種力量!

    此一猜測一旦形成,便再難遏制。

    錦凰的視線掃向遠處殘存完好的零星白骨,干枯發黑的五指扭曲成極致詭異的模樣,倒更像是那人死前正承受著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瘋狂地掙扎;空洞的骷髏上下頜骨大張到了極為恐怖的程度,兩顆空洞洞的眼洞似有濃郁強烈的恐懼絕望之息在里面繚繞……

    是什麼東西讓這些白骨呈現出如此模樣?又是什麼樣的力量,即便化為白骨,其中的戾氣和陰氣也經年縈繞不散?

    錦凰幽森的目光移向與之僅差了數丈之遠的正前方。此刻,那里一片平靜,鬼火熊熊燃燒,火舌跳動搖曳,仿佛活潑好動的孩童,與別處沒有半分不同。

    她催動紅綾繼續前行,紅綾的速度放的很慢,漸漸地,終于到了當時巨蟒兀然出現的地方。

    本以為會發生些什麼,結果卻是什麼動靜也沒有。

    不,不會的!不該如此!

    錦凰在心底否定。紅綾在半空中浮動,她環視四周,過了片刻,終于看出苗頭來。她以為的白骨皆朝一個方向傾斜,其實不盡然,但此言也並非全然錯誤。

    地獄之井的底部地域太過遼闊,她當時看到無數白骨朝前方傾斜便以為這火海中所有的白骨都是如此,其實只是冰山一角。直到此刻她站在這里,才發現,原來周圍所有的白骨皆是背向她傾斜。換而言之,她所處之地為一處中心,而白骨則分散在她周圍,但是它們卻是在遠離她,逃離她。

    不,不是她,應該說是她腳下所隱藏的某種她還未知的可怕力量!

    但是,為什麼周圍什麼也沒有?是因為還沒有被觸發?

    錦凰垂眸沉思。

    恰在此時,風揚調息完畢,自入定中睜開雙眼。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傷勢,發現傷口處皆已經結痂並開始愈合,心中不免一喜。然而,當目光觸及到破敗的法袍和上面大片干涸發黑的血漬時,眉頭頓時一蹙。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挺拔玉立的錦凰,見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忙掐出淨身咒洗淨,待鼻子里再聞不到難聞的血腥和塵土味兒才堪堪停手。

    忙完這一通,他從紅綾上站起來,見錦凰低垂著眉眼,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貼在眼瞼上,仿佛飛累了停下來歇息的蝶獸。她似是陷入了沉思,連他靠近都沒有察覺。

    風揚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像是偷偷摸摸的賊子,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錦凰的容貌本就精致,側臉輪廓柔和而清晰。挺翹的鼻梁,以及嫣紅的微噙唇瓣,上面光影暗伏,像是從眉中到下頜打了一層薄薄的暗影。此廂在藍紫色搖曳的火光下,更是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幽魅之感。

    風揚的心念忍不住又是一滯。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白蝕門中也不乏容貌上乘的女修,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這樣過。就像魔怔了一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著,不由自主地就被她吸引了。

    也許,她就是他的劫數。

    風揚的思緒不知不覺飄散了出去。

    突然,錦凰冷不防轉過頭來。兩人本就靠得極近,錦凰這一動,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結果,鼻尖與鼻尖的距離只差了一拳的距離。

    風揚幾乎是瞬間回過神來,他呆呆愣愣地看到對面一雙清透的眼瞳中映出自己的模樣,鼻尖仿佛還嗅到對方身上飄出來的清淡的馨香,瞬間,所有的血液一下子涌上頭頂,脖子、耳朵仿佛都能滴出血來。如此之下,他竟然還偷偷又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那股馨香之氣。

    錦凰眉峰蹙了蹙,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聲音冷沉,透著些許不悅,“風道友?”

    “啊?”風揚懵怔地恍過神來,支支吾吾地道了兩聲“錦道友”,整張臉紅得滴血,眼神飄忽,怎麼也不敢直視錦凰。

    錦凰已經失去了耐心,決定直接挑明,“風道友,如今我們被困地獄之井,雖然僥幸殺死了巨蟒,但前面還有什麼我們也不得而知。我不想命喪于此,相信風道友也不想,以後的路還望風道友能上點心!”

    到底還存著互相扶持的意思,她這番話說得還算客氣,沒有直接沉下臉來指責他。風揚也不是真的蠢得什麼也不明白,她這麼一說,他豈有不明白之理,心底又是羞愧又是尷尬。

    確實,似乎自莫名其妙落到這里之後,他就好像沒怎麼上過心。

    他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通,下一刻抬起頭來,神色已然變得凝重而決絕,對錦凰鄭重道︰“錦道友放心,風揚不會再如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幻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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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點點頭,將自己的發現和猜測一一說給他听。她一個人的所思所想畢竟有限,多一個人知道或許能夠想到些別的也不一定。

    風揚听罷,覺得她的思路非常有理,他們現在所站的地方或許真的隱藏著某個法陣。

    到底怎樣才能觸發這個法陣呢?

    兩人腦海中縈繞著這個問題,視線落在火海之上,緩緩移動。這里,除了搖曳跳動的鬼火,只有森森的白骨。

    仿佛一道白光在腦海中劃過,兩人的眸光驟然一亮,不約而同地轉過身來。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從對面人略顯激動的神情知道對方與自己想到了一處。

    白骨!

    如果不是巨蟒出現,周圍應該也是分布斜插了許多白骨。所以,重新將白骨歸位,說不定就能觸發法陣。

    周圍原來的白骨已經被巨蟒強悍的氣浪絞碎,所以只能將遠處的白骨挪過來填進去。

    有了想法,二人背對而立,各自催動靈氣。遠處的白骨收到力量的牽引,像是利劍般發出顫抖的嗡鳴聲。

    狂妄的鬼火像是感受到白骨的剝離,瞬間火芒大熾,放肆地搖曳。

    雙臂力道驟加,只听到接連不斷的“唰唰”聲,白骨紛紛脫離焦土浮上半空。只見白骨在半空停頓了一吸,下一瞬驟然動作,如無數凌厲的劍影疾速飛來,“嘩嘩嘩”急墜直下,狠狠扎進錦凰面前的焦土中。

    她方作罷,過了片刻,風揚一方也將白骨齊齊插/入焦土中。

    一切罷了,二人兩雙眼楮眸光炯炯地盯著四周的動靜。這一刻,時間仿佛在無形之中被拉長了。鬼火依舊故我,白骨森森,周圍平靜地沒有絲毫異樣。

    下一吸,整個空間突然狠狠晃蕩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柱形的藍紫色法陣幕牆驀地自二人腳下騰地升起,接著就有強大的風暴從法陣中瘋狂地喧囂而出,像是一條飛騰而起的狂龍,“轟隆隆”的聲響在法陣中回蕩。

    奇異的是,這種可怕的力量像是被法陣幕牆禁錮住了,只在法陣內瘋狂肆虐,然而法陣之外,藍紫色的鬼火卻是依舊幽幽地安靜燃燒,沒有受到絲毫波及。

    與外面的平靜不同,幾乎是在法陣幕牆驟然升起的瞬間,一股狂妄可怕、猶如地獄深處溢散而出的暴力、瘋狂、血腥和扭曲的陰寒戾氣自地底下狂暴地喧囂而出,在法陣之中放肆地激蕩,擴散至每一處角落。

    法陣之中,除了這股可怕的力量,沒有一絲靈氣的氣息,陰戾暴力之息無孔不入。

    這股力量更是強悍的可怕,比方才巨蟒攪出的動靜有過之而無不及。白色的風暴絞碎里面稀有的空氣和塵埃,在法陣中瘋狂翻攪。

    腳下的紅綾飛行法器在這樣的可怕力量之下,竟然瞬間就被撕裂成了碎片。

    無處著力的兩人就被這股力量壓迫著,不可自控地隨著攪力沉浮。

    兩人本就在對戰巨蟒之時受了傷,雖然都調息了一番,但其實都還沒有痊愈。如今受到這股力量的壓迫,五髒六腑乃至全身經脈都在劇烈地疼痛,腦海中只有一種感覺,痛,撕心裂肺的痛!

    怎麼辦?難道這其實是個死局?

    無盡的痛楚之中,錦凰腦海中劃過一絲強烈的不甘。難道她算錯了?

    恰在此時,風揚突然毫無征兆地張開雙臂緊緊環抱住了她。他並不多麼寬厚的臂膀將她牢牢困在懷中,脊背微曲,大半的身子都暴露在放肆的狂風中,錦凰整個人幾乎都被他攏在了懷里。狂妄的力量沖擊剎那間便小了一半。

    這一刻,錦凰的心是震顫的。除了雲華,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麼護過她,明明他和她只不過稱得上認識而已,甚至她還不止一次地動過“如果他拖累她,她就將他舍棄”的念頭。

    他,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會不知道,風暴蕩漾出來的力量會把他打傷!

    錦凰迎著瘋狂肆虐的狂風抬起頭來,卻看到風揚緊閉著雙眼,密密的睫毛不知是風刮的緣故還是什麼,在不住地顫抖。低垂的臉上神情緊張而羞澀,蒼白的容顏里透出一抹詭異的粉色。

    來不及再看,有蒼白逼人的光芒從腳底直射而起,下一瞬,白光將兩人籠罩在內。刺眼的光芒甚至將近在咫尺的風揚的臉都吞沒了,但身上傳來的緊致的觸感告訴她,他從未放手。

    當刮面生疼的可怕風暴戛然而止,刺眼的光芒逐漸散去,驟然傳來的墜落感讓錦凰知道,他們已經到了法陣的另外一端。

    二人沒有防備,直接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她被風揚抱著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攬著她的雙臂虛軟無力地松開,錦凰撐起身看去,只見風揚臉色蒼白如紙,被隨意一推就仰面躺倒在地上,頭毫無知覺地歪向一側,明顯已經陷入了昏迷。

    錦凰一驚,忙取出兩枚丹藥喂進他嘴里,以靈氣導入助其藥力擴散。

    她看著風揚的臉怔了片刻,而後才扶起他走到兀然出現的黑色岩體前,扶著他小心翼翼地靠坐在上面。

    錦凰看到,他背上的法袍幾乎全是如刀刃般被剔刮出來的長長傷痕,每一道都有一掌來長。傷口寬且深,皮肉翻卷,幾乎道道見骨,是方才那可怕風暴弄出來的。

    她眼底滑過濃重的異色,而後才抬起頭來查看傳送陣將他們帶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首先入目的是風揚背靠的漆黑岩體,山體不大,約有丈余來高,綿延一里來長,山體前面橫伸出來一塊平台,不到半室的大小。他們腳下所踏的地方,就是茫茫赤海中拔地而起的小小孤島。

    舉目遠眺,周圍是一片赤紅色的汪洋大海,無邊無際,望不到盡頭。黑壓壓低沉的天空,像是永遠都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霧靄,看不到天日,看不到盡頭,沒有雲朵、沒有一絲徐風。

    整片天地,沒有一絲聲響,赤海中沒有波濤翻涌,天空中沒有風聲吼嘯,天地間一片死氣沉沉,沒有任何活物,沒有一絲聲息。

    然而奇異的是,周圍卻充斥著一股極致的陰冷氣息。這股陰冷仿佛能滲透進人的骨髓里,讓人不寒而栗。

    錦凰感覺到丹田處鬼鼎的碎片狠狠一顫,卻依舊沒有醒來。

    她心念無端一跳,這里,是什麼地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幻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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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里死寂的詭異,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死氣沉沉。但是錦凰知道,越是如此就越有可能暗藏著可怕的危機,說不定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萬劫不復的境地。

    現在她和風揚都受了不小程度的傷,還是先恢復過來再做打算為宜。

    如此一想,錦凰抬手也喂自己吞了兩枚丹藥,從儲物鐲中取出一張結界符篆。

    這符篆是苻璃所繪,可以抵擋實力相當于元嬰期修士的妖獸的襲擊。這地方如此詭異,還是謹慎些為好。

    她催動符篆布下結界法陣,將她和風揚二人籠罩在內,又祭出蓄靈符,催出靈氣供二人調息。

    錦凰閉上雙眼開始入定。她發現,雖然阿鼎被不知名的力量給壓制住了,但這里的詭魅陰氣和靈氣結合在一處仍舊能夠為她所用。靈氣直接透過皮膚浸透到經脈之中,在其中運行流轉,一點點熨帖被重創的傷口。而陰氣則相對吸入的較為緩慢,畢竟如果不是要供養阿鼎,她根本無需這陰氣。

    等到她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蓄靈符已經耗盡靈氣飄落在了地上,而風揚明顯期間醒來過。他雙腿盤曲,雙手擱在膝蓋上,正閉目調息。臉色雖然看著還是疲憊虛弱,但已經不復方才那樣蒼白的可怕,唇瓣干裂上翹,但到底有了絲血色。

    錦凰將視線移向前方,天地間依舊死氣沉沉,沒有一絲動靜,更沒有一絲氣息。布下的結界屏障也沒有被攻擊過的痕跡,天地間寂靜得詭異。

    見風揚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睜開眼楮,錦凰索性再次閉目,開始調息。當傷口上新肉長出,痂塊脫落,她才重新睜開雙眼。

    這一調息也不知是過了多久。

    這里的天空永遠都是暮靄沉沉,沒有日光也沒有黑夜,仿佛被天道輪回摒棄了。不過,依照往常傷口恢復的速度來判斷,應該是不出三日。

    她睜開眼的時候,風揚早已經醒過來,身上破碎的法袍也被換了下來,身姿挺拔俊逸,背對著她而立,望著遠處。

    錦凰抬手一揮,撤去布下的結界屏障。似乎是听到了動靜,風揚轉過頭來。錦凰站起身來,看到他眉眼有神,膚白唇紅,已經完全不見病態,不過到底還是問了一句,“風道友可好些了?”

    “多謝錦道友掛懷,已經大好了。”風揚沖她一笑,笑容有些傻傻愣愣的。

    他走上來,看到錦凰望著自己,臉皮莫名一紅,眼神飄飄忽忽,不敢直視于她。而後似遲疑了半晌,支支吾吾道︰“錦……錦道友直接喚我……喚我風揚就……就好,風道友風道友的,怪……怪……生分的……”說罷,整張臉乃至于深入衣領的脖頸都泛著滴血般的紅色。

    也許是方才他那不顧一切的一抱,讓錦凰心生了感觸,心底竟沒有之前那樣反感于他了。她朝他微微一笑,目光較先前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她點點頭道︰“好啊。那風揚也喚我小錦好了。”

    風揚臉上立馬流露出狂喜之色,只看著她傻乎乎地笑,整個人越發顯得呆呆傻傻了。

    “你方才可有看出些什麼?”錦凰問道,拉回了他的神思。

    “沒有。”風揚搖搖頭,“這地方著實詭異,沒有聲息沒有活物,像是死物一般。還有這里詭異的陰戾之息……”說著他雙手環抱了下雙臂,像是被狠狠凍著了,“嘶”了一聲,繼續道︰“直往骨子里鑽,用靈力驅散都收效甚微。”

    錦凰贊同地點點頭,這里確實非常的詭異。

    地獄之井底部的傳送陣接連井底和此地,然而此地除了猩紅如血的汪洋,什麼也沒有,又哪里有什麼出路。

    她不自覺蹙起雙眉,往前走了兩步,靠近邊沿。誰知,方一靠近,整座海島就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晃動起來。周圍原本平靜得仿佛死海一樣的汪洋,驟然之間巨浪濤濤,風起雲涌。有狂暴的戾氣、濃郁的血腥、詭異的扭曲,無數讓人陷入無止無盡絕望的可怕詭譎的氣息從海水里翻涌而出,溢散在空氣中,讓人恍若墜入了十八層煉獄。

    血海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暗藏在深處,海面上翻起無數的泡泡,仿佛煮沸的開水,“咕嚕嚕”,“咕嚕嚕”地往外冒。猩紅的浪濤瘋狂地拍打著海島的島岸,卷起的浪花高高濺起,又重重落下。

    空氣中,有仿佛暮靄一樣黑沉的雲霧在游竄,在天地間肆無忌憚地吹刮呼嘯,卷起陰詭的冷厲暴戾之息,瞬間,猶如鬼哭狼嚎的呼嘯聲在天地間咆哮徘徊。

    只在一吸之間,原本死氣沉沉的天地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似乎,這才是這里原本該有的姿態。

    錦凰和風揚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謹慎和警惕之色。

    這時,有什麼東西從海水里冒了出來,錦凰轉過頭看去,竟是無數鬼氣森森的骷髏骨架。猩紅的海水翻攪著這些骷髏,在海面上隨著浪濤沉沉浮浮。

    有蒼白色的虛影從這些骷髏骨架上升起,竟是無數詭譎陰戾的怨魂。這些怨魂像是被什麼力量禁錮在骷髏骨架里頭一樣,咆哮出可怕猙獰的鬼面,伸出尖利的爪牙,尖嘯嗚咽著,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

    天地間的震蕩還在繼續,腳下的孤島猛烈地搖顫,邊沿有石塊和泥土朔朔掉下,砸進翻滾的血海中。

    錦凰和風揚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神情緊張地戒備著周圍的動靜。

    恰在此時,正前方有漆黑的岩石從血海中拔地而起,一座連著一座,形成海中石樁,一直綿延到海天相接的邊際。岩石與他們腳下所站相差無幾,卻明顯比之小了許多,只供三四人站立。

    滾滾浪濤瘋狂拍打著黑色的岩石,伴隨著一聲聲淒厲詭譎的嗚咽呼號,讓人忍不住心生戰栗。

    腳下的孤島晃蕩的越發厲害,突然,平台中央“刺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像是葉片上生長的脈絡,迅速往四周延伸擴散。很快,口子越來越寬,眼看過不了幾吸這座孤島就要分崩離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幻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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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和風揚快速對視了一眼,下一吸,二人腳下生風,足尖一蹬,轉眼就落在離孤島最近的岩石上。岩石震顫不止,兩人前仰後合地相互扶持著才堪堪站穩。身後,只听見“轟隆隆”一聲巨響,孤島四分五裂,仿佛一灘爛泥慢慢沉沒消融在了血海中,眨眼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到眼前這一幕,二人的後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戰栗的寒意。這個地方,比地獄之井的底部來得更加危險和可怖。

    仿佛感受到了活物的氣息,血海中的浪濤越發澎湃,瘋狂地拍打著岩石。森白的骷髏上怨魂的虛影浮在海面上,圍繞著二人腳下的漆黑岩石,對他們虎視眈眈。怨魂朝他們露出猙獰扭曲的鬼面,尖利的爪牙張牙舞爪,呼號咆哮,想要不顧一切地掙脫骷髏骨架,朝二人咆哮而去。

    鼻腔中繚繞的全是濃郁濕重的血腥味兒,令人惡心作嘔。

    “小錦……你有沒有……感覺到……到有什麼東西在……在拽著你?”風揚雙目警惕地看著四周,吐出來的話打著哆嗦,似乎是被周圍陰冷的戾氣給凍的。

    錦凰感覺到握著自己左手的掌力緊了緊,方才電光火石間,是風揚拽緊了她。腳下岩石窄小濕滑,如果兩人不互相扶持拉拽,很難保持平穩。基于此,她也就沒有松開。

    這周圍像是有一股詭異的拉拽之力,拽著她法袍的下擺,似要將她拖入這猩紅的血海當中,將她撕碎、將她吞沒、讓她同這些怨魂惡靈一道兒永生永世地禁錮在血海中,承受無止境的折磨和痛苦。

    錦凰怎麼會沒有感覺到,但她沒有多話,只沉聲叮囑了兩個字,“小心”。

    風揚見她的神色,便也不再說話,只默默催動靈氣,試圖驅散周圍侵襲而來的陰戾之氣。

    “走吧。”錦凰感覺腳下的岩石搖晃地越發不穩,于是提醒道。

    風揚點點頭。

    二人同時腳下提氣,一舉飛躍上第二塊岩石。如同最開始的那座孤島一樣,他們方離開,第一塊岩石就轟然碎裂,轟隆隆癱倒,然後迅速沉沒消融在血海之中。

    二人不敢停留,繼續往前邁進。就這樣,每次他們方踏上下一塊岩石,前面一塊岩石就轟然坍塌。這地方,像是在逼迫著他們向前邁進。

    越到海中,周圍陰戾血腥的氣息就越加強悍,將二人嚴絲合縫地籠罩在其中。

    風揚的臉上呈現出虛弱的蒼白,額頭上全部都是細細密密的冷汗,唇色發紫,眸色虛浮。在躍上下一塊岩石的時候,他突然腳下一軟,險些從岩石上栽倒下去,幸虧錦凰眼疾手快,手中靈力一提,兩人才堪堪穩住身形。

    即便如此,錦凰自己的情狀也並不怎麼好。

    周圍的暴戾陰寒之氣越來越濃烈,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恐怖鬼森的十八層地獄之中。那些被她壓抑的、深埋在內心深處的陰暗、扭曲、血腥和殺戮,在這些無聲無息的陰寒中被一點點牽引出來,亂她心智。

    如果不是她一直以靈力壓制,恐怕此時此刻早已經走火入魔,萬劫不復。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感覺自己支撐不了多久了。

    “走!”錦凰看著依舊遙遙無際的石樁橋牙咬道。那嗓音仿佛從齒縫里硬擠出來的一樣。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哪怕百鬼纏身、哪怕撕心裂肺,她也不會就此認命!

    像是感受到他們快要力竭了一樣,血海中的怨魂張牙舞爪地朝他們露出血腥恐怖的鬼面,同時發出桀桀的怪笑聲。

    如果再有所保留就來不及了。如此一想,錦凰周身經脈中陰幽鬼氣瞬間大熾,法袍表層騰地燃起一層薄薄的純淨鬼火。縈繞在周圍的陰冷之息瞬間被逼退了少許。

    錦凰提著風揚又是一躍,踏上另外一塊岩石。誰知竟突然靈氣一滯,隨即腳下一滑,下身半截身子直接從岩石上滑了下來,探在半空中。海面上,一大群怨魂聞到活人的氣息,紛紛響起興奮的嘶吼聲,爭先恐後地朝她圍攏過來。

    有五六只實力最為強大的怨魂張開尖銳的利爪,從血海中探出,化出猩紅的血手,狠狠抓在錦凰探在半空的小腿上。

    伴著此起彼伏尖物刺入血肉的“撲哧”聲,毒辣尖銳的劇痛一剎那席卷而來,錦凰的臉頰上瞬間沁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小錦!”風揚驚得朝她大喊,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岩石,右手緊緊抓住她的左手。整張臉因為用力,血液盡數上涌,竟將他原本慘白的臉色都染成了暗紅的豬肝色。

    “啊!”他猛地大吼出聲,左手迅速運氣,化出一柄利劍,凌厲的劍影仿佛光影般一閃而過,眨眼之間將抓在錦凰小腿上的血手盡數斬斷。同時右手猛地使力,一提一拽,將她拉了上來。

    然而,他這一用力卻是耗盡了最後的力氣,錦凰是上來了他自己卻是再無力支撐,無法自控地向後仰去。

    “風揚!”錦凰大驚失色。她可以對仇人陰毒狠辣,也可以對陌生人袖手旁觀,卻唯獨無法對那些對她好的人下狠心。

    她活的這幾世,真心對她的人真的太少了,所以她總是格外的珍視。就像甦枋,不過是前世在她孤助無援的時候為她說了幾句公道話,就換得了她此生如此的真誠相待,還有香昀,還有溫竹溫蘭。

    見她無事,風揚竟對她釋然一笑,然後仿佛累極,緩緩閉上了雙眼,任由自己一寸寸接近血海。

    有無數怨魂朝著他圍攏過來,張開血盆大口,伸出淋灕的血手利爪,瘋狂興奮地嘶嚎著等待著他掉落,然後爭先恐後地沖上去將他撕成碎末。

    濃郁腥重的血腥味兒翻涌激蕩。

    “抓緊了!”

    只听見“唰”地一聲脆響,一根燃燒著熊熊鬼火的火焰長鞭在半空中橫掃而過,陰冷詭戾的陰寒懾人之息在空中仿佛氣浪漣漪般震蕩開來。鞭梢在即將卷上風揚的前一瞬,上面的火焰驟然褪去。鞭梢卷住風揚的腰身,正要將他拽上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幻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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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眾惡鬼怨魂又怎麼可能放任即將到嘴的肥肉又飛走?

    它們迅速伸出利爪不顧一切地抓住風揚,此起彼伏的尖物刺入血肉的聲音。有鮮血迅速從干淨的銀白色法袍中滲透出來,仿佛斷斷續續的雨滴,滴滴答答匯入血海中。

    鮮血的氣息讓怨魂越發的瘋狂,紛紛嘶嚎咆哮著。海面上瞬間攪起可怕的海浪風暴,有如狂風驟雨,淹沒一切。

    錦凰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震,有一股莫名的強大力量狠狠沖擊著她的心智,仿佛召喚又仿佛是誘惑。她璀璨清透的明眸不可自控地迅速涌上黑色的可怕風暴,兩顆眼眸黑得仿佛淬了墨的深潭,純粹而陰暗,沒有一絲光亮。

    一瞬間,有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莫名地游走在四肢百骸中,仿佛是身體最深處激發出來的力量。這股力量攪動靈氣和陰幽鬼氣極速地在經脈之中運行流轉。速度之快,是平常的數倍不止。

    正是這極快的速度又放大了這股力量,經脈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壓迫,迫切地需要向外激發。

    突然,錦凰一躍飛上半空,同時足下燃起大團的幽藍色鬼火。鬼火之中有絲絲縷縷如同發絲一樣的幽藍色絲縷從火焰中搖曳而出,勾畫出花瓣的形狀,一瓣、兩瓣……

    這樣的情形她前世在催出紅蓮業火的時候曾有過,然而,這一次卻比之更為清晰和強烈,像是在無形之中有什麼東西助長了它。畢竟,如果按照她曾讀過的密卷來說,只有當她的鬼火變成最為強悍的赤紅色,方能催出紅蓮業火。而如今,她的鬼火只是最初的幽藍色而已。

    來不及多想,鬼火已經化出了四片蓮瓣,已經到了如今她所能達到的極致。蓮瓣仿佛花苞綻放般向外舒展,這一刻,天地之間仿佛一下子都消了聲,波濤不再翻涌,冤魂不再咆哮,連浮游在空氣中的陰風都停了下來。這種感覺,就好像整個空間和時間都靜止了一樣,浩渺空曠的茫茫天地間只有靜靜綻放的藍蓮。

    仿佛是力量的積聚,下一瞬,四瓣碩大的蓮瓣分裂成四瓣,迅速融成仿佛爆炸生成的幽藍色蘑菇雲風暴,以她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極速膨脹震蕩開來。

    風暴中,有幽藍色的鬼火發出沉悶渾厚的嘶吼聲,化作猙獰凶猛的妖獸模樣,氣勢洶涌地撲向血海中的冤魂。

    “嗚嗷……”

    淒惶的戾嘯此起彼伏地從血海海面上響起,頓時間,空間動蕩,妖風呼嘯,風起雲涌。周圍的怨魂被這股強大的氣浪波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蒼白色的冤魂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狠狠撕扯一般,瞬間被粉碎,眨眼之間灰飛煙滅。

    瘋狂邪戾的陰冷之氣席卷整個空間。氣浪風暴所過之處,天地動蕩,所有的一切都化為飛燼。白骨、黑岩統統被吞沒,消融在血海之中。

    錦凰感覺自己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體內的靈氣和陰幽鬼氣已經枯竭,由靈魂深處彌漫上來的疲憊感和無力感讓她再沒有多余的力氣睜開雙眼。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掙脫了身子飄了出來,漂浮在血海的上空,浮浮游游,沒有歸一。

    天地間安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動靜,也沒有一絲生息。

    一切都結束了?真好,錦凰發出由衷的喟嘆,任由無力感襲上全身,隨即安心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她再一次有意識的時候,錦凰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幕下。

    這黑幕不是別的,是籠罩在頭頂,觸手不可及的天空。天空並不清透干淨,似有蒼茫的暮靄飄散在其上,朦朦朧朧的仿佛籠了層煙紗。

    夜幕下,有星星點點的幽藍色燈火漂浮在空中,緩緩浮動,寂靜燃燒。像是璀璨的星河,有種極致的震撼人心的美麗。

    錦凰忍不住看呆了,這麼美的地方,與之相比,碧蔭洞的蝴蝶泉又哪及得上萬一。

    這里是什麼地方?這是夢境還是……

    恰在此時,耳邊有淅淅瀝瀝的水流聲傳來。錦凰低頭看去,一條靜靜流淌的黑色河流映入眼瞳。河流上架著一座橋,一層曼珠沙華沿著河兩岸放肆地綻放,妖冶的火紅色,妖嬈的蕊瓣,一路鋪展一路盛放,覆蓋住了橋梁的頭和尾,一直延伸到遠方,與天相接。

    放肆的紅色,連天際都染上了一層淺紅,仿佛籠罩著薄薄的紅色霧氣。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莫強求……呵呵呵……莫強求……”天地間,有喃呢聲斷斷續續傳來,仿佛是有什麼東西梗塞在喉間,嗓音說不出的干澀低啞,透著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絕望。

    不知為何,听到這句話,錦凰竟覺得從靈魂深處泛起一股強烈的、難以自持的傷心和絕望。心口處仿佛有細絲一樣的東西在瘋狂地剔刮,轉眼之間就血肉模糊,鮮血淋灕。

    她忍不住四處尋找聲音的源頭,終于在對岸、橋梁的盡頭、滿地妖嬈的曼珠沙華中間找到了聲音的主人。

    那人一身與曼珠沙華同色的火紅色華袍,身姿在其間若隱若現,幾乎與曼珠沙華融為了一體,難怪錦凰一開始並沒有發現這人。

    她是誰?錦凰忍不住想看清那人的容貌,如此一想,她眼前的場景驟然一變,她整個人就突然出現在了對岸、那人身後丈余遠的地方。

    錦凰還想再靠近,誰知那人的周身像是有強悍的禁制法陣保護著,她再稍稍往前一步就能感受到機制可怕的力量壓迫迎面直擊而來,摧毀她只在頃刻之間。

    錦凰明明心里很明白,這只是她的夢境,可那股力量壓迫是那樣的真實。她不敢造次,在距離那人最近、又不會受到力量沖擊的地方停駐下來。

    那人一身火紅色的華袍,袍尾葳蕤在地,尾擺、腰上,用鮮紅艷麗的同色絲線繡著栩栩如生的曼珠沙華,腰間束著一條紅色腰帶,其上金絲滾邊,襯得腰肢縴細而妖嬈。

    一頭青絲長及袍擺,鋪散在華袍上,像極了一批上等的織錦綢緞。腦後一只雙翅金尾鳳釵栩栩如生,幾欲掙脫束縛,化鳳騰空飛去。

    這一身著裝,讓錦凰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鳳冠霞帔”這四個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幻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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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陣勁風迎面吹來,拂起那人腦後的發絲在空中飛舞。那只雙翅金尾鳳釵終于似不堪重負,從發絲上墜落下來,跌進曼珠沙華的花海中,濺起瓣蕊碎末。

    錦凰眯起雙眼隔著眼縫看去,只見花海中,那只雙翅金尾鳳釵側歪在地,一只翅膀似乎折斷了,扭曲出詭異的姿勢。有細碎的火紅色花末沾在鳳眼上,星星點點,猶如滴滴血淚,觸目驚心。

    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鳳凰泣血,錦凰的心像是被一支利箭猛地擊中,又是一陣狠狠的尖銳刺痛。

    尚不及反應過來,那女子突然再次出聲,喃喃道︰“是時候該死心了……我早該死心了……”說著,女子身形動了動,緩步往前走了兩步。

    長長的尾擺在地上拖曳,曼珠沙華細長的綠睫被折斷,鮮嫩的花蕊被碾碎,零落成泥。她這一動,露出了之前一直被她擋在身前的一塊岩石。

    那岩石足有一人來高,通體漆黑,岩體光滑,質地醇厚,也不知是什麼材質。岩體上沒有字,旁邊也沒有立碑。

    錦凰看到那女子在岩石前站定,縴細白皙的五指似眷戀地摸上漆黑的岩體,同時口中低喃道︰“既然死心了,那就徹徹底底地斷了吧!”話到最後,嗓音驟然狠厲,她縴長的五指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勁的力道,指腹探入岩體之中。

    岩石似感受到威脅,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周圍肆意綻放的曼珠沙華支撐在細長的綠睫頂端,無風搖曳。

    “哧哧哧……”像是利器攪動血肉的聲音。有鮮血沿著岩石的表面滑落,匯入泥土之中。誰知,地面上嬌艷的曼珠沙華一踫到那血,像是被什麼可怕的力量灼燒般瘋狂地搖顫,發出沙沙的響聲。眨眼之間,鮮嫩的花蕊盡數枯萎,被風一吹盡數化為灰燼。

    錦凰側轉身去看,只見那女子以指為刀,正在將岩石上的什麼東西抹去。她忍不住眯眼看去,依稀看到上面刻著兩個名字,其中一個名為“妤菀”,另外一個已經被她抹去了大半,只能憑著剩下了半截字樣依稀辨認出是一個“疏”字。

    “疏?什麼疏?妤菀?妤菀……妤菀是誰?”錦凰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著腦仁,腦海中一段又一段混亂又斷裂的畫面如潮水般洶涌而來,一瞬間齊齊擠進腦海中,整個腦仁又沉又脹,痛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錦凰感覺眼前的一切仿佛破碎的石鏡般變得支離破碎,然後整片天地,暗沉的天、幽藍的燈、黑色的河、紅色的花,旋轉成黑紅相融的漩渦。接著,她只感覺眼前一黑,然後整個人就暈倒在了曼珠沙華中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一年又仿佛是更久,耳邊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依稀傳來。

    “她恢復的速度……很快,相信不消片……刻就能醒來。”

    “多謝……前輩。”

    “不必客……氣。”

    “……”

    是兩道男聲。錦凰腦海中昏昏沉沉,快速閃過這個念頭,轉眼便又沉睡了過去。

    這一睡倒像是只在幾吸之間,錦凰緩緩睜開雙眼,用靈氣探入丹田又沿著全身經絡游走了一圈,發現內里力量充沛,也並無受傷,于是收起靈氣便坐了起來。

    她這一動,旁邊淺淺入定的風揚立馬就听到了響動聲,睜眼便醒了過來。見她醒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小錦,你醒了?”

    “嗯。”錦凰點點頭,抬頭看了眼四周的擺設布置,見兩人是在一間屋內便問道︰“我們這是在什麼地方?”

    “這里是一處竹樓。”風揚知道她心底必定有很多疑問,便也不等她問就接著說了下去,“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听葉前輩說這里是百越的一個旁支部落,名為僕句。葉前輩是……我也不知該怎麼說,額……我便從頭開始說起吧……”

    見錦凰看著他,眼底臉上盡是疑惑懵懂之色,知道她定然听得雲里霧里,風揚一時急得有些語無倫次,抓了抓後腦索性道︰“那時我體力耗盡墜入血海之後,本以為要被血海和怨魂吞噬了,也不知怎麼地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了一片荒草地上。”

    “我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你,便急的不行。後來,終于在一灣水潭邊找到了你。同時,我也發現了這處部落。那時,我傷得不輕,你也是昏迷不醒,我無力將你我二人同時帶到部落內,于是便在水潭旁休整了一段時日。後來,待我靈氣恢復,我便帶著你進了這個村落。一進村落就遇到了葉前輩,這里是葉前輩的竹樓。”

    錦凰點點頭,“我們進來幾日了?”

    “這才第一日。”風揚見她眉峰緊蹙,神色凝重,便問道︰“小錦,怎麼了?莫不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沒什麼。”錦凰舒展開眉宇,搖搖頭,“我只是問問我昏迷了多久?”

    “自我醒來至今已是六日光景,但是醒來之前我們到底昏迷了多久便不得而知了。”

    “照你如此說來,我們仍舊沒有走出地獄之井。那片血海與此處相連,血海又是與地獄之井相連,其實,我們仍舊身處于地獄之井中。”錦凰沉聲道。這樣的結果對于二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地獄之井井底的巨蟒、血海怨魂,光光這兩處就已經讓他們二人幾乎九死一生、傷痕累累,接下來的未知的危險,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不錯!”錦凰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一道男聲。那男聲渾厚有力,聲線中卻透著一股蒼勁。

    二人朝門口望去,就見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來人身長六尺,一身深灰色袍子,濃眉方臉,模樣端正,臉色卻有些過分的白皙。

    “葉前輩。”風揚站起身來,迎了上去。

    未見到來人時,錦凰就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位“葉前輩”,同時用九黎陰陽珠一照,腦海中立馬跳出這位葉前輩的訊息,竟是一名元嬰初期的鬼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幻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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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葉前輩和風揚點頭見過之後就往錦凰這邊走來,臉色掛著溫厚親善的笑意,道︰“小姑娘醒了?老夫姓葉,單名一個酒字。”

    錦凰站起來,朝他行了個道禮,“葉前輩。葉前輩是否知曉些什麼?還望葉前輩不吝賜教。”說罷又是深深一拜。

    風揚說,他帶著她一進這個部落就踫到了這個“葉前輩”,她相信,這絕對不僅僅是巧合。她相信她的直覺,這個“葉前輩”不簡單!

    听她這麼說,葉酒的臉色瞬間轉為凝重。他在桌旁坐下,又招呼錦凰二人坐下,似乎沉吟了片刻、想好了語言,方才重重地嘆了口氣,道︰“小姑娘你說得不錯。這里仍舊是地獄之井。實不相瞞,其實,我也是當年誤闖入地獄之井,然後陰錯陽差地到了這里。想一想,按照外面的時日來算,恐怕也有兩百多年了吧。”

    “什麼?兩百多年!”風揚大驚失色。

    錦凰雖然沒有驚呼出聲,但心底的震驚也不在少數。

    二人彼此對視了一眼交換了個神色,而後錦凰沉聲道︰“願聞其詳!”

    “當年老夫因緣際會誤闖入地獄之井,本以為是無上的機緣。憑借著我鬼宗獨特的修煉方式,老夫一路從井底穿過血海最後到了這里。然而,時至今日,也沒能找到出去的路。”葉酒的話說到最後帶了些頹喪和絕望。

    “沒有出路?”風揚疑惑,“怎麼會?”

    葉酒嘆了口氣,“滯留在這里的這些年里,老夫一直都在尋找出路,可是……”說著,他頹喪地搖了搖頭,“沒有出路。或許說有出路,只是還沒有被發現。”

    “怎麼會沒有?明明……”風揚不相信地反問道。

    他還未說完,葉酒就打斷他道︰“老夫知道你想說什麼。進入部落的那個入口只能進不能出。老夫已經嘗試過無數次,前一腳踏出入口,後一腳就出現在了村尾。前一腳踏出村尾,後一腳就出現在了村頭。”

    他這麼一說,錦凰和風揚就都明白了。這村頭和村尾就像被布下了一道相互連通的結界。踏出村頭,下一瞬人就出現在了村尾;同樣的道理,踏出村尾,下一瞬人就出現在了村頭。就像是一個回形的死胡同一樣,無論如何都轉不到其他地方去。

    “難道是被布下了強悍的法陣結界?”風揚問道,然而話到最後聲音越小。想來他也已經想到,他能想到的事情葉酒作為元嬰期真人不可能想不到。

    “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這個地方沒有死亡沒有輪回。”葉酒搖頭道。

    “沒有死亡?沒有輪回?這話何意?”錦凰蹙眉道。

    “罷了罷了,反正到了今夜子時你們自己也會看到,不如讓你們早些知曉也好心里有個準備。”

    子時……怎麼了?錦凰和風揚的心頭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疑問。

    葉酒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緩了緩氣便接著道︰“每日一到子時,地面上就會無端由地燃起一層陰冷詭異的熊熊烈火,自村頭一直蔓延到村尾,所過之處,人畜房舍統統化為灰燼,猶如人間煉獄,慘不忍睹。”說著,葉酒的眼底臉上流露出強烈的恐懼和絕望之色。

    他似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繼續道︰“你們從地獄之井過來,井底的鬼火你們想必也有所感受。但是,子夜的那場火卻比之強悍可怕不知多少倍,普通的水根本無法將它撲滅,即便是用靈氣召喚出來的水也辦不到!”

    听到這句話,錦凰的心狠狠一跳,水撲不滅的火,就她所知,只有……

    她想到的同時葉酒也如此道︰“如果老夫所料不差,這火……便是傳說中的地獄業火……能焚邪燼惡,毀盡一切罪業。”

    果然!錦凰微垂的眼簾下,眸底閃過一絲暗芒。

    “地獄業火?”風揚驚呼出聲,隨即便想到些什麼,立馬問道︰“但是前輩,今早晚輩進入村口的時候發現這里好好的,並沒有被大火燒毀過的痕跡啊!”

    听完風揚的話,葉酒臉上的絕望恐懼之色越發的強烈。他沉聲道︰“這便是此地最為詭異的地方。這地獄業火會焚燒整整一夜。待村口處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這業火就會像潮水一般慢慢褪去,村落也漸漸恢復成前一日的模樣。待到夜中子時,地獄業火又卷土重來,如此日復一日。這個部落,永遠停留在這一日。”

    風揚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錦凰亦覺得匪夷所思。她活了這麼幾世,也算是閱歷豐富,可從未听說過這樣的事情。畢竟,日升月落、生老病死、陰陽倫常是自然之理,根本沒有哪個人有如此能力能夠強行扭轉。除非……想到某種可能,錦凰心念狠狠一跳。但她一向情緒都隱藏得極好,並沒有人察覺到她的異樣。

    葉酒的話還在繼續,“這里的人根本沒有死亡。每當第二日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原本已經灰飛煙滅的人們又突然出現在前一日清晨出現的地方,開始一天的勞作。他們不記得自己曾遭受過滅頂之災,不知道自己不停地經歷生又經歷死,只除了我們這些無意中闖入這里的人。”

    風揚已經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錦凰怔了怔,蹙眉追問道︰“那,除了我們三個,還有沒有其他外來人了?”

    葉酒見她不但沒有大驚失色,竟然還能夠反問于他,心底訝異震驚之余,也越發的警惕。

    他見到這女娃兒的時候,一眼就看出她非池中之物。小小年紀不僅天賦驚人不說,竟能以築基後期實力穿過地獄之井和血海,實在不能小覷。此時又听到如此違反陰陽倫常的事情,她竟還能夠保持鎮定,不簡單!

    葉酒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隱晦的陰郁,轉眼就稍縱即逝。隨即,他像是完全沒有異樣般搖搖頭,“沒有了,除了老夫,就只有你們二人。”

    “那,前輩在這些年里有沒有查出,到底是何種力量造成此地如此詭異的情勢?”錦凰問道。

    風揚聞言,也回過神來,雙目緊緊盯著葉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幻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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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酒垂下眼簾,狀似頹喪地搖了搖頭,道︰“唉,說來慚愧。老夫至今也不知到底是何物。不過……”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道︰“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一點頭緒。老夫以為,整個僕句部落都被人下了非常強悍的法陣。”

    錦凰眸底劃過一絲暗芒,法陣?她仔細看了眼眉目看似慈善溫和的葉酒,心底暗哂,面上卻是依舊一言不發,狀似極為認真地听他言語。

    “老夫並非陣法師,不過在進入地獄之井前也算有些閱歷,知道每個陣法都有個觸發點。據老夫這麼多年的觀察,老夫大膽猜測,子時便是這個詭異法陣的觸發點。只是慚愧……”說著,葉酒似有些難以啟齒,期期艾艾地道︰“老夫沒有那個決心和勇氣去赴死,所以,也沒能探查出所以然來……”

    說著,他又是一嘆,神色說不出的灰敗,“老夫在這個部落被困了整整兩百年,一身修為卻是毫無精進……也不知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踏出這個鬼地方?”

    風揚聞言,有些不忍又有些感同深受。作為一名修士,他再明白不過時間對于他們的重要性。修行就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這個地方白白耗費兩百年,是何等的代價!

    他看了眼葉酒兩鬢冒出來的根根白發,心底也生出恐慌來。若是他和錦凰也被困在這里兩百年,每日每夜地承受越來越強烈的絕望,他絕對相信自己會瘋魔。

    即便日後真有機會能夠踏出這里,到那時候他也將是個有著兩百多歲骨齡的築基期修士。兩百來歲的築基修士,豈不被整個修真界引為笑柄!若真如此,他寧願自爆而死!

    “葉前輩……”風揚低低地喚了聲,有些底氣不足地對他也對自己說道︰“不會的,葉前輩,我們一定會活著走出這里。”

    葉酒听他這麼說,仿似怔了怔,而後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目光依次掃了眼風揚和錦凰,模樣尷尬地扯了扯嘴皮子斂去臉上的神色,狀似勉強地朝他笑了笑,道︰“對,老夫在這里耗費了兩百年,不能白白地耗費了去。”

    說著,他看了看門外的天色,道︰“已近酉時,你們暫且再休息片刻。待戌時一到,老夫便帶著你們去外面瞧瞧。”

    “好。”風揚點頭應道。

    待葉酒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風揚回過身來看向錦凰,“小錦……”

    錦凰立馬給他施以眼色,同時右手捂著心口處,聲線暗沉低啞,似血氣不足地打斷他道︰“風揚,我覺得體內靈氣仍有些不太順暢……想再調息片刻。”

    風揚一開始還不明白她的暗示,待听她說完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便接著她的話一臉焦急地道︰“怎麼樣?要不要緊?我這兒還有幾枚丹藥……”說著就要從儲物空間中將東西取出。

    錦凰忙伸手攔住他,搖了搖頭,“不用了,只要再調息片刻就應該無大礙了。”說罷,便站了起來朝先前醒來時躺著的床榻走去,盤腿坐下,閉眼開始調息,一氣呵成。

    風揚見此,復又在桌旁坐下,雙目卻依舊看著錦凰。

    方才他突然接到她的暗示,倒是沒有多想。此刻一靜,腦子就不自覺地轉了起來。小錦她方才這番做戲是何用意?莫不是,她發現了什麼?

    此一想法閃進腦海,他的心不自覺跟著一凜。

    就在風揚腦中千回百轉之際,錦凰透過九黎陰陽珠映射出來的地圖看到,代表著葉酒的麻點逐漸遠去,直到超出九黎陰陽珠能夠映射的範圍,她才逐漸卸下繃著的神經。

    但她仍舊不能夠完全松懈。葉酒是元嬰期修士,神識能夠感知掃視的範圍可達數里之遠。若是他有心探听,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可以被他收進眼底。她既已對他疑心,那自然不能讓他察覺出異樣來,所以他們行事還是以小心謹慎為上。

    錦凰閉目調息的動作不變,識海卻並未進入入定狀態。她對風揚傳去密語傳音,道︰“風揚,你先不要動,保持現在的姿勢,小心隔牆有耳。”

    原本,風揚一听到腦海中她的聲音響起,下意識地便要站起來,待听到她接下來所說的話,便又按耐了下去,復又貼回了木凳。

    他在識海中應了一聲,迅速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驚疑道︰“小錦,你是說葉前輩他……”

    “風揚,你信我麼?”錦凰道。

    “我自然是信你的!”聞言,風揚急急道。他們二人一路走來也可謂是同生共死。更何況,他還對她存有……兩人的情誼自然不能輕言。

    “我總覺得葉酒並不似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他並沒有與我們說實話。片刻之前,他就躲在外面不遠處探听我們的動靜。”如果不是有九黎陰陽珠這個法寶,她方才只要一旦動用神識,就會立即被葉酒發覺他們已經起了疑心,後果不堪設想。

    “小錦,你是不是看出了些什麼?”風揚急道。

    “沒有。我只是覺得他並沒有對我們說實話。而且,你試想,若是換作是你,當你被困在這個地方,時間一點點流逝,而出路卻絲毫沒有頭緒。一日又一日無法出去的痛苦和絕望,整整兩百年時間都浪費在這里,修為沒有精進不說,還要看著自己像凡俗之人一樣慢慢老去。若是你,你會甘心麼?還能這般平心靜氣?還能保持理智麼?”

    這一句接著一句的反問就像是敲在風揚的心口一般,震得他訥訥說不出話來。確實,這番話方才才在他腦海中繚繞過。若換作是他,不要說兩百年,不肖五十年,他必瘋魔。

    被錦凰如此一提醒,心底懷疑的種子漸漸生根發芽。確實,葉酒是元嬰期修士,照理來說,他心底的不甘應該更為強烈。但是,就方才看來,他的情緒太平靜了,平靜得幾乎稱得上詭異。有句俗話,“事出反常必有妖”!若他不是有遠超于常人的意志,那便是,他在偽裝。

    而他,更傾向于後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僕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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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揚垂眸思索了片刻,道︰“那小錦……你道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靜觀其變。在這個名為僕句的部落,我們初來乍到,不比葉酒來得熟悉,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更何況,他到底打的什麼算盤,我們現在也不清楚,先觀察一段時間再做打算。”

    風揚再心底點點頭。確實,一切尚未明朗之前,敵不動我不動。

    雙方交談完畢,心測葉酒說不定正在用神識探知二人的動靜,便也沒有其他動作,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定,閉目開始認真調息,養精蓄銳。

    時間在無知無覺中悄然流逝,轉眼就到了酉時三刻。

    二人不約而同地睜開雙眼,彼此之間對視了一眼,都明白對方眼底的意思,而後一前一後地踏出了房門。

    一出屋子,錦凰就看到一排格局相近、傍樹而建的竹舍。這些竹舍所用的竹子都有碗口粗細,呈現出麥黃色。一座座竹舍錯落有致,格局別致,與外界所有的房舍都不一樣,倒是與她前世在《T州大陸-異域志》里面看到的記載有關南闐鞁譜宓慕ㄖ行┤ 瘛2還 鞁譜宓慕ㄖ坪躉掛﹫吹鎂 潞凸牌有磯唷br />
    竹舍之後就是郁郁蔥蔥的樹林,這些竹舍掩映在翠油油的密林深處,有種別致的味道。密林之後的遠處,有層巒疊嶂的輪廓透過縹緲絢爛的夕陽余暉若隱若現。

    這樣美好的精致……

    錦凰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對身側的風揚道︰“走吧……”

    風揚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竹子鋪排而成的樓梯,緩步走下竹樓。

    方踏上一樓的地面,就听見“吱呀”一聲,一截干枯黝黑的手臂推開竹門,一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來人卻不是葉酒,而是一個脊背佝僂、頭發花白,明顯上了年紀、體態龍鐘的老婦人。

    那婦人身著藍底白紋的襖褂,自領口處一排盤扣左開,一路往下一直延伸到褂尾。下身一條白色的褶裙,一直垂到腳踝,露出一雙紅底金紋的翹頭布鞋。

    老人的頭發似乎很長,但都盤在了頭頂,繁復的盤發技巧讓整顆頭顱看上去好像兩端上翹窄瘦、中間略顯粗寬的船只,頗有些怪異。

    錦凰心道,這約莫就是這個僕句部落的裝扮。但是奇怪的是,她的衣服上、袖口、衣襟、領口的邊沿,繡的不是平常所見的祥雲或是某個古梵文的演化圖形,而是一個個恐怖猙獰宛如骷髏的紋繡,連腳下的翹頭布鞋上面的紋繡也是,都是寒芒森森的骷髏圖形!

    然而,這還不是最莫名的,令錦凰真正感到驚異的是,這個老人身上流溢出來的氣息非常的怪異,不像靈氣亦不是人身上的濁氣,倒是與葉酒身上的鬼修氣息有些相近,可又比之還要來得更為陰沉詭秘,有些陰不陰陽不陽的古怪意味。

    錦凰不確定地又仔細將來人掃視了一圈,不錯,仍舊是金丹後期修士。可怎麼會蒼老成這副模樣?

    那老婦人听到動靜抬起頭來,見到二人臉上也沒有驚訝之色,露出溫和慈祥的笑,熟稔道︰“兩位休息的如何?”說著,視線落在錦凰身上,不知是錦凰的錯覺還是什麼,她感覺那目光中帶了點探知和審視的味道,“這位姑娘的氣色看著已經大好了。兩位是葉酒的故友?”

    這老婦雖是看著笑意盈盈,但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不僅毫無血色,還眼窩深陷,眼圈青黑,皮膚褶皺。她這一笑,反倒多了些陰氣森森的恐怖之感,讓人心底沒來由地一陣不適和厭惡。

    “是的,風婆婆。”風揚應道。今早,他隨葉酒來到竹樓的時候,踫到過她,知道她是此間竹舍的主人。

    當時,葉酒便是將他們說成是自己的故友,介紹給了這個風婆婆。此刻她這般問,他也就隨著葉酒的意思接了口。

    “好好好。”風婆婆手拄著一根烏黑發亮的蛇形拐杖,連連笑了幾聲,讓人無端由地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反感與扭曲。她道︰“今日倒是巧了,三位貴客遠道而來,恰逢我僕句族舉行五年一度的斗法大會。屆時,三位貴客一定要來觀會啊……”

    斗法大會?兩人不約而同地將這四個字在心底繞了一圈,而後錦凰淺笑著點點頭,應道︰“好的,我等三人一定會前來觀會。”

    “好好好!”風婆婆又是一連笑了幾聲,臉上的褶子幾乎都快將眼楮擠沒了,佝僂的身子顫顫巍巍,感覺隨時都能倒下去。

    明明是結丹後期的修士,她的骨齡也不是很大,怎麼會蒼老成這副模樣,仿佛快要行將就木了一樣。

    兩人還有要事,與她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滿腔疑惑離開了竹樓。

    走到外面,部落的格局越發的清晰。竹舍依樹而建,並不落于俗套。整體看著並不覺得混亂,反而錯落有致,整齊有序。竹舍分布在兩側,中央特意空出的地方就形成了長長的街道和集市。

    竹舍旁邊的樹木長得奇形怪狀,卻異常的高大茂密。漸漸退去的橘黃色夕陽透過密林投射下來,樹木奇異的枝椏在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隨著天色迅速變暗,幽沉的天幕下,這個部落有種詭異的靜謐。

    當夕陽徹底消退,夜幕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兩側枝繁葉茂的巨樹間逐漸亮起一盞盞藍中帶紫的燈盞。這些燈盞發出的光芒幽幽沉沉,不似靈氣燈那麼清澈,散發出來的也不是靈氣,有種幽沉沉的森冷之感,倒是與風婆婆身上的氣息非常的相近。

    隨著夜幕的籠罩,街道上的僕句族人倒是多了起來,來來回回地穿梭,議論聲不絕于耳。

    他們身上的裝扮和風婆婆一般無二,只是男子不是著的裙子,而是露出腳踝的寬腳褲子,上面繡著的暗紋也是仿佛骷髏一樣的奇怪圖案。不光裝扮一樣,這些人的模樣也是和風婆婆不盡相同。臉色青白,眼窩凹陷,一副被魔氣入侵的模樣。但是,他們身上卻沒有絲毫魔的氣息,但是也不是純淨的靈氣氣息,和風婆婆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幽沉陰寒的詭秘之息。

    奇怪的裝束、奇怪的氣息、奇怪的部落,與外界全然不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僕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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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們本就如此,還是這里怪異的法陣將他們變得如此?

    此刻還不得而知,也不能輕易下定論。

    記得曾在滄閬派天機峰的藏書閣里看到過一本極為殘破的竹簡,上面粗粗提到了僕句部落。

    依稀是這樣寫的,僕句是古百越的其中一個小部落,族人不足萬,居住在茲西和隴北一帶,也就是現在的洛水和河澤一帶。

    據古籍記載,萬余年前,洛水和河澤一帶密林叢生,遮天蔽日,人一旦進入極易失去方向,困死在里面。

    不僅如此,僕句部落據傳聞是古百越眾多族群中最為神秘的一支,族中大能之人輩出。他們的部落隱匿在密林深處,而且部落之外還設有高深的幻陣,外人不易入內。他們還極其重視血脈的傳承,族中多為內部通婚。他們極少與外界接觸,幾乎很少踏出部落之外。

    所以,不論是萬年前還是萬年後,外界對僕句部落所知甚少。

    經過萬余年的時間洪流,歷史演化,茲更名為了洛水,隴變成了河澤,河海成山,密林成水,僕句部落也仿佛被時間遺忘在了歷史的夾縫中,再沒有新的訊息流傳到外界,漸漸為外人所遺忘。

    若不是錦凰前世為了尋找有關幽冥鬼鼎的記載,也不會無意中看到那方殘簡,更不會知道萬年前古百越眾多族群中還有這麼個小部落。

    更為不可思議的是,她竟還陰差陽錯地來到了這里。是機緣?還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錦凰將自己所知密語傳音盡數告知了身側的風揚。兩人共歷生死,風揚對于她來說絕對可信!

    風揚顯然對僕句部落所知甚少,對她所說的話既驚且異。他听罷,突然腦中白光一閃道︰“小錦,你說,我們先前經歷過的血海會不會就是僕句部落設下的幻陣。我記得,當時一醒來便看到了遮天蔽日的密林……之後就發現了這個部落……”

    錦凰沒有立即回答他,在心底沉思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那片血海太過詭異,那些怨魂都是真真切切,你受的傷也不是作偽。但是,如果真是僕句人設下的幻陣,那他們的實力實在太莫測高深了。雖則在萬余年前,修真大能的實力和修為要遠甚于當今,但是要支起這麼一個幻陣,就是如今修真界的眾位大能聯手恐怕也無法做到。”

    她的一番說辭有理有據,風揚沉默之余亦是心底佩服。但是,如果不是僕句人設下的幻陣,那那片血海又是怎麼回事?血海又是為何與此地相通?

    風揚正千回百轉,腦海中又響起錦凰低沉中略帶著點遲疑和凝重的語氣道︰“葉酒說,他被困僕句已經兩百余年。這兩百余年里,這個部落日復一日地在重復著這一日的生與死。那麼,他未被困之前呢?這里是不是早就已經如此了?這個部落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千年前?萬年前?或者說更久?更深一步講,導致此地如此的誘因又是什麼?”

    所以,當葉酒說此地被人設下了高深的幻陣,即便沒有想到某種可能,她也不會相信。不要說,僕句部落大能輩出,又有誰能夠敵得過全僕句族人的實力設下個如此強悍的法陣!

    但是,若真是那種可能,葉酒的居心錦凰心底也猜出了一二。畢竟,如此強悍稀世的異寶近在咫尺,任誰見了都會心動!包括她自己!

    葉酒想要把他們二人當靶子扔出去?錦凰在心底冷笑,眸中一道異光一閃而過,花落誰家猶未可知!

    “小錦,你的意思是……?”風揚遲疑道。

    錦凰在心底搖頭否定,“我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想說,這里詭異的情形定然形成了不是一日兩日。能夠歷經成千上萬年而不衰者,其背後的詭秘力量定然不可能是僅憑人力就能達到。葉酒之前所說‘強悍的法陣’,他故意將虛假的訊息告知我們,其心如何我們不得不防。”

    听到她的話,風揚心底說不出的慚愧。說實話,在听到錦凰說要警惕葉酒之前,他原本是極信任他的。畢竟,自地獄之井到僕句部落,踫到一個同是從外界誤闖入此地的修士,自然而然地就將他引為了自己一方。卻忽略了,或許,別人是別有用心。

    說到底,他還是太過單純,缺乏歷練。明明他要比小錦痴長一輪不止,卻連她的一分都不如。若不是有她在,單憑他一人,恐怕稀里糊涂地就落入了葉酒的彀(gou)中。

    風揚低垂著眼簾,臉上的表情低落又懊惱。錦凰瞥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心中的糾結,畢竟,她也曾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只是,風揚要比她幸運的多,至少,他的身邊還有她提點著。她呢?都是一樁樁一件件慘烈的血的教訓硬生生地教會的她,讓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不過,她覺得很好,如今這樣精明且謹慎又有什麼不好!沒有受過傷又怎麼會學會成長!她曾經一步步踩下的血腳印,她都會一一還回去!

    風揚如今這般僅僅只是心底難受些罷了,而且,他早晚都會經歷,不過想通就好。所以,錦凰也根本未曾想過要安慰他。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還有,若是我們能夠查出此地為何會如此詭異,說不定便能解開疑團,從這里出去。”

    一听能出去,風揚立馬從郁結中回過神來,看向身側的少女。

    慘薄的夕陽余暉從她的右手方向斜射而來,縷縷光線似從她長翹的睫毛縫隙間穿過,她的臉龐精致而細膩,明明是極為年輕的容貌,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她面上的表情卻似乎永遠都帶著自信和堅定。不論是面對狂蟒之時,還是血海怨魂之際,都不曾流露出過絲毫的膽怯,明明是這樣單薄嬌小的身軀,脊背卻仿佛勁松般筆直。

    風揚覺得,不論是作為比她年長的男修,還是作為與她並肩作戰、且對她心懷仰慕的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該成為她的累贅。他在心底默默鼓勵自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僕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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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不知道他一時間腦子里竟轉過了這麼多東西。她注意到,隨著夜幕的徹底籠罩,有僕句人從竹樓里陸陸續續地出來,結伴著朝一個方向緩緩涌去。

    原本她還以為只是個別,此時一看才發現,幾乎所有的僕句人,不論是男是女,每個人的臉色均是呈現出青白色,眼窩凹陷,仿佛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但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問題,既沒有被魔氣入侵,也沒有受傷,反倒是修為都在金丹期之上,除了那些年輕的男男女女。但是,他們身上逸散出來的氣息和風婆婆一樣,都透著一股幽沉陰森的詭秘之息。

    一個兩個或許還可能是特例,但整個僕句部落都是如此,便不能再說是特例了。

    此刻,錦凰可以肯定,這便是他們僕句族人的修煉之法。他們的氣息與葉酒身上的鬼修氣息有些相近,都透著陰冷之息,但又比葉酒的更為詭秘。難道說,他們兩者的修煉之法是同宗同源?

    鬼修的修煉之道她並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他們也同樣非常的詭異。他們利用怨魂惡鬼來提升自身修為,常常隱匿于幽暗處,脾性古怪,不喜與人接觸。听說,不論是修煉之法,或是法器寶物,還是晉級渡劫,鬼宗都與普通的修士大為不同。

    更加之,她推斷,這個部落落入這種“脫離陰陽輪回”的情狀恐怕已經不少于上千年。上千年的時間,即便兩者真的同宗同源,經過千年傳承和變遷,也已經分化成了不同的修煉之道。所以,她更加不敢下定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知是不是錦凰的錯覺,她感覺每一個僕句人看著她與風揚時流露出來的神色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有的看似是好客的和善笑意,但是配著他們一副青白似病鬼的模樣,只能顯得越發詭異;有的則瞥了他們一眼,陰陽怪氣地勾了勾嘴角,而後又詭秘莫測地撇開了視線……

    無論是怎樣的表情,卻也都不該是一個避世而居的部落見到陌生來人時的正常反應?

    這個僕句部落,處處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之氣。

    “風揚,小心行事。”錦凰又傳去密語傳音,提醒道。

    想必風揚也察覺到了此地的詭異,應聲之中透出明顯的沉重和冷肅。

    “兩位小道友……!”他話音剛落,兩人的身後突地響起一道沉穩的男音,是葉酒。

    “是葉前輩!”怕風揚會露出破綻,錦凰故意小聲似驚異似欣喜地嘀咕了一聲,抬頭似是與風揚對視了一眼,卻是極快地給他使了個眼色。

    風揚只是缺乏歷練,並非真的愚不可及,在收到錦凰的眼色之時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二人一前一後轉過身來,朝葉酒分別行了個道禮,“葉前輩。”

    葉酒轉眼就到了兩人跟前,臉上依舊掛著溫和親善的笑。但是,對于已經對他心生懷疑和警惕的二人而言,那笑意落在眼里卻有種隱而不發卻又顯而易見的虛偽之感。

    葉酒笑意溫和地點了點頭,而後道︰“老夫還道要回去找二位,沒想到在這里踫到了。”

    “晚輩只是想看看,僕句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錦凰道。

    葉酒點點頭,這種心情他了解。當人初涉一個陌生之地就迫切地想要了解這個地方。他原本也有心要帶著他們看看。于是,開口道︰“如此,那就由老夫來做這個向導如何?”

    “那晚輩就多謝葉前輩了。”錦凰二人又是一個道禮。

    葉酒擺擺手,“走罷。”而後,雙手背于身後率先而行。

    錦凰與風揚落後半步,緊隨而上。

    兩側星星點點的靈氣燈盞散發出來的光芒,藍中帶紫,幽幽沉沉。樹下掩映著竹樓,竹樓被璀璨的光芒點綴。朦朧的夜幕下,整個部落都被籠罩在藍紫色的幽光中,如夢似幻,仿佛披了層神秘的面紗。

    然而,他們三人心里卻都非常的清楚,眼前的景致並非如所見的那般簡單。

    “葉前輩,請恕晚輩孤陋寡聞,晚輩見這些僕句族人都是一副被魔氣入侵的模樣,可他們卻都是純正的修真之士啊?莫不是,這是他們獨有的修煉之法?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錦凰一副疑惑又求教的語氣問道。

    葉酒心底早已想好了說辭,就怕她不問。她這一問,可見二人並沒有對他心生懷疑,葉酒心底的警惕之心稍安,又極快地生出自傲之感來。再怎麼說,他都是元嬰真人,這兩個小輩不過是築基期罷了,在他面前都不夠看,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暴露無遺,自己也太高看他們了。

    他狀似遺憾又懊惱地嘆了口氣,搖搖頭,“慚愧,老夫也是聞所未聞。不過,小姑娘,有句話你卻是說對了,這的確是僕句族獨特的修煉之法。不過,他們並非簡單地以靈氣作為供給。想必你們也察覺到了,他們身上的氣息並非純淨的靈氣,而是與我鬼宗有些相近的陰靈之氣。不過,即便是我鬼宗一門,也從未听說過有這樣的修煉之法。”

    連她都能想到的“或許僕句與鬼宗同宗同源”的猜測,沒理由葉酒一個元嬰真人會想不到。不過,錦凰說這話本就是想試探于他,根本就沒想過他會說實話。既然他連這一點都要向他們隱瞞,由此可見,他的野心不止是那件異寶,連僕句部落這種古怪非常的修煉之道恐怕他也想一並收入囊中。

    當真野心勃勃,也不怕吃得太多,噎著!

    “前面便是部落的入口了。”葉酒又道。

    錦凰收回外放的思緒回過神來,看向正前方。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村口處左右兩側分別佇立了兩根粗壯的圓木,充當一般的街坊牌樓。圓木應該是經過了特殊的處理,通體泛著土灰色,從外看上去沒有一絲被風霜侵蝕蟲蛀的痕跡。

    左側圓木的前方一尺遠的地方歪歪斜斜地豎著一塊石碑。通體漆黑,上面用朱筆刻著兩個文字。這種文字錦凰從未見過,不過倒是有些像上古流傳下來的獸骨文,想來應該是僕句人自己的文字。依照常理,這二字應該就是“僕句”的意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僕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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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沒有什麼特別,簡直稱得上平淡無奇。

    三人緩步上前,有徐徐的夜風從兩根圓木構成的所謂的“門口”呼呼吹來。錦凰目力可及,不遠處靜靜綻放的無名野花在微風中幽幽搖曳,一派歲月靜好。

    葉酒在那方石碑旁停下,對二人道︰“這里就是邊界,再往前走就會穿過結界直接傳送到另外一個入口。”

    葉酒如是道,然而,錦凰視線之內卻並沒有看到任何結界光幕。此事倒也不難理解,如果那件異寶真如她心中所想的那樣,那麼以她如今的修為和實力而言,確實是看不到那道光幕的。

    或許,葉酒可以看到。但是,錦凰不知道的是,以葉酒元嬰真人的實力,竟也看不到那道光幕。他之所以知道那道光幕的確切位置,是因為日復一日的親身印證。

    不過,此時此刻,不論是出于對葉酒的懷疑和戒備,還是要破解僕句部落的禁制,她都必須親身嘗試。

    于是,錦凰越過葉酒,往前跨出一步。下一吸,眼前的景致已然截然不同。仿佛瞬移般,通向密林的林徑小道變成了敞闊的街道,微風中風姿搖曳的大片未名小花換成了兩排鱗次櫛比的高腳竹樓,掩映在巨樹之下,星星點點的靈氣燈一如既往地散發出幽幽的藍紫光芒。

    “小錦?”

    風揚也穿過那道無形的光幕,出現在了身後。

    兩人對視了一眼,下一吸,葉酒也緊隨其後,憑空驀然出現在了旁邊。

    “這里便是另外一個入口。”他道。

    錦凰和風揚先後轉過身去。這個入口的格局與方才那一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同樣是兩根圓木為柱,構成眾人所見的“門口”,“門口”外豎了一塊石碑,上書朱紅大字。

    唯一不同的是,方才的那個入口,通往密林的林徑小道旁開滿了無名野花,而此處卻是雜草叢生,其間不知何故,零星地滾落了不少山石。

    陣法之術博大精深,集合錦凰前幾世的記憶和閱歷,倒也真遇到過不少新奇怪異的法陣,多為修士所設。其中有一種法陣名為幻陣,就如同先前在碧蔭洞時,碧蔭七子祭出的七芒星祭陣,其實說起來也算是一種幻陣。

    它在現有可見的空間中構建出新的空間。這個新的空間外人看不到,內里被困的人所能看到的也不再是原來的景致。

    更為高深的一些陣法師,甚至還能在新的陣法中再構建出新的陣法空間,即陣中陣。但是,像僕句部落這種仿佛死循環一樣的陣法空間,當真是見所未見。恐怕連以陣法立派的碧蔭洞,也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如果這奇異強大的陣法真是某位大能所設,那……那件異寶便是催動法陣的陣法符篆無疑,必定隱藏在某個角落。但是,這里又衍生出一個問題來。若真有那符篆存在,以葉酒之能,兩百余年之久,沒有道理到現在他還沒有將它找出來。

    所以,可能的原因有兩種。其一,此陣法並非修士所設,也就沒有了所謂的催動陣法的符篆,更不可能為葉酒所尋到;其二,符篆藏得異常的隱秘,葉酒至今沒能尋到。

    此兩種,依照常理和經驗而言,錦凰推斷,第一種的可能性來得更高。這點,想必葉酒也早就想到了,甚至,他看到的和所知道的或許要比她多得多。關于這一點,對他們有未知目的的葉酒,對于他們兩個初來乍到者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但是,此時此刻,還是那句話,“敵不動我不動,以不變應萬變”。

    “葉前輩,除了這兩個入口,僕句部落應該還有別的出入口才對。”錦凰道。

    葉酒點點頭,“不錯,是不止這兩個出入口。小姑娘,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看看別的出口是不是也是如此情況?不必浪費時間了,過去兩百多年,這個村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老夫都看過親身印證過,沒有!不論你怎麼走,最終還是會繞回到這里,出不去!”

    錦凰垂眸,腦中飛速旋轉,葉酒這話應該不會有假。如若真有出路,他一個元嬰真人不可能在這里憑白耗費兩百多年時間。同時,這句話還印證了她方才的猜測,此陣並非修士所設。

    既然如此……

    錦凰抬起眼簾,又道︰“那我們便去僕句五年一次的斗法大會看看吧?”

    地獄鬼火毀滅村落剛好是在五年一度的斗法大會,同時,這個詭異又強悍的法陣又將僕句部落的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天,無限循環無限往復,沒有生沒有死,這三點僅僅會是巧合嗎?

    這時,一直沉默的風揚突然開口道︰“先前我們出門的時候,風婆婆告訴我們今夜正巧有什麼斗法大會。既然這里看不出什麼,倒不如就去看看這個斗法大會吧……”

    “好。”葉酒倒是沒有遲疑。既然他們也被困在了這里,遲早也會知道。更何況,他也本就要帶他們過去。

    “隨老夫來吧。”說罷,率先往前走去。

    錦凰和風揚又彼此無聲地對視了一眼,下一刻便追著跟了上去。

    斗法大會設在村落的中心,那里搭建了高台和塔架。據葉酒所說,部落里發生任何大事,或是有什麼要事宣布,都會在那里進行。斗法大會對于僕句族人來說是一等一的大事,自然也是選在那里舉行。

    三人到的時候,斗法大會還未開始,倒是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僕句人。還有許多村民,正陸陸續續地往這邊趕來。

    村落的中心很敞闊,高台就修建在正中央,用木頭鋪設而成,呈圓盤形狀。場地開闊,足夠容納數百余人。

    高台的正東面,佇立了一座塔架,約莫有三丈高,接近頂端的地方修了一塊平台,可供二人站立。

    斗法大會還沒有開始,僕句人似乎正在做會前的準備事宜。高台上人雖然多,但卻因為行事有條不紊,所以並沒有顯得鬧哄哄的。

    這時,錦凰看到,有一隊人正往這邊緩步行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僕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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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有五人。當先一人走在最前頭,看上去像是僕句部落的首領,身後四人兩兩並排,緊隨其後。

    這五人清一色都是僕句部落的裝扮,卻要比之前三人所見的要來得繁復和隆重。依舊是藍底的襖褂,但是上面的暗紋並不是白色,而是用紅得近乎滴血的赤紅色繡成。另外,襖褂的衣襟、領口,以及袖邊,均是赤紅色滾邊,連腳上的翹頭布鞋也是紅色暗紋織繡。

    除此之外,首領的身後還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風帽罩過頭頂,大半張臉都隱藏在寬大的風帽下,唯有蓄著短須卻尖瘦干癟的下頜暴露在藍紫色的幽芒中,給人一種鬼魅的幽寒之感。行走間清風鼓起袍擺,袍擺翻滾出如波的衣浪,斗篷後有赤紅色的東西若隱若現。但因為錦凰視角的緣故,所以看得並不真切。

    單憑這五人與眾不同的裝扮,便知此五人身份不同尋常。

    “這五人是僕句部落的祭司,為首的是部落首領,也是族里的大祭司。”葉酒突然開口道,印證了這五人的身份。

    錦凰點點頭,難怪這五人手里都捧著一樣物什。歸功于周圍充裕的靈氣光輝,她的視線毫無阻礙地就看清了那五件物什。

    部落首領模樣的元嬰後期男修手里捧著一只漆黑色的托盤,托盤上盤繞著一條同樣通體漆黑的毒蛇。毒蛇只有食指般粗細,蛇身曲繞在托盤上呈尖錐狀。一小截蛇身支起三角形的冠狀蛇頭,高高昂起,兩側的蛇翼如鳥獸的羽翅般張開,凌厲森寒的猩紅獸目在半空中靈活扭轉。紅色分叉的蛇頭時不時探出細小的蛇嘴,仿佛在刺探空氣中流淌的微妙氣息。

    他身後的四人,手里同樣捧著一只漆黑色的托盤。托盤上依次擺放了一小盅猩紅的朱砂、一只去了頭蓋骨、只剩下一半的骷髏,以及一柄刻有無數精致小巧、栩栩如生骷髏頭的黑色法杖。

    錦凰忍不住蹙眉,這個僕句部落,不論是他們身上所穿的衣物,還是手中的物件,隨處可見詭異的骷髏,難道,他們信奉的是地獄之鬼,六界之中的幽冥界?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凝神觀察。

    隨著五人的到來,原本圍攏在圓形高台周圍的僕句人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來。

    錦凰三人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這五人穿過通道走向通向高台的台階。正當那首領正要踏上台階的時候,他托盤上高高支起的毒蛇猛地朝他們的方向轉過頭來。猩紅凌厲的獸目直直地對上錦凰的視線,瞬間映紅了她的雙眼。

    她感覺整個人恍如墜入了漆黑絕望的夢魘中。

    陰冷刺骨的血腥戾氣,仿佛狂風驟雨般當頭罩下。夢魘里,明明是鋪天蓋地熊熊燃燒的赤紅烈火,卻是陰冷徹骨深入骨髓。整個人像是籠罩在森寒的戾氣中,熾熱的視覺和陰寒的感受,雙重的折磨,雙重的摧殘,像是身處血腥而絕望的森詭煉獄,撕心裂肺的疼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掙扎……

    “嘎嘎嘎……嘎嘎嘎……”夢魘中,有詭異刺耳的桀桀怪笑聲響起,繚繞在耳畔,充斥著鼓膜,怎麼也擺脫不了,讓人毛骨悚然。“嘎嘎嘎……死……嘎嘎嘎……殺……死……嘎嘎嘎……”

    那個聲音仿佛這世上最極致的誘惑,能勾起人心底最陰暗的東西。不可抑制的扭曲和嗜血從內心最陰暗的角落迅速彌漫上來,強烈的殺戮欲望漸漸吞噬她的理智,瘋狂的弒殺因子在血液中迅速流竄和攪動。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有個聲音在腦海中不停地蠱惑慫恿她。

    殘存的理智和這股入侵的可怕邪惡力量開始角逐,錦凰的全身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仿佛光明與黑暗的較量,又像是炙熱和陰寒的對決,兩種極致的摧殘和折磨,撕心裂肺的恐怖和扭曲。曾經剔透晶瑩的眼眸此刻仿佛被鮮血侵佔,猩紅一片,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全部都是詭異的紅。

    風揚就在她旁邊,一下子就察覺出了她的異樣,轉頭一看,視線中立馬倒映出錦凰這樣一副“入魔”的模樣,當即神色大變,想也不想就要伸手去觸踫她。

    然而,還未靠近,錦凰周身仿佛靈力驟增,將他整個人瞬間反彈了出去。風揚在半空中打了個飛旋,雙腳才堪堪點到地面,便覺得迎面一股勁道直擊而來,匆忙間只來得及看到仿佛墜入魔道的錦凰一臉猙獰地襲向自己。他根本來不及防備,更不想傷害到她,只能急急催動靈氣灌入雙腿,腳下生風,匆匆往旁邊避過。

    另外一側的葉酒精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芒,下一刻出掌如風攻向錦凰的後背。錦凰立馬有所感應,回身出掌,掌風如排山倒海,實力竟遠超築基後期。葉酒心念一怔,眸光中閃過疑惑後又驟然冷厲,掌風瞬間實力加持。

    只在瞬間,快如閃電。

    只听見“砰”的一聲,原以為場面上會是如漣漪般掀開的強悍靈力氣浪,卻是葉酒的掌風生生化解了錦凰的力量。同時,在掌掌相擊的一剎那,葉酒以極快的速度將鬼修的陰靈之氣灌輸到她經絡之中。

    掌掌相擊,剎那分離。

    錦凰不可抑制地向後滑出數尺。她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鑽入手掌,仿佛游蛇般躥向四肢百骸,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奇跡般地,漆黑詭異的夢魘逐漸消散,蠱惑詭譎的怪笑聲也不見了,理智重新回到了腦海中。

    然而,就方才那短短幾吸的變故,那詭異的幻境卻仿佛抽盡了她所有的力量。錦凰後滑的身子無力再支撐,向後仰倒,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幸虧風揚眼疾手快將她攔腰抱住。

    “小錦……!”風揚焦急地喊道。

    錦凰眸里的猩紅此刻已經徹底褪去。她渙散的視線在風揚焦惶的臉上繞了一圈,竟來不及說一句話就仿佛力竭般昏死了過去。

    “小錦!”風揚焦急萬分,又是急忙給她喂藥又是替她導入靈氣,然而,無論如何卻是沒有絲毫成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僕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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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風揚也是無計可施,咬了咬牙後才不甘願地轉過頭求助于在場唯一熟悉的人,葉酒。

    葉酒倒也沒有耽擱,在錦凰昏倒之際就已經走了過來,蹲下身體替她察看。倒不是他有多麼好心,不過是心里也存有疑惑罷了。

    他被困在這個詭異的僕句部落兩百余年,斗法大會重復了兩百多個深夜,他也看了兩百余年,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變故。即便是他這個傳承于僕句修煉之道的鬼修能者,也不曾在這里激起過半分漣漪。

    不錯,早在百年前他就已經悟出,他們鬼宗一脈就是傳承于僕句部落奇異的修煉之道。或許正是因為這里被一股不明力量禁錮的原因,僕句的修煉之道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流傳到了外界,然後經由鬼宗前輩悟出了如今他們鬼宗一脈的修煉之道。

    從方法上講,其實兩者已經大為不同了。畢竟,即便屬于同源,但每個人的機遇和修行的道各有不同,又是經過了不知多少年的傳承和衍化。但即便如此,仍舊被他悟了出來,他們鬼宗如今的修煉之法正是源于此地!

    方才錦凰向他提及的時候,他假說不知,分毫不露。他們鬼宗的上乘功法,如何能透露給他人。他機緣巧合進入這里,合該是他的機緣,不論是那無上異寶還是僕句的修煉之道,都該屬于他!

    但是,同源又如何?他是鬼修又如何?終究沒有什麼大的用處,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改變什麼。

    然而,令他震驚不已的是,就在今夜,在又有新闖入者的第一夜,變數就這樣發生了。

    在過去的兩百余年的時間里,他早已查清楚,那條通體漆黑的毒蛇是整個僕句部落的信仰,被僕句人譽為冥界鬼王在人界的使者,據說被鬼王賜予了至高無上的力量,受全僕句人朝拜,不容人褻瀆分毫。

    這個“使者”平日里由首領供奉,只有重大法會,如五年一次的斗法大會,才會被請出來。被“使者”選中的人,無論是男是女是幼是長,都要被推出來服祀“使者”。至于服祀的過程,在葉酒看來倒更像是魔道邪術。是用強悍的法陣將選中之人的身體和魂魄剝離,然後由“使者”將其魂魄活生生地吞沒、侵佔。

    而,就在方才,眼前這個女娃兒竟成為了被“使者”選中的人。

    或許,今夜這個變故,將會是個突破口,葉酒在心底如此猜測。他在這里耗費的時間太久了,久得估計T州大陸的修真界都快忘了有他葉酒這麼一號人物了!夠了!他已經等不下去了!

    隨著這一想法的越演越烈,他的心念不可抑制地激烈震顫,血液也仿佛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激蕩,瘋狂地流竄,一股變態的扭曲沖破內心壓抑的禁制,瘋狂地在體內喧囂。

    葉酒低垂的眼簾下,雙眸之中有扭曲的狂肆在里面流轉。這女娃兒一定就是契機,對,她就是契機!只要她沖破這里詭異的法陣禁制,他就能趁機拿到那件曠世異寶!白白耗費了兩百余年又如何,能得到那件異寶,縱是五百年他也甘願!

    更何況還有僕句的修煉之道,可是比如今鬼宗所有的道都要上乘和高深!這兩百年,值!葉酒甚至已經想到,待他出去之後,只要他閉關修煉,沖破化神、躋身大能指日可待。

    “葉前輩,小錦她怎麼樣了?”風揚焦惶的詢問聲打斷了葉酒瘋狂的臆想。

    從美夢中被生生抽離,葉酒低垂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濃郁扭曲的惱意。但他素來自制力極強,即便心底已經扭曲,但在外仍舊表現得與常人無異。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他安撫似的看向風揚,“她無事,剛才只是陷入了魘境,已經沒有大……”

    他話還未說完,周圍突然傳來一陣氣息浮動。二人轉過頭去,葉酒意料之中風揚料想之外地看到,原本全部圍攏在圓台的僕句人統統聚靠了過來,一層一層的人牆將他們三人圍在了中間。

    那個首領模樣的人站在最前頭,手里依舊恭敬地捧著那方漆黑色的托盤,托盤上毒蛇蛇身高昂,兩側蛇翼大張,血紅色的獸瞳中折射出凜冽的凶光,牢牢鎖定倒在風揚懷中、昏迷不醒的錦凰。

    “阿得拉僕僕庫里羅,斯達拉庫!”一連串奇怪的字眼從首領寬大風帽下飄出,嗓音嘶啞難听,仿佛刀刃劃破麻布發出的尖利刺耳聲。

    最後的尾音擲地有聲,像是在下達命令。

    果然,他話音剛落,最里層的一圈人牆中有四人走出,兩人靠近葉酒意圖鉗制住他,另外兩人走向風揚。

    葉酒本就沒有打算反抗,他們要帶走錦凰,與他的計謀不謀而合。

    風揚卻是不同。當那兩名僕句男子朝他們走來,青白干瘦的臉部稜骨在藍紫色的幽光中泛著森森寒芒,他就知道危險逼近。他想反抗想要掙扎,但是他根本動彈不了分毫。屬于元嬰後期實力的威壓當頭罩下,體內的靈氣仿佛凝滯般,連張嘴這一簡單的動作都辦不到。

    他眼睜睜看著其中一人將他懷中的錦凰抱起,錦凰如絲緞般的長發拂過他的鼻尖,左手無力地在半空中晃蕩了兩下,一瞬間,心底強烈的恐慌感席卷而來。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們把她帶走!

    強烈的意念生生撼動著強悍的靈力壓迫,兩廂膠著,兩廂對抗。風揚感覺五髒六腑、奇經八脈,甚至是頭發絲都仿佛有凌厲的刀刃在瘋狂地剔刮,撕心裂肺的痛,不亞于晉級時候的洗髓易經。

    心肺處傳來一陣強烈的滯痛,濃郁的腥甜沖破喉關,一下子在口腔中彌漫開來,有血從牙縫中滲出。如此,竟真的被他莫名地沖破了威壓禁制。

    他忍著劇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正要去將錦凰追回。先前壓制住他的元嬰後期男子早已有所察覺,眼底流露出明顯的訝異之色,然而轉瞬就眸光驟冷,左手在半空中一揮,一道紫芒憑空射向風揚,堪堪打在他腹部。

    風揚再難支撐,兩眼一翻,便栽倒在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僕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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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領和他身後的四人依次登上圓形高台,錦凰被抱著放在高台的正中央,其余眾人均站在圓台下方,自發地圍攏在圓台周圍。

    有人將架在圓台外圍的四方木架點燃,熊熊大火躥地而起,赤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放肆地搖曳,照應著幽藍朦朧的天空,仿佛有一場巨大的陰謀正在上演。

    高台上的五人開始各自歸位,分坐于圓台邊緣的五端,呈五芒星狀。首領面向正北方向,他的身前依次擺放著五只托盤,赫然就是他們五人方才手中所捧之物。寬大的黑色風帽依舊罩在頭頂,邊沿壓至下頜,露出他青黑的短須和干瘦的下頜。

    精致的斗篷規矩地披散在身後,亮堂的火光下,斗篷背後的圖案無所遁形。錦凰方才未能瞧清楚的東西,竟然是一具殷紅的骷髏,骷髏之大幾乎有覆蓋整個背部那般大小。最為詭異的是,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盤繞在骷髏上,蛇首自骷髏空洞陰森的眼眶中探出,蛇嘴大張到極致,露出泛著森森寒芒的尖利獠牙,血紅色的獸瞳折射出陰戾嗜血的凶芒,猩紅的舌頭探出,舌尖分叉。

    只見首領雙手緩緩捧起那柄骷髏法杖,神色虔誠且恭敬,而後轉手握在左手掌心,同時右手捻起一點朱砂。只見他指尖五道紫光閃爍,五點朱砂同時射入五具半截頭骨的骷髏,轉瞬消融于無形。

    首領閉上雙眼,嘴巴無聲地張張合合,同時左手揮動法杖劃出一段弧線,前面的其中四具骷髏受到靈力的指引,唰唰唰飛向半空,分向四方,只听見“ 噠”一聲,像是機關消息閉合的聲音,四具骷髏穩穩落在其余四人的身前,分毫不差,面面相對。

    突然,首領嘴里發出一句短促的高喝,依舊是奇怪的字眼,不似外界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應該是僕句語。

    這一聲高呼像是投入湖里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喔喔!”

    “喔喔!”

    “喔喔……!”

    此起彼伏的吼聲響徹高台。片刻之後,吼聲又詭異地驟然停止,整個偌大的高台只有首領的嘴巴迅速開合,奇怪的語言爭先恐後地飄出,似是咒語,細密而急促,宛如一張巨網,鋪天蓋地地籠罩在高台上空。

    仿佛感應般,周圍架著的木架,上面的火焰騰地躥起,火勢洶涌,幾欲沖破天去。

    接著,原本沉寂下來的僕句族人沿著逆旋的方向開始圍繞高台跳起舞來。那舞蹈奇怪而詭異,人與人之間差了兩臂的距離,每個人的雙臂仿佛牽線木偶般在半空中揮舞,僵硬而遲鈍。影子倒映在地上,像是沒有魂魄的死尸,被某種力量控制著,傀儡般地動作。

    整個場面,除了僕句人布鞋踩蹬地面的踢踏聲,和首領嘶啞急促的咒語,便是火焰燃燒的冷脆的 啪聲,整個空間太過沉寂,沉寂得令人焦躁不安,仿佛有什麼詭秘的東西正暗藏在這沉寂之下靜靜地流淌。只待時機一到,便會如地獄熔岩般破土而出,轟然噴發,爆發出摧毀一切的可怕力量。

    正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禁錮、脫離陰陽生死輪回的僕句進行某種所謂的服祀儀式的時候,外界已經悄然過去了一個春秋,隆冬遵循著天道循環之理如期而至,枯草飛霜,大雪紛揚。

    而位于T州大陸東海之濱的靈氣聖地,滄閬山卻是一如既往的四季如春。林木蒼翠欲滴,花香四溢,時間仿佛在這個地方停滯了一般。

    浩淼的長空,連綿起伏如浪般靈氣凝結成的白雲氣團深處,隱隱有一座峰座若隱若現。原本籠罩在峰座外圍的藍紫色法陣結界竟不翼而飛了。穿過亭台樓閣和青松翠柳,莊嚴肅穆的H樞峰主殿,一道挺拔俊逸的身影自殿內緩步走出。

    白色的法袍,銀白絲線繡成的祥雲暗紋,華貴內斂。袍擺尾曳在地,平直順滑,不見一絲褶皺。兩片衣襟規整地交疊在胸前,高至領口,再往上便是光潔的喉結。滑如綢緞的墨發熨帖地披散在身後,用一只碧綠色的竹枝玉簪斜斜固定。俊美的容顏如詩如畫,仿佛上神之手塑就,近乎完美無瑕。

    要說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高蹙的眉心上面,那繚繞不去的陰郁和焦急之色。

    沒有消息!仍舊是沒有消息!

    苻璃指尖捻動,隨即一道藍光一閃而過,便見一只閃爍著幽藍色輝光的紙鶴飛向上空,迅速淹沒在凝結成雲團的靈氣層中。

    已經快一年了!當初錦兒被綠蕪的傳送陣卷進去之後便不知所蹤,至今快要一年了。連當初魔族暗入望仙鎮都已經查明究竟,她卻依舊沒有半分消息。一同消失的還有白蝕峰風掌門的獨子風揚,以及魔族左使乜祭,也是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乜祭當初被卷入傳送陣的時候已經身受重傷,以錦兒的修為和實力,合風揚二人之力將他斬殺劍下絕對不會有失。但是為何至今沒有絲毫音訊,就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

    唯一能夠讓苻璃稍稍安心的是,錦凰生死符上的紫色輝光倒是依舊時強時弱,由此可知她至今還是安全無虞的。但是,她到底去了哪里?為何連一張傳訊符都不曾傳回,滄閬派的情報網或許還有可能存有遺漏,但是整個修真界的信息網絕對密不透風,到底是什麼地方連整個修真界都無法觸及到?

    苻璃憂慮的目光投向如洗長空,錦兒,你可知為師很擔心你?

    纏繞在心口的焦躁之息久久不散。苻璃暗道,還是說,錦兒他們誤入了什麼秘域,至今無法抽身離開?又或是,那個秘域連傳訊符都無法送出?

    一時間,苻璃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的猜測。每閃過一種可能,他眉心的陰郁之色就凝重一分。突然,他指尖動了動,下一吸,一道明黃色的符驟然現于指尖,赫然就是錦凰的生死符。

    然而,此時此刻的生死符卻不是往常的情景,上面赤色與藍色交匯而成的紫色光芒正宛如走向黑暗的燈火,漸漸衰退削弱。一圈圈的紫色光暈單薄微弱,像是被抽去了生息,隨時都會熄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僕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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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符上所繪的符篆,與下在修士身上的法陣存在感應。通俗些講,便是生死相連。而此時此刻,眼前的生死符,上面的光芒像是快要湮滅了般。那麼,換而言之,修士的命也正像這光一樣,即將走向死亡!

    錦兒!

    苻璃心念大跳,一貫淡然冷持的容顏此刻流露出明顯的焦惶之色來。也不見他有何動作,便見大殿前方上空層層疊疊的如浪雲氣中,一道卓然璀璨的藍光一閃。接著,便有一道藍影自雲層之中竄起,直沖天際。下一吸,又恍若九天星垂,沖著大殿的正門直擊而來,璀璨奪目。藍影所過之處,周圍數尺皆被藍光籠罩。

    藍影的速度極快,去勢迅猛,疾如閃電,然而卻是未有半分殺氣。下一吸,那藍影又戛然而止,竟穩穩當當地停在了苻璃身前,華光盡斂,仿佛剛炫耀完絕技又乖乖消停的孩童,竟是一柄光芒四射的藍色寶劍。

    苻璃此刻哪有那個余心去理會自己的劍靈,身形一動便已經站在坤吾之上。坤吾早就與他心意相通,此刻一知他心底的急迫,也不用他催出法訣便載著他如一道藍光急竄而出,轉眼便淹沒在了重重雲幕間。

    只見人去樓空的H樞峰主殿內,寬大精巧的案台上,東倒西歪地散落著十幾只由傳訊符幻化而成的紙鶴。每一只紙鶴都閃爍著微弱的幽光,微薄的靈氣一圈圈向外擴散。上面傳回來的訊息,無一不是“沒有消息”。

    卻說苻璃御使著坤吾離開H樞峰,眨眼之間就落在天機峰大殿前。

    天機峰前的坪台上人來人往,忽然听到頭頂法器呼嘯,伴隨著狂風驟雨般的恐怖威壓席卷而來,劇烈的嗡鳴聲在天機峰上空來回震蕩盤旋。坪台上走動的弟子無一不受其害,實力稍弱的七竅流血,倒地不起;修為可觀地忙坐下打坐調息。

    有些目力不錯的弟子勉力支撐,隔著模糊朦朧的視線看到一道流星般的藍芒疾速而來,藍光中的白色身影一閃而過,心底不由得大驚,竟然是尊者。

    苻璃單腳方踏上天機峰主殿的台階,天機峰白U真人便早有感應,正疾步迎上來。

    “白U拜見師叔。”白U真人一見來人,便雙手合攏,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禮。

    白U修的是符篆佔卜之術,被修士譽為“天機策師”,修為實力自然比不得其他的修士。明明骨齡不到三百來歲,模樣卻非常的蒼老。老態龍鐘,命入古稀。這是因為,天機策師窺探盜取了旁人的命理輪回,違逆了天命倫常,所以,是以天機策師的壽命作為代價。他此刻站在苻璃身側,明明比苻璃還要年輕個數百歲,但是從模樣上看卻像是祖父與孫兒。

    苻璃隨意地擺擺手示意他免禮,而後直接越過他掠進了大殿。白U不敢怠慢,追著他的步伐也跟了進去。

    “本座前來是想讓你為錦兒卜上一卜。”在殿內站定,苻璃便道明來意,同時取出錦凰的生死符放于掌心。

    白U主修符篆,自然明白上面逐漸微薄的光芒意味著什麼,神色隨即一肅,凝重地點點頭,“好,弟子馬上準備佔卜之具。”

    苻璃蹙著眉宇低應了一聲。

    佔卜之具對于白U就如同寶劍之于劍修,平日里都是保管妥帖的。所以,根本就不用耗費什麼時間。

    白薇手捧著一只貼有符篆的寶箱從內室里出來,將里面東西一一取出,小心地放置在鋪有紅色綢布的案台上,分別是一片布滿金色圓紋、兩端開口的龜腹甲、三枚刀戟狀的青銅錢幣,以及幾根蓍(shi)草和一方三足獸面紋小圓鼎。這塊綢布也是佔卜器具之一,上面的紅色是用世上壽命最為漫長的燈塔水螅蟲的芯血淋烤而成。

    白薇捻起那幾根蓍草在半空中晃了兩下,頂端便燃起了火星子。他將這幾根蓍草放進那方三足獸面紋圓鼎內,立馬便有裊裊薄煙從圓鼎上面的鏤空鼎蓋中冒出,幽幽渺渺地浮上半空。

    接著,只見白U的白色長須動了動,輕輕合動的嘴唇無聲地吐出一句法訣。原本安靜地躺在案台上的龜腹甲猛地直立而起,以尾部的開口為支點開始旋轉。與此同時,案台上的三枚古樸的青銅刀戟錢幣猛地躥上半空,如一道疾光,又驟然鑽進龜腹甲朝天的頭部開口中。

    只听見三聲深淺不一的叮當聲過後, 當 當的撞擊聲不絕于耳,直立的龜腹甲旋轉地越來越快,攪起周圍的靈氣形成一圈小小的白色風暴。風暴中,蓍草燃燒而成的蒼色浮煙絲絲縷縷,成螺旋線回旋上浮。

    縱然心底焦迫,但天機策師佔卜之時絕對不能受擾,不然,強烈的反噬足以將策師的修為盡毀。所以,符離也只能靜靜地站立一旁,耐心等待。

    白U雪白的胡須被風暴吹得撇向一側,他閉著雙目,嘴巴不停地開開合合,無聲的法訣從里面不斷地飄出。龜腹甲旋轉的速度極快,幾乎與靈氣風暴融為一體。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特別的漫長。終于在半盞茶功夫之後,從疾速旋轉的龜腹甲中“刷刷刷”地飛出一物,正是先前鑽進去的三枚上古青銅錢幣。

    這三枚錢幣掠上半空,在半空中回旋成三足分立情狀,也不停頓,便沿著分立的姿態開始飛快旋轉,錢幣的中央形成一方正圓,有銅盆的面那般大。

    有白色的靈氣在正圓內迅速攏聚,幻化成一面可以探知過往和未來的虛鏡。下一吸,這些靈氣又奇異地消失無無形,仿佛被撥開的雲霧。

    雲霧之後,驟然而現的赤紅色幾乎映紅了在場兩人的雙眼。

    只見虛鏡之內,鋪天蓋地的熊熊烈火充斥著整個正圓的鏡面。火勢迅猛而放肆,囂張的火舌瘋狂地跳動搖曳,下一吸,烈火之中,有什麼東西飛躥而出,直沖天際。

    兩人定楮看去,卻是無數條火紅色的仿佛綢帶一樣的東西。這些綢帶連接著沖天的烈火,躥向天際,瘋狂地伸展蔓延,在半空中不停地轉換著方向,雜亂無章,無跡可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僕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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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無跡可尋麼?

    苻璃蹙眉,無聲無息地看著虛鏡中的畫面。突然,他眸光一凝,只見那些綢帶所過之處勾勒出來的畫面,竟是一瓣瓣赤紅色的碩大蓮瓣。一瓣,兩瓣……七瓣,八瓣……九瓣……

    火紅色的紅蓮妖異詭麗,在烈火的上空恣意地舒展開蓮瓣,然而,這畫面也僅僅停頓了一吸,那朵紅蓮的蓮瓣間驟然迸射出灼然刺眼的紅光,下一瞬間,整個虛鏡也仿佛承受不住那股強悍的力量,“轟”地一聲炸裂開來。

    整個大殿空間隨之猛地一抖。

    構成虛鏡的三枚古銅幣被彈飛,朝三個方向激/射而去。虛鏡中央的白色靈氣沒有依附,朝四面八方疾速擴散開來,仿佛一朵白色的蘑菇雲,先是騰空而起,後又向四周極速膨脹擴散開來。

    面向虛鏡的白U首當其沖受到氣浪波及,又是天機策師,強悍的反噬之力幾乎瞬間就作用在五髒六腑和奇經八脈之上。有鮮血從他嘴角迅速滲出,滴滴答答沿著他白色的胡須打在灰色的法袍上,濺開一朵朵紅色的小花。

    他一掌捂著胸口,一掌“啪”地拍在案台上,才勉力支撐住身/體沒有滑倒。

    苻璃廣袖一揮,右手滑出一道半弧,半空中擴散膨脹開來的靈氣氣浪瞬間化為虛無,而原本在半空中極速飛彈的古銅錢幣,下一吸便調轉去勢,倏地躥回他的掌心。

    “先服了這枚丹藥。”苻璃一個極步便掠到白U身側,指間捻著一只瓷瓶。

    白U先是點頭謝過,而後便接過瓷瓶撥開塞子。立馬就有一股清新怡人的氣息從瓶口溢出,瞬間,胸口的滯悶之感仿佛被奇異地熨帖了,整個人不由得心神一震。

    苻璃給的東西自然不會是什麼凡品。

    白U倒是沒有絲毫遲疑,從里面倒出一枚便吞進了嘴里。丹藥入口即化,仿佛一股清流,瞬間就撫順熨帖了體內因反噬而紊亂的靈氣。同時,重傷的五髒六腑也在靈氣的包圍下,開始迅速恢復。

    白U喘勻了一口氣後,忙道︰“弟子無能,師妹的命格奇異卻也強大,以弟子之能無法窺探究竟。但終究不負師叔所托,方才的那番浴火鳳凰的畫面,師叔想必也看到了。師妹天縱奇才,所遇之事均可化險為夷。”

    白U的策師之名享譽整個修真界,自接任天機峰首座之位以來從未遇到過此類虛鏡崩潰之事,甚至就他所知,修真界也極少發生此事。但是,也並非不曾有過。

    那還是在當年,他拜入天機峰前任首座,也就是他的先師,的第一年,他的師叔也就是苻璃,結成元嬰,深入荒蕪之墟尋找神兵利器坤吾劍,結果命懸一線。當時,他的師伯祖,也就是苻璃的先師也曾請他的師祖卜過一卦。

    他的師祖可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天機策師,至今也極富盛名。然而,卻也是無法窺探出苻璃的命格,結果慘遭反噬。

    他的師祖曾留下過一句話,“苻璃在,滄閬存,蒼生安。”

    如今,仿佛命里輪回般,他唯一的徒兒也出現了同樣的征兆,鳳凰乃是上古神獸,浴火鳳凰更是祥中之瑞。作為滄閬弟子,白U與有榮焉。相信,滄閬有兩位能者在,必能固若金湯,蒼生必定安定無虞!

    與白U的驚喜和激動全然不同。明明是祥瑞之兆,然而苻璃高蹙的眉心卻沒有消下去的跡象。

    白U說方才虛鏡中呈現出來的畫面是浴火鳳凰,然而,為什麼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朵九瓣火蓮,甚至他還知道,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地獄業火。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奇異的直覺?明明作為一名天機策師,白U所說的更為可信才是,但是那個認知卻仿佛與生俱來一樣,莫名地就浮現在了腦海中。

    甚至,那樣一幅畫面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很熟悉、很熟悉,仿佛曾在什麼地方見過。然而,他可以十分肯定,他從未見過這樣純粹的地獄鬼火。

    這些都暫且不提,更讓他無法釋懷的是,為何錦兒的卦象所呈現出來的會是地獄業火。地獄之火是上古奇火,屬于冥界之物。錦兒她……

    對于白U的話苻璃不置一詞,他將手中的三枚古青銅錢幣放在案台上,整個人如同一道閃電,魅影千重,眨眼就到了殿外。而後踏上坤吾,僅在一吸之間,藍影再次沖入雲霄。

    和來時一樣,疾速而來,化風而去。快得讓天機峰上那些想要一睹滄閬尊者風華的芸芸弟子,連遠遠膜拜的機會也沒有。

    苻璃此刻哪里知道這些,來天機峰本是為了解惑,然而,如今的結果是帶來了更大的疑團,他心底的擔憂不減反增。

    地獄之火屬于冥界之物,冥界即為與生相對的死亡,這讓他如何安心!

    錦凰生死符上的輝光越來越弱,可見她的性命正危在旦夕,唯一的徒兒正在生死邊緣掙扎,他作為師尊如何還能坐的住!

    苻璃近乎完美的容顏此刻眉峰高蹙,神色冷峻。兩側呼呼呼嘯的風流卷起他披散在腦後的發絲,在空中張牙舞爪地飛舞,白袍獵獵。

    如今,已是別無他法。所有明哨和暗哨傳回來的消息都是一句話,“沒有任何消息”。

    唯今之計,只能再上碧蔭洞!

    錦兒是卷入綠蕪布下的傳送陣才失卻了蹤跡,綠蕪又是碧蔭洞蕭碧絡的高徒,陣法之術總不會比蕭碧絡還要來得高深。說不定,她能看出錦兒在傳送陣中到底發生了何時,又是被法陣傳到了何處。

    苻璃幽若深潭的眼眸中浮起一絲煩郁之色。年前,還是碧蔭洞創派大典之時,對于蕭碧絡的不論是明言還是暗示她心慕于自己的言語還是舉動,他自問已經給出了明確的答案,以蕭碧絡的聰慧不可能看不出來。

    她自小聰慧機敏,不然當初他救下她的時候就不會將她送到碧蔭洞。他早說過,情/愛一事乃道之大忌,若她再泥足深陷,滋生心魔之日近在眼前。倒不如,他來做這個絕情之人,讓她徹底心死,一心向道,說不定反倒能成就她悟出自我之道,也算是他的功德一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浴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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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錦凰這事之前,苻璃原本打算是若非必要不再上碧蔭洞,以免又勾起蕭碧絡的情絲。自然,更多的還是免除二人的尷尬。他身為男子倒是不在意這些,但蕭碧絡到底是個女子,又是碧蔭洞洞主。碧蔭洞素來將男女大防看得極重,若有什麼風言風語傳了出去,對她的聲譽到底有損。

    但此時此刻,錦凰之命危在旦夕,刻不容緩。

    苻璃的遲疑也僅僅停頓了幾吸,他眸底的煩郁之色轉瞬即逝,最終,還是徒兒的性命佔據了上風。

    坤吾已知他的心意調轉方向,朝碧蔭洞方向飛去。苻璃雙手負于身後,身姿挺拔俊逸,衣襟上銀色絲線織就的祥雲暗紋在陽光下閃爍著似有似無的光,白色的法袍被周圍飄渺的雲霧籠罩,袍擺卷起的勾角與連綿的雲氣裊繞纏綿。

    而此時此刻的錦凰,再一次陷入了那個奇怪詭譎的夢境之中。

    那個夢,一如既往的遙遠而滄桑,仿佛亙古不變的漆黑和陰戾鋪天蓋地地彌漫著整個空間,嚴絲合縫;陰詭血腥的扭曲像是能深入骨髓,能勾起人最深的欲/念,最可怕的心魔。

    天空依舊是黑幕籠罩,無窮無盡,看不到起始亦看不到終點。黑幕下,星星點點的幽藍色光點晃晃悠悠,像是璀璨星芒又像是幽藍色的螢火蟲,緩緩升起,飄向更遙遠的天際。

    黑幕下的河依舊寂靜流淌,然而河道兩岸盛開的卻不再是先前看到的嬌嫩欲滴的曼珠沙華,而是放肆搖曳的熊熊烈火,一路鋪展,妖/冶惑/人。

    錦凰放眼望去,視線之內倒映出的是萬里浩渺,烈火焚燒的奇景。

    漆黑沉郁的夜空、幽藍色浮動的星芒、妖冶跳動的烈火,藍紅交映的綿延不絕的一線天際,仿佛亙古朔今,又仿佛異世浮空。

    天地萬物,不及眼前之景,山河縱橫,唯此而已。

    突然,她感覺腳下有什麼東西,錦凰下意識地低下頭去,卻看到自己正站在烈火之中,重重烈火將她包圍,四周火舌跳動搖曳,仿佛歡快的孩子纏繞在她的膝頭。明明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那火的溫度,是與之顏色截然不同的陰冷,但是她卻感覺不到那股冷意,反而是一種溫順和服帖,一種來自于鬼火的溫順和服帖。

    不知為何,她竟半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感受那股奇異的感覺。鬼火縱然放肆而搖曳,但到底不及人高。可是,她右手伸出去的時候,腳下的鬼火竟仿佛有了神識般漸漸躥高,火舌的尖端竟真的觸踫到了錦凰的掌心。

    沒有預想中的浸入骨髓的極度陰郁的森冷,亦沒有如蛆附骨的強烈的血腥、扭曲和暴戾,只有淡淡的服帖和微弱的歡喜。

    這鬼火竟喜歡她的觸踫!錦凰不敢置信,這是因為夢吧,所以才會有如此詭異的感覺。

    還不待她多想,原本幽靜的無聲無息的空間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放開了禁制,所有該有的聲音一下子冒了出來。鬼火瘋狂燃燒的 里啪啦聲,怨魂掙扎的瘋狂吶喊聲,惡靈詭譎多變的淒厲嘶嚎聲……聲音鋪天蓋地,尖銳刺耳,充斥著鼓膜,讓人恨不得自戳雙耳。

    怨魂?惡靈?

    錦凰忍不住抬頭四處尋找,先前沒有聲音的時候不曾注意,此刻才看清,前方浩渺的萬里烈火中,那些此起彼伏的躥高的火舌中,朝天高高伸出的,竟是一只只皮肉焦黑的鬼爪,和一具具血肉模糊的頭顱。

    他們瘋狂地嘶吼著,吶喊著,掙扎著,一聲高過一聲,皮肉盡化,面容扭曲,頜骨大張,猙獰可怖。

    諸鬼盡焚的場面也不過如此吧……錦凰在心底暗道了一聲。

    恰在此時,有風嘯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越發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和絕望淒厲的吶喊聲。錦凰轉過頭去,視線中映出一道白影,仿佛驚雷撕開夜幕,攜著凜冽的殺意和戾氣。

    那白影落在石橋上,背對著錦凰,右手握著一柄黑色寶劍,寶劍上黏稠猩紅的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滴滴答答滴在石橋橋面上。隔著夢境,錦凰仍能感覺到一股濃郁腥甜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有種壓抑的沉悶。

    熟悉的背景,熟悉的背影,上次在七星峰吞噬鬼鼎碎片時她陷入的就是這個夢境!那個身攜仿佛要摧毀一切的可怕殺戮之氣的男子,一聲聲像是要印刻進她腦海中的撕心裂肺的呼喚聲。雖然時隔數年,但是那個夢境中的場景,她回想起來,仿佛依舊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縈繞在耳畔。

    這一次,又是這個夢境!那白影轉過身來,面容與印象中的輪廓重疊在了一起,還是那樣看不真切、面部像是蒙了一層灰蒙蒙的霧氣、眉心黑紫色的火形魔鈿鮮艷而邪惡。

    男子看著眼前熊熊鬼火中瘋狂嘶嚎、劇烈掙扎的血尸惡魂,眼眸中卻浸透出刻骨的痛苦和深沉的悔恨。錦凰听到那人嘶聲吼道︰“妤兒,你看到了嗎?我把冥界毀了!你出來!出來找我啊!”

    “我錯了,妤兒。你回來……!”說到這兒,男子的嗓音轉沉,聲線嘶啞得干澀,像是用盡力氣後只剩下了蒼涼,“你的心好狠,為什麼連一絲解釋的機會也不肯給我留……?”

    說罷,他手中寶劍指著橋下肆意燃燒的鬼火,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極致的癲狂中,冷冽道︰“百鬼枯竭,地獄盡毀,妤兒,你看啊!你說過,陰陽輪回,天理循環,神魔不可違逆。如今地府盡毀,從今往後,所有的冤魂惡鬼都將滯留在其它五界中,妤兒,你放得下嗎?容許得了六界陷入一片混沌中嗎?你快出來啊!出來懲罰我這個罪魁禍首啊!”

    “……為什麼不出來?為什麼?妤兒……你還是不肯見我麼?……”男子一手捂著心口處,仿佛痛楚難當,腳步虛浮著往前踉蹌了幾步,用劍尖抵在橋面上,才堪堪穩住了身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浴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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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這一聲聲痛苦的嘶嚎觸動了錦凰的心緒,亦或是其他的什麼,她竟感覺到一陣尖銳的疼痛直往心口鑽,像是有一條條細細的仿若蜉蝣一樣的蟲獸在心髒里面不停地穿梭、撕咬啃噬著血肉。

    這痛楚一陣又一陣,不是很致命,甚至稱得上無以名狀,卻牽動著四肢百骸,深入骨髓。仿佛只有等整顆心髒都被蟲獸蠶食干淨,才能從這種痛楚中解脫出來。

    “唔……”錦凰疼得秀眉深蹙,右手緊緊揪著心口,兩眼緊閉,一雙薄薄的羽睫仿佛蝶翼,不停地顫抖著。精致的容顏扭曲起來,雪白的皓齒用力咬著下唇,唇瓣血色盡失,有一絲殷紅從牙齒尖端緩緩滲出。

    光潔的前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珠參差不齊,緩緩膨脹,最後匯成幾股汗滴沿著臉頰滑至下頜,最終滴向地上的鬼火,“茲”一聲化成一股白煙,消失于無形。

    過了許久,這股尖銳的痛楚終于緩緩褪了下去。錦凰輕輕吁出一口去,竟感覺背後濕淋淋的,額頭和臉頰兩側汗濕津津,像是在深水中泅了一個來回方才爬上岸一樣。

    她再次抬起頭來,石橋上那男子像是徹底瘋魔了一樣,時而仰天嘶嚎,時而俯首低喃,時而大笑,又時而哭泣。周圍在烈火中劇烈掙扎的鬼魂惡靈仿佛感應般,瘋狂地呼號、吶喊和哀嚎。

    天地間,鬼火妖異,妖風呼號,百鬼掙扎,皆是無邊煉獄。

    不就是無邊煉獄嗎?

    先不論那男子口口聲聲呼喚的“妤兒”到底是何許人也,但他方才口中提到,“他把冥界毀了”,又說“地府盡毀,從今往後所有的冤魂惡鬼都將滯留在其它五界中,不得輪回”,話里話外,不就是在說這里就是令五界聞之變色的鬼府地獄,是萬物的終結之地。

    可是,為何她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夢到這個地方?

    第一次,是在七星峰,她將另外一片鬼鼎碎片融合,同時晉級之時,她看到了眼前這個墮入魔道的神祗;第二次,在之前的血海幻境,她看到一個身穿大紅喜服的女子,徒手將一塊石頭上的字抹去;第三次,也就是這一次,便是眼前之景。

    地獄鬼府……她是死了嗎?錦凰暗道,隨即便搖頭否定,不,她並沒有死。那麼,眼前所見的是幻境,夢境,亦或者是真實所發生過的事情?

    首先,不可能是幻境。因為出現幻境,無非是兩種可能。其一,幻境由法陣所起,使得入陣之人陷入幻境之中;其二,某些其他非法陣的外因,構成了幻境空間,使得他人深陷其中。如她所知,這些外因,可以是一些能致人陷入幻境的妖獸,比如說魘蛇;又或者是某些擁有強悍力量的法寶,比如說魔道法器萬花鏡。

    不論是法陣還是非法陣的外因,不可能錦凰身處三處不同的地域卻陷入一樣的幻境,所以,幻境一說可以排除在外。這樣,就只剩下另外兩種可能,夢境,還是真實發生?

    先不談夢境,如果真的是後者,那麼地府被毀真的就是此人所為!甚至……造成鬼府鎮壓鬼邪的上古神器幽冥鬼鼎,殘缺不全,身魂分離,也是在此次大難之中!

    但是,此處又有一個矛盾冒了出來。如果以上皆為真實,鬼府地獄被毀,那麼,就像此人所言,“從今往後,所有的冤魂惡鬼都將滯留在其它五界中,不得輪回”,但是,現實卻並非如此。修士最終依舊是隕落,凡人死後也並沒有變成鬼尸,為禍人間,T州大陸並沒有大亂。

    所以,她此刻眼前所見是夢境?之前的兩次,也是夢境?

    不知為何,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在告訴她,是後者,是後者,她的所見所聞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腦中的思維開始與內心的直覺對抗糾纏,難分難舍。錦凰頭部隱隱有些作痛,她搖了搖頭,強自按下心底的矛盾。

    恰在此時,耳邊傳來轟隆隆的響聲,伴隨著地面微微搖震,錦凰回過神來,轉頭望去,看到石橋上的魔右手前伸,掌心憑空生出一團黑紫色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有魔氣在里面瘋狂地回旋翻攪,即便隔著數丈遠,錦凰依舊能感受到那股來自漩渦中心的強悍吸力。

    周圍熊熊燃燒的鬼火受到魔氣氣浪地攪動,不穩地左右劇烈跳動,卻沒有絲毫被削弱的跡象。

    轟隆隆的震動聲越發強烈,漩渦正對的方向,正是石橋邊上那塊錦凰曾經見過的、通體漆黑、約有一人來高的無名岩石。此刻,這岩石受到吸力的牽引正劇烈地震蕩,不到片刻,只听見一聲猛地“轟隆”巨響,岩石拔地而起,朝石橋方向徑直飛掠過去。

    岩石的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听到“ 當”一聲沉悶的重擊聲,岩石驟然砸在石橋橋面上,錦凰腳下的地面也隨之猛地狠狠一震,激起飛塵無數。

    他要做什麼?

    錦凰腦中倏地閃過這一想法,接著整個人就像是瞬移般掠到了石橋上,站在那人的身側。那魔臉上縈繞不去的模糊霧氣,並沒有因為她視線的拉近被削弱半分,無論錦凰怎麼看,那團霧氣始終蒙在那人臉上。他的容貌仍舊是灰蒙蒙的,只模糊地現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但是,縱然是模模糊糊,可奇怪的是,不論如何她都能準確無誤地知曉他臉上的神色,痛苦或是悔恨,她竟都能知道。錦凰秀眉蹙了蹙,心底無端有些煩擾。第一次是這樣,這次依舊如此,為何她總是看不清此人的容貌。就是上次也是,那名身穿喜服頭戴鳳衩的女子,她也沒來得及看清她的正臉。

    不待錦凰多想,那男子就跨前一步走到岩石跟前,右手在虛空中一揮,那岩石光潔平滑的面上竟浮現出無數鮮紅的文字來。這些文字有深有淺,有清晰有模糊,有蒼勁有力有娟秀柔美,有端正規矩也有筆走龍蛇。

    “顧湘湘,韓易。”“傅若雪,梁子息。”“李嫣然,張童。”“……”

    一個個,竟然都是人的名字!而且,還是一對對男女的名字緊湊在一起,滿滿佔據了岩石光潔平滑的表面。

    錦凰蹙眉,通體漆黑的岩石、無數鮮紅的男女成對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猜猜看,是什麼?下章揭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浴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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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的目光在上面逡巡了半晌,低喃道︰“沒有!怎麼會沒有!”他說著,視線下移,落在岩石下方一處石面上。石面上有五六道刮痕,明顯是被什麼東西刮去了一層岩體後留下了這痕跡。

    錦凰湊過去一看,一眼便認出那一處正是上次那名身穿紅色喜袍頭戴鳳釵的女子,用手硬生生抹去什麼東西的地方。她看了眼滿目嫣紅的名字,如今看來,那女子抹去的應該是名字無疑。

    是誰的名字呢?錦凰心里暗道。

    仿佛回答她的問題般,那男子突然滿臉痛苦,捂著胸口幾乎彎下腰來,腳下踉蹌虛浮,五指嵌進岩體內,有猩紅的鮮血從岩體表面沁出。男子驀地笑出聲來,“呵呵呵……”嗓音嘶啞低沉,聲量逐漸放高,最後竟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最後,他的嘴角竟慢慢滲出血來,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妤兒,我終于知道,你是有多麼的恨我!你斬斷了我們所有可能的牽絆,哪怕是這三生石上你我的名字,你都要生生毀去,不給我們留下任何一絲可能。你好狠的心。你怎麼下得去手?你怎麼舍得?”他一邊說,一邊嘴角的血不斷滴落,雪白的衣襟上點點紅印,仿佛雪地里盛放的紅梅,妖異唯美。

    “你要我們再無可能?不,我不準!我不會放手!”男子突然切齒凶狠道,右手猛地爆發出強悍的力量,食中二指倏地cha/入岩體,錦凰只听見“撲哧撲哧”血肉被什麼東西攪動的聲音,一橫一豎鮮紅的筆劃在岩體表面緩緩現出。

    “三生石上三生路,石上三生,緣定三生。妤兒,就算上窮碧落下赴黃泉,無論是十世,哪怕是百世,縱是星辰隕落,我也會找到你!”男子一邊以指代筆不停地書寫,一邊狠狠喃道。

    三生石上三生路,石上三生,緣定三生?錦凰心底不自覺跟著低喃,這塊通體漆黑的岩體竟是傳說中掌管姻緣輪回的三生石?上面一對對男男女女的名字便是跪求姻緣輪回的痴/男怨/女?

    傳說,三生石由上古大神女媧所造,被放于鬼門關忘川河邊,掌管三世姻緣輪回,神力可貫通三生三世,故又稱“姻緣石”。所以,眼前這片目力所及的天與地就是傳說中的幽冥鬼府?旁邊這條一直靜默流淌的河是忘川?他們此刻腳下所站的橋是奈何橋?

    錦凰腦中的思緒開始翻轉,先不論她三次所見到底是真實所發生過的事情還是只是她的夢境,到了此刻,有些東西已經可以連貫起來了。

    三次所見,漆黑的天幕下一座橋一條河,正是六界之中最為神秘也最令人恐懼的鬼府幽冥界;而男子口口聲聲呼喚的“妤兒”就是那名身穿紅色喜袍頭戴鳳釵的女子。至于男子的身份,憑借他眉心的魔鈿可知,他曾是上神,後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墮入了魔道。

    這二人該是情侶才對,卻不知因為什麼原因,此二人最終並沒有得到美好的姻緣。女子心灰意冷,甚至不惜一切將三生石上面二人的名字抹去;而男子呢,為了她搗毀鬼府,百鬼哀嚎、業火蔓延、彼岸花盡,又將女子抹去的名字再次刻上三生石。

    可是,這些又與她錦凰何干?為何她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這二人,看到這鬼府冥域?不論是從情理還是內心的那種無以名狀的感覺來講,她仍舊是更傾向于,即三次的所見所聞均是曾經真真實實所發生過的事情。至于,為何沒有出現冤魂惡靈滯留五界之事,在上古距離現今的萬萬余年了,或許又發生了別的什麼事情,平衡了六界的秩序。

    因為,只有有了這樣的解釋,作為鎮守地府且擁有強悍力量的上古神器幽冥鬼鼎為何會四分五裂,才有了最好、也是最有可能的理由。換而言之,這名男子既然有那可怕的能力足以毀掉整個幽冥界,那麼,作為鬼域神器,幽冥鬼鼎自然也不能幸免。

    所以,鬼鼎便是毀在了那場噩難之中,毀于此男子之手!

    腦海中的思路連貫理順,錦凰抬起眼簾,目光再次落在眼前這個如瘋似癲的男子身上。就在她出神的幾吸功夫間,男子已將女子的名字書寫完畢,血肉模糊的雙指深深嵌進岩體,左起“妤”,緊跟一個“菀”字,濃稠殷紅的鮮血混著岩石的碎塊從表面緩緩滑落。

    原來,那女子名喚妤菀。

    接著,男子開始寫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蒼勁有力,力透岩體,仿佛要將這幾個字永久地刻在上面。

    “唔……”一股突如其來的暈眩沉悶感襲上來,錦凰只覺得眼前一陣接著一陣的發黑,體內靈氣虛散,有什麼東西在迅速地攫取著她的力量。無形之中,仿佛有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口,壓制著她的力量,讓她無法動彈。莫名的心慌和窒息感隨之而來。

    然而,心底卻有一股強烈的欲/念迫使著她努力睜大雙眼,努力去看清那男子即將刻下的名字,似乎對于她來說這名字至關重要。

    可是,那股沉悶壓抑的窒息感太過強烈,錦凰只來得及看到那一橫一豎盤旋成一團不停旋繞的血紅色漩渦,然後眼白一翻便從幻境中醒了過來。

    當她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目光所及是一團血紅色的紅光。紅色的光芒並不刺眼,有些幽暗,並不純粹,仿佛有黑色的東西摻雜在里面。這紅光有種詭魅莫測的力量,像是能將人吸噬在里頭。

    錦凰方醒過來的時候頭腦還有些暈眩,過了片刻後渙散的視線才聚攏。原來,那團血紅色的光芒竟是一具骷髏的雙眼。那雙眼散發的紅光詭譎莫名,色如朱砂,像是有惡靈附在骷髏上一樣。紅光直直地對著她,仿佛要將她的靈魂吸進去一般。

    她環視四周,發現自己的周圍竟規矩地散布了五只一模一樣的骷髏。骷髏原本空洞的眼眶此刻全部閃爍著血紅色的紅光,且一致地面向于她的方向。換而言之,她整個人被包圍在骷髏構成的五芒星圈中,血紅色詭異的光芒當頭將她籠罩在內。

    即便這種布局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但顯而易見,這並不是一種能為正道所容的法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浴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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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無形的強悍禁制並沒有因為錦凰從幻境中醒來而消失于無蹤,反而更為的真切。

    她渾身動彈不得,唯有一雙眼珠子還能靈活轉動。她發現自己正盤褪坐在一處高台的正中央。昏迷之前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擠進腦海中。

    當時,她、風揚和葉酒三人一同來到僕句部落的中央高台,想要一睹所謂的斗法大會。她記得自己的目光對上那頭被尊崇為“使者”的毒蛇的蛇目後就陷入了漆黑絕望的可怕夢魘中,醒來後不肖片刻就仿佛力竭般昏死了過去。

    她掃了眼周圍虎視眈眈又詭異莫名的五具閃爍著血色紅芒的骷髏頭,體內的靈氣和力量在持續不斷地外泄,而她動彈不得無能為力,心中頓時升起不詳的預感。

    風揚呢?葉酒又在何處?她昏迷之後到底發生了何事?

    根本容不得她多想,只听到周圍烏壓壓的僕句人牆中爆出一聲高喝,隨著這聲高喝,人牆外熊熊燃燒的火焰頓時沖天而起,骷髏空洞的眼眶中血紅色的紅芒瞬間大熾,整個高台和廣場的上空蔓延開殷紅的光,仿佛散開的血霧。天際,一****如圓盤的滿月高掛枝頭,被這紅光一遮,整張月輪都仿佛被染成了血紅色,詭譎恐怖。

    下一刻,站在高台周圍的人牆突然動了起來,手舞足蹈,嘴里呼喝著奇怪的僕句語,像是咒語,短促而密集,密密麻麻的仿佛蛛網,鋪天蓋地地籠罩在眾人上空。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興奮而莊重,青白的臉皮照應在血紅色詭異的紅光下,一半晦一半明,有種詭異的扭曲和猙獰。他們繞著高台一邊移動一邊舞蹈,雙臂在半空中揮舞晃蕩,投影在地上的影子像是一團團長有無數手臂的漆黑色怪物。

    這時,那名身穿黑色斗篷的首領右手高舉法杖,法杖的端部刻有栩栩如生的骷髏。錦凰注意到,那骷髏兩只精致小巧的眼眶中,不知何時也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與她之前看到的那條毒蛇的猩紅蛇母如出一轍,從里面折射出陰狠冷厲的森森寒芒。

    卻見那首領猛地將法杖砸向地面,端部的骷髏踫擊在地上,發出一聲尖脆的撞擊聲。接著,像是地表皸裂般,整個高台面發出“ 嚓 嚓”的碎裂聲。以撞擊點為起始點,一條裂縫像是游蛇般向前撕開,同時又像枝杈般向周圍不斷擴散。

    裂縫繞過錦凰所在的方向,圍成一個圓圈,然後繼續向前蔓延。這絕對不是裂縫開裂能夠形成的正常的紋路。直到裂縫擴展到高台邊沿,再無路可去。錦凰的眼珠子縱觀周圍,才發現,所有裂開的紋路形成的圖案竟像是某種陣法的圖案。

    這圖案,以她為中心,五個端部連接著那五只詭異的血紅骷髏。

    圖案成形的同時,不停舞蹈的僕句男女又驟然停了下來,雙腿跪地,雙手前伸趴伏在地上,仿佛朝拜又像是臣服。周圍寂靜無聲,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浮動。整片天地,除了火架燃燒的“ 里啪啦”聲,再無其他響動。

    錦凰看到,寬大的黑色風帽下,那首領干瘦的下頜迅速抖動,像是在不停地說著什麼。但是詭異的是,並沒有聲音從風帽下溢出。

    下一吸,她就感覺到一股強悍莫名的力量籠罩在全身,靈氣和力量外泄的速度驟然加重。此刻,她終于清楚地感受到,是有一股外來的吸力在不停地攫取著她的力量。

    接著,鼻息間驀地浮起一絲腥甜味,由最開始的朦朦朧朧漸漸變得濃郁,是人血的腥味!

    恰在此時,正對著錦凰的那具骷髏,眼眶中血紅色的光突然迸射出一束紅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地躥進她的眉心,紅光在眉心處浮現出一方血紅色的骷髏光影,轉瞬便隱了下去。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一股詭異莫名卻強悍非常的力量躥進四肢百骸中,不停地游走躥動。在攫取著她力量的同時,在不停地沖擊著她。錦凰感覺神識開始渙散,無以名狀的疼痛繚繞在周身,撕心裂肺,痛入骨髓,仿佛是在將魂魄從她體內生生抽離!

    她神識恍惚間,似乎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的濃郁了。渙散的視線掃到,有殷紅的血漿從她身下的裂縫圈中緩緩流出,沿著枝杈般的紋路流淌,慢慢灌滿縫隙,一路向前蔓延鋪展。

    那是她的血!錦凰甚至能感覺到血漿從身體里面流出的“汩汩”聲。縱然她是修仙之人,但到底是肉體凡胎,失了心肺會死,流盡鮮血也會死。

    那股力量強悍的可怕,非大能之人的力量碾壓,而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至強至悍之力。在那股力量面前,錦凰只感覺到一種發自肺腑、從靈魂深處彌漫上來的無力和屈服感。這股力量來自于“首領”口中無聲的咒語、來自烏壓壓的僕句人、來自四周詭譎的情境,還有她身/下以血為路的陰毒詭秘的法陣。

    它在錦凰的血管里、皮膚里、經絡里不停地躥動,橫沖直撞,暴力而激烈。

    錦凰神識越發的潰散,撕心裂肺的痛楚如蛆附骨,但是她腦海中卻有個堅定的信念,一定要咬牙支撐下去。大仇未報,她如何能夠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鬼地方!

    她知道,魔道中有一門邪惡陰毒的功法,是以修士的魂魄作為祭品,供魔主熔煉,最後進行吞噬,以供養自身,提升修為實力。

    錦凰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到底知道一些。此時此刻,此情此境,不正是與此邪法有相似之處嗎?

    鮮血的流失讓她感到一股陰冷的虛弱從深處向周身蔓延開來。錦凰黑一陣白一陣的視線中看到,只差最後的一圈紋路,殷紅稠郁的血漿就要將整個高台台面上的溝縫全部灌滿。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里可以流出這麼多的鮮血。

    終于,鮮血灌滿所有溝縫。融匯的一剎那,高台邊沿面面相對的五具骷髏中猛地迸射出血紅色的光,在錦凰頭頂上方匯聚。匯聚的瞬間,台面上,有血紅色的光影從灌滿血液的溝渠中升起,竟是陣法的圖案。光影形成光柱,沖天而起,連接五具骷髏中迸射出來的紅光,通天貫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浴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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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紅色沖天的火焰、血紅色的陣法和光柱,整片天地都被染成了血紅色,濃郁腥甜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血色夜幕下,龐大的光柱法陣,錦凰被圍困在正中央,蒼白虛弱的容顏照應在血色的紅光中,無力且孱弱。

    法陣光柱和骷髏紅芒交匯的剎那,有暴力瘋狂的戾氣從充血的縫隙紋路中如龍卷風般喧囂蕩漾而出。極致的黑暗、狂暴、陰冷、血腥、猙獰和扭曲,永無天日的絕望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無邊煉獄,籠罩在錦凰周身,籠罩著整座高台。

    有血色的霧氣在法陣光束間裊裊升起,邪惡詭異。

    錦凰的頭頂上方,法陣光影開始極速旋轉,詭譎莫名的法陣符文開始自行拆分,又各自結合,不停變換。但是,錦凰能夠感受到法陣升起的力量在不斷增強,因為加諸在她身上抽離神魂的力量更加的強悍了。

    仿佛到了一個界點,錦凰所剩的余力再無力支撐起她的身體,她一個側歪趴倒在地,微弱的鼻息里躥進濃郁腥甜的味道。她听到自己的血緩緩流動的汩汩聲,身體在被一點點的抽空,令人恐懼絕望的黑暗越來越肆無忌憚地侵佔她的視線。

    可以說,在錦凰曾經所經歷三世中,無數次的九死一生,雲波詭譎,不算上兩次的自爆,這一次無疑是最令人難忘的。

    世上最令人絕望不甘的是什麼,是明明有了可以期待的機會,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從指縫間溜走。此時此刻,錦凰就是這樣的心境。

    在方過去的短短片刻時間里,有個念頭已經在她腦海中縈繞了無數次。她,真的是要在此處結束麼?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她不甘心啊!怎麼能夠甘心呢!所有那些曾加諸在她身上的上,每一道每一寸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她還沒有一一還回去!她說過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還有她的摯愛,雲華。她還沒來得及去尋找他!她還未曾見過雲華清絕無雙的面容!

    他們曾說好,要一起去極北的神州海地縱覽七彩極光。還有東海之隅的婆欏山,听說上神曾在那里布下一局通天玄青法陣,是以圍棋為譜,將棋譜之道運于法陣之中。

    雲華棋藝精湛,又喜鑽研法陣之術,說若是能見上這上古奇陣一見,便也無憾了。

    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未曾完成,她如何能夠甘心赴死?她不甘心!絕不甘心!

    然而,恰在此時,法陣中央突地生出一股拉扯之力,將她整個人高高拋起,像是一只殘破無力的蝶獸,在圓形的血色光柱中,穿過無處不在的陰森肅殺的戾氣,被扯至光柱上空的法陣光影正中央,不受控制地漂浮旋轉。

    錦凰仰面正對著血色的夜幕,背躺巨大的法陣光圈。在她所不能目視的背部,有白色透明的神魂一點點從她背部慢慢沁出。而她原本盤腿所坐的地方,不知何時,一條通體漆黑、鱗片泛著森森寒芒的細長毒蛇正盤附在上面,正是那條被僕句人奉為“可通冥域,被鬼王賦予無上力量”的“使者”。

    此刻,那條毒蛇比方才盤附在托盤上的時候明顯大了許多,不過,仍舊又細又長。它盤在光柱圓圈中,細長的蛇身支著倒三角狀的蛇首,蛇首頂端微微突起,仿佛小冠。蛇首高昂,一雙猩紅的蛇目冷冽無比,盯著漂浮在半空中的錦凰,折射出來的寒芒嗜血、陰森,更多的卻是貪婪。

    不遠處的葉酒看著眼前這一幕,身體因為激動不斷地打著顫。一雙略顯蒼老的眼眸此刻竟睜大到了極致,炯炯地看著高台之上,有扭曲的癲狂在里面不停地旋繞翻涌。

    嚴格說來,這一幕葉酒也是第一次見。僕句人以煉魂為道,妖獸的獸魂、凡人的魂魄、修士的神魂、妖的妖魄……,幾乎所有有魂魄的活物,落到僕句人手里,都難逃厄運。其中,以修士的神魂為最。修士的修為越是高深,煉魂時所能獲取的力量就越是強悍。

    就葉酒所知,魔道中有一種邪惡功法,也是將人的魂魄進行煉化,以提升自己的修為。他早就懷疑,這種功法或許便是源于僕句人的煉魂之道。

    魂魄一旦被煉化,便再難存于世,最終將消融于六界之中。冥界素來是天地萬物最後的終結,然而,煉魂之道的存在,卻造成了有始卻沒有終。故而,煉魂之道違逆天地輪回之常,是逆天之舉,是為六界所不容!

    如果他所料不錯,這僕句部落不僅是他們鬼宗的始源,甚至還是魔道的源頭!

    然而,葉酒早已不關心這些。在被困此地不見天日的數百年里,貪婪、痴癲、瘋狂等等早就將他心底的正道之義腐化!葉酒整個人早在百年前就已經徹底扭曲!這種人,即便真能走出這里的結界,也會淪入魔道,不得善終。

    這些,他早已經不想,什麼正道魔道在他眼里早就化成了狗/屁!。此刻,他內心充斥的只有滔天的興奮和激動!

    目睹了數百年一塵不變的斗法大會,就在今夜出現了變數!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此地詭異的循環正在被打破!更說明了,他離開這個鬼地方指日可待!

    然而,葉酒的野心遠不止這些。

    他很清楚這詭異的禁制後面藏了什麼,當禁制破碎之際,便是寶物現世之時。

    此異寶,他葉酒勢在必得!

    他扭曲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已經沁出半數神魂的錦凰,嘴角掛著變態興奮的詭異微笑。快了!快了!

    “小錦!”恰在此時,耳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是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風揚。

    他一睜開雙眼就看到錦凰神魂與身體即將分離的一幕,眼瞳頓時狠狠一縮,沒有人不懂兩者分離將意味著什麼。他根本顧不得身上傳來的劇烈痛楚,運起周身靈氣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而,他一人的力量終究太過渺小,更何況他還身受重傷。不要說僕句人不能容忍有人褻瀆他們至高無上的“服伺之禮”,葉酒也不容許有人從中作梗!

    (停更太久,馬甲也不記得前面的情節了(-__-)b,下班回去要趕緊回去補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浴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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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動靜的剎那,葉酒猛地轉過頭來,眼底的狠辣凌厲毫不掩飾,仿佛窮凶極惡的妖獸,下一吸就要撲將上來,狠狠咬斷對方的喉嚨!

    他右手一抬,掌心躥出一道掌風朝風揚打過去,掌力之勁用上了五成的實力。縱然如此,但葉酒本就是元嬰修為,而風揚又受了重傷,一旦被這一掌擊中,恐怕會當場斃命。

    葉酒他,是下了狠手,要置風揚于死地!

    掌風中,有靈陰之氣勾畫出猙獰的骷髏模樣在里面呼嘯,幾欲掙脫掌風之力朝風揚撕咬過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放慢了流逝的速度。

    葉酒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孔露出陰毒狠辣的表情來,面皮扭曲,嘴角逐漸勾起一抹猙獰的笑。風揚本欲朝高台飛撲過去,听到身後的動靜緩緩轉過身來,當目光觸及到逐漸逼近的強悍掌風時,眼瞳不自覺大睜,從里面沁出濃郁的驚恐來,同時,有靈氣在腳下緩緩凝聚。

    在二人的背後,被血色紅光籠罩的高台之上,刺目耀眼的血紅色法陣光圈中,一團透明的人形模樣的白影從背部沁出,只差幾吸就要與軀/體徹底剝離。

    光圈下,血漿圍灌而成的圓圈中,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蛇身在光束中緩緩支起,蛇首高昂,細長的蛇身掛在空氣中,細細長長,仿佛懸吊而下的麻繩。

    蛇身上細小的鱗片照應著血色紅光,折射出粼粼森芒。蛇身每升騰一寸,錯身而過之時鱗片與光束中的空氣擦出藍紫色的電花。

    一時之間,圓形光束中空氣翻涌,血色的空氣蕩起層層漣漪。有細小的泡泡從底下不斷升起,仿佛煮沸的開水,“咕嚕嚕”向上升騰。

    一雙猩紅的蛇目貪婪地盯著那團白影,尖錐似的蛇嘴緩緩張開,細長血紅的舌頭從嘴中探出,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將那團白影生吞入腹。

    恰在此時,天地間響起“轟隆隆”宛如悶雷的沉悶響聲,伴隨著連續不斷的震蕩,仿佛地動襲來。高台下方,虔誠地趴伏在地面上的僕句人被這動靜所驚,紛紛從地上抬起頭來,不明所以地四處張望。

    卻見周圍郁郁蔥蔥,幾乎遮天蔽日的巨樹之後,有紅光沖天而起,轟隆隆的沉悶響聲混著 里啪啦的爆裂聲,黑色的夜幕被這紅光染紅,恍如白晝。

    來了!

    葉酒哪還有閑工夫去關心風揚躲過了他的哪一掌。他回身一望,入眼便是熟悉無比的一幕。

    子時已到,業火將至!

    他大睜到極致的雙瞳炯炯地來回掃視著周圍,自左往右自下而上,不肯錯過任何一個角落。他堅信,那異寶一定會現世。只要它一現世,他便沖上前去將它搶奪過來!

    它在這個鬼地方帶了兩百余年,那異寶只能屬于他葉酒!

    現在,他只需要靜靜地等那一刻的到來……靜靜地等……

    周圍的動靜越來越嘈雜,逐漸逼近,有“ 嚓 嚓”巨木折斷的聲音此起彼伏,“砰砰砰”巨物砸向地面的響聲不絕于耳。

    有火紅色的東西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聚涌而來。氣勢之壯,力量之勁,所過之處,摧枯拉朽的力量將一切盡數摧毀、吞沒。

    一切發生地悄無聲息,只在瞬息之間,沒有絲毫征兆。

    僕劇族人全身僵硬地保持著跪趴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突如其來的一幕,看著精巧玲瓏的竹舍一座接著一座地坍塌,被吞噬,半晌沒有反應過來。所有人仿佛都被下了定身術,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那火紅色的東西奔騰洶涌,片刻的功夫就已經行到了廣場外圍。外圍均是參天的巨木,那東西一踫到巨木,就仿佛靈活的猴獸,一骨碌就竄了上去。接著,整棵樹便都躥滿了那火紅色的東西。

    竟是連綿不絕的滔滔烈火!

    那烈火洶涌且澎湃,就像是海面上奔涌不息的浪潮,氣勢之凶,能將一艘佔地百畝田地之大的巨輪頃刻間吞噬。明明是至炎至熱的赤焰色,卻仿佛是世間至陰至寒之物,陰森冷冽,暴戾冰寒,深入骨髓,像是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陰冷一樣。

    這森冷能勾起人內心最深沉最隱秘的恐懼、絕望,讓人陷入無邊無際的扭曲、暴戾和血腥之中,不得生不得死,只有永無止盡的折磨和絕望。

    熊熊的烈火將巨木燒得 里啪啦作響。樹連著樹,火焰彼此涌躥,眨眼的功夫,四周便全部被這烈火侵佔。火勢幾乎要沖破天際,整片天地都被籠罩在烈火生出的赤焰色火光中,炙熱卻陰冷。

    這烈火極為強悍霸道,幾吸的功夫,連綿的巨樹便被燒得分毫不剩,只有黑漆漆的灰燼飄散在空氣中,沉沉浮浮。

    “尚巫甘噠嘩!”烏壓壓的僕句人中,不知誰突然冒出一句話。

    這句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巨浪。方才還呆愣若木雞的眾人一下子驚醒般,紛紛興奮而狂熱地高呼起來。

    “尚巫甘噠嘩!尚巫甘噠嘩!”

    “尚巫甘噠嘩!尚巫甘噠嘩!”

    “……”

    “哈拉噠斯庫,巫它哩哈咚齊嘛哈,哩哩噠啊!”人群中又有人冒出一句。

    接著,所有跪趴在地的僕句人如潮水般紛紛沖著中央高台不停地叩拜,嘴里一致地呼喊著“尚巫甘噠嘩”。虔誠恭敬,仿佛叩拜的是他們的信仰,至高無上的神祗。

    愚蠢!葉酒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尚巫甘噠嘩”在僕句語中意為“聖火”。他們信奉幽冥鬼域,將地獄業火視作是聖火。他們以為自己的誠心感到了幽冥鬼王,所以出現了這地獄業火。卻不知,這業火是來送他們下地獄的!

    當所有僕句人都虔敬地叩拜突然降臨的地獄業火之時,那火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朝著中央高台聚攏,氣勢依舊磅礡萬丈,銳不可當。

    高台中央,血紅色的光束法陣突然不穩地晃動起來,紅光一閃一爍,內里瘋狂喧囂的血腥戾氣和血色霧氣仿佛猛然間被打散了一樣,開始在法陣中瘋狂流竄。

    漂浮在法陣上空的錦凰隨著氣息的波動,在半空中時起時沉,來回晃蕩,像是隨時可能跌落下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浴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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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揚看到這一幕,心瞬間就狠狠地揪了起來,但他稍稍一靠近就感覺到自法陣傳來的強悍的力量,以他的修為根本容不得他前進半分。

    先前,僕句人有能力撐起這個邪惡的法陣,但是到了此刻,此陣已經成熟穩固,力量也是到了極盛之際,在場諸人恐怕已經沒有人有那個能力將法陣停下來了。

    “小錦!”風揚內心焦灼萬分。小錦的神魂與身/體眼看就要剝離,下方的毒蛇又虎視眈眈,該如何是好?

    風揚撐起重傷的身/體勉力支撐,腦中更是瘋狂地轉動,思索可行的辦法。可是,輪了一圈也沒有可用之舉。

    沒有!沒有!

    風揚滿心滿眼的焦惶,此刻更是暗恨自己為何修為如此的淺薄,為何平日里修煉的時候不再上心一些?若是自己的實力哪怕再提升一級,此刻也不會如此的捉襟見肘!不會像現在這般無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錦陷入困境,而他只能站在旁邊干著急,連一點力也使不上!

    正在風揚內心瘋狂焦灼的時候,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見數丈之外的熊熊業火,腦中頓時如茅塞頓開般一道白光一閃而過。

    既然這火能將整個僕句部落都焚毀殆盡,那麼它或許也能破了這詭異的邪陣!且看這火勢還未逼近,那法陣就出現了不穩的晃動,這無疑又給風揚不安的心下了一劑護心丹!

    心隨意動。風揚強力催動靈氣,迎向業火而去,企圖引流業火澆鑄法陣!

    然而,他還未有所行動,驟變突生,血色法陣上空倏地亮起無數道藍紫色的光,仿佛東升的旭日普照大地般籠罩在整個廣場的上空。

    風揚慌忙回頭,只見刺目逼人的光芒中有什麼東西驀然閃現,這些光便是由此物所生。

    風揚臉色大變,心底方升起的希望又如落日般沉了下去。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難道,他們二人真要命喪于此麼?

    恰在他心念灰敗之際,只听見“ 里啪啦”如電擊般的聲音傳來,抬頭看去,藍紫光芒與血色法陣相互接觸的地方,有赤色的星芒源源不斷地擦出,然後從半空中紛紛墜落,宛如天降流火。

    風揚沉下去的心瞬間又浮了上來。

    一時間,整座高台升起強大的勁風,天地動蕩,風雲變色,鬼火搖曳,陰森詭戾,雲波詭譎。

    有狂暴的肆虐和藐視一切的凜冽從上空蕩漾而出,一層又一層的力量巨浪從藍芒與血陣的撞擊處一圈圈向外擴散。轟隆隆的震響、劇烈搖晃的地面,堪比雷電直擊地表。

    空氣的動蕩和交錯閃爍的刺眼光芒將所有的一切都阻隔了,什麼也看不真切。

    風揚只感覺眼楮一陣尖銳的刺痛,下意識地緊緊閉上雙眼別過頭去。耳力卻是大張,只听見身形飛掠的響動聲,耳畔有什麼東西一掠而過,方向是中央高台。

    他明確記得,他的附近,除了葉酒別無他物!

    想起錦凰說過的話,風揚心頭猛地一跳,根本顧不了什麼光芒刺眼,忙睜開眼朝聲音的去向看去,只堪堪看到葉酒的袍子霎那間被刺眼的藍紅交錯的光芒吞沒。

    卻說錦凰被一股莫名卻強悍的牽引力拉至半空,體內狂肆的力量不斷沖擊著她的魂魄,生拉硬拽著她的魂魄,迫使神魂血淋淋地撕離肉/體,她的神智也一點點被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陰暗可怖的黑暗侵蝕。但她時至今日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入阜州的單純女孩兒,背叛、陷害、絕望以及不計其數的生死徘徊,早已讓她練就了非凡的意志力。

    錦凰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大仇未報,談何言死!

    所以,縱然折磨一直都在,但她的腦海中仍舊存留著一點信念,絕對不能讓神魂徹底潰散!

    當貪婪的毒蛇逐漸逼近,她感覺到神魂即將離體的剎那,長久以來壓制的仇恨和大仇未報的不甘和恐懼猛然間爆發,滔天的怨念瘋狂喧囂,隨即,不知為何,她感覺到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力量突然從頭頂罩下,直接沖入她體內,凍得她如墜千年冰窟,整個人幾乎都僵硬了。

    這力量雖然陰冷強悍的恐怖,但是鑽入她體內的瞬間卻仿佛收斂了所有的狂妄和凜冽,變得出奇的溫順和服帖。但是,這力量太過強大,超出了她的經絡所能承受的範圍。所有的力量就像是會流竄的雷電,爭先恐後地擠入到奇經八脈之中。

    錦凰感覺到每一條經脈都被強制地擴張了一倍有余。劇烈的脹痛感從發梢開始,漫過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到腹中丹田。

    丹田就像個蓄靈的器皿,無處宣泄,力量只能是越聚越多,逐漸膨脹開來。錦凰感覺自己就像只注滿了氣的蛙獸,整個人都脹得奇大無比,只要稍稍一用力踫觸就能炸得血肉模糊、尸骨無存。

    就在錦凰感覺自己真的要爆裂開來的時候,丹田之中的鬼鼎碎片猛地一震,接著,丹田之中以鬼鼎為底倏地現出一個如倒斗般的漩渦,匯聚的力量在漩渦中瘋狂旋轉,同時生出一股強勁的牽引力,瘋狂地吸納周圍的靈陰之氣。

    在錦凰所看不到的外面廣場,高台上構建的血陣劇烈地搖晃動蕩,霹靂嘩啦的電火花以及刺目的藍紅光芒中,有血色腥狂的霧氣混著靈陰之氣瘋狂地肆虐呼嘯,從四面八方涌來,盤旋成漩渦狀的氣流,紛紛涌向錦凰,透過皮膚,流經脈絡,爭先恐後地涌入丹田。

    從外看去,她的周身就仿佛撐起了一座巨大恐怖的血色風暴,而她的身體就是風暴的中心。

    一時間,天地混沌,腥紅一片,分不清何為天何為地,何為空氣何為塵埃。

    血陣的正中央,騰空而起的漆黑毒蛇,猩紅的蛇目中閃爍著不顧一切的貪婪、怨憤和陰毒。蛇嘴大張,血盆大口正對著錦凰蒼白色的神魂,尖利如半月的獠牙泛著碧綠色的毒芒。黑色堅硬的鱗片片片倒立,根根凌厲,與瘋狂呼嘯的颶風激烈刮擦,發出“噌噌”的嗡鳴聲。

    有殷紅的鮮血從鱗片之間嘩嘩流下,還來不及滴落在地就被狂肆的颶風絞碎在空氣中,化成了稀薄的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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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浴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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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只听見“錚”的一聲悠長的嗡鳴聲,有數片鱗片從黑蛇的蛇身掙飛了出去,竟是被颶風的強勁力道所擊,從蛇身撕裂了開去。

    黑蛇的喉嚨里頓時爆出一聲吃痛的怒吼,猩紅的蛇目動了動,里面竟劃過一絲詭異的恐懼、惱怒和決絕,細長的蛇身刺破颶風,不顧一切而直截了當地朝錦凰溢出的神魂咬去……!

    “唔……”撕心裂肺的劇烈痛楚讓錦凰幾乎心神俱滅,仿佛下一吸就要魂飛魄散。

    但沒有,錦凰還存有一線生息。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沉淪在無邊無際的痛楚之中,神智潰散而混沌,但又留有一絲意識,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承受著什麼。

    突然,她的身體里猛地生出滔天的暴戾和煞氣,是宛如叱 天下的王者被冒犯被褻瀆之後的暴怒和乖戾,不可一世,狂傲凜冽。

    這股暴戾之氣化成強悍的牽引力,錦凰感覺自己的神魂正一點點被拽回自己的體內,隨之,撕心裂肺的痛楚也在一點點減弱,混沌漸漸被驅散,神識慢慢變得清明。

    “啊……!”丹田中的力量迫使她仰天大嘯,錦凰整個人浮在半空,四肢分開,下背血陣上面天幕,長直的墨發在氣浪中瘋狂地飛舞,如同瘋長的海浪。

    仿佛是為了緩解腹中詭異強大的力量,錦凰下意識地嘴巴大張,瘋狂地大吼,尖利的嘯聲連綿不絕。強悍恐怖的力量從她口中和四肢爆出,在空氣中一層一層地掀開,可怕的氣浪與外界的血陣、未知的藍紫光芒、空氣中的陰戾之息瘋狂地摩擦,生出一道道兒藍紫色的游電,籠罩在漩渦風暴的周圍。

    整個高台就仿佛是巨大的風暴口,空氣塵埃在天翻地覆地旋轉,混沌一片。此情此景,就像是有一只巨手在里面狠狠地翻攪撕扯!

    外圍的業火已經逼近高台,所過之處的一切全部熔于火海煉獄。風暴升起,自錦凰為中心爆出的氣浪和外界力量的撞擊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將被業火熔煉的灰燼再次掀起、翻涌、絞碎,周圍一片狼藉。

    原本分坐在高台邊緣呈五芒星狀的五名僕句人,早被強悍的力量颶風掀翻,滾落下高台,和趴伏在下方虔敬叩拜的僕句族人一道兒被沖擊在地,七竅流血。

    有些實力稍弱的,被氣浪掃飛,直接經脈盡毀,血肉模糊,當場斃命;有些修為深厚的,比如元嬰中後期,氣浪升起之時眼疾手快地撐起護身屏障,亦或是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寶用以對抗沖擊,然而,結果無一不是屏障爆裂,法器被毀。

    外圍的業火蔓延而上,這些幸存的僕句人縱然躲過了氣浪的波及,但依舊沒能躲過地獄鬼火。

    鬼火詭譎恐怖,暴戾陰森,普通的水根本無法將其熄滅。這些火一沾上人身,就像是有生息的靈藤,攀著人的軀體就躥了上去。

    火勢洶涌,不可一世。

    冰冷陰寒的戾氣,像是狂風驟雨般掀開,瞬間,整片高台的外圍都仿佛陷入了無邊煉獄,遍地掙扎的血尸,半空中回蕩著撕心裂肺的哀嚎,血淋淋的吞噬,活生生的摧殘,最後只剩下死亡和絕望。

    “嘩!”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從風暴中心飛彈而出,在漫天的紅光中劃出一道弧線,“啪”的跌進了肆意搖曳的鬼火中,瞬間傳來血肉被火焚灼的炙烤聲,難聞的焦苦味立馬從業火中向四周蔓延開來。

    依據包裹著那東西的破碎布料可知,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不是他物,竟是葉酒!

    原來,先前的時候,當高空中突然爆出藍紫色的刺眼光芒,葉酒便知道是那異寶現世了。早已讓貪/yu和扭曲滋生出心魔的葉酒哪里還能忍得住,即刻便催動靈氣沖進了那團光芒中。

    然而,那東西既是異寶又哪是等閑之物,剎那間迸發出來的力量,加之血陣的力量,甚至葉酒都不能近身半寸。

    但是葉酒他哪里肯死心,心里的貪念和不甘促使著他對異寶的必得之心。他使盡畢生修為也要闖入陣法的中心,然而,才在血陣中徘徊鏖戰了片刻,內里的五髒六腑便已經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還未喘息片刻,法陣中央突地升起強悍的風暴漩渦,與血陣的力量,兩廂撞擊抗衡,猶如正與邪的較量,所爆發出來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蕩漾出來的氣浪波濤當即就將他震了個半殘,下一吸便被彈飛了開去。

    外圍的業火又是地獄鬼火,令無數的惡鬼邪靈絕望和畏懼,血肉模糊的葉酒一旦沾上鬼火,如何還能脫身。

    只見,兩只焦黑的臂膀從熊熊搖曳的鬼火中伸出,十指指向天空彎曲成詭異的形狀,似是在極力地抓住些什麼,然而,最終也只是僵硬地揮舞了兩下,不到片刻的功夫,臂膀血肉消融,白骨成灰,最後灰燼消散在空氣中,只余下不甘的嗡嗡余音在空氣中漸漸滌蕩開去。

    “嗚……!”

    突然,高台上漩渦風暴的中央驟地爆發出一聲憤怒不甘的尖嘯,被奉為“使者”的黑鱗毒蛇想要做最後的一搏。

    連綿不絕的嘶吼咆哮聲攜著詭異強大的力量,自風暴中心一道接著一道地掀開,與周圍的力量不停地摩擦,肉眼可見的氣浪漣漪如濤濤巨浪般從中央向四周震蕩推排開來。

    整片天地像是被無數雙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撕扯,剎那間變得顛倒扭曲,仿佛下一吸就會轟然崩潰。

    只听見“轟”地一聲炸響,血陣崩塌,內里瘋狂喧囂的血霧和靈陰之氣融成的颶風風暴沒有了約束,瘋狂地四散,嘩嘩嘩的氣浪像是決堤的洪水猛地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一時間,周圍圍攏著的地獄鬼火,火舌倒向一側瘋狂地跳動搖曳,火勢卻因著靈陰之氣驟然炙烈。

    法陣中央,失卻了阻隔的紅色漩渦,刺目的藍紫光芒中,錦凰的身影和毒蛇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浴火(九)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毒蛇烏黑倒立的鱗片此刻已經失卻了一大半,均是被氣浪剔刮彈飛。細長的蛇身一片血肉模糊,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蛇骨。淋灕的鮮血爭先恐後地往外冒,一觸及到空氣,瞬息的功夫就被颶風碾成細沙般的血霧,隨風裊繞盤旋。

    黑蛇猩紅的血目中折射出濃烈的驚懼恨怒,以及不顧一切的狠絕。

    在藍紫光芒迸射出來的剎那,它就已經知道那是何物。

    “震驚”二字已不足以表達它內心的情緒,它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掌管六界陰陽生死的陰陽輪回竟然會出現在僕句,那是不是說明,輪回的主人-冥界之主也在此地?

    一定是!如若不然,那作為鎮守冥府的三大神器之一的陰陽輪回除了冥界之主還有誰能夠驅使的了?周圍虎視眈眈、陰戾詭寒的地獄鬼火又作何解釋?

    唯一的答案是,冥主親臨!

    毒蛇,不,確切來說是巫peng,它的心底升起極致的恐懼。當年它九死一生叛逃出冥域,失卻形體,未免被冥界發現它的蹤跡,它不得不以殘魂附身于黑蛇上,以黑蛇為軀體,躲到世俗界,更是藏身在僕句這等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之中。

    千余年來,它苦心孤詣,蠅營狗苟。憑借僕句族人的供奉和信仰,以熔煉吞噬生魂為力量之源,提升修為和實力。只差最後一步便能重塑形體,叱 風雲,難道現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要功虧一簣?不,它不甘心!更不會認命!千余年的心血要它付之一炬,它辦不到!說什麼也得拼上一拼!

    當年,冥界萬千陰兵鬼差的重重圍捕,都不能讓它束手就擒,最終讓它得以逃出升天,這一次,為何不能?!

    冥主來了又如何?只要吞了眼前這枚生魂,就有一線生機!

    想罷,巫忍著身上一道道勁浪加諸在蛇身上剔骨刮肉般的劇痛,又是發出一聲刺耳絕然的尖嘯,蛇身四周瞬間掀起烏黑色的狂風勁道,對抗周圍氣浪漩渦的交纏撞擊,企圖最後一搏。

    然而,早在藍紫光芒崩現之時,巫就已經大勢已去,而作為它力量支撐的血陣在崩塌之際,更是再無轉機的可能。

    而就在巫決計最後一搏的時候,錦凰的神魂徹徹底底地被拉回到了她的體內,混沌盡散,精神復燃,力量完全恢復了過來。

    但是,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里還存在著另外一個魂魄,說魂魄或許不太準確,只能算是活物。

    這活物是由沁入到她體內的力量所生,自然其力量也比錦凰強悍。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神識有一大半被這活物掌控了。換而言之,此刻她的所思所想很大程度上是受這活物驅使,而非她自己的意願。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又無法反抗。

    有時,甚至于,當它的力量剎那迸發,超出一定限度之時,連錦凰的神識都出現了模糊和混沌。而這個時候,這活物便是徹徹底底地取代了她對自己這具軀體的掌控。

    如此情狀,其可怕程度絲毫不亞于神魂被毒蛇吞噬。但是,盡管這樣,錦凰還是能感覺到來自于這股力量的善意,它的服帖、它的溫順。

    它是在助她擊敗強敵,脫離險境!

    將將恢復清明的錦凰還未來得及徹底明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就感覺到兩股強大恐怖的力量,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殺伐乖戾,一股不顧一切的暴戾黑暗,兩股力量相互踫撞相互擠壓,喧囂出摧枯拉朽的氣浪風暴。

    而她這個肉體凡胎就被夾在中間,無數的力量捶打沖擊壓在她身上,令人窒息,仿佛整顆胸腔上頂著千斤巨石,瞬間能將她整個人碾成肉碎。

    好在,那股沁入她體內的力量雖然強橫霸道,甚至攜帶著詭譎的陰戾寒氣和煞氣,但于她而言,卻仿佛是乖巧听話的孩童、最為忠誠的奴僕,奇跡般的順服,熨帖了胸口的滯悶,乃至全身上下所承受的所有外來的沖擊都被它一一化解。

    丹田中的力量對錦凰的掌控明顯加劇,它控制著她浮于半空之上,御風而立。那截散發出刺眼藍光的物什仿佛舒展開的卷軸,服帖地匍匐在她的腳下,輕輕地托著她。

    這一幕落在巫猩紅的蛇目中,內心又是一番難以言喻的翻江倒海。

    陰陽輪回是何物?是上古父神賜予冥界,用以掌控六界生死輪回的上古神器,與幽冥鬼鼎、沉淵並稱鬼府三大神器。

    如此神器,早已有靈性,絕非普通靈器玄器可以比擬。單單是久經殺伐的煞氣和目空一切的乖戾就絕對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讓它臣服,更不會輕易供人驅使,除非認主!而,陰陽輪回的主人,毫無疑問,當是鬼府冥主。

    可現如今它看到了什麼,它竟看到陰陽輪回像是忠誠的奴僕一樣,心甘情願地伏在這個小小的凡人修士腳下!

    巫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其中的因果來,一度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是身上撕心裂肺的痛楚又明明白白地提醒著它,這便是實情!

    不要說它,便是錦凰這個當事之人也不知為何。

    她感覺體內的那股神秘力量已經徹底地掌控了她的神識和軀體,而她自己的意識則在逐漸潰散,慢慢陷入到混沌和黑暗之中。

    巫蛇目中的驚惶疑惑之色方過,就見錦凰昂首立于陰陽輪回之上,周圍恐怖的氣浪漩渦繞著她的周身瘋狂吹刮,鼓起她身上的袍擺,拂到她身後嘩嘩嘩作響。

    一頭烏黑濃密的發絲被盡數刮到腦後,在半空中如同海底瘋狂滋長的水草胡亂地飛舞,精致的面容蒼白如玉,皮下驀地一道紅光一閃而過。下一吸,眉心處現出一道火紅色的眉鈿。眉鈿的形狀似跳動的火焰,又似綻開的蓮瓣,色如朱砂,卻比朱砂的顏色還要來得鮮紅瑩亮,仿佛活的一般,似火焰般灼熱,甚比紅蓮妖嬈。

    這樣的眉鈿巫看過一次就難再遺忘,況且還是這眉鈿,預示著嬌艷妖嬈的曼珠沙華,以及放肆張揚的紅蓮業火,除了鬼域冥主還能有何人?

    (這里應該能看得很明顯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浴火(十)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巫不敢置信地看著御風而立、釋放出強橫懾人力量的錦凰,猩紅的蛇目中倒映出一道刺眼的藍紫光芒,正極速逼近它。它想要逃離,但蛇身乃至魂魄都仿佛被某種詭異強大的力量禁錮住了一樣,不能動彈分毫。

    它還未反應過來,就只覺得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驟然傳來,猩紅的蛇瞳中映出一片血紅,接著,周圍飄起細砂般的血霧,然後它看到自己的神魂被撕裂成了無數的碎瓣,被拋向高台的外圍。四周熊熊燃燒的業火仿佛饑餓的斗獸,一見那些碎裂的神魂就像是見了獵物,爭先恐後地撲將上去,將神魂吞噬,焚盡。

    瞬間,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痛苦的哀嚎、咆哮和嘶吼,照應著紅光沖天的夜幕,仿佛百鬼夜啼,說不出的恐怖滲人。

    整個僕句部落,無窮無盡的赤紅色業火,浩渺萬里,仿佛氣勢洶涌浩蕩的千軍萬馬,開疆劈土,所過之處皆是焦黑一片,敵虜盡掃。

    令人膽寒的鬼哭狼嚎聲漸漸消散,最後只剩下一長串悠長的嗚咽聲彌散在空氣中,仿佛下一吸就要被掐滅。

    恰在此時,天地間猛地一顫,一聲驚天動地的驚雷聲響起,仿佛一道閃電橫貫天幕而過,形成一張巨大的口子。整片天幕沿著這口子,被兩股相斥的力往兩側撕扯拉開,接著,有如絲如縷的金光從口子中傾瀉而下,猶如利箭穿雲破日,氣勢如虹,磅礡萬丈!

    隨著這口子越開越大,瀉下的金光越發刺目逼人,整個空間震蕩不已,轟隆隆的巨響通天貫地,其勢仿佛山崩地裂。

    金光所照之處,地面上放肆搖曳的地獄鬼火像是被水澆滅了一樣,如潮水般逐漸退散。

    給予巫致命一擊之後,控制著錦凰軀體的那股神秘且強大的力量就仿佛功成身退般隱沒了下去,沉寂在她的丹田中,兀自積蓄流轉。而對自己身體重獲掌控權的錦凰,並沒有當即醒來,而是依舊深陷混沌與黑暗之中。

    如此情狀,其實也不難理解。

    錦凰縱然再天賦異稟,到底也只是築基後期修為,她的身體所能承受的實力沖擊自然也不會超出金丹中期實力。而方才那股強橫恐怖的力量,縱是僕句那麼多元嬰期實力的大能者都被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其力量可想而知。

    而方才,那股力量突然注入到錦凰體內,如果不是這股力量同時在其體內調和,她整個人早已經爆體而亡。更何況,片刻之前,她還與巫進行了一番激戰,身體早已過了所能承受的限度,此刻陷入昏迷才只是輕微的。

    由陰陽輪回發出的藍紫光芒一點點被削弱,瘋狂的風暴漩渦也在逐漸消退,整片空間正以緩慢的姿勢一步步歸于沉寂。

    錦凰的身影輪廓從風暴的中心漸漸顯現出來。

    她雙目緊閉,面容精致而蒼白,細膩的膚質仿佛凝滑的脂玉,一雙卷翹的睫毛像是兩只停下歇息的蝶獸,乖順地伏在臉皮上,寧靜而安詳。她的腳下,舒展開的陰陽輪回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緩緩降落。

    隨著天幕上那道口子越來越大,刺眼的陽光如同九天降下的聖光,口子的中央、光芒的盡頭,有淺藍色的天空隱隱浮現。

    突然,只覺得整片天地狠狠地晃蕩了一下,以口子為源頭,無數或粗或細的裂縫仿佛極速生長的藤蔓,向四面八方極速地擴展開來,同時,這些裂縫之中,亦有刺目的金光無孔不入地灑下。而後,整個空間只停頓了一吸,接著,被照應得發紅的黑色天幕便以這些裂縫為紋理,猛地碎裂開來,“嘩嘩嘩”仿佛紛紛揚揚的雪絮,連帶著整片天地也是晃蕩不已。

    空間破碎,所有被冥域摒棄、被時間遺忘,所有一切被禁錮在僕句這個無死無休空間里、本不該再存在的人和物,隨著破開的碎片,以及越來越多瀉下的金光,瞬間化為碾塵飛灰,飄散在空氣中,隨風化去。

    毫無知覺的錦凰如同掉落的枯葉,從半空中直直墜下,噗通一聲,跌進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萬余年前,這里還是崇山峻嶺,時間的洪流讓這片土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的土地山林竟裂演變了江川河流,而錦凰墜落之地便是貫通洛水、河澤,連通東海的洎ji江。

    本早該滅族的僕句因為陰陽輪回的影響,而至今存在于這個世間,其實只是在現實的空間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在這道口子中創造出了新的空間。

    在這個新的空間中,時間流逝的速度顯然不可與外界現實之中的相比擬。葉酒以為自己被困僕句已有兩百余年,其實不然,按照外界現實之中的計時方法算來,已經過去了上千年。所以,錦凰他們誤入地獄之井,粗粗算來不過被困月余,卻不知,外界已是過去了大半個春秋,又是天寒地凍的隆冬時節。

    在錦凰墜入江水的剎那,浮在半空中的陰陽輪回奇跡般地自己收起了卷軸。只見一道藍紫光芒一閃,陰陽輪回追著錦凰的身影極速鑽入水中,繞著她緩緩墜落的身體浮動了一圈,最後附在她腰間的藍白色腰帶上,閃爍了兩下便徹底歸于沉寂。

    乍一眼看去,腰帶與先前並無什麼不同,但若定楮去看,卻不難發現,與藍色相間的白色布料之上有銀色的暗紋浮現,像是用銀色絲線繡成,卻又明顯不是。那暗紋圖案怪異晦澀,竟是前所未見,甚至也不是任何一枚古梵文的圖案。但是,若盯著的時間久了,那暗紋竟仿佛有攝魂的詭異力量,讓人生出無邊無際的扭曲、絕望和血腥。

    對于這些,錦凰都是毫無知覺。

    她此時此刻就仿佛沉睡了一樣,玲瓏嬌小的身影在水中緩緩墜落,水流輕柔地拂動著她的衣袂,飄飄搖搖仿佛暈開的藍色水墨,黑色的發絲在水中肆意地舒展,仿佛盡情生長的水草,精致細膩的臉龐沁在清透的江水中,晃晃悠悠的水波像是給她蒙了層面紗,幽寧安詳,卻又神秘撩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傷魂(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禁錮僕句的這個空間在破碎之時,看似幾乎要毀天滅地了一樣,然而,從外界看去,卻是無聲無息,連空氣都未有一絲波動,除了錦凰和風揚二人先前經歷過的地獄之井和血海。在空間破碎之時,幻境也一並消失不見了。

    其實,確切來說,僕句部落這個空間確是因為陰陽輪回才得以存在。試想,既然陰陽輪回掌管六界生死輪回,僕句竟能在空間夾縫中存在上萬年之久而脫離輪回因果,除了陰陽輪回,還能是什麼原因。

    而作為上古神物,又是鎮守冥域三大神器之一,地獄之井和血海亦是因為陰陽輪回以及僕句空間的影響而生,所以,陰陽輪回現世、空間破碎,地獄之井和血海自然也隨之消失。

    對此異動,世人毫無所覺,卻是前來焦急尋找錦凰的苻璃、以及被他請出碧蔭洞助他尋找錦凰蹤跡的蕭碧絡敏銳地察覺出了異樣。

    但,陰陽輪回畢竟是上古神器,又是構建出來的空間夾縫,饒是化身中期實力的苻璃也只是嗅出了一絲輕微的異樣,倒是蕭碧絡憑借著碧蔭洞的秘術,在幻境消失之際便迅速感應到錦凰的氣息乍然消失于無形。

    苻璃神色驟沉,眉間縈繞著拂不去的郁色,眸光看向蕭碧絡掌心的指引符。上面閃爍的輝光驟然暗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滅了一樣,他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但他到底心緒沉靜,手掌一翻化出錦凰的生死符,卻見上面藍紫色的瑩光竟比之前明亮了許多。

    如此情狀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苻璃深蹙的眉宇緩緩松開,連帶著上面濃重的郁色也被削弱了不少。

    也難怪,從天機峰下來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往碧蔭洞。期間,這枚生死符上代表著主人生息的瑩光幾度熄滅,可見錦凰正命懸一線,他的心也像是在油鍋里被翻來覆去地煎煮一樣,甚至心底已經做好了某種可能的準備,如今看到生死符復又亮堂了起來,這無異于天大的驚喜!

    這一番由陰轉晴的情緒變化,在他素來表情寡淡的面容上可謂難得的豐富。這也更是在蕭碧絡已經被傷得血肉模糊的心口上又狠狠地捅了數刀。

    明明是那樣一個冷清到吝嗇表情的人,卻每每都會因為錦凰的事動容!

    蕭碧絡只覺得喉嚨一陣接著一陣地發苦干澀,真的只是如他所說的師徒情誼嗎?苻璃,你騙的過自己卻瞞不過她!

    錦凰對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苻璃,你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思嗎?不,你還沒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可是你知道嗎,她是你的徒兒!是你的弟子!你竟然對自己的徒兒……

    蕭碧絡此刻終于肯承認一直以來被她壓制在心底、一個她早已看穿的事實。可是,承認事實的代價卻是摧心剖肝的痛楚。

    蕭碧絡的呼吸下意識變得急促,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胸口氣悶脹痛,像是立馬就要窒息而亡了一樣。下一吸,有一股腥甜的鐵蚳兒涌了上來。

    她這一番動靜,或許放在世人堆里不會被看出什麼,但此刻身旁之人是苻璃。苻璃的感官敏銳,空氣中極細微的波動他也能有所感,但蕭碧絡卻發現自己這一番動靜,他卻連一個側目都不曾給予。

    她感覺自己的心就要被絞成碎末了,每喘息一下就能牽扯出撕心裂肺的痛,連帶著鼻腔中的血腥味兒也越發的濃郁。

    蕭碧絡看著因為錦凰的生死符而臉色明顯放松緩和的苻璃,顯然半分也沒有注意到她,亦或許除了錦凰,別的人都不曾被他放在心上過,連這次他上碧蔭洞也是為了他心愛的徒兒。

    若不是錦凰生死攸關,而她又有方法探知她的下落,恐怕以他的脾性,除非必要絕不會再見她一面!

    苻璃的絕情她早該知道的!

    她還在期待什麼?還在妄想什麼?蕭碧絡捫心自問。

    突然,一個怨毒的想法乍然崩現。

    苻璃,當你有一日察覺出對自己的徒兒存有異樣的心思,你到時候又該如何自處?如何選擇?是同她一樣默默壓抑自己的情感?還是選擇坦誠自己的內心?

    若是後者,身為修真尊者的你又該如何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或許你可以無所謂,但是錦凰呢?你覺得那個時候的她,又將如何看待自己尊敬的卻對自己存有難言心思的你?

    蕭碧絡一想到苻璃會同如今的自己一樣,掙扎在情yu的深淵中求而不得,心底便不可抑制地生出泄憤的快/感來。她想,若真有那個時刻,她必定會仰天大笑,看著苻璃痛快地吐出一句,“沒想到尊崇無上的苻璃尊者,竟也有這麼一日!”

    可是,這一怨念才堪堪成形,又有另外一股強烈的悲哀將它取而代之。

    他對另外一人求而不得,既然那麼痛苦,為何不回頭看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自己?只要他一回頭,這痛苦便會煙消雲散,不藥而愈,只要他肯回頭……

    記得以前她師尊還在世的時候便一再告誡她,莫要沾上情/愛之/欲,說情/愛是世間最可怕的毒,能將人從雲端拉下地獄,讓人生死不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辜負了師尊的教誨……

    蕭碧絡腦子里亂糟糟的,許多雜亂無章的念頭像洪水一樣爭先恐後地涌進去,擠壓得腦子突突突地疼。胸口窒息壓抑的感覺越發沉厚,加之先前因為綠蕪的死以及情傷帶來的反噬,此刻終于再難壓抑,腥甜沖破喉關,根本不容任何阻擋,蕭碧絡便捂著心口噴出一口鮮血來。

    苻璃也終于回過神來,眸中劃過一絲凝重,右手飛快取出一枚丹藥喂她服下,同時以掌力虛貼著她的側臂將靈氣導入她體內,助她調息。探出對方心緒波動的厲害,他眉心一凝,沉聲提醒道︰“放空神識,莫要多想!”

    蕭碧絡也知此刻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當下依言閉上雙眼放空神識,調動體內靈氣自我調息。

    (今天一大早看到喬任梁意外死亡這個新聞,第一個念頭就是“假的吧”。可是,隨著各種各樣的新聞冒出來,不得不慢慢承認,或許是真的。至今記得他的電影,他雖然看上去人有種邪邪的帥氣,卻是個很上進的藝人。還這麼年輕,得了抑郁癥,自殺,不得不讓人感慨一句,世事難料。出了事,最傷心的莫過于父母吧。

    所以,親們,你們也要好好的,每天開開心心的,不要惹爸爸媽媽生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傷魂(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蕭碧絡因為綠蕪之死,以及苻璃的正面回絕而導致郁氣郁結,進而走火入魔,最終被紊亂的靈氣反噬,一直斷斷續續沒有徹底痊愈。

    今早她受苻璃所托,尋找錦凰蹤跡,也是拖著病軀。弟子們不停勸阻,可她如何能夠拒絕他?千里寄思,哪及半刻的相伴?

    可如今,她該真的死心了吧……

    蕭碧絡這一口血原本就是郁結在心口的淤血,此刻噴了出來,雖然情狀看著頗有些駭人,卻讓她一直沉悶的胸口反倒輕松了許多,像是吐出了長久以來縈繞不散的怨氣和郁氣。

    她根基本就扎實,又有苻璃沉厚溫和的靈氣疏導,不消片刻就感覺到暖融柔和的靈氣在四肢百骸中流轉,通體說不出的順暢熨帖。

    苻璃收回靈氣,右掌一翻復又背于身後,眸光掃了一眼蕭碧絡蒼白虛弱的容顏,心底到底一動,眸光深處劃過一絲不忍,轉瞬即逝。他心底默默一嘆,隨即移開視線投向遠處飄飄搖搖緩緩浮動的白雲,靜待她調息完畢。

    差不多在幾吸之後,蕭碧絡將靈氣沉于丹田元嬰之中,而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不過比之先前要明顯好了許多,而那雙溫婉的眼眸,或許是因為郁氣疏散又或是想通了某些事情,眸光也較之前多了幾分釋然和通透。

    蕭碧絡看了眼放目遠眺的苻璃,心中又是一陣尖利的刺痛。她輕輕地吁出一口濁氣,同時合了合眼簾。再次睜開雙眼時,眼底多了些許冷淡和沉靜。

    她沖苻璃行了一個道禮,漠然道︰“還望尊者見諒。指引符突然斷了方向,想必是發生了一些變故,切斷了錦凰的氣息。如今,碧絡也是無能為力,恐有負尊者所托。不過,以錦凰的生死符看來,她應是已經脫離了險境了。”她說得不疾不徐,沉頓有度,不過,嗓音之中尤自帶著虛弱的無力。

    苻璃自然也明白這些,他點點頭,復又看了看掌心逐漸恢復亮堂的生死符,眸光隱隱浮動出絲絲喜色。

    他將生死符又收回空間,轉過頭道︰“洞主內傷未愈,本座還勞煩洞主出山,是本座思慮不周。如今,錦兒也算是有了消息,找到她的蹤跡也不急在一時,本座先護送洞主回玉橫山罷。”

    苻璃是只身去的碧蔭洞,而兩人又是匆忙離開的玉橫山,所以,蕭碧絡並未攜弟子在身旁,此刻周圍就他們二人。如今,蕭碧絡重傷吐血,若放她只身回去,在路上有個不測,他如何向碧蔭洞上上下下交待?又如何面對整個修真界?

    一來,是他邀請蕭碧絡出的山,于情于理他都該將人安全無虞地送回;二來,蕭碧絡內傷,實力不比全盛之時;三來,魔界為了追殺乜祭,魔界左使手下的魔徒在T州大陸上頻繁動作,不見消停。

    近日,滄閬派刑法堂的弟子有情報遞上,說南T突然現身北部,似是在探查可以破除魔尊裂蒼穹封印的方法。

    不論何種緣由,他都該將她護送回去。

    听罷他的話,蕭碧絡的心不自覺一顫,方才放下不到幾吸的情愫和執念復又蠢蠢欲動。她閉上雙眼,吸了口微涼清新的充裕靈氣,努力壓下心中的執念,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多了分絕然。

    她矮下身子朝他行了個道禮,疏離道︰“尊者言重了,嚴格說來,錦凰也是因為碧蔭洞才失卻的蹤跡,碧絡也想盡一份綿力。不過,好在如今也算是有了消息,碧絡及碧蔭洞上下也能稍稍心安,只是碧絡此前內傷未愈,恐無法再繼續陪同尊者一道兒前行,還望尊者見諒。”

    疏離客套的話語,蕭碧絡的態度苻璃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心底不由得有些欣慰。暗道,她能想明白是最好不過,于她于他都是幸事。至于護送一事……苻璃見她還要再說,當即便接過話道︰“無妨,洞主言重了。錦兒已經脫離險境,也不急在一時,我們這便走罷。”

    見她還想再說,便當即補口道︰“洞主想必也知道魔界一直在暗中動作,不尋到乜祭不肯收手,如今T州仍是不太平,洞主還是莫要逞強為好。”

    蕭碧絡聞言轉念一想,苻璃說得在理,魔界左使南T一直不肯罷休,多年來一直在尋找可以解救裂蒼穹的方法,她此刻內傷未愈,心中屬意的繼任人選又不幸隕沒,碧蔭洞還需要她來主持大局,的確不是逞強的時候。

    于是也不再堅持,面色淡淡卻禮數周全道︰“如此,便勞煩尊者了。”

    “洞主言重。”苻璃回以一禮,左臂在半空中劃出一段弧度,寬大的袖袍中飛出一只紙折模樣的訊鴿。訊鴿嘩嘩地扇動了兩下翅膀,下一吸倏地幻化出六只一模一樣的訊鴿,七只訊鴿朝著西北的方向徑直飛去,轉眼就湮沒在了重重雲幕之中。

    蕭碧絡收回眼角的余光,眸底氤氳出一絲苦色,他人雖則在護送她,心底還是惦記著錦凰……她眨了眨眼,眼底的苦意又迅速隱沒了下去。

    蕭碧絡抬頭看向遠處的天幕,淡淡道︰“既如此,我們這便啟程罷。”說罷,催動腳下的飛行法器,轉眼便竄進了不斷翻涌變幻的雲層之中。

    苻璃回頭看了眼西北方向,下一吸,坤吾載著他如一道藍影,轉瞬便只剩下一點星芒。

    ……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別的冷,玉華嶺以西的大西北已經連續下了七天七夜的鵝毛大雪,連數千年來不曾結凍的洎江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玉華嶺是橫臥T州大陸的三大奇峰之一,其峰座不算極高,與玉橫山的高度相差無幾,然而,它的奇就奇在其山脈跨度極為的廣闊。左起西部的偏遠小縣陶然縣,右至北部渺無人煙的奇絕峰,如同一條趴伏的臥龍,橫貫T州大陸的西北方向,更似一道天塹將T州分劃成了東南與大西北。

    連帶著玉華嶺兩側的天氣也是截然的不同。東南地域,四季分明,冬冷夏熱,春秋舒怡;而玉華嶺以西,則是常年氣溫偏低,就仿佛從來沒有春和夏,只有秋和冬,即便是秋季也是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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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傷魂(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除了赫赫有名的玉華嶺,大西北還有一條孕育了無數兒女的河流,名為洎江。

    洎江西起西境,沿著雲華嶺的山勢一路奔騰,在山水郡橫穿雲華嶺山中峽谷,而後分成三條支流,最終貫入東海。

    不同于東南地域的少山多水,大西北雖則幅員遼闊,卻一半的地域都被沙漠覆蓋,剩下的一半,其中的七分又被山川和密林侵佔,剩下的約莫三分才能為世人所用。而這茫茫的西北地域上,只有洎江這一條江河,其他所有的河流淺灘也均是它的支流。

    所以,大西北的百姓對洎江抱有深厚的感情。他們認為,是洎江給了他們生命,為他們帶來了財富。所以,大西北上最富碩的城鎮是沿江各郡,而最繁茂熱鬧的行當便是碼頭船運。

    在才過去的大雪紛飛的七天七夜里,可謂是洎江上最平靜的幾日。

    連續的鵝毛大雪將洎江凍了個結結實實,江面上最厚實的冰塊幾乎可達青壯漢子的一臂來長,沿江各郡紛紛發出布告,封鎖河道。所有碼頭關閉,嚴禁任何船只入江。

    直到前日,天空中一直彌漫不散的烏雲終于開始漸漸散開,有耀眼的金光從雲層間的縫隙中無孔不入地灑下,驅散了多日的陰霾,大西北的百姓終于又迎來了光明。

    今日一大早,未及寅時,沿江各郡便紛紛撤除禁運布告,所有滯留在各碼頭的客商販夫一得消息,便迫不及待地收拾行囊,登上客船貨船,催動船只爭先恐後地駛入洎江。

    一時間,吆喝聲、喧嘩聲、氣鳴聲充斥著洎江兩岸,竟好不繁盛。

    一眾船只在碼頭散開,在江心短暫的相遇後又由各自的舵手掌舵,紛紛駛上各自的航道。

    玉華嶺以東,因為天氣稍微溫和,所以冰雪融化得也較為快速。江面解凍,上面零星還漂浮著一塊塊剔透的浮冰。但是,一過玉華嶺的山中峽谷,駛進西北地界,卻是溫度驟然下降。只見由人工鑿開的河道,一塊塊巨大的浮冰堆積在洎江兩岸,剔透的冰塊稜角尖銳,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凌厲的光芒。冰塊之上,還堆積著尚未融化的雪堆,足有半尺來厚。

    突然,嘩嘩嘩水浪翻滾的轟隆聲自玉華嶺山中的陡峭峽谷中傳來,伴隨著警示可能有狹路相逢的其他船只的氣鳴聲,一艘稍顯華貴卻刻意低斂的貨船從峽谷中幽幽駛出。船頭,標識著貨船商號的旗幟被穿堂的勁風刮的嘩嘩作響,但依舊不難辨認出,是一個蒼勁有力的“司”字,卻是大西北最大的商號,“司家”!

    安全駛過山中峽谷,船上眾人紛紛松了口氣。

    司宅的老管家陳叔收回遠眺的視線,又交待了船工幾句,安排妥帖後才放心地轉身鑽進了船艙。內外明顯的冷暖差異讓他凍僵的臉瞬間開始回暖,皮下的血液復又開始流竄起來。

    他活動了下臉皮子,一雙飽經風霜的枯手從厚實的棉服袖口中鑽出,垂放在身體兩側,步履沉穩地朝船艙盡頭的屋子快步走去。

    剛走到屋邊緣,右側的通道處行出一道嬌俏的身影。來人一身華貴的絳紫色裘袍垂到腳後跟,領口一圈雪白的狐絨裹著女子鵝蛋般嬌麗的臉蛋,仿佛托著一顆價值連城的明珠。女子的臉蛋帶著些冰冷的白皙,不像是病氣,倒像是被凍著了似的。

    在陳叔看清來人前,那人倒是先看見了他,嘴角一咧,笑盈盈地張口便喊了聲“陳叔”。

    陳叔亦是一笑,眸光慈愛,回道︰“大小姐。”說著,視線落到跟在她身後婢女手中端著的藥盅上,又在她被凍得有些冷白的俏臉上掃了眼,忍不住開口叨叨︰“大小姐,以後這些事還是吩咐下面的人去辦罷,這廚房和外面一冷一熱的交替,容易過上病氣。”

    這幾句話,陳叔嘮叨了不下幾十次了,司芙霜都快听出老繭來了。不過,她也知道陳叔是疼她,便笑嘻嘻地道︰“陳叔,我哪有那麼柔弱,而且,我都有穿著袍子,你放心好了!更何況。這次的古方是我去尋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交給下面的人我哪里肯放心。”見陳叔張嘴還要再說,忙繼續道︰“好了好了,陳叔,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

    話音還未落,旁邊的屋子里突然響起一道沉靜的男聲,“是霜兒和陳叔嗎?進來罷。”嗓音清越,語速不疾不徐,听在耳朵里有種恰到好處的舒悅感。只是,這聲線虛軟,其中氣明顯不足,顯然話音的主人帶著病氣。

    司芙霜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伸手推開前面的艙門,小巧的腦袋率先探了進去,見司劍正扶著司瑾然坐上輪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懊惱地喚道︰“哥哥,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司瑾然正將司劍蓋在他腿上的絨毯往上扶,听到這話,抬起頭看向她,溫和一笑,搖搖頭道︰“沒有,剛巧醒了。”他的笑很淡,有種水上漣漪的感覺,卻並不冷漠,反而非常的溫和。

    听罷,司芙霜吁出一口氣,也不再懊惱。轉身從婢女手上接過藥盅走進屋子,放在案台上後又親手將藥一勺一勺倒進藥碗,都不肯假手于人。

    司瑾然見此,忍不住道︰“霜兒,還是讓司劍來吧。”

    “不行!”司芙霜用眼神喝退听到吩咐正要上前的司劍,嘟了嘟嘴看向司瑾然,“這藥是我去求的,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該注意些什麼!更何況,出門前娘可是囑咐我,要好好照顧好哥哥,我可不想回去挨娘的訓。”

    聞言,司瑾然無奈地搖搖頭,眸光暗含寵溺,卻是沒有再說什麼。他這個妹妹就是這般伶牙俐齒,你說一句話,她總能有多個理由來回嘴。更何況還是在這件事情上,他們比他還要執拗。

    司瑾然放在腿上的雙手下意識地緊了緊,依舊是數十年不變的毫無知覺和痛覺,半晌後,一雙手才又緩緩松了開來。

    從出生到現在,司家總共搜羅了不下千張藥方,可一次一次的希望並沒有給他們帶來想要的結果。到了如今,他也早已心死。只是爹娘和霜兒,他們至今還不肯放棄。既如此,他也不忍心拂了他們的心意,也就隨他們去了。

    (一大早就看到更新,驚不驚喜?開不開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傷魂(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司瑾然轉過頭,看向另外一側的老管家,開口道︰“陳叔,依照行程看,我們應該已經過了玉華嶺了,前面河道的境況如何?”

    “是的,大少爺。”陳叔恭敬地回道︰“已經進入河澤地界的河道了。凍冰尚未融化,不過都堆積在了兩岸,老奴已經囑咐過他們,務必小心駛船,切不可踫到任何浮冰!待會兒老奴出去,會親自盯著。”

    司瑾然點點頭,陳叔辦事一向妥帖,面面俱到。此次洎江冰封,千年難遇,浮冰的厲害,陳叔不可能不知曉。

    “哥哥,陳叔曉得的,你且寬心好了。”司芙霜將藥碗端過來,遞到他跟前,“先把藥喝了,莫要涼了減了藥效。”

    三人六只眼楮目不轉楮地盯著,司瑾然內心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接過藥碗,面不改色地一口飲盡。

    三人俱是松了口氣。

    陳叔一臉放心,道︰“大少爺,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司瑾然輕笑著點點頭,將藥碗遞還給司芙霜的同時轉向身側的司劍,道︰“將那幾本賬本拿過來。”

    “是。”司劍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正要朝案台走去。

    “等等!”司芙霜突然開口打斷二人,秀眉深蹙,一臉不贊同地看著司瑾然,“哥!你才剛把藥喝完,該是好好躺著休息!”

    要說整個司家,司瑾然最怕的不是司家那些個心懷鬼胎的叔伯長輩,卻是外柔內剛的母親和這個古靈精怪的胞妹。因為他的身子骨素來差極,所以對待他,他們總是極為重視。就比如說此刻,他不過是想察看下幾本賬本,芙霜就已經喋喋地吐出一婁子話來了。

    “哥哥,你堅持今日一大早登船我本就不贊成。與那些商戶約定的時日迫在眉睫又如何,想我司家在大西北立足多年,難道失了他們我司家便不成了?你為何一定要如此逞強?那幾本賬本改日再看又有什麼打緊?你可有看看你自己的臉色?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該念著娘,還有我和二弟啊!”說到最後,漂亮的眼眸中隱隱有水光浮動。

    司瑾然最怕的便是如此,他的身子骨他自然是最清楚的,可他們卻總把他當成一踫就碎的陶偶,凡事都不讓他逞能、放肆。

    他心里無奈,只能妥協。

    司瑾然苦笑著,連連妥協,“好好好,我不看了,司劍,莫要拿了。”見司芙霜還皺著眉,依舊不甚滿意,連忙道︰“我這便躺回……”

    他話音未落,突然,一陣噠噠的略顯錯亂的腳步聲在艙外響起,接著便是、刻意壓低了的說話聲隱約傳來。

    “……浮尸……死……”

    “女……凍僵……拉上來……”

    “……氣息……”

    “……”

    因為司瑾然身子骨弱,所以居室周圍素來都較為的安靜,而船艙的隔音又不比司宅,所以,盡管外面的人刻意壓低了嗓音,但仍有只言片語飄了進來。

    “司劍,你去看看,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司瑾然側頭吩咐道。

    “是!”司劍沉聲應道,當即跨步朝艙門走去,筆直勁挺的腰桿仿似一棵青松。

    司芙霜的目光不知不覺就飄到了他寬闊的後背上,不知想到了什麼,被室內暖爐燻得緋紅的臉蛋竟越發的紅潤了,眸光閃爍著羞澀和甜蜜。

    不到幾吸的功夫,司劍便推門走了進來,躬身朝司瑾然回稟道︰“回大少爺,他們在江中發現了一名女子。”

    “女子?”司瑾然眸中劃過一起狐疑,蹙眉吩咐司劍道︰“你立馬前去請顧神醫到甲板上去,霜兒,我們一同去看看。”

    “是!”司劍領命,轉身又匆匆出了艙門。

    “好!”司芙霜點點頭,轉過身從榻上取來一件灰色狐裘給他披上,而後推著他慢慢出了船艙。

    待二人到達前頭甲板上的時候,一名滿頭白發的童顏老者正半蹲著身子察看著什麼,正是司劍前去邀請的顧神醫。他的周圍站滿了商船上的伙計,司劍也立在一旁,垂首看著地面。從眾人腿腳的間隙,依稀看到有一道人影躺在甲板上,身著藍白相間的袍子,袍子已經濕透,甲板上濕噠噠的淌了一灘的江水。

    “大少爺來了……”

    “是大少爺……”

    “……快讓讓……”

    “……”

    有人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司瑾然,圍攏的人牆自覺地朝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來。

    司芙霜推著他繼續往前,視線一路鋪展,被顧神醫擋住的人影也逐漸顯現出全貌來,藍白相間的袍子、縴細的腰肢、隆起的胸脯,白皙細膩的脖頸,如水草般糾纏的墨發,竟是一名女子!

    隨著顧神醫將覆蓋在她臉上凌亂的發絲一一撥開,女子終于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只听見,周圍此起彼伏的抽吸聲。女子修長微斜的眉如霧中遠岱,秀鼻似身後蒼翠的玉華嶺,輪廓高挺,唇瓣淡薄適宜,微微抿著,延伸至兩側,嘴角輕輕上斂,仿佛帶著一絲笑意。

    她的膚質白皙細膩,臉上沾滿了濕漉漉的水珠,如此色澤、渾身盡濕的狼狽模樣,給她添了幾分柔弱,然而,那對修長的眉宇,以及即便闔著也顯得狹長的眼形又給她增了幾分英氣,柔弱和英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放在她身上卻沒有絲毫的怪異感,反而有種特別的氣質。仿佛,她本就該是如此的。

    人牆之中,一時間變得鴉雀無聲。

    過了半晌,司芙霜才訥訥地吐出一句話︰“好美……”

    這句話,也成功喚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司瑾然斂去臉上的異樣,看向正替女子察看的白發老者,問道︰“神醫,這女子如何?可還有救?”說著,目光在女子的臉上又仔仔細細地逡巡了一遍,眸中的狐疑越甚。照常理來說,溺水之人應該面色青紫,皮膚腫脹,表情猙獰,可此女子卻是膚質細嫩,神色安詳,皮膚竟還透著紅潤的色澤。不像是溺了水,反倒像是入了眠。

    在這茫茫洎江,又是寒冬臘月,如何能不讓人起疑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傷魂(五)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顧神醫凝神閉目,右手中食二指虛搭在女子的皓腕上,指尖靈氣絲絲縷縷地透過皮膚鑽進女子體內,滲入到經絡之中。同時,左手捻著辮須,垂眸靜默。

    過了半晌,輕闔的眼皮倏地睜開,從里面射出灼然的精光,隨即有掩不住的狂喜滲透出來。他站起身來,側身對司劍道︰“司劍,快將這女子抱進內艙中,快!”

    顧神醫雖然被稱為神醫,卻也是修道之人,只不過,他修的是醫道,還是醫從“醫毒雙絕”的歸一谷。他原就是大西北司家人,是司家祖上收養的孩童,若按輩分來算,他還是司瑾然兄妹的堂叔祖了。

    司瑾然的腿,司家花了二十五年的歲月,為他尋找奇珍異寶,廣聘能人醫者,直到所有的法子都用盡了,依舊無計可施,司家才不得不傳訊于歸一谷,尋求這位早已修了道的叔祖輩庇佑司家。

    于是,司家就出現了這位顧神醫。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連這位歸一谷的長老都拿司瑾然的腿沒有法子。如今,司瑾然所有灌進腹中的藥湯,對于病疾的效用也只是微乎其微而已。

    但是,此刻令眾人驚詫不已的是,既然顧神醫身為修道之人,自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而一直以來他也是遇事從來面不改色,如今這般狂喜激動卻是頭一次。

    司瑾然不由得愣了愣,而一旁的司劍已經听命往前一步蹲下身將甲板上的女子攔腰抱起,大跨步往船艙而去。

    “神醫?”司瑾然一臉不解。

    不待他說完,顧神醫便開口打斷他道︰“瑾兒,你這腿有救了!”

    “什麼?”仿佛一個餡餅當頭砸下,司瑾然只覺得頭腦一陣暈乎,竟又是一愣。

    “真的麼?神醫,你是說……?我哥哥他真的可以……站起來了……?”旁邊,司芙霜已然驚喜地叫出聲來。

    “不錯!”顧神醫篤定地點點頭,“你們先回船艙,老夫稍後便來。”

    司芙霜原本還想再追問,見他如此說便強忍著內心的激動按耐了下去,和司瑾然、陳叔他們對視了幾眼,才推著司瑾然復又轉回了船艙。

    卻見顧神醫轉過身面向江面,從空間中取出一枚傳訊符,在上面龍飛蛇舞地寫下一串話語,然後單手一揚,傳訊符飛向半空,朝著東南方向,轉眼就消失在了雲層中。

    顧神醫收回視線,毫不猶疑地轉身鑽進了船艙。

    等到他走進內艙的時候,女子已經被安置在了床榻上,司瑾然、司芙霜、司劍,以及老管家陳叔,四人站在一旁,顯然是在等他。

    他也知道方才自己的一句話已經在他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便也不賣關子,張口道︰“前幾日,老夫回了一趟歸一谷,請教谷中諸位長老,又翻遍了醫典古籍,終于被老夫找到了醫治瑾兒的法子。這個法子,其他的所有,老夫都有法子可以辦到,唯有一樣,也是最最關鍵之處,便是需要雷火雙系法術從旁輔助。火,是祛除經絡中的寒毒;雷,是激發經絡的力量,使之不致于在醫治過程中壞死。”

    “修真界,擁有雷系天靈根的屈指可數。不過,天也佑我司家,竟被我們踫到了擁有雷火雙靈根的修士!”說到最好,神色越發的激動起來,連下頜的辮須都仿佛雀躍地不停抖動。

    其余四人一听他所言,均是喜不自禁。

    素來情緒少有波動、面色柔和的司瑾然眼底蘊出狂喜來。而司芙霜和陳叔二人,更是激動得眼眶中沁出淚水。

    司瑾然不僅是司宅的大少爺,更是司家的現任當家人!所以,這一消息,不僅對于司瑾然,對于在場眾人,甚至于整個司家,都不啻于是個天大的喜事!

    “哥哥……”司芙霜蹲下身望向司瑾然。二人的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微微打著顫。

    所有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司瑾然緊抿發白的唇瓣緩緩松開。他看向床榻上寧靜安詳的女子,問顧神醫道︰“神醫,如你所說,這女子便是擁有雷火雙靈根的仙長?”

    眾人的視線隨著他的話紛紛轉向床榻。

    司芙霜輕嘆道︰“竟然這般年輕……”听聞修士多俊朗貌美,且隨著自身修為的不斷提升,容貌也會越發的翩然出塵,仿似天上仙人。

    如是想著,司芙霜眼底隱隱流露出艷羨慕之色來。

    “不錯!”顧神醫點點頭,“只待她醒過來……”

    他自然是清楚眼前這個女娃兒身份的。雷火雙系天靈根,何等得天獨厚的天賦!當年在天樨峰穹蒼殿又如何的轟動!更何況,近年來,那一位一直在T州大陸上尋找她的下落,想不知道都難!

    只是,此時此刻,這女娃兒無端出現在洎江,又陷入昏迷之中,想必在她下落不明的近一年里定是經歷了一番驚心動魄的際遇!只是,以他的醫術,竟也完全看不出她為何昏迷。明明她的脈相正常,體內的靈氣也是自成規律地流轉調和,甚至她的臉色都不是溺水之人的臉色,紅潤非常。

    他方才以靈氣探入,不是泥牛入海,卻比泥牛入海來得詭異,竟是被她體內的靈氣給強悍地吞噬掉了!

    唯今,他也是無計可施,只能靜待那人到來,亦或這女娃兒自行醒來……

    等錦凰識海中有意識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身處于一片混沌之中。周圍沒有一絲光亮,無邊無際的黑暗肆無忌憚地鋪展開來,將她整個人都吞噬在其中。

    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這黑暗之中蘊藏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似曾相識。這力量強橫霸道、詭譎陰寒、暴戾扭曲!

    但是,盡管如此,這力量對她卻沒有絲毫的惡意,反而非常的熨帖,甚至于說,是在溫養著她。

    換而言之,這力量之于錦凰,就如同水之于魚獸,土地之于草木,天空之于飛鳥。

    不光如此,錦凰發現,她的體內竟也有一股相同的陰森力量在與之相感應。似乎是知道她的身體無法承受其力量之勁,所以,這股力量在她體內流轉地十分的緩慢小心,收斂了強橫的牙爪,流過奇經八脈四肢百骸,最後一點點匯入到丹田之中積聚。

    怎會如此?她身處何處?這股詭異的力量又是源自于哪兒?為何,對于她來說是這力量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仿佛,仿佛,她本就是生于長于這樣的環境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傷魂(六)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無數的疑問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錦凰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許多的東西,腦海中混沌一片,有許多模糊的畫面飛快地在腦中閃現,轉瞬又迅速隱沒了下去,雜亂無章,沒有頭緒。

    一股撕裂般的鈍痛毫無預兆地從腦中驀地蔓延開來,像是要把腦袋四分五裂了一樣,簡直痛不欲生。

    她越是想要去探清那些畫面,這股鈍痛就越發的強烈。

    錦凰痛得無以復加,只能下意識地不再去想。如此一來,腦中的鈍痛竟真的緩緩消了下去。

    當她慢慢睜開雙眼的時候,卻發現周圍無窮無盡的黑暗虛空中,不知何時竟冒出無數幽藍色的星火,幾乎布滿了整片虛無縹緲的黑暗。這些星火無風搖曳,璀璨嫣然,仿若是在夜幕上點綴了無數閃爍不定的星輝,美得讓人迷醉。

    錦凰忍不住伸出右手去觸踫那些星芒,仿佛是感知到了她的意念,一枚幽藍色的火焰像是有靈性的雀兒,輕巧地落在她的指尖,歡快地搖曳。她甚至感知到了來自于這團火焰的親近和歡喜。

    怪異的是,蘊藏在她丹田中兀自流轉的力量,感應到這火焰,竟蠢蠢欲動了起來。不光如此,連帶著在經絡之中原本小心翼翼流竄的陰冷之息也一下子變得瘋狂起來,在經脈之中橫沖直撞。

    強烈的脹痛撕裂感瘋狂襲來。

    錦凰手一抖,指尖的幽藍色火焰被她狠狠捏碎,化作藍色的粉末飄散在虛無之中,轉眼就被湮沒了去。

    然而,這一舉動卻仿佛是點燃了炸藥的引信,漫天的幽藍色火焰開始旋繞在她周圍瘋狂地躥動,速度越來越快,最終融合成一條巨碩的藍色火龍。狂暴的扭曲暴戾之息如同火龍的爪牙,肆無忌憚地向四周擴張侵佔。

    這力量已經不復最初的溫順和服帖。摧枯拉朽的傾軋煞氣從四面八方籠罩上來,錦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和恐懼。

    面對如此壓制性的力量懸殊,她根本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龍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怒吼著迎著她的面俯沖而下。

    錦凰清透漆黑的珠目中倒映出火龍張大到極致的血盆大口,以及幽藍色瘋狂燃燒的火焰極速逼近。陰戾狂暴的氣息流胡亂地刮擦在她臉上,猶如片片刀刃剔刮,幾乎都讓她睜不開眼來。

    “嘩”地一聲,火舌劃破天幕,咆哮著怒吼著,錦凰只覺得一股強橫的力道狠狠地沖擊在她胸腹處,接著,便如破竹之勢,灌入到她體內,貫通全身經絡。

    痛!撕心裂肺的痛!如烈火焚灼,又似寒霜冰凍。

    陰戾之息所過之處,所有的經絡都承受著難以言喻的脹爆之痛,以及冰火兩重天的殊死煎熬。而更令錦凰心驚的是,腹中的碎片竟也似受到召喚一樣,瘋狂地跳動起來,幾欲破腹而出。

    就在錦凰承受著非人痛苦之時,她的識海之外、現實之中也在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她的身體從床榻之上飛浮起來,漂浮在半空中。明明船艙修得密密實實,但艙內卻無端生出一股風/流來。這股風/流越來越大,越來越勁。漸漸地,風/流變成肉眼可見的蒼白色,竟是混雜在空氣之中的靈氣。

    白色的靈氣盤旋在錦凰的周身。隨著風力的勁道不斷增強,靈氣團也越發的龐大,最後,竟凝實成一團強大的靈氣風暴,白茫茫的靈氣將她整個兒籠罩在里頭。

    而負責照看錦凰的婢女早已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風/流刮的她的雙環髻散落了下來,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飛舞,就像是野雞的草窩。直到接二連三的乒乒乓乓聲傳來,她才如夢初醒,一臉驚惶地跌跌撞撞沖向艙門,一把拉開,然後朝外跑了出去。

    跑到拐角處的時候,險些與驀然出現的人影撞到一起,幸虧憑空生出了一股力將她歪倒的身子扶正,才得以幸免。

    “發生了何事?”

    婢女抬起頭來,才發現是司瑾然還有司芙霜他們,問話的正是司瑾然。

    見到幾人,婢女一下子有了底氣,膽子也壯了起來。她喘了口氣,忙回道︰“回大少爺,是仙長,她……她……”

    “她怎麼了?”一听是錦凰出了事,不光是司瑾然,司芙霜、司劍等人也是立馬變了臉色。

    要知道,錦凰可是顧神醫口中所說的能醫好司瑾然腿疾的關鍵,他們如何能夠淡然。

    也不等婢女回答,司芙霜已經心急地率先越過婢女朝船艙而去,司劍也不耽擱,推著司瑾然快步跟了上去。

    幾人到的時候,船艙之內已經一片狼藉。

    所有擺放的小物,瓷器之類全部碎裂成了渣,銅擺掛飾等不易碎的物件均是東倒西歪,哪怕是稍重的案台、凳椅,也是早已不在了原來的位子上。

    司瑾然幾人擋在門口處,只覺得迎面刮來的颶風堪比大西北寒冬臘月天里原野之上瘋狂吹刮的暴風,不,甚至比之還要來得狂烈。他們根本睜不開眼來,只能憑借著眼簾下勉強分開的一條眼縫,依稀看到眼前茫茫的一團蒼白。

    “全部退至艙外,快!”瘋狂吹刮的颶風中,有人如此大吼道。不是別人,正是察覺出了異動、匆忙趕來的顧神醫。

    司瑾然等人自然听出了來人,忙依言紛紛往外退。

    這時,顧神醫又喊道︰“快命伙計靠岸停船,快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此時此刻所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和見識,他們哪里遇到過這種事情,還是與修真之人有關的怪異之事。于是,幾乎是想也未想,匆匆趕來的三人又慌忙退到了門外。

    三人驚魂未定,就看到身側的船艙被內里的颶風刮得砰砰作響,不停地抖動。接著,腳下的船板似乎也在不穩地左右晃動起來。

    司劍心中大驚,腦中立馬想起方才顧神醫說的話,連忙運起輕功沖向艙外。

    司芙霜跑到司瑾然身後扶住輪椅,兩人臉上均是驚疑和恐懼之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傷魂(七)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身側的木質艙板震動得越發厲害,“砰砰砰”的響聲就像是有榔錘不停地砸在上面一樣。同時,亦有怨魂嗚咽的颶風呼嘯聲不斷從艙內傳出。

    司瑾然兄妹立在走道中,听著周圍嘈雜的動靜,內心驚疑不已,暗暗猜測里面的狀況。

    然而,還不待兩人如何,腳下的船身突地左右劇烈搖晃起來,司芙霜一時不妨,猛地朝一側栽去,所幸走道修得較窄,所以她只是肩膀撞到了艙板上並沒有摔倒在地。卻是司瑾然因為坐著輪椅,司芙霜驚慌之下下意識地松了雙手,又因船身搖晃不定,所以輪椅自動地朝著低矮的地方滑去。

    司芙霜忍著痛抬起頭來,就看到那輪椅先是向前滾動,接著又順勢向後滾去。司瑾然雙手緊緊抓著兩側的扶手,只能被迫地隨著輪椅向前又向後。

    恰在此時,船身不知何故,突地向一側傾斜,司芙霜後跌的同時看到輪椅一時轉變不了滾動的方向,竟向一側歪倒。坐在里面的司瑾然眼看就要從輪椅中摔出,栽倒在地。

    正在此時,有人影從走道的入口飛掠而來,轉眼就到了跟前,一手拉住即將摔倒的司芙霜,另一手使出巧勁,先是將司瑾然歪倒的身子扶正,再將輪椅穩固。不是去而復返的司劍,又是何人!

    “阿劍……!”司芙霜喘了口氣,驚喜地看向來人,臉上猶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之色。

    “大小姐,大少爺,你們沒事吧?”饒是平時冷漠的沒有表情波動的司劍也變了臉色,暗藏在勁服之下的健碩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眼神中帶著明顯的驚魂未定。

    司芙霜蒼白著俏臉搖搖頭,見司瑾然沒有摔倒心頭又是一松。

    腳下的船身依舊在不穩地搖晃,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外面發生了何事?”司瑾然氣息不穩地道。

    “少爺小姐,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罷。”司劍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一手緊抓著輪椅的後把手,一手虛落在司芙霜的後腰處,腳下暗自使力扎穩馬步,護著二人緩緩走向艙外。

    方鑽出船艙,三人還未站穩,就見眼前一道白影閃爍,卻是一道數人高的水牆巨浪迎著船頭打來。

    “小心!”慌忙躲避的陳叔眼角瞥見三人,忙疾聲大喊道。

    司劍反應迅捷,一個旋身擋在司瑾然兄妹面前,背向江面。水牆巨浪迎頭落下,冰涼刺骨的江水“嘩嘩嘩”盡數落在了他的背上。

    “快!調轉船頭,盡快靠岸!快!”見家主平安無事,陳叔立馬吩咐船上的伙計做事。

    先前在艙內還不覺得,此刻到了外面,司瑾然他們才發現,情況竟然遠比他們想像中的要來得糟糕。從來風平浪靜的洎江此刻竟像是遇上了海上強風暴,江面巨浪滔天,風起雲涌。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司瑾然三人卻一致的認為,此次洎江異變是由艙內那名女修而起。試想,洎江地處內陸,幅員有限,並不像東海那般地域遼闊,根本掀不起這樣可怕的風暴。

    而據世人所載的有關洎江上千年的記載中,也從未發生過此類事情。可偏偏就是這般湊巧,那女修在艙內突生變故,而艙外的洎江緊跟著就巨浪滔天。

    世人皆知,修道之人有飛天遁地之能,所以,洎江異動,或許根本就是因那女修而起!

    根本容不得三人多想,浪濤不斷地沖擊拍打著船身,面對如此強悍的力量,他們的船只渺小的仿佛滄海一粟,只能隨著浪濤翻滾搖晃,根本不能自已,傾覆只在片刻之間。

    更糟糕的是,因為氣溫不夠,洎江還未徹底解封,為了不影響大西北的船運,朝廷動用了全部人力將江中冰塊鑿碎,然後堆積在了江邊。此刻,變故突生,翻涌的浪流將這些冰塊重新沖入了河道,隨著浪濤翻涌。一旦船身撞上其中的任何一塊,貨船必定毀于一旦,而船上的眾人也不能幸免!

    此刻,能夠做的,便是盡快靠岸,保全所有人力。

    然而,江上的風暴越來越勁,浪濤也越來越大,船身更是搖晃不定。眾人根本連站都站不穩,更遑論扭轉航船方向!所以,此時此刻,已經不是簡簡單單扭轉方向的問題了。

    所有坐過船的人都知道,船只主要靠船帆來調整方向和提供前進的動力。但是此刻,洎江上起的是回旋的風暴,如果再掛著船帆,船只只會傾覆的更快,所以,唯今之計只能是先將船帆降下,而船上的伙計也是這般打算的。

    然而,強大的勁風吹刮著船帆,綁定在船帆上連接著旗桿的麻繩被拉扯得緊繃到了極點,伙計根本對抗不了麻繩上風暴產生的力道,整個人反倒被迫掛在了麻繩上,在半空中被風暴刮得飄來蕩去,看得下面的人心驚肉跳。

    突然,空氣中驀地傳來“啪”的一聲脆響,麻繩乍然繃緊,掛在空中的伙計再難支撐,被力道甩出,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弧線,“砰”地一聲狠狠摔在甲板上,順勢翻了好幾個滾,最後一頭撞在船舷上,再不見動彈。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過去。

    見此情景,眾人均是驚懼不已。

    風暴的力量只增不減,船只搖晃得就好像駛在浪尖上,已經有不少的伙計被甩到了江中。

    “阿劍,別顧我們了,快用劍把那繩子砍斷!”司瑾然狼狽地趴在地上,對司劍喊道。

    司劍看了眼他和司芙霜,面上僅猶豫了一瞬,便轉過身猛地雙腳蹬地,朝著船帆飛沖而起,手持利劍砍向在半空中不斷晃蕩的繩索。

    “呲啦!”繩索應聲而斷,巨大的船帆“嘩嘩嘩”不斷往下墜落,“啪”地一聲砸在甲板上。

    正當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的時候,船只突地狠狠一震發出“ 當”的撞擊聲。接著,一道約莫三丈高、丈寬的浪濤自江面拔地而起,迎著船頭極速逼近。眾人來不及喘口氣,甚至來不及躲避,就听到“砰”地一聲爆炸聲起,整個船身瞬間四分五裂了開來,眾人只覺得身後一股強大的氣浪襲來,自己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就飛了出去。

    而已經近在眼前的水牆高高直立,烏壓壓地籠罩在眾人頭頂,就仿佛一只巨手當頭壓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傷魂(八)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啊……!”

    “救命……!啊……!”

    “……”

    一瞬間,江面上響起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驚吼聲。

    只見一團幽藍色的巨碩氣團風暴自船身中央破船而出,如一朵巨大的藍色蘑菇雲騰空而起。藍色的氣浪攜著強悍恐怖的力量向四面八發傾軋而出,氣吞山河,淹沒一切。

    所有在船上的人盡數被氣浪掀飛,原本排山倒海傾覆而下的巨浪在這股力量面前變得不堪一擊,被輕而易舉地推排開來,向四周疾速退開。

    眾人驚懼混沌之中,只覺得自己被一股令人幾欲窒息的陰森暴戾之息籠罩,腦海中竟看到血尸掙扎、百鬼猙獰、怨靈嘶吼的可怕景象,仿佛置身于十八層煉獄之中!

    正在這個時候,有利刃劃破空氣的嘯聲由遠及近。

    被藍色風暴高高拋起的顧神醫看到從遠處飛掠而來的身影,終于露出一抹釋然而放心的笑。接著,便放任自己徹底地昏死了過去。

    就在眾人即將墜入江中的前一刻,從遠處白茫茫的雲端驀地飛出一道璀璨奪目的藍影,速度之快疾如閃電,朝著風暴升起的方向飛掠而去。飛至半路之時,藍影驀地分化出二十四道一模一樣的劍芒,方向未變、速度未變,宛若流星,華光四射。

    這二十四道藍色劍芒沖入藍色風暴之中,在一瞬間就分散開來。接著,就像是有自我靈性般紛紛接住被氣浪拋起、從高處疾速墜落的眾人。

    二十四道藍影,恰恰好接住船上的二十四人。

    藍影載著眾人,不約而同地落在最近的岸邊。而後,這二十四道藍影又瞬間聚合成一柄閃爍著粲然光芒的寶劍,卻是苻璃的坤吾!

    不遠處的雲端、金色陽光的盡頭,有一道白影御風而來。大若雲絮的白羽飛行法器上,苻璃漆黑的眸子中倒映出藍色的蘑菇雲緩緩向四周膨脹鋪排開來。

    狂戾陰冷的氣息在江面上一道兒一道兒地掀開。

    苻璃幽深的瞳仁下意識地一縮,眉峰高高蹙起,如此陰冷詭譎的氣息,仿佛能透及人的軀體,將人體內的靈魂血淋林地剝離。這樣的氣息,他並不陌生,也曾接觸過,便是在十數年前,他前往幽溟詭域之時。那里,每一方空間中都充斥著這樣的氣息,血腥、扭曲、暴戾、陰森。

    這是來自鬼府冥域的地獄之息,為何錦兒的靈氣之中會攜帶這樣的氣息?而且,爆發出來的力量還如此的強橫霸道?

    苻璃心下不解,右手隨意在空中一揮,就見洎江岸邊一道藍色的透明結界憑空生出,宛如倒扣的大碗罩下,將那重傷昏迷的二十四人護在了里頭。

    透明光幕上,藍紫色的雷電游弋流竄,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光幕內,有稀薄如絲的蒼白靈氣在二十四人的頭頂盤旋流轉,緩緩滲透到他們體內,助他們緩和傷勢、溫養肺腑。

    苻璃收回手,驅使著白羽法器停駐在距離江心丈余遠的半空上。

    此刻,幽藍色的蘑菇雲已經徹底膨脹了開來,藍色的靈陰之氣迅速被消融在了空曠的天地間,露出包裹在風暴中心的藍紫色透明球體。球體的正中央,一襲滄閬派弟子袍的錦凰正盤腿端坐其中,藍紫色的靈陰之氣憑空自生,裊繞在她周身,漸漸地將她圍攏包裹,直至再讓人窺探不到分毫。

    “錦……兒……”苻璃的眸光一凝,下意識地就要往前踏出,然而,下一吸又生生頓住了步伐。因為他發現,錦凰她此刻正在晉級,沖擊結印金丹!

    他心底又是欣慰又是擔憂。欣慰的是,錦兒不僅平安無事,反倒還得了一番機遇,不足二十歲的骨齡便能夠結印金丹,這是何等得天獨厚的天賦!但是,他心底更多的是擔憂。那樣詭譎強悍的氣息,于他都覺得心驚,不知錦兒她能否順利踏過這一關?

    不過,既然他在此地,就絕不容許任何事任何人干擾到她!

    苻璃目不轉楮地看著那球體結界。

    結界懸浮在江中心,強大的氣息波動形成瘋狂的氣流,將結界正下方的水向四周推排開。江心水位下降,形成宛如碗底的巨大半球弧面。水下生長的水草從水面冒出,方接觸到那氣流就被碾成了粉末,甚至是浮在水里的巨大冰塊,也輕而易舉地被絞成了冰沙。

    叱 天下的狂肆、目空一切的乖戾,如此強悍凜冽的氣息……苻璃冷沉的眼眸中蕩起一圈圈漣漪,他不會看錯,這是神器釋放出來的力量!

    錦兒她身上,攜帶了神器?

    狂肆的氣浪胡亂吹刮,向四面八方蔓延鋪展,撲向苻璃。然而,他的衣袍卻沒有絲毫被勁風吹拂的跡象,衣擺服帖垂順,發絲分毫未亂。卻見,他的身前一臂遠的虛空中,有水波一樣的物什輕輕蕩開層層細浪,竟是一層透明的光幕結界。

    氣浪越強,光幕波動的也越發厲害。

    苻璃卻是恍若未聞。

    因為他看到那團藍色球體結界上,有東西閃爍浮動。似字非字,似畫非畫,倒是與符文有些相似。但是,此種符文他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銀色的光暈一閃一爍,嵌在巨大的光幕上,像是無數閃閃發亮的螢火蟲。光暈閃爍間,仿佛帶著一種攝魂攫魄的詭異力量,讓人一不設防就陷入到極致恐怖的暴戾血腥之中!

    苻璃輔修陣法,所以對符文頗有鑽研,古梵文自不在話下,便是極為少見的伽羅文他也有所涉獵,已經失傳了的裕ai)語他也研究過,甚至婆娑沙海里半獸人所用的楔文他也略知一二,卻是這種符文他當真前所未見。

    這些銀色的符文組成一條條光帶,繞著巨大的球體不斷旋轉浮動。

    這樣的屏障,絕對不是錦凰所布,應該是她身上攜帶的神器所發,護她平安。有了這結界護衛,即便是他,只怕也得費上一番修為才能夠破除。

    愛徒有此番際遇,作為師尊,苻璃也為她欣喜不已。他眼瞳中縈繞不散的濃重郁色像是被撥開的稠霧,漸漸散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傷魂(九)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外界所發生的一切一切錦凰都一無所知。此時此刻的她,正面臨著修真之道上第一個至關重要的關卡。

    她神識所沉寂的黑暗虛空,此刻一片猩紅。漫無邊際的業火放肆而旺盛,詭魅搖曳,仿佛汪洋。

    猩紅的火舌不再溫順,變得仿若是擁有靈性的藤蔓,攀附著她的身體,不斷往高處躥動。轉吸之間,錦凰整個人就被火舌包裹地密密實實,看不到一絲蹤影。

    明明是最為炙烈的猩紅色,卻仿佛是世間至陰至寒之物。火舌釋放出來的陰戾之息輕而易舉地就穿透了薄薄的法袍,透及肌膚,滲入靈魂,將她的魂魄煉灼撕扯。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魂魄已經被硬生生地抽離了軀體。

    每一次晉級都猶如洗髓易筋,可這一次卻仿佛來得更為的痛苦。磨人的煎熬,不亞于剜心割肺、斷骨續筋。可錦凰知道,這是必經之路。如果連這點痛都承受不住,日後更大更為艱難的險境她又怎麼去淌?

    錦凰暗自咬牙,鼻息喉口間都是濃郁甜膩的血腥味兒。她甚至感覺到無數的冷汗從周身冒出,但是方觸及到如蛆附髓的業火時,“哧……”一聲便化作煙氣,消融在了天地間。

    無窮無盡的痛楚讓她漸生麻木,思緒恍惚間她似乎听到了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吼和哀嚎聲。血池中不斷上下掙扎翻騰的厲鬼,被鬼差用鐵鏈鉤住心肺的冤魂,刀山下被劈開血肉復又長出、如此循環往復不得善終的惡靈,置身于猩紅業火中承受煉烤的血尸……

    原本猩紅的天地仿佛蒙上了一層可怕到令人戰栗的扭曲血腥之感,是來自地獄的暴戾和對死亡的恐懼絕望!

    深到靈魂都顫栗的痛楚已經讓錦凰麻木了,重重的陰冷之息仿佛都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此刻的她,就像是凌駕于空間上方,俯瞰著百鬼掙扎、血尸哀嚎的鬼府萬象。

    終于,仿佛是彈指一瞬,又仿佛是山河更迭,就在錦凰以為沒有終結的時候,一道近似于雷電的物什猛地躥進她體內,迅速躥遍全身,接著,全身的經絡就像是爆竹一樣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瞬間暴脹了數倍,就像是要炸裂開了一樣。

    “唔……”錦凰痛得下頜高高昂起,迷蒙的視線中倒映出一片猩紅色的仿佛血沙一般的霧氣。百鬼掙扎的萬象消失,汪洋似的猩紅業火化作漫天的靈陰之氣,猩紅的世界混沌一片。

    這些靈陰之氣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之力,從四面八方涌進她的體內,形成一處仿佛暴風眼一樣的漩渦。漩渦再吸納更多的靈陰之氣,如此周而復始,盤繞成龐大的漩渦風暴。

    風暴急劇膨脹,然而中心的暴風眼卻在逐漸地減小,直到收縮到拳頭般大小,只听見一聲“啵咚”的響聲,猶如老蚌吐珠,風暴眼的正中心緩緩升起一枚圓形的丹丸。火紅色的光芒流光溢彩,數根藍紫色的雷電在其上游弋,自在而歡快。

    丹田之內,丹丸周圍猩紅的漩渦流轉變幻,分化成無數條仿佛紅色絲帶一樣的靈氣帶。這些靈氣帶中依稀有銀色的詭秘符文若隱若現,旋繞著丹丸,像是縫衣服般,從側邊進入,貫穿球身,從另外一側躥出。如此往復,旋繞、補給、運轉著中央的丹丸。

    丹丸下方,一枚破碎的黝黑碎片仿佛又被褪去了一層污垢。片身照應在丹丸紫紅交錯的炫麗光芒下,發出淡淡的暗色光輝。

    與先前撕心裂肺的劇痛截然相反的,是通體說不出的熨帖和舒適。

    全身經絡被靈陰之氣重新洗髓,被拓寬了數倍有余,竟比之前更加的強韌了。經絡內充沛的靈陰之氣如同源源不斷的潰堤之洪,上罩一層結界般的紫紅色光霧,流瀉千里,無絲毫阻礙。

    錦凰欣喜不已,晉級成功,且結印金丹!

    然而,不等她放肆片刻,漫天紅霧的虛無中,忽然地響起一陣振聾發聵的轟隆聲,仿佛九天之上驚雷降下。接著,便有一道粗如麻繩的藍紫色閃電 里啪啦地落下,幾乎要將整片虛空撕扯成兩半。

    無邊無際的紅霧,頃刻間被烏雲籠罩密布,漆黑一片。

    這是雷劫?

    錦凰心驚不已。她不過是晉級金丹期,何以會降下雷劫?

    然而,根本不容她緩和片刻,一道紫電攜著巨雷轟隆隆砸下,錦凰只覺得一股非人力所能抵御的恐怖壓力蓋頂而下,如群山壓頂,輕而易舉就能將她碾成肉泥。

    但她哪里肯坐以待斃,經絡之間靈陰之氣流瀉,周身迅速結出一層屏障,以期抵擋威勢。其實以她的實力要抵擋住這雷劫根本就不可能,錦凰心里也清楚這一點。然而,紫電劈下的前一吸變異驟生,屏障光幕上驀地凝出無數密密麻麻的詭秘符文。這符文赫然就是旋繞在她金丹周圍的符文。

    這些符文組成一層結界。紫雷落下,不偏不倚地就砸在結界上,長長的雷電擊打在符文光幕上,瞬間,整個光幕便爬滿了紫雷, 里啪啦的電擊聲不斷沖擊著錦凰的耳膜。

    她只覺得視線盡數被電光籠罩,漫天的黑幕也隨之變得模糊。

    錦凰方松一口氣,遠處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接著,“刺啦”一聲又一道紫電襲來,再次砸在屏障結界上。這一擊,屏障終于到了強弩之末,“砰”地一聲炸響,整個符文結界轟然爆裂。紫電沒有了障礙,毫不留情地打在下方的錦凰身上。

    “ 嗒!”錦凰感覺自己的骨骼像是被生生劈斷了,斷骨撕筋的痛楚蔓延開來。

    成功結印金丹的喜悅還沒有抒發、緊繃的思緒還來不及釋放,錦凰就感覺整個識海驟然間天翻地覆。她一下子被掀翻,然後便像是墜下無底深淵般直線下墜,直至被卷進仿似漩渦的黑洞中,然後一下子就昏死了過去,再無知覺。

    在錦凰識海之外的真實世界,苻璃目不轉楮地看著藍紫色的透明球體顏色逐漸加深,其上的暗銀色詭秘符文變得越發醒目耀眼,心中明白錦凰晉級已經到了關鍵之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傷魂(十)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不光如此,球體光幕之內,藍紫色的霧氣也變得越發深沉,直至變成濃重卻異常純淨的紫色。但是,無論如何,苻璃他卻始終無法看到愛徒的身影。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從東起升至當頭,而後慢慢西斜。

    苻璃一直靜立在半空中,腳下的白羽法器穩穩當當地托著他,一身法袍一絲不苟,長身玉立,背脊筆挺蒼勁仿佛翠松。他雙手背于身後,神情一如既往的清貴疏冷,吝于表情波動,然而一雙眸子卻是幽深似海,眉宇間微微蹙起,攏出一團暗影。

    夕陽的余暉從他右後方斜照而來,若不去看他的面色,倒是映得他半片臉頰紅如粉面,雋雅美好得仿佛畫卷。他腳下,大如雲絮的白羽法器亦被染成了炫麗的火紅色,身側,坤吾則閃爍著藍色耀眼的光華,劍刃直指球體結界,如臨大敵。

    恰在此時,洎江岸邊,在雷系結界罩下原本東倒西歪昏迷不醒的眾人,在純厚靈氣的溫養下先後緩緩甦醒過來。

    嚴格說來,船只炸裂之時,若不是顧神醫在千鈞一發之際撐起一道防御結界籠罩在錦凰的氣浪之外,削弱了氣浪外擴的力量。恐怕,船上的眾人都將被炸得血肉模糊尸骨無存。而錦凰的手上也將沾上無辜之人的殺孽。

    因為爆炸來得突然,所有人均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炸暈了過去,所以此刻醒來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茫然無知,不知今夕是何夕,自己又是身處何處。

    司劍因為習武的緣故,身體強健,故而最先甦醒過來。

    他一抬起頭,首當其沖入眼的便是一團巨大的藍得近乎發紫的光球。這光球懸浮在江面上,有白色的煙氣盤旋裊繞在球體的外圍。即便隔著頭頂藍色的光幕結界,從球底下深深凹陷的江面,依舊能夠不費吹灰地感受出那風力的強勁。

    顯然,眼前的東西已經超出了他的所知所識。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球體,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

    半晌後,司劍將視線移向光球正前方、踏空而立的男子身上。那一身華貴內斂的袍子、通體難以言喻的仙靈之氣,以及超出凡俗的清貴絕然的容貌,無一不在預示著此人的身份。

    司劍心中默默猜測,此人恐怕與顧神醫一樣,也是修道之人。或許,他還認識那名女子……

    “唔……”

    恰在此時,身側傳來一聲嬌柔虛弱的低吟,司劍忙轉過身去,是司芙霜甦醒了過來。

    “大小姐……”見她撐著雙臂似要起來,司劍單臂一伸攬著她的背將她扶了起來。

    誰知,司芙霜卻順勢往他懷中一靠,雙臂仿佛帶刺的藤蔓緊緊纏在他腰上,嚶嚶地哭了起來,斷斷續續地哽咽道︰“阿劍,我好怕……嗚嗚嗚……我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嗚嗚嗚……”

    司劍渾身僵硬似鐵,只覺得倒在懷中的女子柔軟得仿佛三月洎江的江水,纏綿而柔美,纏得他的一顆心也像是浸在了水里,起起伏伏的。全身所有的血液更是仿佛著了魔,瘋狂地往頭頂涌躥。整顆腦袋像是要燒著了一樣,不斷地往外冒著熱氣。

    “大,大小……姐……”一貫惜字如金的嘴皮子就更不听使喚了,哆哆嗦嗦好不容易冒出這幾個字。

    可司芙霜哪里顧得上這些。她一個世家的大小姐,雖然偶爾跟著兄長走南闖北,可在外面哪次不是有司瑾然護著,身邊還要跟著幾個同司劍一樣的護衛,哪里真受到什麼苦楚。如此命懸一線的時刻,倒真真是第一次。

    此刻劫後余生,可那一瞬間直臨死亡的恐懼和絕望,仿佛烙印,恐怕將今生今世都刻在她的腦子里!

    司劍一貫沉靜的眸子里流露出明顯的心疼,此種情愫深深蓋過了內心原本的羞澀和扭捏。他僵在半空中的手緩緩軟了下來,輕拍了拍司芙霜的肩膀,不自然地柔聲道︰“無事了……別……別怕……我……我……在……”

    听到他的回應,司芙霜越發不可收拾,攏在他腰間的雙手越發收緊了。

    時間逐漸流逝,又有人呻/吟著輾轉醒來,司劍恐被人看到兩人的模樣有損司芙霜的閨譽,于是手上暗用力道將她推開,借口道︰“大小姐,大少爺像是要醒過來了……我們快看看大少爺……”

    一听關乎自己的兄長,司芙霜抹了抹淚,紅著臉退出了他的懷抱看向一側歪倒的司瑾然,見他雖則模樣狼狽卻似乎並未有外傷,心下松了口氣。湊上去喚道︰“哥哥!哥哥!哥……醒了!”

    司瑾然幽幽轉醒,迷蒙的視線一點點聚攏,最後落在二人身上,迷迷瞪瞪地道︰“霜兒?阿劍?”

    所幸船只爆炸之時,恰好有一名伙計擋在了他的身前,為他抵住了大半氣浪的沖擊,否則以司瑾然的身體,不可能這麼快清醒過來!

    “哥哥,你醒了?太好了!”司芙霜紅著眼欣喜道。

    旁邊,司劍亦是一臉的喜意。

    “這……?”相較于二人的激動,司瑾然顯然對自己平安無事淡然的多,反倒雙眼緊緊盯著面前碩大的紫色球體光幕,怔怔難言。

    “……”司芙霜和司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神色變得凝重,沉默著搖搖頭。

    “是那……”司瑾然話音未落,卻見眼前的紫色巨球乍然膨脹,竟比原先大了還要一倍不止。

    三人越發的目瞪口呆。還未回過神來,只听見“轟隆”地一聲爆炸聲,紫色的巨球瞬間炸開,一朵紫得純粹的蘑菇雲騰空而起。

    強大詭譎的力量,竟連苻璃布下的雷系結界竟也被震得抖了數抖,一道細微的裂紋仿佛游弋的藤枝在屏障上蔓延擴散開來。

    苻璃幽深的眼瞳中劃過一絲驚詫,眸光變得越發的幽深。漆黑的瞳仁倒映出沖天而起的紫色風暴。

    那風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膨脹開來,可怕的氣浪撲將傾覆,不分敵我,湮滅一切。

    (馬甲建了個群,4。8。2。8。0。7。0。3。7“馬甲的後宮”,歡迎來sao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傷魂(十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風暴中央,有紫色的火芒仿佛焰火般炸開,卻明顯要比焰火來得旺盛而肆意,倒是與他在天機峰時白U的卦象里面看到的景象有些相像。只是,卦象中顯現的是火紅灼熱的赤焰,而眼前的卻是純粹剔透的紫火。然而,盡管顏色不同,兩者迸射而出的模樣卻是異常的相仿,竟猶如盛放的蓮瓣放肆而張揚。

    在球體光幕炸開的剎那,火芒迸散的同時,其內藍色的蘑菇雲風暴中卷起詭異陰冷的氣浪,向外四散逃逸,發出“嗚嗚”的呼嘯聲,似鬼哭,似狼嚎,竟是烏壓壓瘋狂逃竄的出閘猛鬼!

    然而,這些惡靈根本已無逃生的可能!

    只見紫色的火芒幾欲接連天地,熊熊的烈火瘋狂騰躥,火舌猶如瘋長的緞帶輕易卷住惡靈,瞬間將其吞噬。只听見不絕于耳的不甘嗚咽,轉瞬的功夫,烏壓壓的惡魂便化作飛灰,消散了空氣中。

    苻璃一貫冷持清俊的面容終于出現了一絲皸裂。如此狂戾陰森的氣息、詭異恐怖的傾軋毀滅之力,險些將他身前的防御屏障都擊碎!

    怎會如此?

    錦兒她這近一年的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她的身上會攜帶幽冥鬼火?

    這詭譎陰戾的紫色奇火或許別人不識,他卻是識得的,是T州五大奇火中位列第四的幽冥鬼火!

    當年,他因為梁都雲鏵身涉幽溟詭域,曾親眼見過這鬼域奇火,當真是至陰至戾,縱是你有高深的修為也難擋其詭戾陰森。若是修士道心不堅,極易陷入其詭譎的幻境之中,最後被幻境滋生出來的血腥扭曲生生折磨致死!

    當初他在幽溟詭域之時,就見過有人利用這鬼火將兩名元嬰初期修士以及三名金丹後期修士活生生煉化,將軀體和神魂血淋淋剝離,最後吞食其修為!要知道,當時那鬼火才藍中帶紫,遠不如眼前這火的顏色這般純粹。

    幽冥鬼火之所以能夠在五大奇火中位列第四,僅次于紫薇天火之後,就在于其詭譎莫名的與眾不同!

    鬼火的顏色並非一塵不變。

    最初的鬼火為幽藍色,力量最為淺薄,氣息也較為渾濁。但是,隨著鬼火的顏色逐漸加深,氣息漸趨純淨,其力量也在不斷增強。眼前這鬼火,已經是最為純正的紫色,又是如此的剔透純粹,其力量……有什麼比不遠處那道布滿皸裂紋的結界屏障更加明白!

    那道屏障,哪怕是元嬰真人想要擊毀也得費上一些修為……

    要知道,錦兒如今才結印金丹,這幽冥鬼火的力量就這般強橫。若是她的修為再提升上去……

    苻璃幽深似海的眼眸仿佛有光,似波紋般一圈圈蕩開……

    他心底的憂慮絲毫沒有因為親見愛徒而有所削弱,反倒越加的憂心。幽冥鬼火雖是T州五大奇火之一,卻是與至純至陽的九陽真火截然相反的陰戾邪火!

    幽冥鬼火源于地府鬼域。屬于鬼域的黑暗、血腥、暴戾、扭曲和怨毒,滋生出了只屬于黑暗的詭戾奇火,幽冥鬼火。

    百鬼育鬼火,鬼火養百鬼。

    如此,鬼火中自然就帶了只屬于地獄的陰森和狂戾,至陰至邪!如此詭戾奇火,若是被修真界知道錦兒身攜幽冥鬼火,倒也不是說他作為師尊護不住她,可她以後若要立足修真界,恐怕再無可能!

    心隨意動,苻璃當下就雙臂向外一展,自身側緩緩向半空伸出,純厚的藍色靈氣裊繞其上。同時,仿佛感應般,自爆炸為中心的丈余遠外圍,極快地撐起一層厚厚的雷系屏障結界,阻止火焰四射的同時亦隔絕了詭戾之氣向外擴散蔓延。

    苻璃眼角的余光落在洎江東岸、被江心之景懾得目瞪口呆的眾人,眸光驟然冷凝。先不論錦兒身上為何會攜有幽冥鬼火,便是今日此景如此詭異震撼,不論在場眾人何人宣揚了出去,于滄閬于錦兒,後果都不堪設想!

    若今日在場諸人,當真有人敢將此事宣之于口,他不介意劍走偏鋒,以非常手段抹去他們的記憶!

    作為師尊,他有責任護衛弟子周全!眾口鑠金的事縱是在修真界也屢見不鮮,在事情未明朗之前,他不希望自己的徒兒招惹上莫須有的猜疑,毀于世人毫無根據的詆毀和污蔑!

    他苻璃的弟子,輪不到他人來指指點點!

    如此想著,苻璃的眼瞳變得越發深沉,連火焰崩射出來的火光都照不進半分。

    可是,無論如何,他也不曾想到,數日之後,錦凰自昏迷中醒來後的反應,會讓他那般猝不及防!

    自然,這些是後話了。此刻,只見他紫光瑩瑩的瞳球上,映照出鬼火有如肆意盛放的紫蓮,張揚搖曳。一身藍白法袍的錦凰亦被映照得渾身紫光瑩瑩,被搖曳的鬼火蓮瓣高高托在半空中,仿佛被繁花簇擁著的花蕊,嬌艷而奪目。

    但是,讓苻璃隱隱心驚的不止于此。那狂肆邪戾、張揚霸道得不可一世的鬼火,此時此刻竟像是臣服于錦兒的奴僕一般,乖順服帖地圍擁著她!

    難道,這鬼火不僅僅是被錦兒攜帶這麼簡單,而是,已經被她所控?

    苻璃幽深的眼波晃了晃,似有一道暗芒一閃即逝。然而,根本不容他多想,乍然間,這鬼火卻又突然收斂了氣息,以肉眼可見的詭異速度迅速削弱消退了下去,最終化作數縷紫色的煙幕輕紗,鑽進了錦凰的腰腹之中。

    沒有了鬼火的依托,錦凰如同失了翅膀的鳥獸自半空中急墜直下。苻璃俊眉一蹙,腳下白羽法器如一道疾風掠向錦凰,堪堪在半空中將人攔腰摟進了懷里。

    “錦兒?”苻璃沉聲喚道,空出的左手搭上她的皓腕。指尖傳來的跳動沉穩有力,她體內的靈氣更是純厚綿長,流轉自有規律,再正常不過。然而,此刻的正常卻恰恰是最最的不正常!

    方才幾欲沖天的鬼火不是他的錯覺,即便鬼火散去,沒有道理她的體內會連一吸都沒有殘留,甚至于陰戾的氣息他也絲毫探查不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傷魂(十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虛搭的左手緩緩放了下來,眉心的褶皺暗影卻越顯深邃。他的視線劃過她寧靜沉睡的面龐,落在不盈一握的縴細腰肢上,上面半掌來寬的流雲紋藍白色腰帶服帖平整,其上,似有銀色的暗紋隱約浮現。

    他心底的疑竇越發深厚,視線不自覺就停頓得有些久了,誰知,他的脊背根部竟蔓延上來一股詭戾難控的極致陰森。雖然不是多麼強烈,卻也足夠讓苻璃心驚。

    不過,這也恰恰讓他篤定了心里的猜測。錦凰的腰帶果然有問題!

    方才鬼火消退之際,化作數縷紫煙盤附在錦兒腰腹周圍,最後附落其中。他原本以為是因為腹中即為丹田,所以,鬼氣之息是透過腰腹滲入到丹田。

    如今看來,恐怕並非如此!

    他道為何錦兒體內全無鬼戾之息,原來乾坤竟藏在腰帶之中!

    苻璃神色一凜,下意識地左手便要探向那方腰帶,幾乎要在觸及之時,靠在他懷里的錦凰不知何故突然輕嚀了一聲。聲線低婉似透著痛楚,卻因為處于昏迷之中,那輕嚀聲又似夾雜著一股無意識的嬌意。

    落在苻璃耳中,原本心無旁騖的思緒像是一下子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些不明不白的復雜情緒硬生生擠了進來。他眸光一閃,心湖蕩起圈圈微瀾。俊美無暇的面龐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落在半空中的左手僵了僵,隨即緩緩收了回去。

    他一時間竟忘了,錦兒早已不是那個趴在他膝頭嬌嬌軟軟的一團了,如今的她已經長大,已然亭亭玉立。即便是他這個將她從小撫養長大的師尊,也該遵從男女大防。再不能她系歪了法袍,他親手為她解了,再幫她理正系好,更何況還是腰腹這等私密之處。

    苻璃的心頭又是莫名一動,涌起“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之余又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低落襲上心頭,繚繞不去。

    錦凰緊貼著他胸膛的微蹙眉眼又緩緩舒展了開來,容貌清麗秀眉,絕艷傾城。

    他的視線不自覺停留了片刻,心底微微一嘆,暗道,錦兒長大了,就像羽翼豐滿的鷹獸,到了振翅高飛的時候了。她以如此稚齡成功結印金丹,前途可想而知。他作為師尊,該歡喜該欣慰才是。

    思緒如此轉了轉,苻璃心中積壓的煩懣緩了些,只是仍是郁結在心口,仿佛壓了團石塊,總有些莫名的不順暢。

    他輕吁了口氣,視線再次落在錦凰的面龐上,停頓了幾吸後心底仿佛泄氣般一嘆。即便是養了只靈獸都該有情感,更何況是親手撫養長大的徒兒,是更該舍不得!

    他如此寬慰自己,硬生生壓下了那股子郁結。

    恰在此時,耳邊傳來一陣沉重的呼吸聲,接著,便听到有人恭敬道︰“見過尊者。”

    苻璃收斂思緒,微側過身。來人正是顧勉。

    他掀起眼簾仔細看了眼,對面之人面色蒼白,毫無血色,腳力虛浮,靈氣遲緩,呼吸間氣履沉重,顯然是被力量重傷,傷了五髒六腑。

    苻璃的視線落在他襟門的紋路上,面色矜貴冷持,幾不可察地頷了頷首道︰“你是歸一谷的弟子?”

    “是,弟子歸一谷顧勉,師尊青桑子。”顧勉躬身拱手回道。

    顧勉雖然看著蒼老,可骨齡卻實實在在比苻璃小了好幾百歲,就連他的師尊青桑子也是苻璃的後輩。

    在修真界,修士通常不以容貌來判斷骨齡,更不要說輩份。

    苻璃點點頭,攤開左手,掌心躺著一只精巧玲瓏的翠碧色玉瓶,遞給對方道︰“先服下這枚丹藥。”

    顧勉詫異抬頭,隨即一臉狂喜地接過玉瓶,語氣克制道︰“謝尊者。”說罷,小心翼翼地撥開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濃郁靈氣隨即從瓶口溢出。他不自覺吸了口,靈氣瞬間順著氣管匯入四肢百骸,熨帖撫慰重創的經絡骨骼。竟是上品玄丹,天香玉露!

    這可是復經固靈的奇丹仙丸,他竟眼波也不動就給了自己?顧勉心中既驚且喜,他知道苻璃此舉是在為他弟子彌補,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苻璃竟如此的大手筆。

    不過想來也是,縱然他苻璃是修真界至尊無上的尊者,但自己這一身傷全累他的弟子,這是事實有目共睹,他作為師尊是該有所作為才是。

    于是,他也不過多虛偽的推辭,當下又道了聲謝,倒出一枚天香玉露塞進了嘴里。

    丹丸入口即化,瞬間化作數縷清流滲入到體內,修復重傷的經脈和五髒。沉重的悶郁和痛楚感隨即消了大半,不愧是復經固靈的奇丹妙藥。

    顧勉運起靈氣在體內走了一圈,瞬間感覺軀體較之前輕松舒熨了數倍,若是等天香玉露的藥效全數散盡,他的得益比他未傷完好之時只會多不會少。

    如此一來,這場無妄之災或許亦可以稱之為“因禍得福”?

    他心下大喜,又畢恭畢敬地沖苻璃躬了躬身,道︰“多謝尊者。”

    苻璃虛抬左手攔了攔,聲線一貫的清貴,“毋須多禮。”說著,衣袖隨意在半空中一劃,籠罩在司瑾然等人頭頂的結界屏障驀然消失。

    他復又取出另外一只瑩白玉瓶,道︰“這里有二十枚回升丸,他們每人一枚,不日便可痊愈。”

    因為有顧勉的防御屏障作了抵擋,所以,相較于顧勉,司瑾然等人只受了些輕傷,一枚回升丸足以讓他們痊愈。

    苻璃說罷,手臂暗自使力將昏迷不醒的錦凰往懷中攬了攬,正要驅御白羽法器返回滄閬。

    顧勉見他意圖,先于一步以身攔在他身前,躬身道︰“尊者請留步。”

    他動作突兀,苻璃攬著錦凰後退了半步,眉宇下意識地蹙了蹙,“還有何事?”

    好不容易遇上這女娃兒,顧勉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她就此離開。于是,也不顧苻璃如何設想,開口道︰“尊者此去滄閬派路途遙遠,若尊者不棄,不如隨弟子前往西北司家稍作安頓,也好及時為貴徒療傷。”

    可以說,顧勉深諳他的心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傷魂(十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以苻璃對他徒兒的著緊,他急著趕回滄閬定是要將她盡快安頓,為她療傷。

    苻璃也確實是如此設想,但是顧勉的話無疑更讓他心動。雖然他腳力可觀,但此地距離滄閬山確實太過遙遠,倒是西北司家相去不過千里,片刻之間就能抵達。

    如今錦兒雖然已經成功結印金丹,但為何昏迷不醒他一時之間也瞧不出端倪,是否與暗藏在她腰帶中的物什有關,亦或是有其他緣由還有待進一步探查,更何況今日鬼火之事,這麼多人目睹,他也需為錦兒善後……

    所以,不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講,去司家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瞬間便有了答案。

    苻璃清貴冷淡的臉龐上劃過一絲意動,隨即點點頭道︰“也好,錦兒昏迷不醒急需調息,不容片刻耽擱。司家,確是個好去處。”

    听聞此言,顧勉心中大喜,白眉白須愉悅地高高翹起,連連道︰“尊者親臨,是司家之幸,西北之福!”

    苻璃見他如此模樣,眉宇蹙了蹙,面色卻是未動,口中淡淡道︰“言重了。此次前往司家不過權宜之計,本座不願有太多的人擾了錦兒調息。”

    他的意思顧勉如何能不明白。苻璃不希望自己與他弟子的身份,被除他以外的第二人知曉。

    修士行走于世,往往都會隱瞞自己修真之人的身份。一來,是為了自我歷練;二來,是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常人都是如此,更何況是以苻璃仙者之尊。

    顧勉自然明白,于是忙點頭應了“是”。

    苻璃掀起眼簾看向遠處洎江與天際交連的地方,半輪紅日已經沉入地下,橘色的落霞散發著最後的余熱,數只孤鶩在半空中留下一長串嘶鳴,扇動羽翅,很快便沒入在了迅速蔓延逼仄上來的黑暗和夜霧中。

    就在兩人一來一往說話之際,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既如此,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這便啟辰罷……”苻璃收回視線,提醒道。

    “是。”顧勉應道,而後駕著法器掠向洎江東岸,與眾人簡單說道一番後祭出了一艘舟狀法器。

    待眾人全部登上法器之後,他沖苻璃點頭示意了下便驅使著法器率先而行,而苻璃則駕著白羽隨在其後。

    “哥哥,你說,他們會是何人?”司芙霜微側過身。舟畔強勁吹拂的風流迫得她眯起了雙眼,恍惚緲遠的視線投向斜後方。

    御風飛行的男子一身白色法袍,袍口、衣襟和袖口上繡了一圈銀色祥雲暗紋,華貴低斂。如墨般的緞發用一根翠碧色的竹枝玉簪服帖地固定在腦後,有幾縷被風流卷起,在半空中俏皮流逸地飛舞。

    日頭漸沉,沉沉的暮色自東頭傾軋而上,染黑了大半片天幕。

    男子長身玉立,白色的袍擺隨風鼓動,被欺身而上的夜霧裊繞,模糊了輪廓。然而,那男子卻仿佛自帶光輝,即便身嵌暮色之中也依舊華光繚繞,仿佛仙瑞攏身,貴不可言。

    看著他,非但不會因為他俊美不凡的容貌所惑,反而會生出一股油然的敬仰崇敬之感來。

    這便是“仙人之姿”麼……司芙霜在心底低喃。

    她原以為,仙人都是顧神醫那樣的,鶴發童顏,除了發絲現出老態,其他看著和常人無異。卻原來,這才是仙人,真正的月下仙人。

    翩然若仙,自有華光流轉,乘風而來化風而去,面容俊眉無瑕,神色清淡矜貴,眸光沉靜無瀾,仿佛什麼都沒有瞧在眼里卻又像是什麼都收進了眼里。他們這些俗世之人落在他的眼中,不過是芸芸眾生而已。

    她的聲線本就低婉,舟畔又有瘋狂呼嘯的勁風,“嘩嘩”的吹拂聲掩蓋了司芙霜的聲音,那句話落在司瑾然耳中只剩下只言片語。但司瑾然了解他這個胞妹,知道她心中所想,而他自己其實亦是這般想著的。

    但他素來沉靜,于是輕搖了搖頭,道︰“霜兒,莫要妄言。”

    他們是什麼身份,剛才發生的一切難道還不明了嗎?而且,從顧神醫的姿態也可見一二。

    顧勉師從的歸一谷說來也是T州大陸上排的上號的修真門派,而因為其所修乃是醫毒之道,所以地位還要來得尊崇一些。以顧勉的資歷,卻還要對此人恭敬行禮,其地位可見一斑。

    他听聞修真之人雖然多除邪濟世,卻也有許多古怪的嗜癖。霜兒性子直爽,有時說話口無遮攔,遇上他們這些親近之人倒是沒什麼,可那位仙長身份特殊,還是不要讓她多言為好。

    司芙霜瞥了眼一臉肅然的兄長,抿了抿唇,隨即悶悶地點點頭,應了聲“是”。

    轉回頭之前,她又忍不住往那邊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男子低頭看向懷中女子。那一低頭的溫柔,仿佛微風吹皺平靜的湖面,蕩起層層漣漪,一下子像是沾了些許生氣,不再是那樣的高高在上,凜然不可攀。

    司芙霜心頭驀地一怔。

    因為苻璃的面色實在太多清淡冷持,所以,這一刻乍然散開的柔和才會讓她這般驚詫。

    原來,仙人也不全是一副冷淡到高不可攀的姿態。她心頭暗道,視線下意識地移向被他妥帖攬在懷中的女子身上。

    女子面向男子,大半張臉埋在他的胸膛里,依舊昏迷著沒有醒過來。女子的身軀蜷著被男子攬在懷里,顯得越發的嬌小。漆黑如墨的長發垂在半空中,仿佛上等的錦緞,在薄弱的余暉下染上流動的薄光。

    明明,舟畔都是嘩嘩呼嘯的勁風,連男子的衣袍也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可女子垂著的發絲卻是平平靜靜,紋絲未動。

    司芙霜想起方才籠罩在他們頭頂的那一道藍色透明光幕,當江心的巨球轟然爆炸時,他們被籠罩在里頭的人竟未感覺到一絲氣浪拂面。所以,此刻,那女子也是被男子這般護著……?

    她想起那女子精致傾絕的容貌,心中不免猜測起二人的關系來。

    世俗的女子,又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而司芙霜又已經動了情絲,所以看著眼前這一幕不免就帶上了幾分旖旎的心思。那樣的氣度、那樣的容貌、又是那樣柔和的眼神,他們是伴侶罷……

    听說,仙人也是可以成婚生子的……司芙霜心道,兩人真是般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傷魂(十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眾人抵達木城的時候時辰剛過戌時,因為是臘月隆冬,所以人們很早就歸家閉戶了,街道上冷冷清清沒有什麼行人。所以,根本不用擔心會引起騷動,舟狀法器就直接落在了司家的碼頭上。

    司府的人早就候在了那里,見到司家兄妹忙迎了上去,行事有條不紊,將二人妥帖地安置進了兩頂軟轎。而苻璃和錦凰,則早已在抵達之前,腳踏坤吾,化作一道藍芒閃入了城中。

    坤吾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猶如刮起了一道怪風,一路掃向司宅。

    負責護衛的司宅家丁只覺得眼前一道光影一閃而過,茫茫然以為自己眼花,全然不知宅子里已經多了兩名陌生之人。

    苻璃將錦凰放在床榻之上,左手憑空一揮,屋外,一道透明的藍色光幕結界驀然撐起,籠罩在整間屋子的外圍。光幕停頓了幾吸之後便隱沒了下去。

    錦凰依舊昏迷不醒,面色倒是非常的紅潤,呼吸也很平緩,不見一絲痛苦之色。

    苻璃在床畔坐下,左手捏出一團靈氣探上她的手腕,然而,那團靈氣方滲入到錦凰的經脈後便猶如泥牛入海,瞬間消融于無形。他心念一動,眸光驟然轉暗,只見修長的五指指尖靈氣乍然涌現,苻璃竟不顧一切地將渾厚充裕的靈氣不斷導入到她體內。

    錦凰方經歷金丹結印,氣縷尚且不穩,根基不堅。以苻璃那樣渾厚的靈氣這般源源不斷地導入,她的經絡和軀體根本就難以承受。若他再不收手,不消片刻,錦凰就會七竅流血,爆體而亡!

    苻璃他,難道竟是要殺了錦凰?!

    自然不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七竅流血的慘狀並沒有在錦凰身上發生,她甚至連一絲動靜都不曾有,平靜安寧地詭異。

    然而,她越是無所動靜,苻璃就越發的不安。

    靈氣燈盞的輝光自屋子中央的半空傾瀉而下,所有幽暗的角落幾乎無所遁形。苻璃完美的臉龐照映在白中泛黃的光輝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冷峻。投向錦凰的眸光幽深似海,濃得仿佛化不開的稠墨。

    突然,他眼波一閃,搭在她皓腕上的中食二指仿佛掙脫般猛地松了開來。

    說時遲那時快,他二指成鉤倏地探向錦凰不盈一握的縴腰。他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幾乎要觸及之時,錦凰的腰帶中猛地迸發處刺眼的紫芒,一股強橫可怕的力量沖著他反擊而來。

    同時,腰帶之上,亦有銀色的詭異暗紋乍然隱現,與先前在洎江江心所見如出一轍。

    因為顧及著錦凰,所以苻璃也是試探之意居多,卻不想這藏在腰帶之中的物什竟這般的強橫,不容絲毫侵犯。

    反擊之力中,逸散出來不容褻瀆的凜冽,以及不可一世的狂肆,就像是慣于上位的傲氣和不流于俗的乖張,竟是只屬于神器的強悍和霸道!力量比之坤吾只勁不弱!

    苻璃緩緩收回手,中食二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刺眼的紫芒在一閃而現之後就湮沒了下去,腰帶上浮現出來的銀色暗紋也已經歇隱于無形。然而,那股力量造成的毒辣犀利的灼痛感還留在指尖,甚至,隨著灼痛一道兒的陰冷刺骨、暴戾和扭曲,順著經絡滲進了四肢百骸。

    苻璃面色未變,眸光卻越發的暗沉,整顆瞳仁幾乎黑到了極致,仿佛千尺深潭都不及它的分毫。

    他已經萬分確定,錦凰的鬼火就是與這藏在她腰帶之中的物什有關。這物什是法器之中品階最高、力量最強的神器,且還是來自于地府冥域的鬼域神器!

    苻璃將目光投向依舊昏迷不醒的錦凰身上。

    他不知道在她失蹤的近一年時間里,到底有何際遇?又是怎麼得到了這神器?這神器于她,是幸?還是不幸?但是,這神器正在改變錦兒的體質卻是不爭的事實!

    方才,自他將靈氣導入到她體內到他被神器之力反擊,這短短的幾吸功夫下發生的暗涌已經遠遠超乎了他的預測。

    靈氣進入她的身體已經不能簡單地稱之為“泥牛入海”了。錦兒腹中的金丹就像是一鼎吸靈的巨大容器,靈氣將將滲入就在經絡中瘋狂地涌躥,最終被貪婪地吸入金丹之中。

    若不是他強行用靈力震開,恐怕自己再多的靈氣也不夠填補這個巨大的空洞。

    依照常理,丹田之中的靈氣該由修為的提升而不斷積聚,而靈氣的積聚又進一步促使修為不斷提升,二者可謂相互助長相互促進。而從另一方面來講,若靈氣積聚的速度加快,修為的增長速度也會隨之提升。

    于眾多修士而言,自然是越快提升修為為好。但是,凡事不可一概而論。

    當靈氣積聚的速度超出了某一極致,修為提升得過快,根基就會不穩。就如同被蟻穴掏空了的堤壩,看似堅不可摧,實則已經危機四伏。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就會轟然崩塌,最終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顯而易見,錦兒此刻的情況已經超出了這一極致。所以,看似逆天的氣運,于她而言卻是包裹著蜜糖的致命毒藥!

    必須盡快將這神器從她身上剝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苻璃心底暗道。

    他卻是並未想過或許可能的另外一種結果,即,錦凰能夠鎮服這神器,在迅速提升自身修為的同時亦能穩固根基。因為苻璃了解愛徒此刻是什麼狀況,她將將結印金丹,根本不具備收服神器的實力。而這神器又是來自至陰至邪的地府鬼域,若非擁有絕對強悍的實力,只怕收服不成反被其控,最終淪為殺人工具,墮入妖魔邪道,萬劫不復!

    但是,想要剝離它也絕非易事。而今所見,這神器明顯已經賴定了錦凰,若要成功剝離,恐怕又將耗費不小的周折。

    苻璃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泛起層層隱憂,上身前傾湊近錦凰,左手捏起粘在她臉頰上的一縷發絲刮到耳邊,表情疼惜且自責。人人都道他是“滄閬的尊者”,艷羨她是尊者唯一的弟子,卻哪曾想他這個師尊根本就沒能好好護著她。

    每每錦兒遭遇險境,他都不在她的身邊。他這個師尊當得當真失職!別人的弟子在她這個年紀都是放在身邊細心呵護、諄諄教導,而她卻已經幾經生死。

    苻璃看著她嬌嫩的容顏,心下又是懊惱又是憐惜,手上無意識地來回撫弄著她鬢角的發絲,一絲一縷捋得規規矩矩。

    “錦兒,莫怕……”苻璃輕掀唇瓣,眼中的隱憂慢慢轉為決然,“縱是散盡一身的修為,師尊也會護你周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陌路(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過……芙蓉道……”

    “……稟……夫人……”

    “……安置……”

    “……”

    走動聲、說話聲,各種聲音交織著不斷從遠處傳來。

    突然響起的嘈雜聲打斷了苻璃的思緒。他回過神來,坐直上身,側頭看向屋外,同時靈力灌入雙耳,耳力瞬間大張。

    這些聲音從東南方向傳來,正是司宅大門的方向。其中的說話聲中還夾雜著“家主”“少爺”等字眼,是顧勉他們回到了司宅。

    嘈雜聲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之後才漸漸歸于沉寂。

    苻璃所選的屋子位于司宅的西北角,是最為偏僻的角落。而他又用空間符篆創建出了一個新的空間,將整間屋子藏于現實空間的夾縫中,游離于現實之外,所以,除非用靈力灌于雙耳增長耳力,除此外,倒是免受了其擾。

    時間在悄然間緩緩流逝。待到月上中梢,整間宅子徹底歸于了沉寂。

    苻璃從空間中取出一只錦囊,將扎緊的口子松扯開,只听見細微的嗡嗡聲,接著,一只通體漆黑的蟲獸從袋口飛了出來。

    這只蟲獸乍看上去與蜂獸長得極為相像,但是體型卻只足一般蜂獸的三成。而最為不同的地方在于,蟲獸那幾乎佔了體型一半的極為突兀的刺吸尖嘴。這是蜂獸類中較為特殊的一種蟲獸,名為“夢蜂”。

    夢蜂繞著錦囊飛了一圈,待收到苻璃的指令之後,扇動著小小的翅膀,嗡嗡嗡地飛出了屋子。

    夢蜂不同于其他蜂獸,是以人的記憶為食。今日洎江江心發生的那一幕幕,他絕不會讓他們有宣揚出去的可能!

    夢蜂個頭微小,若不仔細去看,與蚊子一般無二。而此刻又是深夜,眾人沉睡之際,采食記憶也不會引起懷疑,神不知鬼不覺。這也是夢蜂取名為“夢蜂”的緣由,意為睡夢之中取人記憶。

    苻璃將錦囊收回空間,理了理衣袂在榻旁的圓凳上坐下,左手支額,看著昏迷不醒的錦凰緩緩放空了神識。不知怎地,腦中卻突兀地跳出了洎江上發生的一幕。

    當球體光幕炸開的一剎那,隨著氣浪瘋狂四竄逃逸的猛鬼,頃刻間被狂妄陰戾的鬼火吞噬湮滅,絲毫氣息不留。接著,下一幕,旺盛騰竄的鬼火將錦兒高高托起,猶如眾星拱月般簇擁……

    不,那姿態,與其說簇擁,不如說臣服來得更為貼切。

    苻璃心念一動。

    T州大陸上關于幽冥鬼火的真實記載極為稀少,饒是天機峰這個號稱“最豐富藏書”,有關鬼火的案卷也只是零星的一二本,且還是傳聞異志多過真實記載。

    倒是鬼宗一門,他听聞因為其與眾不同的修煉之法,有其密不可宣的秘密,似乎就是與這幽冥鬼火有關!

    雖然鬼宗行事古怪,但也是正正經經的修道之人,並非歪魔邪道。既然他們修煉之術涉及鬼火,那換而言之,幽冥鬼火也並非是邪祟。

    難道說,盡管百鬼育鬼火,鬼火養百鬼,但百鬼亦可毀百鬼?又或者說,幽冥鬼火其實亦邪亦可為正,只賴于操控它的是正,還是邪!

    但是,就他所見而言,幽冥鬼火強橫霸道,輕易不能為人所驅使,除非擁有深厚的修為。又或者是,擁有鬼宗一門相傳的秘法。然而,縱是修為深厚,但幽冥鬼火到底陰詭邪肆,集世間至陰至邪之氣,若是人定力不夠,恐怕極易被其反控,滋生出心魔,最終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如今錦兒這般,一非鬼宗中人,二非修為深厚。雖則他知道她心念純善,但就是這種心性最不可控。要麼,不論其邪肆與否,她都始終能不受其擾;要麼就是反被鬼火所控,墮入魔道!

    苻璃微闔的眼皮下瞳仁動了動,清俊的眉宇微微蹙起。

    幽冥鬼火確實力量強悍,是千載難逢的異寶,世間難求。若能為錦兒所用,必定能如虎添翼。但是,到底有太多的東西不可掌控。其一,鬼火本身太過詭戾,亦正亦邪;其二,世間所載有關鬼火的卷宗太過稀少,如何操控鬼火還是個難題;其三,錦兒實力太過淺薄,能否鎮服鬼火猶未可知。

    換而言之,成,則扶搖直上;敗,則萬劫不復!

    苻璃面上的郁色越發深重,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來。漆黑的瞳仁幽深若海,平靜的表象下似有無數暗潮在涌動、蓄勢,只待時機一到便會爆發,澎湃萬丈。

    他目光移向錦凰,眸中的暗沉逐漸褪去,眼波微瀾,復雜之色如同升起的濃霧蔓延上來。

    錦兒如今這樣,有大半的責任賴于他這個不盡責的師尊。她是他唯一的嫡傳弟子,將來將由她來掌管整座H樞峰。他絕不會讓任何不可控的風險出現在她身上!

    幽冥鬼火是T州大陸五大奇火之一又如何!他苻璃,滄閬的尊者,能夠給她的不會比鬼火帶來的益處少!

    那藏于錦兒腰帶之中的神器,必須得拔除!

    為今之計,便是要查明,那神器到底是何物!

    既然它來自地府鬼域……鬼宗,闐南活死人谷!

    既是鬼宗,與冤魂鬼尸為伍,那麼門派之中必定有相關的密卷。只是,既然是密卷,必定會涉及到鬼宗的一些功法和修煉之道。

    一個門派能夠獨立于修真大陸,憑借的就是自己的功法。所以,門派往往對功法極為看重,極少外傳。即便他是滄閬的尊者,也無權翻閱別派的功法密卷。

    如此,又當如何行事……

    苻璃在腦中搜索可行的辦法,許多人和事有如雲煙在眼前飛速掠過。突然,一道人影定格在了腦海之中,歸一谷青桑子,顧勉的師尊。

    當年青桑子為鬼宗大長老醫治本元之傷一事在修真界可算流傳甚廣。青桑子為此人耗費了三成修為,容貌一夕之間蒼老了數十歲。听說,鬼宗大長老痊愈之後親自登門拜謝,並贈與鬼宗鬼面青銅令一枚,許以一諾。青桑子只要出示這枚青銅令,無論何時,無論何事,鬼宗都會履行承諾。

    青桑子在六年前隕落,鬼面青銅令的下落只有他的嫡傳弟子最為清楚。

    顧勉……

    苻璃蹙起的眉宇緩緩舒展開來。顧勉今日行事那般熱忱,特邀他前來司宅,恐怕不止是因為他的身份。他葫蘆里賣的藥不會藏太久,自己不去找他,只怕他也會來尋自己……

    倒是巧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陌路(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如此有了對策,苻璃心下稍安,面上的郁色也如雨後初霽般散開。他倚著扶手換了處姿勢,復又闔上了雙眼,開始閉目打坐。

    一夜的光景轉瞬即逝。

    清晨,晨曦未起,司宅內下人僕從們就開始忙碌了起來,放緩的走動聲、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喚醒了沉睡的宅子。待到旭日東升,暖陽普照,整座宅子徹底地熱鬧了起來。

    偏離司家正宅的紫荊回廊內,一行四人,顧勉當先走在最前,司劍推著司瑾然,司芙霜走在右側,均一臉難掩激動地朝西北向緩步走去。

    今日大早天還未亮,司芙霜就按捺不住起了床,叫上司瑾然,連給母親請安都省了直接去了顧勉的屋外候著。待人一起,就急吼吼地催促著去拜見苻璃。顧勉被她鬧得沒法子,不過因著昨日苻璃的話到底沒肯妥協,硬生生壓著幾人等到天大亮了才動身。

    紫荊回廊的盡頭過去再有一段路程,就是苻璃師徒二人所住之所。

    顧勉目光鎖住前方的屋子,突然頓住了步伐,轉過身來,面色是從未有過的肅穆。跟在後面的三人不妨他停住險些撞了上去。司劍到底是習武之人,反應迅捷,及時收住的步伐。司芙霜卻是因為心底急迫,根本就來不及收住步子,直直地朝前俯傾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顧勉右手凝聚靈氣,在她身前的虛空中一攔,一股反向之力憑空生出,將司芙霜前傾的身子又反彈了回去。

    司芙霜的身子骨晃了晃,終于站定。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一張俏臉嚇得半白。

    司瑾然見狀,朝顧勉道︰“多謝神醫救了霜兒。”

    司芙霜聞言,也跟著道︰“霜兒多謝神醫出手相救。”

    顧勉點點頭,卻道︰“霜兒,出門前老夫再三告誡過你不可莽撞,若你不能慎行,那也不必跟著去了,這便回去罷!”他一向慈眉善目、平易近人,這般疾言厲色還是第一次。

    司芙霜面上頓時浮起委屈之色,但也明白那人身份非同一般,兄長的身子還得靠他,當下強壓下心頭的委屈,點點頭道︰“霜兒知道錯了。老祖宗,您別趕霜兒走,霜兒保證不會再莽莽撞撞!我保證!”

    顧勉看著她眼底閃閃浮動的水光,頓時心感不忍,板正的臉也軟了下來,嘆道︰“罷了罷了,你要跟著就跟著吧。但是,切不可胡亂說話,一切依老夫行事,可明白?”說到最後,語氣再次轉厲,同時目光移向司瑾然和司劍,顯然這話也是說給他們二人听的。

    “瑾兒(司劍)省得!”司瑾然和司劍忙點頭應道。

    他們二人的性子顧勉是知道的,且一貫都是沉穩的,比司芙霜不知強多少,當下也安下心來,點點頭道︰“走罷。”說罷,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三人見狀,忙跟了上去。

    片刻之後,四人來到屋子外。

    顧勉理了理稍顯凌亂的衣袍,而後朝屋內躬身俯拜道︰“弟子顧勉,拜見尊者!”

    屋內,苻璃緩緩睜開雙眼,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床榻,錦凰保持著昨夜他閉目前的模樣,雙手交疊放在腰腹處,氣履平緩,仍舊沒有醒來。

    他沉默了幾吸,側頭看向身旁的案台,台面上夢蜂收著翅膀正蹲在上面酣睡,腹下的肚皮鼓得滾圓,顯然昨夜飽餐了一頓。苻璃取出錦囊,將夢蜂收了進去。

    這時,屋子外,因為久不見回應的顧勉再次朗聲道了聲拜見,苻璃右手隨意翻了翻,手中頓時多了張明黃色的符篆,布在屋子外的結界撤了去。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道︰“進來罷。”

    屋外,四人聞聲,臉上頓時閃過喜色。司瑾然三人規規矩矩地跟在顧勉之後,緩步走了進去。

    一見苻璃從簾後繞出,顧勉便躬身行禮道︰“拜見尊者。”他身後的三人,自然也跟著行禮。

    “不必多禮,請坐。”苻璃虛抬了抬右手,示意四人就座。

    雖則料定顧勉會主動來尋自己,但也不曾想到會這般早。不過,顧勉越是急迫,于錦兒就越有利。

    苻璃潔白的袍擺如流水般在方椅里瀉開,上面,金銀絲線交織的祥雲暗紋在晨曦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一股沉靜而低斂的華貴從上面滲透出來。他的面色一貫的清俊冷持,沒有什麼波動,仿佛極少有事物能牽動他的情緒。

    昨日還是遠觀,看得不是很真切,今日近在眼前,司芙霜發現他的樣貌還要來得俊美,幾乎找不出一絲瑕疵。從門外遍撒而入的金光籠罩在他的周身,仿佛漂浮著的細碎的金粉,灼灼然,不容人窺視。

    司芙霜一時間看得有些怔怔,竟忘了收回視線。

    苻璃察覺到她的目光,微撇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極為清淡,就像是無風的湖面,無波無瀾。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半吸的功夫,狀似看了司芙霜一眼。可她卻知道,自己並沒有入他的眼。不知怎地,她的腦海中驀地浮現出昨日看到的那一幕。

    男子攔腰攬著女子,低頭看著她,眉眼間盡是柔色,仿佛十里春風都及不上一絲。

    “昨夜回得匆忙,弟子也未事先準備,此地簡陋,屈尊尊者了。不若,請尊者移駕弟子的院落‘仙逸居’?”

    恰在此時,顧勉突然開口道,打斷了司芙霜漂浮的心思。她忙收斂思緒,垂眉靜坐,默看顧勉如何請動男子為自己的兄長醫治。

    “本座倒覺得此地甚好,雖然冷清卻甚是幽靜,適合錦兒修養。況且,修道之人並無此等講究。”苻璃淡淡道,語氣低緩,透著深入骨髓的清貴。

    顧勉臉上劃過一絲失望,點點頭,“既然尊者無礙,那弟子便也不勉強。不知,貴徒可好些了?”

    “錦兒尚在昏迷,還未醒來。”苻璃說著,眸光閃了閃,似有一絲憂慮極快地劃過。

    聞言,顧勉忙從空間中取出一枚帶有血色紋理的精致玉瓶,遞了過去,道︰“這是我歸一谷的丹丸‘歸元丹’,于益氣調息頗有成效,還望尊者不要嫌棄。”

    他說得謙虛,可苻璃如何不知,這“歸元丹”可是歸一谷療傷調息的聖藥,藥效可不止他口中所說的“頗有”這麼簡單。

    顧勉倒是出手大氣,他越是如此,那他所求之事就越不會簡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陌路(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面色未動,伸手接過道︰“過謙了,本座代錦兒多謝贈藥。”

    顧勉見他肯收那“歸元丹”,心中底氣足了些,再次拱手道︰“不瞞尊者,此次我等登門拜見是有一事相求。”

    苻璃捏著血色玉的手頓了頓。他掀起眼簾道︰“願聞其詳。”

    四人聞言,臉上不約而同地浮起欣喜之色,連顧勉也不例外。不過,他到底矜持,狂喜之色浮現了一吸後又被他強壓了下去。他又是一躬身,語氣恭敬而懇切,“還望尊者救救我司家!”

    其余三人見狀,紛紛從座椅上站起來走到顧勉身後,撲通一聲跪下,沖苻璃懇求道︰“望尊者救救我司家!”

    苻璃的視線落在顧勉右後方不良于行的司瑾然身上,“你是想讓本座救他?”

    “是!求尊者仁愛!”

    苻璃清淡的眸光漸漸染上精銳之色,威勢立顯。他的視線自上而下在司瑾然身上逡巡了一遍,眉宇下意識地蹙了起來。他道︰“你過來。”

    顧勉見狀,忙將雙手搭在輪椅的後背,推著司瑾然走到他身側。

    只見苻璃的手指動了動,一根極細卻由多股絲線編織而成的彩色繩股從他寬大的袖口飛出,卷在司瑾然的腕間。繩股的另一端捏在他的手中,中食二指搭在繩股上,顯然是在把脈。

    說來,這彩翎絲還是錦凰特地鍛造了贈予他的。

    當初,苻璃因逗留幽溟詭域失蹤多年,未能護衛錦凰周全,致使她險些命喪魔界右使南T之手。他為了彌補,一下子賜了她諸多寶物,其中包括那團千年火蠶吐的絲。

    為此,錦凰特地搜集了十種奇花異獸,從這些東西上各取一物,或吐出的絲,或背上的羽翎,或脊中的妖筋,或睫中的汁液……而後,她就請煉器師鍛造了這根彩翎絲。

    其實,這彩翎絲並不算品階多麼高級的法器,但這是錦凰花了心思特地鍛造了贈予他的。在苻璃心中,品階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愛徒的那份心意。所以,明明手里有可以替代那團火蠶絲的寶物,他卻仍舊將它們擱置在空間中蒙塵,而選擇了那股彩翎絲。一轉眼,也沿用了許多年了。

    回歸當下,司瑾然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腕間彩絲卷縛的地方滲入肌理,順著膚下的血液和經絡流遍全身,直至細枝末梢。

    過了片刻,那股暖流在他體內如煙雲般散開,同時,腕間微弱的收縛力也乍然消失。

    司瑾然看著自己光潔無物的手腕,緩緩收了回去。他抬頭看向對面俊美得仿若天神般的仙者,在心底默默壓抑著幾欲噴薄而出的焦躁,以及強烈的希冀。然而,在看到仙者微蹙的眉宇以及下頜處含著的陰影時,他的心開始一點點往下沉。

    司瑾然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慢慢收緊,半藏于袖中的十指因為過分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恰在此時,他听到一道清朗冷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本元性寒且受損,骨骼經絡羸弱,氣血不足。雙腿更是積了三種毒素,導致筋絡壞死,血氣凝滯,不良于行。”

    “不錯!”苻璃言罷,顧勉連連點頭。

    “這三種毒是母體受孕之時所中,一為冰岩寒毒,二為鬼魅陰毒,三為巫蠱之毒。三種劇毒相克相容,化作胎毒轉移到了幼體。照理說,中此三毒活不過百日,不過所幸有人將此毒及時驅趕到了幼兒的雙腿,但是,這腿卻是徹底的廢了。”

    隨著苻璃的一字一句在空氣中回蕩開,在場的其余四人均是難以壓抑的激動之色。也無怪乎他們會如此神情,苻璃所說的這些俱是實情且分毫不差。要知道,這毒是由母體轉移至胎兒這等話,最初時顧勉也沒瞧出來,他只號了號脈便探出了底。如此,四人如何能不激動震驚?

    “事實確如尊者所言。當年瑾兒出生,面色青紫氣若游絲,恰逢弟子的師伯客居司家,後師伯將瑾兒體內的毒引至雙腿,雖然保住了性命,可這一雙腿卻是再也用不了了!”顧勉說道,年輕的容顏上含著難掩的傷痛憐憫之色。

    數十年前的司家可謂多事之秋,瑾兒的父親招惹回了不該招惹的人,又族內勾心斗角爭奪家主之位,結果,到頭來卻全都害在了瑾兒身上。

    雖然毒素被鎖在了瑾兒的雙腿之中,但這三種毒在二十年間日日夜夜損害著他的身體,耗損他的本元。若再無保命的對策,不出年余,他依舊會命喪黃泉!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要抓住這一次唯一的機會!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懇請尊者出手救救瑾兒!”顧勉再次躬身道。

    “求尊者救救我兄長/少爺!”司芙霜和司劍見狀,忙跪下,也朝苻璃懇求道。

    苻璃眉間的褶皺越發深邃,濃重的陰影仿佛縈繞不去的郁氣。

    他的目光從四人身上一一掠過,沉吟了片刻後才道︰“若這三種毒並非由母體過渡到幼體的胎毒,本座就有辦法去除,偏偏是根植于本元的胎毒……若是單單要驅除這毒素,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他的精元被毒素日夜侵蝕,只怕在醫治的過程中,他支撐不住會……”說著,他神色微憾地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他這副模樣在場眾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尊者,弟子有一法子!”顧勉待他言罷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道,同時手掌一翻,從空間中取出一方折疊的整整齊齊地獸皮卷,“弟子遍讀谷中藏卷,終于被弟子找到一法,或許可以一試!”

    苻璃抬頭看了他一眼,眸光清冽,似有莫名的異光一閃而過。

    他伸手接過獸皮卷打開,目光快速地將上面的內容瀏覽完畢,而後點點頭道︰“確可以一試。”說著,目光落在顧勉身上,透著若有似無的威壓,“你是想要錦兒……”

    原來,他的目的竟是在于錦兒!

    他憐憫世人,可這不代表世人可以因此而算計他!以及他的弟子!

    “望尊者仁慈,弟子和司家已是走投無路,這是最後的希望……”話到最後,聲線中透露出來的悲切已經不能自已。

    而司芙霜听到這話,早已泣不成聲。

    原本因為四人對自己與錦兒耍弄心思而升起的不愉,在見到此番情狀之後逐漸煙消雲散。苻璃默嘆了口氣,“你們起來罷。本座也非鐵石心腸,我修道中人素有憫世之心,能救自然會救。只是如今錦兒還未醒來,你們只怕還需等些時日。不過,醫治所需之藥倒是可以趁著這些時日備起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陌路(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他這一番話,言下之意就是答應醫治司瑾然了。

    四人聞言,均激動得不能自已。淚水在眼眶中瑩瑩泛動,彼此間對視了幾眼都未能平復。幾吸之後還是顧勉持重,後退了數步沖著苻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禮,聲線哽塞,“弟子替司家、替大西北多謝尊者的垂憐!”

    司芙霜等人亦跪拜叩謝,“多謝尊者!多謝尊者!”

    苻璃擺擺手,“勿需多禮。”說罷,目光移向顧勉道︰“其實,若你不來,本座亦有事……”

    話還未說完,只見他臉色驟沉,一股可怕的沉郁之氣從他面上擴散開來。他自木椅中飛起,快得幾乎在一吸之間,重重幻影化作勁風,同時,一股恐怖到令人戰栗的傾軋之力瞬間彌散整間屋子。

    顧勉幾乎是下意識地撐起防御屏障擋在司瑾然等人身前,卻也只能勉強支撐幾吸。所幸,那股可怕的威勢也只持續了片刻,轉眼便又化去了。

    顧勉和另外三人就仿佛是被前浪沖刷上岸、停留了片刻後,又被後浪重新卷入大海中的魚獸,狠狠地喘著息。那種令人絕望的可怕窒息感,仿佛下一吸就要被狠狠扼死!

    這便是化神期大能的絕對威壓!

    顧勉心有余悸地回過神來,掀起眼簾,卻看到昨日他們自江心救上來的女修正手持一柄赤紅色的刺棘,架在苻璃的脖頸上。

    “尊者!”他頓時大驚。這女修不是他的弟子麼,為何會如此作態?

    “你是誰?”顧勉驚呼的同時,女修亦開口說道。

    清越如山水濺石般的音質,話里的聲線卻仿佛月下的荊棘利刺,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森芒。

    “錦兒?”苻璃臉上的欣喜還未散開,就被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砸中,竟失神了一瞬,驚措的神色合著未散的欣喜僵硬在了臉上,幾吸後才又蹙眉試探性地低喚了一聲,“錦兒?”

    然而,錦凰卻是半分動容也無,反而殺氣越發的凌厲,貼著苻璃脖頸處的火凌刺又往上逼近了幾分,尖利鋒銳的刀刃在他的衣領上方劃出一道鮮紅的血絲,語氣森森仿佛冰碴,“我問你,你是何人!?這里是何處!?”

    苻璃一貫冷持的面容終于如碎冰般一寸寸皸裂,不敢置信在他幽深的眼瞳中如同可怕的風暴眼,不停地回旋。他想過許多種錦凰醒來後的場景,卻怎麼也沒想到最終竟然會是這樣!

    錦兒她,失憶了!她,不識得他這個師尊了!

    當觸及到錦凰冰冷陌生的目光時,他的心口就仿佛是被狠狠擊了一掌。脖頸處尖銳的刺痛,遠不如胸口的堵悶滯痛來得濃烈。

    怎會如此?失憶?為何會失憶?

    顧勉欲言又止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底既喜且憂。喜的是,這女修醒過來了;憂的是,人卻失了憶!那為瑾兒醫治雙腿一事……

    他憂慮地看了眼司瑾然,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掠過。從他們懵懂不知的神情,顯然還沒有想到他擔憂的那一層。

    恰在此時,苻璃低緩柔和的嗓音在空氣中響起,“我是苻璃,是你的師尊,這里是大西北司家。”

    “師尊?”錦凰目光森冷地看著他,右嘴角涼涼地勾起,語氣似嘲帶諷,“誆騙我也不找個好一點的借口!我自小被納入外門,一招一式均由自己摸索,何來師尊一說?”說著,火凌刺“轟”地竄起熾熱的烈火,凜冽的殺氣在空氣中伴著熱浪一圈圈向周圍蕩漾開來。

    “我這樣的身份哪里有資格拜滄閬尊者為師?”這句話,錦凰諷刺的意味可謂明顯至極,“說!你到底是何人?”她全身緊繃,對面的人實力遠超過自己,她根本不敢放松一絲一毫。

    她在這個異世大陸如履薄冰,一舉一動都要謹慎行事。前兩世的教訓再清楚不過,一招行錯,滿盤皆輸!她賭不起,更不想再重復前兩世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和折磨!

    眼前的這群人她一個都不認識,見所未見,她不確定這些人是不是與江心月那群賤人有關,她不能冒險!

    司芙霜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驚得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外門?苻璃的眉心高高蹙起,她怎麼會是被納入了外門?不光如此,她竟對自己毫無印象,像是完全不認識他了。可她又明明知道,“苻璃是滄閬尊者”一事。難道,是她的記憶出現了紊亂?

    苻璃腦中一時轉過了千頭萬緒,突地,眸中一道暗光閃過。錦凰只覺得渾身靈氣一滯,絕對強勢的威壓從四面八方籠罩上來,渾身的靈力便再也不能施展開來。手臂更是像被泄去了力道,火凌刺從手心不由自己地脫落,朝地面墜下,在半空中被苻璃寬厚縴長的五指截住。

    同時,一截毫不起眼的繩索從他的掌心飛出,仿佛游蛇,攀上她的手臂束縛在她身體兩側,而後沿著她的腰腹一圈又一圈將她緊緊捆縛。最詭異的是,錦凰連一絲反抗的力都施展不出來,周身乃至體內的靈氣也像被狠狠壓制住了一樣。

    錦凰的眼皮重重跳動了兩下,竟然是縛靈鎖!

    這便是強者的絕對壓制。只是瞬息的功夫,情勢就天翻地覆。修真的可怕就在于此。以修為高低,論實力強弱。

    錦凰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眼前的人若是要殺她,只需動動手指。

    她該如何脫身?

    正在錦凰腦中瘋狂思索脫身之法的時候,苻璃再次開口,話卻是對著顧勉幾人說的,“今日事出突然,恐多有不便,本座就不留諸位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司瑾然等人看了一眼他,視線移向他身側眸光凜冽、殺氣四溢的被困女子身上。心知今日確實不宜再談,留下也于事無補,于是看了眼顧勉,而後朝苻璃躬了躬身,轉身往外走去。

    這個時候,苻璃再次開口,“顧道友留步,本座有事相商。”

    “是,尊者。”顧勉給了三人一個“放心”的眼神,轉身回到了屋內。

    幾人之間的暗潮自然不落于苻璃的眼楮。他見三人離開屋子,右手一揮再次在屋外布下空間法陣。錦兒失憶一事異常嚴峻,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打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陌路(五)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見狀,心知此人是要動手了,心底越發的焦急。口中默念法訣,催動體內靈力,意圖沖破身上的縛靈鎖。

    靈氣也確實有松動,可那股威壓實在是太過強悍,靈氣流轉地極為緩慢和吃力。

    可她不能坐以待斃,動了才有一線生機。

    錦凰的臉色開始迅速呈現出承受劇痛的蒼白,細細密密的汗珠在她額頭和兩鬢積聚,很快打濕了發根。

    苻璃一見她的模樣,便知道她在做什麼,心疼的同時擔憂也越來越甚。可是,他不能放開她,甚至于,他再次加大了威勢。

    她如今這番模樣,必不肯乖乖順從,而他又勢必要弄清楚她失憶的原因……

    尋常失憶,多為兩種情況。一是頭部受創,造成記憶缺失或者紊亂;二是神魂受損……若是第一種還好,想要治愈並非難事,就怕是第二種……

    錦凰本就是強力沖破禁制,卻不想苻璃驟然加強威壓,她只覺得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的壓迫之力,下一吸就能將她絞成肉泥。她像是被雷電劈中了一般,整個人不停地打著顫,整張臉更是蒼白的不帶絲毫血色,冷汗涔涔,像是剛從冰水里撈上來。

    可她明明這樣了,卻還是不肯放棄,貝齒死死咬著下唇瓣,那力道像是要把肉給咬下來!那痛苦,可想而知。

    苻璃攏在袍袖中的雙手顫了顫,險些沒忍住撤去那股禁制。他眼底氤氳著明顯的心疼之色,忍不住道︰“錦兒,莫要硬撐了。待為師查清你失憶的原因便會放開你。”像是感應他的話,被錦凰死咬著的下唇淌下一行血絲。

    錦凰轉頭看向他,那陰森的眼神就像是寒潭深處萬年不化的寒冰,斜飛似葉的眼尾浸染著一股極為可怕的冷漠。

    失了憶的錦凰,此刻流露出來的,才是她的真面目!

    苻璃覺得微微心驚,但他心想著她如今失了憶,在她的意識中自己是個陌生人,而他又是這般強硬地壓制著她,她感受到威脅,所以有這般反應也情有可原。只是,這副仿佛困獸般不屈的倔強和執拗,當真讓人既心疼又無奈。

    顧勉之前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听到苻璃的話,便順勢接口道︰“若尊者不棄,弟子願為貴徒察看一二。”

    苻璃婉言將他留下,其一也是為了此事。于是點點頭,“有勞。”說罷,右手一揮,被縛靈鎖困得動彈不得的錦凰騰空飛起,像是被無形的物什托著,穩穩飛跌進木椅里。

    顧勉見狀,忙從空間中取出一包東西,在旁邊的案台上翻攤開,卻是密密麻麻排列規整的針具和刀器,一看便是醫者所用。不過,卻與世俗的大夫所用大為不同。

    這些針具和刀器,有的通體烏黑,有的鮮紅似血,形狀也非常的古怪,有的似蟲獸的觸須,有的又似猛獸的爪刃。顯然不是用常用的烏金或是白銀鍛造而成,而是取自妖獸的獸體。

    顧勉從上面取下一副漆黑如墨、細比發絲的六枚烏針。他將這些烏針夾于十指間,靠近錦凰。只見他袖擺撩動,這六枚烏針眨眼之間就已經分插/入錦凰頭部的六處穴區。

    二人仔細瞧著她的面色反應,過了幾吸,見她依舊面色如常,苻璃心底不免一沉。

    顧勉所用之法為歸一谷有名的烏針探穴之法。是將烏針刺**區,若是體內有受損,傷者就會感覺到刺痛,醫者便可根據穴區來判斷傷者受傷的部位。

    如今,錦兒面色如常,也就是說她的頭部並未受傷,換而言之,並不是頭部受損導致她記憶缺失和紊亂。那麼,極有可能是第二種……

    想到此,苻璃清貴完美的臉龐上都是縈繞不去的郁氣,仿佛堆疊在天際、逼迫壓近的沉沉烏雲。

    神魂受損,輕則記憶缺失,重則痴痴呆呆,就如同當年梁都的雲鏵。幸運的是,依照錦兒的狀況,她這算是輕微的。但,並不代表就能置之不理。

    神魂受損、幽冥鬼火、鬼域神器,這近一年的時間里,錦兒她到底發生了什麼?苻璃看著倔強不屈的錦凰,眼底又是心疼又是懊悔。

    恰在此時,顧勉已將烏針收拾妥當,正要抓起錦凰的左手探查她的脈搏。

    苻璃伸手攔住他,“不用看了。”若是讓他把脈,錦兒的秘密便會曝露。明明身為名門正派的弟子,卻跟魔道邪派一般作風,瘋狂地吸取他人的靈氣!

    他昨日才放出夢蜂,將他們在洎江上所有關于錦凰的記憶全部抹去,自然不能功虧一簣,讓顧勉瞧出任何端倪來!

    顧勉轉頭看了他一眼,心里疑惑,但轉念一想也釋然了。

    失憶最尋常的無非那兩種可能,既然不是頭部受損,那便是神魂了。如此,便棘手了……

    “尊者,神魂損傷,唯有補魂之術可以治愈。”顧勉道。

    他不提,苻璃也知道。但是,相較于此事,另一件事更為緊迫。

    他點點頭,狀似無意般提到,“本座听聞,你師尊青桑子曾受鬼宗長老饋贈,獲得一枚鬼宗的鬼面青銅令,並獲許一諾。可有此事?”

    “不錯。”顧勉不知他為何突然話鋒轉到了此事,不過依舊點點頭,“當年師尊為救遲長老大耗修為,之後便落下了病根。遲長老因此贈予師尊一面鬼面青銅令,並允諾,無論何時無論何人,只要手持青銅令前往鬼宗,鬼宗可許任何事!”

    苻璃點點頭,看來此事不假。

    “如今,這枚鬼面青銅令可還在谷中?”

    顧勉一臉詫異。他這話問得唐突,鬼面青銅令說來算是歸一谷的家事,他這麼一問,不免讓人生出異樣的情緒來。不過,對面是何人,是滄閬乃至整個修真界都縱享盛譽的苻璃尊者,修為深不可測,法寶均是千載難逢。他跺一跺腳,整個修真界也要跟著抖上一抖。如此人物,豈會覬覦他們歸一谷小小的鬼面青銅令?

    況且,苻璃素有大能之風,他這般去揣測他倒顯得自己小人心思了。

    顧勉垂下眼簾,迅速隱去眼底的異樣,道︰“自然是在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陌路(六)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本座有事需求助于鬼宗,需要那枚青銅令。作為補償,本座可許你一諾。只要力所能及,任何事都可!”

    “尊者?”顧勉詫異抬頭,腦中因為這句話震得空白了一瞬,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勿須擔心,”苻璃又道︰“你那後輩的病錦兒會從旁協助。”

    言外之意,他方才所說的許以一諾中,並不包含助司瑾然治病一事。

    听到提及自己,錦凰的眼皮顫了顫,長睫低垂,被眼睫遮住大半的眼眸里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勉聞言,忙道了聲“尊者言重了”,而後又忙不迭補充道︰“有何事,尊者只管吩咐便是。”

    “本座有非去鬼宗的理由。既然鬼宗許你一諾,那本座便以自己一諾換他一諾。”見顧勉似有話說,苻璃率先截過話鋒道︰“你也無需多言,只說可或不可?”

    他的語速和緩,但聲線素來清淡冷持,這一句話不免讓人感到隱隱的威勢壓頂,不自覺地就要去服從。

    其實說來,以苻璃的一個承諾來換取鬼宗的一個承諾,無論如何都是只賺不賠的買賣。鬼面青銅令再具威懾力也只是對于鬼宗一門而言,但是苻璃卻是不同,是整個修真界都舉足輕重的人物,可不僅僅是在滄閬一派。

    所以,顧勉當下就點點頭,“自是可以。弟子今日就返回谷中,將青銅令取來。”多少人求苻璃辦事都要掂量著自己的面兒夠不夠分量,如今這天大的好事就這樣砸在他跟前,他是腦子壞了才會錯過。不過此事,他回去之後還得稟明師兄。

    當初,他師尊青桑子仙逝後,那枚青銅令就依照派規傳給了下一任醫堂堂主,也就是他的師兄。他師兄將青銅令收進了全珍閣,鑰匙則由他貼身保管。縱是如此,他相信,堂主師兄對于他的決定也是贊同的。

    “嗯。”苻璃點點頭,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滿意之色。

    顧勉見他似再無其他事情,便拱手道︰“如此,那弟子便告辭了。”說罷,轉頭看了眼垂眸不語的錦凰,頓了頓,終是轉身出了門。

    待他的氣息遠去,苻璃手指動了動,綁在錦凰身上的繩索感應般地“嘩嘩嘩”松開,仿佛長蛇盤曲,一圈圈盤落在苻璃的掌心。

    幾乎是同一吸,錦凰感覺到壓制著自己的威勢驟然散去,體內的靈氣沒了壓制,如奔騰的潮水在經脈中瘋狂地沖刷。她整個人像是復又活了過來。

    她從木椅里站起來,甩了甩僵硬的雙臂,看也不看苻璃,面色冷沉地從他面前走過。可還沒走出半步,手臂便被人“唰”地拽在了手中。

    “放手!”錦凰半側過身,秀眉高挑,凌厲的眉尖仿佛出鞘的利劍,細長的眼尾像是浸淬過了冰霜,帶著懾人的凜冽和殺意。

    “你失憶了。”相較于她不斷釋放的殺戮之息,苻璃的面色卻是非常的平靜,只是說出來的話最後帶了點若有若無的嘆息,不似低落,反倒有點像“徒兒xing情驟變,不听教誨,而師尊完全無可奈何”的泄氣。

    苻璃此刻確實十分的無奈。明明徒兒小時候可盡的乖巧,軟軟糯糯,既懂事又听話,自己走到哪兒都要跟著,像只小尾巴。怎失了個憶就變得這般的冷漠,還拿火凌刺指著他這個師尊!

    一想到此,苻璃就感覺心口像是堵了團郁氣,莫名的滯澀。

    錦凰听罷,卻是冷笑一聲,嘴角毫無溫度地勾了勾,“不要說我沒有失憶,便是真的失了憶又與你何干?!我根本不認識你!放手!”

    “我是你師尊,你是我徒兒!此事眾所周知!”苻璃覺得心口越發的不順暢了,見她滿臉的桀驁不馴,只覺滿腔的無可奈何,“此事,你若不信可以去查。當年穹蒼殿上一幕震驚天下,T州誰人不知你是我苻璃、H樞峰唯一的傳人!”

    錦凰卻是半點沒有感觸,一副“懶得再多言”的不耐表情,直截了當地吐出兩個字︰“放手!”說罷,手中紅芒一閃,火凌刺穩穩握在掌心,煞氣四溢。

    苻璃心中默嘆了口氣,無奈只能使出下策。

    一瞬間,那種滅頂的壓迫感再次襲來,錦凰渾身僵硬,炯然璀璨的雙目剎那間像是盛了兩團熊熊烈火,瘋狂地燃燒著,怒瞪向苻璃。此人不過修為高于她,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自己壓制,而自己只能像個僵硬的傀儡,反抗不了分毫。這就是實力的懸殊!

    T州就是如此的不公,只要實力高人一等,就可以狠狠地將別人踩在腳下;但它又是如此的公平,一旦實力反超,便可一雪前恥!

    每當這個時候,錦凰不會怨天尤人。天理如此,你縱是再怎麼怨恨,它也不會因你而改變。倒不如努力修煉,才是真正的王道!錦凰憤怒之後,修煉的決心又深了幾分。

    過了半晌,也不見威勢撤去,錦凰緊了緊牙關,咽下一口郁氣,語氣凶狠,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地一樣,不甘不願地冷聲道︰“我會去弄清楚,不過,你也別想就這樣糊弄于我!”

    其實,早在方才苻璃和顧勉交談之時,她就已經開始對自己的記憶產生懷疑。

    此人聲稱自己是他的弟子,可她確確實實記得自己當初是誤打誤撞上的滄閬派。後來就一直待在了外門,是滄閬品階最低的弟子,毫無背景,沒有師承。自己練就的所有本領,不是偷偷觀摩他人就是自己從實戰中摸索得來。

    然而,當她真的去刻意回憶的時候,卻發現明明非常確定的事情卻突然模糊起來,像是一下子被什麼東西抹過一樣,混混沌沌,不再真切。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當錦凰開始回憶從小時到現今的人生軌跡,突然發現,原本許多篤定的事件一下子變得模糊了,當她深入去回想的時候,甚至變得一片空白。

    至此,她終于知道,自己的記憶確實出了問題。但盡管心底已經篤定了這一推測,但是錦凰不動聲色。

    她如今不僅記憶缺失,有些甚至于產生了錯亂。這樣的自己,最易讓敵人有可趁之機,所以,最上之策就是不要輕信他人,包括她自己!

    苻璃所說,她自然會去查。既然事出滄閬派,當然就是回滄閬去,更何況,她也有事要上天機鋒一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陌路(七)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本就是為了讓錦凰妥協,此刻見她松口也不再逼她,不過,也並沒有立馬就放開她。

    他右手翻轉,指尖輕輕一彈,一道藍光射出,倏地打在錦凰身上,眨眼間便隱了下去。

    “這是為師改制的追蹤符。為師給你三日時間去求證,三日後這個時辰若你沒有回到此地。為師便循著這枚追蹤符去找你。”苻璃的嗓音清和低緩,不疾不徐,就仿佛在月下游廊下閑庭信步般閑適。

    然而,相比于他,錦凰此刻卻是恨不得立馬一道驚雷破狠狠劈過去!

    這枚追蹤符明擺著是牽制住她!

    她錦凰此生此世最恨有人脅迫她!眼前此人一下子就犯了兩次大忌!很好!很好!!

    錦凰在心底冷嗤,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殺意,面色也越發地冷峻。

    苻璃見她唇瓣抿合,唇角弧線下壓,面露不愉,輕輕一嘆道︰“錦兒你莫要氣為師,為師也是為了你。你此次失憶全賴為師當初沒有好好顧全你。所以,為師萬不會再讓你身陷囹圄!”

    錦凰眼睫顫了顫,半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似有些動容。過了半晌後沉聲道︰“三日後,我會回到此地。”

    苻璃神色一松,嘴角緩緩勾起,聲音愉悅柔和地應了聲“好”,連眉梢都仿佛被金色的光縷染上了薄薄的暖意。他就知道,錦兒素來是乖巧听話的。只是如今失了憶才會變得如刺蝟般渾身豎起尖刺。

    “為師等你平安歸來再喚一聲“師尊”。”說話間,苻璃撤去了禁制。

    相比苻璃的動容,錦凰在可以活動自如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怪風,“嘩”地一下子卷出了屋子。她怕自己再這麼待下去,會忍不住出手!

    屋外,回廊中,所過之處,似重重魅影,時而向四方分散,時而又融匯成一道,一時間,司宅內鬼影重重,仿佛妖風四起。

    昨夜,她和苻璃二人踏月而入,來得悄無聲息。又因為苻璃交待過,不願有人打擾,所以,司宅中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們二人來了司宅。還有些,則只知道來人身份尊貴,卻不知是修真中人。

    所以,錦凰途徑之地所遇之人只覺得憑空刮起了一股妖風,強勁的風流不遑大西北的颯颯烈風,風里像是含了刀片無情地刮過臉頰,辣辣生疼。

    事出突然,司宅中人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過了許久才茫茫然四顧,可那時哪還有錦凰的影子。于是,眾人呆愣間心中劃過無數的猜測,彼此奔走相告。也因為今天之事,司宅中傳起了許多的流言,無外乎鬼怪神論,到最後,還是顧勉听到了流言怕沖撞了苻璃,命人壓了下去。

    這些都是後話,此刻卻說錦凰使出“幻影迷蹤”一下子躥到了司宅府外。恰巧司芙霜和司劍從外面辦完事回來,兩廂就這樣打了個照面。

    錦凰出現地突兀,就像是憑空現身,司芙霜二人先是一愣,但他們是知道她身份的,又親眼見過她這般行事,怔怔了幾吸後就反應了過來,忙欣喜地迎了上去,“見過仙長。”

    錦凰對二人有些印象,本欲抬起的腳頓了下來。她心念一動,轉過身問道︰“你們可知道我的身份?”

    她神情冷漠,細長有如柳葉的雙眉眉梢微微上斂,明明柔媚的眉型卻硬生生染上了幾分冷銳的凌厲之氣,眉峰下一雙漂亮的眼眸剔透炯然,眼眸深處卻仿佛有暗潮在下面蓄積,有可怕的力量在暗自流轉回旋。平靜不過是表像,似乎只要有一個觸發點,底下的暗涌就不再壓抑,爆發出可怕的力量。

    這才是錦凰!掀去了一層叫做“良善”的虛偽面具之後,真正暴露出本性的錦凰!

    接觸到她的目光,司芙霜不可抑制地顫了顫。錦凰的視線太過銳利,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凶煞且懾人。司芙霜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面對強者本能的畏懼。

    就連在刀尖上舔血的司劍,也震驚于這樣鋒銳的氣勢。

    與昨日昏迷之時的虛弱和柔婉全然不同。此刻的女子,就像一把沾了鮮血和風霜的利刃,任誰看到這樣的她,也不會再將面前的她和昨日的她重疊,更不會認為她只是個空有美貌的柔弱女子!

    瞧見二人臉上的怔愣和畏懼之色,因本就存著震懾二人的心思,所以錦凰並沒有刻意收斂氣息。

    司芙霜怔了怔之後反應過來,腦中立馬跳出顧勉的叮囑,讓他們對外只說二人身份尊貴,切不可胡謅亂言。

    司芙霜心道,對方問這話莫不是擔心他們身份泄露?于是,她忙搖頭道︰“仙長且寬心,我們對外並未多言,府中之人也不知曉仙長們的身份。”

    “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份,我與那苻璃又是何種關系,此前你們可知曉一二?”見他們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錦凰又說了一遍。

    這次司芙霜倒是理解了她話里的意思,但是心底的疑惑不減反而越發的濃厚,老祖宗明明說他們二人是師徒,可為何之前她刀指自己的師傅,此刻又詢問二人是何關系?不過,縱然心里不解,但她也沒有半分隱瞞,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

    沒有得到任何答案,錦凰心里倒也沒有失望。她沖二人點點頭,轉身正要往外走,身側再次響起司芙霜吞吞吐吐的聲音。

    “仙長留步……”

    “何事?”錦凰半側過身,眉梢上挑道。

    “恕霜兒冒昧,不知仙長……何時開始為我兄長醫治?”

    她不提還好,方才因苻璃脅迫而惹起的怒火本已緩緩壓了下去。此刻司芙霜這麼一提,無疑是星火點燃了引線,剎那間熊熊怒火轟隆隆翻騰,再也抑制不住,噴薄而出。

    錦凰的臉上迅速浮起暴戾的煞氣,眉峰凌厲,眼眸幽沉,藏在底下的暗涌沖破表面一層薄薄的平靜假象,似風暴來臨的海面,濤濤海浪翻攪澎湃,船毀人亡只在片刻之間!

    “仙……長……”司芙霜訥訥低喚,顯然懾于錦凰突然迸發出來的可怕氣勢。

    而司劍出于習武之人的本能,早一步站在二人中間,右臂前伸,手中寶劍橫在身前,將司芙霜護在身後。

    錦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醫治你兄長?我從未親口答應,何來醫治一說!”說罷,再次施展幻影迷蹤,化風而去。

    卻不知,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在此二人心中掀起多少驚濤駭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陌路(八)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迎面刮來的颯颯勁風,臉頰上辛辣凌厲的痛感逐漸熄滅了噴涌的怒火。待錦凰依據腦中的地圖抵達“羅口巷”的時候,她的心緒已經徹底平復了下來。

    她站在狹窄的巷口往里看了一眼,便抬腳走了進去。

    “羅口巷”是大西北無數巷道中的一條。論所住之人,包羅萬象、三教九流,並無什麼出彩之處。但是,大西北這麼多巷道,錦凰偏偏來到這“羅口巷”自然不會是無緣無故。

    雖然羅口巷內販夫走卒、時妖娼戲、三教九流,但是在巷子深處有一處堂口,是別處都沒有的,名為“百曉堂”。

    百曉堂曉百事,這百事還不是世間的俗事,而是修真之事。就如同俗世里買賣情報的堂口一樣,百曉堂買賣的是修真界的情報。

    百曉堂做買賣,只看錢不看人。只要給的靈石足夠,可以買到想要的任何情報。

    錦凰記憶缺失,有些甚至于紊亂混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記憶,別人就更不可信,倒是“只認錢不認人”的百曉堂是個不錯的去處。

    她面罩墨鐵面具,只露出一雙精致的眼眸和尖瘦白膩的下頜。若只是瞧她那窈窕縴細的身段,以及半遮半露的精致臉龐,是人都要對面具後面的容貌生出幾分猜測和旖旎來。偏偏她的眼神凌厲冷冽,周身釋放出懾人凜冽的可怕威壓,一路深入到巷子內。

    羅口巷內皆是三教九流的世俗之人,縱然沒有見識,但這懾人的威壓侵襲上來,本能地就覺得畏懼和恐怖,錦凰都不需要做什麼,擋路的人就紛紛瑟縮地盡可能有多遠躲多遠。

    這一日的羅口巷,倒是難得的清淨。

    錦凰目不斜視,一路深入,終于在走了約莫半里多遠才堪堪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來,面前的鋪面實在是不符“百曉堂”的名頭。才堪堪一丈寬的門面鋪頭,左側邊伸出一桿竹竿,竹梢朝天,上面掛了面破了個大洞的殘布,顏色髒污,也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倒騰出來的。布上面書寫了“測字算命”四個字。

    門鋪右側則掛著塊缺了角的木頭牌匾,上書“羊雜碎”三個字。

    這一布一匾分掛在“百曉堂”兩側,被穿堂而過的北風吹的嘩嘩作響,那塊缺角的牌匾拍打在牆壁上,發出“邦邦邦”的響聲。

    因懾于錦凰詭冽的威勢,整條羅口巷內空無一人,狹窄幽深的巷道里空空落落,只有錦凰一人和烈烈吹刮的北風。 當 當的拍打聲回蕩在巷道中,越發顯得荒涼和蕭瑟。

    頭頂上方,上書“百曉堂”三個字的牌匾發出“吱呀吱呀”的嘶聲。不知道是不是那塊“羊雜碎”的木匾拍打牆壁的力道太大,產生了震動,只听見猛地一聲“ 當”,百曉堂的牌匾兀地往下斜墜了半個角,來回劇烈地晃蕩了兩下,整個兒戰戰巍巍,不過最後竟也沒掉下來。

    這破敗得直比乞丐窩的百曉堂,也不知道背後的東家為何會選了這麼一處地兒,也算是奇事一件。

    不過,就算這百曉堂真變成個乞丐窩也與錦凰毫無干系,她只要他們提供的情報千真萬確!

    她提腳踏上台階,原本閉合的門扉像是感應到有客人來訪一樣,“吱呀”一聲自外向里緩緩打開。

    錦凰撩開擋在門口的布簾,一條又窄又深的通道印入眼簾。

    確實是又窄又深。

    通道的兩側擺了眾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塞得滿滿當當。錦凰的視線分別從左側角落里一塊黑不溜秋奇形怪狀的石頭、兩三盆干枯發了黃的草木一一劃過,落在右側妖獸的森森白骨上,而後掠過從半空中垂下的叮當作響的藍,落在前方隱隱透著暈黃色光芒的通道那頭。

    從外面看,怎麼也想不到這百曉堂里面還另有乾坤。

    一直走了約莫三丈遠,通道前方透來的光才驟然變亮,錦凰也終于走到了盡頭。

    內堂要遠比想象中來得空曠,自下而上整整三層樓那般高,全部打通。內堂的四周修建了巨大的木櫃,直達樓頂,一格一格的櫃閣仿佛孔洞。櫃閣內放置了竹簡、卷軸,以及眾多不知名的物什,滿滿當當。

    縱然內堂非常的寬敞,奈何四周的圓弧櫃閣十分的高大,佇立在四面八方,人置身其中有種要被傾軋上來的逼仄感。

    錦凰不適地蹙起眉宇,恰在此時,內堂中突然響聲孩童般稚嫩的叫喚聲,“美人兒!美人兒!醒醒!醒醒!”

    這聲音短促清脆,听上去非常的稚嫩,但是字句之間有種發音不暢的饒舌感覺,尤其是那個“兒”音。

    錦凰循著聲源望過去,卻見左手邊一只不起眼的支架上站了只更加不起眼的鳥獸。尖嘴鉤喙,灰蒙蒙的羽毛像是附了層抹布,掩藏在角落里,是只毛色灰白的饒舌鸚鵡。

    若不是這東西突然出聲,倒真難注意到它。

    見錦凰看它,這東西撲稜稜扇了兩下翅膀,兩只勾爪在支架上交替著挪了幾步,再次叫喚道︰“美人兒!美人……兒!美人……兒!”竟還是只能言善辯的畜生!

    錦凰抬腳走過去,那鸚鵡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突然張開雙翅飛了起來,落在一旁被竹簡堆起的凸起物上。開始一邊啄著竹簡一邊叫喚︰“醒醒!醒醒!醒醒!……”

    過了幾吸,只听見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你個煩人的畜生”,接著,原本堆疊在一起的竹簡開始“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顆毛絨絨的腦袋從下面鑽了出來,竟是個築基中期的年輕修士!

    那年輕修士雙眼閉著,揮舞著雙臂意圖驅趕鸚鵡,一面語氣不耐地喝罵道︰“走走走!邊兒去!”

    那鸚鵡也是個乖覺的,撲稜稜扇動翅膀迅速往一邊躲閃,又落在了支架上,竟還不服氣地頂嘴道︰“懶貨!懶貨!”

    錦凰眼角抽了抽,這一主一僕倒也挺有意思。

    “你個小畜生!還敢頂嘴!”那年輕修士聞言,越發氣惱,豁地睜開雙眼,“看我不收拾……咳咳咳……”狠話還沒放完就看到站在一旁的錦凰,一口氣來不及吐又吸了進去,立馬嘴角一勾,涎著臉賠笑道︰“原來是貴客上門,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陌路(九)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不知貴客想要些什麼?”修士一面推開壓在身上的竹簡,一面狀似不經意地理了理身上的袍子,滿臉堆笑道。

    明明是頗為清秀的容貌,他這般涎著臉堆笑。整個人顯得分外猥瑣,不懷好意。

    錦凰下意識地皺起眉宇,沉聲道:“我要一個人從出生到現今所有的生平,事無巨細。”

    男修臉上的笑意未變,“不知貴客想要何人的生平?”

    “錦凰!錦衣夜行的錦,鳳凰于飛的凰。”

    男修臉上的表情一頓,笑意緩緩斂去,神情肅然而疑惑,“貴客指的,可是滄閬派的錦凰?”

    “正是。”錦凰點點頭。

    男修垂眼頓了頓,兀地拿出一枚骨算,精致小巧的骨玉算盤在他指尖轉了個圈,而後落在掌心。他一邊 里啪啦地撥弄珠玉,一邊嘴里不大不小地嘀咕道:“修士生平,三顆中品靈石兩百顆下品靈石,附加詳盡信息,五百顆下品靈石……”

    隨著一聲清脆的“啪嗒”聲,男修抬起頭來看著錦凰,道︰“共三顆中品靈石八百顆下品靈石!”

    錦凰不語,自空間中取出一袋靈石,在半空中拋出一段弧線,穩穩落在男修懷中。

    男修拿起袋子掂了掂,滿意地笑了笑,“一顆不多一顆不少。”說罷,從旁邊取下一道明黃色的搜索符,在上面“唰唰刷”寫下“錦凰”二字,而後將符篆湊近那灰毛鸚鵡。

    那鸚鵡俯身一口叼住那道符篆,一振翅就朝半空飛掠而起。只听見“嘩嘩嘩”的振翅聲,不到片刻的功夫就又飛了回來,尖嘴中餃著的已經換成了一卷羊皮卷軸。

    錦凰從它嘴里取下羊皮卷,展開,一目十行。果真事無巨細,以她出生為起始點,非常的細致。雖然其中有些事情不甚明了,一筆帶過,比如說她當年進入密林之境歷練,結果卻整整消失了五年,這五年她去了何處發生了何事,上面並沒有記載。

    不過,縱然如此,也不妨礙錦凰捋清楚混沌的記憶。

    這卷羊皮卷一直寫到她追擊魔族左使乜祭,後來無故失蹤,之後的訊息則是一片空白。

    錦凰將卷軸重新合上,收入空間,對男修點了點頭,“告辭。”而後,干脆利落地轉身,朝外走去。

    這卷羊皮卷上記載,確實如苻璃所說,她的的確確是他的嫡傳弟子。不過,盡管百曉堂如此說,她卻並未全然相信。她接下來就要前往滄閬派,事實如何,到時便知真假。

    錦凰沿著狹長的通道往外走,抬手掀起擋在門口的簾子,恰在此時,門扉“吱呀”一聲自外向內打開,一道人影恰巧擋在了門口。

    高大挺拔的身影遮住了自外攝入的大半的光線,他的臉掩藏在陰影里,變得模糊。錦凰只感覺到來人流暢的臉部輪廓線條,以及頗為清俊的容貌。

    一時間,四目相對。

    錦凰望進他的眼眸,從她身後散透過來的自通道那頭的薄光落在來人的眼中,仿佛落進了整個璀璨的星河,漂亮得炫目。

    錦凰一時怔愣在了當場,直到男子出聲提醒,她才恍惚驚醒,側過半個身子讓出通道來。

    男子沖她點了點頭,便路過她朝里走去。錦凰的目光不自覺追隨著他的背影,寬闊精窄的背影,從容有力的步伐,一剎那竟和那個印刻在腦海中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錦凰整個人猛地一怔,身體已經先于腦子做出了反應。她一下子如同一道旋風刮向那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袍,急切而又驚喜地道︰“你可是雲華?我是錦凰,雲華?”

    通道盡頭的光毫無阻礙地撒在那人的臉上,年輕俊秀的容貌、溫和清雅的氣韻。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間,兩個重疊的身影又突然天南地北地分了開來。

    不,他不是雲華……

    錦凰恍惚地松開手,她雖然不知道雲華的模樣,可他的氣質是獨一無二的,樣貌溫雅,行事閑適從容,遇事沉穩冷靜、厚積薄發,這些都只足以概括其一二。

    雲華是獨一無二的,只有她識得。

    眼前的人雖然背影看著很像,可是太過年輕,雖然模樣溫潤,但到底帶著年輕人的稚嫩和尖銳。雲華是溫和的,就像被泉水打磨過的雨花石,是圓潤溫厚的。

    雖然看著很像,可是……

    像,又不像……

    “抱歉……”

    “姑娘認錯人了。”

    二人同時出聲,一個失魂落魄,一個語帶疑惑。

    男子神色不明地在她失望的臉上停頓了兩吸,道了聲“告辭”,而後轉身走了進去。

    錦凰出神地望著他逐漸被薄光籠罩的身影,目光迷離且恍然,像是在透過他的背影看雲華的背影。直到男子的身影徹底被薄光吞噬,消失在盡頭,她才恍恍然回過神來,轉身朝外走去。

    百曉堂外,羅口巷依舊空無一人,北風颯颯,無情地吹刮著店鋪的招牌,地上破損的竹簍“咕嚕嚕”滾到了角落,滿目的蕭瑟和荒涼,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過了半晌,錦凰終于將心底的沉重和復雜壓下,寄出飛行法器,轉眼就竄上了天際。

    錦凰不知道,就在她離開後不到幾吸的功夫,百曉堂破舊的門扉被人猛地從內打開,一道人影沖了出來,赫然就是誤被她認作是雲華的男子。

    只見他手握一卷竹簡,滿眼的焦急之色,站在羅口巷內左右探看兩頭的巷口,可這時哪里還有半分人影。

    他腦海中不免跳出片刻之前的場景,帶著面具的女修一臉焦迫地問他是不是雲鏵。那雙漂亮的眼眸里盛了太多的東西,焦惶、急切、欣喜、害怕、忐忑、不安……

    她還說,她叫“錦凰”……儼然和手中竹簡上所寫的名字一致!

    這麼多年來,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中的模糊身影,是不是就是方才那個女修?

    搜尋了半晌還是無果,男子終是一臉懊悔和不甘地收回了視線,轉身復又進了百曉堂。

    卻說錦凰乘著飛行法器一路疾行前往滄閬山,終于在幾個時辰後,沐浴著陣陣空靈渺遠的梵音,降落在外峰的坪台上。

    (新出來的男人是誰?大家猜猜看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記憶(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收起飛行法器,緩步朝里走去。

    她認真地看著沿路的一草一木、一台一階,試圖在腦海中尋找到相同的記憶。結果卻是,沒有,半分印象也沒有。非常的陌生,就像是第一次看到這些景致。

    如此情況,可能的解釋便是,她關于外峰的記憶缺失了,亦或是她腦海中關于師從外峰的記憶根本就是憑空杜撰,她從未來過外峰,更無從談起熟悉。

    錦凰眸光暗沉,淡色的唇瓣抿成一線,繼續往里深入。

    外峰的格局就像是養在家宅中的閨秀,小家碧玉、鐘靈毓秀,處處透著精致。又因為地處仙山,有仙氣繚繞,梵音裊裊,更多了一層曠緲的仙郁之息。

    錦凰踏上台階,從一座二人多高的岷江觀賞石後轉出來。而沿著台階的正前方,恰巧有兩名弟子自那頭走過來。瞧二人身上穿著的青灰色袍子,質地非常的粗糙,遠不如自己身上的來得精致,應該是外峰的雜役弟子。

    外峰弟子多因為資質太差,入不得各峰首座的眼,最後就被分配到了外峰做些雜活。所以,他們的修為素來不會太高,也因此,歲月的痕跡依舊會同在世俗界一般,呈現在他們身上。

    對面行來的二人,左手一位骨齡已越不惑之年,他的樣貌也呈現出中年人的老態;而右手一位骨齡才堪堪十五,正是少年勃發。

    錦凰看到二人的瞬間,他們也看到了錦凰。她身上穿著玫粉色的鮫綾紗衣裙,質地輕軟飄逸,行走間陽光映襯著衣裙就仿佛有水波附著其上,層層疊疊,瀲灩無雙。

    雖然不是滄閬派標志性的藍白色弟子袍,可這一身顯然不是弟子袍所能比擬的。更何況錦凰通身的氣質,內斂而純厚,哪里是普通人物!

    那二人心中一凜,不敢怠慢,忙疾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道︰“弟子楊修(秦毅)拜見(錦太)師叔祖!”

    不同的聲線,一道低沉略粗,一道稚嫩鮮活,不同的措辭,不同的敬稱。

    錦凰和那名自稱“楊修”的年長弟子同時看向那名名叫“秦毅”的少年。

    感受到二人投來的目光,尤其是正前方那道毫無顧忌的目光,秦毅只感覺心口“通通通”不停地跳動,就像是有鼓在瘋狂地擊打。全身的血液直沖頭頂涌躥,血色迅速漫過脖頸蔓延至整張臉。

    秦毅清秀稚嫩的面容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

    就在他窘迫羞赧得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道清越中透著冷漠的嗓音響起,“你認識我?”

    錦凰幽深的眸色如撥雲見月般迅速散開,重復澄澈和明亮。頭頂葉縫見漏散下來的斑斑點點印在里面,就仿佛微瀾的湖面,泛起細碎的粼粼波光。

    她提步上前,玫紅色的裙擺在空中浮蕩,就像是被吹皺的浪花,一層覆著一層。

    “你認識我?”她走近少年,再次問道。語氣依舊清越,卻少了分淡漠,多了分柔和。

    少年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了下去,臉色越發的通紅,單薄的身子骨都在打著顫,緊張得不能自已,結結巴巴地道︰“弟子,弟子未,未拜入滄閬派之前,曾,曾有幸見,見過太師叔祖。”

    這輩分高得著實嚇人,不過,也並非沒有緣由。一來,錦凰的輩分本身就高;二來,外峰弟子多是入派之時沒被瞧入眼的,是地位最低的雜役弟子。這輩分一輩一輩累積下來,不高才怪!

    沒拜入滄閬派之前?錦凰暗忖。腦中全無相關的記憶,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時,左手位的楊修一臉焦急地開口,語氣小心且恭敬,似是怕觸怒了她,“小毅入門時日尚淺,不懂規矩,還請師叔祖原宥。”

    “不知師叔祖登臨外峰,可是有什麼要事?”他不知道她這個滄閬派的天之驕子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外峰,不是說她失蹤了麼?也未曾听說她回來了,怎一現身就出現在了外峰?

    察覺到自己思緒外飄,楊修立馬止住,不再胡思亂想。無論是何種情況,眼下她人出現在這兒,都不是他和小毅能夠得罪的!

    錦凰不知他所想,她的目光從少年身上轉移到楊修身上,開口道:“並無什麼要事,不過是我听說阿香來了外峰,便也尋了過來。”

    百曉堂提供的羊皮卷上提到,在滄閬派她有三個極為要好的伙伴,香韻以及溫竹溫蘭兄妹。

    此刻,正好拿她作借口。

    楊修聞言,躬身回道:“回師叔祖,香韻師叔未曾來過外峰,恐怕要累師叔祖白跑一趟了。”

    錦凰見他听聞自己來尋香昀面上並未出現任何異樣,心道,看來香韻確實同自己關系匪淺,羊皮卷上所言不虛。于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她眼角余光瞥見那名為秦毅的少年又一次悄悄抬起頭來打量自己,停留了一吸不到又迅速垂了下去,臉上、脖頸里的紅暈自始至終都未曾消下去過。

    錦凰不著痕跡地掃了少年一圈,他這副模樣她可是見得多了。都說少女懷春,這句話同樣可以放在男子身上,更何況,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即便是放在遍地都是俊顏美人的修真界,也是出挑的。

    她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異樣,嘴角緩緩翹起一抹弧度,目光似驚喜又似感嘆般遠眺了一番周圍的景致,螓首微側,瑩瑩美目看著秦毅,模樣俏皮而美好,道:“我還是第一次來外峰了,你帶我四處走走可好?”

    秦毅聞言明顯一愣,詫異地抬起頭看向錦凰,目光恰好對上她清澈的水眸,體內的血液再次不受控制地上涌,整個兒幾乎都能冒出熱氣來,在心底拼命壓抑著激動,結結巴巴抖著音道︰“好,好!弟子,弟子遵,遵命!”

    錦凰欣喜一笑,提步率先而行,登上台階。

    秦毅見狀,忙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楊修擔憂的眼神。

    遠處,楊柳依依,仙鶴飛鳴,精巧的亭台樓閣掩映在或稀或稠的靈氣中,更添縹緲之感,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沒想到,外峰的景致倒也別致。”錦凰感嘆,側頭看向秦毅。見他因為自己的注目又是一陣羞赧窘迫,目光飄忽不敢看向自己,臉皮更是紅得與猴獸猩紅的光 有得比拼,突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嬌羞赧然的小模樣,配上本就清秀得幾乎雌雄難辨的臉,真真像極了一個小嬌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記憶(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她這一笑,又是讓秦毅羞窘得恨不得化作蟲子鑽到腳下的石頭縫里去。

    瞧著他這副模樣,錦凰心頭難得覺得有趣得緊。一路走來,她遇到見過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他這樣的倒也是第一次見,當真是干淨得,讓人羨慕啊……

    錦凰雙手背在身後,上身前傾湊近秦毅,模樣純真而無辜,眸帶疑惑道︰“我長得很可怕麼?你怎麼都不敢看我?”

    可怕?秦毅聞言,猛地抬起頭看向她,焦急而慌亂地連連搖頭否認,“不不不,沒有,一點兒也不可怕!”怎麼會可怕呢?明明,明明是美得讓他念念不忘,思之如狂……

    生怕她誤會,秦毅急得眼眶都紅了,嘴巴又開始磕磕絆絆起來,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地重復著“沒有”“一點兒也不可怕”。

    這樣懷春的少男在錦凰眼中都不夠看,她突然“啊”地驚呼了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麼驚異稀奇的事情,道︰“你怎麼一會兒結巴一會兒又不結巴?”

    秦毅張著嘴巴僵硬在了當場,焦急辯解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他只覺得又羞又澹 約捍永炊疾喚嵐停 袢帳俏ㄒ灰淮危 蛭﹤攪慫br />
    錦凰瞧著那兩片薄薄的、像是沾了血的耳骨朵,終于肯收起心思不再捉弄于他,笑嘻嘻地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瞧你臉紅的……”

    “你方才說,在沒拜入滄閬派見過我?”

    “回太師叔祖,是,是的。”見她不再逗弄自己,秦毅輕輕松了口氣,然而過後心口卻隱隱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

    錦凰“咦”了一聲,狀似驚奇又帶了幾分天真地道︰“在何時?又是在何處?”

    早在她問出這句話之前,秦毅就知道她對自己全無印象,但是他自欺欺人地沒有深入去想。然而,她這句話一說出來,他自以為的掩耳盜鈴瞬間破碎,火熱滾燙的胸口像是一下子掉進了冰冷刺骨的雪水中,上下翻滾了幾下,剎那間涼了個徹底。

    秦毅心里又是失落又是酸澀,連充血的面皮和耳骨朵都慢慢退了色。

    他感覺心口郁塞得厲害,下意識地重重吸了口氣,強壓下酸澀,心道,至少今日遇到了她,至少他還有機會可以讓她重新記住自己。

    如此不斷安慰,秦毅回道︰“不,不知太師叔祖可,可還記得千燈鎮?六年前,千燈鎮發生,發生過一場前所未有的鼠患……”

    听著他娓娓道來,錦凰倒真有些印象,又有了百曉堂的那方羊皮卷,記憶越發的清晰。

    那一年,她和香昀幾人也是將將完成從瓊華峰領取的任務,正返回滄閬山,中途路過千燈鎮,卻發現那里正爆發鼠患。後來,經過一番調查,發現原來是一只碩鼠弄出來的事情。

    這只碩鼠修得了靈識,卻因為曾經受到過人的追打和毒害,心里滋生出了忌恨。于是,召集千燈鎮以及鎮外方圓數里以內所有的碩鼠開始報復凡人,將整個千燈鎮攪得烏煙瘴氣,怨聲載道。

    最後,自然是他們出手收拾了那碩鼠,掃除污穢,助鎮上的百姓恢復了生息。

    錦凰一臉恍然,“你這麼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那,自那次之後,可還有鼠獸作祟?”

    听她說有印象,秦毅心口的郁塞瞬間緩和了許多,搖搖頭,“應該不曾有了。”

    其實,自那之後不到一年,他就听說滄閬派廣招弟子。于是,他便不顧自己是家中獨子,不顧父母的不舍,毅然辭別了二老來到滄閬。所以,她問的事他也不是非常確定,但至少瓊華峰那兒並沒有來自千燈鎮的請願。

    自己一腔熱血而來,即便到了最後自己測出來只是個五靈根的廢柴,無首座肯予以青睞,他也依舊咬牙堅持了下來,只因為眼前之人。

    錦凰不知道他腦子里一下子轉了這麼多。她笑盈盈地看他,又是一番感慨,“說來,我們倒真有緣,又在滄閬踫上了。只是,先前我怎麼都沒有見過你?”

    說到這個,秦毅心里又是一陣酸澀。

    他道︰“太師叔祖時常外出歷練,回來後又多待在H樞峰。弟子身份低微,除非尊者傳喚,否則不可隨意登上H樞。故而,一直都這樣錯過了。”

    他當初以為,留在滄閬就能夠見到她,結果,後來才發現滄閬派如此之大,而她的身份又是那樣的尊崇,他一個外峰弟子根本無緣得見。拜入滄閬這麼多年,這竟還是兩人第一次相見。

    “我竟給忘了。”錦凰恍然狀。

    滄閬苻璃尊者的峰座,H樞峰,修真界誰人不知。看來,百曉堂給的訊息不錯,她的的確確是他的弟子。

    “無妨,以後只要在滄閬,定會有機會再見的。”錦凰一面在心底思忖,一面無心地寬慰他。

    是啊,只要他人還留在滄閬,何愁不能相見!

    秦毅這般想著,心口的酸澀便也慢慢化為了烏有。同時,亦是越發堅定了努力修煉的決心。五靈根的廢柴又如何,修真界亦不是沒有出現過五靈根的修真大能!

    與他的滿腔熱血不同,錦凰卻是在思索著還能從這個名不經傳的外峰弟子口中套出些什麼,以助自己重塑記憶。恰在此時,從遠處突然傳來幾股不同的靈力波動。

    她正暗暗蓄力戒備,突然听到空中飄來一陣疾呼,“阿錦!”接著,片刻之後便有幾道人影自蜿蜒的石階林徑那頭飛掠而來。

    標志性的藍白法袍昭示著來人的身份。

    錦凰忙悄無聲息地卸去手上的靈力,下一吸,當先一人沖過來倏地將她一把抱住,雙臂緊緊箍著她,那力道幾乎將她胸腔中蓄著的空氣給硬生生擠了出去。

    錦凰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接著,便听到身上之人帶著哭腔喝罵道︰“你終于舍得回來了嗎?”而後,耳力驚人的她就听到淚水一滴一滴砸在自己後背的“啪嗒啪嗒”聲,原本心里的不愉就這樣奇異般地煙消雲散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記憶(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雖然她失去了記憶,連對自己都抱有懷疑,但她卻又詭異地相信自己的直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排斥他們,甚至于心生感動,那麼,羊皮卷上所說自己與三人關系匪淺,便是事實。

    錦凰抬手拍了拍香昀的背,語氣無奈又好笑,“我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嗎?”

    香昀一听這隨意到近乎漫不經心的口氣,頓時覺得這一年多以來的擔憂和焦慮就像是那掛在天際的渺渺浮雲,心底又是氣憤又是委屈。

    她將錦凰推開,雙手抓著她的雙臂,紅腫著一雙眼楮凶狠地瞪著她,控訴道︰“平平安安回來?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你個沒良心的!”說著,眼淚掉得越發凶狠了。

    這話說得錦凰一陣汗顏。這語氣總讓人有種“她是個負心漢”的錯覺。

    她頓覺無辜,卻也乖乖服軟,“好好好,我錯了,讓你為我擔心了。”說著,她將目光移向緩步走上來的容貌極為相像的一男一女身上,動情道︰“還有阿蘭阿竹,讓你們擔心了。”

    雖然不似香昀那般動情,但溫蘭和溫竹亦是情難自抑,水光在眼眶中翻滾,萬語千言最終化成一句,“回來就好。”

    錦凰心底又是一陣暖心的感動,她眨了眨眼,掩去眼底泛涌上來的水光,拍拍香昀的手背,玩笑似得打趣道︰“莫要再哭了,讓人家笑話了去。”

    香昀這時才注意到旁邊還站了個少年,忙拿帕子胡亂地擦了擦。

    秦毅亦從一系列的突發事件中回過神來,忙躬身朝三人行禮道︰“弟子秦毅拜見三位師叔。”

    三人都因為自己的失態被一名外峰弟子瞧見了,臉上有些赧然。但身為前輩,定是不能折了身段,故而挺了挺背,矜持地點點頭,示意他不必多禮。

    “阿錦,你怎麼突然來了外峰?”香昀轉回頭,問錦凰道。

    錦凰自然不能說實話,交代自己失了憶,以為自己師出外峰,這才來了外峰調查。照舊是拿堵塞秦毅和楊修的理由答復了他們。

    三人聞言,均是一臉的詫異。香昀更是憤然,“是誰告訴的你我在外峰?真是胡言亂語!我一個時辰前才從外面回來。一听到你來了外峰,就又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好了好了,也不管是誰說的,現在我們不是踫上頭了麼?”錦凰勸慰道。

    香昀點點頭,轉開話鋒問道︰“對了,阿錦,這麼長時間你都去了哪兒,為何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錦凰和他們一道兒往外走,听到這話愣了愣,隨即道︰“我被困在了一處秘境中,任何傳訊符都傳不出去……”見三人眨巴著雙眼緊緊盯著自己,她輕嘆了口氣,“此事說來話長,待會兒我再與你們細說。我們先離開這兒。”

    四人這便一面說著話一面往外走去。

    身後,秦毅下意識地跟著往前踏了幾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錦凰的背影,嘴巴張了張,結果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半晌,終究只是失落又黯然地閉了上去。

    這次過後,又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她……

    秦毅正傷神之際,突然耳邊傳來一聲低喚,從密密實實的林子中傳來,嗓音柔軟婉轉,讓他不禁想起千燈鎮的雨季。綿綿的細雨濕濕稠稠,有種纏綿黏膩的莫名味道。

    秦毅卻是整個人一凜,因為那聲低喚喚的正是“小錦”二字。

    他立馬提步追了上去,四人並沒有走多遠,他不消片刻就看到了他們的背影。同時看到的,還有前方石階上正緩步而來的二人。

    照理來說,以他低微的外峰弟子身份不可能認識這麼多它峰的首座弟子。但是這一年多的時間,此二人在滄閬派大放異彩,讓人想不知道都難。更何況,還有那樣的流言傳出,秦毅自然越發上心。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錦凰,眼底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擔憂。

    而香昀他們三人,早在認出來人是誰之際就擋在了錦凰身前,呈三角之勢,如同一道尖銳的三角甲盾,將錦凰緊緊護在身後。

    香昀的性子最為直爽,什麼情緒都直接表現在臉上,不喜掩飾。此刻,她正怒意沖沖地瞪著眼前之人。溫竹和溫蘭亦是,身子骨挺得筆直,渾身因為蓄力而變得僵硬,準備隨時應戰。

    早前听到那些流言之後,他們三人就和這個賤人徹底地撕破了臉皮。當真是以為他們蠢麼,那些謠傳“阿錦已經尸骨無存”的流言就是她散播出去的!最可恨的是,她一面散播謠言一面還做著好人,哭哭啼啼地說她堅信阿錦還活著,定會平安無虞。虛偽的作態,讓人看了簡直想作嘔!

    “你來作什麼?”香昀寒著臉,冷聲質問,目光移向她身側的男子,嘴角無波無瀾地勾了勾,眼底盡是鄙夷的諷刺。

    什麼“明月仙子”,是人盡可/夫的破爛貨罷!走到哪兒,身後都有男人跟著,簡直不知廉恥為何物。

    “阿香……”江心月眉峰一蹙,委屈的神色信手拈來。然而,她才張了張口,錦凰便開口打斷道︰“阿香,月姐姐定是同你們一樣,急急過來外峰看我的。”

    她這話雖然是對香昀說的,可卻是截了江心月的話茬。江心月被她這麼一搶白,余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口,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故意做出的委屈神色更是僵在臉上,憑空生出了幾分怪異的扭曲感。

    香昀毫無所覺,仍舊以為錦凰還是同以前一樣善良心純,當江心月是好姐妹。她恨鐵不成鋼地急道︰“阿錦,她哪里這麼好心?她可是恨不得……”

    江心月恨不得什麼,自然是恨不得自己去死!錦凰知道她要說什麼,但她並沒有發怒。她拍了拍將自己護在身後的溫竹,示意他讓一讓,並給了三人一個“放心”的眼神。

    不論是江心月還是她身旁的陸珩,以她如今的金丹期實力,他們根本不能奈她何!

    錦凰緩步走到最前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地笑意,看著江心月和陸珩二人,笑盈盈地道︰“月姐姐、陸哥哥,你們說是不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記憶(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江心月明顯怔了怔。

    她敏銳地感覺到,這次回來的錦凰不一樣了。很不一樣!

    這種不同並不是她容貌越發的精致,而是她的眼神和通身的氣度。

    以前的錦凰,看上去溫溫吞吞、心不設防、極好拿捏;眼前的她,就像一柄淬了風霜、飲過鮮血的寶劍,冷銳、鋒利!

    而她那笑,更像是浮于表面的皮笑肉不笑,只是勾了勾嘴角。在江心月看來,那與其說是笑,倒不如說是嘲弄、是諷刺、是鄙夷、是不屑!

    江心月感覺,在錦凰眼中,自己就像個跳梁小丑!而她,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眼里!

    江心月只覺得心火就像是火山爆發,瘋狂地往上噴涌。嫉妒、惡毒、陰狠、怨憤、恐懼……催得她幾乎理智全無!

    錦凰這個賤人既然已經失蹤了,為什麼不干脆死在外面!

    如今她回來,江心月仿佛看到籠罩在自己周身的光環在一點點地遠去,那個曾經活在陰暗里、為了活命不惜一切委曲求全的自己正在朝她招手!

    一想到此,江心月在心里恐懼地搖頭。不!她不要回到以前!她是瓊華仙子贊為“根骨奇佳”的得意弟子;她是一眾後輩和男修仰慕的“明月仙子”;她才是滄閬最最璀璨耀眼的“明珠”!

    誰都不能奪走她的光環!誰都不能!

    強烈的危機感和恐懼讓江心月瞬間陷入自己臆想的 怔中,催使得她整張臉不再掛著虛假的柔弱和純善,而是陰鷙凶狠的扭曲和詭異。

    “你!”

    香昀三人明顯被驚到了。

    雖然他們知道江心月心如蛇蠍、陰毒狠辣,可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真面目。

    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周身同時釋放出威勢。只要對方一有動作,他們便立馬出手!相較于他們,錦凰卻是神色未變,臉上連一絲驚詫或是訝異都不曾有。

    她眼中劃過一道嘲諷的暗芒,嘴角又往上翹了翹,牽起一段弧線。

    江心月,前兩世的你可不像現在這般沉不住氣……

    錦凰臉上依舊掛著似嘲帶諷的笑,看著江心月,狀似恍然般道︰“看來月姐姐並不想看到我……”那語氣帶著刻意的失落和憂傷,但就是因為太過刻意,反而更像是在諷刺江心月。

    “小錦。”這時,一旁的陸珩往前一步側擋在江心月身前,呈護衛姿態。“小錦,我們並無惡意。方才听說你人在外峰,我們這才急匆匆趕了過來。心月她一直很擔心你。”

    他並沒有看向江心月,所以根本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多麼的猙獰。

    聞言,香昀最先沉不住氣,嗆聲道︰“擔憂?我可一點兒沒看出來她擔憂阿錦!”

    陸珩立馬露出不愉之色,被一個師佷輩這麼嗆聲,等于是直接被下了面子。

    滄閬素來注重尊師重道,香昀方才的舉動若是被刻意放大,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是危是安,還得賴于陸珩肯不肯高抬貴手。但是顯然,他並不打算息事寧人。

    然而,錦凰卻不會給他這個發難的機會。她在他再次開口前搶先道︰“阿香,不可胡說!月姐姐和我是自小的情誼,她這般匆匆而來不是擔心我還能是什麼!”這話雖是在呵斥香昀,可明顯是在維護她,同樣也挽回了陸珩的面子。

    見他面色稍緩,錦凰繼續道,語氣中帶著別有深意,“我也是想岔了,月姐姐怎麼可能不想見到我!她這副表情定是看到我太過驚喜,一時反應不過來了。是嗎,月姐姐?”

    她這話說得極為巧妙。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會覺得她說得真心實意;然而,真正如江心月這等心懷鬼胎的听了這話,只會覺得這是赤luoluo的挑釁!

    江心月心里繃著的最後一絲理智就這樣被激得“啪”地一聲徹底斷裂。

    她的表情變得越發猙獰,渾身蕩起水藍色的靈力漩渦,掌心有透明的冰稜一點點成型。

    陸珩大驚,根本不知道她怎麼突然就動起手來,下意識地要伸手阻攔,可江心月的動作很快,一個飛掠就沖了出去。同時,掌中冰稜朝錦凰擊出,尖銳的稜錐根根朝她而去,表情狠毒地吼道︰“賤人,去死吧!”

    錦凰早有防備,在對方出手前就已經偷偷取出一枚收影符,投放在枝葉縫隙中,視角斜對著江心月和陸珩二人。他們有任何動作,都逃不出其收錄範圍。

    江心月,難得你露出這副面目,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錦凰眸光驟冷,嘴角依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不慌不忙地看著江心月出手。

    將將突破練氣十二層,築基初期的實力,在她眼中就如同放慢了的動作。

    錦凰周身蕩漾出柔和的靈力,將護著她的香昀三人以及心急撲將上來的秦毅推開,手中一握火凌刺,連靈力都未催動,直接當空一揮。只听見“叮叮”數聲硬物撞擊刀刃的尖銳擊打聲,打向錦凰的十六枚冰稜瞬間調轉方向,以數倍的速度反射向江心月。

    冰稜的速度極快,除了錦凰,所有人幾乎都傻了眼。而江心月更是被飛襲而來的冰稜嚇得頭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作出反應。

    嘗嘗冰錐刺穿身體的美妙滋味吧,江心月!

    錦凰眼中浮起快意的冷笑。然而,下一瞬,她的表情瞬間僵硬,眸光反射出冷冽的陰鷙。只見陸珩伸出一臂將嚇傻了的江心月往後一扯,他自己半個身子暴露在冰錐的射擊範圍內。

    錦凰恨恨咬牙,陸珩,你倒是對江心月情深!

    接著,她漂亮卻盛滿陰戾的眼瞳中倒映出,一柄白色的寶劍瞬間幻化出無數等樣的白色劍芒,如圓形的八卦擋在二人身前瘋狂的旋轉,形成一道圓盤狀的劍芒甲盾。甲盾掀開的力量氣浪“嘩嘩嘩”將飛擊而來的冰稜抵擋在外。

    十六枚冰稜因為反彈之力紛紛偏離方向,或打入兩側的樹干,或扎入道旁松軟的泥土,或直接墜落,砸在石階上碎成幾瓣。

    其中,有兩片直接沖破甲盾的抵御直擊二人而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記憶(五)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一只直接擦著江心月的臉皮沒入後方的樹林;另一只則斜射向陸珩,半片冰錐刺破他的手臂,釘入道旁的樹干中。

    一切風停雨歇。

    自江心月突然出手,一直到此刻,所有的一切發生的太快,讓人根本無暇反應。直到一聲刺耳的尖叫在場中響起,詭異的寧靜瞬間被打破,眾人才像被撤去了定身符般回過神來。

    “我的臉!”江心月驚恐地看著手指上沾著的鮮血,神情恐懼而癲狂。

    “我的臉毀了!我的臉!”她像是陷入了瘋狂的魔怔,捂著左側臉頰,不敢置信又驚恐地反復低喃。

    突然,她的表情變得怨毒和陰狠,陰鷙的眼神射向錦凰,聲線森冷充滿了恨意,“你毀了我的臉,我要殺了你,賤人!”

    錦凰表情陰戾地看著江心月。正和她意,方才一擊被她躲過,此刻陸珩明顯靈力不濟,看這一次還有誰能救得了她!

    “心月……”江心月正要出手,突然旁邊響起一道男聲,嗓音透著明顯的虛弱,正是陸珩。

    他此刻手持一把白色寶劍,劍尖垂向地面,握劍的右臂微微打著顫。方才那一招“萬劍訣”照理說不該讓他虛弱至此,可誰知那反射回來的冰稜實在太過迅疾,竟耗費了他兩倍不止的靈力!

    陸珩內心震驚不已,錦凰的實力遠在他之上,更別說對于江心月而言。

    他實在不明白江心月為何突然對錦凰出手,她們不是自小長大的情誼麼?更何況,心月還一直跟他說,她非常擔心小錦。方才一听說小錦來了外峰,更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還是說……

    陸珩怎麼也忘不了江心月的那一句“賤人,去死吧!”猶如平地驚雷,時不時在他腦海中炸開。還有此刻,江心月那咬牙切齒到扭曲猙獰的表情、不管不顧非要沖過去的狠絕,有什麼事情是他一直忽略的。

    陸珩覺得,此事過後他需要好好地捋一捋。然而,此時此刻,他必須先阻止二人。同門互相殘殺,在滄閬派絕對不容姑息!若是鬧大,在場的眾人誰都別想逃過!

    陸珩也顧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又要動手的江心月,用靈力強行壓制住她,“住手,江心月!”

    “陸哥哥,你別攔……”江心月本能地回過頭,看到陸珩的模樣瞬間大驚失色,“陸哥哥,你怎麼了?怎麼會這樣?這……這……”

    陸珩曲著背,臉色呈現出靈力過耗的蒼白,右側手臂流出的鮮血泅濕了一大片,幾乎整只右臂都是一片猩紅,看上去觸目驚心。

    江心月多少年沒見過血了,一時間嚇得腦子一團亂麻,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忙哆哆嗦嗦地從空間中取出幾枚止血丹給陸珩服下。

    止血丹下腹,陸珩的臉也恢復了些許血色。他抬起頭來,視線正好對上對面錦凰冰冷懾人的目光,心底猛地一顫。這絕對不是他所認識的小錦會有的眼神!

    他早就發現,錦凰這次回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那眼神……

    不僅心月變得陌生,連小錦也是……是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事,還是,他們本就如此,只是他一直都不知道罷了……

    陸珩心底的疑惑一陣強過一陣。但此時此刻,這些都必須先擱到一旁。當務之急,便是阻止事態再惡化下去!

    他暗暗壓下心中的疑惑和震驚,咽下喉嚨口的腥澀味,口氣商量道︰“小錦,心月方才是魔怔了才會動手,所幸大家都沒有什麼損傷。依我看,不如就此作罷,你道如何?”

    他話音未落,江心月就急急道︰“陸哥哥,你都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能就此作罷?”她此刻已經恢復了些理智,心道,反正已經撕破了臉皮,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了!

    錦凰聞言,冷嗤了一聲。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透露出來的意思已經足夠。

    陸珩只覺得分外尷尬。江心月這幾句話簡直就是將他的苦心又凶又狠地砸在泥坑里!

    他臉色一沉,沖她冷喝道︰“心月,莫要多言。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沒有人能保得了你!”

    江心月被他這麼一喝才想起事情的嚴重性。滄閬派最忌諱同門相殘,今日之事只要傳出去,她就別想在滄閬派待下去。她心里立馬升起強烈的驚恐感,她不能被逐出滄閬!她一定要留在滄閬!

    她忿忿地咬著牙,終于不再說話。可她不甘心,恨得咬牙切齒。憑什麼自己的命運要握在那個賤人手里?江心月甚至將自己率先攻擊錦凰也推到對方身上,如果不是她回來自己又怎麼會失控?都是她!都是錦凰這個賤人!

    江心月神情怨毒,在心底惡狠狠地道,錦凰你等著,今日所受的一切他日她必將雙倍討回!

    錦凰若是听到這句話,她必定會冷笑著回一句,“歡迎之至!”

    不過此刻,也確實只能就此作罷了,因為她已經敏銳地感應到有數股靈力波動正朝這邊飛速而來。若是他們雙方再僵持不下,到時候眾目睽睽更加不好收場,于她也不會有半分益處。

    但是,錦凰也不會就這麼便宜了江心月!

    她眸中閃過一道暗芒,將火凌刺收回,緩步走到陸珩跟前,無視暗自戒備的江心月,神情受傷道︰“我們可以就此作罷。但是陸哥哥,我知道你素來維護月姐姐,可我和你同樣是自小長大的情誼,你可不可以對我公平些?”

    說著,也不等他作出回應,徑自越過他走下石階。香昀等人或譴責或嘲弄地瞥了陸珩一眼,緊隨其後也下了石階。

    錦凰將召回的收影符妥帖地放進空間中,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步履輕盈。

    一貫以為是善良純真的江心月,實則表里不一、虛偽陰毒,陸珩還會被她迷惑麼?

    還有她對他說的最後幾句話,自然不是真的要陸珩對她公平。她不稀罕,更加不屑,不過是讓兩人之間加上一道名為“猜疑”的隔閡,又或者是讓這道隔閡越發的深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記憶(六)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在他們走到石階盡頭的時候,踫到了聞訊趕來的幾名天樨峰弟子,又是一番你來我往的見禮。為免時間緊促,陸珩來不及收拾殘局,錦凰刻意將人拖延了片刻,才和香昀他們離開外峰。

    一出外峰,他們就直朝H樞而去。

    當錦凰輕而易舉地打開H樞峰外的法陣結界之後,她還有什麼不確定。可她不明白,即便自己失了憶,可她師從苻璃,對苻璃應該是極為熟悉和了解,為何她卻對他全無記憶?甚至,一想到此人,她心中反而會生出一股詭異的情愫。

    怨恨、厭惡、殺意……這些情感讓她一度以為他是她的仇人。可除此之外,掩藏在這些反感之外,還有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舍、依戀、傾慕……這些所有的情愫揉雜在一起,相互糾結,相互矛盾。

    甚至,錦凰無法否認,在確定苻璃真的是她師尊的那一刻,她心底極快地涌過一絲喜悅,但是,她下意識地又立馬摒棄了那絲喜悅。

    極為矛盾糾結的情感,錦凰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但可以肯定,這必然是跟她丟失的記憶有關。

    其實,在一開始她並不打算讓自己恢復以前的記憶,她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恢不恢復記憶,于她而言並無太大區別。但是到了此刻,她迫切地想要查明她和苻璃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她記得今早的時候,顧勉對苻璃說過一句話,“神魂損傷,唯有補魂之術可以治愈。”

    所以,她要找的就是會補魂之術的人。

    補魂之術……

    “阿錦,方才你說你被困在了一處秘境中,到底是怎麼回事?”溫竹突然問道。

    除了江心月和陸珩,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這次回來錦凰與先前大為不同了。模樣倒是沒怎麼變化,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鋒芒銳利,猶如染血的霜刀。

    以前她也不是不曾有過氣勢凜冽的時候,可從未有現在這般懾人。這一年阿錦她到底經歷了什麼,讓她有如此變化?

    他這一提,香昀也跟著道︰“是啊阿錦,師祖說你當時是在追擊魔族,後來怎麼就突然失蹤了?到底你們在望仙鎮發生了什麼?”

    錦凰的思緒被二人打斷,回過神來道︰“當時我誤入傳送法陣,結果,那法陣還未傳送完畢中途突發變故,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那秘境中了。”

    身陷僕句部落的事她腦子里還記得個大概,但這其中牽扯到最後關頭那件詭異莫名的法器,絕對不能隨便與人講,哪怕是他們三個也不行。

    自醒來後她就試著呼喚阿鼎,大概是在最後那場戰役中阿鼎耗損過大,暫時陷入了沉睡,她幾次呼喚都沒有得到回應。

    錦凰早有懷疑,那件法器對她如此親厚,釋放出來的力量和氣息又是與阿鼎那般相似,陰戾暴悍,不是鬼域的法器還能是什麼?既然被她遇上,便是她的機緣,她一定要將那寶物牢牢抓在手!

    但是,在最後時刻,僕句空間炸裂之時,那法器也不知遺落在了何處?是隨她一起跌落進了洎江,還是被氣浪彈到了別處?

    這些,一時間也無從得知,只待阿鼎醒來,一切就會有答案。

    “後來,也不知怎地,大概是真到了生死攸關之時,不甘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還是死在那樣一個現實之外的未名空間,所以激發出了所有的潛能,拼死一搏。”

    錦凰半真半假地說了個大概,不過,便是如此,香昀他們仍是听得分外出神,听到驚險之處更是緊張得不行。顯然對她所說沒有半分懷疑。

    听她說罷,香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阿錦你吉人天相,破了那勞什子空間,要不然……”

    “那是個什麼地方,竟還有如此邪惡的祭典,拿活人血祭!”溫蘭接口道。

    錦凰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的著裝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四人靜默片刻,這時,溫竹沉聲道︰“我想,可能是哪個蠻族居住的部落。那空間很有可能是某位陣法大能所布,將那些邪魔困死在那個地方,免得他們出來為禍蒼生!”

    饒是她說得平淡,可他明白當時的情況必定驚險萬分。拿活人進行血祭是邪魔歪道所為,更何況依阿錦所說,那些人的修為還遠在她之上,當時那種情形他簡直不敢想象。

    經歷了如此“九死一生”的險境,還能要求她不能有所變化麼?饒是他們三人,這些年來難道就沒有一絲改變?阿錦是什麼樣的人他難道還不了解麼,溫竹在心底暗暗譴責自己的多心。

    錦凰听罷,表情認同地點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說著,她話鋒一轉,繼續道︰“對了,也別光說我了。這一年多你們過得怎樣?滄閬派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我們還是老樣子。去瓊華峰領取民願,而後下山去除魔衛道,順便四處打听,看看有沒有你的消息。”

    錦凰一臉動容,“讓你們擔心了。”

    “我們擔心倒是無妨,最要緊的是你平安歸來,斷了某些人的心思。”說這話的是溫竹。前兩句說得情真意切,到了最後一句,聲線轉沉,帶上了明顯的厲色。

    他這句話意有所指,任誰都听得出話外之音。

    香昀當即憤憤然,“不錯,如今阿錦你平安歸來,那些謠言不攻自破,看還有誰敢在背後嚼舌根子!”

    “阿錦,你可知江心月那毒婦竟在背後造謠,說你已經尸骨無存!那毒婦蛇蠍心腸,竟還被那些不長眼的男弟子譽為什麼‘明月仙子’,簡直可笑至極!”

    旁邊,溫蘭見她情緒如此激動,雙目赤紅,兩頰憤慨得鼓起,忙拍拍她寬慰道︰“好了好了,瞧你激動的,現在阿錦回來了,看她以後還怎麼囂張!”說著,轉頭看向錦凰,勸誡道︰“阿錦,你莫要再與那人親近了,你滿心赤誠,卻不知她在背後怎麼的算計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記憶(七)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心底暖意融融,嘴角微翹,眼底含著感動。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是真的在用真心待她。

    她搖搖頭,“我不會了。當初我之所以會誤入傳送陣,就是遭了她的毒手。我以後再不會信她!”

    反正江心月對她使的陰招多不勝數,也不差這一兩件,倒不如將這水直接往她頭上倒。謀害同門在滄閬派可是大罪!

    三人見她如此說,均松了口氣。他們就怕她太過善良單純,一心一意當那賤人是好姐姐,最後被傷。

    “但是我們也不可跟她就此撕破了臉皮。”錦凰又道。

    “為何?”香昀驚呼,臉色頓時就變了,“難道你還要拿她當好姐妹?”

    “阿香!”溫竹攔住她,勸道︰“你先听听阿錦怎麼說。”

    溫蘭亦扯了扯她,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見香昀平靜下來,錦凰這才解釋道︰“我說不再信她,這話自然是當真的,但是我們也不能和她直接撕破臉皮。方才听你們說,江心月在這一年多時間里就這般得人心,由此可見她的手段十分了得。”

    見香昀似又要激動,她忙又道︰“我這般說並非怕了她。只是你們可知,真刀真槍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她不就是受盡了這句話的苦麼!

    “同樣的一句話,我說出來無人信,可若是她去說,便有人信,還大有人信。這才是關鍵!若是我們直接和她硬踫硬,我們討不到半分好。”

    溫竹面露沉思,聲音沉沉地點點頭,“阿錦說得有理。”

    若是此前,他絕對不會認同,但是這一年來,關于這幾句話他們三人深有體會。

    明明江心月心如蛇蠍、陰毒之極,卻偏偏深得眾人歡心,對她推崇之至。若是他們三人反駁,便被視作是詆毀!是惡意中傷!

    “阿錦,你是想讓我們和她依舊保持表面上的平和?”溫蘭已經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香昀看著錦凰,“可若是那賤人再在背後使陰招呢?”

    “我不怕她使陰招,就怕她不出手。如今我們既然已經開始提防她,只要她有所行動,我們就能抓住她的把柄。”錦凰道。

    溫蘭將她的話接了過去,“暗害同門,滄閬派絕對不會容她!”

    這時,香昀突然不解道︰“那為何方才阿錦你不將事情鬧大?正巧師叔們趕過去,若是讓他們看到江心月要害你,不正巧可以將她逐出滄閬?”

    “時機不對。”溫竹搖搖頭,“他們來得太晚。等他們真的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不是江心月出手的場面,而只會看到陸珩身受重傷,其他人分毫未損。最最關鍵的是陸珩的態度,他明顯偏向江心月。”

    “至于那名外峰弟子,先不論他是站在哪一方,即便他說出實情,但他位份太過低微,說出來也未必有人相信。到時,若是被江心月倒打一耙……”

    香昀恨恨道︰“江心月這人慣會偽裝,竟還有那麼多不長眼的弟子以為她良善純潔?”說著,嘲弄般地冷笑了兩聲。

    錦凰拍拍她的肩膀,思緒轉到被她收在儲物鐲中的收影符上。一枚收影符根本就不能拿江心月怎麼樣,她要的是一擊命中,讓她徹底無法翻身。她說過,要讓江心月千倍萬倍地奉還她曾經承受過的一切,她要她身、敗、名、裂!

    香昀和溫竹溫蘭兄妹一直在H樞峰待到夕暮的鐘聲響起,才依依不舍地驅御著法器離開。在他們走後,錦凰憑借著推斷找到了自己的居所。

    一夜就在打坐中轉瞬即逝。

    第二日一大早,當鐘敲出第一響,錦凰就從入定中醒來,一連施了幾個淨身咒洗去一夜的痕跡,而後駕馭著法器一路疾行,落在了天機鋒的坪台上。

    天機鋒號稱擁有修真界最豐富的藏書,她今天來這里便是希望能夠解惑。

    與負責進出記錄的弟子交代後,錦凰走進藏書閣。她懷疑那寶物是來自鬼域的法器,找的自然就是六界之中的幽冥界。相比于人、妖、仙、魔四界的卷軸,神界和鬼界的相應卷軸真是少得可憐。

    錦凰的閱覽速度極快,一目十行,片刻的功夫就將三方卷軸覽閱完畢。上面有用的訊息少得可憐,其中,只提到冥界在數萬年前發生過一次大變,鬼域幾乎毀于一旦。後來,為數不多幸存下來的冥主奴僕慢慢將鬼域重新建立了起來,才不致于六界紊亂,厲鬼橫行肆虐。

    上面絲毫沒有提到有關鬼域的任何法器或者寶物。

    無法,錦凰只能另找它法。說到底,那物什能有那般力量,應該也是某一高階的法器。既是法器,那便從法器中尋找蛛絲馬跡。

    錦凰又轉移到放置關于法器卷軸的區域,那里的卷軸可比先前多了數倍不止。她從品階最高的神器開始一一往下查,打開第一卷就看到上古十大神器榜。

    自左往右第一第二分別盤古開天斧、五行乾坤圖,均是遠古時代的諸神之祖——盤古大神所持,足以毀天滅地,吞噬諸天。位列第三的則是混沌鐘,又名東皇鐘,為神界之門,可保羅天地,煉化萬物,維護正道。

    這三件神器,錦凰都有所耳聞,畢竟太過傳奇。接下來,這第四件,她卻是從未听說過,名為“陰陽輪回”。據上面記載,陰陽輪回是盤古大神賜予冥界,用以掌管六界生死輪回的上古神器,可逆轉陰陽輪回,顛逆六界。

    冥界!錦凰心頭一怔,垂首又仔仔細細地通讀了上面少得可憐的幾句話,腦中開始快速地運轉。陰陽輪回掌管六界生死,可逆轉輪回……那僕句部落所在的空間,不正是脫離了時光流逝的束縛,存在于空間夾縫中萬余年之久麼?

    那異寶是不是就是……是不是……

    錦凰只覺得內心激蕩萬分,眸中折射出堅定灼人的精光,如果真的是陰陽輪回,她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它!

    她按壓住心頭的震撼和激越,沉下心來繼續覽閱,掌管世間萬物枯或榮的女媧石、斬妖除魔的坤吾劍、鎮守地府鬼域的幽冥鬼鼎、大殺四方亦正亦邪的沉淵、穿梭時空通曉天機的昆侖鏡,以及可蠱惑人心亦可淨化邪穢的無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記憶(八)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大概是因為這些神器都存在于遠古時代,所以相關的記載都非常的少。有關幽冥鬼鼎,還不如阿鼎告訴她的多,錦凰將卷軸合上,放回到原處,舉步去尋找有關鬼宗的案卷。

    僕句人的修煉之道詭異邪肆,又信奉幽冥鬼界,與如今修真界的鬼宗一門是否存在什麼淵源?而且,今早苻璃也提及過鬼宗,她若不查閱一番,心底的那些個疑慮怎麼也消不下去。

    但是,即便是滄閬派,有關鬼宗一門的記載也並不多,有用的更是少之又少。

    錦凰蹙起的眉宇始終沒有松開,恰在這時,身旁突然響起一道溫和中帶著驚喜的聲音,“小錦。”

    “甦……哥哥……”錦凰看著朝自己緩步走來的俊挺青年,不確定地喚道。

    甦枋笑得一貫溫和,抬起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擠了擠眼,一派促狹道︰“一年多不見,莫不是小錦不認得甦哥哥了?”

    “不會。”錦凰搖搖頭,很奇怪,她記得他,而且記得非常清楚,這個為數不多給予她溫暖的人。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他的笑容,她心底總會有種暖融融的感覺。他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如同兄長對于姊妹般帶著脈脈的溫情,甚至他抬手踫觸自己的發頂,她都沒有生出一絲厭惡和反感。

    “小錦,昨日甦哥哥有要事纏身,所以沒能第一時間趕過來,讓你受委屈了。”甦枋語帶歉意,眸光暗沉,里面有粼粼冷光在流轉,“有些人被一句兩句恭維和贊美捧得忘記了自己到底是何種身份,竟敢以下犯上!”

    “小錦,你放心,甦哥哥必會秉公處理!”甦枋寬慰她,神情難得流露出身為未來滄閬掌權人的威嚴和冷肅。

    他說的是昨日在外峰,江心月出手攻擊她一事。香昀是他的徒孫,想來是昨日從H樞峰回去後,將事情告訴了他。甦枋素來處事公允,他既然說要處理此事那必是會處理此事,但是……

    “不,甦哥哥,此事你勿需為我出頭。”錦凰搖頭,“昨日我也與阿香他們說了,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即便說出來也未必有人相信,不如就當昨日之事不曾發生過。若甦哥哥你去處置她,別人不明真相,只會認為你偏私。甦哥哥你身為未來滄閬派的掌權人,怎能讓人落下這等污名!”

    “甦哥哥的名譽無關緊要,但是此等在滄閬公然傷害同門之事,決不能姑息!”甦枋的態度異常的堅決,勢要處置江心月。

    可這根本于事無補。難道錦凰不曾做過嗎?何止是做過,還為此付出了諸多代價!

    前世,她亦是這般天真,可根本拿不到確鑿的證據,而江心月又那般得人心,最後非但江心月無事,反倒是她落得個“心胸狹窄、欺侮後輩”的惡名!

    所以,就如同她和香昀他們那般說的。隱忍,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蟄伏。她要掌握江心月確確實實地證據,讓她永遠翻不了身!

    終于,在一番苦口婆心的說辭之後,甦枋終于松口當昨日之事未曾發生過。但是,從他的表情錦凰同樣看出,雖則他答應了自己不再處置江心月,但也不可能再以常心待之。換而言之,甦枋已經徹底地偏向了她!

    滄閬派未來的掌權人、素有“公允”賢名之稱的甦枋,一旦倒向她,在扳倒江心月的斗爭中,她無疑又多了三分勝算!

    甦枋面露憐惜之色,又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委屈你了,小錦。”

    錦凰微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話鋒道︰“甦哥哥怎麼也在藏書閣?”

    身為未來的掌門人,甦枋應有諸事纏身,不該像她這般閑散,在藏書閣里隨意閱覽典籍。

    “這些日子練習劍招,有一招使出來總有些不順暢,方才從白U師叔那兒出來,便順道兒過來找找相關的典籍,希望能從中得出些領悟。”說著,甦枋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握著的卷軸上,又落在架子上寫有“鬼宗”字樣的牌牒上,“你在找鬼宗?”

    昨日香昀回到天樨峰後,有跟他提過錦凰失蹤的這一年去了哪兒,所以他是知道那個詭異部落的事的。小錦素來虛心好學,翻閱鬼宗的案卷想要找到些蛛絲馬跡也不足為奇。

    錦凰點點頭,“嗯,可相關的記載太少了,並沒有看出些什麼。”說著,她將案卷放回了原處。

    “確實是。”甦枋點點頭,“鬼宗素來行事詭秘、出人意表,所修大道又與尋常大相徑庭,外界對其所知甚少。不過,甦哥哥曾與一名鬼宗傳人一同結伴歷練過,比常人知道的事多一些。”

    “真的嗎?太好了,甦哥哥,你快跟我說說!”當真是無巧不成書,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甦枋知道的也不多,但對于錦凰來說卻非常的有用。

    依他那位結伴過的鬼宗傳人說,鬼宗的開山祖師曾經是拜在了一無名小派。但在入派查驗靈根時發生了錯誤,誤將暗靈根認作是無靈根的廢柴。鬼宗的開山祖師為此吃了不少苦頭,修為和功法增長得堪比龜爬,沒少受人嘲笑和欺侮。

    後來有一次,也該是他的機緣,那開山祖師外出斬妖除魔,機緣巧合地誤入了一處凶煞之地。在外人都以為他死無葬身之地時,過了不知多少年,他竟又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不僅毫發無傷,反而意氣風發,整個人像脫胎換骨了一樣,修為更是一躍升至金丹中期。

    原來,他是在那凶煞之地遇到一位修真大能,受那位大能指點,修習了上乘功法。

    後來,鬼宗祖師脫離了原本的小門小派,在闐南自立門戶,取名為“鬼宗”,開始開門授徒。

    隨著修為的提升,鬼宗中人行事變得越發詭秘莫測、肆意乖張、神出鬼沒。外人一度將鬼宗視作是邪魔歪道。後來才澄清,鬼道不過是與尋常的修煉方法大相徑庭罷了。

    外界熟知的修道是以靈氣為基石,而鬼道卻是以陰靈之氣為基、與鬼為伍、以鬼為道,尊崇幽冥鬼府,悟道于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記憶(九)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鬼道竟這般古怪詭秘。”隨著甦枋最後一字音落,錦凰出聲感嘆。然而,她腦海中卻在極速地運轉。

    鬼道竟然也是尊崇幽冥鬼府,且與鬼魂為伍!

    方才,甦枋還提到,鬼道的開山祖師並不是自己悟出的鬼道,而是受大能之人指點,後習得了上乘功法。會不會……錦凰腦海中突然跳出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

    會不會……當初鬼宗開山祖師進入的凶煞之地就是僕句曾經所在的部落?不不不,錦凰立馬自己否定了這一猜測。

    假如說,他真的曾經進入過僕句部落的那個空間夾縫,除非他破除了那里的禁制,否則只能跟葉酒一樣,永生永世地禁錮在里面,直到最後隕落。

    她進去的時候那空間完好無損,而事實上鬼宗祖師亦沒有被困其中,所以,她的這一猜測不合理。

    那麼,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當年那個指點鬼宗祖師的大能之人,是出自那個僕句部落。這樣,鬼宗祖師會僕句的功法便不足為奇。而後,再經過他自己的悟道、探索、演化,再經過數千年門中弟子的傳承、演變,變成如今的鬼宗功法,亦不無可能。

    當初被困僕句部落之時,錦凰親眼所見那群僕句人,他們身上那種幽沉陰森的古怪氣息,與葉酒身上的鬼修氣息異常的相近,同樣透著近乎扭曲的陰冷和詭秘。當時,她就懷疑過,二者是否同宗同源。

    錦凰在心底千回百轉,這時,甦枋在言語間無意中提及“煉魂”二字。

    她對這二字如何的敏感,在僕句部落所發生的一切、那個她時至今日依舊清晰得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陰邪法陣、那種神魂撕扯剝離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不僅與魔道一脈的陰毒邪術“噬魂”相似,就是與那傳說中早已被列為禁術的大乘功法“煉魂術”也……

    煉魂煉魂,不正是對人的神魂如何如何麼?

    就像當年多了一魂一魄的雲華,不正是需要用煉魂術來將本不屬于他的魂魄進行煉化,使其最終與他本身的魂魄融合麼?

    僕句部落那個陰毒詭譎的法陣,錦凰有種強烈的直覺,就算那不是“煉魂”,也只怕與煉魂不遑多讓。

    在錦凰的追問下,甦枋又道出一大秘聞。

    原來,那個曾經在修真界攪得天翻地覆、令整個修真界聞風喪膽的化神期大魔頭,雖然是出身于滄閬派,然而他所煉的煉魂術最初卻原是出于鬼宗一門!

    換而言之,煉魂術其實是鬼宗的功法!

    錦凰的內心震驚得無以復加,煉魂術竟然是出自鬼宗?

    不光是煉魂術,她發現她內心所有無法排解的疑惑,竟然全部都指向鬼宗!

    其一,被脫離了陰陽輪回、于時空夾縫中存在久遠、其實早該湮滅了的僕句部落,似乎和鬼宗存在著某種淵源;其二,與魔道邪術“噬魂”存在異曲同工之處的陰毒法陣,與源于鬼宗的禁術“煉魂術”似乎又存在著某些關聯;其三,那件禁錮僕句部落的疑似上古神器的異寶,“陰陽輪回”在以幽冥界為尊的鬼宗是否有記載。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與鬼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些,都驅使著錦凰必須要前往鬼宗走一遭。她直覺,在那里,她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錦凰記得,今早苻璃和顧勉談話間也提及了鬼宗,還有一面鬼面青銅令。這麼看來,苻璃也有要事須前往鬼宗。

    先不論他有什麼要事。不過,既然他要去,而她又是他唯一的弟子,何不順勢搭上他這艘快船,沾些滄閬尊者的薄光,去鬼宗辦事之時她也好行事便利些?

    這般一想,被苻璃脅迫著硬要回去西北司家一事,似乎也不是那般反感和厭惡了。

    錦凰和甦枋相伴從藏書閣出來,又在外面停留了片刻,而後才各自駕著飛行法器自天機峰分道揚鑣。

    距離苻璃定下的歸程期限還有一日半的功夫,錦凰回到H樞峰後,將整個峰座仔仔細細地探了個遍,確實可以明白了然地看出苻璃與另外一人生活的痕跡。

    當她駕著飛行法器落在後山那片紫竹林前時,一只通體烏黑、長得奇形怪狀的巨碩蘑菇嗚哇哇地朝她撲過來。

    錦凰下意識地撐起屏障將那物隔擋開,仔細一瞧才發現並非是蘑菇,而是只修得了靈識的萬年靈芝。

    那靈芝在屏障外蹦蹦跳跳,又是哇哇哇地鬧騰,又是嘰里咕嚕地譴責于她。一听那措辭,便知和錦凰是熟識。

    植草即使修得了靈識也仍舊是植草,可沒有人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錦凰心念一轉,便開始拿話套它。心思簡單的靈芝哪里是黑了心的錦凰的對手,不到片刻的功夫,這靈芝祖上十八代的老底就都被她給掏了個空。H樞峰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部進了她的耳朵。

    至此,錦凰也才徹徹底底地不再懷疑自己和苻璃的師徒關系。

    將那名為“小芝”的巨碩靈芝綁回紫竹林,她回到自己的寢殿,一直入定調息到第二日天明方才又睜開雙眼。

    金丹初期的修為得了初步的穩固,錦凰便按耐不住手上的癢意,駕著飛行法器直奔後山的紫竹林。一口氣連殺了五頭牛、又進靈蜂園跟靈蜂你追我躲折騰了幾個時辰,摘了半罐靈蜂蜜,才消停。

    第三日大早,在幽幽響起的鐘聲中,錦凰擱下盛有蜂蜜的瓷盞,甩出一道傳訊符告知香昀三人,自己有要事下山去。而後祭出法器,如同一道閃電飛速躥入了翻涌變幻的雲層中。

    等她抵達司宅的時候,時辰與苻璃定下的時間分毫不差,不早亦未晚。

    要說,見到錦凰最先松口氣的人不是苻璃,卻是司芙霜和司劍。

    三日前,在司宅府外錦凰丟下那一句“我從未親口答應,何來醫治一說!”可把二人給害苦了。兩人憂心忡忡,即便後來得了顧勉的寬慰仍舊是輾轉反側,如今見到了真人才算徹徹底底地放下心來。

    錦凰可不會理睬他們。

    她略過等候的一眾人等,徑自走向坐在上首、一派清貴之姿的苻璃。在他身前一丈遠的地方站定,面色躊躇猶疑了幾吸,一時不知該如何行事。

    雖然已經確定無疑,可到底沒有那些與他相處的記憶,錦凰一時間還真不知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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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醫治(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見到她卻是很高興,嘴角矜持地微微翹起,看向錦凰的目光中盡是柔軟和憐愛之色。

    她這般如約歸來,顯然是已經查清並承認了二人的師徒關系。他甚至已經心快得覺得,自己那個乖乖巧巧、听話又懂事的徒兒又回來了。

    不過,很快,他便知道自己想得過于美好了。

    躊躇了片刻後,錦凰動了動嘴唇,連“師尊”都未喊,直接開口道︰“要我幫他醫治也不是不可,不過我有個條件。”

    苻璃愣了愣,沒有反應過來,頓了幾吸後才略帶失望地道︰“你說。”說話的同時亦在心底寬慰自己,如今錦兒失了憶,即便已經查明自己是她的師尊,但到底于她而言是個陌生人,如此生分也情有可原。只要日後慢慢相處,以前那個乖巧听話的錦兒早晚會回來。

    接著,他又暗自寬慰,如今錦兒對自己的姿態已經有了極大的轉變。早在她最初甦醒時,可是對他刀劍相向來著。

    “若你前往鬼宗,必須帶著我一同前去。”錦凰的話打斷了苻璃的思緒。

    旁邊,司瑾然等人,除了顧勉知道些內情,其余三人面面相覷,彼此間交換著狐疑的神色。

    苻璃听罷,眉眼便柔和了下來,嘴角翹了翹,點點頭道了聲“好”。心道,傻錦兒,他去鬼宗本就是為了她,即便她不提,他也是要帶著她的。

    見他答應,錦凰心底一喜。唇瓣抿了抿,眼神飄向一側,神色扭捏又似無措地低聲道︰“謝……師尊……”

    久違的一聲“師尊”,又是在她失憶之後,苻璃听得簡直激動萬分。他喜得一下子站了起來,眉眼間都是激悅之色,整張臉柔和得不可思議,嘴角更是高高翹起。他忍不住抬起手,像以前一樣揉揉她的發頂。然而,剛要觸及時便被錦凰側頭避了過去,高舉的手落了個空。

    場面瞬間變得尷尬。

    其實,錦凰避過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是受身體潛在的情感所驅使而做出的動作。等她猛地想起對面之人是自己“師尊”時,已經來不及了。

    苻璃的眼中立馬浮起顯而易見的黯色,抬起的右手慢慢放了下去,眉宇間的欣喜和柔和逐漸退去,嘴角微微下沉,連周身逸散出來的氣息都仿佛冷了幾分。

    錦凰一時無措,神色復雜地看了眼他,唇瓣動了動,最後終究什麼也沒說。

    司瑾然等人神色不明地對視了幾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顯然不明白這二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

    這時,苻璃突然開口道︰“這便開始罷。”

    一句話將怔愣中的幾人瞬間拉回現實。

    顧勉忙接口應了聲“是”,接著,便示意幾人開始動作起來。

    將事先準備好的木榻放在廳堂的中央,而後,司劍抱著司瑾然放在木榻上,將他身上的衣物一一褪去,只著一塊白布遮著私密處。

    顧勉右手一揮,木榻上憑空生出四段錦緞,將司瑾然的手腕和腳腕分別綁在木榻上,以防待會兒他受不住痛楚亂動,阻撓他人醫治。

    醫治的過程和手法,顧勉和苻璃此前已經商議過。所以,除了錦凰,所有人心里都已經明了。

    苻璃和錦凰簡單交代了一番,眾人便按照事先商議的開始行動起來。

    司瑾然所中劇毒有三,一為冰岩寒毒,二為鬼魅陰毒,三為巫蠱之毒。三者皆至陰至寒,相容卻又相克,其中,以巫蠱之毒最為難解。所以,顧勉解毒的順序也是按照解毒之難易來安排。

    最先解除的,便是最輕的冰岩寒毒。

    顧勉沖錦凰點點頭,錦凰收到示意後便右手蓄氣,單手前伸,一掌打在司瑾然的腰腹處。屬于火系天靈根的靈氣純粹綿厚,隨著掌腹相觸之處自掌心傳遞到司瑾然的丹田中,而後再由丹田流至全身各大經絡。

    司瑾然未來得及因為陌生女子的觸踫而感到扭捏和羞恥,便只覺得由內而外的暖意在全身擴散開來,竟是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暖融,仿佛全身的經絡都被激發打開了,透著難以言喻的舒暢。

    見錦凰動手,顧勉也不敢耽擱,取出早已備好的銀針、獸刃等物什動作起來。

    就如同水克火,火同樣能夠克水。自天地五行誕生之時,水火便不相容。寒毒再劇烈,遇上至純至淨的火系靈氣,也難以抵抗。

    第一輪寒毒解除的速度要比預計的快了許多,只用了一個半時辰的功夫,而司瑾然的面色亦比預計的要好。

    “怎麼樣,哥哥?可有哪里難受?”司芙霜一面用手巾替他擦去臉上的冷汗,一面關切道。

    “放心,我不難受。”司瑾然虛弱地搖搖頭,“一想到體內的毒能解、這雙腿能夠站起來,我就覺得渾身都是勁兒。放心,我一定會堅持到最後!”說著,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眼神。

    司芙霜忍著眼眶中的淚意,看著司瑾然因為寒毒散盡,原本臉皮上的病白開始極速退去,浮現出鬼氣入侵的陰毒黑氣。她既心疼又寬慰地點點頭,“嗯!”

    “主子。”司劍倒出三枚固元丹湊到司瑾然嘴邊,讓他服下。

    這時,其他人已經開始了第二輪的解毒。

    第一輪時,司瑾然的精力尚可,足以支撐到最後,所以錦凰只催動了火系靈氣。但是,第二輪開始便不同了。鬼魅陰毒毒比冰岩寒毒,所耗時間和解毒過程可想而知的比第一輪時長且費解。

    盡管司瑾然服了固元丹,但杯水抵不過車薪,所以第二輪開始,錦凰輸向他的火系靈氣中加入了雷系靈氣。

    還有一點,除了錦凰,是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知道的。

    幽冥鬼鼎自從在僕句最後的對戰中陷入沉睡後,至今未有動靜。而錦凰亦過得忙碌,一直都沒有找機會喚醒它。

    其實,要喚醒它並不難。鬼鼎曾說過,它以暴戾陰寒之氣以及冤魂惡念為食,惡魂怨念眼前沒有,卻有來自于惡鬼的陰鬼寒氣。

    司瑾然被鬼氣入體,如今需將它驅除,倒不如直接將它收入體內,反正于錦凰沒有損害,還能供養阿鼎,何樂而不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醫治(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做得隱秘,在給司瑾然輸導靈氣的同時,亦通過掌腹相觸之處將他體內的鬼氣汲取到自己身上,通過經絡匯聚到腹中丹田。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金丹下的鬼鼎碎片傳來熟悉的顫動,雖然阿鼎沒有醒來,不過她能夠明顯感受到它流露出來的歡喜和貪婪。

    有了這一隱秘的助力,第二輪解毒亦進行地非常順利。

    顧勉收回手的同時,長長地舒了口氣,面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之色。他抬手給自己喂了幾枚丹藥,目光移向木榻上的司瑾然,見他雖然虛弱,但精力倒還好,便也放下心來。

    卻是錦凰,在臨近結束時,明顯感覺到體內靈氣開始不濟,出現微弱的紊亂之態,而她亦感覺視線一下一下地間或xing模糊。

    說到底,即便她再天縱奇才,可結印金丹才不過幾天功夫,雖然這兩天也一直都在調息穩固,可架不住這般不間斷地傳輸靈氣。

    錦凰心底隱隱有些發虛,接下來的第三輪是最為困難、也是最耗時的,再這麼不管不顧地傳輸靈氣,她必定會內息紊亂、靈氣枯竭。

    見顧勉收手,她忙撤回靈氣,身體立馬涌上一股虛軟無力感。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腿肚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了幾步,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往側邊歪倒,索性橫空伸出一只健臂,往她腰上一攬攔住了去勢。

    錦凰整個人歪在來人懷里,只覺得鼻間鑽進來一股宜人的梨花木清香,微微側首就看到如瀑般濃密的緞發和那人光潔白膩的下頜,是她那個“師尊”。

    “先把這幾枚丹藥吃了。”苻璃的聲線清越而溫和,完美的容顏此刻浮現著明顯的擔憂。

    錦凰的視線依舊模糊,看不真切,但鼻間突然涌進來的濃郁靈氣,即便看不清楚也知道是調息固靈的上品仙丹,便也從善如流地乖乖張開了嘴巴。

    苻璃看著她因為過度耗費靈氣而呈現出蒼白之色的疲弱臉蛋,心里又是一陣心疼。手掌微微一側,掌心躺著的丹藥便咕嚕嚕順著上面的紋理滑進了那張微張的檀口。

    他攬抱的姿勢未變,右手收回的同時在掌心蓄氣,隨即貼在錦凰的背心處,助她調整內息。

    幾乎是在掌心貼上去的同時,苻璃就感覺到她體內那股熟悉而可怕的貪婪吸力,在瘋狂地攫取他的靈氣。

    他的手掌停頓了片刻,才緩緩收回。

    倒不是他吝嗇于自己的靈氣,只是自己的修為比之錦兒高出許多,靈氣自然也渾厚高深得多,他怕那股未知吸力不管不顧地攫取他的靈氣,反倒使得她的經絡承受不住靈氣暴漲。

    有了丹藥以及苻璃的調和,錦凰感覺好了許多,眼前揮之不去的模糊如煙雲般散開,腦中的混沌也跟著退了下去,至少堅持完第三輪該是沒有問題了。

    她倚著苻璃直起身,側首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然地低聲道︰“謝……師尊……”

    苻璃的目光在她恢復了些血色的臉龐上繞了一圈,心下微微松了口氣,不過到底還是不放心地多問了句,“可還有不適?”

    錦凰搖搖頭,“沒有,弟子……已經好了許多……”

    苻璃輕“嗯”了聲,視線中瞧著她目光瞥移、舉止神色都透著些不自然。心知她對自己這個師尊還“陌生”,還懷著疙瘩無法親親熱熱,心底不免深深一憾,面上倒是未有表露,只又囑咐道︰“待會兒若是覺著靈氣不濟,切記及時服幾枚復靈丹,若再不濟,便喚為師,切勿強撐!”

    這時,顧勉已經開始解除巫蠱之毒,錦凰看了苻璃一眼,他話里的關懷和疼寵無比真切,讓她原本有些反感的內心驀地一暖,柔柔順順地點了點頭,“嗯。”

    二人說話間,顧勉已經施法將司瑾然整個兒從木榻上騰空浮起,懸空漂浮在半空中。

    他取出幾枚赤紅色的靈獸須針,只見衣袖拂動間他動作奇快,眨眼間將司瑾然頸肩、心肺、右臂等幾處大穴齊齊封鎖。接著,他又取出八枚赤色須針夾于雙手五指間,沖其他人點點頭,雙臂一動,八枚須針齊齊刺入司瑾然足底八處大穴。

    他方作罷,錦凰便走過去接替了他的位置,掌心靈氣涌動,自司瑾然的足底注入雷火雙系靈氣。

    幾乎是瞬間,盤踞著紫黑毒氣的雙腿立馬生出異狀來。

    只見明顯偏瘦的腳掌上,突地冒出四五個鼓包。這些鼓包在司瑾然雙腳和小腿上來回移動,就像是皮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地蠕動,讓人看得頭皮一陣發麻。

    “啊!”司芙霜嚇得驚叫出聲,話音發出一半又猛地想到什麼,忙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同時小心地看向浮在半空的司瑾然,見他面色痛楚似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異樣,心下松了口氣。

    其余眾人哪里有心思去分心她這一聲驚呼,所有人的視線此刻全部落在那些移動的鼓包上。

    這些鼓包就是藏在司瑾然體內二十多年的蠱蟲和蠱毒。

    這蠱蟲極為膽小且非常狡詐,顧勉用了火屬性的須針,又配合了錦凰的雷火焦灼才將它激醒。

    這蠱性陰,雷火靈氣的雙重攻擊焦烤,使得蠱蟲變得焦躁不安,極速地想要遠離。只見這些駭人的鼓包方冒出個頭,便齊齊往司瑾然小腿上躥去。

    苻璃和顧勉見狀,眼疾手快地射出手中須針,“唰唰唰”刺入司瑾然腿上大穴,斷去蠱蟲的退路。

    就這樣,這些鼓包被他們刻意地引導和逼迫,自小腿開始一路向上蠕動,經過腰腹、脊背、胸膛,被逼至肩膀。

    早在最開始,顧勉便在右肩和頸脖處封住了大穴,斷絕了蠱蟲的去路。正如他們預計般,蠱蟲最終被逼進了左肩。

    四五個鼓包經過匯聚,變成了一個碩大的鼓包,鼓包周圍黑紫毒氣繚繞不散。

    當那團黑氣移到司瑾然左肩肩膀之時,顧勉衣袖當空一甩,一柄精巧利刃“嘩嘩嘩”如螺旋般飛出,在司瑾然左手虎口一劃,瞬間血流如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醫治(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血從最開始的鮮紅色迅速變深變黑,伴著陣陣令人作嘔的腥臭,澆入下方放置著的瓷罐之中。

    瓷罐旁,同樣漂浮著一方精巧的鏤空燻爐。此刻,有蒼白色的煙從上面鏤空的紋理中飄出,煙煙裊裊,向上升騰。

    據顧勉所說,這里面燃的是我叮 都   幢閌切崳斗淺C羧竦男奘慷己苣巡蹲降劍  嵌雜諞我段 車尾先詞牆厝徊煌 >腿繽 么侵 諞銑媯 苧桿儼蹲降我渡  隼吹鈉  負跏牆詵榪竦奶襖貳br />
    而司瑾然體內的蠱蟲,最初之時便是由尾嚇嘀捕傘<幢慍閃斯瞥媯    吹南靶圓換岣謀洹br />
    果然,司瑾然虎口處的傷口一開,黑氣移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一眾五人十雙眼楮一錯不錯地盯著那鼓包。

    只見那蠱蟲移上精瘦的手背,迅速朝傷口移去,眨眼之後,從黑紫色的毒血中冒出兩根觸須。那觸須在空中晃了幾下,似在探看外面的氣息。幾吸之後,像是確認了沒有危險,便听到血肉翻動的“噗嗤噗嗤”聲,接著,從黑血中扭出一個圓鼓鼓的腦袋,不消片刻,整條尾洗由絲謐炅順隼礎br />
    苻璃眼疾手快,一道靈氣打在蠱蟲尾部。那蠱蟲吃痛,乍然松爪便落進了下方盛有毒血的瓷罐中。

    蠱蟲一除,縈繞在司瑾然左手的黑紫毒氣隨著毒血的流出一點點退散,直到血色由深轉淡,最後恢復成正常的鮮紅色,黑氣才徹底歸于了無。

    收到顧勉的示意,錦凰再難支撐,收回靈氣的同時,最後一絲神識也再難凝聚,盤踞在視線中的黑暗如同蛛網般無所顧忌地漫開,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倒。

    苻璃眸光驟縮,身形一動如閃電般將她下滑的身子接住,攬抱進懷里。下一吸,整個人便如同鬼魅般化作重重疊影,眨眼之間掠進了內室。

    他將錦凰平放在榻上,喂入丹藥後又導入靈氣助其疏導。仍舊是怕她經絡難以承受壓力,只停留了片刻就收回了手。

    錦凰幽幽轉醒,視線里尚且帶著模糊,但她清楚身旁是誰,虛弱著聲線低低地喚了聲“師傅”。

    苻璃憐惜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將她從榻上扶起,又幫她曲腿坐正。

    “錦兒,快些調息。”他一面說著,一面將蓄靈符塞進她手中。說罷,衣袖一揮,一道藍紫色的鐘罩結界驀地生出,將錦凰整個兒罩在了里頭。

    錦凰雖然腦子混沌,神識也時清時濁,但苻璃的意思卻是听明白了。

    她勉力端坐,唇瓣無聲地顫動,法訣從開開合合的檀口中細細密密地飄出。躺在她手中的明黃色符紙受到召喚,飛到結界上方。有蒼白如雲絮般的充裕靈氣從符紙中溢出,像是有神識般匯成股股涓流,涓流匯聚成洪濤,自她頭頂流瀉而下,裊裊繞繞,迅速充盈整個鐘罩結界。

    時間一點點流逝,射入內室的光線由明轉暗,再由暗轉明,最後緩緩西斜。

    苻璃坐在不遠處的方椅中,在第三張明黃色符紙仿佛枯敗落葉般晃晃悠悠飄落、第四張蓄靈符再一次浮至結界上方,他眼底隱秘的擔憂不再遮掩,逐漸擴散開來。

    常理而言,依照錦兒耗費靈氣的程度,差不多只需一張蓄靈符即可助她調息穩固,可如今她用了三張不止……

    苻璃的視線落在錦凰的腰帶上,眉峰深蹙。如此有悖常理之事,恐怕與那詭異的神器脫不了干系。

    縈繞在他臉上的郁氣久久不散,他拿出那枚鬼面青銅令,憂心忡忡又暗懷希冀地想,只希望鬼宗能有他想要的答案。

    還有錦凰的傷魂癥……

    當年那場慘變,致使與煉魂術有關的所有魂術,包括補魂術在內,不是被毀就是被禁。如今的T州大陸已經不可能找到會此等秘術之人。除非是詭道……

    若別無他法,也只能同十幾年前一樣,再涉一次幽溟詭域……

    苻璃正設想間,錦凰已經調息完畢,從入定中醒來。

    她方睜開眼,就看到他側向而坐,夕陽的余暉堪堪擦著他的臉頰斜射入內室,凌空半舉著的右手盡數暴露在融融的暈黃暉光中,越顯修成,且稜骨分明。

    錦凰的視線落在他指尖被隨意把玩的令牌上,青得泛黑的銅面上,鬼面浮紋在余暉中泛出猙獰扭曲的寒芒。

    她眸光一動,是鬼面青銅令。

    錦凰睜開眼的瞬間,苻璃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周圍氣息強弱浮蕩,便知她醒了。將手中青銅令收起,站起來走了過去。同時唇瓣顫動,捏訣撤去了鐘罩結界。

    “可還有哪里不適?”

    錦凰搖搖頭,“弟子已經無礙。”說著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多謝師尊出手相救。”

    苻璃見她規規矩矩的模樣,眉峰皺了皺,本想說“你是我的徒兒,勿需這般多禮”。不過,最後只是動了動唇瓣,什麼也沒說。

    他靜默著點了點頭,卻是衣袖中突地飛躥出一物,有如靈蛇,一梢卷上她的手腕。

    錦凰下意識地要拿靈力去隔擋,在看清那物時又極快地卸去了力道。

    那是一段極細的、由多股絲線編織而成的彩色繩股。她的腦海中驀地跳出一段訊息,“彩翎絲,低階靈器,雷火雙屬性”。繩股的另一端被捏在苻璃的三指間,其中食二指輕搭在上面,是在替她把脈。

    錦凰全身放松下來,眼簾低垂,卷翹濃密的眼睫伏在臉皮上,看似沉靜的眸光深處劃過一絲隱晦的鋒芒。他此舉,是簡單地探看她的內息?還是另有深意?

    “靈氣充沛渾厚,經絡強勁有力。”苻璃說著,將彩翎絲收回衣袖中,“不過,金丹初期修為仍有些不穩,這些日子還需好好調息穩固。”

    “是,師尊。”錦凰垂首,眸光暗沉幽深,恭敬應道。

    苻璃看著她乖順的模樣,神色欣慰,“錦兒你有這般修為,為師心中甚慰。”

    錦凰靜靜听著,正思索著如何回他。不過,想來苻璃也沒有要她回應的意思。只听他接著又道︰“只是錦兒,你可否告訴為師,你為何會使出鬼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心機(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心頭猛地一跳。他怎麼會知道鬼火?他看到了?

    鬼火和幽冥鬼鼎是她最大的秘密,在沒有獲得足夠強大的實力之前,她沒有打算讓任何人知道這些事!

    此刻,苻璃這般問她,明顯是看到了些什麼。難道是幾日前,她結印金丹之時……?

    錦凰在腦海中瘋狂地思索可行的對策,一瞬間便有了想法,只是……她也沒把握那對策能否成效,但是此時此刻,箭在弦上根本由不得她。

    這一把,她賭贏了則如虎添翼;賭輸則如履薄冰。是輸是贏,只看她這個“師尊”對她是虛情還是假意?

    錦凰素來行事穩當,即便是劍走偏鋒也是在心底有七八分把握。如今這般,自己的性命捏在別人手里的感覺,當真是不太舒坦。

    下一吸,她膝蓋一曲,突然“撲通”一聲沖他跪了下來,顫聲道︰“弟子沒有入魔!”說著,仰起頭看著他,又重復了一遍,“師傅,弟子沒有入魔!”

    她精致的臉龐上掛著驚惶和恐慌,眸光卻透著濃烈的不屈和倔強。

    苻璃本就對她憐愛,加之錦凰失了憶,他心底更多了愧疚和補償的心思。此刻見她這般明明驚惶卻又倔強不屈的模樣,心道他竟不知失了憶的錦兒這般固執,同時心疼亦瞬間充斥整片胸膛。

    然而,他根本沒有想過這個他唯一的嫡傳弟子,其實別有用心。

    苻璃忙將她扶起,愛憐地揉了揉她的發鬢,語氣柔和輕緩,“別怕,告訴師傅,到底發生了何事?有師傅在,不會有事的。”

    這話的意思,倒像是並沒有懷疑她。

    錦凰掀起眼簾,微抬著下頜看他。

    她的眼楮自小就長得明媚靈動,像是會說話一樣。特別是當有光照進里頭,就仿佛落進了漫天星辰,璀璨至極。然後她一笑,又像是明媚春光里柳條輕拂的微瀾湖面,波光粼粼,燦若冰晶。

    即便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眸部的輪廓稍顯狹長,但其中的明媚與靈動絲毫未減。

    此刻,不知是因為震顫、感動又或是其他的情緒,錦凰的眼眶中涌出了些許水意,顫顫巍巍,仿佛荷葉上滾動的露珠,晃晃悠悠楚楚惹人憐。

    她眨了眨眼,那水意變成一層薄薄的水霧,蒙在她漆黑如墨的眸子上,就像是剛出水的極品黑珍珠,美得惹人迷醉。

    苻璃看到映在她眸子里兩個小小的自己,隨著她眼眸的顫動,那兩個小人也跟著輕顫。顫得他的心不自覺跟著飄乎晃蕩,就像是躺在波濤悠悠的小舟里,整個人都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拿著這樣的眼神望著自己,苻璃覺得哪怕是命懸一線、岌岌可危,為了她他也會義無反顧地去闖一闖。

    “相信師傅,無論發生了何事,師傅都會護你周全。”這是他的弟子啊,自小倚賴他、孺慕著他的小錦兒。

    錦凰唇瓣動了動,神色忐忑地看著他,“師傅,你信我嗎?”

    “自然是信的。”苻璃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點頭。錦兒是他自小瞧著長大的,心思單純、乖巧堅韌,他怎麼會不信她。更何況,雖然那鬼火陰戾詭異,但錦兒確實沒有入魔的跡象。

    錦凰狀似輕輕地松了口氣,緊繃著的神情也柔和了下來,眸光中逐漸暈染出絲絲暖意。

    她粉唇輕掀,開口道︰“那日,我被卷進傳送陣,但是在傳送過程中突然受到一股極為可怕強悍的外力擠壓,傳送陣不堪重負崩毀,接著,我們便掉進了一處秘境……”

    “我們聯手將那變異巨蟒殺死,而後調息了近兩個時辰。待一切平息之後,我們便開始四處尋找出路……”

    苻璃靜靜地听著他們如何一步步殺死凶獸,內里卻一點兒也平靜不下來。他猜到她是陷入了某處秘境,卻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地獄之井”!

    他比錦凰閱歷豐富,自然知道“地獄之井”。那可是九死一生之地,饒是他落入其中,也無全身而退的把握。他無法想象,錦兒她在那段時間里經受了多少。

    “後來如何?”苻璃不自覺地追問。

    “後來,我們就被突然升騰而起的藍紫色法陣卷在里頭。那個法陣的力量好可怕,”說著,她的目光漸漸放空,像是被魘住了,瘦削的身子骨無意識地打著顫,“法陣中沒有一絲靈氣,每個角落都充斥著一股詭異可怕的陰森戾氣。”

    苻璃心疼地無以復加,雙臂一攬將她摟進懷里,右手扶著她的後腦壓在自己左心處,似乎想要給她力量。耳邊,錦凰打著微顫的聲音繼續響起,“那戾氣像是從地域深處爆發出來的一樣,暴戾、扭曲、瘋狂、血腥,在法陣中無邊無際地喧囂、蕩漾。”

    “我以為我要死了,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像是在被凌遲……”說著,她的身子骨顫抖地越發厲害了。

    苻璃緊緊摟著她,只覺得自己也跟著痛了起來,心口像是在被針扎一樣。錦兒在經受著這些的時候,他卻只顧著為魔族異動而奔走。他哪里算是個師尊啊?!懊悔和心疼化作片片利刃瘋狂地剜著他的心。

    “我以為我要死了……”錦凰又道。

    苻璃再也忍不住,話語沖破哽塞的喉口,“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不會再有事了。有師傅……”他本想說“有師傅在,以後都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可這樣的承諾他說得還少嗎?然而,他又哪一次兌現過,錦兒仍舊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險境。

    他覺得自己根本擔不起這些承諾,還哪有臉面再說出這樣的話?!

    錦凰的臉頰貼著苻璃身上柔軟的鮫紗綃,兩滴清淚滑過長長的下眼睫,掉落在鮫紗綃上,轉眼便滲了進去。依照她說出的話,加之落著淚,本該是一副害怕無助的模樣,然而她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射入室內、散在了半空中的金色余暉,粉色的菱口微微勾起。

    這副模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森冷和嘲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心機(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她唇瓣動了動,繼續道︰“就在我以為在劫難逃的時候,我們終于到了傳送陣的另一頭。可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出口,而是一處望不到盡頭的血海幻境……!”

    錦凰的嘴角始終若有似無地勾著,眸色幽深冷沉,面上沒有絲毫表情,吐出來的話里卻仿佛透著無盡的絕望和痛苦。

    她的大半張臉都埋在苻璃的心口,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得到她說出來的話和感受到心口**的觸感,便以為她真的絕望悲傷至極。

    苻璃的喉嚨干澀地厲害。

    他張了張嘴,艱澀地問︰“後來……發生了什麼……?”

    “這個時候,血海中冒出一座座石樁,鋪成一條石橋一直通向血海深處。我們無路可退,只能被逼著進入血海。大概是感受到活人的氣息了吧,血海開始瘋狂地翻攪,海面上漂浮的冤魂越來越多,對著我們張牙舞爪,呼號咆哮……”

    “那些冤魂想要把我們拽下去拖進血海里,將我們撕碎,要我們的靈魂和它們一樣永生永世地禁錮在那里!”錦凰狀似哽咽地頓了頓,深吸了口氣繼續道︰“越往血海深入,周圍的戾氣也越來越重。鼻子里嗅到的都是濃郁腥重的血腥味。”

    “我們不敢停下來,後面的石樁一座接著一座地崩塌,我們只能不斷地往前走。可血海就像沒有盡頭一樣,怎麼也到不了對岸!後來,我們終于耗盡了所有的靈力……”

    感覺到周身驟然加緊的力道,以及頭頂倏然加重的喘息聲,錦凰知道這一步她賭贏了。那麼,有了前面這些話作序言,接下來她要說的話讓他信服的可能性便更高了。

    她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勾了勾,臉上的諷刺意味更濃,粉唇繼續開合著。甚至,就像是覺得苻璃還不夠痛心,說出來的話、所用的字眼盡是“鮮血淋灕”。

    “我們終于再也支撐不住,掉進了血海里。周圍的冤魂瘋狂地朝我們圍攏過來,尖利的爪牙輕而易舉地就劃破了身上的法衣,刺穿了我們的皮肉。我感覺到那些冤魂爭先恐後地撕咬、啃噬我身上的皮肉,血和靈氣不斷地往外泄,耳邊都是刺耳的尖嘯怪笑聲……”

    說著,錦凰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耳朵,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似是恐懼到了極點,瘋狂地想要逃離那可怕的聲音。

    “沒事了沒事了。”苻璃緊緊地摟著她。

    他的聲線干澀嘶啞,眼楮酸澀地厲害,可沒有一絲淚水涌出來,就像是都流干了一樣。

    錦凰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凌遲著他的心,反反復復地剔刮,絞得血肉模糊、鮮血淋灕!可就算是這般痛徹心扉,可與錦凰所經受的相比,哪及得上萬分。他不過是心痛罷了,她所承受過的卻是真真切切的剔骨去肉!

    就是這般,苻璃才更加的懊惱悔恨。外界都道她貴為他唯一的嫡傳弟子,榮耀萬丈、氣運逆天,可誰又知道他根本就沒給過她這些。甚至,因為他的疏忽,她不知在凶險之地淌過多少回生死,受過多少難以想象的痛苦!

    他終于明白,明明是自小長大的、極為熟悉的H樞峰和他這個師尊,為什麼傷了魂的錦兒都給忘記了,卻偏偏是這些情景她記得這般清楚?因為深刻!因為無法磨滅!都印在了骨子里,所以即使傷了魂,也都記得清清楚楚!

    數百年來,苻璃從未這般悔恨痛心過,還有深深的無力感。縱是他苻璃被譽為“滄閬尊者”又如何、修為再高深又如何,再強悍的實力都抵不過錦兒身陷囹圄時他不在身旁!

    就連此時此刻,他嘴里也只能吐出一句“沒事了”,根本無關痛癢。恐怕,錦兒就是因為對他這個師尊傷透了心,所以才會對他連一絲一毫的記憶也沒有。

    “沒過多久我就昏死了過去,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到了一處村寨。就在我們以為終于走出幻境的時候,有人告訴我們,他被困在那里已經兩百多年。而我們,是繼他之後闖進去的第二撥人!”

    “當那人這般告訴我們的時候,我只覺得當頭罩下來的絕望,幾乎把我們最後的意志壓垮了……”錦凰哭喃出聲,嗓音中透著深深的絕望和痛楚。

    苻璃明白那種痛苦,他也曾從那樣的歲月淌過來,怎麼會不懂。可是他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緊緊摟著她,給予她無言的支撐。

    同時,他心里亦清楚,她此刻口中所提到的村寨,極有可能才是關鍵之地。

    地獄之井、血海幻境,以及這個村寨,三者之間存在著隱蔽的傳送法陣。換而言之,三者是相互關聯、相互聯通的。這樣的情形在修真界不算少見。某些寶物或者異域因為其本身強悍的氣息,會影響到周遭的地域,通常所見便是生成幻境。

    所以,如果錦兒口中所提的“村寨”不是另一處幻境,那麼內里乾坤極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但是,這種應氣而生的幻境有個可怕之處。即是,如果本源的寶物或者異域非常的強大,那麼因為它們而產生的幻境也就越發的凶險。越是接近本源,其危險程度越高。而依錦兒所描述,地獄之井以及血海幻境都是九死一生之地,那麼“村寨”不論是幻境還是造成幻境的本源,危險程度只會高不會低!

    有多少修士在這種一重復一重的幻境中喪命。有時候,他們喪命並不是因為實力不夠,而是意志不夠堅定。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終擊垮了他們所有的決絕,絕望之際便是死亡之時。

    “已經平安無事了,出來了,都出來了。”苻璃心疼地拍著她的背,“錦兒,告訴師傅,那是處什麼樣的村寨?被困在里面兩百余年的人又是何人?”

    他痛悔的同時亦是無比的驕傲又無比的慶幸。他的弟子擁有非凡的意志和毅力,在經受了一次次的絕望之後仍然不肯任命,最終走了出來。

    這是他的錦兒!他的弟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心機(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似是吸了口氣,壓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緒,緩了緩道︰“那人名為葉酒,他自稱是鬼宗長老。那個村寨,他說似是叫做‘僕句’的一個小部落?”

    鬼宗葉酒?

    苻璃是知道葉酒此人的。

    鬼宗素來行事詭秘,性情又極為乖張,行走于世多與常人反其道而行,所以外界對鬼宗中人所知不多。而葉酒,卻恰恰是鬼宗中為數不多行事頗為高調的鬼修之一。

    苻璃見過他幾回,是個性情極為張揚的青年人。听聞他天賦極佳,被鬼宗某位隱世長老看中收作了關門弟子,骨齡輕輕便擔任鬼宗要職,極受掌門倚重。

    記得他最後一次見到葉酒時,葉酒方結成元嬰不久,而他當時的骨齡才九十六,在修真界確實算得上天縱奇才了。

    再後來,也不知何故,突然間葉酒就沒了聲息。修真界事多繁雜,又瞬息萬變,慢慢地他就被遺忘在了時光的洪流中。竟原來,他是被困在了那個叫作“僕句”的地方,且這一困還困了兩百多年。

    “僕句?可是從屬于古百越眾多族群部落之一的‘僕句部落’?”苻璃眉峰微蹙。

    錦凰搖搖頭,“弟子不知,那葉酒是這般說的。”

    苻璃垂眸沉吟,若真的是百越之一的僕句部落,那事情就越發鬼魅莫測了。

    他平素喜好鑽研奇文異字,對古百越曾經繁雜卻異常璀璨的歷史也有所涉獵。所以,他是知道一些這個“僕句部落”的,但也僅僅是一些而已。

    據記載,僕句是古百越眾多族群部落中一支很小的部落,族中人數不過萬,居住在如今的洛水和河澤一帶。僕句人世代避世而居,極少與外界接觸,幾乎很少踏出部落之外。部落周圍法陣林立,密林叢生,遮天蔽日,輕易不得尋。

    據傳聞,僕句族人痴迷道術功法,族中能人輩出。因為他們篤信血脈的傳承會直接影響後代的天賦,所以對血脈極為重視,族中多數為內部通婚。

    後來,經過萬余年的時間洪流和歷史演化,河海變成山林,密林變成湖泊,曾經繁盛一時的百越部落土崩瓦解。而本就神秘莫測的僕句部落,更是被遺忘在了歷史的夾縫中,是部落遷徙?還是與外界通婚混居?亦或是消亡了?如今也無從得知。

    苻璃正沉吟思索間,錦凰突然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眉峰緊蹙,神色帶著深深的不解,“但是弟子發現,那個村寨的人,他們身上的氣息與葉酒的非常相似。可是,他們又不像是鬼修……”說著,她迷惘而困惑地搖了搖頭,“也可能是弟子修為太低,看不分明……”

    既然他問她為何會使出鬼火,那麼她就告訴他,從地獄之井到僕句部落,都和幽冥、厲鬼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和鬼宗亦潛在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她就是要引導著,讓他確信,她會使出鬼火是那里陰詭可怕的環境以及她所經歷的一切使然,而非其他。

    更深究地講,葉酒之所以能夠因緣際會地進去那里,極有可能是因為他鬼修的身份、是該他鬼修的機緣;而至于她,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提過,是傳送法陣突遇不知名的力量擠壓,而後崩毀了才誤打誤撞地掉了進去。

    錦凰用心極深,且措辭斟字酌句,讓苻璃萬般也不會疑心到她丹田中竟藏著一道鬼府神器的器魂!更不會想到他見到的鬼火,也是因為這鬼府神器而起!

    她的秘密、她的命運從來都只能緊緊抓在她自己手里!

    錦凰心機深沉,苻璃卻是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他點點頭,抬起眼簾看她,一面用袖口仔仔細細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一面問道︰“錦兒,與師傅說說,那個僕句部落是何種模樣?那些僕句人又是如何形事作為?”

    錦凰依照腦海中存留的記憶,又經過一番篩選重組後同他一一道來。

    她的目的是讓苻璃確信僕句和鬼宗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系,話語中自然是往鬼宗靠攏。苻璃听罷,越發篤定心中的猜測,鬼宗即便不是與僕句同源,但也相差不遠矣。

    錦凰隔著長長密密的眼睫偷覷著他的神色,心中冷冷一笑。她的故事,可還沒完。

    她動了動唇瓣,繼續道︰“當我們發現那個村寨不似先前的血海那般詭異殘酷時,便開始尋找出路。其實,我們私心里對葉酒的話是抱有懷疑的。我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那個空間會嚴絲合縫到沒有一絲破綻。”

    “那時候大約是戌時三刻了,我們三人正走在村寨中,突然周圍的竹樓里陸陸續續走出許多僕句人,往村寨的中心那里去。葉酒告訴我們,他們是去舉行斗法大會。”

    “于是,我們便在那些僕句人後面跟著過去了。我們隱在旁邊,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做著準備事宜。時間轉到亥時一刻之時,部落的首領帶領著四名祭司走了過來,每個人手里都捧著一只托盤……”

    “當那首領正要踏上高台之際,托盤上那條通體漆黑、透著詭異和扭曲的毒蛇,毫無征兆地朝我看了過來。那蛇目一片猩紅,仿佛能滲透出血來,血色的獸瞳里面折射著詭異陰冷的光。對上那視線的瞬間,我感覺整個人就像是置身于恐怖陰詭的森森煉獄……”

    “絕望、暴戾、血腥、扭曲、死亡、恐怖、陰森……所有這世間最最可怕的東西就像是瘋狂翻攪的滔天巨浪,朝我傾軋上來……”

    錦凰的眸光剎那間變得空洞虛茫,她看著苻璃,眼瞳中卻什麼東西都沒有映出來。她的臉上再次滑下淚珠,沿著瓷白的肌理淌出一道道淚痕,面皮蒼白疲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魘怔住了,散發著一種令人揪心的絕望和驚惶。

    “周圍都是鬼魂淒厲幽咽的哀嚎,我瘋狂地嘶吼咆哮,可是怎麼也逃不出去……”她的嗓音淒惶而顫抖,宛如杜鵑泣血,听得苻璃心頭再次泛起窒息般的痛楚來。

    他抖著聲線,輕聲哄道︰“沒事了沒事了,錦兒。是師傅不好,是我不好……”

    (錦凰︰苻璃你再這麼不走心,就要失去本寶寶了!到時候你就哭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心機(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當我終于從幻象中掙脫出來,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當成了祭品,正盤腿坐在高台的正中央。”錦凰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眼神變得越發空洞迷茫,像是透過虛無看到了無比可怕的東西。

    “我看到有鮮紅的血漿不斷從身體里流出,灌入身下錯綜的溝渠,慢慢描繪成以血為筆的法陣圖案。高台下的僕句人不斷地念著未知的法咒,細細密密的咒語就像是一張巨大而細密的網,強大詭異,死死將我困在血陣當中,毫無反抗之力……”

    錦凰的話變得顫抖而急促,像是感覺到了那種因為精/血流失而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陰冷,她不自覺雙臂環抱,微佝著身子往苻璃懷里又靠了靠。

    苻璃心口堵塞得利害,本能地將她摟得更緊。

    “我看到僕句的穹頂上,血色的滿月高掛當空,黑色的夜幕不知道什麼時候泛著詭異的紅光。時間一點點迫近子夜,高台上的溝渠很快被血漿灌滿,成形的瞬間法陣啟動,有血紅色的法牆從溝渠中拔地而起,直逼長空。一股強悍到無法抗衡的力量將我拋到了半空……”

    “我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力量在不斷撕扯著我的神魂,要將我的神魂生生剝離……痛……好痛……”錦凰突然抱住頭,目光潔的前額上瞬間凝出豆大的汗珠,細細密密遍布額際,不到片刻就打濕了鬢角。

    “錦兒!”苻璃大驚失色,將她的臉掰過來讓她直面自己。可錦凰緊閉著雙眼,似乎痛到了極點根本就听不到他說話。

    “好痛……好痛……師傅,錦兒好痛……”錦凰抱著頭,整個人徹底魘怔在曾經可怕的經歷中,無意識地低喃。額際的冷汗越聚越多,兩鬢的發絲泅滿了水意,像是剛從水里打撈上來的一樣。

    要說先前還是在跟苻璃耍著心機,那麼此刻的錦凰是真的頭痛欲裂。傷魂的後遺之癥隨著那段慘烈記憶的再次浮現,被徹底激發了出來。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撕扯一樣,接著,那痛楚迅速蔓延開來,她整個人都被撕心裂肺的痛所籠罩。每一寸皮肉、每一道經絡、每一方神魂,都在慘烈地疼痛著!

    然而,盡管痛得幾乎要窒息過去,她卻仍舊記得不能露出破綻,甚至還在施展著苦肉計。

    錦凰死死咬著牙,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痛楚的沖刷。因為她知道,自己若是露了破綻,迎接她的將會比這慘痛百倍!千倍!

    “錦兒……”她無意識的喃呢讓苻璃痛悔得無以復加。他咬了咬牙,指尖藍芒閃爍,一道靈力打在錦凰肩窩處。拿捏得當的力道終于讓魔怔了的錦凰昏死了過去。

    苻璃將她攔腰抱起,快步走進室內,將她平放在床榻上。

    錦凰的頭無力地歪進綿軟的方枕里,眉峰痛苦地蹙起,小半張臉都陷了進去。***的發絲緊貼著另外的半張側臉,襯得她精致的臉蛋越發尖瘦蒼白。

    苻璃的眼眸眯了眯,里面痛悔和疼惜交織,化作散不開的稠霧和陰霾。他右手抬了抬想要幫她擦拭額際的冷汗,動了動便傳來阻塞感。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衣袖不知何時被她緊緊攥在了手里。

    他神色驀地一軟,將右手又放了回去,同時唇瓣顫動,暗暗催動淨身咒將她泅濕的發絲一點點烘干。

    “疼……好疼……”錦凰蹙著眉,慘白發干的唇瓣輕輕地蠕動著,有斷斷續續地呻/吟聲從齒縫間滲出。

    那聲音實在太過細小,饒是苻璃耳力過人都听不分明。

    他下意識地俯傾下/身,側頭貼近她。嬌嬌軟軟的呻/吟聲伴著濕熱的吐息鑽進耳中,仿佛一條靈活的小蛇倏地躥進了心窩,調皮地游弋翻攪,血肉模糊的痛楚牽扯出難言的酸澀。

    他側轉過頭看她,矜貴的面容上浮現出濃郁的痛色。他唇角下壓,屬于大能者的雷霆之勢夾雜著強烈的痛悔蕩漾而出。

    “唔……”昏迷中的錦凰感受到力量的沖擊,發出痛楚難耐的低吟。

    苻璃忙收斂心神,撤去威勢,低頭去查看她的情況。見她並無不妥,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的視線落在她郁結不散的眉心上,抬起空著的左手,食指指腹輕輕貼著她的眉心,溫綿柔和的靈氣一點點導入,輕輕揉將著那道褶皺。

    錦凰的面色一點點柔和下來,最終歸于寧靜安詳。

    苻璃收回指腹,左手轉而落在她貼著下頜的半片發絲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發絲,細致地將它們盡數刮于腦後,捋直,直至露出錦凰那半片白皙軟嫩的耳垂。

    他听著她輕微的呼吸聲,目光逐漸放空。

    雖然後來錦凰還有話沒有說清楚,但沒說與說了已經沒有多少差別了。整件事情,再結合到他之前的所見,已經非常明朗。

    其一,地獄之井和血海幻境是受僕句部落所影響,而生成的自我幻境。這點毋庸置疑,三者之間存在著的隱秘的傳送法陣亦是佐證;

    其二,作為幻境本源的僕句部落,其實已經脫離了現實空間,僅存在于時間夾縫之中。關于這一點,可以說非常地不可思議,卻也是最符合常理的解釋。

    因為,在他找到錦凰之前,曾途經洛水和河澤一帶。現如今的洛水和河澤已經變成了洎江的水域和灘涂,萬余里之內渺無人煙,談何村落。至于,為何僕句能夠如此存在,他一時間並無頭緒;

    其三,這個神秘又詭異的僕句部落,與幽冥界、鬼宗以及魔道都存在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聯系。地獄之井以及血海幻境那陰鬼恐怖的幻象、僕句人與鬼修身上相近的氣息,以及最後那道與魔道邪術“噬魂”、修真禁術“煉魂術”有著異曲同工的詭異祭陣,這些都是佐證。

    苻璃無意識地捋捏著錦凰的發絲。

    這些是已經明了了的事情,但是,其中還有諸多疑問沒有答案。

    比如說,錦凰在被抽取神魂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麼?她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從那個空間夾縫中逃出?還是憑借著藏于她腰帶之中的詭異神器?還有,這神器在一系列事情中扮演著何種角色?僕句空間的成形是否與之有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心機(五)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太多太多的疑問直擊而來,錦凰雖然已經從中安全脫了身,卻帶出了更多的問題。而這些問題,依她如今的狀況看來,恐怕也得不出答案了。

    不過,也並非無解可尋。所有的事情,顯而易見,全部都牽扯到了鬼宗。他原本就要去鬼宗查明那陰詭莫名的神器的來歷,到時也可趁機探查一番。

    他心底隱隱有種預感,錦兒所經歷的一切,與那神器脫不了干系。

    相比于這些,苻璃最開始憂心的錦凰為何會使出鬼火一事,此刻已經顯得不那麼嚴峻了。畢竟,到了後來那種生死一線的時刻,又是身處與幽冥界有著某種難言關系的幻境中,她機緣巧合下得了些機緣,從而使出鬼火,亦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鬼火到底來自幽冥界,亦正亦邪,他到底放不下心。

    苻璃眼中的空茫逐漸散開,復又變得清明。他回過神來,恰好看到錦凰面向著他側了側身,揪著他衣袖的右手連同左手一道兒擱放在耳畔,還撒嬌似得蹭了蹭。就仿佛是抓住了什麼安心的東西,臉上流露出淺淺的滿足的笑意來。

    苻璃瞧著她孩子氣的動作,好似以前那個乖巧恭順的小徒兒又回來了。他寵溺地笑了笑,將右手往她身前湊了湊,以免她揪著袖子吃重。

    他看著錦凰平靜的睡顏,柔軟的眸光中劃過一絲堅定,“錦兒,有為師在,師傅絕對不會讓你有事!”說罷,又看了她一會兒,才左手支額,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一夜,稍縱即逝。

    錦凰是在卯時初刻醒來的。

    此時的天色正值黑夜和白晝交替,朦朧的夜色中透來些許微薄的光,連帶著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無端添了幾分曖/昧。

    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入眼處是一張稍稍放大的臉。因為背對著光的緣故,他整張臉就像是隱沒在了陰影里,比周遭要暗沉得多,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這人是苻璃。

    她看了看他的姿勢,暗道,難道他守了自己一夜?

    錦凰看著他朦朧的輪廓,即便是暗影籠罩,依舊難掩其風華,甚至因為多了分朦朧感,比他在白晝下冷矜高貴的姿態還要來得風華絕代。她一時間竟看迷了眼,直到耳邊傳來苻璃的聲音,才從忡怔中回過神來。

    “醒了?可還覺得哪兒疼?”

    錦凰收回思緒,忙半垂下腦袋,搖搖頭道︰“不疼了。”許是因為剛醒,她的嗓音嗡嗡的,帶著些許糯糯的嬌軟。

    “不疼便好。”苻璃說著,抬起手極為自然地將她睡得翹起的頭發上下捋直,“錦兒,是為師沒能好好護著你,讓你受了諸多苦楚。”

    “師傅?”錦凰抬眼看他,就被苻璃用眼神打斷,只听他接著道︰“錦兒,為師問你並非不信任你。但幽冥鬼火雖則榮登T州五大奇火之一,其力量亦少見的勁道強橫,但到底是源于地府鬼域的陰戾邪火,其本身便帶著鬼域的黑暗、血腥和暴戾,陰邪詭戾。”

    “為師是怕你修為不夠,無法駕馭它,反倒會為其所控,墮于萬劫不復啊!”說著,撫弄著她頭發的手摩挲了兩下她的發鬢,似是在寬慰于她。

    錦凰點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苻璃見她乖巧,嘴角翹了翹,又繼續道︰“還有一事,恐怕你也記不得了。你這束帶中藏了一件神器,為師推斷你當日能從僕句安全脫身,恐怕便是它護著你。”

    錦凰心頭猛地一跳,她以為他只知道鬼火,所以在回述到最後關頭的時候刻意以傷魂之痛掩飾過去,卻沒想到他竟連那神器的事也知曉了。

    他知道多少?他方才說,那神器藏在她腰帶之中?

    錦凰忙收斂眼中的異色,換上一副震驚不解的神情,“神器?”說著,低頭看向腰上的束帶,“師傅,你說它藏在這腰帶中?”

    “不錯。”苻璃點點頭,“你瞧那束帶上的銀色暗紋,那原是沒有的,在你結丹之後便突然有了。這形似符文的紋理為師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見她一直盯著那腰帶瞧,忙提醒道︰“切莫細瞧。這東西詭異非常,有懾人心魄之能。”

    這銀色暗紋錦凰並不陌生,結印金丹時在識海中曾見過。她忙收回視線,望向別處。

    “這銀色暗紋是那神器所發出,平日里它便這般隱匿在腰帶中,倒算安穩,但一旦有力量威脅到它,它便會奮力反擊,釋放出強橫的力量。”說著,他頓了頓,“為師推測,當時你被抽取神魂之時,定是無意中觸發了它,是它護著你脫離了險境。而事後,它便隨著你一道兒出來,藏在了腰帶之中。”

    錦凰摩挲著腰帶上的紋理,似欣喜又有幾分茫然。而上面的銀色暗紋,隨著她的動作閃了閃,似是在回應她。

    苻璃見她這番模樣,面上劃過一絲遲疑,唇瓣動了動,到底還是開口道︰“錦兒,你能得這番機緣師傅心中無比的欣慰,亦替你高興。但是……”

    听出他話里的異樣,錦凰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了,師傅?”

    “這神器同那鬼火一樣,同是來自鬼府地獄,甚至比鬼火的氣息還要邪戾乖覺,以你現在的修為難以將它鎮壓。若是此時就將它留在身邊,為師怕它的邪戾之氣會對你不利。錦兒,你可明白為師的擔憂?”

    錦兒半垂下腦袋,沉默不語。

    苻璃見她這般模樣,知她定然是心生不舍的,畢竟是萬年難得的神器,如同能輕易割舍?可這若是其他的神器,他也便不用這般費心了。

    他揉著她的發頂,接著道︰“這神器不比其他,你如今道心不穩,修為亦不夠,若不能震懾住它,反倒極易為它所控,到時……錦兒,你會墮入魔道,萬劫不復!師傅絕對不會讓你墮落邪道!師傅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苻璃說得情真意切,錦凰卻是心中冷笑連連。

    她一直低垂著腦袋,夜魔退散前殘余的黑暗將她大半張臉都隱沒在了陰影里。黑暗中,她臉上的冷冽和嘲弄一覽無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變故(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昨日,苻璃在听她回述之時表露地那般情真意切。而今早,又是守了她一夜,錦凰的心原本還軟了軟,心道他這個師尊倒是對自己有幾分真心。

    如今看來,一切不過是假象!種種的情真意切、痛徹心扉,通通都是為了藏在她腰帶中的那方神器!

    不怪錦凰會以小人之心度他,實在是修真界這類暗面下的腌事太多。

    眾多門派中都不乏氣運逆天的弟子,他們有些還未練得高深功法之前就因緣際會得到了驚人的法器。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修為低劣卻身懷絕世法器,輕而易舉地就能招來小人的紅眼。

    若他有個強大的靠山那便罷了,若只是個無名小輩,那麼,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便有無數種方法來對付他。

    實力碾壓和權勢鎮壓最為常見。做得漂亮些的,或以實力不足無法保護法器為由代為存放,然後過不了多久便將二者之間的血脈感應抹去,徹底將法器佔為己有。

    即便是被奉為“正道魁首”的滄閬派內,也藏著不少這類事情。

    錦凰在心中暗暗嘲諷道︰“沒想到,被尊為‘尊者’的苻璃也是個道貌岸然的虛偽小人!說什麼為她著想,皆是些冠冕堂皇的虛偽之言。”

    若是她沒有失憶,以她對他的了解便知道,雖然苻璃此人冷酷無情,為人到底端方,絕不會做出此等侵佔弟子法器的事來。不過如今情況不同,苻璃更不會想到他疼寵的徒兒此刻心中已然對自己生出了這般猜度。

    而錦凰此刻,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既然苻璃已經對那神器打上了主意,為保神器不被奪,那她便不能如先前設想的那樣,隨他一道兒前往鬼宗了。不過,前往鬼宗一事到底于她舉足輕重,她還是決定先試探一番。

    心中有了計較,錦凰抬起頭來,神情糾結卻也乖順。她咬了咬唇瓣道︰“弟子謹听師尊安排。”

    苻璃欣慰一笑,點點頭。他便知道,他的徒兒最是通透明達。

    錦凰瞧著他的神色,眼楮眨了眨,掩去瞬間浮起的異樣,忐忑道︰“那師傅,你可有辦法將它取出來?”

    聞言,苻璃默嘆了口氣,搖搖頭,“為師一時之間也是束手無策。它似是賴定了你,為師若是強施法術,反而招來愈強的反彈,為免傷及到你,為師也不敢硬來。”

    錦凰聞言,心下暗暗一松。他無計可施,于她卻是最好不過。

    她正這般設想間,卻听苻璃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錦兒你放心。為師已經拿到了鬼面青銅令,既然那神器來自幽冥鬼域,那我們便去往鬼宗一趟。以幽冥為道的鬼宗,或許會有與之相關的記載。”

    原來,他那時問顧勉換取鬼面青銅令,便是為了這神器。錦凰暗忖,他雖然覬覦上了那神器,但一時間也不能奈它何,那她暫時便是安全的。

    此趟鬼宗,可行。

    待她找到想要的答案,便在他動手之前先他一步逃脫!

    錦凰打定主意,面上一臉乖順恭敬地點點頭,應道︰“徒兒听憑師傅安排。”

    苻璃點點頭,又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突地,腦中又跳出一事,忙斂了面上的柔色,神情嚴肅地叮囑道︰“還有一事。這神器詭異邪肆地厲害,它已經開始悄然改變你的體質,只要被它接觸到外在的力量,便會驅使著你不管不顧地汲取。你如今金丹期尚未穩固,調息時切記不可放縱于它,任它貪婪,定要穩固心神,不受其擾。”

    “是,師傅。”錦凰收去臉上的驚詫,鄭重地點點頭。

    這事,早在H樞峰調息時,她便察覺到了。當時,她方催動法訣吸取靈氣,便感覺周圍的靈氣如洪流般涌入體內,仿佛海納百川,最終匯入腹中金丹。

    苻璃的意思她知道,無非是怕她靈氣一下子暴漲,超出經絡和軀殼所能承受的限度而發生爆體。但是,或許是結印金丹增強了她的經絡,又或許是那神器在暗中輔助,即便她汲取入體的靈氣遠超于尋常,但她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適。相反,修為穩固的速度極速提升了上去。

    她原以為,要穩固初期修為,至少要月余的時間,但是經過昨日一番調息,在耗費了四張蓄靈符之後,她感覺已經穩固了六成,徹底穩固指日可待。

    不管是何種原因造成了這種情況,于她而言有益無害。甚至,換而言之,她日後的修煉速度將會突飛猛進。原本,或許她三十年後才能成功修成元嬰,如今,她或許只需十年。

    此等消息,于錦凰不啻于天大的喜訊!

    她心底欣喜不已,面上卻絲毫不顯,恭恭敬敬,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苻璃此般絮絮叨叨地教導了一番,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前方的司家主宅從沉睡中醒來,逐漸嘈雜喧嘩起來。

    未免人多眼雜不便行事,二人簡單拾掇了一番,便準備啟程前往鬼宗。

    方踏出門檻,便見頹敗荒涼的紫荊長廊那頭,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由司芙霜和另外一名女婢攙扶著,正快步朝這邊走來。見二人露面,越發加快了步伐,不消片刻就到了近前。

    此時再要御劍離去已經為時已晚。

    苻璃蹙了蹙眉峰,面上劃過一絲不愉。他明了此三人前來的目的,大約是為了感激他們二人昨日救了司瑾然。不過,他素來不喜這種世俗你來我往的客套,故而才會特意提點顧勉,讓他莫要泄露自己和錦凰的身份,亦莫要讓司府中人過來打攪。

    那****行到離二人約莫一丈遠的地方,突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瞧著與司家兄妹相近的容貌,不難猜出她的身份。她身側的司芙霜和女婢見狀,也跟著齊齊跪倒。

    “妾身叩謝仙長們救了我兒瑾然,仙長們的大恩大德,妾身與司家沒齒難忘。”說罷便是俯身重重一叩。

    “你們勿需如此。天道輪回,因果循環。他遇到我們師徒合該是他的機緣和造化,本座不過是應勢而為罷了。”苻璃長身玉立,雙手攏于袖中,背在身後。神色平靜,眼簾低垂,俯看著俯叩在地的三人,眉目清淡得近乎漠然,仿佛不食煙火的九天神祗。

    說罷,再不看他們,提步朝外走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變故(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許是從未見過這般施恩後如此雲淡風輕的修道中人,三人愣了愣。見他二人要走,****忙開口攔道︰“仙長請留步。仙長們的大德妾身無以為報,只求仙長們能多留些時日,妾身與司家能聊表心意。”

    “不必了,我們還有要事,不便久留。”苻璃腳下頓了頓,回絕道。

    此時他們不便再當眾御劍飛行。二人便沿著紫荊回廊往外走,待等到了空曠無人的地方再行事。

    還未走出回廊,就听到前方人語嘈雜,隱隱有靈氣浮動。接著,便看到顧勉神色凝重肅穆,一馬當先,身後跟著數名奴僕,一行數人風風火火地正疾步而來。不知是因為何事,顧勉更是直接將靈氣灌入了雙腿,如風一樣極速掠到了苻璃二人面前。

    他先是告罪地沖苻璃躬了躬身,而後語氣嚴肅道︰“弟子有要事回稟,還望尊者移駕,隨弟子前去主宅一趟?”

    錦凰瞧著顧勉的神色,他臉上極為凝重,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不似摻假。而他恐怕也沒有那個膽量,敢對苻璃耍心思。

    錦凰心道,莫不是司瑾然的毒有變?

    這時,又見跟隨著顧勉一道兒前來的幾名奴僕呼啦啦繞過三人,疾步跑到先前那名****跟前,神色焦急地喚了聲“夫人”。

    卻听那美婦驚疑道︰“怎麼了?是不是大少爺他……?”

    她還未說完,一名奴僕便急急地打斷她,“不是大少爺,是二少爺!夫人,二少爺他……他……”話說到一半,那奴僕卻又說不下去了。

    “瑾瑜回來了?”那美婦先是一喜,接著又瞧見那幾人吞吞吐吐的神色,踟躕著卻是怎麼也不回答。

    那美婦見狀,心中頓時一沉,直接越過幾人,疾步往回走向主宅。

    這幾人之間的你來我往,錦凰和苻璃都瞧在眼里,忽覺顧勉所說的要事應當與這奴僕所說是同一件。

    錦凰心道,這司家還有個二少爺?怎地這司家大少爺的事方了,又來了個二少爺?瞧著顧勉的神色,莫不是比司瑾然的毒還要來得棘手?

    苻璃想得卻要比她深一些。

    顧勉再怎麼說,也算是修道中人,眼界自然不是世俗可比,便是日前為司瑾然體內劇毒心神思慮之時也不見這般肅然,恐怕,事情不會簡單。

    二人心中都有些猜測,卻不想現實要遠比猜測來得讓人震驚和猝不及防。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司府主宅,卻並未進宅中大廳,而是去了顧勉的“仙逸居”。

    踏入前廳之前,顧勉將一干奴僕都打發了,並勒令他們不能將司瑾瑜的事情泄露分毫,若是被他听到任何風言風語,便不要怪司家無情!

    錦凰听著他一番恩威並施,心底越發疑心到底是何事讓他如此嚴陣以待。

    正猜測間,顧勉右手前伸,向苻璃做了個“先行”的動作。

    苻璃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提步跨過了門檻。

    錦凰緊隨其後。

    方踏過門檻,她一眼就看到了眾人口中的司家二少爺。因為實在太容易辨認,而室內統共才兩人,其中一人還穿著與司家奴僕一致的深藍色粗布麻衣。

    只瞧了一眼,錦凰便大概知道為何先前顧勉會那般行事了。

    隨在他們身後進來的****和司芙霜二人,一瞧見那人的模樣,立馬大驚失色,跌跌撞撞地撲將過去,哭嚎道︰“瑾瑜(二哥)……,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

    原本蜷縮在角落里的男子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嗚嗚嗚”地驚嚎起來,雙手抱頭緊緊埋在膝蓋間,不停地往角落里退縮。

    這一瞧就是下意識本能的防御動作,看來這人此前沒少受到迫害,不然不會有這樣的舉動。

    那美婦人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還哪里敢去觸踫他。一雙風韻猶存的美目頓時淚水盈盈,泣不能自已,“瑾瑜,是為娘啊……你這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兒……”

    旁邊,司芙霜一面將她扶住,一面亦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男子,“二哥,我是霜兒!二哥!娘,二哥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司府中人圍著痴傻男子哭哭啼啼,錦凰三人站在外圍。

    錦凰注意到,苻璃的神色也驟然凝重了起來,但他卻也沒有出聲,銳而不利的眼鋒落在那人身上,似在審奪。

    似是久不見他反應,顧勉有些焦急地開口道︰“尊者?”

    苻璃這才轉過頭看他,神色暗沉道︰“先讓那孩子平靜下來罷。”

    顧勉心下一沉,卻也不敢耽擱,快步走到司瑾瑜跟前,先將司芙霜和美婦人安撫一番,後又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立馬讓司瑾瑜安靜了下來,乖乖隨著他走到一旁的軟靠上坐下。

    原本他蜷縮著還看不真切,如今他一舒展開,錦凰才看分明。這司瑾瑜身上傷痕累累,白色的中衣幾乎瞧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血跡斑斑,混著髒污染得一塊髒比一塊,破破碎碎,只能堪堪蔽體。

    沒有碎步遮擋的脊背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貫穿縱橫,皮肉外翻,血肉模糊。有些因為清理不及時,已經開始潰爛,泛著陣陣惡臭。

    錦凰看著他神情呆滯的模樣,以及脊背後那一條條傷痕勾勒出來的隱隱的輪廓,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深重。

    當他們二人走上前的時候,顧勉已經用淨身咒將司瑾瑜簡單清潔了一番,並將他那件破爛不堪的衣服掀了去,露出毫無遮擋的後背。

    沒了血斑和髒污,上面的乾坤一覽無余。只見整片脊背上,翻起鮮紅皮肉的一道道傷痕交錯蜿蜒成一幅詭異扭曲的圖案。

    相似的輪廓和紋理、鮮血的沖擊,仿佛前景再現。

    錦凰只感覺神識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識海像是被千斤巨頂重重砸了一下,“ 當”一聲。整個軀殼連著神魂都仿佛跟著狠狠顫了顫。眼前黑暗襲來,整個人就要栽倒下去。

    “錦兒?”苻璃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攬住,神情焦急,“怎麼了,錦兒?錦兒?!”說著,也顧不得其他,一個飛掠攬著她將她放在木椅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禁術(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听不到他的叫喚,耳窩里盡是“嗡嗡嗡”的盲音,身上使不出半分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干了精氣一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她聞到濃重到泛嘔的血腥味,伴隨著一張張驚駭滲人的畫面如飛影般浮掠,又消逝。

    被血漿緩緩灌滿的溝渠、猩紅攝魂的獸目、紅得刺眼的法陣壁壘、力量強橫的刺眼白光……一幕幕,強勢又凌亂地在她識海中肆虐、浮掠。

    “血……祭……血……血……”錦凰閉著雙眼,口中無意識地喃呢。臉色蒼白如紙,兩鬢和額際冷汗涔涔,全身無力地倚靠在苻璃胸口。

    苻璃聞言,抬頭看了眼司瑾瑜那幾乎無一完好的脊背。圓型的輪廓、皸裂般的傷口紋理,與其說是傷痕,倒不如說更像一幅圖,一幅透著邪惡和血腥的陣圖。

    他是見識過魔道邪術“噬魂”,同時亦有幸目睹“煉魂術”,兩者確實存在著許多相似之處。他曾一度設想二者同宗同源,其實也並未妄言。

    甚至,在听過錦凰所描述過的詭異祭陣之後,再聯系到修真界的歷史淵源,他甚至還大膽猜測過,魔道“噬魂”和鬼宗“煉魂術”極有可能便是源于那個詭秘莫測的僕句部落!

    當然,這個僅僅是猜測,至于是否屬實恐怕也無從證實。

    但是此時此刻,司瑾瑜後背上突然現出這樣一幅與“噬魂”邪術莫名相似的陣圖,而錦兒在看了之後又是這般反應,口中還不停喃呢著“血祭”,他絕對不會認為僅僅是巧合!

    錦凰的異樣來得突然,除了苻璃所有人都不明所以,茫然又疑惑。

    顧勉率先回過神來,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只玉瓶朝苻璃遞了過去,“尊者。”

    苻璃點點頭接過,倒出兩枚丹丸,給錦凰喂了下去,又以靈氣疏導,助她緩和傷魂的痛楚。過了半晌,錦凰才漸漸平息下來,不過,這一動靜似耗費了她全部的精力,她整個人像是將將溺了水,病懨懨地閉著雙眼歪在木椅里。

    “弟子沒事了,師傅。”連吐字都顯得無力,聲線輕得仿佛風一刮就能飄散在空氣中。

    苻璃揉揉她的發頂,面上的憂色並沒有因為她的話緩和半分。不過他到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薄的笑容,“什麼都不要想,師傅在這里。”

    “嗯。”錦凰點了點頭,目送他轉身,視線又不可抑制地再次落在司瑾瑜滿目瘡痍的脊背上。

    大概有了第一次沖擊的緩和,再一次看到那幅圖,她下意識的反應也不再那麼強烈了,不過識海中依舊隱隱泛起陣痛。

    卻說另一頭,顧勉隨著苻璃走近司瑾瑜。司瑾瑜依舊呆呆愣愣的,雙目空洞茫然地看著虛無,除卻最開始被****和司芙霜驚嚇到生出那般激烈的反應,方才錦凰一番動靜,他的眼珠子動都沒有動一下,整個人像是痴傻了一樣。

    可不就是痴傻了麼,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下一魂一魄,哪里還能有什麼反應?

    “尊者?”苻璃久久不語,顧勉心中打鼓,不得不先提了個話頭,“弟子當年有幸見識過那‘煉魂術’,雖然這……與之千差萬別,但那傷痕描繪出來的圖……卻是……”

    若說將這圖和煉魂術相提並論,其實兩者實在沒有什麼相通之處。煉魂術是以陣法為引,活人、死尸或是妖獸為眼,運用陣法的力量將他們的魂魄相互轉換。而司瑾瑜這脊背後的圖,嚴格說來,不過是一幅由傷痕組合成的有些詭異的圖而已。

    但是,偏偏這圖與煉魂術的陣法圖極為相似,乍一看,幾乎一模一樣。再加之,如今司瑾瑜魂魄不全,與煉魂術攝取神魂,不正好相仿麼?

    便是想到了此,他才那般憂心?所以才會急匆匆將苻璃找來,看看他是何作想。

    苻璃吐出來的話,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本座知你所憂。這幅圖與其說像煉魂術,倒不如說更像魔道邪術‘噬魂’。”當然,若是“噬魂”與“煉魂術”真的同宗同源,像“煉魂術”也不足為奇。不過,如今司瑾瑜魂魄不全,像“噬魂”倒是更多一些。

    “噬魂?”顧勉並沒有親眼見過魔道“噬魂”,不過如此邪術,還是有所耳聞的。

    苻璃點點頭,“不錯。‘噬魂’是以血陣為引,以邪物為眼,讓人的魂魄隨著鮮血的流失生生抽離,將其困入一處盛放神魂的器皿中,而後再將神魂慢慢吞噬,用以提升修為。”

    他一面說著,腦海中一面浮現出錦凰昨日描繪過的血祭的場景,聲線越發凝重暗沉。他的目光落在神情呆滯的司瑾瑜身上,“‘噬魂’啟動時撐起的血陣,與他背後的這幅圖幾乎分毫不差。而如今他失了二魂六魄,看來,是有人在拿活人偷偷試煉‘噬魂’。”

    或者是“煉魂術”……最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口繞了半圈,又被壓了下去。

    顧勉大驚失色,驚喃道︰“果真如此!”

    *****即是司家三兄妹的母親,雖然不懂他們二人口中所說的什麼“煉魂術”、什麼魔道“噬魂”,但她卻听明白了,她的二子如今只剩下一魂一魄!

    她摒著的淚水當即便如開了閘的洪流,奪眶而出。她跌跌撞撞地撲倒在苻璃腳邊,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袍角,哀求道︰“求求仙長救救我兒!妾身做牛做馬,只求仙長救救我兒,仙長要妾身做什麼都行,只求仙長大發慈悲,救救我這苦命的孩兒!”

    司母一邊哭求著,一邊沖苻璃磕起頭來。“邦邦邦”額頭砸在地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就仿佛她不知痛覺一般。

    “娘!”司芙霜也快速反應過來,哭著撲倒在司母身側,扶著她的胳膊想要阻止她。

    司母哭得不能自已,淚眼模糊地扯著ど女的手焦急道︰“霜兒,快跟娘一起求仙長救救你二哥!”說著,便扯著司芙霜再次磕拜起苻璃來。

    “尊者。”顧勉見狀,面露不忍,後退了一步便要撩袍跪下,“求尊者……”

    腿曲到一半便被苻璃攔住,他抬起頭來,不解中夾雜著顯而易見的失望,“尊者……”

    苻璃默嘆了口氣,“並非本座不願出手相救,而是……本座也無能為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禁術(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司母的磕頭聲和哭求聲戛然而止,就像是畫面被瞬間定格了一樣。過了幾吸,她整個人仿佛被烈陽燒灼的綠葉,迅速干枯衰敗了下去,整個人都透著強烈的絕望。

    “我的兒,我的瑾瑜……我們司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蒼天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娘……”司芙霜扶著她,同樣哭得不能自已。

    作為司家的老祖宗,看到後輩如此,顧勉的內心無疑是不好過的。先有司瑾然,後有司瑾瑜,他們司家到底是作了什麼,要這般報應在他們身上!

    可是,即便苻璃那般說,他到底還是心有不甘,又道︰“那如果我們找到那人……尊者,瑾瑜他可還有希望?”

    听到這話,司母像是瞬間又活了過來,雙目紅腫,眸光炯然又期盼地看著苻璃。

    苻璃頓了頓,視線掠過司母和司芙霜,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憐憫和不忍,而後道︰“若是找出那人,倒也並非不可能。只是,要盡快,只怕時間越長,情況有變。”

    他到底不忍斷了他們的念想。其實,若是那人真的在試煉邪術“噬魂”,只怕即便找出了那人,司瑾瑜的魂魄也已經不在了。

    除了錦凰和神志呆傻的司瑾瑜,其余三人听罷均是眼楮一亮,炯然的眸子里迸發出強烈的希冀之色。

    苻璃瞧在眼里,頓了頓,問道︰“你們可有什麼線索?”

    前些時日顧勉回了趟歸一谷,而司芙霜又隨著司瑾然出了大西北,所以都不在府中,只要司母清楚司瑾瑜的動向。

    她垂眸想了想,道︰“約莫是月余前,潁州傳來消息說有一批織錦無法如期交貨。因著那織錦是交給皇族的貢品,耽擱不得,所以瑾瑜便帶著幾個僕從連夜出發趕往潁州去了。此類事情司家也非第一次踫上,妾身便也沒怎麼在意。”

    “大約是滿月前一日,瑾瑜傳來訊息說織錦一事已經解決,但潁州還有些事情需要收尾,他還要在那里留些時日。妾身也並未多想,後來,便一直沒有訊息,直到今日……”說著,她的目光移向痴痴呆呆的司瑾瑜,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娘……”司芙霜一面哭著,一面捏著繡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你說,曾有訊息傳回?是什麼樣子的訊息?”苻璃眉峰微蹙,問道。

    “是我司家豢養的信鴿攜回來的訊息。”司母說著,神色突然大動,“那紙條妾身還收在匣子里,並未扔掉!”還未說完,便倚靠著ど女的攙扶力道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迫不及待地道︰“妾身現在就把那紙條子拿來。”

    “且慢,還是讓霜兒去罷。”顧勉瞧著她的模樣提議道。她方才大喜大悲,走路都搖來晃去,這要是一去一來不知耽擱何幾,更何況,這里只有她清楚瑾瑜的行蹤,尊者應當還有話詢問她。

    司母點點頭,交代了ど女那紙條子收放的地方,目送她匆匆跑出屋子,才撐著雙腿緩緩在一旁的木椅里挨坐下來。

    這時,苻璃又繼續道︰“既然他前往潁州之時跟著幾名僕從,那可有人隨著一道兒回來?”

    司母搖搖頭,“不曾。”

    這個答案意料之中,恐怕隨著一道兒去的僕從都已經凶多吉少了,怕是這司瑾瑜也是歷盡千辛才得以逃出生天。

    潁州距離這里跨了一郡一縣,對于他們御器飛行倒不算什麼,但是若是按世俗的腳程來算,少說也要幾日幾夜了。苻璃的視線落在男子破損不堪的靴子上,上面髒污與血漬斑斑,不難想象他這一路行來的艱辛。

    若不是心中牽掛,不然怎麼會失了魂魄,都跌跌撞撞地找了回來?

    苻璃心中不免暗道可惜,如此兒郎,若不遭遇此事,應當是個心智極為堅毅的年青人,當有一番不凡的作為才是。

    可惜了。

    這時,廳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猛地撞了開來,是司芙霜喘息著快跑了進來。

    “仙長!”她將手中緊緊攥著的紙條子遞給苻璃,苻璃捏起,兩手將紙片展開,兩列小小的行隸印入眼簾。內容精簡,確實與司母所說一般無二。

    “這可是那孩子的字跡?”他將紙條子側了側,將那兩列行隸側向顧勉問道。

    顧勉往前靠了靠,仔細辨認了番後肯定地點點頭,“確實是瑾瑜的筆跡。”

    紙是普通的紙張,筆跡又是司瑾瑜的筆跡,從這張紙條子上也找不出什麼蛛絲馬跡。苻璃將紙條折起,正要收進空間中,突然耳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接著便听到錦凰略帶虛軟的聲音響起,“師傅,可否讓徒兒看一看?”

    目光落在她蒼白疲弱的臉蛋上,苻璃不贊同地皺了皺眉,手卻極為自然地搭在她的耳鬢處揉了揉她有些蓬亂的頭發,“怎麼過來了?”

    “徒兒已經好多了。”錦凰眨了眨眼睫,嘴角刻意地往上翹了翹,牽起一彎弧度。

    苻璃看著她逞強的模樣,心中默默一嘆,也不再多言,只無奈地叮囑︰“若是有不適,定要告訴為師!”說著,將手中紙條子遞給了她。

    錦凰點點頭,應了聲“是”。拿起紙條湊近仔細聞了聞,確實有一股極淡的味道從上面逸散出來。只是她從未聞到過這種味道,也不知是什麼東西散發出來的。不過,可以肯定,並非是紙張或是墨汁的味道。

    因為修煉“熄隱術”的緣故,她對氣息要比他人來得敏銳。她方才坐在椅子里就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氣味,故而才會有此一舉。

    當然,最重要的是,司瑾瑜突然失卻神魂一事與僕句那場詭異邪惡的血祭存在什麼關系?是否與她身上的鬼域神器有關?這才是她最為關切的。

    顧勉見她動作,不由地問道︰“可有什麼發現?”

    錦凰蹙了蹙眉,有些遲疑地道︰“這上面沾了些許氣味,但是……”說著遺憾地搖搖頭,“我從未聞過這種味道,所以,想不出是什麼東西散發出來的。”

    顧勉聞言,忙道︰“我看看。”說著便接過她手中的紙條子仔細聞了起來。

    歸一谷主修藥道,谷中弟子多為醫者,日常接觸最多的便是各種靈草靈蟲之類,要論此種,在場諸人當屬顧勉最為博識。

    他仔細嗅了嗅,而後又辨認了半晌才道︰“是百櫛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禁術(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百櫛草?”

    “對,百櫛草。”顧勉點點頭,“百櫛草是一種習性極為霸道的烈性毒草。尋常的毒物遇上它,最終都會被它所吞噬。歸一谷的毒典中記載,闐以西有一神秘的部族,那里的人自出生起便被喂食百櫛草,以抵御部族周圍的瘴氣和毒物。”

    司母的雙眸中迸發出強烈的希冀,灼灼地盯著他道︰“老祖宗,這百櫛草是不是重要的線索?是不是瑾瑜他有救了?”

    顧勉搖搖頭,“這百櫛草雖是一條線索,卻並非獨有。百櫛草習性霸道,也極易存活,毒物彌漫的地方就有它的蹤跡。毒物越多,長勢就越繁盛。所以……”

    “不過,仍不失為一條有用的線索。”苻璃接口道︰“既然是在潁州出的事,那我們便即刻啟程前往潁州。”

    “尊者!”見他轉身似是要走,顧勉忙開口阻攔,“弟子願隨尊者一道兒前往潁州。”

    苻璃側頭看他,“不必了。司瑾然的毒昨日方解,身子骨尚需要調理,更何況……”說著,目光瞥向呆呆愣愣的司瑾瑜,“他如今這樣,司府當有人坐鎮才是。此事,本座與錦兒二人足矣。”

    確實,現今的司府變故頻發,能擔事的司家兄弟都出了事,是需要有個人能主持大局。再者,此事已經不單單是司家的事。如果真有人在偷偷拿活人試煉,不論煉的是“煉魂術”還是“噬魂”,都將引發整個修真界的警戒。

    他這一席話,不僅將顧勉給堵了回去,就是尋思著想跟著一道兒去的司母和司芙霜也給斷了念頭。苻璃師徒都是修道中人,能御劍乘風、來去如魅,他們若硬跟著定會成為累贅,耽誤他們行事。

    顧勉雖然遺憾,但苻璃說得在理。他沖他點點頭,拱手鄭重地道︰“恭送尊者。”

    苻璃矜貴地應了聲,攜著錦凰一道兒掠出了司府。

    潁州地處大西北以南,跨了一郡一縣,對于世俗來說要走上兩天三夜,但對于修真之人,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

    此時此刻,繁榮忙碌的大西北上空,重重雲海之上,一艘舟狀法器在雲層中間若隱若現。

    苻璃一身海藍色的袍子,衣襟和領口處夾帶白色鮫綃,上面用深色絲線繡出祥雲紋理,襯著他如畫的眉目,越發顯得內斂而高貴。

    他目送一只只紙鶴模樣的傳訊符淹沒在雲海中,視線最後落在船尾的錦凰身上。

    她側靠在船舷上,目光看似落在船外時卷時舒的雲層上,實則眸光渙散空洞,並沒有落在實處,顯然是心神不屬。粉粉的唇瓣因為左手支著臉頰而微微嘟起,這無意識的模樣,頗有幾分她小時候的嬌憨。

    苻璃心頭驀地一軟,站起身走了過去,“在想什麼?”

    錦凰回過神來,側首看向他,眸光一點點凝聚在他的臉上,“師傅。”

    “可是累了?”見他不甚活泛的模樣,苻璃憂心地蹙了蹙眉,在她身側坐下。

    “不累。”錦凰搖搖頭,依舊有些無精打采,長長的羽睫無力而緩慢地上下眨了眨,像是棲息的蝶獸,緩慢又慵懶地扇動著羽翼。

    過了幾吸,她突然開口道︰“師傅,你說,魔道的‘噬魂’邪術與僕句的……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雖然她說得不甚清楚,但苻璃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在僕句部落遭遇的一切,定然已經深深印在了她腦子里,即便到了最後她傷了魂魄,也依舊在看到司瑾瑜的後背時那般反應劇烈。

    因為深刻,所以耿耿于懷。苻璃瞬間涌起強烈的心疼,同時又有一絲為人師表的驕傲。

    她話里的語氣,已經透露出她心底某些隱隱的猜測。他知道,錦兒素來是聰敏的,一點即通。

    其實,在沒有听到她說有關僕句的一切之前,他也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魔道“噬魂”與鬼宗“煉魂術”之間會同宗同源。他是有幸同時見識過“噬魂”與“煉魂術”的少數人之一,加之錦兒所描繪的血祭場景,不難推測出,“噬魂”是取了血祭的形,而“煉魂術”則是取了血祭的神。

    當年,僕句不知何種原因脫離了天道輪回,但是很顯然,血祭並沒有因此而湮滅,而是經過傳承流入了魔道和鬼宗,最後演化成了“噬魂”和“煉魂術”。

    “依為師看,噬魂與煉魂術皆是傳承于僕句。如今,煉魂術被禁,噬魂猖獗,那人拿活人試煉必不是為了噬魂。而錦兒你方才看到司瑾瑜背後的血圖又是那般模樣,為師猜測,那人的目的是血祭!”

    此刻的錦凰已經不復方才的無精打采,她目光炯然,眼瞳深處似有精光閃現。

    果然,不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方才在司府,當她在最初的沖擊平靜下來之後,便覺得司瑾瑜失魂一事或許與僕句有關。如今,又听苻璃這般說,那麼極有可能他們猜測的是真的。

    那人的目的既不是“噬魂”亦不是“煉魂術”,而是復活僕句古陣,血祭!

    此人必定與僕句有關!

    她要弄清楚她腰帶中這方神器的乾坤,與其去鬼宗尋求蛛絲馬跡,倒不如直接找出那人,從他口中得出的訊息或許更為有用。

    于是,錦凰狀似贊同地點點頭,“徒兒也是這般猜測。”

    苻璃的面色轉而變得凝重,“便是如此,事情才變得越發棘手。若血祭重現,不僅是修真界,乃至整個T州大陸都將陷入動蕩。”

    說著,他側頭看向錦凰,眸光愧疚,“錦兒,如今事情緊迫,我們先前往潁州,再去鬼宗,你道如何?”

    若是按照先前計劃,二人如今恐怕已經踏入鬼宗的山門了,哪曾想又突發了此等事情!錦兒的事耽擱不得,可這事亦迫在眉睫。

    徒兒的性命與天下蒼生再一次擺在了苻璃面前,一如前幾次那樣。

    他心中萬般不願,錦凰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模樣在他腦海中不停閃現,刺得他一陣陣的心驚。他多麼想偏心一次,可身為滄閬尊者、師尊羽化前的教誨、多年來秉承的意志,促使他不得不再一次偏向天下蒼生。

    兩廂抉擇、孰輕孰重、私信與大義,讓他萬分矛盾。

    這種情緒在錦凰揚起明媚的笑靨、懂事地說“好,徒兒听憑師傅安排”的時候,強烈到無以復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章︰禁術(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神色復雜地理了理她的鬢發,嘆道︰“錦兒,為師虧欠你良多……”

    聞言,錦凰的眸光閃了閃,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又听他道︰“自你拜入我門下,我便沒怎麼好好地教導你,更沒能護你周全,當真愧對你的一聲‘師尊’。”

    錦凰垂了垂眼睫,掩去眸底的異芒。

    莫不是他以為這般說,她就會放下戒心,信任于他?日後乖乖奉上腰帶中的神器?她心中嗤了嗤,既然他要與她講情分,那她便與他玩玩。

    錦凰抿著唇瓣搖了搖頭,抬起眼簾,如瀉的陽光迎面射進她的眼瞳,仿佛在眼珠子上鍍了一層金光,清澈的瞳仁漆黑如墨,似有奇光異彩在里面流轉。

    當她的眸光聚焦在苻璃臉上時,那些奇光似又沉寂了下來,使得整顆瞳仁的眸色都顯得幽深而剔透。

    苻璃看到她瞳仁里印出自己的身影,渺小卻清晰鮮明,整個兒都落在中心的瞳孔里,就好像她的眼眸子滿滿當當地都被他一人佔了去,再容不下他物。

    此想法乍一生出,不知為何,苻璃的心頭猛地一跳,胸腔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和激越之情來。這股情緒來得強烈、莫名又毫無緣由,苻璃一時間竟怔愣在了那里,神游了半晌。直到錦凰開口,他才怔怔地回過神來。

    卻听她道︰“不,弟子能拜師尊為師,是弟子莫大的福緣,是該弟子侍奉師尊才是。更何況,師尊您貴為滄閬尊者,身系天下蒼生的安危,是弟子無能讓自己身陷囹圄,讓您分了神。”

    萬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全無半分怨言,就是這番乖巧懂事的模樣才讓苻璃越發的心疼和憐惜。明明是他有負師尊之名,她卻說是自己無能。她哪里無能,二十歲不足便結印金丹,古往今來她要數第一人了。若她都無能,哪里還有有能之人!

    “不,你是為師最得意的弟子。”苻璃搖搖頭,神色中帶了幾分驕傲幾分欣慰,看著錦凰,一貫清淡到冷漠的眼眸里似浸染了融融暖意,“有時候,為師真希望你能驕縱些……”

    說罷,他又兀自嘆了口氣。心道,若錦兒真的驕縱了,恐怕他又該有別的煩惱了。

    摒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他從空間中取出一物,遞到錦凰跟前,“這是鈴蘭鴛……”苻璃突地止住了話頭,薄唇微張,神色透著微妙的古怪之色。

    錦凰原本正端詳著躺在他掌心的物件,不妨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斷了一樣,斷得甚是突兀和古怪。她疑惑地抬起頭去看他,剛巧對上他投過來的視線,下一吸卻看到他像是被蟄到了一樣,略顯慌亂地挪開了視線,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越發尷尬和古怪。

    錦凰不明所以,試探xing地問道︰“師尊……?鈴蘭什麼……”

    “嗯?額……”苻璃強自收定心神,頓了頓方道︰“這是鈴蘭並蒂扣。”說著,他拿起那物件,不知按了什麼地方,只听到一聲清脆的“啪嗒”聲,原本兩朵緊緊攏靠在一處的鈴蘭花便分離了開來,各自形成了一方玉墜。

    苻璃將其中較小的鈴蘭墜子遞給錦凰,“此去潁州吉凶難測,這鈴蘭並蒂扣就如同是雙生子,彼此之間存在感應。等到了潁州,若你遇上危險,便運起靈力震動里面的這枚蕊子,為師便能夠找到你了。”

    錦凰接過墜子,藍色的繩結精致小巧,繩結下方便是一枚玲瓏別致的鈴蘭花。倒不是真的盛開的花骨朵兒,而是用靈玉打磨成的鈴蘭模樣。玉質的鈴蘭剔透方潤,中心有幽藍或亮白的暈彩,恍若傾瀉鋪灑開來的月光,朦朧而神秘。鈴蘭下方,是一束與繩結同色的藍色穗子。

    這鈴蘭並蒂扣若是不用作彼此之間感應,單單只是作為墜飾,也是極美的。

    她新奇地運起靈力灌入鈴蘭花中,接著便听到一連串清脆急促的“叮叮當當”聲。錦凰循聲看去,苻璃手里躺著的另外一方墜子,上面的鈴蘭花正劇烈地震動著,那些“叮當”聲便是由它發出。

    錦凰面上一喜,撤去靈力,沖苻璃乖巧地道了聲“謝謝師傅”。

    苻璃不自覺也跟著嘴角翹了翹,繼續道︰“為師在這鈴蘭上施了一道玄級防御法陣,但是,這道法陣只可以施展一次,不可反復施展。若真到了緊要關頭,你便運出靈力畫出這幅符文圖,這法陣便會啟動。”

    說著,他以指為筆,指尖白色靈氣浮動,在虛空中勾勾畫畫迅速勾勒出一幅符文圖。過了幾吸,構成符文圖的白色靈氣如煙雲般散開,化在了空氣中,消沒于無形。

    見狀,錦凰抿了抿唇,同樣以指為筆,依照苻璃方才演示的步驟,憑借記憶同樣勾勒出了一幅符文圖。雖然與苻璃所繪存在些差別,但也相差無幾。

    這啟動法陣的符文圖苻璃本就布得簡易,便是為了方便她記憶。加之錦凰也不是蠢笨之人,又兀自練習了一番,那符文圖便已熟記于心。

    這廂一番說話間,二人乘坐的舟狀法器已經不知不覺駛入了潁州地界的上空。

    苻璃一面驅御著法器降落,一面將手中的另外一方鈴蘭扣攏進袖中,在心底輕輕地吁了口氣。

    其實,這雙鈴蘭並非叫作“鈴蘭並蒂扣”,而是喚作“鈴蘭鴛鴦扣”,是為一對道侶所有。傳聞,這對道侶中的男修是位品階極高的煉器師,為了能時刻知曉自己道侶的安危,便尋了這種既具美觀又有可造價值的月光石,又因他的道侶極愛鈴蘭花,便打磨鍛造出了這一對鈴蘭扣,取名為“鈴蘭鴛鴦扣”。

    後來,這對道侶先後羽化,這對“鈴蘭鴛鴦扣”幾番流落,最後輾轉到了他手里。

    當初他決定與錦凰二人前往鬼宗的時候,立馬便想到了這對鈴蘭扣。

    前往闐南活死人谷,即便二人同行,也難免會有分開的時候。錦凰傷魂癥的場景歷歷在目,他決計不會再讓她陷入險境。這對鈴蘭扣恰恰好有彼此互通感應的效用,比傳訊符迅捷快速的多,正好適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禁術(五)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當時也沒有多想,方才開口的時候才覺得不妥。這對玉扣名為“鴛鴦扣”,又曾是為一對道侶所有,而他們二人是師徒,怎麼樣都說不過去。更何況,如今錦兒也大了,小時候倒也罷了,現今……

    所以,他才會突然轉口,將“鴛鴦”二字臨時換成了“並蒂”。

    苻璃心中這般自我解釋,卻刻意忽略了自己那一瞬間升起的微妙異樣。有那麼一剎那,他甚至尷尬到近乎慌亂,不敢直視錦凰那雙澄澈的雙眸。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太過在意了,若是真的心無旁騖,又何須去理會這些。

    錦凰不知道他心底的此番種種。她站起身,面向舷外而立,身側的白色煙雲往上空極速遠去,法器逐漸逼近地面,潁州的全貌迅速縮小,喧囂嘈雜聲不斷鑽進耳中。

    潁州,已經到了。

    二人先後下了法器,緩步朝城門口走去。時臨午時,潁州城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在下法器之前,苻璃和錦凰都對自己的容貌稍稍作了些調整,讓各自不再那般鶴立雞群。不過,兩人在接受入城巡查的時候,到底還是引來了不少的注目。

    潁州原本只是個小縣城,後來因為“潁州盛產織錦,被皇家特采為貢品”一事而廣為盛傳,後來又囊括了周圍的幾個小郡,逐漸擴張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司家在潁州收取織錦有專門的作坊,苻璃和錦凰原本是要去這個作坊查上一查,卻不料在半路上踫見了一件怪事,給引了過去。

    那件怪事差不多已經傳遍了潁州的大街小巷,所以,兩人不費吹灰之力就了解了個大概。

    事情的最開始是一名婦人與自己的相公吵架,一氣之下便回了娘家。等到幾日後氣消了回來,卻發現自家夫君不見了蹤影。婦人四處打听尋找,依舊沒有頭緒,走投無路便去衙門報了案。結果到了衙門發現,也有一名婦人在狀告,原來,她的夫君也已經失蹤了十數日。

    事情進展到此並未終結,隨著衙門的差役四處走訪尋查,卻發現失蹤之人越來越多,已經不單單是青壯男子,連一些女子都沒了蹤跡。

    這時,衙門才發現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嚴重,于是出動了所有的官員和差役去查,結果失蹤之人非但沒有找到,反倒又有數人失了蹤。此案,也是潁州如今鬧得最大最凶的懸案。

    苻璃和錦凰他們進城時,恰巧踫到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朝城中去,一問才知道是失蹤之人的家眷聯合著準備第三次去衙門擊鼓鳴冤。

    他們二人一听有人失蹤便直覺此事與那企圖重啟血祭之人有關,听到最後已經是萬分篤定。只是他們沒想到,那幕後之人行事竟如此猖狂,不知收斂,鬧得潁州人盡皆知。

    見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要前往世俗的府衙,苻璃和錦凰想也未想就混在了里頭,以期能听到些有用的訊息。

    府衙就建在城中,人潮不消片刻就到了地兒。一群人瞧見府衙前的兩頭石獅,便涌了過去,不過,還未跨進大門就被聞訊趕來的差役們堵在了外頭。

    外頭的人要沖進去,里頭的人堵在門口不讓進,兩廂就這樣僵持著,互相膠著,吵吵嚷嚷異常的喧嘩。

    錦凰和苻璃二人皆是耳聰目明之人,即便不靠得近,也能听清楚兩方人都在吵些什麼。一時間也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錦凰往四周張望,恰見府衙斜對面、路的另外一側擺了一方茶寮。西南兩側靠著牆壁,東側用油布拉著堵住了來風,只剩下北側一面開著,面對著府衙的方向,頭頂沒有用物什遮擋,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又因著今日無風,當是暖意融融,卻是個好去處。

    她湊近苻璃小聲喚了聲“師傅”,又用眼神示意著看了下茶寮的方向。苻璃會意著點點頭,二人擠出人潮朝茶寮走了過去。

    原本這茶寮生意甚是紅火,不想對面的府衙鬧出這麼一出,里面歇腳的行商都被吸引了過去,此刻反倒冷清了下來。

    錦凰二人走過去,里面的伙計便滿臉堆著笑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二人里面請。雖然他們兩人容貌作了些改動,但通身的氣度是無法遮掩的。這茶寮的伙計又是慣會察言觀色之人,一瞧二人的模樣便知他們不是尋常人,哪里敢怠慢。將肩上掛著的抹布一扯,把桌子凳子來來回回地擦了幾遍,方才讓兩人就坐。

    錦凰和苻璃要了一壺粗茶,便一面品著一面關注著衙門口的動靜。

    眼角瞥見正勤快擦著桌凳的伙計,錦凰心念一動,開口道︰“小哥兒,這……”下巴抬了抬,示意衙門口鬧得正凶的人潮,“是怎麼了?怎地圍了這麼多人?”

    茶寮伙計聞言,停下手里的動作,問道︰“兩位貴客是外鄉人吧?”

    錦凰點點頭,“我們從北面過來,方進的城。”

    “那便不奇怪了。”伙計索性停了手里的活兒,繼續道︰“兩位有所不知,我們潁州出了件大事。在過去不過月余的時間里,已經接連失蹤了五十多人。至今沒有任何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說罷,搖著頭重重一嘆,拿起抹布又擦了起來,“這些呀,是那些失蹤人的家眷在跟官老爺鬧呢!”

    “可是這鬧有什麼用?真是作孽喲,查了大半個月,連個人影也沒找著。”提到這一茬,這伙計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股腦兒地往外冒,“我看哪,還不如請個德高望重的道長來,或許還有些頭緒。”

    錦凰和苻璃彼此對視了眼。

    “哦?小哥兒這話怎麼說?”錦凰回過頭,狀似被挑起了極大的興致。

    那伙計見二人興趣甚濃,也起了興頭,一臉“你們外來人不明就里”的神色道︰“你們想啊,就月余時間內接連五十多人失蹤,這能是尋常人所為嗎?尋常人哪有這本事?必定是那……”說到這兒,他刻意壓低了嗓音,湊近兩人鬼祟地繼續道︰“什麼在作怪!”

    “我跟你們說,我隔壁二狗子家的大舅的外甥在衙門里面作幫廚,親耳听到那些官老爺們說,是妖孽在作祟!那些失蹤的人早就死了,連尸首也沒了!”那伙計神秘叨叨,一臉掌握機要密聞的得意表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禁術(六)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怎麼會連尸首都沒了?”錦凰的神色既驚且疑,灼灼的眼眸中寫滿了驚奇,“那小哥兒,二狗子的大舅的外甥可還听說,那些人都是怎麼失的蹤?”

    “哎,怪就怪在這兒,連這些人怎麼沒的蹤影我們也不曉得。我听說,有的是在自家炕上睡著睡著就不見了;還有些是去山里頭打獵,就再也沒回來;再有些是去了臨縣販貨,結果是一去回頭……”

    說著,這伙計搖著頭又是重重一嘆,“真是造孽啊……”

    錦凰回過頭來,對苻璃低低地喚了聲“師傅?”

    苻璃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她稍安勿躁。

    恰在此時,外頭又有人走進了茶寮,那伙計忙堆著笑迎上去招呼。

    待那幾人坐定,並未注意到這邊,苻璃才從空間中取出一物,在桌面上鋪展開來,卻是一卷大西北的地圖。二人找到標有“潁州”二字的地方,在上面仔細摩挲。

    就二人目前所了解的一切,結合看來,可以得出幾點。失蹤之人有男有女,那便是說那人的目標並不受限,這是其一。其二,那人既然要重啟血祭法陣,必然會有個落腳處供他試煉,這個落腳處該是在某個偏僻的地方。其三,他要外出捕獵活人帶回落腳處試煉,必定不會去離落腳處太遠的地方。

    以上三點,再結合方才茶寮伙計所說,既要僻靜、又要有山頭和村落,以及客供販夫行走的官道……

    錦凰眸光一閃,食指指尖落在地圖上一處標有“莽山”的地方。

    苻璃贊賞地點點頭,收起地圖,拋下兩枚銅錢,轉身和錦凰出了茶寮,朝莽山的方向走去。

    二人一到郊外,就直接運起迷蹤鬼步,化作兩道怪風,掠上了官道。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二人在莽山前停駐下來,紛紛現出身形。

    莽山說大不大,比之滄閬山不足其一分。若是將兩者放在一處兒,莽山只能算作一個小土丘。但要是說小,卻也不算小,到底要佔了數千畝田地了。要在這麼一座山上找到那人,也不是易事。

    苻璃自空間中取出一枚符篆,左手丟上半空,右手在虛空中勾勾畫畫,繪出一幅與八卦圖頗有些相似的符圖。那枚符篆兀自變成一方紙鶴,同時幻化出與之相同的六十三方紙鶴。他單手一揮,六十四方紙鶴收到指令,朝四面八方各自分散開來,飛入了莽山之中。

    “走罷。”苻璃回頭對錦凰道。

    錦凰點點頭,跟在他身側,走了進去。

    山林多大同小異,靠近外圍因為時常有人活動所以林木並不茂密,越往里深入,林木以及獸類就逐漸多了起來。

    差不多走到腹地,苻璃放出神識,開始掃視周圍。以他的修為,神識掃視的範圍差不多可以囊括整座莽山。這山中有任何異動,只要被神識掃到,他便能察覺。

    但是,與單純的動武所耗費的靈力不同,外放神識是件極費神的事情,耗費大量靈力的同時會極大程度地削弱施者的精力。若是過度使用神識,甚至會傷到神魂,動搖修為之根本。

    而在苻璃動用神識的時候,錦凰亦在腦海中視察九黎陰陽珠映射出來的地圖。與神識相比,錦凰的地圖不需要耗費一絲一毫的靈力和精力,卻是靈敏程度比不上神識。

    正當她注意到地圖上有一點白斑往這邊移來的時候,突然听到耳邊苻璃的聲音響起,“找到了。”

    錦凰心念一動,轉過頭去遠遠看到半空中一只紙鶴正沖二人的方向飛來,正是她所看到的白斑。

    那紙鶴停在苻璃面前,兀自扇動著紙翼,周身白光浮動,似是在對他訴說著什麼。過了幾吸,紙鶴在半空中化作幾縷靈氣,消散在了空氣中。接著,便听苻璃道︰“東北方位有陣法壁壘。”

    錦凰和他對視了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訊息。深山老林,若不是事出反常,誰會在這里布下陣法。下一吸,兩人便如同兩道幻影,一前一後掠向了東北方。

    片刻之後,苻璃現出身形,同時掐出一咒攔住錦凰的去勢,“錦兒,前方便是壁壘。”

    錦凰朝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卻見前方十步遠的地方藤蔓和林木郁郁蔥蔥,與周圍渾然天成,沒有異常更沒有什麼陣法壁壘。當然,尋常人看來確實是這副景致,但對于錦凰和苻璃來說,不過障眼法罷了。

    苻璃單手一揮,面前的蔥蔥藤蔓如鏡面般碎成一片片鏡稜,消融在空氣中,露出後面足有四人來高的漆黑洞口。

    錦凰往他身側湊近了些,低聲喚道︰“師傅。”

    她話音剛落,便有輕微的響動和靈力波動自洞中傳出。苻璃面色一沉,回頭對她囑咐道︰“錦兒,站到為師身後來。”

    錦凰點點頭,右移一步半躲在他身後,同時右手搭在左手手腕處的儲物鐲上,全身力量積聚。只待一有異樣,她便立馬祭出火凌刺。

    二人緩步走入洞中。

    外頭的光線隨著洞口的遠去一點點削弱,黑暗逐漸蔓延開來。初初時,洞穴還算干燥,越往里濕氣越重,其中還夾雜著微薄的獸息,倒不是非常的濃郁。看來,這個洞穴原本是個獸穴,後來為人所佔,獸息才逐漸散了去。

    幽幽的藍光在苻璃指尖跳躍,照映著他俊美無雙的容顏,輪廓顯得越發剛毅冷峻,仿佛鍍了層冰霜,嚴酷得不帶一絲溫度。

    前方的通道突然出現了一處拐彎,藍光照射不及,苻璃的腳下意識地頓了頓,他身後的錦凰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前額磕在他寬厚堅挺的脊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苻璃側轉過身,指尖的藍焰隨著他的動作轉到錦凰面前,幽幽藍光照映出她蒙了層水汽的眼瞳,以及里面暈染開來的淡淡的委屈。他看過去的同時,她也掀起眼簾朝他望過來,四目相對,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撞進了各自的心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雲鏵(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剛要抬起手,錦凰已經捂著額頭沖他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苻璃的唇瓣動了動,密語傳音對她道︰“站到為師身後。”話音落下,左手牽起她垂在身側的右手,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錦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後背,半晌後垂下眼簾,掩去眼底深處滾動的層層暗涌。她這眼簾一垂,睫毛的暗影便落在眼尾處,整個眼闊顯得越發的狹長,在幽幽跳動的微薄藍光下,她整個人都透出一種冷艷的美。

    拐過拐角是一段蜿蜒迂回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有昏黃的光從那端射出,投映在側邊的石壁上。與此同時,先前在洞口听到的細微響動聲,也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兩人心知,就在前面了。

    錦凰全身緊繃,右手下意識地緊了緊。苻璃與她掌掌相握,自然是注意到了。他腳下未停,卻是又密語傳音給了她,寬慰道︰“別怕,有師傅在。”說著,回應似地捏了捏她的手掌。

    很快便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錦凰刻意被苻璃遮擋在身後,視線被削弱了大半,只看到眼前驟然一亮,接著,便感覺到一股強悍的勁道攜著凌厲的殺氣破空而來。她看到苻璃的右手廣袖一揮,視線中驟然多了一道藍色的防御屏障。

    她從他背後探出,入目之處,一柄銀色寶劍直指二人,劍勢凌厲,堪堪被藍色的透明屏障抵住。屏障被劍勢所擊,彎曲成半弧狀,兩廂撞擊,刮擦出尖澀刺耳的摩擦聲和猩紅的火花。

    下一吸,苻璃的廣袖在半空中一甩,前一刻還氣勢洶涌的寶劍瞬時被掀翻,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叮”地一聲重重刺進山壁之中。力道之勁,劍柄在半空中劇烈地抖動,發出清脆的嗡鳴,卻是一把好劍。

    倒是沒想到,那人手里竟還有這樣的神兵利器。錦凰垂眸,心道。

    恰在此時,山洞中突然響起一道男音,“道友手下留情,在下與道友乃是同道中人。方才一時情急,望道友恕罪。”

    似曾相識的嗓音……應該是不久前才听過。錦凰微微側首,朝對面看過去,恰巧對上那人望過來的目光。她心念忍不住一跳,是他!是那個在百曉堂被她誤認作是“雲華”的男子!

    錦凰蹙眉,是他在試煉活人?

    大約是因為他與雲華有種莫名的相似感,她心中並不大希望他就是那個幕後之人。

    錦凰將將撇開視線,卻听到對面那人壓抑著欣喜的聲音再次響起,“錦……道友,我們曾見過一面,道友可還記得?在百……”

    錦凰知道他要提百曉堂,但去百曉堂是她的秘密,至少不能讓苻璃知曉,所以她當即就不著痕跡地打斷他道︰“我記得。”

    那人的驚喜太過明顯,苻璃自然瞧在眼里。他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側首看向錦凰,“錦兒,你認識他?”

    “回師傅,徒兒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相比那人臉上莫名的欣喜,錦凰的反應很淡。

    苻璃點點頭,不過是見過一面罷了。他心下稍安,回過頭掃了眼被縛在角落里神色痴呆的幾人,屬于大能者的威勢蕩漾而出,看著那人沉聲道︰“你是何人?對這些人做了什麼?”

    強橫的威壓壓得雲鏵曲了脊背,他強忍著不暢的呼吸,啞聲道︰“道友誤會,在下只比二位早到了半盞茶的功夫,並非是那人。”

    苻璃的視線在他身上審度了一番,道︰“如何能證明?”

    雲鏵聞言,立馬伸手探上儲物空間,伸到一半卻又堪堪頓住了。T州大陸對詭道一門所知少之又少,更不用提詭道的信物,怕是拿了出來也無甚用處。

    他咬了咬牙,抬眸看向藏了半邊身子的錦凰,眼底暗暗涌動著希冀,“不知,道友可听說過梁都雲家?在下是梁都雲鏵。”

    錦凰猛地轉過頭看向他,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

    雲鏵見她如此反應,心中卻是一松,眼底的希冀流轉成淡淡的喜意。她也還記得他!

    恰在此時,苻璃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雲鏵?”說著,仔細端詳他片刻,心中暗道,難怪他會覺得此人莫名的眼熟,此刻仔細一看,眉宇之間確實看得出幼時的影子。不過,若是他真是雲鏵,依照詭道的規矩,他身上該有詭道的信物。

    “你可有璽牒?”

    雲鏵一驚,他說的是“璽牒”二字,而不是用的其他措辭。可見,面前之人是知道詭道的,可能還不僅僅是知道。不過,既然他知道詭道,那事情便容易多了。

    他從空間中取出一物,拱手平放在掌心。下一吸,掌心重量一松,那物什已經落在對面之人的手中。

    苻璃捏著璽牒端詳了片刻,黑色的質地非石非玉,卻是難得的細膩。周邊被打磨得十分圓潤,過度自然沒有一絲稜角,可見非人力所造。確實,詭道的璽牒是取自弱水中的黑碧璽,常年被水流沖刷,所以邊緣才能做到如此圓潤。

    牒片的表面,刻有“雲鏵”二字,倒是普通的篆體,唯一比較獨特且奪目的是這二字上面刻的栩栩如生的一朵紅蓮,一朵妖嬈盛放、冷艷bi人得幾欲焚起的紅蓮。

    先前看到時倒不曾覺得有什麼,但是此刻看到這朵紅蓮,苻璃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日他上天機峰,讓白U佔卜時看到的那朵浴火紅蓮。

    一時間,他眼中神色變幻。

    在場三人,思緒翻涌的又何止他一人。苻璃翻轉璽牒的時候,錦凰亦看到了那朵妖冶莫名的紅蓮。相比苻璃,她心底的驚異還要來得強烈。

    她記得那幾個似幻非幻的夢境,永遠都暮靄沉沉的漆黑空間、閃爍浮動的幽藍色星芒、寂靜流淌卻充滿怨戾之氣的河流,還有一路放肆搖曳、妖冶惑人、與這紅蓮莫名相似的熊熊業火。

    因為見過,所以更覺得這璽牒上的紅蓮不似紅蓮,反倒更像是燃燒著的紅蓮業火。

    特殊質地的璽牒……璽牒上面的紅蓮……還有雲華的身份……

    錦凰盯著那方紅蓮,心中久久不能平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雲鏵(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詭道的璽牒做不得假,雲鏵的身份確認無疑。

    苻璃撤去威勢,將璽牒還給他。

    胸口沉悶的窒息感乍然撤去,雲鏵面色一松,穩了穩內息拱手道︰“還未請教道友名號。”

    “苻璃,這是我徒兒錦凰。”苻璃回他。

    之前雲鏵早有猜測,如今听到這話倒是徹底確認了。

    當年他年紀尚幼,魂魄不全而痴若稚童,被師尊所救後雖是補全了魂魄,但那時尚在恢復中,魂魄非常脆弱,對苻璃的記憶非常的模糊,只有微薄的印象。但他一直都牢牢記得,他的恩公,名叫苻璃。

    “苻璃”和“錦凰”,一人是他的恩公,一人是這麼多年來一直盤繞在他心頭的女孩兒。即便是同名同姓,但天底下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此他們二人便是他要找的人!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竟然在此地遇上了。

    雲鏵眼底的激動難以抑制,抱拳沖苻璃深深一躬,“雲鏵拜見恩公。”

    苻璃倒是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不過他素來對這種事看得極淡,沖他點點頭道︰“你勿需如此,當初本座出手救你,也是該你的機緣。”

    聞言,雲鏵心中敬仰之情油然而起,心道,如此便是大者風範。他目光灼灼,又是深深一躬,“雖然尊者如此說,但若不是當年尊者出手相救,這世上便再沒有雲鏵此人!尊者永遠都是我雲鏵的恩公!”

    苻璃見他如此堅持,也不再多說什麼,而是調轉話鋒問道︰“你方才說比我們早到半盞茶功夫?”

    “是,弟子才到了片刻,兩位就來了。”雲鏵應道,視線不自覺又瞥向一旁的錦凰,卻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頓時一陣“做壞事被抓住現形”的尷尬和羞赧,面上一紅,急急別開眼去。

    他這一番舉動哪里逃得過苻璃的雙眼。若是一次倒也說得過去,這一而再再而三,他心中難免起疑。他看了看雲鏵,又轉頭瞥看了眼瞧不出神色的徒兒,眸中暗色浮涌。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問道︰“你如何會到此地?”

    雲鏵心頭正砰砰亂跳,听到苻璃問話忙收斂心神,恭敬回道︰“不瞞尊者,弟子之前遇到幾名痴傻之人,探查之下發現他們是被人抽去了魂魄,魂魄不全才會變得痴痴傻傻。弟子心中起疑,細查之下發現是有人在拿活人試煉,煉制邪術陣法。後來,弟子依照線索到了潁州,找到了此地。”

    “只是,到底還是晚了。弟子到的時候,那人已經離開,約莫是听到了什麼風聲,除了這些人所有的東西都被銷毀得一干二淨。”

    苻璃走進山洞,仔細觀察著洞內的布局和陳設,唯一的感覺便是干淨,干淨的詭異。

    不要說復活邪術陣法所需的物件,便是那人在此逗留過的痕跡,也是被抹得一干二淨。若是倉皇出逃,絕不會如此,該是凌亂無章才對。

    “看來,那人早有準備離開此地。”

    他倒是沒有懷疑雲鏵,畢竟對于掌握正統煉魂術的詭道傳人而言,他沒有理由舍棄煉魂術,反倒去選擇血祭這種魔道邪術。

    聞言,錦凰和雲鏵均贊同地點點頭。如此解釋便也說得通此情此景了。

    “那人行事如此謹慎,這里沒有留下絲毫線索,師傅,你道他會去哪里?”錦凰轉過身問道。

    苻璃蹙眉沉吟,“為師一時間也沒有頭緒,不過為師已經傳訊于各地哨點,相信不久之後便會有消息傳來。”說著,看向角落里被捆縛的幾個神志痴呆的男女,“為今之計,先將此地告知潁州的衙門,將這些人送回去。”

    作為修真中人,自然不用親自跑去潁州衙門知會此事。苻璃取出一只靈鳥,將所述之事寫于紙上,綁在靈鳥的腳脖子上,靈鳥自然能找到目的地。

    眼見靈鳥撲騰著翅膀竄上雲霄,錦凰轉身問道︰“師傅,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苻璃並沒有回她,而是側轉過身看向跟在後面的雲鏵,道︰“雲鏵,你可有何打算?”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雲鏵感覺雖然苻璃的目光依舊清淡,但眸色深沉,暗含逼視冷冽之意,他不敢造次瞥看錦凰,硬生生頂著他的注視拱了拱手道︰“那幕後之人如今失卻蹤跡,弟子一人之力有限,懇請尊者準許弟子跟隨左右,略盡綿薄之力。”

    苻璃看著他的發旋,默然不語,神色未動。雲鏵卻只覺得頭頂的壓迫之意更甚。

    錦凰同樣看著雲鏵,心思流轉。

    先前在百曉堂,當時她將他誤認作是雲華,本以為只是有些相似罷了。可如今卻突然被告知,他就是當年梁都的那個小哥哥。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娃娃跟面前這個俊俏挺拔的青年重疊在了一起,可是她仍舊無法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她的雲華。

    那璽牒上的字她看得分明,他喚作“雲鏵”而非“雲華”。

    雲華,到底是也不是眼前之人?

    他和雲華有些相像,卻又不全然一樣。相似的是氣質,同樣的干淨清冽;不同的卻也是氣質,一個稚嫩鋒芒,一個沉厚內斂。

    她認識雲華之時,他便是個極沉穩內斂的人。那時,已經是修真界與魔界的正邪之戰後。她不清楚他是天生如此,還是隨著歲月的沉澱養出來的性子,但雲華那樣的人從來不可能是碌碌無為的平庸之人。

    而今她神魂受損,關于雲華的記憶有些地方也出現了紊亂,只依稀記得當初他跟她講過,他少年時曾拜入一派門下,後來在他師尊隕落後便脫離了出來,在T州大陸上行走,修自我之道。

    若不是活了幾世,她也不會知道還有詭道這一門派。雲華少年英才,與面前的男子多少有些相似。若是與他同行,說不定能探出他到底是不是雲華。

    她側首見苻璃沉默不語,低低喚了聲,“師傅?”

    苻璃眼波閃了閃,頓了頓才道︰“如此也好,那便一道兒吧。”說罷,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暗色,轉過了身去。

    就在方才短短的幾個瞬間,別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思,他自己卻是清楚的。那一刻他在抵觸,不願與雲鏵同行。照理來說,雲鏵曾受惠于他,也算是他的後輩,不該如此才對。那情緒可謂生得毫無道理,卻又突然而強烈,一下子沖擊著苻璃,讓他覺得陌生而忡怔,但若是不讓雲鏵同行,卻又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苻璃側轉過頭,看著錦凰道︰“潁州一事暫擱一邊,錦兒,我們先去鬼宗。”

    聞言,錦凰愣了愣,繼而唇角一彎,點點頭,“好,師傅。”

    看著她的笑靨,苻璃的唇角下意識地也跟著彎了彎,下一吸卻見她的目光瞥向落後半步的雲鏵,不知為何,心中驀地一冷。

    若是他知道日後會發生何事,此刻萬不會讓雲鏵同行。只可惜,世上永遠都沒有後悔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鬼宗(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世人提到鬼宗,便會想到闐南活死人谷。

    闐,是古時候沿用下來的用詞,雄踞T州大陸西南地域,地廣數千里,窮山惡水,人煙荒蕪。其中,有蠻夷部族不知繁幾,不服管束,自大且蠻橫。

    活死人谷位于闐以南的蒼蕪絕壁之下,地勢險峻惡劣,鳥獸絕跡。

    蒼蕪絕壁周圍的地域曾是神魔大戰的古戰場之一,埋骨無數,滋生出了無數冤魂惡靈。同時,神魔尸毒埋于土壤之下,滋養出了一片含有劇毒的毒荊棘林。

    因為毒荊棘生于尸毒,所以風蝕不化,惡雨不腐,一年四季都在生長。所幸因為荊棘生長緩慢,這數千年來才不至于泛濫成災。不過,千余年不曾受到干擾的生長,毒荊棘林已經形成不小的規模,自成屏障。又因毒性劇烈,人畜沾之即死,所以萬余里內鳥獸絕跡,人煙渺蕪。

    也因此,這片地域最開始被稱作是“死亡絕壁”。後來,鬼宗祖師爺在此地開山立派,才逐漸有了人息;又因為鬼宗獨特的修煉之法,鬼道門人晝伏夜出,形同鬼魅,“死亡絕壁”才慢慢變成了“活死人谷”。

    所以,外界所說,活死人谷便是意指鬼宗,鬼宗便是位于闐南活死人谷。

    潁州此去闐南路途遙遠,一日之內決計不能夠抵達。他們三人走出莽山的時候,已經是午後未時三刻。三人各自驅使著法器沖上九天雲霄,朝闐南的方向而去。

    毫無意外,他們沒能在入夜前抵達闐南,最後決定在野外將就著過上一夜。

    三座飛行法器先後在一座荒林降落。

    三人又走了片刻,倒是看到了一座荒廢許久的破廟。他們修道中人,多數時候都是幕天席地,當下就決定在里面過上一夜。

    日光退去,夜幕很快便席卷了上來,荒林之中夜風四起,在破廟內穿堂而過,摩擦出淒厲的尖嘯聲,猶如鬼咽,聲似狼嚎,听得人頭皮忍不住陣陣發麻。

    此等沒有人息的荒山野嶺,一入夜便會有諸如孤魂、妖獸等物出來活動,所以修士一般都會在自身周圍布下防御屏障,以免受到干擾。

    苻璃在陣法數術方面的造詣不淺,布陣一事自然非他莫屬。他走到廟外,同時取出陣法符篆開始布陣。

    見他動作,錦凰轉身走進廟內,動手開始做些簡單的拾掇。她默念法咒,憑空掐出幾道無風之力,將斜倒在地上的門板、木窗等物移到一邊,整理出一塊空地。接著,她又從儲物鐲中取出數盞蛟油燈,正準備將他們安置在四個角落處,便感覺到有氣息正沖自己緩慢靠近。

    “錦……道友……”那人開口喚道。

    來人正是雲鏵。

    錦凰心念狠狠一跳,她捏著蛟油燈的手掌緊了緊,直起身側轉過頭看向來人,面帶疑惑,“雲道友?”

    雲鏵曾經無數次在腦海中設想,要是有一天他見到了那個女孩兒,他要跟她說些什麼。他預想過許多的話頭,可結果,當錦凰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曾經設想過的話語通通煙消雲散了,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他感覺全身氣血上涌,心髒砰砰砰地敲擊著胸腔,像是在瘋狂地打鼓。即便是當年行拜師之禮時,雲鏵感覺都不如此刻這般緊張和焦迫。

    錦凰看著他漲得通紅的臉皮、額頭上閃閃發亮的細密汗珠,屏著的呼吸驟然松了開來。竟原來,他比自己還要緊張。

    她嘴角的弧度深了深,彎彎得仿佛兩弧小月牙。見他久久不語,她再一次開口道︰“雲道友可是有什麼事麼?”

    雲鏵強自壓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緒,目不轉楮地看著錦凰,問道︰“不知錦道友,在十多年前可曾去過梁都?”可還記得我?這句話他沒敢說出口。

    他的目光灼灼而熱切,忐忑之中夾雜著期盼,期盼之中又暗含緊張,那樣復雜而濃烈的情緒在他臉上一覽無余。

    “我記得那一年是除夕夜,師傅帶我下山去了梁都城。我當時被鬼童擄了去,還險些……”

    “那你可還記得梁都雲家?在那里遇到過一個少年?”听她如此說,雲鏵激動得不能自已,錦凰話還未說完便被他急急打斷。

    他這般說,還有什麼不明朗的。

    言外之意,他不就是當年那個被陰歌鬼童附了身後,幾乎九死一生的雲家男娃兒!

    “你真的是當年那個小哥哥?”先前,錦凰還不敢確定,如今已經是確定無疑。

    听到她對自己的稱謂,依稀與記憶中的場景重疊,雲鏵心頭一陣狂喜,連連點頭應道︰“是是是,我就是那個……小哥哥……”說到最後,“小哥哥”三個字對于如今的他來說,不再那般毫無旁騖,甚至于感到莫名的羞赧,以至于最後三個字就像是吞在了喉嚨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來,最後嗡嗡地湮滅在了空氣中。

    錦凰由衷地笑了開來,目光在他身上看了半晌,不確定地道︰“你都已經痊愈了麼?”

    她自己不知道,當她笑得真心實意的時候,整顆眸子里都會是暖融融的,就像是兩湖溫泉,蕩漾著粼粼波瀾,細碎的、瑩亮的,璀璨得晃人眼波。

    雲鏵紅著臉,微微避開她的目光,點點頭,“嗯,已經全好了。”

    錦凰點點頭,但是轉念一想便生出了疑惑,秀氣漂亮的眉宇微微蹙起,“可听說,人被煉魂之後,記憶會有所損傷,你怎麼會……?”以他當時的情況,一旦煉魂,記憶不全失已經算是好的了。更何況,她與他算起來也不過一面之緣,照理來說,他不可能記得自己。

    怎會如此……?

    雲鏵明白她的意思。確實,他痊愈之後對爹娘的記憶都模糊,卻清晰地記得她的輪廓,連師尊都覺得不可思議。可他該怎麼對她說,她的影子就是莫名其妙地縈繞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讓他念念不忘?

    這樣的話,他如何能說得出口?

    他赧著臉,搖搖頭,“我也不曉得,便是我師尊也說不清楚其中的緣由。”

    錦凰斂眉低yin,片刻後抬起眼簾,沖他寬慰一笑,“此事雖然怪異,卻也算是幸事,我們倒也不必追根究底了,萬事皆有其緣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鬼宗(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踏上山廟的台階,一抬眼簾便看到自己的徒兒正仰頭看著雲鏵,唇角斜斜翹起,眉眼彎彎,眸光在蛟油燈暈黃的燈輝下透著朦朧的柔媚之態。再觀對面的雲鏵,眉目英俊,臉頰粉紅,神態扭捏而羞澀,看著錦凰的目光柔軟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幕,落在任何人眼中,都要忍不住贊一聲“璧人”,然而,瞧在苻璃眼中,只覺得透過來的燈輝異樣的刺眼,刺得他心頭無端冒起一股難言的郁結之氣,堵在胸腔中吞吐不得,連帶著面色也沉了下來,無端添了幾分沉郁的威勢。

    “錦兒。”一聲夾帶著冷沉郁氣的低喚打破了一室的暖融,也驚擾了一對“璧人”。

    聞聲,錦凰回過頭來,卻見他臉上被燭火照得明明滅滅,半邊明半邊暗。穿堂的妖風吹鼓起他的袍袖,墨發飛揚,有種詭異的陰郁。

    錦凰眸色一凝,神色卻是未動,迎了上去道︰“師傅,陣法布好了麼?”

    “嗯。”苻璃點點頭,緩步走進廟內,燭火的燈輝一點點在他身上蔓延,面上的柔色逐漸展露,郁沉之息也隨之褪卻。見她手中握有蛟油燈,抬手接了過去,隨手一揮,蛟油燈穩穩當當落在幾個角落,連燭火都未見搖晃半分。

    蛟油燈落位,廟內整個空間都亮堂了起來。苻璃單手在虛空中一揮,廟外法陣啟動,鐘罩模樣的結界屏障如幕布般垂下,最終將整座廟宇都籠罩在了其中。

    穿堂而過的妖風戛然而止,全部被擋在了法陣之外,淒厲的風嘯聲淡去,周圍一下子靜謐了下來,只余下蟲鳴獸唳聲偶爾傳來,倒顯幽靜。

    “師傅,雲鏵方才說他竟還記得我!弟子原本還想著,煉魂之後,他定然不記得我了,倒沒想到……”她的喜色溢于言表,可見她心底是真的欣喜,至少苻璃看著是這般想的。

    相較于她,他的反應卻是冷淡的多,“哦?是麼?倒也是奇事一件。”說著便話鋒驟轉,“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根基尚欠穩固,明日一早便要啟程,早些靜心調息吧。”

    苻璃平素里就十分的清淡,凜然得近乎淡漠。此刻的神情更是多了幾分冷意,似是倦怠了,不願多談。

    錦凰向來心思縝密,又慣于察言觀色。不知怎的,她直覺從莽山出來後他的神色便一直有異,周身的氣勢冷冽而逼人,眉宇之間似縈繞著一團郁色。

    她將一路行來的細枝末節在腦海中回放了一番,仍舊沒有想出到底是何事惹惱了他,便一貫地決定敵不動我不動,待他行事後再細細觀察揣摩。當下,便也乖覺地點點頭,應道︰“是,師傅。”

    雲鏵見狀,也不敢再多言,沖苻璃點點頭,又看了錦凰幾眼,最後小心翼翼地選了個離她較近的地方盤腿坐了下來,閉目開始調息。

    苻璃冷眼看著,將將消下去的郁色復又死灰復燃,盤繞在了眉宇之間。他一面盤腿坐下,一面在心中計較著,待到了鬼宗定要尋個合適的時機再與錦凰說道說道。

    他雖然從未動過情,但見得多了總也知道一二,雲鏵的姿態明顯是對錦兒動了心思。平心而論,雲鏵也算少年英才,又師出詭道,確實算得上前程錦繡。若是兩人兩情相悅,結成道侶倒也是郎才女貌。但錦兒日後必將繼承他掌管H樞峰,守護整個滄閬和T州,如何能被困在兒女情長里。她該走得更遠、更高才是!

    他絕不容許她重蹈她師兄的老路,為情毀了所有!

    苻璃腦中千回百轉,如此思索了一番後,心中慢慢舒暢了開來。看了眼對面的二人,閉目開始調息起來。然而,不知何故,往日波瀾不驚的心湖今日竟詭異得莫名,久久都無法平靜下來,仿佛有一瓢壺的酸水在咕嚕咕嚕地往外冒。

    腦海中無端地跳出方才小徒兒仰著明媚的笑臉跟他歡喜地說,“師傅,雲鏵方才說他竟還記得我!”那歡喜的模樣,就跟她兒時他第一次給她買糖葫蘆吃時的模樣如出一轍,幸福歡喜地仿佛整個人都在冒著泡泡。

    明明神魂被傷得連他這個從小就親親近近的師尊都忘得一干二淨,怎地雲鏵那個兒時才見了一面的小伙伴卻記得清清楚楚?

    一整個上半夜,他整個腦海就這樣亂七八糟地鬧,直到了下半夜苻璃才勉力壓下翻騰的思緒,終于放空神識靜靜心心地打起坐來。

    當第二日錦凰從入定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旭日東升。

    她站起身來,伸了伸有些僵硬疲懶的四肢,又用淨身咒簡單清潔了一番,整個人看著比前幾日又精神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結印了金丹,還是說腰帶中那方神器的助力,她感覺自己的修復能力一下子提升了許多。本是數月才能痊愈的傷,如今才短短幾日的工夫,她便感覺已經好了三四成。如此一來,恐怕不肖多久,她的修為便能徹底穩固。

    只是,到底身處俗世,不比滄閬山來得靈氣充沛,錦凰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來,將這枚丹藥服下。”

    苻璃老早便醒了,這會兒瞧著她的面色,從空間中取出一方瓷瓶,倒出一枚丹藥遞給她。相較于錦凰,他的面色反倒有些青白。不過在錦凰醒來之前,他就已經拾掇過,所以並不明顯。

    “謝謝師尊。”錦凰乖覺地應了聲,抬手捏起那枚丹藥,瞬間充裕的靈氣便經由鼻間滑入體內。他的東西哪一件會是凡品,當下也不耽擱,直接喂進了口中。

    二人正說話間,雲鏵也從入定中醒了過來。

    三人都已經闢谷,所以都不需要進食,見當下時辰也差不多了,便決定立即啟程前往活死人谷。

    撤去防御法陣,三人各自祭出法器一路疾行,終于在午時前一刻抵達了蒼蕪絕壁。

    絕壁之外,毒荊棘林綿延數千里,毒氣猖狂霸道,無人敢惹。鬼宗便是依仗了這片毒荊棘林,在蒼蕪絕壁之下香火鼎盛,傳承了數千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鬼宗(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三人駕著飛行法器浮在毒荊棘林上方數里的高空,只覺得底下烏壓壓一片荊棘旺盛而繁密,翻涌上來的毒霧即便隔著數里的高空,仍舊覺得霸道異常。難怪方圓數千里內鳥獸絕跡,更不要說人的蹤影。

    所幸在踏入闐境之前,三人就已經各自服下了解毒丹,所以倒也安然無虞。

    活死人谷位于毒荊棘林最深處的蒼蕪絕壁之下。錦凰腳踩飛行法器,正察看著前方的地形,突然感覺腹中一陣劇烈的動蕩,震得她險些從法器上翻倒下來。

    是幽冥鬼鼎!

    “怎麼了?”苻璃離得她較近,又因為是化神期修為,所以錦凰稍稍一點兒動靜,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

    “舒服,真是個好地方……”

    識海中,阿鼎如是說。那話里的喟嘆就仿佛是舟車勞頓之後淌入溫熱的澡堂子里面,那通體舒暢的滿足。

    “錦兒?”見得不到回應,苻璃又喚了一聲。

    怕以他的修為會察覺到幽冥鬼鼎的存在,錦凰也未敢開口和阿鼎說話,而是忙收定了心神。她順著攬著自己的臂膀望過去,只見苻璃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她沖他搖搖頭,“弟子無礙。”

    旁邊,雲鏵默默地看著她,神色憂慮,心中恨不得再靠近她一些,卻又礙于苻璃在場,不敢造次,只能生生受著煎熬。

    錦凰話音未落,異樣突生。只見一道藍紫光芒一閃而逝,卻是從她腰帶中發出。接著,便有似符非符的銀色暗紋光圈繞著她的腰際緩緩流轉。

    “咦?”幾乎與同時,識海中阿鼎爆出一聲驚呼。

    現實之外,錦凰三人見狀,臉上無一不是震驚之色。

    “這……?”雲鏵驚呼。雖然不明眼前的狀況,但這光圈上蕩漾出來的氣息迎面撲來,卻是最直接最清晰的。這氣息……這力量……竟是與他們詭道之物極為相似。

    怎會如此?小錦的身上怎麼會有這般物什?

    他抬頭看了眼錦凰,又瞧了瞧苻璃,見二人震驚之後臉色又轉而變得凝重,顯然二人是知道何種狀況,便默然不語地站在了一旁。

    “錦兒,別怕。”見錦凰垂首看著腰帶,似是尚未反應過來,苻璃柔聲寬慰道。然而,他心中所思卻並非如他面上顯露的那般輕松。不過,未免她心中害怕,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雲淡風輕,繼續道︰“約莫是它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才會如此。”

    他話音未落,卻見底下毒荊棘林上空繚繞的黑紫毒霧突然翻涌攪動起來,仿佛狂風暴雨前翻騰變幻的雲層,蓄蘊著可怕的力量。一時間,天地風雲變色。

    饒是苻璃,也再難維持面上的雲淡風輕。

    錦凰腰間流轉的光圈暗芒閃爍,像是在與之相互呼應。周圍妖風呼號,刮擦出艱澀淒厲的嘯聲。濃重詭異的毒霧風暴中,有猙獰的鬼面接二連三地探出,像是上古時期戰死的神魔久散不去的冤魂。

    這些冤魂瘋狂地咆哮,在風暴中四躥攪動,空洞的眼眶、張大到極致的嘴巴、尖利的咆哮聲,不像是陰魂不散,倒像是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在恐懼、在逃竄。

    錦凰垂首看著身上的光圈,苻璃方才所言她也想到了。畢竟這里曾是上古的神魔戰場,底下埋骨無數,冤魂惡靈萬年不散,慢慢改變了此方局勢。雖然尚不能確定腰帶中的物什到底是何物,但可以肯定的是,同鬼鼎一樣,它也來自于幽冥鬼域。

    既然是來自于鬼府,自然對鬼戾氣息異常的敏銳。恐怕,它也是同阿鼎一般,感應到了氣息,所以才會生出這般動靜來。而底下此番動靜,不正是最好的印證?

    “阿錦,你猜得不錯。”識海中,阿鼎又道。

    不妨它突然出聲,錦凰側首看向苻璃,一面暗中觀察他的神色,見他並未表露出異樣,提著的心便慢慢放了下來。看來,他並未听到阿鼎的聲音,也未察覺出它的存在。

    如此,她便放心大膽地在識海中問道︰“阿鼎,你可知道它是何物?”

    “阿錦,上天真是對你眷顧,竟讓你得到了此物!”鬼鼎的聲音透著難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動,“它是陰陽輪回!掌管六界生死,有通天貫地、逆轉輪回之能!阿鼎,若是你降服了此物,這T州恐怕就沒有人能耐你何了!”

    真的是“陰陽輪回”!錦凰亦是激動萬分,竟然真的是上古神器“陰陽輪回”!

    阿鼎的話讓她整個人都興奮地微微發著顫,攬著她的苻璃不明其中緣由,只以為她是被驚嚇到了,攬著她的臂力又緊了緊,聲線越發的柔和,“不會有事的,相信師傅,不怕。”

    錦凰自然不會怕,如此神物,她高興還來不及,如何會怕!

    “如何才能降服于它?”她忙問阿鼎,如此神物還是盡快收入囊中才安心!她可沒有忘記,她這個師尊苻璃可也在覬覦著“陰陽輪回”!

    “我也不知。”阿鼎回道︰“‘陰陽輪回’乃是父神賜予冥界之物,生來便為冥主所有,從未認過他人為主。而且,‘陰陽輪回’生性桀驁霸道,除了冥主,其他任何人都無法驅使它。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將它收服。”

    “既然如此,那它為何又選擇我,伏居在這腰帶中?莫不是在僕句部落時受了重創,跟著我以溫養修復?”

    她記得非常清楚,當時在僕句部落,自己力量流失,全身無法動彈只得任人宰割。幾乎就要身死魂滅之際,頭頂突然射出刺眼的藍紫光芒,將她籠罩在內。如今看來,那光芒就是陰陽輪回所發出。

    最後,便是因了它,摧毀了那邪惡詭異的血陣,她才得以脫身。之後,它就蟄伏在她腰帶中,一直隨著她。它此舉到底是何意?是要認自己為主?還是只是溫養修復?

    “我也不知何故。”阿鼎道︰“當時我受重創陷入沉睡,後來發生了什麼沒有絲毫印象。但是,我可以肯定,必定是出于某種原因它才會選擇你。”就同它當初一樣,循著那一絲指引,最後進到了她丹田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鬼宗(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沉默不語,心志卻無比堅定。無論如何,若是要她眼睜睜地看著如此寶物從指縫間溜走,怎麼能夠甘心?

    既然當初它選擇了她,那它便只能為她所有!

    若是實在沒有什麼可行之法,便只能以絕對的實力壓制,讓其臣服!但是,她將將結印金丹,“絕對的實力”一說還頗為遙遠,為今之計,還是先前往鬼宗再另想他策。

    只是,眼下這情形還頗有些棘手。此地距離鬼宗已經不遠,如今陰陽輪回弄出如斯動靜,時間一久,定然會被鬼宗發現,到時候難免生出事端來。

    而這對于錦凰來說,決計沒有任何益處,但是,怎麼讓它消停,卻又是一大難題!

    “阿鼎,你可有什麼辦法讓它沉寂下來?”

    “唔……我想想……”鬼鼎說罷,錦凰的識海便靜默了下來,許久都沒有言語。

    錦凰內心焦灼,面上也帶了明顯的焦惶之色,水盈盈的眸子看向苻璃,ru濕而哀軟,難得地流露出了幾分期艾之態來。要知道,除卻二人陰差陽錯分開的這麼些年,苻璃已經很久都不曾見到她這般嬌嬌軟軟的模樣了,身為人師的豪邁之情油然而生,胸腔中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當下便右手一揮,布下一道雷系結界屏障,將三人全部籠罩在內。結界一布,便相當于隔擋了陰陽輪回外擴的力量。瞬間,底下翻騰攪動著毒霧風暴的力量一下子減弱了下去,風暴開始逐漸沉寂。

    三人見狀,臉色稍霽。

    但是,旋繞在錦凰腰間的暗紋光圈卻未動半分,可見苻璃的屏障對于陰陽輪回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恰在此時,藍紫色的透明結界光幕上,突然像是雨滴湖面般蕩起一圈圈漣漪,是外來的靈力波動撞擊到了光幕而產生的顫動。三人都是修道中人,都清楚這代表了什麼,臉色均是一變。

    有修士正往這邊趕來!

    苻璃的臉色驟然轉凝,錦凰亦是心焦不已。來的應該是鬼宗中人,他們定是察覺到了動靜。

    “尊者?小錦?”雲鏵看看錦凰又看看苻璃。他雖然尚不明了其中緣由,但觀二人作態,便知他們不想讓外人看到眼前的一切。當下便脫口道︰“尊者,弟子去引開他們!”說罷,作勢便要轉身沖出結界。

    “不要去,雲鏵!”錦凰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攔住了他的去勢。

    “阿錦,你……試試將自己的意念傳給它……”幾乎是同一時刻,靜默許久的識海中,幽冥鬼鼎突然出聲道。

    雲鏵一臉驚愕地回過頭,看著自己曾被握住的手腕,“騰”地再次燒紅了臉。

    而錦凰哪里還有功夫去在意這些,此刻正值千鈞一發之際,阿鼎的話剛落,她便按照它所說慌忙沉下心神,將自己的意念釋放出去傳遞給陰陽輪回。

    而一旁,原本已經開始掌心蓄力的苻璃瞧見二人的你來我往,眉峰沉了沉,正要動作,卻見旋繞在錦凰周身兀自流轉的暗紋光圈驀地隱沒了下去,與最初浮現時一樣,毫無征兆。

    “成了!”阿鼎略帶激動的聲音震得錦凰猛地回過神來。

    她原本也沒報有期望,卻沒想到竟真的有用。陰陽輪回听到了她的意念,竟真的乖覺地沉寂了下去。看來,“陰陽輪回桀驁乖張,從未認他人為主”一事,恐怕有待商榷了。

    錦凰心下暗喜,面上卻一臉尚未回過神來的震驚和呆愣之色。

    “錦兒?”苻璃低喚了聲,“已經無事了。”

    錦凰轉頭看向他,眸帶感激,“徒兒謝謝師傅。”那孺慕的模樣,儼然以為,是他出手讓那物消停的。

    她刻意流露出這般神色,苻璃心中亦這般認為。他神色頓了頓,心中清楚並非是自已出的手。他方才只不過將將蓄力,尚來不及出手那光圈就隱沒了下去。但此刻不便說明這些,一來雲鏵在場,二來靈力波動越發勢大,已經隱隱可聞法器的呼嘯聲。

    “此事容後再談,他們已經來了。”苻璃說罷,目光掠向雲鏵,面色微凝。

    雲鏵素來聰慧,一眼便知他的意思。他垂眸瞥了眼錦凰,即便他不提,為了她他也不會泄露出去半個字。當下,便拱手應道︰“尊者且寬心,雲鏵不會多言。”

    聞言,苻璃面色冷淡地點點頭。

    錦凰卻是心中一暖,不自覺地沖他淺淺一笑,毫無意外看到對方驀地羞紅的面頰,嘴角的弧度立時又深了幾分,眸光中多了些許暖融。

    正說話間,來人已經到了近處。

    一行竟有七八人之多,清一色的暗色法袍,外罩了件黑色的袍子,風帽遮頂,幽幽沉沉,氣勢卻甚是洶涌。

    果真是鬼宗中人。

    苻璃的屏障結界並未撤去,那上面承載著他的修為,氣息灼人,鮮有人能夠靠近。那一行人駕著法器,停在屏障外三四里開外的地方。

    當先一人抬手摘下風帽,沖苻璃深深一拜,“尊者駕臨,活死人谷有失遠迎,還望尊者恕罪。弟子鬼宗掌門座下十二弟子唐風,攜門下弟子恭迎滄閬尊者!”

    他身後的其余眾人見狀,亦紛紛摘下風帽,沖苻璃躬身一拜。

    苻璃隨手撤去結界,而後才神色疏淡地道︰“是本座突然造訪,未有知會,唐突了貴派。”

    唐風聞言,忙躬身道︰“尊者言重。尊者能夠駕臨鬼宗,是鬼宗之福。”說著,便有些不確定地踟躇道︰“不知尊者方才在此地,可有發現什麼異動?”

    “確有異動。”苻璃雙手背于身後,點了點頭,“小錦方才誤吸了幾口毒霧,本座一時情急便施了法術。卻不想,這底下的毒霧突地翻涌攪動了起來,直到半刻之前才將將平息下來。”

    他的神色十分寡淡,仿佛興不起半分波瀾,而他素有此名,又德高望重、地位尊崇,任誰都不會想到滄閬派的苻璃尊者竟會面不改色地打誑語。

    錦凰站在他身後側,長睫低垂,靜默不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鬼宗(五)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毒荊棘林以前也曾出現過此種“無故發生異動”之事,而加之苻璃的身份,這一行鬼宗門人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唐風的神色越發恭敬,致歉道︰“尊者見諒,荊棘林發生異動,弟子不敢放松懈怠,例行詢問,還望尊者莫怪。”

    苻璃擺擺手,面上倒是流露出了幾絲理解和了然,“無妨,異動之事可大可小,確實該嚴陣以待。”

    唐風見他沒有怪罪之意,心下驟松,當下也不敢怠慢,側轉過身道︰“還請尊者和兩位隨弟子前往活死人谷,我派掌門已在大殿恭候。”話音剛落,跟在他身後的一行人便如潮水般自中間往兩側分開,讓出道來。

    苻璃點點頭,道了個“請”字。

    唐風一馬當先,駕著飛行法器行在最前頭,身後依次是苻璃、錦凰以及雲鏵,最後才是其他鬼宗弟子。

    約莫行了半盞茶的功夫,毒荊棘林逐漸稀疏,蒼蕪絕壁亦到了盡頭。

    陡峭的懸崖岩體漆黑、怪石嶙峋,上面寸草不生、鳥獸絕跡、妖風呼號。如此絕境,不要說是凡人,便是修道中人都不願踏足半步,鬼宗老祖卻是眼光獨具,特地擇了這麼個地,任誰都無法想象蒼蕪絕壁下竟藏了一個修道宗派。

    錦凰三人隨著唐風掠下崖壁,蒼勁的岩體筆直陡峭,險峻異常。掠下不多時,便見雲霧彌漫,盤浮其中,底下之景更是深不可測。

    錦凰心中暗暗稱奇,這時,識海中阿鼎略帶興奮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阿錦,這兒真是個修養的好地兒。一踏進來,我整個兒就說不出的舒坦。我們在這兒多待些時日如何?”

    “再說罷,若是可以,那便多待些時日也無妨。”錦凰回它。鬼宗到底與別派不同,在蒼蕪絕壁之上,因著那片猖狂的毒荊棘林倒也沒有察覺出來什麼,這時一下懸崖,遠離了那霸道的毒霧和森詭的怨氣,周圍的陰靈之氣逐漸清晰起來。

    越是下行,陰靈之氣就愈是濃郁。看來,鬼宗真與別派不同,是以陰靈之氣為修煉基石,而這活死人谷也確實是修煉鬼道的絕佳之地。

    眾人又下行了片刻,層層雲幕之後顯露出一座龐大的護山法陣來,法陣結界呈鐘罩狀。錦凰在心底默估了下距離崖頂的深度,三里有余四里不足。

    唐風領著眾人依次穿過結界,眼前的場景驟然開闊起來。

    與滄閬山截然不同的景致,亦不是錦凰想象中的陰郁,鬼宗的房舍均是修建于山谷之中,綠藤掩映、紅花點綴,多條瀑布從山谷中瀉出,水流淙淙。許是地處山谷的緣故,日光射入得極少,谷中所有的光線均是由護山法陣來支撐,顯得有些陰暗,不復外面那般明朗。

    這兒的景致倒一點兒也不符“活死人谷”這個名字。

    若說,滄閬派是磅礡大氣,那活死人谷便是小家碧玉,勝在精致。

    而此景落在錦凰眼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阿鼎,你有沒有覺得,這里的屋舍有些眼熟?”

    “眼熟?”阿鼎疑惑,“不會啊,我未曾見過這般屋舍。”

    錦凰眉宇深鎖,她可以萬分肯定,自己必定在哪里見過,不然不會有此感受。腦海中的影像有如洪流滑過,突然,一道白光閃過,眼前的混沌瞬間散開。是僕句!

    僕句部落的房舍是以碗口大的青竹所建,而此地則是以圓木所造,所以她一開始並沒有瞧出來,只覺得有些熟悉罷了。

    這相近的房舍構造,又在錦凰心中砸下一記重棒,同時再一次印證了她和苻璃先前的猜測,鬼宗和那僕句部落真的存在著某些淵源。

    苻璃一行被引著,穿過圓木鋪排成的棧道,一路走向大殿。

    鬼宗的大殿不似滄閬派的穹蒼殿那般冷肅莊嚴,不過,和周圍其他的房舍一樣亦是用圓木修建而成,看上去只是稍微高闊了一些,但是頗為清新雅致。

    還未走近便看到大殿前站了一排鬼宗門人,以修真之人不俗的視線,一眼就認出他們身上所著是不同于唐風之流的法袍,而是較為端肅深沉,看來應當是鬼宗的長老。而當中一人的袍子,則來得最為繁復,且頭頂青玉冠,手持一柄拂塵。

    听聞,鬼宗掌門青林真人的法器便是一柄拂塵,看來就是此人。

    錦凰心道,滄閬尊者的名頭到底非同一般,竟讓鬼宗掌門親自來迎。

    剛過了最後一級木梯,青林真人協同其他鬼宗長老便快步迎了上來,笑道︰“尊者大駕,鬼宗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青林掌門客氣,是本座未下拜帖,叨擾了。”苻璃眉目溫和,客套地接口。

    “尊者言重。”說著,側身一讓,伸手道︰“尊者,快快殿內請。”

    “請。”說著,二人便舉步走入殿中,錦凰和雲鏵二人隨在後頭。

    眾人在殿中紛紛落座,作為主方,鬼宗掌門坐于上首位,苻璃則坐于客座首位,依次下來是錦凰和雲鏵。而鬼宗的長老們則與三人對面而坐。

    “青林掌門,其實此次本座突然拜訪貴派是有一事相求。”說著,右手翻轉,自儲物空間中取出一物,亮于眾人面前,正是那枚他從顧勉手中得來的鬼面青銅令。

    作為鬼宗的令牌,鬼面青銅令輕易不贈予他人。作為為數不多流落在外的青銅令,鬼宗自然也是心中有數的,但其中卻是沒有滄閬派門人,更沒有贈與過苻璃。

    青林與鬼宗長老們面面相覷,都在彼此面上看到了異色。

    “恕青林小人之心,不知尊者這枚鬼面青銅令是從何處得來?”青林收了收臉上的詫異,聲音略沉道。

    “這是本座從歸一谷換取而來。”苻璃倒也沒有隱瞞,如實道。

    青林與眾長老聞言,紛紛流露出恍然的神色。

    坐在錦凰對面、下頜留有美髯的一位長老點點頭,“原來如此。當年歸一谷青桑子道友為救在下,過度耗費了修為,落下了病根。在下贈與一枚我派鬼面青銅令以作酬謝,並允諾,無論何時無論何人,只要手持這面青銅令前往我派,鬼宗可許以任何事!”

    原來,此人就是顧勉口中所說的遲長老。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鬼宗(六)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不錯!”青林接口道︰“既然如今這枚青銅令在尊者手中,此諾依舊作數,不知尊者所求何事?”

    “本座想借貴派的宗卷一覽。”繼方才之後,苻璃這一開口又是砸下一記重棒。

    青林和長老們瞬間大驚,紛紛變了臉色。數人神色幾經變幻,過了許久都不曾言語。

    早在司宅之時,苻璃便料到他們會有這般反應。畢竟,宗卷之中藏有一個門派所有的秘辛,包括歷史、功法、傳承等等。將宗卷視予他人,無異于將所有的一切都展露人前。而一旦連功法都被外傳,那還談什麼立派之本。

    但是,就在幾吸之前,青林親口允諾,這枚鬼面青銅令背後攜帶的承諾依舊作數。那話的余音仿佛還在梁上裊繞,若是此刻反悔,無異于當場打自己的臉,以後鬼宗豈不是要被T州的修真道友們所恥笑。

    青林的面色由青轉紫,又由紫轉黑,半晌後咬著牙,神色冷凝地問道︰“請恕本座小人之心,不知尊者借閱我派宗卷是……?”

    隨著他的話落,其余鬼宗中人的目光齊齊射向苻璃,或懷疑或猜度或猶豫。面對這樣的質疑,苻璃仿若未見,神色依舊淡然,無驚無慌,無半分異色,作態坦蕩得反倒讓青林等人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可他們又不得不小人之心,宗卷借閱之事,哪能等閑待之。

    停頓了幾吸,苻璃才無波無瀾地道︰“青林掌門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青林略一沉思,而後點點頭應道︰“好。”

    其他人哪還有不明白的,紛紛從座位上起身,沖苻璃和青林各施了個道禮,先後出了大殿。

    臨出門前,錦凰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苻璃,恰好對上他望過來的雙眸。接著,識海中便響起了他的聲音,“莫擔心,有師傅在,去罷。”

    錦凰逆著光,眸中神色不明,識海中卻是乖巧地應了聲“嗯”。

    她在心中暗自猜度,不知他會如何同青林說。不過,既然他對陰陽輪回懷有覬覦之心,本著“寶不視眾”的常理,應當不會將陰陽輪回之事隨意對外人言說。如此想著,她心下稍安。

    幽冥鬼鼎意會她的這些想法卻是異常的詫異,忍不住出聲道︰“阿錦,你怎麼會懷疑苻璃他要奪寶?”這麼些年,苻璃對她的拳拳愛護之心它都是知道的,而阿錦雖然不知為何心底恨著他,卻也是信任他的品行的。

    鬼鼎覺得,自己不過是沉睡了些時日,怎地一醒來情況就變得如此莫名?在它沉睡的這段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何不會?”錦凰反問道,語氣中帶了明顯的嘲諷之意,“修真界此種殺人奪寶的腌事還少麼?你又如何得知他沒有私心?更何況還是陰陽輪回這樣的異寶,誰能斬釘截鐵地說不會動心?”

    識海中,阿鼎的聲音頓了頓,又道︰“可他是你的師尊……”語氣卻是比方才弱了幾分。

    “呵呵。”錦凰回以兩聲冷笑。

    阿鼎頓時語塞。確實如此,它想起曾經九天之上的一眾神祗,都不敢放出豪言說自己無欲無求,更遑論他們這些修道中人,怎麼可能沒有七情六欲。

    更何況,陰陽輪回是何物,那可是守護冥域的上古神器,可顛逆陰陽、可扭轉生死、可通天冠地,誰能不心動?

    阿鼎沉默,不再說話,默默地汲取周圍的陰息用于供養自身。

    錦凰同雲鏵二人走出大殿,其余的鬼宗長老都陸陸續續地走遠了,倒是遲長老一襲黑袍立于殿外的廊柱旁,看樣子是在等著他們二人。

    兩人走近,遲長老便迎了上來,笑容溫和地道︰“里面恐怕還要些時候,兩位小道友隨我去那邊的听風閣坐坐如何?”

    二人自然點頭應允。

    遲長老笑了笑,袍袖一甩,抬步往前走去,錦凰和雲鏵隨在其後。

    說是听風閣,其實是修在山間泉水旁的一座亭台,取一塊大圓石作為基石,四周用碗口粗的原木做成半敞開的圍欄。頭頂正巧有一株自山石縫中斜長出來的榛樹,密葉亭亭宛如雲蓋,恰恰好作了遮擋。

    這听風閣有清風,有山澗,有松濤,有花語,倒也別有一番韻致。

    三人依次在中央的石凳上坐下,便有鬼宗弟子手捧香茗走進來,擺放妥帖之後又悄無聲息地撤了出去。

    “這是特別釀制的果蜜,兩位小道友嘗嘗?”

    “遲長老客氣。”錦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香甜爽,確是佳品。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開口道︰“其實,有一事錦凰想要請教遲長老。”

    “哦?”遲長老眉宇挑了挑,疑惑地看向她,“不知是何事?”

    錦凰放下茶盞,“是這樣的,我們在來貴派之前,曾去到潁州,那里現今正發生一件奇案。全郡有數十人無緣無故地失卻了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後來,我與師傅探查之下,竟在莽山上發現了一處洞穴。”

    遲長老眉峰漸漸蹙起,凝神靜听,神色肅然。

    錦凰見狀,接著道︰“我們進了那洞穴,卻發現里面被囚禁了數名潁州人。這些人全部被抽去了神魂,變得痴痴呆呆,神志不清。”

    見遲長老臉上只有凝重,沒有震驚,她腦中神思一轉又繼續道︰“遲長老,縱觀整個T州大陸,能夠有抽取魂魄之能的功法不多,魔道的噬魂術是一種,而已經被禁了的煉魂術又是一種。師尊與我都斷定,此事並非魔道所為,剩下的便只有可能是煉魂術了。”

    遲長老會意。

    他神色凝重地點點頭,“小道友的意思本座明白。自打千年前修真界的那場大亂之後,所有有關煉魂術的案卷被十數位修真界的大能者用高深的術法封存,如今的煉魂術已經失傳,整個修真界怕是無人能施了,便是我們鬼宗門人,都不得其法。”

    錦凰點點頭,“此事師尊也與錦凰提過,所以,師尊與我的想法是,有人在以活人試法,意圖復活煉魂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幽溟詭域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遲長老的面色已經徹底地沉了下來,眼眸之中劃過震驚、惶然還有恍悟,轉眼又迅速沉寂了下去。

    他沉下嘴角久久不語,先前縈繞在眼前的重重迷霧經她這麼一提,瞬間就散了開來。是啊,煉魂術已經失傳,失魂之人身上沒有絲毫魔氣殘留,除了有人拿活人試煉,還會有哪種可能?

    難道,修真界又將經歷一場大難?他心中不無沉重地暗道。

    “其實,不瞞兩位小道友,我鬼……”遲長老話還未說完,突然有一名鬼宗弟子悄無聲息地進了听風閣,湊近他喚了聲“師伯……”

    遲長老被打斷,轉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來人神色凝重,似有急事,便開口道︰“何事?”

    來人恭敬回道︰“師伯,師尊與數位師叔師伯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這……”遲長老遲疑。心中卻暗自猜度,如果不是有急事,幾位師兄弟斷不會這般急急忙忙差弟子來喚,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只是……他轉頭看了眼錦凰與雲華二人,面露遲疑。

    “長老有事盡管前去處置,我們二人不妨事,在此等候師尊便是。”錦凰善解人意地道。

    遲長老頓了頓,起身拱手致歉道︰“兩位小道友見諒,本座去去就來。”

    “遲長老言重。”錦凰與雲華亦跟著站了起來,目送二人出了听風閣。

    錦凰復又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不自覺投向遠處木門重掩的大殿,面色沉肅。不知道苻璃會怎麼同青林掌門說?

    “小錦,你不用太過擔心,相信尊者他定然有辦法說服鬼宗掌門。”雲鏵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開口勸慰道。

    聞言,錦凰回過神來,點點頭輕“嗯”了一聲,轉過頭看向他,頓了頓後方道︰“你為何不問我,為何我們要借鬼宗卷宗一覽?”

    雲鏵的面皮紅了紅,有些羞赧地微別開眼,“你想這般做定然有你這般做的理由,你若想說我便在這兒,你若不想說那我也不問。”余光瞥見錦凰一直看著自己,他面皮又熱了熱,繼續道︰“而且,我猜想,你們想借閱鬼宗卷宗可能也是與那……那物有關。”

    錦凰一時忡怔。她沒想到他這般通透,更沒想到的是,他會這般回答。

    她一時愣在了那里,連目光都忘記了收回,直瞧得雲鏵的臉越來越紅,最後跟那被熱油燙過的蝦皮似地,紅著一張俊顏期期艾艾地道︰“你,你為何這般,這般瞧著我?”連正眼都不敢放在她身上了。

    錦凰猛地回過神來,瞧見他這番羞答答地模樣,忍不住就淺笑了起來,心中更是暖融融的。

    雲鏵這個時候沒有看她,撇開了頭繼續期期艾艾地道︰“其實,那物的氣息,與,與我詭道的法器,非常的相像,你……”

    “雲鏵,你跟我說說你們詭道是個怎麼樣的門派,可好?”他還未說完,錦凰就笑看著他,截斷了他的話茬。

    雲鏵一愣,轉頭看她,見她神色好奇,便也不遲疑,點點頭應了聲“好”,接著便開始說了起來。

    “其實,若要說起來,我們詭道與鬼宗還有些同氣連枝。不過,我派卻要比鬼宗早上許多,到現今已有數萬年的歷史傳承。”

    錦凰神色微異。竟這般久遠,可比鬼宗悠遠了不止一星半點,怕是連與滄閬派也是相去不遠。

    雲鏵見她听得認真,便接著道︰“我們詭道尊崇鬼域冥主。我听師尊提過,祖師爺曾經受妤菀冥主點撥,習得兩大功法,一是與鬼宗煉魂術頗為相近的魂陣,二是五行乾坤術。後來,祖師爺便以這兩大功法創立了詭道,並立下誓言,詭道門人將永世居住在忘川河畔的幽溟詭域,永生永世為妤菀冥主的奴僕。”

    “主人?”識海中,鬼鼎突然驚呼出聲。

    “那你……這次現身T州……?”錦凰忍不住問道。

    雲鏵听出她話里的急切,心中不免一動,回道︰“這次是奉了師命,出來歷練。”眼前又恍惚浮現出臨行前的場景,師尊殷切地看著他,說,待他歷練歸來,便將掌門之位和魂陣傳授給他。他看了眼眼前之人,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不舍來。

    錦凰點點頭,羽睫下垂,在眼下投射出一團暗影,無端添了幾分黯然。

    而識海中,幽冥鬼鼎卻在不斷地叫喚,“小錦,讓他說說主人的事,快,讓他多說說主人的事。”

    錦凰不理它,聲音有些低啞地問︰“那,你歷練完之後,是不是,便要回去詭道了?”

    她話里帶著極易察覺的黯然和滯澀,可以說是一種另類的不舍,雲華心思細膩,自然听出味道來了。他心中迅速涌上來一股狂喜,同時,心底的那一絲不舍也跟著酵發了起來。

    可隨著這股狂喜和不舍的,還有不容忽視的遲疑和糾結。心中的秤桿不停地上下擺動,一端是教養自己多年、對自己寄予厚望的師尊,一端是自己放在心底多年、如今終于得見的女孩兒,他該如何抉擇?

    還不待他整理分明思緒來,錦凰已經復又抬起了眼簾,臉上的黯然散去換上了有些刻意的新奇,再一次說道︰“雲鏵,跟我說說幽溟詭域吧?那里,是個怎麼樣的地方?”

    “好。”雲鏵看著她,聲線不自覺一柔,開口道︰“幽溟詭域地處冥界、妖界和魔界的交界之地。那里沒有日月,亦沒有星辰,永遠只有沉沉如暮靄般的天空,沒有晝夜之分,更沒有春秋之別。幽冥鬼域的天氣極為惡劣,只有少數生命極為強悍的植草能夠存活,所以,近乎八成的地域都是荒蕪之地,也因此,那里常年吹刮著凜冽刺骨的風沙暴。”

    錦凰听得認真,隨著他的描述在自己腦海中逐漸描繪出幽溟詭域的模樣。永遠黑暗的夜幕、廣袤荒蕪的地域、終年不散的強勁風暴,儼然就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死亡地域。

    “不,幽溟詭域是死亡地域,但一點也不死氣沉沉!”識海中,阿鼎反駁道。

    幾乎是在它話音剛落,雲鏵繼頓了一吸之後又接著道︰“因為地處三界的交界之地,與人界又有酆都這個鬼都作為聯通之城,所以那里魚龍混雜,妖魔橫行。听師傅說,自六界誕生之初,幽溟詭域便不受任何力量所管制,因此,那里時常混戰,人與妖、仙與魔、鬼和妖……那里,只有絕對的實力才可以掙得一時的太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冥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阿錦,快讓他說說主人的事!”阿鼎又在識海中叫喚。

    錦凰不理會它,在雲鏵停頓之際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那你們詭道在幽溟詭域……”

    “小錦,你可記得我方才說過,我派祖師爺曾立下的誓言?詭道門人將永生永世甘作冥主的奴僕!我們詭道之所以能夠在妖魔橫行的幽溟詭域存在數萬年之久,是因為我們詭道門人,是鬼府的引路人,要永世守護著鬼府。”

    錦凰明顯愣了愣,她只以為詭道不過是一個隱世的修真宗派而已,卻不想還有另外一重身份。她突地想起腦海中存留的一斷奇怪詭譎的夢境,一個由神墮落成魔的男子為了一名女子摧毀冥界,火焚惡鬼,而那個女子似乎便是名喚“妤菀”。

    因為失憶的緣故,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假想出來的夢境亦或是幻境而已,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她此前從未听說過“妤菀”此人,如何能生出那樣的夢境或是幻境來,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丹田中的幽冥鬼鼎。鬼鼎本就屬于冥界之物,又自有神識,擁有冥界的記憶無可厚非。而她看到夢境,或許是因為鬼鼎受到某些不明的刺激激發而產生,而她又與鬼鼎心意相通,能看到便不足為奇。

    所以,她私以為,那些夢境並非虛妄,而是真實發生過,是鬼鼎自有的記憶。

    而那片如同夢境一般的記憶中,那魔叫囂著的“冥界盡毀、天理違逆,所有的冤魂惡鬼都入不了地獄,都只能滯留在其它五界中”的混亂並沒有發生,卻又是為何?冥界盡毀,鬼魂無處所終,又是去了哪兒?

    錦凰看了眼雲鏵,他方才說他們詭道是鬼域的引路人,那麼,是不是就是說冥界還存在著?未被摧毀?

    她心中一時間劃過諸多思緒,頓了頓後疑惑地問他,“我曾在天機鋒的藏書樓里看到過一方古卷,名喚‘六界’。上面提到,冥界早在上古時期便不知何故被摧毀了,六界失衡,鬼魂無所歸一,滯留在鬼域之中不得善終。此事,可是真的?”

    “冥界曾被摧毀是真,六界失衡卻是假。”雲鏵搖搖頭,“當年,祖師爺親眼所見冥界被一人搗毀。不,不是人,應當說是魔才是。那魔以一己之力搗毀鬼府,焚盡惡鬼,整個冥域被滔天的紅蓮業火所吞噬,業火整整燒了四萬九千多年才終于熄滅。”

    對上了,與夢境中的片段對應上了。冥界被一魔物所毀,惡鬼盡焚,不正是夢境中的場景!

    此時,識海中阿鼎倒是不吵不鬧,安靜得出奇。

    錦凰心中暗道,但轉念一想便覺出不妥來,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一道身著火紅色華服、頭戴雙翅鳳釵的女子背影。

    她雙眉微蹙,驚疑地看著雲鏵,“那妤菀冥主呢?作為冥界之主,為何任由那魔物胡作非為?為何不去阻攔他?”

    “冥主不是不去,而是不能。”雲鏵的神色轉沉,眸光中有憐惜之色隱隱浮動,“妤菀冥主早在此前便已經羽化,身魂湮滅了。”

    在詭道之中,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當年,祖師爺是因為心底深深思慕著妤菀冥主,所以才會立下那樣的誓言,賠上整個詭道宗門去守護冥界。而妤菀冥主羽化之時,亦是祖師爺陪在她身邊,所以詭道才會持有令整個幽溟詭域都避讓三分的引路法牌。

    “身魂湮滅?”錦凰低喃,想起夢境中那女子深沉的痛楚和絕望,不顧一切的決絕。不知為何,心也驀地升起一股詭異的尖銳痛楚來。只有真的被傷得痛徹心扉了,才會那般不計後果、不顧一切。

    “不,主人不會身魂湮滅的!主人不會羽化!”沉寂多時的識海,阿鼎再次激動地叫喊起來。

    “嗯。”雲鏵點點頭,“被紅蓮業火肆虐過後的鬼域盡是一片焦土,萬里浩渺皆是荒蕪。四萬九千多年後,業火逐漸熄滅,在那場大難中幸存的冥主奴僕們陸陸續續回到鬼域,開始重新支撐起鬼府。雖然與曾經的鬼府不可同日而語,但經過這麼多年也不可小覷,已小有當年的模樣。”

    “不,不會,主人不會身魂湮滅,不會!”識海中,阿鼎像是陷入了魔怔,反反復復說著這些話。

    錦凰不理會它,接口道︰“所以,其實現在幽冥界依然存在,只是不再是冥主掌權。”之所以在冥界被毀之後,沒有出現惡鬼滯留五界、霍亂天下之事,其實是因為那些幸存的冥主奴僕在其中行事。

    到此時此刻,錦凰算是徹底了悟了。她曾經以為的那些夢境,實非夢境,而是上古時期真實發生過,是幽冥鬼鼎承載的記憶,關于冥界被毀的記憶。

    可不知為何,今日听雲鏵這麼一提,原本關于那紅色華服、雙翅鳳釵女子的模糊印象一下子又清晰了起來,像是被損的記憶經過他的提起而恢復了一樣。那個夢境中呈現出來的所有畫面、那女子痛徹心扉的絕望再一次鮮活了起來,清晰無比。

    “唔!”錦凰感覺心頭突地涌起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抽扯一樣。那痛楚尖銳難當,血肉模糊,只恨不得將心掏出來,那痛才能消停一般。

    她上半身半趴在石桌上,右手死死捂著心口,秀眉緊蹙,臉色發白,整個人痛楚難當。

    對面,雲鏵見狀,瞬間大驚失色,忙直起身繞到她身側,焦急地詢問,“怎麼了?”

    錦凰疼得不行,那尖鑽沉鈍的痛楚一遍遍涌上來,她感覺連腦仁兒都被牽扯著,跟著疼了起來。她模模糊糊听到雲鏵的聲音,像是隔著重重帷幕後面傳過來,虛緲而飄忽。她依著聲感抬起頭來,隔著忽明忽暗的視線看到雲鏵的輪廓,一股強烈的委屈情愫突地涌了上來。

    她虛弱著嗓音艱難地低喃出聲,“雲鏵,疼……”

    瞧見她這副模樣,雲鏵急得額際都出了汗,語無倫次地道︰“小錦!小……是不是那物……”說到一半猛地想起她和苻璃對那物的隱秘,又急急地頓了口。忙從空間中去出兩枚丹藥,急急忙忙扶著她,正要給她喂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警告(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小錦,來,吃了這幾枚丹藥。”手已經擱到了錦凰的下頜,正要將丹藥喂進她口中,身後突然襲來一股強橫、不容對抗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往側邊一拂。

    雲鏵忙運起靈力順著那力道轉了大半個圈,堪堪定住腳下,抬起頭來時卻見錦凰整個人已經被人攬在了懷里。玉冠墨發,面容清貴,氣質悍然,不是苻璃尊者,又是何人。

    已經蓄起的靈氣忙又收了回去,雲鏵給他見了一禮後急道︰“尊者,小錦她……?”

    苻璃沉著臉色點點頭,“本座知道了。”說著一把將已經疼得神志不清的錦凰攔腰抱起,轉身對跟在他身後追過來的青林掌門道︰“青林掌門,借內室一用。”

    青林快速掃了眼他懷中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錦凰,點點頭,“尊者隨本座來。”說著,便快步在前面引路。

    三人都是修道中人,幾個移行就到了一間耳室,青林將人領了進去,說了句“尊者請自便”,就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不再打擾。

    苻璃將人放在床榻上。這個時候,錦凰已經痛得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腦海中更是除了痛什麼思緒都積聚不起來了。方一接觸床榻就憑著身體的本能,整個身軀都蜷縮了起來,仿佛這樣就能減少些痛楚。

    苻璃見狀,心不自覺跟著狠狠一抽,“錦兒!”說罷,忙從懷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瓷瓶。

    一旁,雲鏵瞧見錦凰那痛苦的模樣,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但一觸及到守在榻邊上的苻璃時又硬生生頓住了步伐,心中暗暗惱恨自己的無用。小錦這般痛苦,他卻只能站在一旁干著急,什麼都做不了!

    而錦凰此時此刻已經痛得神志不清,但力氣卻大得出奇。苻璃將她整個人掰扯過來,將將撥開瓷瓶的塞子倒出兩枚丹藥,轉頭一看,她整個人又蜷縮到了一起。他實在騰不出手來,轉過頭朝神思不屬的雲鏵喚了一聲。

    雲鏵怔怔回過神,忙疾步上前,按照苻璃所說雙臂緊緊壓制著錦凰,將她定住。

    而苻璃則起身繞她頭後方,一手扶著她的側臉,一手湊近她的嘴唇,輕聲哄道︰“乖,錦兒,把這兩枚丹藥吃了,吃了便不疼了,乖。”嗓音輕緩柔和,透著小心翼翼,就跟哄小孩子似得。

    自前日與苻璃同行以來,苻璃都是一副清貴冷持的模樣,甚至連面色都鮮有波動,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不可謂不稀奇,讓雲鏵忍不住側目,同時心中升起一絲異樣來。還不待他理清那異樣是什麼,耳畔一陣沉重的痛吟聲將他的思緒又堪堪拉了回去。

    只見錦凰雙目緊閉,額際和兩鬢泅滿了冷汗,雙齒緊咬,下頜的線條緊繃到了極致,可見其力道。

    苻璃的手擱在她嘴邊,哄了半晌都沒見她松口。

    雲鏵見狀,心中一急,緊抓著錦凰的雙臂不自覺加大了力道,脫口就喚道︰“小錦,你張開嘴可好?把嘴張開些,把藥吃下去。”

    苻璃心中焦灼萬分,心道若錦兒再不松口,他只能不得已使出強硬手段。他正準備動手之時,卻不想錦凰真的微微松開了一道齒縫,從里面吐出兩聲嘶啞虛弱的哭喃,“疼……雲華,錦兒好疼……好疼……”

    雖然哭喃聲低弱,又斷斷續續,但兩人都靠得她極近,所以都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兩人的耳中。

    雲鏵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心疼,壓根就忘了苻璃還在一旁,脫口就哄道︰“不疼了,馬上便不疼了……”

    苻璃卻是心頭猛地一怔,胸腔中瞬間卷起千重浪濤在里面翻攪鼓蕩。不過,縱然有千頭萬緒,他到底還是鎮靜,眼疾手快地在錦凰再次咬緊牙關之前將丹藥送了進去。接著,雙掌蓄氣,照著她的兩側太陽穴將靈氣緩緩送了進去。

    一盞茶之後,他才將將收回手,而錦凰也徹底平靜了下來,呼吸低緩,神色倦怠,已經陷入了沉睡。

    苻璃瞧著雲鏵一直握著自己徒兒的右手,眸中的光瞬間就冷凝了下來。他直起身朝外走去,身後落下一句,“雲鏵,本座有些話要同你說。”

    雲鏵聞言,忙應了聲“是”。

    他素來聰敏,大概猜到了他要同自己說些什麼,心中暗暗忐忑。這般想著,又忍不住回頭仔細瞧了錦凰一眼,只覺得胸腔滾燙,生出無限勇氣來,更是悄悄捏了捏掌中細膩的小手,心中甜滋滋地喚了聲“錦兒”。

    如此又磨蹭了幾吸後,雲鏵才不舍地站起身,追著苻璃走了過去。

    兩人先後走到外室。

    雲鏵沖背對向他的苻璃行了一禮,“尊者。”將將直起身來就听到面前之人說︰“你這次出幽溟詭域是奉師命歷練罷?”雖說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想到他與詭道的淵源,雲鏵便也釋然了,遂點點頭,“回尊者,是。”

    “既如此,那本座希望,在你回幽溟詭域之前,莫要與他人生出某些不必的牽扯。”

    這個“他人”是誰、“不必的牽扯”又意指什麼,二人都是聰明之人,一听便心中明了了。

    雲鏵曾想過很多。

    未見到錦凰之前,想著怎麼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見到她之後,想著自己對她的心思,她是否對自己也有同樣的心思。甚至更遠一些,若是兩人以後要在一起,勢必會遇到諸多阻礙。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第一個阻礙會來得這般快、這般猝不及防、這般的強勁!

    錦凰的師尊、他的救命恩人——苻璃尊者!

    可是他不明白,修真界不是沒有相敬如賓、如詩如畫的神仙眷侶,為何她這個師尊會如此反對?

    雲鏵腦海中驀地跳出他輕哄錦凰的畫面,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怪異,但下一吸他就將這怪異壓了下去。他想起方才錦凰半昏半醒間的低喃,胸腔中瞬間勇氣鼓蕩。

    他沖苻璃的背影深深一躬,鄭重道︰“尊者,弟子自神志開始清醒起,小錦的影子便一直縈繞在弟子腦海中,變成了一種執念、一種痴妄。弟子心中愛慕著小錦!若小錦對弟子無意,那弟子便守著這痴念不再打攪她,若小錦對弟子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警告(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夠了!”苻璃憤然轉身,臉上俱是隱忍的怒意和冰冷,“本座不論你是痴念也好,妄想也罷,錦兒日後勢必要繼承本座衣缽,執掌H樞,守護天下蒼生,斷不會狹隘于兒女情長!”

    苻璃的聲線是少有的冷厲,話說完他的胸腔還上下微微起伏著,可見是真的怒氣難平。

    他是知道雲鏵對錦凰有別樣的心思,可真听他說出口時,那左一句“執念”右一句“痴妄”听在耳中當真是說不出的刺耳!

    他的錦兒懵懂乖巧、涉世未深,若是他以情誘之,如何能抵擋得住?!

    而雲鏵則直接被他乍然的疾言厲色震在了當場,過了幾吸後才將將反應過來。他私心里以為,苻璃說得不無道理,可他的反應是否太過強烈了些?即便小錦日後要承繼他的衣缽,可守護天下蒼生與兒女私情並無沖突啊!

    雲鏵挺了挺受苻璃能者威勢壓制而有些微曲的脊背,拱手道︰“尊者的擔憂雲鏵明白,但尊者之言恕雲鏵亦有些自己的想法。我們修真之人尋求自我之道,並非要徹底摒棄七情六欲,做那無情無義之人。雲鏵私以為,縱有兒女情長亦可尋求大道,胸懷柔軟更能守護天下。”

    若不是這樣的情形,苻璃必定會在心中暗暗嘉許,贊嘆一聲“少年英才,無懼無畏”。可偏偏是這樣的情形,而雲鏵口口聲聲說的,還是對他疼寵的徒兒別有企圖,讓他如何能忍!

    苻璃只覺得將將壓下去的怒火又“騰”地燒了起來,熊熊火勢,幾欲燎原。

    他右手一揮,再次打斷雲鏵的話頭,眉峰冷厲,周身氣勢越發懾人,“你勿需再言!本座並未要求錦兒摒棄七情六欲,但‘情’之一字,錦兒絕對不能踫!”說罷,眼含料峭,眸光直視雲鏵,接著道︰“若本座所料不錯,你此次歷練之後回到幽溟詭域該接掌門信印,留在幽溟詭域掌一派之眾,難道你想錦兒隨你前往幽溟詭域不成?”

    苻璃所說確是實情,亦是雲鏵心中最為難的兩件事,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話頭卻像是卡在喉嚨里,吞吐不得。

    苻璃見他姿態,以為他又想詭辯,當即又是一通話截在了前頭,“你是否接掌詭道,本座無權過問,但本座勸你早些消了那些心思!錦兒不會與你一道兒!本座與錦兒還有其他要事,你待會兒自行離開鬼宗罷!”

    這話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雲鏵的腦海一瞬間空白了幾吸,直到苻璃話音落下,他都沒有反應過來。事情怎會變得如此?從最開始到此時此刻,不過短短兩三盞茶的工夫,事情卻急轉直下,到了最後,他竟連同小錦同行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頭頂強勢而不可抗衡的威勢久久不去,不斷地提醒著他,事實確是如此。苻璃所說所為毫不留情,只怕他現在示弱也沒有轉圜的余地。而他直覺,若是他再多言一句,恐怕日後他想見小錦都難!

    可他到底不甘心,苻璃縱然是小錦的師尊,可她日後的路他也沒有資格過多置喙,或許……或許小錦她心底希望的便是“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呢?

    雲鏵不可抑制地又想起方才錦凰的那一聲軟綿綿的仿佛貓兒喃叫般、透著虛軟和嬌意的“雲鏵”,他覺得,就是為了這一句“雲鏵”,叫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他深吸了口氣,脊背挺了挺,沖盛怒中的苻璃重重一拜,不卑不亢道︰“尊者,雲鏵告辭。”說罷,轉身之際又朝內室的方向瞧了一眼,同時在心中喃了句“小錦,等我”,接著便轉身,出了耳室。

    雲鏵不知道,苻璃也不知道,錦凰口中喃呢的是“雲華”而非“雲鏵”,僅僅一字之差。可這個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僅僅就是這一字之差,生生造就了他們三人這一世的恩怨糾纏和痛苦!

    這一日,除了倦怠至極、陷入沉睡的錦凰,苻璃和雲鏵二人注定將會有個不眠之夜。

    而雲鏵的離開,直到第二日清醒,錦凰沒有見著人,問了苻璃才知曉。

    可至于雲鏵為何會離開,苻璃的神色莫名變幻了幾吸之後,才只以“他另有要事”五字搪塞了她所有的疑惑。

    錦凰哪里听不出他的敷衍,可他明顯一臉煩郁的神色和不願多談的姿態,怕是追問了也得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是真的有要事?她自然是不會信的。可雲鏵到底為何會離開?她昏迷之後,二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

    錦凰在心中暗暗猜度,頭不自覺地就低垂了下來。活死人谷本就沒什麼光照,整個宗派都依靠護山法陣和室內的燭火支撐著,她這麼一垂首,暗影攏上整片額際,無端透出一股顯而易見的黯然來。

    而這般模樣從苻璃的視線看過去,只以為她是在為雲鏵的離開而黯然神傷。此番念頭一出,就像一把尖銳而鋒利的刀刃狠狠地扎進了心口,苻璃整個人都焦灼惶然起來。

    是的,惶然,苻璃平生第二次感覺到了強烈而凶駭的惶然。第一次是錦凰身陷僕句空間,他發現她的生死符輝光暗淡之時。

    昨日,他守了錦凰一夜,同時亦想了一夜。一會兒是錦凰半昏半迷之時呼喚的那一聲“雲鏵”,一會兒是雲鏵振振有詞地說對錦凰心存愛慕,整整一個夜晚,他腦子里都亂糟糟的。這些畫面不停地在他腦海中流轉,怎麼都消停不下來。

    在來到鬼宗之前,他本還想著要找個時機再與錦凰說道說道。明明現在便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機會,可真到了臨出口的時候,他喉嚨里就像哽著粒沙子一樣,吐出來割得喉口鮮血淋灕,吞下去堵得食道如墜巨石。

    難道要他問,“錦兒,你對雲鏵他可有意?”那半昏半迷之時的一聲低喚還有問的必要麼?!

    或是讓他嚴令喝止她一心向道,不要沉迷兒女情長?若是錦兒反過頭來對他說,“求師尊成全”,他又該如何?那是他絕對不想听到的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線索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率先回過神來,刻意往後又退開了些,垂首沖他躬身道︰“弟子冒犯師尊,望師尊恕罪。”

    “……無妨……”苻璃有些心神不屬地回她,思緒還停留在方才那不經意的觸踫上。輕微的酥麻感經過他敏銳的感官,仿佛被放大了數倍,甚至透過那股酥麻,他還清晰地感受到她異常柔軟的唇瓣,鼻息間仿佛還繚繞著殘留的淡淡馨香。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錦凰嫣紅的唇瓣上,那上面像涂了口脂,飽滿而潤澤,又仿佛被雨露滋潤後的花瓣,嬌艷鮮嫩。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突地涌起一股想要伸手去撫一撫的沖動,下一吸就乍然听到一聲帶著明顯疑惑的“師傅”,像是一記鐘鳴,將他狠狠震醒。

    “……無妨……繼續罷……”苻璃幾乎是狼狽地挪開視線,臉色莫名的難看。他怎麼會生出如此荒唐而可怕的念頭?

    “是。”錦凰乖巧地應了聲,回轉過身,低垂的眼簾下極快地劃過一絲厭惡,展開卷軸繼續覽閱了起來。

    這上面除了記載“噬魂”和“煉魂”同宗同源之外,竟還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在闐以西有一神秘的部族,名為“氐di氏”,隱秘于山林間,周圍多蟲獸毒瘴,輕易不與外部流通。這些倒是其次,最令人驚奇的是,鬼宗祖師無意中發現,氐氏竟然是僕句部落的後人!

    錦凰抬起頭來,神色凝重。

    早在當初她推測“煉魂術”和“噬魂”源于僕句之時,就隱隱忖度過,可能當初還有僕句族人幸免于“僕句空間”那場大難,流轉在外。畢竟,有“煉魂”和“噬魂”這兩個事實存在,也不無這種可能。

    如今看到這份密卷,無疑證實了她的猜測。看來,氐氏便是當初幸免的僕句人。

    錦凰不可抑制地想到司瑾瑜背後那詭異的血痕,以及潁州那個山洞里的一切,會不會與這個氐氏有關?

    她低頭垂眸思索,站在她身後的苻璃卻怎麼也集中不了思緒來。明明視線是投放在了獸皮卷上,可心思卻不知不覺就轉到了咫尺之遙的錦凰身上。卻猛地發現,自己的小徒兒亦長到了他下頜的高度;原本身上軟糯的奶香味也變成了女兒家的馨香。

    苻璃心中一嘆,錦兒她長大了,難怪會招來狂蜂浪蝶的覬覦!想著想著,便又想到了雲鏵,原本已經平息的郁氣再一次“騰”地翻涌了上來。

    如此胡思亂想一通,結果,獸皮卷上連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錦凰心中一番計較後,將獸皮卷放回原位,側過身道︰“師傅,這上面還提到了氐氏,你說那意圖重啟‘血祭’的人是否與這氐氏有關?”

    她說罷,過了幾吸也不見回應,忍不住便朝他望過去,卻見對方神色恍然,明顯神思不屬,便湊近了些又喚了聲,“師傅?”

    苻璃猛地回過神來,不知為何,竟有些不敢直視她澄澈的眼眸。他微微別開視線,輕咳了一聲,“唔,你方才說什麼?”

    錦凰的眼波閃了閃,秀眉微蹙,歪著頭神色疑惑而擔憂地看著他,“師傅?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小徒兒明顯的關切仿佛熨帖了他,苻璃嘴角翹了翹,搖搖頭,“無事,為師無事。”說著,便要習慣xing地抬起右手揉揉她的發頂,腦海中卻猛地跳出方才那個荒唐而可怕的念頭,他整個人便如被蟲蟄到般僵在了當場,片刻後右手才故作若無其事地緩緩收了回去。

    “師傅?”錦凰瞧他的眼神越發的疑惑。

    苻璃感覺一陣莫名的狼狽,以頎長的身姿越過她,復又拿下那方獸皮卷,再次展了開來,明顯生硬地轉過話鋒道︰“你方才說‘氐氏’?”

    見他不願再談,錦凰便也壓下心中的疑慮作罷,順著他的話頭右手指向獸皮卷上的一段文字,“師傅,你看這兒。你說,那意圖復活‘血祭’之人是否與這氐氏有關?”

    牽扯到近幾日的怪事,苻璃瞬間歸攏思緒,神色變得凝重而肅然,沉吟了片刻後方道︰“不無這種可能,但也不能過早下定論。”

    “嗯,錦兒曉得。”錦凰點點頭。

    苻璃將卷軸歸還原處,道︰“此事暫放一邊。錦兒,可有翻閱到什麼案卷,與你這腰帶中神器有關?”

    來了!錦凰心頭猛地一跳。

    她在心中斟酌著字眼,小心地回道︰“有是有的,可上面所載太少,徒兒不敢輕易下定論。”

    苻璃點點頭,右手轉而拿起案架上的另一方卷軸,卷軸下掛著簽牌,上書“上古神器卷一”。他將卷軸展開,指了指上面的蠅頭小楷道︰“錦兒,你瞧。這里提到了‘陰陽輪回’,還有‘幽冥鬼鼎’,俱是屬于冥界之物,且都是上古神器。不過,依照上面所載,有扭轉陰陽輪回之能的,為師猜測,藏于你腰帶中的神器極有可能是這‘陰陽輪回’。”

    到底是瞞不過他!錦凰心道,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擺出驚詫的神色,“陰陽輪回?”

    “嗯。”苻璃點點頭,“早該沒落的僕句部落仍舊存在于時空夾縫中,只怕就是因了它。錦兒,我們修道講求緣法,你誤入其中,最後因緣際會破了那里的禁制,這也是天意所指,合該你的機緣。”

    “只是……”說著,他的聲線驟然低沉了下來,“它到底是鬼府之物……以你如今的修為,為師怕你掌控不住它,反被它所控……”

    “那……師傅,徒兒該怎麼辦?”錦凰如此回他,在識海中卻對鬼鼎道︰“又是這般為我著想的論調,你說他沒有任何私心?接下來,該說什麼,該說‘為師來替你保管’的話了吧? ……”

    “阿錦,你且听听他說什麼。”鬼鼎接口道,言語之間,明顯還是偏向苻璃。

    錦凰不置一詞。

    只見苻璃沉默著搖搖頭,“有關‘陰陽輪回’的記載太少,為師找了許久,都沒有什麼可行的法子能將它取出。若是為師強行使用法力,就怕它不肯屈從,到時兩廂力量撞擊,會傷到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借閱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看著她的發頂,半晌後默默吐出一口濁氣,道︰“錦兒,以你的資質,日後的成就不會在為師之下,莫要為了那些旁的無關緊要的事擾了道心。”

    聞言,錦凰抬起頭來,有一瞬間的迷茫,過了幾吸後才仿佛明白過來了一樣,點點頭,“弟子知曉。”

    他不說她倒沒往那地方去想,他這麼說了一句,以錦凰的聰慧,哪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並不蠢笨,自然看得出雲鏵對她的與眾不同。若是兩人深交,對于想要謀奪陰陽輪回的苻璃而言,自然裨大于益。所以,便趁著她昏迷之際,趁機將人趕離了鬼宗!

    “阿錦,事情並非你想的這般。”知悉她想法的鬼鼎當真有些哭笑不得,“他是怕你沉迷于兒女私情,他才讓雲鏵離開,你莫要誤會了苻璃。”

    “是麼?”錦凰輕嘲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苻璃不知道,自己的徒兒對他的誤會已經越來越深。此刻的他,心中仿佛落下了一塊巨石,心道錦兒終究是乖覺的。而那一聲如針芒般的“雲鏵”被他刻意地丟在了不知名的某個角落里,可他不知道,針芒終究是針芒,哪怕偶爾回想起來,也會刺出猩紅的血珠和尖銳的刺痛。

    他不自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道︰“昨日青林掌門已經允諾,我們可以借閱鬼宗卷宗三個時辰。錦兒,我們這便出門罷。”

    錦凰點點頭,同他一道兒出了耳室。

    兩人走到大殿,早有人候在了那里,正是有些臉熟的遲長老。

    雙方又是一番你來我往的見禮,而後遲長老便領著二人前往收錄了鬼宗卷宗的閣樓。大約是青林掌門昨日便交代過,樓內的弟子見了禮之後就恭敬地將三人迎了進去。鬼宗的藏書自然不能與滄閬派的藏書樓相比擬,不過倒也算不得小。

    遲長老一路引著二人徑直上了四樓,而後指著案架上掛著的一塊塊簽牌簡要解說了一番後,便轉身出了閣樓。

    錦凰瞧了瞧丈高的案架,心道只有三個時辰,必須抓緊時間才是。

    她眼尖地瞧見了不遠處一塊簽牌上所寫的文字,便對苻璃道︰“師尊,弟子閱覽北向的這六方案架。”

    苻璃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點點頭,“好,那為師就閱覽這南向的六方。”

    這麼一分工,二人便開始動作了起來。

    錦凰走上前,先是作勢地一一查看簽牌上所載的文字,一副全然不經意的樣子,不著痕跡地靠近她先前看到的那塊簽牌,上面寫著“法器”二字。她已經通過阿鼎知道了腰帶中所藏之物為陰陽輪回,如今她迫切想要知道的是,如何能盡快降服它。讓苻璃便是覬覦,也無法從她身上奪走!

    她一目十行,很快便從字里行間捕捉到了相關的訊息。

    上面寫道,陰陽輪回為上古神器之一,由眾神之父盤古大神所造,後被賜予了冥界之主——妤菀。陰陽輪回擁有極為可怕的神力,只認妤菀冥主為主,性情乖戾霸道,掌六界眾生生死輪回。萬萬年前,冥界突逢大難,冥主失蹤,而陰陽輪回也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萬余年來渺無蹤跡,至今沒有任何下落。

    文字記載到這邊便戛然而止,錦凰不甘心地又來來回回看了幾遍,確實沒有了。她心底不免一陣泄氣,她早該想到的,連幽冥鬼鼎都不曉得陰陽輪回的事,修真宗派中怎麼會有記載?!

    她靜聲听了听身後苻璃翻動卷軸的聲音,心道,暫且來講這陰陽輪回算是賴上了她,而似乎它也頗為乖覺,肯听她差遣,苻璃若是真要奪寶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奪走的,還是以不變應萬變。

    錦凰如此一番計較,便壓下心中的失望繼續翻閱起來,借覽鬼宗案卷可不是任何時候都能有的機會。

    時間一點點過去,正當錦凰沉浸在案卷中之時,突地听到後方苻璃低喚了聲“錦兒”,她怔怔抬起頭來,听到他又道“你且過來”,她忙擱下手中案卷走過去。

    只見他手中正攤放著一方獸皮卷,見她過去便將手中獸皮卷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示意她去看上面記載的內容。

    錦凰看得極快,一下子就明了了苻璃將她喚過來的緣由。這方獸皮卷上記載了鬼宗立派的秘辛。

    據上面所載,鬼宗祖師爺當年受惡人構陷,落入了一處名為“鬼窟”的極惡凶險之地。當他九死一生之際,見到了一位大能者。那大能者稱自己大限將至,只嘆一身修為無人可繼,恰逢他落入其中,定是天意所指,因緣際會。

    那位大能者要鬼宗祖師轉拜他為師。那時,鬼宗祖師恰巧因同派弟子陷害而心灰意冷,便沒有猶豫就轉拜了那人為師。

    那人告訴鬼宗祖師,他是古百越一個名為“僕句”部族的後人,身上所學也是僕句的功法,他要他記住自己是師承何處。

    如此,鬼宗祖師便跟著那人學了一身的本事,直到那大能者隕落,他才破除鬼窟惡陣,再次入世。一踏入世,第一件事,便是脫離原宗派;第二件事,是選址開山立派,收徒。

    除了上面這些秘辛,獸皮卷中還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鬼宗祖師有一次入世除魔,恰巧對上魔道的嗜血魔剎。二者對戰七天七夜,終于在第八日,嗜血魔剎一招棋差露出了破綻,被鬼宗祖師斬下魔頭。但是,這獸皮卷上著重記載的不是鬼宗祖師的豐功偉績,而是要提,他發現嗜血魔剎使出的噬魂術竟然是僕句的功法!

    後來,他通過暗查和推演發現,魔道的“噬魂”和鬼宗的“煉魂”竟然同源于僕句功法。一個取了形,淪為魔道;一個則取了神,轉為正道。

    “師傅?”錦凰心頭一驚,這鬼宗秘辛竟與他們先前推測的一般無二。鬼宗與魔道分支確都傳承于僕句!

    她半仰起頭去看苻璃,卻不妨二人因為同覽一方卷軸,兩人靠得極近,從遠處看就像是苻璃攬著錦凰一樣。她這麼一仰頭,唇瓣就直接擦過苻璃的下頜。若不是她退得快,整個人都要撞進他懷里了。

    不過,便是這般輕輕一觸,讓兩人神色俱是一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出事(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阿錦,听到了麼?”鬼鼎在識海中問她。那語氣,仿佛在說,“看,你錯怪他了。”

    錦凰不理會它,卻是冷諷地回了一句“倒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阿鼎素來知道她恨著苻璃,便也不再說話了。

    而另外一邊,苻璃說罷,頓了幾吸後又接著道︰“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任由著它待在里面。錦兒,以後你便隨在為師左右。若它有異動,為師也能立馬察覺,免它作怪。”

    “嗯,徒兒曉得。”

    苻璃點點頭,轉而說道︰“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出去罷。”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去,下了底層,將將踏下台階,就見遲長老已經候在了那里。見到二人下來,眸光瞬間一亮,快步迎了上來,急急道︰“尊者,出事了!青林掌門已在主殿等候,請尊者移步。”

    錦凰神色驚疑,心中暗自猜度發生了何事,讓遲長老如此焦迫。若是鬼宗自己的事怕也不會知會苻璃,難道是……

    果不其然,遲長老告訴二人,一盞茶之前有鬼宗弟子傳回消息,說在闐南的一個名為“佟家宕”的村莊里,發現了多名傀儡人。據鬼宗弟子探查,這些傀儡人全部都魂魄殘缺,失了神志。

    離開潁州時遺留的問題,此刻竟意外地有了答案。那人已經躲到了闐南來!

    不消片刻,主殿便已經近在眼前。遲長老話音落地的時候,棧道亦行到了盡頭。

    三人拾級而上,視線望過去,主殿內的場景比之昨日迎接苻璃時要來的壯觀,人也幾乎翻了一番。除了昨日在場的青林掌門以及眾位長老,他們身後還分別站了數名年輕弟子,應該是他們的親傳弟子。

    見苻璃行來,殿內之人紛紛站起身來。青林從高位上快步走下,迎上去拱了拱手,“尊者。”

    “青林掌門。”苻璃回以一禮,道︰“方才遲長老已經簡單提了幾句,只是此事干系重大,還請青林掌門加以詳述。”

    “好!”青林點頭,左手作了個“請”的動作,“尊者請上座。”

    苻璃點點頭,順著他的示意在上位唯一空著的位子上坐下,錦凰跟在他身後站定。

    “不瞞尊者,在兩位抵達活死人谷之前,我派弟子就已經發現有村民被剝取了魂魄。近幾日,本座特意加派了弟子巡視闐南,並暗中調查此事,只是……”說著,青林搖搖頭,“一直沒有什麼頭緒。直到方才,有弟子傳回消息,在闐南北部的一個名為‘佟家宕’的村子里發現至少有二十名傀儡,他們不僅被抽取了魂魄,而且,似乎還被注入了新的魂魄……”

    “此事具體尚不清楚,不過,本座已經召回一名弟子,他正在回來的路上,相信馬上就能有分曉了。”

    苻璃一直低垂著眼簾听青林講述,直到青林話畢,他才抬起眼簾,開口道︰“不瞞諸位,來貴派之前,我們師徒二人一直在大西北司府,司府的二子在潁州之時發生變故,被人抽去魂魄,同時,他的背後還現出了這樣一幅血圖。”他一面說著一面從空間中取出一物,朝青林遞了過去。

    青林接過,將獸皮展開,錦凰眼梢余光看過去,正是與司瑾瑜背後那些血痕一模一樣的詭異血圖。她收回視線看了眼苻璃,他什麼時候將它們拓地下來?

    “尊者,這……?!”青林的神色意料之中的大驚失色和不敢置信。他將獸皮遞給下手一位長老,一面問苻璃道︰“尊者,這些血痕是……?”

    “這些血痕正是那抽取活人魂魄之人留在司府二子身上的血痕。諸位,本座也不打啞謎了。本座曾有幸見識過貴派的‘煉魂術’和魔道的‘噬魂’,可以肯定地說,二者的法陣圖與此血圖極為相似。”

    苻璃的聲線不高,卻特意在話音之中注入了靈力,使得聲音變得渾厚深沉,回蕩在空蕩高闊的大殿中,仿佛敲在所有人的耳畔。

    在場的鬼宗眾人中,有幾位也見證過當年“煉魂術”被禁一事的始末;更有不少人也閱覽過錦凰和苻璃方才閱覽的鬼宗秘辛,心知苻璃不會妄下這樣的斷言。

    “所以,本座猜測,是有人在拿活人試煉。”苻璃繼續道︰“但是,此人的目的是‘煉魂術’還是‘噬魂’,本座沒有定論,不敢妄下斷言。但是,有一事非常確定,此人動作極快。離開大西北後,我們師徒二人去了趟潁州,在那里發現了一處洞穴,是那人的落腳地。不過,我們到達之時,那人早已離開,如今看來是來了闐南。”

    他倒是沒有提及僕句部落的血祭,“煉魂術”和“噬魂”的根源之術。畢竟,若是一提,隨之而來的必將是諸多問題,不可避免地會涉及到錦凰,這是他不願看到的。

    “在月余前,那人還只能抽取活人魂魄,如今他已經能夠用它魂取而代之,此人行事的速度可想而知。不論那人的目的是‘煉魂’還是‘噬魂’,都馬虎不得。若將此事放任,相信T州又將是一場大難!”

    此事的嚴峻程度鬼宗上下都心知肚明,所以才會在消息傳回之時匆匆將苻璃請來。

    青林贊同地連連點頭,“尊者所言極是。只懇請尊者……”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一道男聲自殿外傳來,“弟子疏言求見掌門。”

    “進來。”青林面上一喜,朝殿門口朗聲回道。

    那人風塵僕僕,一路行至殿中,沖殿內眾人一一行禮,“弟子疏言拜見師傅和各位師叔伯。”

    青林拂拂手,目光慈愛而欣慰,“起來罷。言兒,這位是滄閬派苻璃尊者,以及尊者的弟子錦凰小道友。”

    疏言從善如流,側過身沖苻璃深深一拜,態度不卑不亢,“疏言見過苻璃尊者,見過錦凰道友。”

    “勿需多禮。”苻璃神色淡淡。

    青林的面色變得肅然,問道︰“言兒,佟家宕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同為師,苻璃尊者,還有眾位師叔伯仔細說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出事(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疏言拱手稱“是”,開始敘述了起來。

    “昨日,弟子依照計劃巡視闐南北部地域。一開始,我們並未發現異常,待到巳時,弟子突然收到師弟的傳訊符,北部‘佟家宕’突發暴動,急喚弟子前去支援。于是,弟子便率領八名師弟師妹立馬趕往了‘佟家宕’。”

    “弟子趕到的時候,場面一片混亂。那些村民像是中了蠱一樣,瘋狂地相互攻擊。弟子心知此事有異,便留了個心眼,用收影符將當時的場景收錄了下來。”說著,他便取出一枚收影符,以靈力催動。收影符受到召喚,激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一瞬間,光芒匯聚的虛空中驀地浮現出一面方方正正的影像來,清晰生動地仿佛現場親臨。

    嘈雜聲在大殿內擴散浮蕩開來。

    錦凰朝影像望過去,確如疏言所說,場面一片混亂。

    只見影像中,兩撥人正氣勢洶洶地對抗著。依衣著判斷,應當都是佟家宕的村民。其中一撥,各自手中都舉著鋤頭、扁擔之類的武器,氣勢洶涌,神情激憤,嘴里嚷嚷著闐南的方言。

    這撥人的神智如此清醒,很顯然,並未被人剝去魂魄。

    而他們對抗的另外一撥人,清一色都是身強體壯的青壯年,然而他們的動作卻非常的遲緩,神情木然而呆滯,嘴里發出如獸嘶鳴般的吼叫聲,只一味地拿血肉之軀往前頂,仿佛不知痛覺。

    殿內眾人見狀,無一不面露凝重之色。而此情此景落在苻璃眼中,更是仿佛當年那場大難再現。

    收影符收錄的影像還在繼續。

    只听滿殿的嘈雜喧嘩聲中,夾雜著一聲蒼老嘶啞的叫喚聲,“無瓦!無瓦!喔四奶!無瓦!庫庫喔!!!”

    錦凰在影像中仔細辨認了片刻,才發現聲音的來源是夾在人潮中一白發蒼蒼的老婆子。那老婆子被周圍激憤的村民推擠得前仰後合,卻還在拼了命地往前擠。錦凰看了一會兒才明白,她是在叫喚她的兒子,數名已經被換了魂魄的青壯年中的一個。

    那老婆子神情激動而哀傷,終于被她擠到了前頭,只可惜,她滿心激動,她的兒子卻早已經不認得她。那人上前便是雙掌牢牢鉗制住她,嘴里發出興奮地嘶吼,張開嘴巴就要朝那老婆子咬下去!

    恰在此時,那青壯年身後襲來一根絞鞭,鞭梢如蛇般卷上他的腰身,將他整個人往後一拽。卻不想,那人動作雖遲緩,力氣卻大得驚人。那襲上去的絞鞭在殿內這些修真人士眼中,一瞧便知是下了八分的力道,那人被卷著往後拽,卻只是踉蹌地一連往後退了幾步,很快便右腳往後一撐,抵住了去勢。

    而其他村民,只堅持了幾吸,便被那些青壯年揮開了手中拙劣的武器。沒了這些村民,鬼宗弟子便沒有了諸多顧忌和忌憚,手上法術用了七八成,一招招“幻影蹤”使得出神入化,黑袍如煙幕般化開又如煙幕般凝聚,在人潮中時隱時現,意圖將那些失了心智的青壯年制住。卻不想,那些人的力氣其大無比,一時半會兒,鬼宗弟子竟也不能將他們鉗制住。

    影像中的場景不斷變換,錦凰眼尖地掃到,在右上方一處茅草屋的拐角處露出了一片衣角。顏色是極為鮮艷的玫紅色,上面大約是繡了金線,影像中有微弱的金光若隱若現。她瞧了瞧其他村民的衣著,毫無疑問,這樣的布料和做工,絕對不是佟家宕的人!

    不是佟家宕的村民,又是這般鬼鬼祟祟地躲在暗處,不是心中有鬼還能是什麼!

    恰在此時,響徹大殿的嘈雜聲戛然而止,收影符失卻靈力支撐,飄飄揚揚落了下來。一時間,整個大殿悄無聲息,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過了幾吸,青林開口道︰“言兒,後來的事情怎麼樣了?”

    “回師傅,”疏言拱手,“後來弟子們正將那些人制服之時,不知何處突然響起了一聲哨聲,那些人像是收到指令般開始撤退。弟子心知那哨聲有異,情急之下吩咐師弟師妹將人鉗制住,而弟子轉身去追擊那發出哨聲的幕後之人,只可惜,一無所獲。再之後,弟子便收到了師傅的傳訊符。”

    “你們將人都關在‘佟家宕’?”這次問話的是苻璃。

    “是。”疏言沖他一躬身。

    苻璃點點頭,看向青林道︰“青林掌門,若當真如貴徒所言,顯而易見,這些人已經不單單是被注入新魂這麼簡單。我們恐怕得立即前往佟家宕,另外,本座以為需要歸一谷的道友前來相助。”

    青林聞言,沉默地點了點頭,“尊者所言在理。”之後,他便當機立斷地開始下達命令。

    一盞茶之後,一行六人,包括苻璃和錦凰,浩浩蕩蕩地離開活死人谷,前往佟家宕。

    錦凰隨在苻璃身後,只听到他側首對自己囑咐了一句“抓緊為師”,下一吸,她整個人便隨著坤吾劍如同一道流星,“唰”地竄入蒼穹。身後,一道道風/流刮擦法器的呼嘯聲不絕于耳,水霧靈氣凝結而成的層層雲障後,鬼宗門人黑色的法袍若隱若現。

    坤吾是上古神器,一出鞘就如同脫韁的野馬,撒了腿地往前沖,他人根本無法與之比肩。直到進入北域,它才在苻璃的驅使下,降下速度來。

    身後,青林一行人追了上來。疏言被授意刻意行在最前頭引路,一盞茶後,一行人落在佟家宕的村口。

    鬼宗雖然鬼魅莫測,行事倒是頗為嚴苛謹慎。不久前才發生暴動的村落,此刻已經看不到絲毫打斗過的痕跡。不僅如此,他們抵達的時候,留在佟家宕的鬼宗弟子正以某種法陣的走步巡視整個村落。

    整個佟家宕看似寧靜散漫,但若是真有敵人來襲,卻也不是輕易可闖的。

    眼見鬼宗掌門和一眾長老親臨,鬼宗弟子匆匆上前,一番叩拜見禮。接著,青林又將苻璃和錦凰二人的身份告知眾人,又是一番你來我往的禮數。

    待眾人被引著前往關押那群失了神志的村民所在茅屋之時,已經是片刻之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探查(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那些人被關押在專門闢出來的獨立屋舍內,屋外四個方位各有一名鬼宗弟子守衛,並設有鬼宗防御法陣,外人輕易不得靠近。

    一行人被引著走到屋前,青林單手撤去防御法陣。恰在此時,一道人影沖破人群猛地撲將到眾人跟前,一面哭嚎著闐南方言,一面不停地沖一行人“通通通”地磕頭。

    錦凰定楮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先前收影符投射出來的影像中瞧見的那名老婆子。

    雖然語言不通,卻也不難明白她的意圖,左右不過是求他們救救她的兒子。

    老婆子這麼一嚎,躲藏在周圍觀望的佟家宕村民仿佛受到了激勵,也紛紛沖了出來,跟著撲倒在地,沖苻璃一行此起彼伏地磕起頭來,嘴里哀嚎著闐南方言。

    這是在闐南地界,自然不用苻璃和錦凰出頭,自有鬼宗中人上前安撫。

    疏言帶路,一行人繼續前行,陸陸續續進了屋舍。原本簡陋的茅屋,驟然走進七八余人,一下子就顯得逼仄起來。

    苻璃與青林走在最前頭,錦凰隨在他身後側,一抬眼就看到被關押著的數名青壯年。他們身上無一不綁縛著法器,多數人的神情非常呆滯,靠著牆壁雙目無神;其中,有兩人卻精力極為得旺盛,目光凶狠,即便是被鉗制著,依舊不知痛覺和疲倦地反抗,發出如獸般的嘶吼。

    瞧見苻璃幾人走入,甚至不依不饒地想要沖過來撕咬他們,卻被身上的法器牢牢定在了原地。

    錦凰仔細瞧了瞧這些人,衣著狼狽,與司瑾瑜初回司宅時的模樣所差無幾。破碎的麻布無法遮蓋在皮肉上,觸目驚心的血痕橫七豎八,即便已經干涸結痂,但以他們敏銳的嗅覺,依舊能清楚地聞到從他們身上透出來的血腥味兒。

    只見苻璃袍擺動了動,下一吸,此起彼伏的“刺啦”聲在空蕩的屋舍中響起。所有被捆縛的青壯年,像是無形中有一只巨手,將他們身上殘破的布料狠狠撕扯掉。原本還半遮半掩的皮肉上,頓時再無他物能夠阻礙外人的視線。

    方才在鬼宗主殿上,一眾鬼宗門人看到的還只是拓在獸皮上的血痕圖,如今,親眼所見這些人身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他們臉上無一不是震驚,震驚之後面色無一不變得冷肅和難看。

    錦凰抬手將遮擋在眼前的手掌輕輕挪開,入眼滿目觸目驚心的腥紅。縱然心里早有準備,但一瞬間的沖擊,還是讓她腦仁一陣針扎般的尖銳刺痛。她的身子骨不受控制地歪了歪,上半身斜倚進身側苻璃半攬的懷抱中。

    “錦兒……”頭頂響起苻璃無奈的嘆息,淡淡的鼻息噴拂過她的發絲,帶出淡雅的梨花木清香。

    錦凰閉著眼緩了緩,倚著他的力道站直身軀,搖搖頭,“弟子無礙,讓師尊憂心了。”

    “是不是難受得緊?不若,你先去外頭等為師罷?”苻璃說著,右手中指放在她太陽穴出輕捻,同時導入靈氣,助她舒緩痛楚。

    “不。”錦凰搖頭,“弟子無礙。”說罷,執拗地強打起精神站直。

    苻璃瞧著她固執的模樣,又是嘆了一息。不過,到底是不放心,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若是難受得緊,切莫強撐!”

    “嗯。”錦凰點點頭,“弟子省得。”

    一旁,原有話要與苻璃說的青林,瞧見他這番模樣,心中不免嘖嘖稱奇。都道苻璃尊者清貴冷持,心懷天下不拘泥于一物,如今看來也不盡然。昨日那般面露于色的焦惶急切,今日這般心疼又無奈的模樣、放手卻又忍不住操心的矛盾。倒是沒想到,他對這個親傳弟子如此疼寵。

    不過,青林轉念一想倒也覺得無可厚非。苻璃如此能者,到了這個年歲才得了這麼個天縱奇才的弟子。昨日他一瞧,骨齡輕輕就已經結印金丹,如此得天獨厚的天分,整個修真界恐怕也找不出百人來。而這弟子又是女兒家家,是該疼寵一些。

    “青林掌門?”

    近在耳邊的叫喚聲拉回了青林飄遠的思緒,他回過神來,發現苻璃正負手看著自己,神色清淡,哪還有面對他小弟子時的和顏悅色。

    許是瞧出了他神思不屬,他又提了一句,“青林掌門可是有話要說?”

    青林聞言,忙接口道︰“本座是想問尊者,可有看出些什麼?”

    其余眾人聞言,紛紛轉頭看向苻璃,苻璃卻是轉回頭看著那些個青壯年,開口道︰“想必諸位已經看得分明,他們的軀殼已經全部死亡,至于他們還能同活人一樣行事,是因為被邪術注入了他物魂魄的緣故。而事實上,他們已經不再擁有自身的意識,所有的行事作為均是受他人所控。他們會攻擊村民便是因為受那人所操控。”

    錦凰听著他所言,又仔細察看那些青壯年的情狀,心道,果真如苻璃所說。這些人與司瑾瑜看著相似,內里卻全然不同。他們的血被放得徹徹底底,而司瑾瑜卻不然;除此之外,這些人均是被移入了新魂,而司瑾瑜卻只是失卻了魂魄,所以他才能夠憑借著微薄的意識從潁州尋回到大西北。

    從司瑾瑜到這些人,由此可見,在潁州到闐南這短短的數十日光景里,那人的邪術已經到達如斯地步,其速度之可怕令人膽寒。

    “可有問過村民,這些人是何時失的蹤?”這時,苻璃問道。

    隱在眾人之後的一名鬼宗門人上前兩步,拱手回道︰“回尊者,村民們說這些人已經失蹤了旬月。”

    苻璃點點頭,“潁州的失蹤案發生有月余的時間,而這些人也失蹤有旬月,可想而知,那人早有預謀,且行事極為小心謹慎,絕對不會在一處地方多加逗留。”

    眾人聞言,均贊同地點點頭。

    “此外,方才本座探看了他們的神魂,發現這七人體內均是殘魂,而那二人卻是完整的魂魄。”苻璃指了指神情呆滯的七民健碩村民,而後又示意另外兩名自始至終沒有停止過掙扎的青壯年。

    “可見,那人的邪術日趨成熟,且速度驚人。如今還只是普通的世俗之人,倘若以這樣的速度放任下去,只怕日後連修真中人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探查(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他話雖未說完,但意思卻非常明了。

    眾人看著面前被綁縛著的村民,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起當年那場對整個修真界來說堪稱“災難”的舊事。鬼宗作為創出煉魂術的宗派,在當時受到多少口誅、冷待與誤解。為堵悠悠眾口,為證明他們與那事無關,甚至還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鬼宗兩大長老死于那場舊事。

    若說整個修真界,怕是沒有哪個宗派比他們鬼宗對當年那場舊事更有感觸,對煉魂術更為深惡痛絕!

    鬼宗門人無不面色冷沉而肅穆。

    青林沉聲道︰“不錯,尊者所言極是。若是繼續放任,只會有更多的人遭難!整個修真界又將重蹈覆轍!”說著,他轉而看向苻璃,鄭重道︰“尊者,此事事關重大,又發生在我闐南境內,我鬼宗……還望尊者莫辭辛勞,助我派一臂之力。”

    苻璃知他憂慮何事,當年的境況他也曾親眼目睹。因為煉魂術出自鬼宗,所以修真中人對鬼宗多有誤解,鬼宗行事尷尬。若是處理不當,不免留下話柄讓人詬病。但若是有外人能夠代為行事,無疑是一個兩全其美之策。而目前而言,苻璃行事公允,修為高深,又德高望重,無論如何都是最恰當的人選。

    而至于苻璃,此事事關天下蒼生的安危,即便是青林不提,他也會追查到底。如今他這麼一提,正中他下懷。當下便也不客套,接口道︰“那本座便越俎代庖了。”

    “尊者言重。尊者能出手相助,是我派之幸。”青林搖搖頭,語氣倒不全是客套,夾帶了些許真情實意。

    苻璃點點頭,開口道︰“先前在大殿,不知諸位是否注意到,收影符投放出來的影像中,除了鬼宗弟子以及佟家宕村民外,還隱藏了另外一人。那人躲在暗處,只露出了一片衣角。”

    此話一出,有人茫然有人了然。

    苻璃繼續道︰“那片衣角是極為鮮艷的玫紅色,用料精細,上面銀絲線滾邊。方才進村之時,本座留心過,佟家宕的村民均是粗布麻衣,且色彩暗沉,此人決計不是村子里的人。”

    “尊者的意思,莫不是說那幕後之人是名女子?”話到此刻,有人不免提出疑問。

    “此時下定論為時過早。不過,那人既躲在暗處不現身,即便不是幕後之人,也定與此事脫不了干系。”面對質疑,苻璃倒未有不悅,繼續道︰“從那片衣角可知,發生暴動之時,她就在佟家宕。自暴亂伊始距離此刻已有兩個多時辰,我們必須盡快找出此人。青林掌門,還請調動派中弟子盡快逐地排查。”

    青林連連應聲,“本座立刻下令。”

    苻璃點點頭,“若是以最快的腳程來估算,她此刻應該是在佟家宕以外一千余里的地方,掌門可以以最遠地為界線,布下天羅地網,不斷收縮範圍。”見青林面露難色,心知他憂慮何事,便接著說道︰“前日在前往潁州之時,本座已傳訊回滄閬,命刑法總堂遣弟子下山前來相助,同時亦傳訊于滄閬各大防御駐點密切注意此事。”

    青林聞言,臉上的憂色頓消,拱手道︰“還是尊者思慮周全,本座這便下達法令,失陪。”

    苻璃點點頭,“請便。”

    于是,一眾鬼宗弟子匆匆出了屋舍,茅屋內除了那些個青壯年,便只剩下苻璃與錦凰二人。

    “錦兒,鬼宗中雖未查到有用的線索,但也並非全無希望。此番那攪弄風雲的幕後之人應是與僕句部落有著某些關聯,待將他擒獲,或許能問出些有關陰陽輪回的事。”錦凰腦海中突然響起苻璃的密語傳音。

    “嗯。”即便他不提,她也心中有數,同時越發地警惕。

    “先出去吧……”說罷,苻璃率先出了茅舍,錦凰隨在其後。

    兩人走到屋外,青林正在下達法令,五花八門的法器載著鬼宗弟子如劍沖雲霄,“唰”地掠向蒼穹。不消片刻,佟家宕便只剩下少數幾人。

    “尊者,你看……那屋里的那些人……該如何處置?”待法令全部下達,青林側過身問苻璃,面上帶著明顯的憂色和不忍。

    苻璃注視著他們方才走出的茅屋許久,面色寡淡得看不出一絲波動,側對青林的半顆瞳仁卻濃得仿佛未磨開的漆墨,半晌後才像是輕輕一嘆,道︰“先等歸一谷的道友到了,看過之後我們再商議罷……”

    其實,兩人心里都清楚,那些人怕是藥石無用了。當年那一役之後,集那麼多大能者的智慧,最後都沒能救回一人,如今又能怎麼樣!

    一時間,幾人都默然不語,面上或多或少盤繞著些許陰霾。直到有鬼宗弟子上前稟報,說已經闢出了一間臨時屋舍供他們休息,才堪堪打破這無言的沉郁。

    至此,佟家宕便成了臨時的駐足點,每日上空有無數的傳訊符飛入又飛出。期間,苻璃亦收到傳訊,上面提到,刑法總堂的各分堂弟子已經全部抵達闐南境內,並與鬼宗弟子匯合,共同圍剿那名惡徒。

    要說逐地圍堵一事,說難也不難,說易也不易,最關鍵的是人手和地域兩個方面。

    人手,包括鬼宗弟子、滄閬派刑法總堂各分堂弟子,還有聞訊前來支援的歸一谷同道,統共有千余人之多,已經不成問題。至于地域,卻是有些困難。實在是,闐南地處T州以南,境內多山川叢林,其中瘴毒之氣繚繞,多滋生毒物,為圍堵一事增添了不少困難。

    縱是如此,也在五日之後的申時三刻(下午五點不到點),終于有訊息傳回,說發現了那人蹤跡。

    當即,苻璃攜同錦凰、青林,以及其余數人浩浩蕩蕩地趕赴了過去。

    到了地方,遠遠便看到叢林掩映下,法器與功法各廂撞擊發出的絢麗光芒忽隱忽現。

    因著收到的是求救符,所以一行人一路疾行,絲毫不敢耽擱。

    坤吾載著苻璃與錦凰一馬當先,如同箭矢般自高空俯沖而下。坤吾飛得肆意,卻不妨它驟然調轉方向,錦凰猝不及防,身子骨不受控制地往側邊歪去,險些摔下坤吾。所幸苻璃眼疾手快,伸手攔腰一攬,將她帶進了懷里。

    “多謝師尊。”錦凰穩住身形,正要往後退開些,又听他道︰“莫亂動。”接著,就感覺腰上緊了緊,整個人被他禁錮在了懷里。仿佛是感應他的話,坤吾劍驟然加速,宛如俯沖的利箭,勢不可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齊聚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別枉費力氣了,我的毒無藥可解。正愁沒有修真之人,你們就自動送上門來。那好,今日,就拿你們六人作陣棋!”一道囂張狂妄的稚嫩女音伴著一陣古怪的琴聲從下方傳來。

    說是琴聲,卻又不似尋常听到的那種宛轉悠揚、如泣如訴的琴音,反而冷硬沉重、“當當當”彷如槌擊。但是,若說不是琴音,卻又找不出確切的詞語來形容這種聲音。

    然而,比這古怪琴聲更為抓人思緒的是那道女音,以及她所說的話。

    毫無疑問,此人就是抽取司瑾瑜魂魄、潁州失蹤案、佟家宕暴動的罪魁禍首!縱然心中早有猜測,但到底還是微微訝異。沒想到,那元凶首惡竟然是一名年輕的女子!

    “妖女,休要猖狂!”

    “吼!!!吼!!!”

    “有本事,盡管上吧!”

    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如獸般的咆哮、古怪的琴聲,以及法器功法撞擊的摩擦聲迅速迫近,眨眼間,坤吾已經竄入叢林,林中的景象瞬間映入錦凰的眼瞳。

    標志性的藍白相間法袍,白得近乎晃眼的白膩臉蛋、故作病態的嬌弱,以及形影不離的頎長身形、剛毅冷峻的輪廓,錦凰的瞳仁不自覺一縮。他們怎麼會在這里?!不是傳訊的是刑法總堂的弟子麼?

    江心月與陸珩的出現,讓錦凰竟連雲鏵也在場都給忽略了,還是此起彼伏的咆哮聲將她震回了思緒。

    只見十數名形同佟家宕被押村民的青壯年男子,如同發了瘋的凶獸,瘋狂地朝他們攻過去,仿佛不知痛覺不知疲倦。在他們身後,一妙齡女子腳踏葉輪,手捧一方單弦琨,十指縴縴,指尖丹蔻鮮紅,在琴弦上快速地撥挑。女子容貌艷麗,唇瓣口脂猩紅,臉型輪廓鮮明,衣著大膽暴/露,明顯不似中原人士的容貌和裝束。

    許是瞧見了坤吾發出的藍芒,其中一名通身漆黑法袍的鬼宗弟子瞬間精神大振,激動地叫喚︰“前來支援的道友已經到了!妖女,束手就擒吧!”

    “哼!”那女子冷笑一聲,“束手就擒?就憑你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語氣好不囂張,好不猖狂。

    下一吸,錦凰就被苻璃攬著穩穩落了地,同時,他周身排山倒海的威勢如潮水般鋪排開,周圍的林木像是被無形的氣浪撞擊般隨之狠狠一蕩。

    “當……”一聲尖銳刺耳的斷弦聲乍然響起,錦凰聞聲望去,只見女子指尖撥弄的單弦像是被兩股強橫的拉力扯斷開來,斷崩的琴弦彈在琨背上,發出沉悶短促的余音,合著斷弦聲,在空地上方徘徊開去。

    女子腳下的葉輪像是失卻支撐般直直地砸在地上,她整個人踉蹌地跌落,半蹲在地上久久不動。而那十數名發了狂的青壯年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卷刮到一處,接著,一座半球狀的藍色透明屏障當頭罩下,將他們盡數罩在了里頭。

    局勢瞬間扭轉。

    可怕的威勢撤去,陸珩等人紛紛直起佝僂的脊背,沖苻璃不無激動地恭敬行禮道︰“拜見苻璃尊者。”

    苻璃矜貴地點點頭,取出一只瓷瓶遞給錦凰,“錦兒。”

    錦凰會意,接過瓷瓶朝陸珩等人走過去。

    “小錦……”陸珩右手捂著胸口,看上走上前來的錦凰,青黑的臉皮上劃過明顯的尷尬之色。

    數日前,雙方在滄閬山外峰鬧得不歡而散。當時,他確實是出于自保的心思以及心底對江心月的偏袒,希望她息事寧人;可當時她離開時說的最後那句話,“你可不可以對我公平些?”就如同當頭一棒將他敲蒙在了當場,事後,他就不可抑制地生出懊悔和歉疚來。

    小錦她沒有說錯,雖然心月同她與他都是自小長大的情誼,可他回首仔細想想,似乎每次他都更多地偏向心月,甚至有些時候,明明理都站在小錦一方,他卻最後都偏袒了心月。就比如說上次在外峰,明明是心月先動地手,小錦不過是自保反擊,追究起來,她根本就沒有錯,可他到底還是站在了心月一邊,全然不顧小錦會作何感受。

    而此時此刻,在毫無準備地情況下突然見到她,陸珩只覺得尷尬和洶涌侵襲上來的愧疚,他甚至都覺得自己無顏面對她。可私心里,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誨和兒時的情誼,都在提醒著他,不能夠逃避。他想跟她說,他不是有意的,可不是有意又是什麼……陸珩自己也不知道。

    相比于他的復雜和矛盾,錦凰目光卻是十分的冷淡,像是完全沒有看到他臉上的忐忑、懊惱和欲言又止,將他與江心月的丹藥放進他掌心,就目不斜視地越過兩人走向了雲鏵。

    陸珩身旁,江心月以劍支地,雙肩收攏,身子微佝,腦袋低垂,恨不得將自己縮小成一粒塵埃,消失在當場。

    她也想起了數日前在外峰所發生的事。

    她當時被瘋狂的嫉妒和恨意蒙了心智,與錦凰徹底撕破臉皮。事後冷靜下來,她才開始後怕,尤其是想到錦凰的師傅,T州大陸地位尊崇的苻璃尊者,她就生出無邊的惶恐和慌亂來。

    若是錦凰這個賤人將外峰發生的一切告訴尊者,以尊者對賤人的維護,他會不會廢去她的修為,將她趕出滄閬派?

    可是,江心月從來都是個陰險卑鄙的毒婦,從來都不肯心甘。思緒冷靜下來之後,她便開始思索對策。

    當時,在外峰只有少數幾人在場,那兩名外峰弟子以她如今之能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除去,輕而易舉。而陸珩又素來偏幫于她,她還有師尊瓊華仙子護著,還有那些繞在她身邊思慕著她的男弟子們,若是她矢口否認不曾動過手,賤人說得即便都是實情,沒有證據那也只會被指為污蔑,即便苻璃尊者是那賤人的師尊,也不能隨便處置了她!

    “反咬一口”這一事,這麼多年來,她早已經駕輕就熟!

    (幾個主要人物都齊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洛雲荷(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在幾日的忐忑不安之後,發現苻璃和錦凰都未曾回到滄閬派,江心月便越發地有恃無恐起來。

    然而,此刻見了二人,縱然心底已經想全了對策,可仍舊不可抑制地惶恐起來。尤其是在見了苻璃如此可怕的實力之後,她越發地不安,可不安之外更多的還是怨毒,一直以來深埋不散的對錦凰深深的嫉妒和怨恨。

    憑什麼就是她得了苻璃尊者的青眼,被收作了親傳弟子?!錦凰這個賤人憑什麼能夠讓他這般護衛?!憑什麼是她,而不是自己?錦凰她憑什麼?她師尊瓊華仙子是修為深厚,可比之苻璃,哪及得上萬一。更皆之,因為苻璃的輩分,錦凰這個賤人也跟著高了一個份位,自己生生跌了她一輩,憑什麼?!

    她恨!她嫉妒!發了瘋一樣地嫉妒錦凰!嫉妒她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自己卻要汲汲營營、挖空心思才能獲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更可恨的是,即便她如此費盡心思了,得到的卻仍不及那賤人的一分!

    此時此刻,還被這個賤人看到自己如此的狼狽,比折磨她殺了她更讓覺得羞辱!覺得她可恨!

    江心月死死掐著掌心中陸珩遞過來的解毒丹藥,握著劍柄的左手用力到指節都發了白,低垂的眼瞳中怨毒和陰狠肆意泛濫。過了許久,她才壓制住體內放肆翻涌的殺意,抬起右手,將掌心早已碾成藥末的丹藥喂進口中。

    “雲鏵……”錦凰可沒有心思去理會江心月,她瞧著雲鏵的模樣,雙眉緊蹙,臉上盡是濃重的擔憂。

    也不知道他昨夜離開活死人谷之後發生了什麼,明明比陸珩的修為要高深許多,卻傷得比他還要重。背部一道血痕從左肩一直蔓延至右腰,猩紅的鮮血從里衣里滲出,泅濕了大片,看著觸目驚心。但是,最嚴重的還是右臂上的傷,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仿佛傷得再重一些這手臂就要給廢了。

    “別擔心,我沒有事。”見她擔心自己,雲鏵只覺得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樣香甜,這一日一夜來風餐露宿的苦楚能換來這樣的結果,他恨不得以後再來那麼幾次。

    錦凰抿著唇瓣,一言不發地倒出兩枚丹藥,本想遞給他,卻發現他連抬手都十分費力,便也沒有多想,直接捻起丹藥湊近他的唇瓣喂了過去。

    雲鏵明顯一愣,幾吸都沒有反應過來,片刻後才赧然地張開嘴巴湊上去。他甚至都不敢用力,湊上去後輕輕一抿,將丹藥含進了嘴里。若不是毒物讓他的臉皮變得又黑又青,此刻怕是又要爆紅成了豬肝色。

    他們二人行事無意,然而這一番你來我往落在有心人眼里,卻是另一番心思。

    陸珩心底疑惑,他倒是沒想到兩人會相識,而且看這情形似乎關系還匪淺。而江心月的心思則更為深沉,也不知想到了些什麼,她嘴角勾起,眸光陰毒而諷刺。

    待雲鏵將丹藥服下,錦凰正要起身朝兩位鬼宗弟子走過去。恰在此時,空氣中突地浮起一股可怕的氣浪,如浪濤般朝周圍蕩漾開來。錦凰和雲鏵站得稍遠,而她又眼疾手快,周身迅速涌出一股力道化去了擴散而來的余波。江心月和陸珩則氣運稍差,離得近些不說,又都受了傷,受這氣浪一震,直接雪上加霜。而趴伏在地的異族女子,直接就噴出了一口熱血。

    但莫名的是,這股氣浪只停頓了僅僅一吸的功夫便消散了,快得仿佛是錯覺。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背向幾人靜立的苻璃,除了雲鏵,其余的人或多或少都帶了些不明所以。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吸,但這麼可怕的力量,在場中除了他沒有人能有這樣的修為。他們不明的是,那異族女子已經重傷,他又為何突然發難?

    他們瞧不見苻璃的面容,只能在心中暗自猜測。

    在場諸人,怕是除了苻璃,便是雲鏵能猜出原因。畢竟,他昨日才被他趕出活死人谷,而方才小錦又那般對自己……

    雲鏵收回視線落在錦凰身上,心志越發的堅定。縱然昨夜被苻璃那般疾言厲色,可他到底不肯輕言放棄,而他本就不是個意志疲軟的人。即便是對上苻璃,即便日後會遇上更大的阻撓,他也要爭上一爭!

    在場眾人,一時間心思各異。

    待錦凰將丹藥分給最後兩名鬼宗弟子後,苻璃轉過身來,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矜貴。但錦凰心思細膩,一下子就覺察出他周身蕩漾出來的冷悍氣息,心中暗自猜度可能的原因,面上分毫不顯。

    “方才你們吃的丹藥只能暫時壓制你們身上的毒,歸一谷的道友正在趕來,想必不刻便能抵達。”苻璃道,面無表情得近乎漠然。

    他的目光從雲鏵身上浮掠而過,瞳孔下意識地一凝。昨夜將將讓他離開活死人谷,今日卻又在此處遇上,而今他身受重傷,出于道義是不會再讓他離開。苻璃想起方才錦凰親手喂他服下丹藥,堵悶瞬間襲上胸口,周身氣息倏地又冷了幾分。

    陸珩等人既驚且疑,戰戰兢兢地躬身道謝,“是,尊者。”

    錦凰不動聲色地瞥了苻璃一眼,卻見他轉過身走向那名異族女子,又听他道︰“你是何人?如何習得這般違逆天道的邪術?”

    眾人聞言,視線紛紛投向那女子。然而,那異族女子卻像是沒有听到般單腳支地,腦袋低垂,趴伏著動也未動。

    錦凰蹙眉,眸色沉沉地看著她。若是她沒有看錯,此人的骨齡只比她大了兩歲,修為才只是築基中期,她真的會與僕句部落有關?錦凰心底疑惑,但方才此人所言她听得一清二楚,是幕後之人無疑。

    難道,她是氐di氏族人?那個鬼宗案卷中記載的,僕句部落的後人?

    錦凰眸光暗沉。

    下一吸,卻見苻璃袍擺一揮,一道藍芒從他掌心飛出,打在女子身上。接著,就見那女子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鉗制著,被迫高昂起下頜,露出艷麗鮮明的容顏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洛雲荷(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不要讓本座說第二遍!”苻璃的聲線少有的冷沉,濃密的眉梢斜挑,仿佛淬了冰渣般冷冽。

    那女子被鉗制著,眯起視線看向他,餃著血痕的嘴角嘲諷地勾起,從喉嚨里哼出一記冷笑,眸光桀驁陰鷙,卻是一言未發。

    苻璃此刻本就胸口堵悶、心情欠佳,而她又這般挑釁、不服軟,他瞳色驟冷,袍擺一揮又是一道藍芒射向那女子。

    眾人視線中,只見女子的兩頰被那股無形力道掐得狠狠凹陷了進去,充斥著血沫的嘴巴被迫張了開來,有輕微的骨折聲在空氣中響起。女子的面皮上,終于流露出痛苦的扭曲和對強者的恐懼。有猩紅的血沫子從她嘴里流出,紅腫的唇瓣抖動著,像是痛楚難當,又似是有話要說。

    苻璃袍擺一甩背到身後,對面,那異族女子被那股無形的力道也是一甩,上半身整個兒往側邊一歪,險些再次摔倒在地。

    恰在此時,空地上方傳來法器刮擦風/流的呼嘯聲,接著,就仿佛流星墜地般,一道道身影依次落在了苻璃身後。當先一人是鬼宗掌門青林,其後是派中長老,以及歸一谷前來援助的堂主以及門下弟子。這些人也是多在世間行走,並非見識淺薄之人。一見空地上眾人的情形,立馬便明白過來發生了何事。

    歸一谷的弟子早有眼色,快步走到陸珩等人跟前,開始望聞問切。

    夜幕已經徹底地籠罩下來。

    青林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重傷的異族女子,問道︰“尊者,莫不是此女子……?”

    “是她。”苻璃點頭,轉過身道︰“青林掌門,此女子xing野,怕是輕易不會松口,此地也不是個適合審訊的地方,我們先回谷里再說罷。除此之外,既然她人在闐南,想必落腳點也離此地不遠。以她施術的速度,被劫的青壯年定然不止這些人。”說著,他指了指被罩在屏障結界內的十數名青壯年。

    青林會意,“本座這便傳下法令,命弟子繼續搜尋。”

    苻璃點點頭,單手一揮,撤去屏障結界,被困在里頭的青壯年喉嚨里發著低沉嘶啞的吼叫聲,晃晃悠悠地四散開來,倒是已經不似最初那般狂躁凶狠。

    錦凰看了眼砸在地上斷了弦的單弦琨。很顯然,這些人最開始像發了狂一樣瘋狂地發出攻擊,是受了琴音催動。如今弦一斷,他們便也就逐漸平靜下來。

    正在她思索間,在場眾人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了起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已經全部收拾妥當。接著,眾人便紛紛駕著各自的法器,一並十數名失了心智的青壯年和那異族女子,浩浩蕩蕩地返回活死人谷。

    回到鬼宗的時候,已是深夜。

    雲鏵受了重傷,由歸一谷的道友扶著下去進行醫治。錦凰本想也跟著一道兒過去,她還未開口,便被苻璃叫住,跟著他以及鬼宗的各大長老及歸一谷的堂主,一並到了鬼宗大殿議事。

    所議無非是方才叢林中發生之事。

    為與那奸詭惡徒搶奪時間,一連幾日,眾人都不眠不休地進行搜捕,縱然是修道中人,也難免覺得困乏。在苻璃將事情簡單敘述一番後,眾人商議,一致贊同先將那異族女子關押,待休整一夜後,明日辰時于大殿匯合,之後再一道兒前往鬼宗的刑法堂,一同審訊那女子。

    而至于人人都避諱的連同佟家宕暴動在內的二十余名失魂或被換魂的傀儡人該如何處置,眾人卻都是緘默不言。

    百余年前的先例就明晃晃地擺在那兒,如今,他們又有什麼能力扭轉乾坤?

    其實,嚴格說來,讓修真界至今聞之色變、諱莫如深的並非那場驚心動魄的戰役。當年那場戰役毫無疑問是慘烈的,多少本該前途無量的天資英才在那場混戰中喪命,可最讓修真界動容的是那些被無辜卷入的世人。

    當年,那人和他的傀儡軍團伏誅後,還有不少被換取了魂魄的人活了下來。當時苻璃他們以為,以那人爐火純青的煉魂術,這些人縱然被換了魂,還是能同常人一樣活下來。卻不想,即便換了魂也終究不是原來的魂魄了,更何況換魂實屬違逆天道,為天道所不容,哪里能存在于世。

    沒過多久,這些人便先後墮于非人非魔的怪物,在世間瘋狂地作惡。修真界實在沒有辦法,最後只能將這些人盡數殺死。

    他們本沒有錯,卻無端卷入到那場風波中,最後落得個尸骨無存、魂飛魄散的下場。

    如今,不論那女子從何處習得了此等邪術,但移魂換魂違逆天道是必然,那些青壯年日後的下場不會比當年那些人差!以免日後墮于非人非魔的怪物禍亂蒼生,除了將他們毀去,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不,確實有別的法子。錦凰垂眸,在心中暗道。

    詭道一脈正統的煉魂術可以救他們。

    正所謂,成也蕭何敗蕭何,當年被陰差陽錯補全了三魂七魄的雲鏵不正是因了詭道的煉魂術給活下來了麼?換而言之,被這邪術換了魂的人也可以通過詭道煉魂術煉魂,也就是說雲鏵可以……

    但錦凰不知道的是,詭道祖師曾留下訓誡,門下弟子只有在接下掌門信印,並且修為沖破化神期進入煉虛期後才能修習煉魂術,因為煉魂術是由地獄之主妤菀冥主傳授,是接近神力的術法。如若修為不夠,強行修習煉魂術,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墮于邪道,永不超生。

    所以,雲鏵根本不會煉魂術。

    她不知道,苻璃卻是一清二楚的。他還知道,縱然雲鏵修習了煉魂術,也只能使用三次。

    煉魂術即便是神祗傳授下來的法術,到底是違逆了天道輪回。一旦煉魂術使用超出了三次,那人便生而難為天道所容,死而不入地域輪回,魂飛魄散。

    苻璃沒有當眾提出來,其一是曾允諾過雲鏵的師尊不透露有關詭道的秘密,其二便是基于此,提了也于事無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洛雲荷(三)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空蕩蕩的大殿,一時寂靜無二。

    誰都不想做第一個提出那兩個字的人,最後還是苻璃一錘定音,待明日審訊過那女子之後,再作定奪。畢竟,既然她能習得此種邪術,或許也會有破解之法。雖然大家心知這種可能性極小,但到底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如何能輕飄飄地一句“毀了”了事?

    最後,議事就這樣草草收了尾。

    眾人紛紛步出大殿,各自回去鬼宗安排的客房。

    苻璃的客房就與錦凰的相鄰,二人一前一後往回走。行到一半,錦凰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將他喚住,道︰“師尊,弟子想去瞧瞧雲鏵……”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她感覺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凝,像是整個空間都被定住了一樣,靜得錦凰甚至能听到自己輕弱的吐息聲。

    錦凰上身微躬,視線穿過細密的眼睫縫兒,看到苻璃背對著她,白色的靴子定定地頓在兩步遠的正前方,深藍色的法袍下擺服帖垂順,紋絲未動。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周圍更是沒有一絲響動,甚至連微弱的夜風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整片庭院靜得詭異,就像是無波無瀾的泉眼,底下暗涌深藏,兀自攪動翻滾,等到時機一到便沖破平靜的表象,爆發出可怕的力量。

    錦凰心底開始發寒,暗自後悔。

    她不該去撫弄這塊逆鱗,明明知道苻璃不喜自己與雲鏵有關聯,卻還是不知死活地去觸踫。看來,是這幾日他的和顏悅色讓她放松了戒備。只是,她始終不太明白,為何苻璃會如此反應劇烈。在她看來,以他的修為,真到了殺她奪寶的時候,雲鏵這個阻礙根本不足為懼。

    到底是何緣由讓他如此?錦凰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說她,便是連苻璃自己怕是都不明白胸腔中這洶涌翻滾的怒意是為了什麼,是真的源自她違逆了自己的意思,執意要與雲鏵牽扯麼?從未動過情的苻璃並未去深想過這些,只一味地以為自己一番教誨她卻當做了耳旁風,硬要走上自毀前程的路!

    盛怒之下的苻璃忽略了心底淌過的那一陣復又一陣的澀然。

    短短幾吸的功夫,錦凰感覺仿佛過了幾炷香的時間。視線中,苻璃的袍擺晃了晃,接著,白色的靴子緩緩轉了過來。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視線投放在自己身上,氣息並不算多麼強悍,卻異常的冷冽和沉悶,像是在將她周圍的空氣一點點擠走,窒息感迅速襲涌上來。

    “錦兒,你可還記得為師說過的話?莫要為了旁的事擾了道心?”

    莫不是他以為自己對雲鏵動了情?她不過是擔心雲鏵的傷勢罷了,他是不是太過杞人憂天了?

    錦凰心中暗道,同時緩緩抬起頭來。

    此刻已經是深夜,夜幕籠罩著活死人谷的所有角落,只余下竹檐下十步一盞的鬼火燈散發著微薄的藍光。

    兩人已近客房,左側頭頂的藍光斜照而下,沿著苻璃的眉骨、鼻梁、唇尖畫出一道顏色分明的弧線。左側明亮,右側晦暗,仿佛一條分水嶺,異常鮮明,也異常的詭異。

    鬼火燈散發出來的藍光本就有種幽涼的寒意,又兼之如此鮮明的明晦輪廓,錦凰感覺苻璃沒有表情的臉龐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冷肅,甚至他投過來的眸光中好似都折射著幽冷的森寒。

    錦凰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對強者本能的畏懼,和不屈。

    自她失憶以來,他對她可謂愛護有加、溫和以待,從未有過如此冷漠的模樣。頂著這樣的眸光,錦凰心中極為忐忑,脊背下意識地慢慢挺直,皮肉下有力量在暗暗積蓄。然而,對上苻璃眸光的視線卻是坦蕩而無辜,“弟子從未忘記師尊的教誨,弟子的道心亦是從未改變。”

    “你記得便好。”苻璃唇瓣動了動,逸散出來的氣息似乎弱了些,“既然如此,那師尊希望你日後莫要再與雲鏵生出不必要的牽扯,他會阻礙你的前程。”

    不必要的牽扯?男/歡/女/愛?若雲鏵真的是她的雲華,便是阻了又如何?

    更何況,前程那也是她的前程,他是否管得太寬泛了些?!

    錦凰心下反感,面上卻只表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語帶不解道︰“師尊,請恕弟子愚笨。弟子不明白,師尊為何對雲鏵如此忌諱?在弟子心中,雲鏵自始至終都只是當年梁都的那個小哥哥,弟子對他與對香昀他們別無二致。弟子是憂心他身受重傷又中了那女子的奇毒,在活死人谷也不認識別的什麼旁人,這才想著去看看他。”

    “弟子的道心一如最初,心中除了大道再無別的心思去分神其他。”她一面說著,一面不著痕跡地觀察他的神色,見他眸光渙散似在沉思,便以退為進道︰“錦兒心知師尊是為了錦兒著想,師尊的教誨錦兒也不敢忘,日後,弟子必定更加地謹言慎行,不與任何男修生出不必要的牽扯。”

    要說,錦凰這一招以退為進實在高明。

    說者有心,听者更是有意。

    苻璃不免被她的話帶得入了深思。

    錦凰的話說得非常在理。他如此設防于雲鏵,可世上男子何止千千萬,他難道能一個個都防備過來麼。縱然他再如何謹小慎微,也總會出現紕漏。更何況,他素來俗事纏身,亦不可能時時都在錦凰身邊,而她身邊也不可能只出現女子。

    所以,最關鍵不在于男子,而在于錦凰。若是她無意,縱然對方情深似海,錦兒不為所動,對方也是于事無補。

    可是,盡管她信誓旦旦說自己一心向道,可不知為何,他心底終究不能全然放下心來。

    此時此刻,幾乎攤開到了台面上,苻璃不得不承認,他內心的憂慮,甚至說是恐懼。

    他非常擔心錦凰會陷入情網,或者說隱隱的的恐懼更為確切。他雖未嘗過情滋味,卻也見多了情/事。情/愛是烈比毒藥的物什,一旦沾上,任你修為再高也難逃其魔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洛雲荷(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始終記得他那個風/流恣意、英姿勃發的小師叔。最後,便是栽在了“情”字上面,進而犯下彌天大罪,違逆天道,墮于邪魔,不入輪回,最後魂飛魄散,永遠湮滅在了六界之中。

    到了如今,所有人提起來,永遠都是“那個幾欲顛覆修真界的魔頭”來形容他,除了自己,誰還記得他曾經也一同手刃過邪魔歪道、一起維護過天下蒼生!

    還有錦凰的師兄凌雲,為了一只小小的雀妖,背棄了自己這個師尊……

    他到了這般年歲終于得了錦凰這麼個可心的弟子,他要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于她,無論如何都要護住她,決不能讓她被情/愛給毀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不得不面對兩條路。一是選擇信任錦凰,相信她能堅持道心,不為紅塵俗世所擾;二是阻斷一切她與其他男修親近的可能。

    正如他方才所想,世間男子千千萬,他斷了一個雲鏵,還會有無數個李鏵、陸鏵……他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風。所以,他只能選擇信任于她,除此之外別無它法。

    苻璃不斷在心底暗自說服自己,要相信錦兒,要相信她,相信她……過了許久,才堪堪將心頭的憂慮壓下去,深吸了口氣道︰“不,是為師太過著緊了,一直以為你還小,道心不堅會被紅塵迷了眼,卻忘了你已經漸漸長大,心中已經會判斷何事可為何事又不可為。”

    說著,周身的氣息逐漸收攏,臉上的冰霜也如初雪般慢慢消融,不過,細瞧起來仍有些不自然,其中還夾帶著些許極為少見的別扭和不甘願。

    “為師相信你自己能分得出輕重,也是為師狹隘了,還不如你看得通透。雲鏵身中劇毒,周圍也確實無認識之人,你且去瞧瞧罷。”

    雖然苻璃嘴上這麼說,待錦凰真的離開前往雲鏵的客房時,他又忍不住外放出神識追蹤她的身影。一路追蹤到她瞧見雲鏵漆黑的客房後悄聲離開,又隨著她返回自己的住處,直到听到隔壁門栓打開的“吱呀”聲他才收回神識,徹底放下心來,閉目開始打坐。

    一夜稍縱即逝。

    錦凰醒得極早,簡單梳洗一番之後便去了雲鏵所住的院落。到了後卻發現他中毒昏迷未醒,而一同昏迷的還有陸珩和江心月,以及另外兩名中了毒的鬼宗弟子。

    問了歸一谷的道友之後才明白,是他們所中之毒霸道異常,致使他們昏迷不醒。

    錦凰對靈藥有所涉獵,對毒藥卻是所知了了。歸一谷的道友向她解述了一番後,她也只听明白了一事,便是那毒是以蠱毒入藥,輔以闐南的稀有奇毒煉制而成。換而言之,那毒所用毒物只有闐南才有!

    雖然此毒霸道詭異,但于歸一谷來說卻並非無法可解。

    錦凰到的時候,他們正要依照計劃出發,前去采集解毒所用的藥物。

    與他們分別之後,她就轉身進了屋。

    雲鏵確如歸一谷弟子所說,昏迷不醒。luo/露在外的皮膚因為毒素的影響,呈現出駭人的青黑色。不過,大約是因了歸一谷弟子的照料,氣縷尚算平穩。

    眼見昨日苻璃他們約定的時辰逐漸迫近,錦凰也不敢再耽擱,辭別了負責照料雲鏵的歸一谷道友,轉身出門,朝鬼宗大殿走去。

    她到的時候,還不算太晚,不過人卻已經到了大半。她與眾人紛紛見過禮之後,苻璃與青林姍姍來遲。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時指辰時,青林與苻璃當先,眾人隨在後面,浩浩蕩蕩地前往鬼宗刑法總堂。

    由青林指引,眾人來到一處毫不起眼的潭口。

    青林一馬當先,凌波踏入水潭。隨著他的步伐,潭面上蕩漾起一圈圈漣漪。同時,水面之下,有幽藍色的符文驀然凝聚,一路鋪展,匯成一條藍色的符文帶,在水面下兀自流轉。

    眾人跟在他身後,依次走上符文帶,待行至水潭正中央,符帶亦行到了盡頭,融匯成一道圓形的傳送法陣符圖。

    青林踏入傳送陣,下一吸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法陣中。眾人見狀,依次效仿。

    錦凰隨在苻璃身後踏入傳送陣,只覺得剎那間眼前景致變幻,下一吸她整個人便置身于刑房之中。

    之所以知道是刑房,實在是周圍的陳設太過鮮明。

    兩側和頭頂均是漆黑的石壁,看不出材質,黑壓壓籠罩下來,冷酷而壓抑。石壁上端一丈高的地方每隔十步,便掛有一盞壁燈,內里點燃鬼火,渾濁的火焰發出幽藍色的火芒,明明滅滅,襯著兩側望不到盡頭的通道,說不出的森然。

    幾乎是腳尖踏觸地面的一瞬間,迎面而來一股懾人的陰寒和乖戾的肅殺,若不是錦凰腹中有幽冥鬼鼎,恐怕便是她金丹期修為都難以抵御這逼人的寒意。

    她老早便听說過,鬼宗的刑罰獨樹一幟,是以強大而陰毒的冤魂入室,對罪犯施以刑罰。

    她听著鑽進耳中的一聲聲詭異的如同孩童稚嫩的尖利笑聲,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哀嚎聲,冷眼看向鬼火壁燈下筆直站立的一名名黑袍鬼修。他們與其他鬼宗弟子衣著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腰間的束帶上扣有一枚發暗的金屬腰扣,繪以鏤空的猙獰鬼面。在鬼火幽藍色的火芒下,折射出逼真的質感,仿佛掙扎而出的討債惡鬼。

    這些人身上還另罩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寬大的風帽將他們的臉盡數攏在黑暗中,瞧不出面目。他們每人手中都握有一根漆黑發亮的鎖鏈,垂向地面的一端連接著一柄同色的三片風輪。錦凰敏銳地聞到從風輪上面逸散出來的戾氣和淡淡的血腥味兒。

    突然,左肩肩膀處貼上一只溫熱的手掌,她本能地身子骨一震,卻听到苻璃道︰“勿動”。接著,便有渾厚的靈氣從肩膀處滲入到體內,周身像是沐浴在日光下,瞬間變得暖融。

    他並不知道,錦凰根本不需要他如此。此刻,她丹田中的鬼鼎就跟只貪食的饕餮,貪婪又瘋狂地吸納周遭的陰戾之氣。直逼門面的戾氣尚未近得她身,便已被它納入,根本傷不了她絲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洛雲荷(五)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過了幾吸,手掌撤去,錦凰忙道︰“多謝師尊。”

    苻璃矜貴地點了點頭。

    這時,站立在壁燈下的兩排鬼修齊刷刷轉過身來,沖眾人跪拜行禮道︰“拜見掌門真人,拜見眾位長老。”

    青林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身,而後招來就近的一名弟子,問道︰“昨夜送下來的那名女子關押在了何處?”

    “回掌門,在艮gen位五室。”

    “前面帶路。”

    “是。”鬼宗弟子躬身,沒有多余的表情,應了一聲後轉身向前走去,眾人陸續跟在後面。

    往前走了,錦凰才發現,原先她以為這刑房只有一條筆直的通道隔開左右兩邊無數間刑室,隨著深入才看明白,整座刑房是以五行八卦的方式來修建,分為八個方位,每個方位各有數十間邢室,由最初她所見到的通道隔開。

    這樣的刑房,倒也稱得上一句“前所未見”。

    四四方方的刑室猶如一座座密不透風的漆黑大匣子,只余下朝向通道的一面牆壁上留著頭顱大小的方形漆黑孔洞,有罪犯飽受折磨的淒厲哀嚎聲從孔洞後面爭先恐後地鑽出,同時亦有冤魂惡靈放肆的桀桀嘯聲,讓听者不自覺心驚膽寒。

    從最初的好奇到之後的淡然,錦凰的臉上表現出與她骨齡不符的處變不驚。有鬼宗長老和別派門人偷偷觀察她的神色,瞧了一圈後都在心中不自覺暗暗贊嘆一句,“不愧為尊者的高徒”!

    錦凰仿若未察覺周圍投來的若有似無的打量,目光依舊堅定澈然,望著前方。她如此模樣,誰也不知她的識海快要被鬼鼎仿佛魚入汪洋的暢快笑聲給吞沒了。

    幽冥鬼鼎是真的喜歡活死人谷這個地方,而這座刑房更像是為它準備的,充裕的陰戾煞氣,它恨不得將它們盡數吸納。

    “沒想到活死人谷還有這麼個好地方,嘿嘿嘿……嘿嘿嘿……”鬼鼎深吸了口,又長長地吁出,“哈……”

    “好好珍視這次機會,估計也來不了第二次了。”相比于鬼鼎,錦凰的語氣可謂冷淡得出奇。

    “這是自然。”鬼鼎的語氣分外自得,“阿錦,來了鬼宗這一趟,我就不用為了保存力量而休眠了,至少能堅持一年的時間!”

    這個消息對于錦凰來說,無疑是絕對的好消息。有了鬼鼎的助力,可謂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當一人一器魂正舒心的時候,錦凰突然感覺到腰腹上猛地一顫,像是有東西要破土而出。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極大的不妥,右手已經先于思緒快速按壓在了束腰上。大約是她的意識太過強烈,陰陽輪回弄出這一動靜之後便再次沉寂了下去。

    錦凰在心底長長地舒了口氣。她忽略了,同屬于鬼府神器,阿鼎在此地如魚得水,陰陽輪回不可能毫無反應,所幸她反應迅猛,才沒弄出更大的動靜。

    但,即便如此,在場眾人的修為均高于她,不濟的也與之旗鼓相當,她一番動靜又如何能逃得出他們的眼梢?

    眾人紛紛轉過身來,目光齊齊投向她,臉上帶著明顯的疑惑,卻礙于她是滄閬派弟子不好直接開口詢問。他們不便直言,自然有人能直言。苻璃一招出神入化的幻影迷蹤掠到她身側,眸光中帶著別有深意的疑問,道︰“怎麼了?可是扯動了傷口?”

    錦凰自然讀懂了他的深意,亦用別有深意的目光看他,搖搖頭,“弟子無事,多謝師尊。”說著又看向周圍的諸人,“錦凰讓掌門和眾位長老道友見笑了。”

    “無事便好。”青林是親眼見過她重傷昏迷的模樣,對苻璃所說的“扯動傷口”一說不疑有他。

    他的修為可是眾人中次于苻璃的,連他都沒瞧出異樣、不疑有他,其他人便更不用說了。當即紛紛附和,“錦小道友言重了。”

    “無事最好。”

    “……”

    “……”

    “若是身子骨吃不住,便喚為師,可曉得?”見錦凰明白自己的深意,苻璃心下稍安,不過到底不放心她腰帶中的陰陽輪回誡,又深深地看著她,囑咐道。

    錦凰聰慧,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若是陰陽輪回誡的跡象顯現,在場這麼多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于是,忙應承道︰“是,師尊,弟子明白。”

    苻璃這才放心,點點頭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去。

    眾人見狀,便也都不在糾結于錦凰,亦紛紛轉過身,繼續前行。

    之後的路逐漸深入,因了方才的小插曲,眾人一開始並未在意,直到走出十余步時才猛然發覺,周圍此起彼伏的淒厲哀嚎聲竟詭異地弱了下去。

    確切來說,是引起這些罪犯哀嚎的冤魂惡鬼的幽咽呼嘯和桀桀怪笑,不知何時驟然消失得無聲無息,連帶著罪犯充滿折磨和痛苦的淒厲哀嚎也跟著弱了下去。

    眾人一時間不明所以,彼此面面相覷,眼光中均是猜不透的疑惑。唯有苻璃神色自若,自始至終的矜貴冷持、未見波瀾,平淡的聲音在幽幽的通道中響起,“青林掌門不愧為鬼宗掌門人。”

    一句話,道出了原委,亦轉移了眾人的目光。

    眾鬼之所以戾氣盡斂,是懾于青林的鬼道修為。

    一眾鬼宗長老和別派道友紛紛恍然,連連點頭稱是,笑呵呵地恭喜青林,“恭喜掌門的修為又上了一層樓!”

    “青林掌門有如此實力,讓吾輩著實羨慕啊!”

    “是啊……”

    “……”

    青林自己什麼修為他一清二楚,前段時間他確實是將將沖破了瓶頸,修為更進了一步,可至于震懾眾厲鬼一說……外人或許不清楚,但他們鬼宗門人卻是心里明白得很。這刑法總堂里收押的惡鬼為人時便是十惡不赦,做了鬼之後更是怨氣沖天,要說他震懾眾鬼是萬萬不可能的……

    雖然青林很明白這一點,但心底的疑惑在苻璃的話語、眾人的恭維,以及沒有懷疑的方向時,被狠狠地削弱了下去,尤其是眾人恭維聲中心底升起的那一絲絲薄弱的志得意滿。

    他一面謙虛地應承,一面用留著八成清明的頭腦心道,待將那異族女子審訊完畢,定要著人仔細查探一番。畢竟,這里的惡鬼都戾氣沖天,只要有一只逃出入世,必將在世間攪出腥風血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洛雲荷(六)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苻璃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矜貴,目光似不著一物般穿過隔著的數人,落在錦凰身上,與她對視了幾吸。

    他沒有用密語傳音,但那悠遠深長的眼神對同樣心知肚明的錦凰而言,心中分外清明。他這一招禍水東流用得及時亦恰到好處,在場這麼多能者高士誰也沒有懷疑,厲鬼驟然消聲其實是與她方才的動靜有關。

    不過,她心底亦不是萬分確認,但是除了腰帶中的陰陽輪回,她再想不出還有什麼物什能有這般能耐,讓這里這麼多戾氣沖天的冤魂厲鬼瞬間消聲。

    錦凰的右手不自覺撫弄腰帶上流瀉的祥雲紋理,目光對上苻璃望過來的視線,密語傳音道︰“錦兒多謝師尊。”

    “嗯,萬事小心。”苻璃應了聲,而後收回視線,同眾人繼續前行。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終于到了所謂的艮位五室,刑室外同樣站立著黑袍束腰的鬼宗弟子。見到青林一行,紛紛跪拜行禮。

    青林單手揮了揮,示意他們退到一邊,而後舉步上前。他口中法訣默念,刑室的牆壁受到感應,瞬間化作一面龐大的法陣圖,藍紫色的透明符文光圈環繞著中心的陣眼兀自流轉著,發出如同鎖軸轉動的“  ”聲。

    錦凰站在人群的稍後方,距離較遠,但縱是如此,她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從這面法陣圖上蕩漾激發出來的尖銳力量。不過,所幸在青林動作之初,法陣圖現形的瞬間,苻璃往側邊挪過了一步,堪堪擋在了她的正前方,為她擋去了九成的力量沖擊。

    “咦,鬼宗竟還有這樣的法陣!”識海中鬼鼎突兀出聲。

    錦凰聞言,隨口問道︰“這是專門用來關押冤魂的?”話雖這麼問,但心底已有八成的肯定。

    “不錯,你也感受到法陣激發出來的力量了,若不是苻璃幫你擋去了九成的沖擊,你現在怕是已經受了內傷了。這法陣不是尋常人能抵御的,被關押在里面的冤魂如果想要逃出生天,必會被法陣的力量打得魂飛魄散。”

    “看來,這法陣是鬼宗獨有。”錦凰點點頭。

    正在一人一器魂說話間,青林已經念訣停頓了法陣的運轉,並舉步穿過透明的法陣走入了刑室。

    錦凰隨著人潮跨過透明的法陣光圈,一抬眼便看到黑暗中尤其醒目的兩只綠森森的鬼眼,是被關押在此刑室中的厲鬼。而此時,這只厲鬼卻是縮在了角落之中,森森鬼目中折射出顯而易見的戰栗和恐懼。

    這厲鬼在驚惶!

    錦凰看得出來,其他人自然也收入目中。

    青林手掌翻動,指尖幽藍色的鬼火朝四面八方迸散開來,射入牆壁上瓖嵌的壁燈燈芯,刑室一瞬間恍如白晝,室內的一切無所遁形地盡數暴露在了眾人的目光之下。

    首當其沖的,便是緊貼牆壁微躬而立、面色蒼白神情疲憊倦怠的異族女子,哪里還見昨日的桀驁和囂張。她的身上全是被厲鬼抓出的刁鑽爪痕,鮮血向傷口的四周擴散,泅濕了鮮艷的外衣,濃郁的血腥味在錦凰跨過法陣圖的瞬間就直鑽入鼻腔。

    看來,這一夜的功夫,此女子被折磨得夠嗆。

    這鬼宗刑法總堂里面的名堂絲毫不遜于滄閬派的刑法堂,甚至更為的毒辣和狠絕。它是以惡鬼為刑具,實力稍弱的人進到這里,不死也要脫去好幾層皮!

    昨夜,苻璃和青林決定先將這異族女子關押一夜,怕也是基于此。經過一夜的時間,這女子想必已經相當明白他們的手段,若是還想維持自己的囂張不肯老實交代,這一夜的折磨還將繼續進行下去!

    一行人陸陸續續全部進入室內。

    這刑室外面看著不算多大,然而真到了里面,容下他們一行二三十余人卻一點兒也不顯擁擠。

    那女子听到動靜,掀起眼皮看了眾人一眼,眸光疲憊卻充滿了怨毒和不甘,而後又垂了下去,緊貼牆壁的動作未變,看來已是累極。

    “今日,你可想清楚了?”青林開口問道。

    “呵!”女子聞言,從喉嚨里哼出一記冷笑,緩緩抬起眼簾看向青林,又一一掠過眾人,刻意在苻璃的臉上頓了幾吸,最後再一次落在青林身上。她的神色嘲諷且怨毒,同時雙腳使力,慢慢站直起來,口中卻依舊牙尖嘴利地咒罵,“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枉你們自詡修真正道,也會使這種卑鄙的手段屈打成招!”

    惡毒之人反咬他人惡毒,錦凰不是第一次踫到如此奸詐狡猾之人,神色變也未變。

    不過,顯然其他人不是同她這般淡然。

    修真中人素來以正道自居,行事多維護天下蒼生、匡扶正義,如今被這女子反誣道貌岸然,如何還能平心靜氣?個個怒目而視,周身氣息暴增。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回以一句,“違逆天道輪回的大惡之徒,哪里來得臉皮反污我們屈打成招?!”

    “蒼兒……”另一人慢悠悠地開口喝斷他。

    那異族女子怨毒地剜了兩人幾眼,冷厲道︰“哼,違逆天道?血祭大法乃是冥界鬼王賜予我族先祖的無上功法,豈會違逆天道?”說著,目光一一掠過鬼宗門人,最後定在青林身上,譏諷一笑,“你們鬼宗的煉魂術也是由我族血祭大法而來,難道不是違逆天道?”

    錦凰的眸光瞬間一凝,她說“血祭大法”!

    眾人聞言,一瞬間的忡怔之後,神色紛紛變得凝重異常。

    青林眉峰驟沉,強者的威壓瞬間蕩漾開來,冷聲問道︰“你姓甚名誰?到底是哪里人士?”

    “噗!”女子本就已經重傷,如今受到力量沖擊,直接噴出一口血來,整個人更是被壓得半跪在了地上。

    “還要嘴硬?”青林的臉色越發冷沉,周身氣勢緩緩加重。

    “……洛……雲荷……我叫……洛雲……荷……”女子艱難地喘著氣,終于一字一頓地交代。

    “哪里人士?”青林又道。

    “氐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洛雲荷(七)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果然是氐氏!

    苻璃與錦凰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訊息。

    前幾日,他們翻閱的鬼宗密卷上記載,氐氏是僕句部落的後人。而這個洛雲荷方才叫囂著,血祭大法是由冥界鬼王所授,煉魂術也是由血祭大法演化而來,可見,她是知道內情的,而且,她所說的也同他們二人目前所知的情況吻合上了。

    但是,有一點,既然她是僕句部落的後人,而僕句又是血祭大法的本源之地,照理來說,她應當會使血祭才對。但如今的情形,很顯然她並不會,所以才會不斷地擄劫活人進行試煉。

    為何會如此?錦凰眉峰微蹙,這其中是不是存在什麼他們目前尚不知道的隱情?有沒有可能與陰陽輪回誡有關?

    正當她內心千回百轉間,洛雲荷的幾句話已經在不明所以的人群中激起了驚濤駭浪。依照她所說,煉魂術並非鬼宗一家之功法,而是由她所說的血祭大法演化而來,那麼,由此可推論出三點。

    其一,煉魂術已經那般強大而可怕,那麼,作為其本源之術的血祭大法又將會有何等的威力?

    其二,此女言說,這強大而逆天的術法是由鬼王授予她族先祖,換而言之,氐氏族人都有可能習得此法;那麼,由這一和二兩點便衍生出了第三點,當年將煉魂術列為禁術,並以所有相關案卷全部封存,如今看來,當年以為能夠永除後患的做法其實是他們所見太過淺薄,根本沒有窺探到深處!

    煉魂術根本沒有滅絕!它的根源,血祭大法還存在于世,存在于洛雲荷所說的氐氏之中!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想到了這一可怕而殘酷的事實,胸腔之中無一不是凝重和擔憂。

    一個洛雲荷就已經攪得天下風雲變色,不要說他們氐氏所有族人入世,便是有那麼五六人,就足以在整個T州大陸攪起一番腥風血雨!

    “除了你,可還有其他人?”遲長老疾聲問道。

    洛雲荷緩了口氣,吃力地回他,“只有……我一人……”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神色一松,吊著的一顆心落了少許,但依舊不敢放松分毫。這女子所涉之事已經不單單是幾十條人命,而是關乎整個天下蒼生的安危!

    “你擄劫活人進行試煉,意欲何為?”青林再一次戾聲道。

    洛雲荷听到這話嗤笑了一聲,反問他,“你道拿活人試煉還能做什麼?”

    青林皺眉,下一吸便听到身側苻璃的聲音響起,“本座奉勸你還是如實交代。既然這術法是遠古大神賜予你族,你又為何拿人試煉?”他的聲線一貫的冷淡無波,卻也是因為太過冷沉,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仿佛這平淡的聲線下藏著未知的怒意,稍有不如他意,便會轟然爆發。

    洛雲荷聞聲,身子骨下意識地顫了顫,這是身體殘留著的對強者本能的畏懼。

    她緊咬著下唇,畏懼的同時心中亦不可抑制地迅速升騰起強烈的不甘和怨毒。昨日傍晚,若不是此人,她哪里會被捕?她至今還清晰地記得單弦琨絲弦被外力崩斷時,斷弦狠狠拍打在手背上的力道,深可見骨、痛若剔肉,可知此人的修為之深。然而,她同時亦很清楚地知曉,他當時並未盡全力,甚至還可能不足五成。

    便是如此,洛雲荷才更恨!

    她千辛萬苦從禁地盜得殘卷,逃出氐氏,眼見血祭大法已經大有成效,結果卻栽在此人手里,她如何不恨?只差幾步,再有幾日,只需幾日,她便大功告成!

    青林等人見她腦袋低垂趴伏在地,身子骨不住地顫抖,久久不應答,逐漸露出不耐之色。

    “還不肯說實話?”苻璃再次出聲,聲線較前一句多了幾分厲色。

    他同時右袖袍一甩,一道藍芒飛出打在洛雲荷身上,接著就听到女子呼出一聲痛吟,垂著的頭顱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猛地掐著昂了起來,露出一張來不及散去怨毒和恨意的扭曲臉龐。

    下一吸,這張臉龐上迅速爬上強烈的畏懼和惶恐。

    洛雲荷被鉗制著,視線被迫望進男子的眼瞳,在那里她看不到一物,只看到漫無邊際的黑,就像被風暴卷裹著的暴風眼,看似平靜,卻壓抑著所有的力量。

    她毫不懷疑,他會殺了她。不,他不會殺了她。

    她听到他們稱他為“尊者”。修真中人不是對方十惡不赦他們手上不會沾上鮮血,為了彰顯他們口中所謂的“博愛和仁義”,所以,他不會動手。但是,他卻可以毫無感情地將她扔進比這鬼宗的刑室更加殘酷可怕的境地,讓她飽受折磨,而他不會有半分的憐憫和波瀾。

    洛雲荷知道,他絕對做得出此等事情。他們這些修道人士滿口的“守護蒼生、維護正道”,內里卻是虛偽無情至極,慣會用道貌岸然的外表掩蓋腐臭骯髒的內心!

    “唔……”鉗在下頜的力道驟然加重,洛雲荷不自覺痛吟出聲。她感覺下頜骨的兩側下一吸就要被捏碎了一樣,滌蕩過來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刀刃剔刮著她的全身,從發絲到腳尖,全身每一處皮肉每一寸經絡都在狠狠地抽痛!

    絕對的實力碾壓,讓她不得不放下滿心的不甘和狂妄,選擇屈服。

    洛雲荷艱難地開合著唇瓣,聲音嘶啞地磨出兩個字,“我……說……”

    下一吸,下頜上無形的力道應聲撤去,她整個人就像是脫離了活水、瀕臨死亡的魚獸再一次落到水里一樣。她劇烈地咳了兩聲,半晌後才緩過來,啞著聲音慢慢開始交代。

    “氐氏之中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說遠古大神曾賜予我族無上的功法。雖然這個傳說一直存在,但沒有人知道這個功法是什麼,直到有一次因緣巧合,被我誤打誤撞進入了一處荒廢的卻被布下了強大法陣的禁地……在那里有人用玄級中階符篆封存著幾方殘卷,上面記載的正是血祭大法!”

    “後來,我設計將那些殘卷盜出,逃離氐氏。但因為殘卷上所載殘缺不全,我只能自己摸索,擄劫活人進行試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洛雲荷(八)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眾人自然都听出了她有所隱瞞,但他們心中所擔憂的事她卻已經說明白了。

    血祭術在氐氏是被封存著的,自然氐氏族人也就不會使這個功法,這也便與洛雲荷為何擄人試煉對應上了。但是,縱然氐氏族人並無人會血祭術,但它存在一日便是可怕的隱患!今日有一個洛雲荷盜取血祭殘卷,難保他日不會有另一個楚雲荷偷煉血祭術。

    這些殘卷終究留不得!

    “那些殘卷現在在何處?”青林問道。

    洛雲荷的眸光閃了閃,然後搖搖頭,“已經被我毀了。”說罷,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臉上明顯帶著狐疑,便又道︰“我的修為不夠,若是將殘卷帶在身上,只怕很快就會被人搶去。所以,我將上面的內容全部記入腦中,然後將殘卷毀了去。”

    青林自然不會信她的話。這女子在他們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狡辯,每次都是到了萬不得已才老實交待。她說她將殘卷給毀了?以她狡詐的秉性,她如今尚未習成血祭術,怎麼可能就將殘卷給毀了?

    她當真以為他們是從未涉世的懵懂稚子麼?!

    想到這兒,青林的嘴角驟然下沉,面色不怒自威,雙眼沉沉地看著洛雲荷道︰“還在狡言詭辯?”說著,轉向錦凰,客套道︰“還請錦小道友替這女子搜身。”

    錦凰聞言,看了眼苻璃,而後點點頭應道,“好。”說罷,舉步朝那異族女子走了過去,而在場其余身為男子的修士紛紛不約而同地背過了身去。

    洛雲荷身上的寶物早在進門之初,錦凰就已經通過九黎陰陽珠盡數映在了腦中,其中並未有她口中所說的血祭殘卷。而縱觀此女子大膽的衣著,身上也沒有可藏物的地方。不過,他們修真之人素來習慣將東西都拾進儲物空間中,而這個洛雲荷頭上便恰巧有那麼一支花式和成色皆上品的儲物金簪。

    “姑娘,得罪了。”錦凰抬起右手,雙目緊緊鎖住洛雲荷,毫不意外看到她周身氣息驟然一頓,下頜繃出一道僵硬緊致的弧度。

    下一吸,便听到一陣清脆的叮當聲,洛雲荷只覺得發頂一松,便看到自己的那只翡綠玳瑁金簪飛進了對面女子的掌心。她瞳孔驟縮,下意識地便要直起身來,“你……”將將吐出半個字便猛地驚醒,半直的脊背又軟了回去,神色松散了下來。

    這只翡綠玳瑁金簪她可是花了大價錢鍛造的上品儲物空間,已經與她滴血綁縛在了一起,不會輕易被人……

    洛雲荷在心底不住地寬慰自己,逼迫自己鎮定下來,但是她忘了,在場這麼多比她修為高深的能者,縱然那枚翡綠玳瑁金簪是上品儲物空間,只要他們稍稍使些手段,便能輕易抹去她與金簪之間的牽連。

    果不其然,錦凰將簪子交給青林,青林握著那金簪,掌心驟然靈力大炙,有紫色的火光閃爍,接著,洛雲荷便感覺心頭劇烈一震,有血氣迅速上涌沖破喉關,接著嘴腔一甜,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一剎那,反噬起,牽連破。

    下一吸,便見三方卷裹好的獸皮卷憑空出現在了青林手中,見狀,洛雲荷的面色頓時敗如死灰。

    一見女子的表情,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青林捏著獸皮卷冷眼看向洛雲荷,“你不是說已將殘卷毀了嗎?”

    洛雲荷灰敗著一張憔悴卻艷麗的臉,別過頭去一副不願再說的表情。

    青林自然也不是真要她承認什麼,見她如此,又道︰“你可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醫治那些被你換了魂的人?”

    “殘卷都已經落到了你們手里,想要知道什麼自己翻開來看便是,還來問我做什麼?”洛雲荷語氣嘲弄,看也未看他們。

    “你!”旁邊一人見她如此一副不怕死的模樣,終于忍無可忍,氣急敗壞地急吼出聲。

    “方道友稍安勿躁。”苻璃攔住他,而後看了眼洛雲荷,最後看向青林道︰“青林掌門,再問下去怕她也是不肯說了,我們先回去罷。”

    眾人均冷眼看著洛雲荷,神色冷肅。

    “好,諸位,我們先出去罷。”青林點點頭,將獸皮卷收入袖中,對其他人道。

    眾人聞言,一一點頭,而後轉身依次出了刑室。

    錦凰落在人群之後,轉身前目光刻意在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惡鬼上停頓了片刻,將將露出劫後余生的綠幽幽的鬼眼立時又閃過強烈的恐慌和畏懼,見狀,她的右手撫上腰間的束帶,中食指摩挲著上面凸起的刺繡紋理,嘴角慢慢勾起一彎無辜卻邪惡的弧度。

    陰陽輪回只能是她的,誰都別想奪走!

    “錦兒,走罷。”前方傳來苻璃的叫喚聲,錦凰忙乖巧地應了聲“嗯”,扯平嘴角的弧度,最後瞥了那惡鬼一眼,轉身出了刑室。

    同來時一樣,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幽暗的通道回到潭面上,最後回到鬼宗主殿。

    將將回到大殿,青林便取出袖管內的獸皮卷,在桌子上一一攤開。上面記載著晦澀的文字和圖案,這些文字別人前所未見,但是錦凰卻是見過的。在被陰陽輪回禁錮的僕句空間中,在她被推上血祭高台作為祭品之時……這種文字她怕是這輩子都忘不掉。

    盡管文字不識,但獸皮卷上的圖案卻是與苻璃先前拓下來的血痕圖如出一轍,甚至,獸皮卷上所載還要來得更為觸目驚心!

    在場諸人的心頭不約而同地升起一股驚顫的膽寒,讓人不可抑制地懷疑,如此邪惡狠毒的術法真是上古大神所授?還是說,授予血祭術的大神,本就是邪神?

    毫無疑問,這便是洛雲荷所說的血祭殘卷。

    青林抬起頭來,臉上猶帶著一絲尚未緩和過來的余悸,環視了一圈後鄭重道︰“諸位,此等邪術若是留存下來,必定禍患無窮。本座的意思是,就地將它銷毀,免除後患。尊者,和諸位以為如何?”

    “本座亦是此意。”苻璃頷首,表示贊同。

    “我亦贊成青林掌門的做法。”

    “此法是最為穩妥周全的法子。”

    “定要將它們徹底銷毀,以免遺禍蒼生!”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計劃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百年前的煉魂術一禍,修真界各大門派或多或少都受過其害,如今又出來一個血祭大法,誰都不願歷史重演。

    青林見眾人的反應,神色頓時一振,激越道︰“既然諸位都贊成將這禍害銷毀,那我們現在便動手將此物毀去!”

    “稍等。”苻璃出手擋住他已經伸出的右手,對上對方詢問的眼神,依舊不疾不徐地道︰“此刻還不宜銷毀這些殘卷。這上面的文字我們都見所未見,依本座之見應是氐氏文字。這上面記載了血祭之術,說不定同時也記載了關于那些被換魂之人的化解之法……有一線希望,終究還是要試上一試。”

    此話一出,將將被殘卷上血腥殘酷的陣圖震驚得神情激動的眾人,面色紛紛沉靜了下來。

    “尊者的意思是,先將這些殘卷留下,讓識得此文字的人將上面的內容譯出,看看這上面是否載有醫治那些被換魂之人的法子?”遲長老道。

    苻璃點點頭,“既然血祭術由這些殘卷而來,或許上面也會有化解之法……”

    青林聞言,面露愧色,抱拳沖苻璃拱了拱手,“還是尊者思慮周全,是本座魯莽了。”

    “掌門言重。”

    “那我們是再去一趟刑法總堂讓洛雲荷將這殘卷上的文字譯出?”另外一人疑道。

    “不,”苻璃搖頭,“那女子詭詐,此時再去問怕是她也不肯說實話。本座的意思,索性前往氐氏一趟,既然這些殘卷是出自氐氏,我們還是親自前去探查一番為妥。另外,雖則洛雲荷稱氐氏並未修習血祭,但到底修習與否,我們不能只听憑她洛雲荷一人之言。”

    遲長老眉峰蹙了蹙,遲疑道︰“尊者所言在理,但氐氏素來隱蔽山林,不與外界連通,若是我們貿然前往,怕是會……”

    “那該如何是好?”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不如這樣,先由二三人潛入氐氏探查一番,其余人則暗伏在外面,若是發現什麼異常之事便發出訊號,潛伏在外面的人再一道兒沖入氐氏?”青林思索了一番後道。

    “貧道覺得此法可行。”

    “嗯。”

    “我們都未曾踏足過氐氏,不明那里的情形,暗中潛入最為穩妥。”

    “那,該由誰去潛入氐氏?”一人問道。

    “就由本座前去一探究竟。”青林立馬擲地有聲地回應。

    “不,師兄。”遲長老出聲打斷他的話,“你去不妥。我們鬼宗雖說行事素來隱秘,不喜張揚,但此地到底是闐南地界,我們進進出出總也有露臉的時候。而氐氏,雖則比我派更為詭秘,但同在闐南地界,難保他們中不會有人識得我們。若是如此,豈不暴露了?”

    “照你這般說,那我派所有門人便都不是恰當人選了,這又該如何是好?”青林眉峰微蹙,面含憂色。

    “若是掌門不嫌棄,貧道願前往!”一名身穿道袍的道修拱手道。

    “還是本座前去罷。”這人話音將落,苻璃突然道︰“氐氏情況不明,而本座又是生面孔,由本座去,行事更為方便些。”

    青林心頭一喜,拱手道︰“那如此,就有勞尊者屈尊走一趟了。”

    “無妨。”

    之後,眾人便又開始商量暗伏在氐氏外部的人員部署等具體事宜,一直到未時才將所有事宜安排妥當。卻不想將將入夜,由在外巡視的鬼宗弟子傳回的一條訊息,將已經定下的計劃徹底地打亂了。

    此時,錦凰正在苻璃的房中,正要開口求他讓她一道兒潛入氐氏。她將將喚了一聲“師傅”,苻璃便轉過身打斷了她,“錦兒,別的事為師都可以應你,唯獨此事不行!”

    “師傅……”錦凰聞言,心口一冷,暗道了一聲“果真如此”。

    自她沖破僕句空間到現在,調查至今,所有的線索和可能隱藏的秘密全部都指向氐氏,她無論如何都要去氐氏一探究竟!甚至,關乎她腰帶中隱藏的陰陽輪回的訊息可能也會藏在氐氏!她絕對不能讓苻璃捷足先登!

    “為何?錦兒保證,絕對不會拖累師傅!”錦凰放軟姿態,雙手揪著他的袖角,意圖讓他松口。

    苻璃垂睫看了眼被她揪著小小一角的袍袖,無奈地彎下嘴角,極有耐心地解釋,“錦兒,為師從不怕你拖累,可這一次卻是不同的。此趟前去氐氏是什麼情況也不明了,而你又神魂受創尚未痊愈,為師怕到時候情況有變,為師顧不得你,你可曉得?”說著右手一翻,將揪著他袖子的小手落進掌心,捏了捏,“你是為師唯一的弟子,為師不可讓你冒這份險……”

    一番話落在錦凰耳中,不可抑制地心頭一慟,可她到底理智佔了上風,將心頭涌起的那股古怪的異樣強壓下去,不肯放棄道︰“師傅……徒兒會照看好自己,不會有事的……師傅,你就讓徒兒隨您一道兒吧……”

    誰知,素來對錦凰溫言軟語的苻璃,這一次的態度卻異常的堅決,“不行,除了此事,為師其他的事都可以應你!除了此事……”

    錦凰看著神色肅然的他,微張的唇瓣緩緩合上,嘴角下彎,眼簾低垂,站在一側默然不語。這副模樣落在苻璃眼中顯得分外落寞和委屈,他的心不自覺一跳,心湖之上像是有一方船槳在那里蕩悠劃動,攪得他心亂如麻,差一點點就要張口應了她。不過,到底是她的安危佔據了他全部的理智,讓他終究狠下了心沒有答應。

    正當他思索著該如何寬慰自己的小徒兒時,有隱秘幽暗的氣息自遠處掠來,幾吸後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弟子唐風拜見尊者。掌門師尊有請尊者與貴徒移駕大殿,有要事相商。”

    暗潛氐氏一事已經在白日里安排妥當,還會有什麼要事?

    苻璃與錦凰心中不約而同地掠過這一想法。此刻的兩人不知道,即將商議的這件事,將先前他們商議的所有計劃和布置全盤否定,不過于錦凰而言,卻是峰回路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峰回路轉(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二人隨唐風來到主殿,跨過殿門卻發現白日里一同商討暗潛事宜的諸人竟全部在場。

    寅夜急召,看來是出了大事。

    苻璃與錦凰心頭不約而同地閃過這一念頭。

    果不其然,二人一到,青林便告知眾人一則將將由一隊在外巡視的弟子傳回來的訊息。

    原來,這一對弟子在搜索其他可能被移魂換魂之人時,意外發現了兩名行蹤鬼祟之人。他們暗中跟隨之下,發現此二人竟在四處打听洛雲荷的下落。

    洛雲荷其人是違逆天道倫回的妖女,這二人竟然在打听她的下落,其中必定有鬼!幾人當即心中警鈴大作,不敢輕視,一面將訊息傳回宗派,一面繼續暗中尾隨二人,看看他們意圖何為。

    而青林深夜急召眾人,便是因為收到了此一訊息。

    這兩名身份不明之人的出現,幾乎是立刻牽扯出了諸多的問題。

    其一,便是此二人是洛雲荷的同謀還是仇人;其二,若是同謀,他們是否來自氐氏;若是仇人,他們打听洛雲荷的下落,又是何目的?

    將將抓獲洛雲荷才一日一夜的功夫,突然又出現了兩名與之有關的不明身份之人,而他們的到來又正值苻璃他們計劃潛入氐氏之際,可謂十分嚴峻,無怪乎青林如此焦迫,連夜急召眾人商議。

    時至此刻,還沒有新的訊息傳回,情況尚不明朗。但是,不論後續事態如何發展,最緊要的是查明這二人到底是何種身份,也免除了青林他們投鼠忌器。

    “不如就直接將他們二人擒獲,關入刑法總堂審問了事!”

    “不可,若是他們身後還有人,豈不是打草驚蛇?”

    “那難道就這樣放任他們?等著他們自行暴露身份?”

    “也不可,我們時間緊迫,容不得在他們身上耗費。”

    “這也不可那也不可,你說該如何是好?”

    “……”

    兩名身份不明之人的出現,讓整個鬼宗大殿燈火徹夜,眾人爭論了許久都沒有想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師傅,我們何不引他們自行暴露?”錦凰湊近苻璃低聲道。

    苻璃聞言,側過頭看她,眸光似是一亮,語氣鼓勵道︰“錦兒,你可有想到什麼良策?”

    “弟子不敢說是良策。”錦凰搖搖頭,神色謙遜,不卑亦不亢,“只是弟子以為,我們既不能將他們立馬擒獲,又不宜放任他們,不如就設計引導他們自行暴露與洛雲荷是敵是友,我們也好見機行事。”

    其他人聞言,紛紛轉過身來看向錦凰。

    “錦小道友說說,如何設計?”青林問道,語氣中倒沒有因為她年幼而生出的怠慢和輕視之意。

    錦凰落落大方,娓娓道來︰“前幾日,貴派的弟子已經找到洛雲荷在闐南的落腳地,我們就引導這兩人找到那里,我們在暗處尾隨。到底他們是洛雲荷的盟友還是仇敵,想必到時便能真相大白。”

    “不錯。”青林贊同地點點頭,“若是他們見了洛雲荷的落腳點,必定會有所動作,到時困擾著我們的難題便迎刃而解。至于之後對這二人是擒是放,便也自有答案了。”

    “錦小道友睿智啊,此法真乃良策也。”

    “如此甚好。”

    “……”

    苻璃未說話,但看向錦凰的眸光中亦閃爍著明顯驕傲和贊賞。

    有人見狀,不由地恭維道︰“尊者好福氣,得如此靈氣逼人的弟子,真是羨煞我等啊。”

    “此話不假,我們這群不中用的,爭爭吵吵了半晌,還得多虧了小道友思緒清明,一句話撥開了迷霧。尊者,貴徒日後必將不可限量啊。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

    “……”

    此起彼伏的恭維聲爭先恐後地鑽進苻璃耳中,他難得地未覺得擾人,心頭反倒喜悅非常,眸光瑩亮似有華光流轉,嘴角矜貴地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他疼寵地看了錦凰一眼,語氣客套卻又帶著幾分明顯為人師的驕傲,道︰“諸位過譽了,不過湊巧罷了。錦兒她確有幾分小智,不過到底還年輕,在外走動的時日也尚淺,終究缺少了歷練。”

    他話雖這般說,但眾人瞧著他的神態和語氣,哪個心底不明白,于是又道︰“尊者謙虛。貴徒以如此骨齡得這身修為,實可謂天縱奇才。歷練少,日後在外多多走動便是,以錦小道友之智和尊者之能,想必不出年余,貴徒的實力定是又上一層樓!”

    “是啊……”

    “……”

    錦凰站在苻璃身側,默默不語,面色無喜無悲不卑不亢,仿佛他們談論的人物不是她,而是某個與她不關緊要的人。

    而這一場寅夜急召而來的議事,最後竟莫名地演變成了相互恭維的話談會,倒也是奇事一件。

    卻說眾人定下請君入甕的計策後,青林便立即傳訊于先前傳回訊息的那隊巡視弟子,吩咐他們先按兵不動,繼續暗中跟蹤那兩名身份不明之人,等待他的指令。而同時,在鬼宗這邊,立即著人召集門下弟子,立即前往洛雲荷曾經落腳的山洞,將那里恢復原樣。

    鬼宗弟子行事迅捷,約莫過了一個半時辰後,眾人便接到回報,山洞已恢復完畢,可以開始行動。

    時值卯時初刻,距離旭日東升差不多還有半個時辰的功夫,恰是一日之中天色最為低沉昏暗,亦是陰氣最為濃郁的時候。一行六人,一並攜著一名被洛雲荷攫去了一魂六魄的痴傻男子,駕著法器前往洛雲荷的落腳處。

    七人很快便到了地兒,按照計劃各自分散在四周隱蔽,等待那二人的到來。

    想要不著痕跡地將人引來非常地容易,錦凰看著漆黑夜幕下幽幽綠林中閃爍了幾吸的詭異紅芒,靜靜地等待著。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她腦海中九黎陰陽珠投射出來的影像中,有兩個無靈根的白點自邊緣出現,正極速朝他們這邊趕過來。

    恰在此時,離她一丈遠的地方,苻璃撤去痴傻男子身上的禁制,同時單掌一拖一送,將他整個人拋了出去。男子的去勢極猛,但落勢卻是很穩,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雙腳踏地後身子骨晃了兩下,倒是穩穩當當地站直了身軀。

    幾吸之後,錦凰已經隱隱听到遠處逐漸逼近的風掠聲和林子的聲,憑借著極佳的暗夜視覺,她看到密林之間隱隱綽綽的兩道急速而來的身影。

    當前一人為男子,落後一人則是個女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峰回路轉(中)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二人的衣著頗為鮮麗,男子的還稍顯平淡些,女子身上所著卻非常地艷麗。雖不及洛雲荷身上的亮紅,卻也是極顯嫩色的指掐芙蓉色。這兩道身影在幽沉陰翳的夜幕下,極為惹眼,幾乎一眼便能認出。

    而兩人這一身別具異域風情的衣著打扮,縱是傻子都能看出來,和洛雲荷如出一轍。時至此刻,縈繞在眾人心頭的諸多疑問,有一個已經有了答案。這兩人是洛雲荷的族人,同樣來自于氐氏。

    這一認知,讓眾人的心不免往下落了落。

    卻說那一男一女急速而來,目光一下子便被林中痴痴傻傻的男子吸引了去,全然不曾注意到埋伏在四周的錦凰等人,更不曾懷疑這突兀出現的痴傻之人是外人給他們設下的陷阱。

    這便是當初設下此計之人的高明之處,紅芒是第一步,痴傻男子是第二步,洛雲荷的落腳山洞才是第三步。若是只有紅芒,必定會引起他們二人的懷疑,但在中間加上一名被洛雲荷移了魂的人,那便不同了。

    只見當先的男子從腰間扯下一把繩索,當空拋出。繩索在半空中伸展開來,宛如游蛇,迅速朝痴傻男子躥去,自大腿到胸脯纏繞卷縛,將他捆了個扎實。

    那二人在痴傻男子跟前站定,也不知是被驚到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原本痴痴呆呆的男子突然間發起狂來,發出如獸般的嘶嚎,開始劇烈地掙扎,卻奈何被捆縛著,整個身軀都動彈不得,唯有一顆腦袋不停地晃動。

    男子不耐,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塊布料,三下兩下塞進對方嘴里,發了狂似的嘶吼聲才戛然而止。

    他對女子示意了一眼,“芙兒。”

    女子點點頭,一手如電般擊出打在痴傻男子的腰腹處,過了幾吸後緩緩收回,臉色如這沉沉的夜幕冷肅異常,沉重地吐出幾個字,“魂魄殘缺不全。”

    男子聞言,臉色也變得異常冷凝,蹙起的眉宇間縈繞著化不去的憂心,“看來,雲荷她已經動手了!”

    “不行,寧哥哥,我們得將此事立馬告訴烏婆婆和族中的長老們!”女子道。

    “嗯!”男子點點頭,抬起右手,食指微曲含進口中,一聲清脆的口哨聲響起,接著錦凰就听到振翅聲,一道黑影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收翅落在男子的肩頭,是一只灰鵠。

    男子摸了摸灰鵠黑亮的羽毛,將女子方書寫完畢的布條子卷裹,塞進綁在灰鵠腳踝上的竹筒中,又摸了摸羽毛,道︰“去吧,去找烏婆婆。”

    話音將落,灰鵠便如閃電般飛躥出,在半空中留下一聲尖脆的叫喚聲,轉眼便沒入沉沉的夜幕之中。

    “芙兒,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目送灰鵠離開,男子問道。

    女子思索了片刻道︰“我想,既然這人出現在此地,”她指了指被捆縛的痴傻男子,“雲荷表姐應該也在這兒附近,我們四處找找。”

    男子點點頭。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女子突然駐足,拉過男子驚疑道︰“寧哥哥,你有沒有听到什麼聲音?”不待男子回答,她又指了指右前方,高聲道︰“在那里!”說著,整個人疾速掠了過去。

    男子見狀,忙快步跟上。

    過了幾吸,女子驚異的聲音傳來,“寧哥哥,這里有個山洞。”

    至此,錦凰他們設下的“請君入甕”之計已經成功,女子口中所說的山洞正是洛雲荷的落腳點。

    只見二人小心地撥開擋在山洞口的藤蔓,將將撥開,如獸般此起彼伏的咆哮聲便從洞口鑽出。兩人瞬間變色,各自取出自己的法器握在手中,一前一後緩緩走了進去。

    這個山洞極為幽深,原本是一只勾爪吊白楮熊獸的老巢。勾爪熊獸擅長刨穴挖洞,所築巢穴往往九曲十彎,前先時日,鬼宗弟子也是一寸寸土地逐一排查後,才將將找到了洛雲荷的這處落腳山洞。

    錦凰等人待那一男一女進去片刻之後,才從四周現出身形來。

    青林一馬當先閃進山洞,其余人見狀立馬旋身跟了上去。錦凰正要動作,苻璃右手一伸將她攬到自己身後,道︰“跟在為師身後。”

    錦凰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是,師傅。”說罷,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山洞一如她想象中的幽深陰暗,不過,大約是因為洛雲荷佔用已久,洞內的獸腥味兒很淡,倒也並不刺鼻。行了大約四五丈遠,便看到先前進來的青林等人隱在岩石之後,暗探洞內的情形。

    錦凰依樣靠在岩壁上,雙耳灌入靈氣,原本隱約的聲音瞬間放大數倍,變得清晰無比。

    “洛雲荷她瘋了!”男子的聲音氣急敗壞,夾雜著強烈的震驚和恐慌,“她知不知道移魂換魄是要遭天譴的!瘋了瘋了!洛雲荷瘋了!”

    “寧哥哥,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她,不然,我們氐氏怕是也會受她連累!”女子的聲音听著尚算冷靜,但仍掩不住從里面透出來的驚惶。

    “這里除了這些人,所有的痕跡都被她抹干淨了,看來她是老早打算離開這里了。”縱然氣急,男子的頭腦到底還是清醒的,他說完這句話,忍不住又罵了一句,“洛雲荷她是想拉著所有族人都給她陪葬麼?!”

    說罷,山洞中便響起腳步聲,朝外走來。

    錦凰心念一動,只覺得面前風流拂動,接著,整個人便被苻璃攬著掠出了山洞。

    腦海中,她的思緒極速運轉。

    方才那一男一女的對話暴露了諸多訊息。他們二人同洛雲荷一樣,同是氐氏族人,且還非常熟識,卻是與她非友亦非敵。他們的意思很明顯,是要阻止洛雲荷再使用血祭之術。

    光光這一點,對于錦凰他們一方而言,利大于弊。而基于這一點,又恰恰可以為他們所用。

    弄清楚這一點之後,也就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了。所以,當那一男一女掠出山洞,一抬頭便看到了站在洞外靜候他們的錦凰等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峰回路轉(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兩人瞥了眼已經被解開繩索的痴傻男子,雙雙舉起手中的法器直指錦凰等人,面色冷凝如臨大敵,沉聲道︰“你們是何人?想要做什麼?”

    “你們又是何人?出現在此地……與洛雲荷是何關系?”青林不答反問,氣勢懾人,全然一副將將才發現他們的模樣。

    一男一女彼此對視了一眼,雙雙眼眸中劃過異樣的神色,而後轉過頭來,戒備的姿態未變。男子肅著臉道︰“我們只是路過而已,不認識你們口中的什麼洛雲荷!”

    “看來,狡辯是你們氐氏的慣用伎倆。”青林嗤了一聲,“前兩日,我派鬼宗弟子便是在附近將洛雲荷擒獲,而這個山洞就是她的藏身之所,你們二人從里面出來,竟還說只是路過而已?!”

    “你們抓了雲荷?”二人大驚失色,急急問道。

    “怎麼,不是說只是路過而已麼?”青林挑眉,涼涼地看著他們,“洛雲荷就關在我鬼宗大牢之內!”

    听到青林略帶嘲弄的話,二人臉上閃過幾絲尷尬,不過他們很快便回過神來。男子緊了緊手中的法器,道︰“你們不能就這麼抓了雲荷!她是我氐氏族人,你們不能隨意擒拿!”

    “如何不能?”青林橫眉冷對,“洛雲荷修煉邪術,拿活人試煉,移魂換魄,枉顧他人生死,違逆天道輪回,我等既身為修真中人,如何能容得下此等奸邪之人!”

    他這一番話,夾威帶勢,氣息凌然。對面二人明顯懾于他的氣勢,臉上流露出畏懼的異色。

    “你們想怎樣?”男子全身肌肉緊繃,目光緊張而戒備,“縱然雲荷她是違逆了天道,但她身為我們氐氏族人,便是審判也該由我們氐氏來審判,由不得你們私自拘禁!”

    “呵呵,年青人。”青林幾乎要被他們兩人的“義正言辭”給逗樂了,“你都道你們都是氐氏族人,洛雲荷若是到了你們手中,還會有審判一說?”

    “而且……”從開始就一直未曾開口的苻璃突然道︰“既然你們都是同族人,那麼我等便不得不懷疑,你們也同洛雲荷一樣,都修習了此等邪術。”

    如此說法,等同于他們二人也行了違逆天道的惡事,如此一頂巨大的罪責罩下來,任何人都沒有那個能耐扛下來,更何況是兩個初出部族、在俗塵行走了不足月余的毛頭小兒。

    兩人當即臉色大變,語無倫次地辯解道︰“沒有!我們並未修習血祭術,你們不可胡說!你們這話是何意?洛雲荷是洛雲荷,我們是我們,她盜取密卷,偷煉禁術,我們只是奉了長老們的命令出來追捕她!你們不可胡亂誣陷!”

    “你們氐氏擅長詭言狡辯,到底是否修習了邪術,我們此刻也未可知,如今,也只能請兩位到我鬼宗做客了。”青林說道,語氣頗淡,但話里的意思卻是不容置疑的強勢。

    “你們!”兩人大驚,“你們這是威脅!是囚禁!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們,我們絕對不會束手就擒!”說著,手中法器氣息大炙,意圖抵抗。

    青林單手一揮,兩人周身蕩漾躁動的靈力驟然凝滯,整個人僵在原地無法動彈,而同時,立在青林身側的兩位長老見勢走上前,正要鉗制二人。

    兩人見狀,臉上呈現出恐懼的慘白,到底是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兒,青林等人稍稍散出威勢便招架不住了。

    女子僵硬著身軀,神色嘲弄,牙尖嘴利道︰“枉你們自詡修真人士,沒想到盡做些土匪似的勾當!”

    青林神色未變,不為所動,“未免疏漏,將你們放虎歸山以致禍害蒼生,我們就是做一回土匪又何方!”

    “你!”女子氣急,被他一句話堵去了全部未吐出來的諷刺,只能氣得臉皮通紅,忿忿地怒瞪著青林等人。

    回到鬼宗,青林到底沒有將兩人押進刑法堂,同洛雲荷關在一起,而是清出了兩間客房,將他們請了進去,並以符篆設下禁制限制兩人出入,同時命鬼宗弟子輪流守衛看押。

    時間一連過去了兩日,直到第三日,由守在卡qia外的弟子來報,有自稱來自“氐氏的烏衣、謝檜和謝逸”登門拜訪,求見鬼宗的青林掌門。

    錦凰听到這一消息的時候,人正在雲鏵的房中給他喂食湯藥。

    他身上的毒早在前幾日就已經讓歸一谷的道友給解了,但這毒強勢而霸道,耗去了他不少的精力,而他又在與洛雲荷的對峙中受了重傷,所以近幾日都是躺在床榻上修養。

    而雲鏵在鬼宗除了她與苻璃也是無一人認識,最開始重傷之時確實是由歸一谷的道友在照看著,但他們總也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于是,便由錦凰時常來照看他。不過,經過這幾日的修養,雲鏵的面色已經不再如最初那般蒼白,多了些許紅潤的血色。

    但是,最嚴重的背部及右臂上的傷口還需要好好調養,尤其是右臂。歸一谷的道友在幫他醫治時曾說,若是雲鏵這條右臂上的傷口再深半寸或是耽擱的時間再久一些,怕是以後他都不能再握法器了。

    錦凰在心底暗自慶幸,雲鏵的修為與她旗鼓相當,日後必定大有所成,不論是出于何種原因,她都不願他就這麼毀了。

    她將已經空了的藥碗放下,抬起頭來就看到雲鏵紅著一張煮熟蝦子般的臉龐,低頭輕輕吁出一口氣。錦凰頓覺好笑,有淺淺的笑意從剔透的眼瞳中暈染開來。

    最開始他尚在昏迷之時倒還沒什麼,在他醒來之後,她也是如現在這般手把手喂他,每每還沒喂完,他的臉皮就跟猴獸的屁股似得燙得通紅,將將喂完,他便如方才般悄悄地吁出一口氣。活了這麼多世,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臉皮這麼薄的男子,倒真的是異常的……新鮮。

    “此刻天色尚早,你也許久未出過房門了,我扶你出去走走?”錦凰提議道。

    雲鏵轉頭看了眼門外,點點頭,道了聲“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相伴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活死人谷雖然地處懸崖峭壁之下,但該有的一樣也不缺,亭台樓閣、飛瀑游廊,雖不比滄閬派的大氣,卻也因自身的構造而多了幾分典雅和精致。

    錦凰在雲鏵通紅的臉皮和羞澀別扭的目光下,為他穿上外衣,而後扶著他出了房門。說是“扶”,其實雲鏵站在那里根本看不出重傷的模樣,唯一要說的大概也只是用不上勁的右手。

    其實,雲鏵的傷勢恢復得要比錦凰以為的快。

    錦凰不知道,她以為的“臉皮薄得出奇”的男子在這一事上跟她耍了個小小的“心眼兒”。

    早在三日前,雲鏵就已經可以下榻走動,右手也不是力氣全無,可他卻仍作虛弱的模樣,不過是想讓她能繼續照看自己,想她繼續手把手一口一口地給自己喂食湯藥。

    縱然面上羞怯,但其實他的內心跟煮熱的糖漿一樣,汩汩地泛著甜蜜的糖泡。雲鏵甚至希望,這樣的時日能夠長久一些。

    卻說兩人出了門,穿過棧道、木橋和游廊,最後來到鬼宗北面七八畝見方的靈花靈草園。這里的靈花靈草園不同于別處所見的一馬平川,而是依據山勢建成了一層低于一層的台階模樣,每一層都種有一種靈花或是靈草。不同的色彩層層疊疊,仿佛雨後天邊橫蔓著的彩虹。

    這樣別出心裁的景致倒是少見,雲鏵被悶在房中多日,目光所及不再是熟悉的帳幔、房梁和桌椅,心境頓時跟著開闊起來,整個人說不出的舒暢。

    “听鬼宗的道友說,這片苗圃里所有的靈花靈草都是從各地搜羅來的稀有品種,分外珍貴。”錦凰道︰“你瞧那幾株葉細如絲的靈草,是有肉白骨之稱的‘針葉草’,而那葉片如片片魚鱗的奇花,是可增氣固元的‘龍鱗花’。這兩種靈草都極為少見,我只在《奇花奇草錄》上見過記載,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了真容。”

    “莫不是連滄閬派都不曾有?”雲鏵疑道。

    “沒有。”錦凰搖搖頭,“據記載,這兩種靈草只長在嚴苛之地,想不明白他們是用的什麼法子,讓他們的長勢如此之好?”

    見她苦惱,雲鏵寬慰道︰“大約是什麼特別的栽培之術吧。若是你有意,我待會兒便去請教鬼宗的道友,問問是用的什麼法子?”

    錦凰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雲鏵的臉皮又泛起紅來,“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倒並非真的想要追根究底。”見他赧得目光都別了開去,錦凰才緩緩收起笑意,轉身指著不遠處的竹亭道︰“覺不覺得累?要不要去那邊坐一坐?”

    “好。”雲鏵點點頭。

    兩人轉身,朝不遠處的竹亭走去,將將走出四五步,卻听到身後響起枝葉晃動的聲,錦凰與雲鏵疑惑轉身,卻看到梯田上一棵橫亙而生的老樹叢中冒出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是一只小獸。

    那小獸的腦袋有些像鼠獸,卻又比鼠獸的大上許多,灰棕色的絨毛泛著油光,絨毛中兩顆滴溜溜的眼珠子咕嚕地來回轉動,一瞧便是個機靈的主兒。

    小獸在枝葉叢中探頭探腦地望了一圈,似乎是確定了沒有危險之後,“撲通”一聲從上面縱了下來,落在靈花靈草的苗圃里。瞧這熟門熟路的模樣,顯然不是第一次造訪了。

    錦凰與雲鏵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瞧出了興味,轉回頭又饒有興趣地繼續瞧著,都想看看這小東西要做什麼。

    這小獸一縱下來後便露出了真容,體格不大卻長得有些像黃鼠狼,不過比黃鼠狼要大上一些,兩只毛絨絨的耳朵靈活地前後轉動,仿佛在時刻搜索著周圍的動靜,後面一尾蓬松碩大的尾巴,自在地左右搖曳。這東西錦凰識得,是在她最初生活的那個世界里被許多女子奉為“萌寵”的松鼠。

    小東西在苗圃間一縱一縱,徑直朝那株長勢最好的龍鱗花跑過去,兩只前爪扒住龍鱗花肥碩的葉瓣掰扯下來,捧著就往嘴里邊塞,“卡擦卡擦”的咀嚼聲分外有勁,轉眼的功夫,葉瓣就被它全部塞進了嘴里。

    “撲哧。”看著松鼠一鼓一鼓的兩個腮幫子,錦凰沒能忍住笑出聲來,這一笑恰恰驚動了那小東西,小獸整個兒就像被定身符給困住了一般,捧著被啃了一半的另一瓣龍鱗花葉瓣呆呆地望著兩人,兩顆眼珠子直溜溜地都不帶轉動了。

    錦凰被喜得不行,心都仿佛要被這呆呆蠢蠢的小東西給暖化了。

    過了幾吸,那蠢物像是突然驚醒了過來,整個鼠身狠狠一震,捧著啃了半顆的龍鱗花葉瓣一咕嚕躥上梯田,躥回了老樹上,轉眼便淹沒在了枝林密葉之中。

    兩人瞧著有趣極了。

    錦凰不禁感嘆,“若是養著這麼個小東西,平素的日子怕也是不會平淡了。”

    雲鏵聞言,忙道︰“你若是喜歡,我這便去將它捕來?”

    “我說笑的。”錦凰忙攔住他,“我並非是真的想要養它,不過是覺得這物機靈可趣罷了。再說,你瞧這小東西以龍鱗花為食,我可養不起它。我們走罷。”說著,攜著雲鏵的袖袍就朝涼亭走去。

    “真的不要麼?我的傷勢不妨事的。”雲鏵走了半步,又轉回頭看向那棵老樹,不甘心地道。

    錦凰心頭一動,搖搖頭,“真的。我只是有感于這里的寧靜,想必,那小東西也只有在這兒才活得這般自在。”

    雲鏵聞言,仔細瞧著周圍的景致,也心有所感道︰“是啊,活死人谷雖然地處懸崖峭壁之下,卻少見的悠閑安寧,自有一番嫻靜雅致。若是在此地生活,想必也不會感到單調枯燥。”

    “凰兒,我們尋一處深谷,修兩座竹廬,鋪一層水棧,開一方池塘,育兩畝花田,春看山花爛漫、夏觀檐下雨簾、秋看池魚飛鳥、冬品草木枯榮,你說可好?”曾幾何時,藏在她心底的那個人曾雙臂攬著她,在耳邊溫言相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情牽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那個人給了她最美的憧憬和最暖的溫柔……是因了他,所以在遭受了那麼多可怕的折磨和扭曲之後,她仍然不曾想過逃避,不曾眷戀最初那個和平的、先進的、崇尚道德與和諧的、安寧的中國。只是因為他,那個曾說愛她愈生命的男子。

    可是,雲華,你在哪兒?錦凰呆呆地望著那方苗圃,卻又仿佛沒有望著那里,眼神渙散而空洞,整個人透著難以言喻的哀傷和絕望。

    “小錦?小錦?小錦?”

    “小錦?錦兒?錦兒……”

    仿佛有叫喚聲自遙遠的識海深處傳過來,將她從魘怔中一點點拉出。錦凰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抬起眼簾便看到一張布滿焦惶的、蒼白的臉。

    為什麼雲鏵如此焦惶?明明他的傷勢已經大好,不該再這般虛弱了?為什麼臉色還這樣的蒼白?

    錦凰的眸光像是凝聚著,卻又仿佛沒有凝聚,渙散地空茫地望進雲鏵寫滿了慌亂焦迫的瞳孔里。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整個手掌蒙住他的下半張臉,只余下一雙俊秀惑人的眼眉,恍惚間,仿佛與她記憶中的那個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是你嗎,雲華?”她忍不住低聲喃問。

    雲鏵不明白,明明方才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錦凰便像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樣,整個人陷入沉重難言的哀傷。

    他急得不行,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身上背負著許多秘密,這些秘密讓她快速地成長,讓她明明才二十來歲的骨齡卻仿佛已在世間行走了數十載。

    雲鏵不敢輕易動作,只能一遍一遍地喚她的名字,意圖將她從魘怔中拉扯出來。

    此刻,她終于清醒,卻又像是將他當作了他人。他的身影映在她的瞳孔里,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卻又仿佛透過他望著別的什麼人。

    這樣的認知讓雲鏵的心頭瞬間劃過一陣強烈的酸澀,嫉妒那個此刻讓她陷入失魂落魄的人。

    所以,在她問“是不是雲鏵”的時候,明知道她喚的是別人,他依舊自私地應了,“是我。錦兒,雲鏵在這兒。”哪怕只是個替身也好,最起碼,此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自己。

    錦凰听到他的回答,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能迅速提升修士力量的仙露瓊漿一般,突然鮮活了起來。映在她瞳孔里的模糊影子逐漸清晰,描繪出鮮明的輪廓,是兩個完完整整的雲鏵。

    “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不會錯的,就是他,只有雲華才會用那樣焦惶又心疼的眼神看她。

    此刻,所有縈繞在她心頭的不確定和懷疑,全部融散在了他的眼神里。這一刻,她終于篤定,眼前之人就是一直被她珍藏在心底、她念了一世想了一世的雲華。她終于找到他了,真好……!

    錦凰放下蒙著他半張臉的右手,情不自禁地環住他的腰身,側臉靠在他的胸口,仿佛圓滿般地閉上雙眼,道︰“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麼?”

    這是雲鏵心心念念的場景,然而此刻的他卻做不到全然的歡喜,錦凰將他當作了別人,他知道,可他太貪戀這個誤會了,他怕不抓住這次的機會,以後再也沒有接近她的可能。說他卑鄙也好,說他可悲也罷,縱然是個替身,他也至少是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邊。或許,終有一日,她也會愛上他……

    “好,我們永遠不再分開。”他亦張開雙臂將她納入懷中,下頜貼著她的發頂,鄭重承諾。

    男俊女俏,好一番濃情蜜意,身後是如彩虹般絢爛的苗圃,綠樹搖曳,山泉淅瀝,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會暗贊一聲“神仙眷侶”,而這一幕柔情蜜意恰恰落在了前來尋錦凰的苻璃眼中。

    剎那間,他只覺得胸口涌起一股澎湃的怒意,有火在心頭熊熊燃燒幾欲破腔而出。迎面投來的光異樣的刺眼,如畫的美景落在眼里,他只想狠狠地將它們摧毀!

    這是一股多麼可怕的情緒,洶涌而強烈,在苻璃數百年的年歲里幾乎沒有這樣憤怒過,在這一刻,被無數修真同道贊揚的他的理智被怒火燒得一絲不剩。時至今日,他所有的怒火幾乎都是耗在他這個徒兒身上。

    苻璃周身蕩漾出強悍可怕的氣息,身形浮掠,形同魅影,轉眼的功夫就從水棧的這頭出現在了那頭。

    錦凰和雲鏵只感覺一股駭人的煞氣逼近,接著便有不可抗拒的力道將兩人生生撕扯開。下一吸,兩人驚惶抬頭,便見苻璃已經橫亙在了二人中間。

    “本座記得,數日前本座曾警告過你,莫要招惹錦兒!”苻璃看著雲鏵,眉峰微豎,眸光冷厲,微斜的眼梢餃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和冷煞之氣。

    苻璃的氣息太過懾人,大能者的威勢毫不收斂,雲鏵的傷本就沒有痊愈,如今受這威勢不斷地沖擊,只覺得體內經絡仿佛火燒冰淬般疼痛非常,血液奔騰躥涌,氣息凝滯。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卻是沒有退縮,咬著牙直視苻璃幾欲噬人的目光,道︰“是!雲鏵不作任何辯解,只求尊者成全!”

    周圍的氣息越發悍然,苻璃的面色冷硬到無以復加,“你有何面目求我成全?你要自毀前程,本座沒有資格攔你,但本座說過,莫要扯上錦兒!”

    “弟子……”雲鏵辯道。

    “弟子與雲鏵是兩情相悅,求師尊成全!”錦凰不卑不亢的聲音與雲鏵同時響起,如平地驚雷炸響在苻璃的耳畔。

    “錦兒?”苻璃冷厲的面色終于有了松動,他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看向錦凰。卻見她不躲不閃地對上他的視線,仿佛是怕他未听清,再一次道︰“弟子與雲鏵兩情相悅,求師尊成全!”

    “你!”苻璃面色大變,胸腔中怒意和不敢置信的情緒在兩廂交織糾纏,攪動著體內的氣血瘋狂地翻攪,他嘗到了喉嚨口涌上來的腥甜的鐵蚳兒,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下一吸,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鉗住錦凰的右肩,同時右手一掌揮開沖上來意圖救下錦凰的雲鏵,腳下迷蹤鬼步,轉眼之間便已經回到了鬼宗為他設下的客房。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懲戒(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方踏進房門,苻璃就將她放了開來。

    錦凰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抵足站定,將將抬起頭來便對上苻璃冷厲的眸光和逼人的威勢,“幾日前,你才信誓旦旦地說,你對雲鏵沒有別的心思,今日你卻來告訴為師,你們二人兩情相悅?錦兒,你告訴為師,你只是說的玩笑話?”苻璃不曾察覺到,自己在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其中帶了幾不可察的祈求和希冀。

    “不,弟子並未說笑。”錦凰堅定的話徹底粉碎了苻璃原本逐漸膨脹起來的僥幸,“弟子也是今日才明白自己的心意,雲鏵喜歡弟子,弟子亦……”

    “夠了!”苻璃憤然打斷她,那些吐出來的字眼如同一把把包裹著糖漿的利劍狠狠地刺戳著他的心。

    苻璃怒火沖天,亦心痛非常。他再也無法忍耐,右手當空一揮,一物從他寬大的袍袖中飛出,浮上半空,瞬間膨脹數倍,直到那物的上端幾乎頂至房梁,是一方巨鐘。

    錦凰毫無防備,被它發出的白光籠罩在內,她只來得及抬臂遮擋,下一吸便感覺一股強悍的吸力攜卷著迷眼的風流自頭頂罩下,接著,她整個人便被吸入了巨鐘之中。在吸入的瞬間,錦凰依稀听到苻璃似壓抑著什麼的冷厲聲音響起,“你就在這鼎太乙鐘內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到底錯在何處!”

    就在錦凰身形消失的瞬間,苻璃再壓制不住涌上來的血氣,身軀一歪撲將在椅子的扶手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來。半晌後,胸口的沉鈍痛意才稍稍緩和,他單手撐著扶手,一手取出幾枚丹藥喂進口中。

    上品的靈丹迅速撫平了體內紊亂竄動的氣血,苻璃沉沉地吸了口氣,轉頭看向兀自漂浮在半空中、已經收縮成掌托大小的太乙鐘,眸色沉痛而復雜。千防萬防,終究沒能防住。

    不,他絕不會讓錦兒走上她師兄凌雲的老路!錦兒秉性純良,自幼長在他膝下,乖巧懂事,一定是雲鏵招惹得她,為他所騙!苻璃眸色冷冽,胸中怒意翻涌。

    今日,氐氏的烏衣、謝檜謝逸三位長老登臨鬼宗,他們已經商定,明日便由他帶領三人押著洛雲荷一道兒前往氐氏,直至氐氏依照族規將洛雲荷處決。

    原本,他心想著此去氐氏吉凶難料,若是帶上錦凰到時怕是顧及不到她,便想讓她留在鬼宗,現今是必須帶著她一道兒前去氐氏了!

    凌雲的事讓他明白一個道理,若是要拆散一對有情人,強勢壓制只會適得其反,不僅毫無用處,反倒會使二人的意志越發堅定。如今,錦凰與雲鏵將將情定,在此刻將二人分開,時間與地域的分隔勢必會讓二人之間的情意轉薄轉淡,最後定能斷了錦凰的念想!

    苻璃在椅子上坐下,單手一揮招來太乙鐘,手掌高度的太乙鐘懸浮在掌心上方兀自流轉。他眸色暗沉地看著太乙鐘,有厚重的痛意、失望和怒火在里面盤旋。在怒火的背後,有詭異強烈到不容他忽視的嫉妒在不安分地竄動。

    這種情緒其實由來已久,從最初的無到有,慢慢生長,慢慢累積。只是它于苻璃而言太過陌生,被他一直壓制著,壓制得太久。終于,這一次錦凰說出她與雲鏵兩情相悅,如同打開禁制的鑰匙,這種情緒再無法安居一隅,如同封鎖著邪靈惡魂的匣子,瞬間噴薄而出,攔無可攔。

    有那麼一剎那,強烈到苻璃幾乎失控。無論是之前的裝聾作啞,還是後來的刻意回避,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令他極為恐慌的可怕事實。

    他對錦兒,對自己的徒兒竟然……

    不!不是!就在那幾個字即將冒出來的剎那,苻璃又將它們生生壓了下去。

    他心底很明白,一旦說出那幾個字,他將徹徹底底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如同先前無數次那樣,他又一次仿佛龜縮般地逃避了過去,同時在心頭自我寬慰地道,“那是憤怒,是對錦凰失望,對她忘卻和辜負自己教誨的恨鐵不成鋼,沒有別的!以後也不會有別的!”

    而錦凰對外界的一切,對苻璃復雜的心緒變化一無所知,當她被吸入太乙鐘,刺眼的白光散去、強勁的氣浪戛然而止,當她的腳下再次踏上實地的時候,她已經身處太乙鐘內的境界之中。

    幾乎是一瞬間,她感覺到刺骨的冰冷迅速穿透身上的鮫綃法衣,透過皮層無孔不入地滲透到體內。錦凰不受控制地一連打了好幾個戰栗,下意識地雙手環臂,意欲取暖,可惜毫無用處。

    她抬起眼簾打量四周,只見入眼處盡是白茫茫的一片,四面八方茫茫無際,沒有山丘沒有低窪、沒有人影更別說鳥獸,連頭頂的空間都是灰蒙蒙的,沒有日頭亦無雲朵,茫茫無際的空間中唯有她一人。

    錦凰往前走了兩步,獸皮靴嵌入雪地發出“ 吱 吱”的滯澀聲。

    她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太乙鐘內境界所呈現出來的景象,只是她從未听過這個“太乙鐘”,對它一無所知,眼前的一切對于她而言未知而陌生,她現在只能一點點自己摸索。

    在這個境界中她感受不到絲毫的靈氣,亦沒有風,甚至連風流拂動都不曾有,整個空間就仿佛是靜止不動的一樣,看似平靜。然而,卻是這平靜之下蘊藏著致命的危機,周圍無孔不入的冰冷,連她身上的法衣都無法抵擋這種寒冷。

    她方才試了試催動靈力驅寒,初時確實可行,然而一旦收回靈力,那種寒冷便再次如蛆跗骨般滲入到體內。

    所以,只能盡快從這里出去,否則,最後只會被凍死。

    錦凰緊了緊右手,在識海中呼喚幽冥鬼鼎,結果卻是半分反應也沒有。接著,她又試著召喚腰帶中的陰陽輪回,竟也是毫無反應。

    她咬了咬凍得發紫的唇瓣,警戒之心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個太乙鐘竟然有如此之能,苻璃的反省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他是真的要讓她受受教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懲戒(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的眸色變得不帶一絲溫度。

    她從儲物鐲中取出一件雪白色的貂裘,雙臂一展裹在身上。這件貂裘似乎已經在儲物鐲內蒙塵許久,她記不得到底是從何處得來,不過,上面的繡工倒很是精湛,一朵朵清雅的茉莉花栩栩如生,就仿佛開放在枝頭,領口用的貂毛也是極為的蓬松柔軟。只可惜,這件貂裘所用之物皆不帶絲毫靈性,故而,縱是再精美,對于修士而言,也只是一文不值的死物而已。

    所以,錦凰推測,這貂裘約莫是在俗世得來,不過,到底是從何得來她也不甚在意,此刻她將它披在身上,也只是想試一試罷了,但是很幸運,她試對了。周圍冷冽的冰寒連法衣都能穿透,卻能被沒有絲毫靈性的袍裘抵御,如此一來,倒也不會輕易被凍死了。

    錦凰將貂裘緊了緊,右掌一攤喚出火凌刺注入靈力,火凌刺刺身瞬間火焰裹身、烈焰騰繞。同時,她身子半曲,右腿繃直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半圓,使出一招秋風掃落葉,強橫的劍氣在雪地上擊出一道一指來深的弧坑。

    她盯著那深坑,沉默地將火凌刺收了起來。

    方才那一招她用了五成的靈力,若是在以往,氣浪所及約莫要十來丈之遠,這十來丈之內的積雪皆為烈火所化,而今卻只是留下了一道一指來深的弧坑。錦凰的眉峰深深蹙起,抬起眼簾看著四周茫茫的空間,一時間心緒煩亂。

    這個太乙鐘內的境界,所有的一切都透著她所陌生的詭異,難道真的唯有苻璃從外打開,她才能出去麼?

    錦凰索性盤腿坐下,掏出幾枚丹藥喂進口中,而後閉目運轉體內氣血,以免內息因為寒氣入侵而變得滯澀沉重。

    時間一點點流逝,體內的氣血運轉已經恢復,然而可行之法卻是沒有絲毫頭緒。錦凰頗為煩郁地掀開眼簾,卻猝不及防望進一雙青棕色的眼瞳,干淨的、剔透的,仿佛最上等的琥珀晶。

    那眼瞳與她的距離極近,錦凰甚至感覺自己的眼睫觸到了對方的眼睫,她能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瞳里的肉理。幾乎是一瞬間,她整個人向後疾速退掠,裘袍的下擺卷起一層雪沫子,浮上半空。退了約莫一丈的距離,她右足點地抵住退勢,同時手上幻出火凌刺朝那人攔腰一斬。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刺身上攜了十成十的力量,然而這一擊過去,就像是無形中被化去了一樣,不要說那人的身影,便是他身上的衣衫都未拂動分毫。

    錦凰的心驟然一沉,此人是從何處冒出來的?她方才明明看得真切,四野空曠,除了自己空無一人!他又是何時到的她跟前,她竟連一絲都沒有察覺到!如若此人要殺她,她此刻早已踏上黃泉路了!

    雖然,她在他身上沒有看到半分殺意,但這里處處透著詭異,此人身份不明,不得不提神戒備。

    錦凰持火凌刺格擋在身前作防御狀,眉峰倒立冷眼看著對面的人,厲聲問道︰“你是何人?”

    這人從頭到腳一身雪白,連發絲和眉宇都是白的,全身上下除了眼瞳和唇瓣沒有別的顏色,便是嘴唇也是淡得近乎沒有一絲血色。

    听到錦凰的問話,那人動了動唇瓣,道︰“沒用的,你傷不到我。”他的聲線有種玉般的質感,又透著一絲極淡的沉澀,很特別的聲音,卻不難听。

    下一吸,他整個人就出現在了錦凰跟前,是的,跟前,四目相對差了不到半寸的距離。錦凰心頭大駭,她的迷蹤鬼步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整個修真界怕是鮮有人能與之媲美,但是此人方才的動作她卻是一點都沒有瞧清楚。

    說時遲那時快,她瞬間抬起右臂,手中火凌刺緊緊貼在對方頸脖子上,眸光狠厲,沉聲問︰“我問,你到底是何人?!”

    那人眸光依舊沉靜,就仿佛命懸一線的人不是自己一樣。他的眸色干淨得出奇,青棕色的眼瞳定定地看著錦凰,薄唇動了動,“我說過,你傷不到我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像是面對危險時的反唇相譏或是有恃無恐,倒更像是在稱述事實。便是這樣,錦凰才感覺自己所有的威脅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樣。

    錦凰看著他雌雄難辨的臉,勾唇諷刺一笑道︰“如此,那我就試一試,看到底傷不傷得了?”說著,火凌刺上的氣息驟然一凜,如閃電劃過當空,在對方細白的頸脖子上劃過一道白芒。

    然而,就如同此人說的那樣,錦凰傷不到他。

    將將劃過的脖頸上沒有傷口亦沒有血跡,不過,火凌刺的刺身上面也未有豁口,方才那一擊就像是在虛空中劃了一下而已。

    錦凰早有猜測,只是不願放棄任何一次嘗試罷了。她收起火凌刺,冷眼看著對方,面無表情道︰“你想怎樣?”

    “我想跟你說說話……這里只有我一個,太安靜了……”那人回道。

    錦凰怎麼也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個答案。她眉峰蹙了蹙,頗為懷疑地看著他,“你是何人?”

    這時她才開始仔細打量起這人。雖身為男子,此人的容貌卻是極好的,有種雌雄難辨的美。這種容貌放在美人如雲的修真界也是不遑多讓,只是他的容貌與修真之人又有明顯的不同。修士多是隨著自身修為的提升,面部慢慢發生微妙的變化,但是此人的容貌卻更像是與生俱來。

    不光如此,他給她的感覺太過干淨,就仿佛身上不曾沾染過半點污穢。

    錦凰蹙眉,掃了眼罩在他身上的薄薄衣衫,心道,自己身上裹了件厚厚的貂裘仍覺得不夠,他卻只著了一件單薄的外衣。而且,他身上透出來的氣息與周圍的如出一轍。難道他是……錦凰想到了某種可能。

    听到她的問話,男子的面部終于出現了一絲變化,他的睫毛顫了顫,腦袋微微側歪,似困惑似回憶地想了想,幾吸後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是誰。睜開眼的時候,就已經在這里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鐘靈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挑眉看他,突然出手扣住他的手腕,中食二指搭上他的脈息,一如她猜測,探不到任何脈搏。他果真不是活物,更不是人,而是這太乙鐘的器魂,鐘靈!

    男子任由著她動作,沒有反抗,眸光中亦不見好奇和疑惑,就像對錦凰懷著極大的包容,又像是她再如何動作都與他無關。

    當真干淨得如同一張白紙,錦凰心道。

    “你可知道,要如何才能從這里出去?”

    鐘靈搖搖頭,聲音平淡地道︰“不知。為何要從這里出去……”

    錦凰抬眉看了他一眼,他的聲線不帶一絲疑惑、無波無瀾,她辨別不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卻也順著他的話頭往下道︰“若是不從這里出去,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死在這里。”

    鐘靈聞言,搖搖頭,語氣中含了幾分篤定,“不會,既然它們認你為主,不會讓你有事。”

    他們?錦凰心頭一驚,視線橫掃了一圈四周後問道︰“他們是誰?這里還有其他人?”

    “它們藏在你身上。”鐘靈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錦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腰腹處,心頭一動,難道他口中所說的“它們”指的是她身上的幽冥鬼鼎和陰陽輪回?是了。他和它們都是器魂,自然能感應到它們的存在。只是,他的那句“既然它們認你為主,不會讓你有事”雖然說得平淡無波,但這句話背後似乎還透著別的意思。

    難道,他感應到了些什麼?

    “你是不是知道,它們為何會選擇我?”

    鐘靈垂首想了想,似乎在組建語句,過了片刻後吐出一句高深莫測的話,“前世因,今生果,神魂不滅,信仰不息。”

    “這話何意?”錦凰蹙眉,面色疑惑。

    原本以為此人是個簡單懵懂的,沒想到竟是深藏不露。“前世因今生果”?難道說她前世與幽冥鬼鼎和陰陽輪回早有牽扯,所以今生才會……?幽冥鬼鼎還勉強可以這般說,她來T州之初,鬼鼎便就已經在她體內,但要是再之前,也是無源可尋,陰陽輪回就更不必說,除了這一世,前幾世她听都未曾听說過。

    錦凰听得糊涂,“前世因今生果”這話著實沒有緣由,而“神魂不滅信仰不息”就更是莫測高深了。

    她默然不語,卻听鐘靈又吐出一句,“它們很強大,認你為主,是因為,你就是你。”

    因為我就是我?錦凰沉思,按照他這幾句話的字面意思,這兩件神器會心甘情願認自己為主,只是因為我是我?還是說,自己身上有某些吸引它們的東西?比如說,自己天陰之體的體質……

    錦凰將這幾句話在胸腔中翻滾了一圈,心道約莫是此人信口胡謅,卻又本能地覺得確實別有深意,只是她一時間還未參透。但是有一點很明朗,鐘靈的這些話中透出來一個意思,陰陽輪回和幽冥鬼鼎之所以選擇她,並非她以為的緣法和氣運,而是有根可尋,至于這個根,卻尚未可知。

    她將鐘靈說的這幾句話印入腦中,突覺周身一陣刺骨的冰涼,激得她猛地打了一個寒顫,瞬間從深思中回過神來。卻原來,她方才吞下的丹丸已經過了藥效,周圍的寒意源源不斷地侵入,體內氣血再一次凝滯了起來。

    她想也未想,再次往口中喂了幾枚丹藥,盤腿坐下開始入定調息,不再理會鐘靈。或許是知道他不會害自己,又或是知道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出去的法子,這一次調息錦凰整個人都處于入定冥想的狀態。

    太乙鐘內的境界,入眼處盡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日出沒有日落,時間在這里仿佛靜止了一般,但也只是仿佛而已。

    就在錦凰被困太乙鐘境界內的時候,苻璃一行隨烏衣、謝檜謝逸三人來到氐氏已經三日。在這三日內,他們由族長之子簡寧,也就是先前被“請入”鬼宗的一男一女中的男子引著,覽遍了氐氏的寨落和山山水水,美其名曰是盡地主之誼,然而事實卻可見一斑。

    早在苻璃踏入氐氏之初,他就已經用神識將氐氏內外掃視了一遍,至于為何在見到氐氏的姿態明顯轉變之後,依舊保持不動聲色,若無其事地游山玩水,一來,他們來氐氏的目的不止于處置洛雲荷,二來,他也想看看氐氏到底意欲何為。

    苻璃右手攏入左袖,指腹摩挲著藏于袖中的太乙鐘浮雕,硬質圓滑的紋理隨著動作摩出微癢的觸感。

    此刻,他正面無表情地听著氐氏的一眾長老們商討如何處置洛雲荷,三名與他一道兒來的弟子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後,同樣地沒有絲毫表情。就仿佛,廳內爭論的面紅耳赤的場面同他們四人毫不相干。

    今早將將過辰時,氐氏便有後輩來請,說長老們請他們四人前去議事大堂,共商如何處置洛雲荷的事宜。這一商議便商議了兩個多時辰,在這兩個時辰中,就如何處置洛雲荷,是將她處死,還是將她終生囚禁,亦或是別的什麼懲治手段,就足足爭論了一個多時辰。

    最後久爭不下,似乎終于意識到苻璃他們還在場,于是將矛頭紛紛轉向他,求他首肯,免除洛雲荷之死改為終生囚禁。

    而他們這般說的時候,苻璃將將利用神識,看到有人正偷偷潛入關押洛雲荷的地方,逼問她血祭的密卷藏在何處。

    苻璃收回神識,看著看似爭得面紅耳赤卻明顯是做給他們四人看的眾位氐氏長老,便順水推舟松了口,推翻了原先在鬼宗議定的“處死洛雲荷”,改為“終生囚禁”,他倒要看看他們意欲何為。

    看著他們一面與自己虛以逶迤,一面又暗中探查邪術密卷的下落,苻璃不動聲色地將氐氏跳梁小丑般的行徑收入眼中。

    繼放了洛雲荷一條活路之後,關于將她禁在何處,如何禁又開始了另一番爭論。

    而苻璃依舊保持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瞧著他們爭論,看似心不在焉卻早已將眾人的小動作一一瞧在眼里,如何不明了又是一場做給他們看的戲。既然他們將他當作傻子,那他便裝聾作啞一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氐氏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最後,是謝檜長老突然說道,“久聞仙長擅布陣,那就有請仙長為洛雲荷設下法陣,想必定能萬無一失。”眾人聞言,紛紛轉頭看向苻璃,面色各不相同,有懷疑、有輕慢、有敵意,而苻璃亦將這些盡數收入眼中。

    他喜好鑽研法陣不假,小有所成也是不假,但此事只有少數人知道,而他們氐氏久居闐南,信息閉塞,根本無從得知此事。而謝檜口口聲聲卻說“久聞他擅布陣”,其意何在,不言而喻。

    既然謝檜這般說,那他何不順水推舟,應了便是。想要讓他布下法陣,然後待他們四人離開氐氏之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解開?那就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解開他的法陣了。

    終于,氐氏的眾位長老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一場所謂的“商議”在辰時開始,在近傍晚時分終結。

    苻璃從議事大堂出來,身後跟著三名弟子,緩緩往回走。

    直到走出許久,確定已經出了氐氏的可探範圍,跟在身後的疏言到底還是忍不住喚了聲“尊者”。

    他們來到氐氏已經四日,前三日被請著硬生生逛遍了整個氐氏,而關于洛雲荷一事氐氏卻是只字不提。終于今日他們主動提出商議如何處置洛雲荷,結果卻來了這麼一出。而同時,原本在鬼宗還放低姿態的烏衣、謝檜和謝逸,將將回到氐氏便驟然轉變了態度。

    疏言想起臨行前,他師尊青林掌門特地將他叫到跟前同他說過的話。他說,煉魂術害得他們鬼宗匪淺,至今仍為修真同道所詬病。派遣他前往氐氏並非是隨行而已,而是肩負著重任,一定要徹查氐氏血祭邪術一事,洗清鬼宗多年來的污名!

    可眼見氐氏行事鬼祟,動機不明,而苻璃又仿若未聞,他心中不免焦躁了起來。

    苻璃在他一開口的時候便知道他要說什麼,在他再次開口之際打斷道︰“莫要多言,你們三人隨本座前來。”

    三人聞言,齊齊應了聲“是”,隨他一並進了屋子。

    苻璃隨手布下一道隱蔽的法陣屏障,遮擋任何可能窺探的目光。

    “尊者……”疏言躬身,神色忐忑地開口。他方才突然發言,已經算是冒犯了苻璃。

    苻璃知他所急,倒並未在意,擺擺手開口道︰“初入氐氏當日,本座夜探洛雲荷當初發現血祭殘卷的禁地,不過,並未有什麼發現。如今,氐氏意圖不明,既然他們想方設法要保住洛雲荷的性命,那本座就成全他們,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疏言聞言,心中頓感慚愧,原來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苻璃尊者已經出手調查了。

    這時,苻璃看向蕭奈道︰“奈兒,你且說說這些時日探查到的訊息。”

    “是,師叔祖。”蕭奈拱手應道,轉身面向其余二人開始道來,“氐氏中人依照地位高低依次為,聖女、巫師、長老、族長和普通族人。我先說巫師,如今氐氏的巫師只有一人,就是烏衣。據氐氏族人所說,烏衣受冥神眷顧,有通鬼之能,能將瀕死之人從地獄拉回來,在族中擁有極高的威信。”

    “巫師之下是長老,氐氏的長老共有四人,其中謝檜謝逸兩兄弟便是其中之二。再者就是族長,也就是簡寧的父親。雖說是族長,卻只統領普通族人,聖女、巫師和長老都不受其約束,除此之外,他也無權參與他們的議事。再者就是普通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世俗無甚分別。”

    蕭奈頓了頓,繼續道︰“現在來說說聖女。氐氏的聖女每二十年遴選一次,所有族中適齡的女子都是候選之人。待到當日,由巫師于神廟外起卦問卜,選出聖女入神廟侍奉神明。今年便是二十年之期,再有六日便是起卦之日。”

    “洛雲荷與洛雲緋是表姐妹,兩人均是師從謝檜。據氐氏族人所說,洛雲緋雖是師從謝檜,卻自幼天資聰穎,多受烏衣提點教誨,為謝檜所偏愛,洛雲荷因此對她心生妒意,而隨著聖女大選臨近,兩人之間的較量越發激烈。約莫兩個月前,洛雲荷不知犯了何錯被謝檜處罰,誰知她卻偷偷潛入禁地,逃離了部族。”

    洛雲緋就是前幾日被“請入”鬼宗,與簡寧一道兒的那名女子。

    蕭奈說著,轉向苻璃,“這些便是這幾日弟子探听到的消息。”

    苻璃點點頭,看向三人道︰“今日這場所謂的商議,氐氏的目的已經達到,想必只待我們一離開部族,他們便會動手。今夜,本座有要事指派你們三人。”

    三人聞言,紛紛精神大振,齊齊朗聲應道︰“但憑尊者吩咐。”

    苻璃點點頭,“疏言,你派鬼宗擅長隱熄,今夜你便暗中跟蹤烏衣;蕭奈,你同祈然繼續暗中探查氐氏族人有沒有修習血祭邪術。記住,莫要驚動任何人,去罷。”說罷,隨手一揮撤去屋外的屏障。

    “是。”三人拱手,依次出了門。

    待三人遠去,苻璃從袖中取出太乙鐘,掌托大小的鐘體懸在掌心上方兀自流轉。

    “已經過去幾日,你可有好好自省……?”苻璃看著鐘體低喃,眼簾低垂,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團暗影,無端添了幾分黯然和失意。

    “師傅,弟子與雲鏵兩情相悅……”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一次跳出錦凰語氣堅定地同他表明心意的場景,瞬間心口便仿佛針扎般尖銳地刺痛起來。

    苻璃疼得微勾起脊背,過了許久才稍稍緩和下去。

    “錦兒,莫要讓為師失望。”他指尖似眷戀似纏綿地摩挲著鐘身上的浮雕紋理,眼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柔光。過了幾吸,苻璃掌心一翻,將太乙鐘收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魅影,轉眼間出了屋子。

    夜幕的掩護讓他行事更為便利,虛化的魅影快得仿佛無根無源的陰風,穿過寨落和竹廊,最後停在氐氏的神廟前。

    (馬甲又習慣地埋伏筆了,不過這伏筆不長,很快就會揭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異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前三日,原本是他在監視烏衣等人的行蹤,探查到有兩波勢力在逼問洛雲荷血祭殘卷的下落,一波便是烏衣等人,另一波目前尚不明朗,但很明顯是隱藏在氐氏內部的一股力量。不過,洛雲荷並未將殘卷已落入他手一事告知任何人。

    今夜,他另有要事要辦,故而方才才會遣疏言去跟蹤烏衣。

    這幾日,除了眼前這個地方,氐氏內所有的地方他都已經探查過了一番,並未發現有用的線索,眼前的神廟是最後一處。

    不同于其他的屋舍,這座神廟是整個氐氏唯一未用竹木修建而成的建築,而是用堅硬無比的金剛岩造就。不過,樣式還是承襲的竹寨的樣式,卻要來得更為莊嚴和肅穆,從用料的金剛岩和高出平地的一百零八塊台階便可見一斑。

    神廟共有兩層,上寬下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用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頂住檐牙。在夜幕之下,猶如巨獸張開的尖利獠牙,等著獵物自動送上嘴去。

    苻璃看了眼籠罩在神廟外的法陣屏障,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它解了開。他收回手,整個人毫無阻礙地穿過屏障,進入神廟。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自半空垂下的黑底白紋鬼面幡。世間少見這樣的幡旗,但想到氐氏信奉的神祗是幽冥之主,倒也說得過去。

    幡旗間有幽藍色的火光從里面投射出來。苻璃繞過幡旗便看到佇立在神廟正中央的一座神龕塔,塔高兩層樓,合圍約莫十余丈,密密麻麻的神龕嵌入塔身,從底部一直延伸至塔頂。每座神龕內都安放了一方牌位,很顯然是氐氏的先祖。牌位旁邊放了一盞燭燈,幽藍色的火光便是由這些燭燈發出。

    這些均是鬼火,幽幽洞洞配著無數的神龕,宛如千瞳巨獸,又是在陰氣大盛的子夜,有種說不出的幽魘陰森。

    苻璃神色未變,視線落在緊貼著牆壁的扶欄上。他腳下一動,魅影已然落在了塔的最高層,入眼處確實有些許卷軸,卻是意外的不多,不到一個時辰,所有卷軸便已經查看完畢,卻是一無所獲。

    苻璃將最後一方卷軸緩緩收起,視線在龕塔上逡巡,意圖尋找可能的蛛絲馬跡。

    氐氏作為古僕句部落的後裔,擁有萬余年的歷史,族內的記載絕不可能只有這上面的小小幾百卷,一定還有一個巨大的藏書閣暗藏在部族之內。在哪兒?會在哪兒呢?

    正在苻璃一無所獲之際,原本安靜地躺在他袖籠里的太乙鐘突然不安分地開始震動起來,苻璃眉心一跳,忙伸手取出太乙鐘,太乙鐘卻瞬間如掙脫桎梏般飛將出去,躥上半空,鐘身時白時紅地不停交替閃爍著光芒,仿佛感應般,龕塔上的鬼火也開始不安地跳動起來,時明時暗,伴著不知從何處生起的陰風,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背後牽引著它們。

    苻璃波瀾不驚的臉上瞬間浮起擔憂之色,卻不敢妄動,錦凰還在太乙鐘的境界內,若是他貿然出手,必定會傷到她。

    他忙掐出一道法訣,瞬間,一道隱秘的屏障結界在神廟外籠罩下來,擋住了任何泄露動靜的可能。

    今夜他是暗探神廟,若是驚動了氐氏,他全身而退自然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其他三人便不好說了,到時必將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于他們來氐氏的目的絕無益處。

    卻說太乙鐘鐘體不安分地四處飛躥,鐘內的境界亦不安生。錦凰正入定,卻突然感覺侵入體內的冰寒驟然消失,變換成炙熱的炎灼。她原本正流轉著氣血以抵御冰寒造成的血氣凝澀,這驟然轉變,而她又是火靈根,體內氣血瞬間奔涌如洪,險些就造成了反噬。好在她反應極快,及時收氣,才不至于重傷。

    錦凰奮然睜眼,卻發現原本白茫茫的四野此刻卻是一片煉獄火海,雪地變成了艷麗的火舌,騰焰舞動,而侵入她體內的炎灼便是來自于此。

    她忙解下身後被火舌卷上的貂裘,右臂一揚,貂裘“刷”地飛出,落入火海中,瞬間被吞噬,湮滅無存。

    “發生了何事?”錦凰眉頭深蹙。入定前還平靜得仿佛死物一般,怎麼突然便如此了?

    她將將低喃出聲,便感覺一股強烈的殺意自左側方襲來,她瞬間抽出火凌刺抬手隔擋,接著便听到一道男聲攜著戾氣沉聲質問︰“你是何人?”

    錦凰橫著火凌刺抵住來人的攻勢,目光在對方臉上逡巡,越瞧眉峰卻蹙得越深。臉還是那張雌雄難辨的臉,然而模樣卻是大為不同,連周身的氣質也是與之前截然相反。初初時,錦凰還一度不敢確定,但這里除了她自己,便只有鐘靈。除了他,還能是誰!

    原本如雪的衣衫和長發變成了烈焰般的火紅色,連眉宇都紅得仿佛要燒起來一樣,甚至是原本青棕色的眼瞳都染上了紅色。如果說他原本給人的感覺像冰,那麼他現在便是火,炙熱、沖動、暴躁,以及強勢。

    他這算什麼?一器二魂?還是一魂二魄?

    錦凰冷冷看著他,火凌刺的刃口和鐘靈擊出的火刃刮擦出碎星般的火花,只听見“錚”地一聲刺耳的長鳴,火凌刺靈力瞬間暴漲,朝對方狠狠劃出一記刀風。對方回身閃避,一招燕掠回巢險險躲過攻擊。

    太乙鐘內的境界不再是冰天雪地,而是于她極為有利的烈焰火海。錦凰只覺得體內血氣奔涌不息,戰意升騰,極欲一戰以平息這股沖動。而且,說不定將他殺死,她便能從這里出去了。

    錦凰的眸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嘴角噙著一抹興奮的弧度,掌中的火凌刺仿佛感應般,刺身瞬間騰涌起一層純粹的紫色鬼火,在半空中囂張地跳動搖曳。

    對面的鐘靈見狀,充斥著殺氣的紅棕色眼瞳危險地眯起,背後的及膝紅發肆意飛揚,如疾風般瞬間便沖將了上來。

    錦凰嘴角的弧度變大,足下一點,如閃電般飛躥而出,兩人瞬間便戰作一團。

    剎那間,風雲變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驚動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戰意的宣泄讓錦凰感到說不出的快意,甚至越發地有些沉迷。她周身氣息大熾,凜冽的威勢與對方的殺意纏綿膠著,如同一團被紫電卷裹的火球在烈焰火海中不斷變幻移動。

    錦凰太過興奮,沉迷于戰斗無法自拔,竟不曾發現,一直以來安分、沒有動靜的腰帶周圍竟浮現出一道銀色的光圈。光圈由一道道形似符文的暗紋勾連而成,這些暗紋對于錦凰和苻璃而言並不陌生。當初她結印金丹時,曾不止一次顯現過。

    這道光圈繞著錦凰的腰腹緩慢地流轉,忽明忽暗,而仿佛被它的力量牽引著一樣,整個太乙鐘內的境界,突然開始扭曲和震蕩起來。

    與此同時,在境界之外,太乙鐘的鐘體像是失了控,瘋狂地四處飛躥,同時,鐘身時白時紅地不斷變換著光芒。苻璃憑欄而立,目光緊緊鎖住太乙鐘,右手蜷握,不斷有力量外泄躥動的紫色靈力在掌心涌聚,蓄勢待發。若是太乙鐘發生變故,他便立馬出手毀鐘救出錦凰。

    還不待他有所動作,太乙鐘不知撞到了何物,只听見“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神廟猛地劇烈一震,接著,正中央的龕塔像是被長刀橫豎等切成了四份,朝四個方向緩緩移退了開來,露出被藏在里面的一道傳送法陣。

    無疑,這個傳送法陣便是苻璃方才一直在找的蛛絲馬跡。

    而在龕塔作出如此大動靜的同時,太乙鐘的鬧騰像是終于到了盡頭,整個鐘體驟然變大,迸發出刺眼的白光,一道藍衣墨發的矯健身影從白光中飛出,手持火凌刺,跌向半空。

    苻璃忙擊出一掌,掌風去勢凌厲,收勢卻和緩,托著錦凰的身子穩穩落了地。下一吸,他整個人便已經落在了錦凰面前,神色擔憂地道︰“可有受傷?”

    苻璃一心記掛著她,倒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錦凰卻是一下便看到了,與鐘靈交戰時的戾氣尚未完全斂去,周身氣息依舊凜冽而森然,如今將將脫離太乙鐘他便湊了上來,錦凰本能地升起一股不耐之氣,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往後退開一步,搖搖頭面無表情地回他,“弟子無礙,並未受傷。”

    苻璃瞧見她疏離的動作,眸光一黯,心道她大約還在氣他將她扔入太乙鐘反省,心中頓時一陣澀然,唇瓣動了動,想說些什麼,頓了半晌最後卻只吐出一句,“無事便好。”

    他將將說完,便敏銳地感應到有靈力浮蕩和掠動的腳步聲從遠處急速迫近,來人一共八人,烏衣、氐氏四大長老、簡寧、洛雲緋以及氐氏族長。應該是方才龕塔突發異動,被他們察覺了。

    此時此刻,還不宜與氐氏正面踫上。

    苻璃轉頭看了眼已經暴露的傳送法陣,心嘆了聲遺憾,隨即牽起錦凰,同時右手撤去神廟外的結界屏障,下一吸,兩人便化作魅影,轉眼便出了神廟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

    兩人回到客房之後不到片刻,蕭奈、疏言和祈然三人便先後進了屋。他們倒也算機靈,看到烏衣一行朝神廟疾速而去便猜測可能是苻璃觸發了什麼,便沒有再繼續跟蹤下去,而是暗暗潛回了客房。

    苻璃听完三人回稟,贊賞地點點頭,讓他們先回各自的屋子,不要妄動。三人原想將探得的事情稟報于他,听聞他的話雖然心中不解,不過,心知他有他的打算,便都順從地依次出了屋子。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三人的疑問便都有了答案。

    錦凰將將弄清楚自己的處境,便敏銳地察覺到有人自遠處飛掠而來,下一吸便見苻璃淡然地給自己倒了杯清水的同時,對著她布下一層結界。又過了幾吸,便听到來人的腳步聲停在門外,一道男聲應時響起,“簡寧求見前輩。”

    “吱呀”一聲,房門自外向里打開,門外的人走了進來。

    錦凰就站在他正對面,她看到男子的目光從她身上虛虛掠過,在屋內掃視了一圈,而後似是沒有發現什麼,拱手朝苻璃躬了躬身,道︰“深夜突然造訪,還望前輩恕罪。方才有人突然闖入我族神廟,烏衣長老憂心幾位貴客恐有受擾,特遣晚輩前來探望。”

    簡寧口中說得恭敬,神色和姿態卻與之不符,甚至在說完之後偷偷抬起頭來暗窺苻璃的神色。

    見狀,錦凰瞬間便明白了苻璃方才讓蕭奈等人各自回屋的緣由了,此人前來探望是假,試探是真。他們定是已經懷疑,今夜夜闖神廟的人是他們。

    正這般想著,就見苻璃狀似沒有發覺他在窺視,輕輕擱下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簡寧身上,語氣一貫地波瀾不驚,“多謝烏衣長老掛懷,本座無恙。”

    以他之能要瞞過簡寧,簡直易如反掌。

    簡寧瞧不出他臉上的異樣,目光掃了眼桌上的杯盞,面上劃過一絲不甘,咬咬牙道︰“那不知,前輩可有發現什麼異樣之事?”

    “本座方才確實听到西北方位有異動,不過倒是並未發現什麼異常之事。”苻璃神色未變,語氣淡淡沒有波動。

    簡寧沒有發現蛛絲馬跡,只得作罷,不甘地拱手沖他行了一禮,道︰“既然如此,那晚輩就不打擾前輩休息了,告辭。”說罷,便轉身退出了屋子。但其實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依次叫開了蕭奈、疏言以及祁然的房門,同樣以探視之由,行試探之實。

    三人自然也是分毫不露,最後簡寧一無所獲,只能恨恨地轉身開來。而自始至終,苻璃都淡然地啜著他的那杯清水,就仿佛是在品飄香四溢的極品茶珍。

    待簡寧遠去,蕭奈三人再次來到苻璃處。

    錦凰面前的結界被撤去,與蕭奈等人自是一番你來我往的見禮。接著,他們三人便開始說起今夜探得的訊息。

    “弟子與祁然道友奉師叔祖之命,終于將所有氐氏族人全部排查清楚,洛雲荷交代的不錯,氐氏之中除了她再無人修習血祭邪術。”蕭奈道︰“不過,祁然道友發現了一件頗為古怪的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秘聞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弟子發現,不論氐氏族人的修為有多深厚,他們都活不過三百歲。只是,弟子的修為太過低微,尚未瞧出其中的緣由。”祁然遺憾道。

    苻璃點點頭,其實這件事他早已了然于心,不過並未與他們說便是了。

    “你的這一疑問,大約我知道緣由。”疏言突然接口道。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轉過頭去看他。

    “弟子奉尊者之命前去暗查烏衣長老的行蹤,發現氐氏將于五日後舉行聖女遴選大典,而在大典之前,他們將用計迫使我們離開氐氏。”疏言將頭頂的風帽取下,露出一張與他的利落作風極為不符的娃娃臉。

    其余人聞言,面色均是一動。

    祈然疑道︰“他們是要在大典上做什麼,這般鬼鬼祟祟,不敢露于外人?”

    “氐氏族人歷來避世而居,不喜與外界聯通,自然更加不喜將族內事務暴露于外人,他們這般行事也是無可厚非。”疏言解釋道。

    “但此事已經不僅僅是氐氏一族的事,而是與整個天下蒼生息息相關,由不得他們不喜。”祈然又道。

    眼見兩人的情緒有些外露,苻璃開口打斷道︰“不論氐氏是真不喜外人亦或是有事瞞著我們,先將此話暫放一邊。疏言,後來烏衣長老又去了何處?”

    被這麼一打斷,疏言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頓時一陣羞愧。听聞苻璃問話,忙又收斂思緒回道︰“約莫子時初刻,烏衣長老獨自一人前往關押洛雲荷的禁室,審問她關于邪術殘卷的下落。弟子見她特地支開了洛雲緋,私以為其中定會有貓膩,便留了個心眼,暗中用收影符將當時的場景收錄了下來。”

    說著便取出收影符以靈力催動,當時的畫面當即投影在半空中,生動無比。

    只見烏衣開門見山道︰“雲荷,那些殘卷現在到底在何處?”似見洛雲荷依舊老神在在,柴米不進,她放出狠話道︰“若你再不肯說,別怪我無情!”說著,右手舉起手中黑木杖,指向對方。

    洛雲荷蔑視地瞥了她一眼,從喉嚨里哼笑了一聲。

    “你!”烏衣氣極,收回黑木杖重重砸在地上,狠狠地吸了兩口氣,片刻後平息道︰“你如此有恃無恐……你可知道,先祖曾留有祖訓,氐氏族人永不得修習血祭禁術,否則會招來滅族之禍!!”

    洛雲荷神色未變,仿佛沒有听到一般。

    烏衣見狀又道︰“那你可還知道,為何我們族人的壽命從來沒有超過三百歲?你可知道為何?!”

    鎖著洛雲荷的鎖鐐顫了顫,人卻仍是沒有半分動容。

    畫面之外,苻璃等人的目光齊齊鎖在烏衣身上,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是報應!是神對我們族人的懲罰!”烏衣痛心疾首地跺了跺手中的黑木杖,干枯的眼眸中有淚光閃爍,“你應當知道,我氐氏是古僕句遷徙來這闐南才更名為的氐氏,先祖曾是古僕句人。遙想當年,先祖們是何等的風采,能者輩出,便是如今的鬼宗和魔道噬魂一脈也都是傳承于我們僕句功法。若是放在當今,哪里還有鬼宗這群跳梁小丑在我們氐氏耀武揚威!”

    烏衣這話說得極其猖狂,但所言卻非虛。事實確實如此,鬼宗與魔道噬魂在修真界能保有一席之地,至今屹立不倒,而作為兩者本源的僕句功法,其力量可想而知。

    “可如今,我們族人卻只能活三百歲!就是冥神對我族的懲罰!”畫面中,烏衣沉痛道︰“先祖為邪祟巫peng所蒙蔽,修習禁術血祭,卻不想此術違逆天道倫常。此事最終為冥主所知,降罪于我族。這便是我僕句先祖萬余年前滅族之禍的前因後果!!”

    不知不覺中,洛雲荷已經抬起頭來,看著悲慟難當的烏衣,面上不再是一副有恃無恐的表情。她道︰“族中從來不曾有這樣傳聞,你騙我?”

    “我為何要騙你?”烏衣雖白發蒼蒼,聲音卻是擲地有聲,“若不是神祗降下罪責,僕句先祖何至于會滅族!我氐氏先祖亦是因了不齒巫peng的邪術離開部族才得以逃生,躲來這闐南隱姓埋名。可神又豈是這般好糊弄的,我們一族活不過三百歲已是冥神最大的寬容!”

    “禁術的秘密只有歷代聖女和巫師才知曉,你道為何祖先留下訓誡,讓我們氐氏族人避世山林不理俗世,又為何每隔十年遴選聖女入神廟侍奉冥神?就是為了贖清我們身上的罪孽,盡早免去活不過三百歲的懲罰!”

    洛雲荷滿臉震驚地看著烏衣,顯然她說的這些話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

    而同樣在畫面之外,蕭奈等人的臉色也是幾經變幻。他們只道氐氏行事乖覺、懷有不明的目的,卻沒想到他們部族之中亦藏有如此大的秘密。

    相較于他們,曾去僕句走過一遭的錦凰,心中的思緒要更為深沉的多。

    她發現,自她從僕句部落出來,為了解開陰陽輪回之謎,先去到鬼宗活死人谷,而後又來到這隱蔽部族氐氏,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在牽引著這一切。

    而就在投影中烏衣說出這些氐氏密聞的時候,她的腦海中驀地跳出一個詭異的直覺,暗藏在氐氏中的秘密遠不止于此。她想起方才在神廟中,龕塔後面的那道傳送法陣,她直覺,有些秘密就藏在那道法陣之後。只可惜,當時驚動了烏衣他們。

    錦凰暗道,日後定要尋個時機,再去一探究竟。

    她將將打定主意,卻不想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後,苻璃突然發話,他們明日便要啟程離開氐氏。當然,這是後話。

    卻說投射在半空中的影像還在繼續,畫面之中,烏衣痛心疾首道︰“可誰成想,你竟然為了一己私欲偷煉血祭禁術,你是想要所有族人都為你陪葬嗎?你說,你到底將那些殘卷藏到了何處?”

    見洛雲荷埋首默不作聲,烏衣痛憤地狠狠跺了跺黑木杖,一連說了三聲“好”,“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將你打入無極深淵終生囚禁,以贖你的罪孽!”

    (氐氏這里透露出來的訊息有一部分已經和僕句的對上了,前後呼應到了;還有一部分等女主再回到氐氏能對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離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烏衣的話音將落,捆縛著洛雲荷的鎖鏈開始劇烈地抖動,嘩啦嘩啦的鎖鏈聲充斥整個禁室。她整個人不停地打著顫,抬起頭來,像是想到了極為可怕的東西,臉上俱是驚懼和絕望。

    “不……!”洛雲荷大喊。

    然而烏衣卻像是耗盡了所有的耐性,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出了禁室。

    畫面之中,洛雲荷不停地扯動著鎖鏈,朝她的背影瘋狂地嘶吼,“不!我不去無極深淵!你回來,我告訴你殘卷在何處!你回來……!”

    眾人以為畫面就此終結,然而疏言卻並未將收影符召回,半空中的投影還在繼續。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洛雲荷的嘶嚎聲逐漸減弱,約莫不足半盞茶的功夫之後,畫面之中突然闖入一人。那人著了一件漆黑色的斗篷,寬大的風帽罩在頭頂,從收影符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風帽下未及遮擋的尖瘦下頜。斗篷很長,下擺長及鞋面,來人從頭到腳通身漆黑,罩得嚴嚴實實,顯然不願露臉于外人。

    依來人寬厚的肩膀和比洛雲荷高出大半個頭的身量,此人應是名男子無疑。

    似乎是听到了動靜,原本陷入絕望的洛雲荷猛地抬起頭來,瞧見來人,眼瞳中瞬間迸發出強烈的希冀和迫切來,還不待那人開口,她便迫不及待地道︰“你說的交易我答應了!只要你將我從這里救出去,我便將殘卷的下落告訴你!”

    來人聞言,低沉嘶啞的聲音從風帽底下飄出,“好,等我的消息。”怪異的嗓音,眾人一听便知他是刻意作了改變。

    那人說罷,便干脆利落地轉身,步出了畫面。

    而這一次,影像終于投放到了盡頭,疏言抬手將飄飄落落的收影符接住。

    眾人回過神來,面上尤帶著疑惑和深思。

    疏言的收影符投射出來的畫面很明顯,在氐氏之中隱藏著另外一股勢力在暗中探查血祭殘卷的下落,而這股勢力行事如此鬼祟,必定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難道說,在氐氏內還有人也在覬覦著血祭邪術?

    苻璃是知道此人的,前幾日他用神識外放,不止一次看到此人偷偷潛入囚禁著洛雲荷的禁室,從威逼到利誘,各種手段使盡。另外,此人身上的氣息與烏衣等人如出一轍,應當也是氐氏中人。而就他目前所知,烏衣他們尚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看來,小小的氐氏也並非如烏衣等人極力向他們表現的那樣同仇敵愾。

    這般想著,他開口對其他人道︰“明日,待本座布下法陣,我們便啟程離開氐氏。”

    錦凰心頭一凜,她將將才心想著找個機會再一探神廟。不過,她心知此刻不是提起此事的好時機,便抿了抿唇沒有做聲。

    她對面,祈然遲疑地看著苻璃道︰“尊者,我們便不管此人了麼?他這般鬼鬼祟祟,必是醞釀著什麼陰謀!”

    “無妨。”苻璃面色未變,“本座的法陣他們解不了,縱然此人心懷不軌,他也救不出洛雲荷,掀不起什麼風浪。”而縱然洛雲荷將殘卷的下落告訴此人,但那些殘卷均在他手上,整個修真界還有什麼地方比他這里更安全的。

    其余人聞言,或了然或放心地點點頭,而後先後告了辭,各自回房。

    待他們遠去,苻璃轉過頭看向垂著眼簾的錦凰,眸光中閃過一絲復雜和遲疑,心中暗忖她是不是還在與自己置氣,又忍不住去想她在太乙鐘里可有好好反省,同時亦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一時間,諸般心思齊齊涌上心頭,T州大陸享譽盛名的苻璃尊者頭一回嘗到了有口難言的滋味,而整個T州怕也只有錦凰有這樣的本事讓他如此,但這一事實,在場的兩人誰都沒有發現。

    錦凰哪里知道他生了這般多思緒,此刻她正在思忖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再探一次氐氏。心底的那股直覺幾乎佔據了她全部的思緒,讓她迫切地想要穿過龕塔背後的那道傳送陣去一探究竟。直覺告訴她,在那里,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在等著她,強烈得甚至讓她一時之間忘記了雲鏵。

    “師傅,我們為何這麼急著離開氐氏?”

    “錦兒……”苻璃開口的同時,錦凰亦開口,恰巧截斷了他的話。

    苻璃一听,她沒有提雲鏵亦沒有說起太乙鐘,他心中頓時悄悄松了口氣,道︰“方才你也听到了,縱是我們留在氐氏,他們也會想方設法將我們逼走,倒不如我們自己提出,讓行事化為主動。”見她眉宇之間縈繞著猶豫之色,他又道︰“錦兒,切勿擔心,我們會回到氐氏的。”

    錦凰聞言,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動。他如此篤定他們還會回到氐氏,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還是說他做了什麼?但她沒有追問,而是點點頭應了聲“是”。

    苻璃狀似望了眼屋外,道︰“時候也不早了。錦兒,將將抵達氐氏之時為師便讓他們為你安排客房,就在隔壁,你且先回去休息罷。”

    “是。弟子告退,師尊早先休息。”錦凰沖她躬了躬身,轉身出了門。

    苻璃見她如此干脆利落,心下悄悄一松,不免有些寬慰。錦兒未與他置氣,看來先前說的與雲鏵兩情相悅,感情也並未多深,徹底淡去亦不遠矣。

    他不知道,錦凰之所以不提並非他心中所想的原因,不過是因著他現在還是她的師尊,不能撕破臉皮罷了。更者,錦凰素來有主見,苻璃縱然是她名義上了師傅,可情是她的情,還輪不到他來置喙。所以,不是不提,是全然沒有提的必要。

    翌日清晨,苻璃依照約定為洛雲荷布施禁陣,布施完畢的剎那,他便發現四大長老中擅長布陣的一人神色瞬間青白。

    烏衣他們以為讓他布陣能堵住他們的口,卻不想他于法陣確有造詣。以他目視氐氏外的護族法陣,便知他們陣法修為的深淺,而讓他為洛雲荷布禁陣,注定他們的如意算盤將會落空,而他也不會讓洛雲荷有逃出生天的可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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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璃提出離開,烏衣等人客套地挽留了兩句,便命族長之子簡寧將他們幾人送至氐氏入口。在場五人也多是在世間行走多時,從未被這般怠慢過,縱然此前已經領教過氐氏翻臉的本事,但如同驅逐般被趕出來,仍是讓幾人氣憤不已。

    苻璃看了眼神色外露的疏言和祈然,轉過身去淡淡道︰“我們修真問道當平心靜氣,不為外事所擾。”他們二人也算與他有一段緣法,且都資質上乘,他便也不吝嗇提點一二。

    二者聞言,臉上瞬間流露出愧色,沖他躬了躬身道︰“尊者教訓的是。”

    “教訓算不上,且算作是提點罷。”苻璃說著,祭出坤吾劍,拉著錦凰走上去,瞬間沖入了雲霄。

    其余人見狀,紛紛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急追而上。

    錦凰一行並未回到活死人谷,而是到了氐氏百余里外的鬼宗梢點。那里,鬼宗、滄閬派、歸一谷,以及少數別派弟子正等著他們的消息。

    當初苻璃五人隨烏衣、謝檜謝逸回氐氏,他們怎麼可能毫無防備?縱是有苻璃在,眾人也不能全然放心,于是商定在氐氏百余里外的梢點暗中布防,一旦發現氐氏有異動或于五人不利,他們便闖入氐氏。

    坤吾劍穿過梢點上空的結界屏障,在空地的上方停了下來。梢點內的人發現異動,紛紛從里面出來,見是苻璃和錦凰二人,臉上的凝重和肅然瞬間換上欣喜,急急迎上來施以道禮。

    錦凰的目光仿佛感應般穿過人潮落在隨在後頭的雲鏵身上,他今日著了一身墨藍色的法衣,同色的腰帶收著窄窄的腰身,襯得他眉目俊朗、卓然挺拔。而她望過去的瞬間雲鏵也像是有所感應,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就這樣堪堪對上。錦凰面上的冷然盡數化去,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她就知道,她的雲鏵素來都是卓爾不群的。

    而看到她臉上的笑意,雲鏵的心頭也立時涌起一股甜蜜來,眸光中不自覺地也染上了柔意。

    因為二人歸來,一時間涌出來的人幾乎站滿了空地,而苻璃又素來德高望重,是整個修真界的傳奇人物,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他身上,相比之下注意到錦凰的人很少。

    不熟識她的人自然沒有發現她與雲鏵之間的脈脈暗潮,然而有心人卻是將什麼都瞧進了眼里,當首一人便是苻璃。他本就修為高深,對周圍一切動靜都感知敏銳,更加之錦凰是他的弟子,他幾乎是雲鏵露面的瞬間就看到了他,繼而便發現了他與錦凰之間的你來我往。

    他的面色瞬間就冷沉了下來,周圍的氣息剎那間仿佛凝滯了一般,悍然的力量在無形之中浮蕩開來。圍繞著他的一眾修士只感覺體內靈氣滯澀,像是被一只巨手揪著一般,修為不夠的一些弟子直覺眼前一陣陣地發黑,胸腔中氣血翻涌,幾欲栽倒在地。

    他道錦凰不提是因為念想已經淡了,原來是他大錯特錯!

    “尊者,可是氐氏出了什麼問題?”青林掌門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苻璃回過神來,收斂氣息,面色依舊冷凝,“我們里面再談。”說著,對將將落地的蕭奈、疏言和祈然道︰“你們三人隨本座來。”又轉頭看向與雲鏵站到一起的錦凰,“錦兒,你也隨為師一道兒來。”說罷,眸光一動,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側的雲鏵身上。

    “是,尊者。”

    “是,師傅。”錦凰應了聲,回頭略帶無奈地看了雲鏵一眼,轉身朝苻璃走去。

    雲鏵沖她寬慰地翹了翹唇角,在她轉身的剎那抬起頭對上苻璃的視線,縱然威勢壓頂,他的目光卻沒有半分退縮。他心中想著,只要錦凰肯站在他身邊,他便有無窮的毅力對抗一切阻礙。苻璃尊者是小錦的師尊,他便以實力和事實來得到他的允可。

    他想得很簡單,以為只要他與錦凰能堅持道心,不因彼此的感情而影響修道,苻璃終有一日會同意。他卻不曾想過,或許苻璃出手阻攔,遠非他以為的這個緣由那麼簡單。

    卻說除了苻璃,還有一位有心人亦將所有都瞧在了眼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錦凰的宿敵,江心月!

    她與陸珩是同雲鏵一道兒解的毒,但他們的修為不如雲鏵深厚,服用的修復丹藥亦不如他的精妙,所以,當雲鏵的傷勢已經復原了九成的時候,江心月和陸珩二人才復原了六七成。

    在苻璃等人前往氐氏之時,鬼宗計劃在梢點暗設防御,他們二人也跟著一道兒來了。

    方才,外面的結界屏障發生異動,二人聞聲匆匆趕出,卻因為受傷之故行事落于別人之後,待到了外面之時已經圍滿了人,兩人只得待在外沿。

    然而,縱是前面人頭攢動,江心月卻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被眾星拱月的錦凰。明媚絕色的容顏、冷峭的眉宇,就仿佛天生就有光環圍繞著一樣,縱然被沙塵淹沒,亦能閃爍耀眼的光華。

    江心月眼底閃爍著嫉妒和怨毒,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躲在陰暗之地緊緊鎖著自己的獵物,待到時機一到便騰空而起,給獵物致命一擊!

    古語有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當你立于明處的時候,卻不知正有人無時無刻地在暗窺你的一舉一動,捕捉你的弱處。

    所以,當看到錦凰與雲鏵之間的你來我往時,她便徹底篤定了先前的猜測,他們二人之間有私情。不光如此,她甚至還瞧出了一些別的貓膩。

    江心月早通人事,骨齡將將成熟便被丹殊峰峰主左祁破了瓜,同時又與諸多男子糾纏,男/歡/女/愛之事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間。先前,她就已經隱隱覺得苻璃對錦凰的姿態很是怪異,但出于苻璃的威望,她不敢妄加揣測。又兼之他淡如謫仙的風姿、不食煙火的風輕雲淡,仿佛“情”之一字放在他身上就是對他的褻瀆。

    所以,即便心底冒出了萌芽,也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魔約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但是,前幾日在擒獲洛雲荷的那個密林,苻璃當時的反應和舉動,以及方才那夾雜著怒意的威壓,使得她心底那被壓下去的萌芽再一次頑固地冒出了頭。那個荒唐的念頭就像是被灌注了魔氣的藤蔓瘋狂地滋長,苻璃他,竟然對錦凰,對自己的徒兒生出了異樣的情愫!

    俗語有言,師傅師傅,如師如父。

    滄閬派素來講求份位,不論苻璃戀慕錦凰還是錦凰與雲鏵兩情相悅,只要三人情感糾葛的事情被宣揚出去,不論是錦凰還是苻璃,兩人的聲譽都會一落千丈,在滄閬再難立足!到時,沒有苻璃作為倚仗,她要除去錦凰,簡直易如反掌!

    然而,比起可能預知到錦凰結局的暢快,江心月心底更多的是嫉妒和恨意。所有與她纏綿過的男子中,左祈的身份無疑是最高的,然而左祈跟苻璃比起來,連他的一分都及不上。憑什麼錦凰這個賤人能夠得到這個世間獨一無二的男子的垂青,卻不是她江心月!

    她嫉妒,她瘋狂地嫉妒,嫉妒地心肝都疼了,唯有想象錦凰日後慘烈的下場才能平息那股子痛意。

    以為已經揪住錦凰把柄的江心月,白日里便做起了將她踩入腳底的暢快美夢,卻不曾想過這把柄于錦凰而言到底是也不是軟肋。若是錦凰知她此刻所想,必會不屑地冷嗤兩聲。

    如今的她將苻璃當作是覬覦陰陽輪回的偽君子,兩人徹底決裂只是時間問題,苻璃根本不能成為她的威脅。而雲鏵,她既與他心意相通,必同他一道兒面對所有可能的障礙。

    然而,此時此刻,江心月和錦凰,甚至雲鏵,甚至是苻璃,甚至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誰也攔不了。天道倫常,縱然是利用昆侖鏡開啟了時空之裂縫,縱然這一世的軌跡已然與前兩世不同,但因果輪回早已命中注定,前世的情緣注定了今生的糾纏,早在刻上三生石的剎那便已經開啟,縱然之後被抹去,但業已築成,無人能改。

    逃不過的,終究逃不過去。

    卻說苻璃一行來到臨時的議事廳,將在氐氏這幾日發生的來龍去脈敘述了一番,自然省去了他去神廟的真實目的,只道是去神廟暗查。不過,現今的著重點也不在于神廟,而是氐氏內出現的另外一股勢力。很顯然,他們的目的是血祭殘卷。

    “尊者,可知此人是何人?”青林掌門問道。

    “此人是氐氏族人,平日里極不顯眼,甚是平庸。”苻璃解釋道。

    “只是不知,他意在邪術,還是有其他別的意圖?”顧勉突然幽幽開口道。

    他是前兩日抵達的活死人谷,司瑾然經過上次解毒之後,已經確認無虞,只需平日里好好調養,再活個幾十年不成問題。然而,司瑾瑜之事卻相當棘手。他被抽去了魂魄,神魂殘缺不全,他待在大西北也是束手無策,于是便安排妥當了事宜,尋著苻璃到了鬼宗。

    一到鬼宗,卻被告知苻璃身在氐氏,于是他便又到了這個鬼宗的梢點。

    遲長老聞言,接口道︰“若是此人意在邪術,那倒也不足為懼。一來,殘卷已經落入我等手中,他無從下手;二來,他要是從洛雲荷處使計,那他必定要觸動尊者布下的法陣。一旦法陣被觸動,必定會驚動烏衣等人,屆時,便是他們氐氏自己的族中事務了。”

    “但,若是此人還有別的意圖……”

    “若是他有別的意圖……”苻璃接口道︰“不出五日他必有所動作,所以,我們還應早作準備。”

    “尊者說得有理。”眾人紛紛點頭,“若真是如此,必得早作布防,以免我們被打得措手不及。”

    然而,氐氏異動還未發生,卻突然從渝縣傳來發現魔族蹤跡的消息。

    魔族頻繁活動不是小事,渝縣地處闐南以西約莫萬里之遙,與之距離最為相近的修真宗派只有鬼宗。眾人急急展開議事,最後決定由蕭奈率領三十名滄閬、鬼宗和歸一谷的弟子前去渝縣,錦凰便是在這三十人之列。

    半日後,蕭奈傳訊回去,上書只是些散魔作亂,並不成氣候,不日便可盡數絞殺。

    而就在當夜,子夜時分,一只由枯葉折成的羽蝶找到了錦凰。彼時,錦凰正在值夜,人藏在一株密樟樹上,以防還有漏網之魚的散魔不甘心會卷土重來。

    那只枯葉羽蝶扇動著翅膀發出極細微的響動,錦凰從調息中睜開眼來,便看到羽蝶幾乎湊到了自己鼻尖處,與黑夜幾乎融為一體的枯葉上散發出一絲微薄的紫黑**息。

    “是魔息!”與此同時,許久不曾出聲的幽冥鬼鼎突然道︰“有魔族在附近!”

    他們在渝縣絞殺魔族的動靜很大,從刀口下險險逃生的魔族幾乎是恨不得立即逃離渝縣,如此明目張膽地拿一只灌輸了魔息的枯葉羽蝶來招惹她,顯然目的不簡單。而就在這只枯葉羽蝶扇動翅膀的同時,她的儲物鐲中,有一物同樣不安分地躁動著,像是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

    錦凰從儲物鐲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法印,法印通體漆黑,堅硬無比。在法印的正中央,刻著一道火紅色的三叉戟浮雕。而此刻,這道浮雕上面的三叉戟像是活了一般,紅芒閃動。

    “是魔族之物,阿錦,你身上怎麼會有魔族的信物?”阿鼎驚道。

    在地獄之井時,它被一股詭異且強大的力量鎮壓,被迫陷入了沉睡,所以對這塊法印的來歷一無所知。

    “我也不知道,沒有記憶。”錦凰回答地很干脆。

    她確實對這枚法印毫無印象,心知關于它的記憶大約也是丟失了,雖然心中覺得奇怪自己的儲物鐲中怎麼會有這麼一件物什,不過她素來謹慎,倒也沒有沒心沒肺地將東西毀了。

    如今,注了魔息的枯葉羽蝶來尋她,而這枚法印又如此反應,很顯然是有人,或者說是魔在喚她。錦凰神思一斂,將法印握于掌心,身形一動掠下樟樹,追著枯葉羽蝶飛離的方向跑去。

    (即將出現的是不太重要的男配(*^__^*)……不過,估計你們都忘記他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魔動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一路隨著羽蝶來到渝縣百里外的一座密林,在踏出數十步之後,她突然感覺到一股屬于魔的強橫氣息,心知那人便在前面。她的目光望進密林深處,右手掌心處不斷傳來灼熱的溫度,像是被召喚了一般。錦凰腳步稍稍頓了頓,便毫不猶豫地往前走去。

    又走了數丈遠,影影撞撞的樹影中顯現出一道高大的背影輪廓。錦凰目力所及,是一頭火紅色的長發,如同獅獸脖頸上的鬃毛,張揚而凌厲。

    很明顯,利用枯葉羽蝶尋她來的,就是此人!

    “阿錦,小心!他身上的魔息很不穩!”阿鼎在識海中提醒道。

    錦凰應了一聲,在距離兩丈遠的地方站定,看著那人的背影道︰“是你找我?”

    “是本座。”對方轉過身來,剛硬冷厲的輪廓,躁動卻壓抑的魔息,眉心一株火紅色的三叉戟魔鈿,與她掌心法印上的浮雕如出一轍,正是曾在僕句空間與錦凰作交易的魔族右使乜祭。

    不過,錦凰大約是不記得他了。

    “听說你失憶了?”乜祭精銳、充滿攻擊xing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眸光劃過一絲訝異後道︰“可還記得你我的約定?”沒想到不過才短短數月的功夫,她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他的目光讓錦凰極為不適,她眉峰高高蹙起,恰又听到對方的話,心頭立時一跳,約定?她確實沒有有關于此的記憶,不過她依舊保持不動聲色地回道︰“自然記得,你找我來可是有什麼消息?”

    “南T現今正身處闐南,不日就會有動作。”乜祭道,張狂的紅發在夜風中仿佛獅獸的鬃毛,散在腦後。

    “好。”錦凰點點頭。

    此人既向她透露魔族左使的蹤跡,便不難猜出此前自己與他作下的交易,必是利用正道勢力鏟除南T,而此人便可從中獲益。

    她的仇敵從來都只是南T而不是整個魔族,魔族誰得勢誰又失勢跟她毫無干系。如此一來,倒是有可能與此人定下這樣的交易。

    “阿錦,怎可與魔交易?正邪不量力!阿錦?”阿鼎大叫起來。

    錦凰懶得理它,她腦海中瞬間想到了氐氏內出現的另外一股勢力,兩者同時出現不可能完全是巧合,于是道︰“南T的目的是氐氏?”

    “不錯。”男子原本有些張揚的氣息瞬間變得躁動不穩,“據本座所知,南T得到消息,在氐氏內藏有破解裂蒼穹封印的方法,他在渝縣聲東擊西就是為了引開你們的視線。今日有手下回報,南T已下令讓魔族從渝縣轉移至臨近的澧縣、酈縣還有坊城,由此可見,他不日就會動作!”

    解除魔尊裂蒼穹封印的關鍵是天陰之體。難道說,南T就是從氐氏獲取的訊息?若真是如此,那便不能讓他得逞。她的體質便是天陰之體,一旦被南T知道,那她便徹底陷入被動!

    “阿錦,不可!阿錦!……”幽冥鬼鼎還在不依不撓地嚷嚷。

    “閉嘴!”錦凰直接不耐地冷喝,同時對乜祭道︰“苻璃等人已在氐氏外暗中布防,不怕他動作,就怕他不動。”

    “好!”听到肯定回答,乜祭心中大定。

    他一直在暗中探查鬼宗等人的動靜,獲悉他們已在氐氏外停留數日。但他修為大損,魔息不穩,而鬼宗之中又有大能者坐鎮,他不便靠得太近。

    故而,在收到南T即將有所動作的消息時,他便立即想到被困詭異空間時同他說要做交易的女修,接著,他就以枯葉作蝶將她引了來。只要他們修真宗派有所準備,待南T一動,便如同甕中之鱉,如此一來,他便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除去南T這個勁敵!

    “此事我已知曉,可還有其他要事?無事,我便告辭了。”

    錦凰正當值,離開過久難保不會生出差池。況且,將知南T的訊息,她要好好思量一番,如何利用苻璃將他除去。

    天陰之體是解除裂蒼穹封印的關鍵,此事絕對不能讓南T知道,更不能讓他知道,她就是天陰之體!

    縱然已經獲悉了南T的意圖,然而時間太過緊迫。就在第二日清晨,錦凰正準備將消息透露出去之時,魔族逃往澧縣、酈縣等周邊地域的消息迅速傳了開來。

    魔族便是如此,毫無紀律、一哄而散。蕭奈無法,只能將三十名修士分成三股,各有一人率領,前往澧縣、酈縣和坊城三地,同時傳訊回鬼宗梢點,請派增援,而錦凰便受命率領九名修士前往最偏僻的小城,坊城。

    一行人疾行,用了不足兩個時辰的功夫便到了坊城,還與數名魔族來了一場正面迎擊,最後將他們斬于刀下。不過,這幾名魔只是落于後頭的散魔,先頭隊伍早在錦凰他們抵達之前將坊城洗劫了一番,而後四散了開來,散于密林毒瘴之中。

    魔族素來如此,多是散兵游勇,若是與正道對上,多是東面一打西面一擊,一旦不敵,便三十六計走為上,迅速逃離。然而,若是正道稍有松懈,他們便又會卷土重來,如此往復,十分令人頭疼。

    不過,好在坊城很小,多數房舍都集中在城中央的市集周邊,這一點非常有利。

    于是,錦凰等人商議之後,決定將所有人都集中在城中央,而後眾人聯手在外圍布下一座結界屏障。一旦魔族侵入,他們便能立馬感知,而不至于陷入被動之地。

    一連兩日都過得相安無事,沒有魔族干擾,城內開始著手重建。但錦凰心里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魔族此刻按兵不動,不過是在等待南T的命令。一旦他準備進入氐氏,便會下令讓魔族大肆動作,轉移正道的視線和實力,以便他行事。

    所以,在抵達坊城的第二日,她便傳訊給了苻璃,將魔族sao亂一事告知于他,並將“魔族近日可能有大動作”的合理猜測一並說與他听,讓他有所設防。

    如此一來,錦凰便將自己摘了個干淨。無論到時氐氏發生何事,也與遠在坊城的她毫無干系了。

    “好看的仙人姐姐,你喝水。”這時,一道稚嫩的童音打斷了錦凰的思緒,她垂首一看,是小扶搖。

    (有沒有小可愛能猜到木扶搖是什麼身份?(*^__^*)……)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芸娘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小扶搖全名木扶搖,隨母姓,家中只有一位母親,名喚芸娘。據當地人講,芸娘原是大家族里的媳婦兒,後來夫君病死,她們娘兩就被趕了出來,來到了這偏僻的坊城落了腳。

    兩日前,他們一行追擊魔族至坊城,恰巧看到一名魔族抓著一個小娃娃正要大開殺戒。錦凰當時便抽出蟒鞭甩過去,鞭梢卷住那個娃娃,將人從刀口下救了出來。這個娃娃便是小扶搖。

    從那時起,小扶搖便與她異常親近,分外粘她。

    錦凰平素里有些淡漠,很少言笑,有不少修士在背後稱她為“冰美人”,這些她都知道。但小扶搖卻像是一點兒也不懼她的冷面,異常的粘她,總是“仙人姐姐前仙人姐姐後”地喚她。

    不過,小扶搖生得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小臉蛋跟個糯米團子似的,很是討喜,錦凰也不惱她的親近。

    見扶搖仰著脖子異常吃力地望著自己,她蹲下身,目光與她齊平,柔聲道︰“姐姐不渴,你喝罷。”說著,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亂的雙髻。

    听到她的話,扶搖的臉上迅速浮起失望的神色,圓乎乎的臉蛋悶悶地鼓著,舉著竹筒的雙手緩緩放下,小嘴癟了癟,腦袋低垂下來,只拿毛絨絨的發頂對著錦凰,含糊地輕“唔”了聲。

    錦凰見狀,心思轉了轉,柔聲問道︰“怎麼了?可是與大虎小虎他們又拌嘴了?”她方才就注意到,小娃兒一雙眼眸有些紅,再加上這頭散亂的發髻,定是又與同伴鬧得不快了。

    果然,听到她的話,扶搖雖然依舊低垂著腦袋,嗡嗡的聲音卻是從底下傳了出來︰“大虎小虎說扶搖像個潑皮猴,沒有一點兒女孩家家的樣子,還說扶搖是因為沒有爹爹教才這般的野……”說到最後,稚嫩的童音里面幾乎帶上了哭腔。

    錦凰听著覺得好笑,小扶搖的脾性確實有些像男娃,甚至比男娃還要野,大約是因為她沒了爹,芸娘一人教養她有些吃力,便不大拘著她而多是放養的緣故。

    不過,她現在可不能這般說,若是說了實話,保管扶搖立馬嚎啕大哭起來,那便只有一個頭兩個大了!

    錦凰抿了抿唇,憋著笑意讓自己的聲線听上去無礙,而後道︰“扶搖哪里是野,姐姐看呀該是精靈古怪才是。”

    這話說完,便瞧見一直垂著腦袋的小家伙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自己,純粹干淨的眸子外包著一層淚花,在眼眶中打轉,搖搖欲墜。

    錦凰見狀,忙又道︰“林子里的猴兒可討喜了,絨絨的皮毛、滴溜溜的眼珠子,還有那精靈古怪的小模樣,怎麼說都算不上潑皮。姐姐看那,那大虎和小虎定是覺著自己不如你討喜才這般說。扶搖不哭了,乖,不哭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對小孩子竟然這般的有耐性。

    “真的嗎,仙人姐姐?扶搖是精靈古怪,不是野麼?”扶搖睜著濕漉漉地眼楮看著她。

    “想當年,阿錦你也是這般的軟糯可欺……”幽冥鬼鼎在識海中陰陽怪氣地感嘆。他還在為之前錦凰一意孤行與魔做交易而與她使性子。

    “自然是真的。”錦凰充耳不聞,對著扶搖肯定地點點頭。

    話音將落,小娃兒便瞬間破涕為笑,“咯咯咯”歡快地笑了起來。過了幾吸,扶搖抓起錦凰的手又道︰“姐姐說扶搖長得討喜,那仙人姐姐喜歡扶搖麼?”

    “扶搖這般可人,姐姐自然是喜歡扶搖的。”錦凰拿指腹將她掛在睫毛上的淚花擦去,笑著道。

    說完,小家伙便像是得了蜜糖似得歡喜得不行,雙膝一蹦,整個人往前一縱撲將到錦凰懷里,藕般的雙臂攏著她的脖子,甜甜地道︰“扶搖也好喜歡仙女姐姐!好喜歡好喜歡!”

    難得的,錦凰也仿佛是被她單純的歡樂感染了一般,整個人散發出柔和的氣息。識海中,卻對著阿鼎道︰“你也道軟糯可欺,軟糯只會被人欺侮,而我早已拋卻了軟糯!”

    過了片刻,一道溫雅的女聲打斷了兩人的溫馨,“搖兒,莫要這般沒規沒矩,仙人姐姐還有要事,你不可這般不知輕重地胡攪蠻纏!”

    听到這話,攏在錦凰脖子上的雙手松開,小家伙從她懷里退了開來,轉過身看向來人,怯怯地喚了聲“娘”……

    來人正是小扶搖的娘親,芸娘。

    錦凰站起身來,看著芸娘上前,笑意溫雅地對自己道︰“仙長恕罪,搖兒年紀小,不知輕重,擾了仙長,還望仙長恕罪。”

    這一番話說得進退有度,可不像是窮鄉僻壤的坊城養出的人能說出的話。

    錦凰的目光落在芸娘右臂挎著的竹籃上,有幾根梔菱花從籃沿上探了出來,在晨光中泛著藍中帶紫的色澤。她瞧在眼底,神色未變,看著她道︰“無妨,扶搖生得乖巧可人,我也很喜歡她。”

    “能得仙長青睞,是搖兒的福氣,我們這便走了,就不打擾仙長了。”芸娘謙恭道,朝扶搖招招手,“搖兒過來,我們回家罷……”

    小扶搖走上前揪起她的袖子,咬了咬唇仰頭看著她,商量又討好地道︰“娘,我還不想回家,我能再玩一會兒麼?”

    芸娘聞言,面色一冷,道︰“仙長還有要事要忙,乖,我們回家去。”

    扶搖失望地垂下頭,悶悶地不再說話。

    錦凰見狀,開口道︰“無妨,扶搖想留便留下來罷,左右也不是什麼緊要的大事。況且,扶搖乖巧懂事,也沒有耽擱些什麼。”

    扶搖聞言,忙順桿往上爬,晃著芸娘的衣袖不停地撒嬌,“娘,你就讓我留下來罷?搖兒保證乖乖听話,娘?”

    芸娘被晃得不行,面露遲疑之色,沉吟了幾吸最後還是妥協道︰“既然仙長這般說,那搖兒你就再留一會兒。”說著,低頭看向扶搖,冷聲叮囑,“切記,萬不可驕縱任性,干擾了仙長做事,要乖乖听話,可曉得?”

    “嗯,搖兒一定乖乖听話!”扶搖聞言,忙不迭點頭應道。

    “那如此,便勞煩仙長照看搖兒了。”芸娘一臉無奈,對扶搖道︰“娘過一會兒再來接你。”說著沖錦凰行了一禮,轉身挎著竹籃漸行漸遠。

    錦凰一手牽著扶搖,目送她的背影,眸光冷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被圍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據當地人講,芸娘和小扶搖是六年前來得坊城,當時小扶搖尚在襁褓之中。芸娘會一些醫術,幫著周圍的鄉親鄰里看看病診診脈,就這樣在坊城安定了下來。

    然而,在錦凰這兩日的觀察下,這個芸娘不僅僅是大家子里出來的媳婦兒這麼簡單。

    方才,她籃子里探出來的梔菱花,是“花中毒娘子”,毒性劇烈,搗出的汁水一滴就足以殺死一頭蠻牛。不過,縱是毒花,在某些情況下,亦可作為藥草驅除病灶。芸娘能識得此花,已經不簡單,這是其一。其二,這兩日歸一谷的道友在救治被魔族傷了的村民時,她能湊上一手,並做到有條不紊,可見其醫術不僅僅是“簡單”二字。

    第三,亦是最為關鍵的,在她身上錦凰看到了幾絲似曾相識。她的舉止、她的行為、她衣著的配色,帶著些許僕句和氐氏的影子,所以,錦凰懷疑,芸娘本是氐氏中人。

    若她真是氐氏中人,便有些可疑了。

    錦凰記得鬼宗門人提過,氐氏族人世代避居山野,極少與外界聯通。還有一點,坊城雖然地處偏僻,但要仔細算來,坊城距離氐氏也不過萬里之遙,芸娘定居在坊城相當于過門卻不入。這一點,很是奇怪。

    錦凰直覺,芸娘的身上藏著不少的秘密。

    她本不必去關注這些,但涉及到氐氏便是涉及到了僕句,涉及到僕句便極有可能與陰陽輪回有關,她不得不暗暗留心。

    她的這一猜測很快便得到了證實,而證實這一點的卻是小扶搖。

    芸娘離開後不久,先前派遣出去探查坊城周圍情形的幾股小分隊先後返回,聚到一起融合彼此探得的訊息,並商定之後的應對之策。這一商議便是大半個時辰,等眾人散去之後,錦凰發現大約是因為時辰過久,扶搖一人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沙堆里寫起了字。

    團子似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唇瓣抿著,清澈的目光專注地看著手下的沙堆,異常的認真。錦凰瞧著覺得頗為有趣,走上前湊到她身邊,柔聲道︰“在做什麼,扶搖?”

    聞聲,小家伙先是一喜,而後軟軟糯糯地回道︰“我在寫字,仙人姐姐。”

    “嗯?姐姐瞧瞧。”說著,錦凰轉過頭去看向沙堆,在看清上面寫的字之後,心中不免一震。扶搖寫的字,竟然與血祭殘卷上面的字一模一樣!

    一時間,她心中千回百轉,面上卻是不顯,繼續道︰“扶搖真利害,竟然會寫這麼多字!是有上學堂麼?”

    扶搖聞言搖搖頭,乖乖巧巧地道︰“沒有上學堂,是娘親教扶搖寫的。娘親說,扶搖一定要一定要記住!”為了強調,小家伙還一連用了兩個“一定要”。

    小扶搖不懂芸娘的用意,但錦凰卻是明白得很。若不是這些字極為重要,她不可能反復交代小扶搖一定要記住。

    所以,現在很明了,芸娘是氐氏人,否則她不可能知道血祭殘卷上面的文字。但是有一點頗為奇怪,前幾日在氐氏之時苻璃曾告訴她,他試探過氐氏的普通族人,他們並不識得殘卷上的文字。所以,他懷疑,要麼那些是古僕句文,氐氏族人不識;要麼只有特別身份的某些人才識得,比如說巫師烏衣、長老謝逸等人。

    但是,芸娘竟然識得便頗耐人尋味了。

    錦凰看得出來,她對自己、或者說他們這些修道之人存著戒備,交談從不多話、語氣恭敬疏離,要撬開她的嘴恐怕不易,需好好思量思量。

    就這樣風平浪靜地又過了一日,到了第四日,將將過了申時(下午3-5點),原本隱匿在周圍山林毒瘴間的魔族邪祟紛紛現身,對坊城形成合圍之勢,開始瘋狂地攻擊外圍的結界屏障。

    錦凰等人之中沒有高深的陣法師,當初所設的結界屏障也只是普通的結界,約莫只支撐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轟然碎裂,無數妖魔鬼怪一哄而上,戰斗一觸即發。

    所幸,先前就有跡象表明魔族將有動作,在他們進攻之前,錦凰他們就已將所有坊城的村民集中起來,將人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同時憑借法器設下防御屏障以護衛他們的安全。

    此次圍攻坊城的妖邪魔道數量眾多,對于錦凰他們而言幾乎成傾軋之勢,且實力最強的金丹中期魔修就有兩人,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暴戾魔族和妖族。這仗勢,是要血洗坊城!

    偏僻的坊城已是如此,周圍的其他幾個小縣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南T如此動作,可見其對氐氏是勢在必行!

    從鬼宗梢點過來的援兵早先便到了,但因人數本就不多,又被分成了幾股力量前往多地支援,所以人數並不多。而在之前發現魔族將有大動作時,錦凰便當機立斷傳訊于離闐南最近的滄閬派刑法總堂暗梢,但地域過遠,縱是他們收到訊息後立即趕來也需要兩日的功夫,而在援兵到來之前,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奮力抵御。

    這一戰從申時一直打到戌時(晚上7點-9點)末,每一個修士身上都沾染了或魔族或妖族或凶獸的血液,和自己的鮮血,靈力不支亦不敢倒下,不停地重復地施展法術揮動法器,只恨不得在妖魔身上多劃一刀、多砍一個魔族。

    錦凰手握火凌刺,在每一次刃尖劃上對手之時注入幽冥鬼火,純粹的紫色鬼火暴戾陰森較藍色之時更盛,詭厲可怕的腥暴氣息如蛆附骨般順著經絡侵入對方的體內,從內里讓對方生出無盡的絕望和恐懼,瓦解對方的戰意和心房。

    幽冥鬼鼎前段時間在活死人谷溫養得不錯,所以陰幽之息很是充裕,連帶著錦凰使出的鬼火也是戾氣十足。有了鬼火這一隱形的助力,她對戰地尚顯輕松,不似別的修士那般捉襟見肘。

    源源不斷的敵軍和接二連三倒下的道友讓錦凰心生焦躁和暴虐,面上越發冷凝、招式越顯凌厲,幾乎招招擊中。到了戌時末,數不清的妖魔鬼怪不知何故突然如潮涌般退去,但仍環伺在坊城周圍,對城內虎視眈眈。縱是如此,但至少對于錦凰他們而言,有了一個能夠喘息和休整的機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惡戰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魔族撤退之後,所有修士都集中在坊城的城中央,彼此背對背盤腿而坐。數十名修士圍成環狀,環形之外籠罩著一座鐘狀模樣的透明屏障,屏障之內,數十張蓄靈符漂浮在上空,源源不斷的白色稠裕靈氣從符篆中漫出,彌漫整座屏障。而後,經過指引,這些靈氣如潮涌般涌入一眾修士的體內。

    luo露在外的猙獰傷口上魔氣被靈氣祛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結痂,生出新的皮肉。外在的傷口易愈,內里的經絡和五髒所受的重擊和撕扯卻比之恢復得緩慢。

    錦凰所受之傷較輕,有源源不斷的靈氣供養,幾個時辰下來已經無大礙,唯一的不足便是靈力耗損。要恢復靈力不在朝夕之間,但魔族在周圍虎視眈眈,情況頗為棘手。

    “阿錦,如若魔族再次進攻,你當如何?”幽冥鬼鼎憂心地問道。

    “援兵最晚明早辰時必定能夠趕來,再此之前只能拼死抵御!”說著,錦凰聲音驟頓,停了幾吸後沉聲道︰“如若實在退無可退,也只能暴露你們了……放心,比這凶險數倍的情形我都能安然無虞,這一次也一樣!”

    她說的是“你們”而非“你”,阿鼎心知是指自己和陰陽輪回,卻又听到她的後半句,心中頓時生疑。它隨著她一路走來,除卻那一次被迫沉睡,鮮有它不知道的時候,但她卻說“比這凶險數倍的情形”,阿錦她何時還遭遇過這樣的情形?

    “阿錦?”

    “莫要再說了。”它將將開了個頭,錦凰便打斷它,閉目開始調息起來。

    魔族留給他們的時間不會太多,所以異常緊迫,容不得浪費一絲。

    黑夜籠罩著整座T州大陸,有邪祟歹物在夜幕的遮掩下放肆地動作,約莫過了丑時,魔族卷土重來,比先前的進攻氣勢越發洶涌凌厲。而更為詭異的是,不知何故,魔族的兩位實力最為強悍的金丹中期魔修竟全部將矛頭對準錦凰。

    魔族邪祟數量多不勝數,其余修士均是自顧不暇,無人前來相助,錦凰只得一人獨自抵御。縱然她天賦驚人又根基穩固,然兩名魔修均實力高于她,錦凰腹背受敵,節節敗退。

    在背部再一次被其中一名魔修擊中一掌之後,她胸腔絞痛之余“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單薄的身子如同紛揚的枯葉“刷”地飛將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後狼狽地一連後退了數步才堪堪頓住。

    在這之間,系在她腰間的鈴蘭玉扣被掌風形成的風刃割斷,隨著錦凰的跌勢一道兒飛將出去,在半空中撞上靈氣余波發出一陣清脆急促的“叮當”聲,最後跌入沙塵之中不再響動。

    正邪對戰,勝負只在一念之間,錦凰與兩魔修均未注意到這一小小的動靜。

    在錦凰敗退之後,兩名魔修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在她落地的瞬間便欺身而上,手中法器齊齊朝她攻來。

    就在魔息凝成的風刃即將落在她腹部之時,腰間的束帶瞬間發出暗色的光芒,那光芒只閃爍了一下,就是那一下激發出一股強悍可怕的力量,桀驁又陰戾的,暴虐又不可一世。兩名魔修只覺得撲面而來的力量將他們的臉都擠壓得變了形,一股由靈魂深處冒出來的絕望氣息,讓早已沾滿血腥的殘暴魔修都不寒而栗。

    人道最可怕的是死亡,卻不知真正令人絕望和驚懼的是,看不見生見不到死,永遠徘徊在輪回的夾縫之間,為天道所棄于六界難容。而方才那一瞬,兩名魔修感受到的便是這樣“求生無門求死無能”的慘烈和恐怖。

    但那僅僅是一瞬間的感受,快得仿佛是真實又仿佛是錯覺。

    兩名魔修被這股巨大的力道彈飛開去,旋了個身落了地,橫在身前的法器狠狠地打著顫,手掌至肩肘全部麻痹沒有知覺,尚能握著法器怕也只是戰斗的本能。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殘余未化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和狐疑。然而,兩人卻又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左使南T的死令,以及魔族對敗者的嚴酷刑罰如畫軸般在腦海中一卷一卷地翻過,兩者忍著麻痹重新緊握手中法器,再次朝錦凰攻去。

    而錦凰借著陰陽輪回的反擊助力終于得到一絲喘息,在兩人攻上來的前夕,雙腿一縱躥上半空,同時口中無聲喃呢,隨著法訣地不斷催動,火凌刺周身騰躥起至純至粹亦至陰至戾的紫色鬼火,火焰中卷裹著如繩索般粗細的藍紫雷電。

    錦凰烏眸輕眯,眼梢微斜,修長上斂的眼尾染著幾分凝重、幾分凌厲。

    隨著法訣的最後一句念畢,錦凰眼楮大睜,半空中倏地響起一道高亢嘹亮的尖嘯聲,同時鬼火紫電從刃尖上昂頭冒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展翅飛掠的燕雀,鬼火為翅,紫電盈身。鬼火的暴戾陰氣和雷電的強悍氣息攪動著周圍的空氣和塵土,形成疾勁的風暴,激蕩出一圈圈不穩的漣漪。

    燕雀昂首又是一聲高亢的尖嘯,巨大的鬼火翅影在半空中振了兩下,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朝兩名魔修俯沖而去。這一招“雷譎掣雁”錦凰用了能盡之力,氣勢威力均不容小覷。

    兩人慌忙在身前築起防御屏障抵擋沖擊,然而,鬼火既榮登T州五大奇火之四,而雷電又是一眾靈力中最為強悍的力量,兩者相攜而來,又豈是普通防御屏障能夠抵御的。

    燕雀輕而易舉便摧毀了兩人的屏障,朝他們直面襲去。但既然南T指派他二人前來圍剮錦凰,便不會是等閑之輩。兩人不知祭出何寶物,與燕雀狠狠撞擊到一處,兩廂俱敗,二人口噴鮮血,踉蹌後退。

    然而,錦凰亦好不到哪兒去,一招“雷譎掣雁”幾乎耗竭了她的靈力,而源源不斷的魔族仍在涌來。一只長相猙獰丑陋的猊虹獸一扭頭,猩紅的獸目突然鎖住她,臉盆大的獸口里不斷地滴落著腥臭的獸涎,頓了頓便朝她撲將過來。

    錦凰右手拿火凌刺抵著地面慌忙後退,但根本及不上猊虹獸的速度,不過幾吸便被它一爪擒住了臂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解救(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猊虹獸力大且凶猛殘暴,擒著錦凰的臂膀將她舉到半空。

    錦凰只覺得血肉像被撕扯開了一樣,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整條臂膀都要廢了。她感覺到有血爭先恐後地從傷口涌出,很快便浸濕了法衣,不住地往下淌。

    靈力的耗竭和氣血的流失讓她整個人現出虛弱的疲態,眩暈和黑暗迅速襲涌上來。

    她無力地合著眼簾,撲面噴來的腥臭獸息讓她本就疼痛難忍的腹腔一陣反胃的痙攣,她听到猊虹獸的喉嚨里發出吞咽涎液的咕嚕聲,心中止不住地升起強烈的不甘。

    若不是對戰兩名金丹中期的魔修,她怎麼會被只夠她小指戰力的猊虹獸給擒獲,甚至還要命喪它口。錦凰不甘心,她忍著劇痛抬起右手,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將靈氣注入火凌刺,憑著戰斗的本能奮力朝獸體劈過去。

    電灼的痛感讓猊虹獸發出吃痛的吼嘯聲,下意識便松開右手。錦凰沒了著力點,“啪”地掉落在了地上不再動彈。

    猊虹獸不停地抓拍胸口因為電灼而被點燃的長毛,長長的尖銳爪刃抓得胸口一道道長又深的爪痕。

    待猊虹獸終于將胸口的火苗拍打熄滅,它的脾氣亦被錦凰激怒到了極點,它暴怒地沖她咆哮了一聲,下一吸便撲將上去要將她整個人狠狠刺穿。

    錦凰此刻已經徹底力竭,眩暈一陣強過一陣,黑暗籠罩住全部的視線。她听到有風刮擦的“呼呼”聲,以及迅速迫近的獸煞氣息,但她根本沒有力氣再避讓開去。就在猊虹獸尖利的獸爪即將刺穿她腹腔的瞬間,她感覺一股柔和之力襲來,將她卷了過去攬進懷里。

    氣血的流失大大削弱了她原本敏銳的嗅覺,錦凰仰頭隔著昏暗的眼簾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大致輪廓,依稀覺得是名男子。他的臂彎強健有力卻又不失溫柔,將她攬在懷里,同時又顧及著她的傷勢,行動自如間亦不忘小心細致。

    “錦兒……”苻璃焦急地喚了聲,迷蹤鬼步瞬移的同時,右手當空一揮,浮于半空的坤吾劍立馬收到指令,剎那間幻化出六道與劍身一模一樣的劍影,如閃電般“刷”地狠狠貫穿已經斷了一臂的猊虹獸。

    只听見凶獸發出一聲痛楚不甘的哀嚎,龐大的獸軀不穩地晃動了幾吸,“轟”地一聲重重倒在地上,瞬間激起塵土無數。

    坤吾劍完成任務,六道劍影復又融入本體,在半空中兀自挽了幾道劍花,“刷”地插入苻璃身側的地面之中。劍身因為力道來回不停地抖動,發出清晰低沉的嗡鳴聲。

    錦凰此刻已經陷入了半昏半迷,對外界的許多感知已經喪失,合著的眼縫間也只能看到晃動的虛影,來人很像雲鏵。她唇瓣抖了抖想喚他,將將張開嘴巴吐出一字,堵在喉嚨下方的淤血瞬間沖破喉關涌了上來,一個“雲”字最後成了一個破音,粗粗听上去像極了“師”字。

    苻璃看著她無力的模樣,鼻息弱得近乎沒有,心中頓時一陣抽痛,心疼地無以復加,連連道︰“師傅在!師傅在!”。

    魔族狡詐陰毒,竟然使出聲東擊西之計,以錦兒的命引他離開氐氏!若是他這一次仍舊以蒼生為重致錦兒的性命于不顧;若是系掛在腰間的鈴蘭玉扣沒有突然響動,南T是不是就以錦兒的性命作為報復?

    是對他們太過仁慈了!苻璃的眼眸中劃過一絲冷冽,用手指輕柔地將貼在錦凰頰側的濕發捋到耳側,撥開瓷瓶的塞子湊到她嘴邊給她喂了幾粒丹藥,見她氣息順了許多,心中稍安。

    這時,耳邊傳來法器劃破空氣的嘯聲,苻璃右手撫了撫錦凰的臉頰,將她輕靠在倒下的屋梁上,隨手布下結界。轉身的瞬間眸光驟然變得凌厲而陰沉。這一次,魔族真的是觸到了他的逆鱗!他們不該以錦兒為餌!

    他冷眼看著手擒法器,極速朝自己掠來的兩名金丹中期魔修,幽深的眸子里映出兩道孤注一擲的身影,冰冷得就仿佛在看兩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苻璃右手側伸向半空,坤吾劍瞬間破土拔出,劍柄飛入他手中。下一吸,他整個人便化作一道虛影飛掠而出,正面迎擊兩名魔修。那兩人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便只覺得一股劇烈的痛楚從腹部向四肢蔓延開來,全身的靈力和氣血如同江潮不斷地往外泄,不到片刻,兩人便只剩下兩座空空的軀殼,倒在地上再無生息。

    苻璃的虛影在兩人身後凝實,淡色的衣袍上依舊縴塵不染。

    時值卯時,朝升的旭日將將冒出個頭,帶著霧氣的橘金色霞光透過密林she入,自他身後貼著身形輪廓斜打而來,明暗分明的紋理讓他整個人平添了颯颯的冷意。

    苻璃轉過身,手掌攤開,臥于掌心的八面陣旗瞬間活了般支了起來,兀自飛上半空環成一圈緩緩流轉。他不帶一絲溫度的視線浮掠過戰場上無數攢動的魔族邪物,幽冷的眸光中劃過一絲殺意。

    若在以往,他決計不會痛下殺手,可這一次,他們錯就錯在不該拿錦凰來威脅他!

    他拋出的八面陣旗分別代表八個方位,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面陣旗流轉的同時,以這八點為邊界,構成一道幽藍色的透明法陣符圖。

    隨著時間的流逝,陣旗旋轉地越來越快,符圖溢射出來的力量也越發強勁。約莫過了兩吸,符圖上猛地迸射出幽藍色的光柱,直沖地面,在末端即地表凝成一道一模一樣的法陣符圖。

    這並非多麼深奧的陣法。修習法陣的修士一眼就能瞧出,這是最普通最為基礎的合圍法陣,但苻璃使出來自然不可能這般簡單。

    他涼薄的眼神看著光柱中央蕩起一圈彎曲的光波,如同除夕夜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的燈罩子,那光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向外擴張膨脹。

    “所有弟子听本座號令,撤!”

    苻璃說罷,隔空取回錦凰那枚在土里被淹了一半的鈴蘭玉扣,看也未看不斷被光波籠罩其中的張牙舞爪的魔族妖邪,身形一動再次使出迷蹤鬼步,輕柔地抱起昏迷不醒的錦凰,而後在光波即將波及的瞬間化作一道虛影消失在了朦朧的晨曦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解救(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而在他身後,逐漸膨脹開來的光波像是積蓄了太多的力量,擴展的速度驟然加劇,瞬息之間,透明的藍色光柱結界全部籠罩整座坊城的城中戰場,所有魔族妖邪被盡數籠罩在內。

    在外人瞧不見的結界之內,由兩道符圖為源頭突然降下數道麻繩粗細的紫色雷電,力量之勁將恰恰被擊中的一頭三級妖獸瞬間擊斃。雷電被譽為所有靈力中最為強悍的力量,不僅僅在于它本身蘊藏著令人驚懼又令人艷羨的力量,還在于雷電會相互傳導、交織,如同捕魚的紗網。

    繼降下數道紫電之後,過了兩吸,又一連降下數道紫電,電與電首與首、尾與尾、首與尾相連,勾連成一張紫色的電網,而被困合圍法陣內的所有魔族邪物均是這電網下待宰的魚兒。

    這看似最普通的合陣,被苻璃改動之後便變成了最厲害的殺陣。這是他第一次用,先前他一直以為此陣煞氣太重,但這一次他卻布得毫不猶豫。苻璃胸中怒意難平,他的弟子豈是隨意能為他人利用的,這上千名魔族、妖族和魔修的命便是南T設下此計付出的代價!

    這座蘊含著無限煞氣的殺陣,只有在里面不存在任何活物之後才會自行解除,再此之前,以苻璃的修為布下的此陣,無人能破。換而言之,即是不死不休!

    這一次,南T是真的觸到了他的逆鱗!

    坊城之戰,以修真宗門慘勝以及魔族的全軍覆沒作為終結。

    苻璃是在魔族大舉進入氐氏、而修真宗派下令圍攏氐氏之時,突然听到鈴蘭扣發出響動的,所以,在坊城事了,將錦凰安頓好之後,他又匆匆趕回氐氏主持大局,而重傷昏迷的錦凰自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她醒來之時距離坊城之戰已經過去三日,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只是傷勢較重還需躺在榻上修養一段時日。

    因為魔族進攻,坊城城中周圍已經變為一片廢墟,根本無法居住,于是只能將村民轉移到城邊緣的簡陋屋舍暫住,待城中重建完畢之後再移居進去。

    “還是我自己來罷。”錦凰有些羞窘地道,正要抽出手接過藥碗,卻被搶先一步按住了動作。

    雲鏵一臉不贊同的神色,“歸一谷的道友說過,你肩上的傷傷及筋骨,需好好修養,否則將不利日後的修煉,還是我來罷。更何況,再過些時日,恐怕我也找不到別的借口了……”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唇磨著唇囁嚅出來的,待話落他整個臉龐都羞紅得仿佛院外野長的紅果兒。

    錦凰亦有些羞澀,抬眼瞧了兩眼他的模樣,心中頓覺好笑的同時亦覺得分外甜蜜,眼眸中不自知地漾起柔意來。在沒有失憶前倒不甚明顯,但自僕句空間出來之後,錦凰忘了最初要偽裝自己的初衷,行事和做派幾乎是全然憑著自己的本性。縱然模樣傾城絕艷,但神情過于冷淡,特別是對戰之時,周身的氣勢凜冽無比。

    雖然貌美,可外人一看便覺得她不好相與,但此刻她這麼一笑,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尤其是那眼尾都氤氳著清魅之色。

    錦凰大約不知道,她最美的便是那一雙眸子。不笑時便如同三青山上高不可攀的皚皚白雪,清冷得不沾一絲煙塵之氣,但若是一笑,便像是白雪沾了暖意,融化成涓涓細流,瞬間便有了煙火氣息。尤其那一雙眸子,當她專注地望著某個人的時候,便清澈得仿佛活泉,一笑就如同柳條輕點,蕩起一圈圈漣漪,閃得人甘願溺斃其中。

    雲鏵紅著臉給她一勺一勺地喂藥,一抬眼便看到錦凰在對著自己淺笑,那燦若星輝的眸子就像月中的星空,讓人沉醉。他一看便再也舍不得移開眼。

    不知不覺間,雲鏵越湊越近,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地蠱惑他去踫一踫那片星辰。錦凰看著他不斷湊近的俊秀容顏,亦難得地羞澀了起來,抿了抿唇瓣,面頰上飛上一片紅雲,緩緩地合下了眼睫。

    “阿錦?”某個不識相的聲音突然遲疑道。

    錦凰心頭劃過一絲暗惱,在識海中咬牙切齒地道︰“有個詞名作非禮勿視!非禮勿听!”

    “……唔,明明是兩個詞。”幽冥鬼鼎小聲地反駁。

    “……”

    就在兩人的鼻尖即將相觸之際,門外突然響起一道歡喜雀躍的清脆喚聲,“仙人姐姐!”

    錦凰與雲鏵均是神色一凜,從忡怔中清醒過來,彼此尷尬地都不願直視對方,雲鏵更是視線一觸即閃。他撇頭將剩了一點渣的藥碗放下的同時,連連喚著“仙人姐姐”的小家伙也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後面跟著扶搖的娘親芸娘。

    小扶搖不懂察言觀色,直沖著錦凰的床榻就撲將過去,芸娘卻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一眼就瞧出錦凰與雲鏵之間尷尬的氛圍,心道他們娘倆來得不是時候。她這般思索間,扶搖已經四肢並用地爬上了榻,她回過神來想拽也是來不及了。

    芸娘心中一嘆,面帶無奈又慚愧地看著兩人,歉意地拂了拂身道︰“搖兒不懂事,打擾兩位仙長,望仙長們恕罪。”

    “無妨。”錦凰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含笑地搖搖頭。

    “仙人姐姐,你可有好些了?”小扶搖開始每日的一問,一面說著還一面小大人模樣地抬起她的左手,把起了脈。

    自兩日前雲鏵終于松口允許外人探視之後,扶搖便每日必到一次,還有模有樣地學著芸娘平日里替人把脈的模樣給她看診,圓乎乎的小臉既嚴肅又認真。

    “已經好許多了,大約再過幾日便能走動自如。”錦凰看著覺得好笑,亦從來不打攪她,配合著她動作。

    小扶搖興奮地拍拍手,“太好了!”

    “你先歇一會兒,我去將藥渣倒了。”雲鏵開口道,順勢抬手揉了揉小扶搖的發頂。

    錦凰看著他點點頭,“嗯。”

    “仙人姐姐,你是不是馬上就要走了?”小扶搖抓著她的手不放,忐忑又不舍地問。

    “嗯?扶搖為何要這般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慘死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小扶搖神色不愉地道︰“搖兒听到兩位仙長哥哥說什麼魔族潰逃,要去追擊他們……而且,他們還說坊城周圍沒有魔族了,已經安全了。”

    雲鏵倒是有跟她提過,南T率領魔族大舉進入氐氏意圖帶走洛雲荷,雖然修真宗派有所準備,但魔族來勢洶洶使出連環聲東擊西之計,修真宗派人數不足,明顯應接不暇,而援軍又相距較遠,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被魔族搶得了先機,等鬼宗等人攻入魔族之時,南T已經徹底掌控氐氏。

    正邪當即展開激戰,魔族不敵劫持了十數名修真道友,且戰且退,迅速四散開去。

    苻璃當即下令眾修士圍追堵截他們,一定將我方修士救下。

    不過,以坊城將將經歷過一場惡戰的狀況來說,未免有散魔暗伏在坊城周圍,循例會留幾名修士在此地護衛村民的安全。而錦凰重傷,更是不宜走動。

    她揉揉扶搖小巧的雙髻,笑道︰“姐姐暫時還不會走。”

    “真的嗎?”扶搖高興地連連拍手,“仙人姐姐真的不會走麼?”

    錦凰含笑著點點頭。

    然而,到了第二日她便從其他道友口中得知,此次南T敗逃挾持的十數名道友中亦有幾名是滄閬弟子。而其中一人,依據他們口中所描述,依稀是江心月。

    錦凰現存的記憶,記得南T是江心月眾多男人中的一個,二人一同設計以“私通魔族”為由構陷她。只是,她記不清他們二人到底是何時開始狼狽為奸的。但是,不論兩人此前是否已經相識,但她相信,以江心月的手段,她能勾引南T第一第二次,就能勾引他第三次!

    在確定江心月被南T擄去的同時,亦從氐氏那邊傳來訊息,稱苻璃已經傳訊于滄閬及各大宗派,要求全面啟動T州大陸上的各大情報點,密切注意魔族及被擄弟子的動向,伺機將人救出。

    而在之後的一二三日內,陸陸續續有訊息傳回,上書“禪烈堂界下桐山郡發現小股魔修勢力”、“白蝕峰弟子在蝕日林外發現魔族蹤跡”等等不一而足。隨著這些訊息傳回的,亦有為數不多的被擄弟子被解救出來的消息,當然,不幸身故的消息居多。

    到了第七日,在錦凰能夠自如揮動法器之時,一道驚人噩耗傳到了坊城。香昀在隨滄閬弟子追擊魔族之時,中了妖人奸計不幸被害。

    當錦凰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驚住了。雖然她失了憶,但畢竟他們曾經一道兒除魔、一道兒玩笑,還是曾經那樣深厚的感情,縱然錦凰忘了,但只要見了面,那樣的情感仿佛自然而然就被重新勾了起來。

    錦凰當即問明了地點,和雲鏵二人駕著法器趕了過去。

    香昀是在闐南以西百余里外的龍吟谷被害的。二人趕過去的時候,她的遺骸已經被滄閬派的弟子收拾妥帖,安置在臨近的滄閬情報點。

    “錦真人,這邊請。”滄閬派徒孫輩的弟子恭敬地引路,下垂的眉眼間揮之不去的對錦凰這位“師尊師祖口中百年難遇的奇才”的敬仰和傾慕。

    錦凰點點頭,客氣地回了句,“有勞。”

    季躍忙半躬下身,恭敬卻不卑微地道︰“真人言重,香韻師妹她……就躺在里間……”他在門口頓住步伐,作了個“請”的動作,見錦凰與雲鏵兩人走進里間,本不欲打攪地轉身回避,卻听到略帶冷凝的清質女聲再一次響起,“留步,我還有些事情請教。”

    季躍聞言,點點頭道了聲“是”,跟著走了進去。

    錦凰跨過門檻的瞬間,一眼便看到被安置在晶棺中的香昀的遺體。一瞬間,一股濃郁的酸澀洶涌地沖上鼻腔,瞬間潮濕了眼眶。

    “香香……”錦凰瞧見她的遺容,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尖銳的刺痛,伴隨著一陣強似一陣的眩暈感,自她的魂魄至經絡再至軀體激起一層又一層的戰栗。一剎那,她感覺到無法言喻的無力和虛弱,如同被潮涌洗刷上岸的魚獸,只能張著嘴巴拼命地喘息。

    “錦兒!錦兒!你怎麼了,錦兒?”有人及時半摟住她虛軟下滑的身子,在她耳邊不停地叫喚。那喚聲忽遠忽近,擔憂的、焦迫的。

    有什麼東西瘋狂地擠進腦海之中,尖銳之中夾雜著擁脹之痛。

    過了許久,那股痛意,以及由內而外散開的戰栗和無力感逐漸褪去,蒙蔽在眼前的黑暗撥雲見霧般散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雲鏵焦急擔憂的臉龐。見她醒來,他眉宇之間的褶皺松了些,不過擔憂之色卻絲毫未減,看著她道︰“方才怎麼了?是不是傷還未痊愈?”

    錦凰倚靠著他臂膀的力道直起身,搖搖頭,“沒事,不過是恢復了些記憶。”

    她松開他的臂膀挨到香昀的身側,低低喚了聲“香香”。

    方才那短短的幾吸功夫,她憶起了曾經與香昀在一道兒的點滴。曾經那個不顧自己是苻璃親傳弟子的身份,氣憤自己不拿她和溫竹溫蘭當伙伴的香昀;還有那個曾經摳摳搜搜卻不眨一眼給自己鍛造了一把火系燕尾刃的香昀;以及曾經無賴卻信服地說她以後以自己馬首是瞻的香昀……

    原來,在人悲慟至極的時候,哪怕神魂受過損,也能喚醒曾經缺失的記憶,可錦凰寧願不要這記憶!

    縈繞在眼眶中的淚水終于奪眶,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地上。

    曾經那樣鮮活的一個人,如今卻滿臉青白死氣、毫無聲息地躺在這兒!

    “香香……”錦凰抬起左手伸入晶棺,沿著虛空,隔空撫過一道道橫亙在香昀臉上的劃痕,低垂的眼眸中劃過暴戾的陰翳。

    香昀雖然已經斷息多時,但她的兩側臉頰卻仍高高腫起,錦凰用手輕輕踫了踫,堅硬而非柔軟,可見腫塊里面是充著血的。不光如此,兩頰上還明顯留著清晰的巴掌印,指節分明,與她的手指差不多長短。

    如此兩點,可得出,是有人在香昀生前施以暴行,對她摑了掌。若是死後再作為,這臉上根本就不會留下掌印,高腫的兩頰亦不會堅硬!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蛛絲馬跡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除了掌印之外,香昀的臉上,還有統共七道劃痕,道道深可見骨,幾乎將她的臉毀壞殆盡!那些傷口微微張開,兩側皮口卷曲,可見皮下暗紅色的肉理。

    那人不僅摑掌香昀,還將她毀了容!

    錦凰的眼底醞釀著可怕的暗色風暴。魔族或是魔修雖然凶殘暴戾,卻素來講求速戰速決,將敵人一招斃命。當然,也有不少內心陰暗扭曲的,以施以暴行、看俘虜哭泣哀嚎來滿足他們內心陰戾的扭曲。但是,對香昀施以此行的卻既不屬于前者,亦不屬于後者。

    前者顯而易見,後者多是對俘虜的rou體施暴,極少有對臉龐如此的。從香昀幾乎無一完好的臉來看,這不光光是暴行,更像是泄憤!而這種泄憤,手段陰毒且狹隘,不似男子所為,更像是女子為之,而香韻兩頰上與錦凰手掌一般長短的掌印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到底是誰,如此仇恨香韻,不僅要致她于死地?而且還要如此折磨她,讓她不得善終?!

    錦凰眸色沉沉地看著晶棺,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森白。她背對著雲鏵和季躍,壓抑著痛楚與憤怒,嘶聲道︰“請兩位稍作回避。”

    雲鏵憂心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棺內慘不忍睹的女修,對她輕聲道︰“我就在外間。”說著,見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才和季躍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屋子。

    感應到兩人已經走到外屋,錦凰松開緊握的雙拳,皮上的血色沿著表皮再一次蔓延開來。她抬起左手伸入晶棺,靠近香韻的腰腹,下翻的掌心紅色靈氣涌動,透過香韻的外衣滲入到她的丹田。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錦凰收回靈氣,左手虛抬。香韻的全身經絡,一如她隱隱猜測到的那般,已經盡數被毀!

    她轉頭看向香韻的面容,壓抑著戾氣的嗓音嘶聲道︰“阿香,我一定會找出凶手,所有她在你身上施加的一切,我會十倍百倍的加予在她身上!你信我!”說著,動作堅定地緩緩解開她的衣衫。

    所有滄閬弟子,若是在外遭遇不測,同伴便會將他的遺容收拾妥帖,換上干淨整潔的法衣,而後帶回滄閬派。

    在錦凰抵達之前,季躍已經著女弟子將香韻收整過了一番,所以她身上的是完好無損的法衣,而同理,面上發上的污穢也一並清理了干淨。所以,露在外面的錦凰可以看見,法衣之下的傷痕她必須動手將法衣解開,這也是為何她讓雲鏵和季躍回避的原因。

    當最後一層里衣被解開,所有香韻身上所受的傷終于一覽無余,而錦凰亦終于知道到底是何人害得她!

    在她目前所存的記憶中,唯有一件法器能夠一次造成九道傷痕,並且這些傷痕以疊序的方式依次排列,呈斜飛狀,最中間的傷口最深,兩側則稍淺。如此獨特而顯眼的傷痕,只有九骨的芙蓉面骨扇能擊出。

    而這芙蓉面骨扇素來便是魔界左使南T的本命法器。所以,殺死香韻的,就是南T!

    錦凰將她的衣衫一層一層復又穿戴整齊,喚雲鏵和季躍二人走了進去。開口問季躍道︰“你將阿香發生變故的前後所有事情都說予我听。”

    “是,真人。”季躍拱了拱手,開口慢慢道來︰“七日前我等收到尊者的法令,命弟子等密切注意魔族的動向與可能被擄的道友。五日前,我等發現附近一帶確實出現了散魔的行跡,然真人也知道,魔道素來不講求章法,一經擊打便四散潰逃,我等只能分頭追擊。”

    “當時,香韻師妹與其他幾位師弟妹一道兒往西北方追擊,等我等收到消息趕到龍吟谷之時,師妹她已經被害……而周圍確有魔族留下的痕跡,但我等去追擊時已經尋不到方向,不知他們逃往了何方。”

    “也就是說,並未有人瞧見香香被殺時的情景?”錦凰追問。

    “是!”季躍點點頭,“弟子詢問過最初與香韻師妹同行的幾位師弟妹,他們後來與師妹又分開了,而最後與師妹一道兒的是一位天樨峰的弟子,不過,這名弟子亦未能幸免……”

    錦凰聞言,頓時側目。她蹙眉問道︰“這名弟子體內可是經絡盡損?身上皆是九道疊序排列的入骨傷痕?”

    季躍心中訝異,但轉念一想,方才她讓自己與這位道友回避必是查看香韻身上的傷,頓時便又釋然了。他點點頭,“是。但他臉上……並未有與香韻師妹一樣的掌印和劃痕……”

    “嗯。”錦凰咬著後槽牙,壓抑著心中涌起的暴戾,面色冷凝地點點頭,“勞煩你帶我們去阿香被害的地點。”

    季躍神色頓了頓,躬身道︰“真人言重,請隨弟子來。”

    龍吟谷距離並不遠,此去駕著法器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季躍引著錦凰和雲鏵二人將將靠近,便听到一陣陣悠長高亢的如同龍吟的嘯聲,綿延不絕。同時,伴隨著龍吟聲,周圍刮起強勁的風流,腳下的飛行法器在半空中開始不穩地晃動。

    “真人,今日剛巧起龍卷風暴,法器無法支撐,再往前只能步行!而且,這麼大的風暴,即便我們到了那里,所有的痕跡恐怕也已經被毀壞殆盡,不如我們改日再來?”季躍左臂橫在眼前遮擋隨風刮來的沙塵,一面用密語傳音與錦凰說道。

    “不。”錦凰一口否決,“本就已經過去數日,魔道的痕跡所留不多,若是再耽擱下去,便什麼也查不到。既然法器無法過去,那我們便以雙腿代步。今日,我一定要走到那里!”說罷,催動腳下法器沖向地面。

    季躍和雲鏵見狀,忙念訣跟上。

    錦凰胸腔中憋著一口怒氣,她取出鮫紗蒙在面上,迎著強風刮來的方向一馬當先。模糊的視線中,瘋狂吹刮呼嘯的風流旋卷成一道連天貫地的風暴線,猶如一條將將甦醒、正欲騰飛的巨龍,昂首沖向雲霄,發出振聾發聵的龍嘯聲。

    周圍的一切,無一能在這風暴中殘存,枯木和殘草被風絞成碎屑,滾石磨成了砂礫,隨著風流的力道一道兒卷裹進風暴中,朝著兩座山壁間窄窄的一線峽谷快速移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疑凶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龍吟谷周圍的地勢極為奇異,附近無灌木遮掩,無根的風流從四面八方刮來,從窄窄的峽谷間穿堂而過,風力就被瞬間加強了數十倍之多。比如說極為舒緩的拂柳微風,經過這峽谷能生生變成狂風。而一旦四面刮來的均是狂風,在經過峽谷之時,多方力道作用之下匯聚而成的便是強勁的龍卷風暴!

    在龍吟谷,龍卷風暴時有發生,而伴隨著龍卷風暴的便是高亢嘹亮的宛如騰龍的尖嘯聲。

    龍吟谷此名的由來,便是基于此。

    風暴移動的速度極快,有如風卷殘雲,但風暴之中風流最勁的並非風眼,而是風暴的外圍。周圍氣流浮動之強勁,能將兩人合抱的蒼天大樹輕而易舉地連根拔起,便是撐起了屏障結界,風暴形成的無數密集的天然風刃從四面八方打來,怕也撐不過幾吸就會轟然崩塌。

    所以,方才季躍所慮不無道理,這樣的風暴根本無法駕馭著法器前行,唯有步行一圖。

    錦凰三人紛紛將靈力灌入雙腿,使雙腳緊貼地面,面上裹上面巾,抵御迎面打來的風刃。模糊的視線中,只能依稀看到前方窄窄的峽谷輪廓。三人前行艱難,在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後,錦凰听到季躍用密語傳音對她道︰“到了,真人。”

    風暴眼逐漸遠去,風暴外圍的風流卻還在肆虐,三人緊貼山壁而立以增加各自與地面的黏連,大約一盞茶後,風力減弱,錦凰率先掀開覆在臉上的鮫紗面巾,開始仔細查看周圍的痕跡。

    風暴過後的龍吟谷,意料之中的一片狼藉,自然形成的風刃在兩側石壁上留下密集的刃痕,幾乎遮蓋了南T他們先前在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跡。

    要從這片狼藉中找出蛛絲馬跡實屬不易,不過,若是仔細勘察還是能從風刃的痕跡之下看出零星的九道疊序排列的刃痕。可見,香韻確實是在此地遇的害!

    但是,有一點卻很奇怪。

    龍吟谷因為長年累月的龍卷風暴,周圍幾乎沒有可遮掩的灌木叢林,視線極為開闊,可以說一覽無余也不為過。而谷內則是一條峽谷,寬可通七八余人,沒有什麼尖鑽的拐角。用兵家之言,就是易守難攻。以普通修士的敏銳感應,若是有人在暗中潛伏跟蹤,很容易就能察覺出來。

    錦凰想不明白,香韻不是行事魯莽之人,若是她和同伴追擊南T,不可能在眼見他們進入龍吟谷之後依舊不管不顧地闖進去。因為那樣注定會被發現,到時便是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香昀不是行事不計後果的人,到底是什麼,促使她在周圍沒有任何掩護的情況下,仍舊一往無前地迎上去?

    “阿香……”錦凰眉宇間難掩失望之色,單手扶著石壁沒有頭緒。

    “錦兒,這邊!”恰在此時,雲鏵突然出聲喚她,聲線之中難掩激動。

    錦凰一喜,一邊走過去,一邊問道︰“可是有發現?”

    季躍瞧了眼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親密和默契,眸光動了動,下一吸便很好地隱了下去,狀似什麼都未瞧見未听見般跟著湊了上去。

    “錦兒,你瞧!”雲鏵半側過身給她騰出地方,抬手示意道。

    錦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壁角處一方隱秘的坑洞里躺著一只素雅的青碧色水滴耳環。她半蹲下身將物件取出,清透如水的籽料,是上品的水系玉石。香昀雖然也是修習的水系功法,但這耳環絕非香昀之物。因為在方才她檢查香昀遺體之時,很清楚地記得她耳垂上戴著一副半月模樣的耳墜子,那墜子還是她贈與的她。

    所以,顯而易見,這只水滴耳環是當時在場的另外一名女子之所有物,甚至,這名女子或許便是將香昀毀容之人!而此人,是修習的水系功法!

    被南T劫持、修習水系功法、與香昀素有仇怨,又手段陰私狠毒的女子,幾乎是一瞬間,錦凰的腦海中跳出一人來,江心月!除了她,錦凰想不到還有誰!

    她將那枚水滴耳環緊緊握于掌心,眼底流轉著可怕的陰戾與暗沉,只要證實此物為江心月所有,便能證明香昀是為她所害!

    “阿香,阿錦一定會為你報仇!你信我!”錦凰在腹腔中暗喃。

    過了幾吸,待眼底的暗涌逐漸化去,她轉過身對雲鏵和季躍道︰“我們走罷。”

    雲鏵擔憂地瞧了眼她無甚表情的面色,唇瓣動了動,終究未發一言,點點頭,隨著她朝谷外走去。

    將將走出峽谷,卻見迎面飛來兩道法器。法器飛行的速度極快,卻並不穩當,可見駕馭法器之人心緒極為煩亂,不然怎會連最最簡單的飛行法器都能驅使得東搖西晃。

    錦凰眼尖,一眼便瞧出上面之人是溫竹溫蘭兄妹。他們定也是听說了香昀被害一事,同她一樣匆匆趕的來。而且,她還記起了,溫竹似乎對阿香懷有不同的心思……

    幾乎是在她認出二人的同時,對面法器上的溫蘭亦朝她高聲喚道︰“阿錦?是阿錦!”

    二人降下法器飛奔過來,錦凰亦忙快步迎上去。入眼處,只見素來收拾得干淨齊整的溫竹一身藍白法衣皺皺巴巴,發髻松散雜亂,枯槁的面容上能清楚地瞧出悲切哀慟之色。

    這哪里還是溫竹!?錦凰瞧著他的模樣,心中一痛,他對香昀的感情很深。

    “阿錦,有沒有探查出到底是何人害得香香?”溫竹緊緊抓住她的雙臂,急切地問。

    他的力氣很大,如同巨蟹的鉗爪緊緊箍著她的臂膀,很痛,仿佛血液都凝住不動了。錦凰本可以一手揮開他的鉗制,但她並未這麼做。在短短的幾個瞬間內,她的腦海中劃過許多思緒。

    以溫竹如今近乎癲狂的情狀,如果她將“凶手是南T”一事告知他,他必定會立馬去找南T拼命!而以南T的實力,溫竹對上他唯有死路一條!

    阿香已經沒了,他們再不能缺了任何一人。但她錦凰卻是不同,南T和江心月本就欠著她的,香昀的命便由她去跟他們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坦白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一  所以,在臂膀上面的力道驟然加重、溫竹激動地晃著她的時候,她選擇了隱瞞。

    錦凰狀似遺憾地搖搖頭,“沒有特別的線索,但可以肯定,確是魔族所為!”說著,憂心地看著溫竹道︰“阿竹,你莫要沖動……香香她不會希望看到你這般的……”

    “是啊,哥。阿香她最是不喜性子頹廢之人了,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溫蘭聞言,亦在旁邊勸解道。

    錦凰和溫蘭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均是抓住了他的命門——香昀說事。溫竹聞言,果真眸光閃了閃,明顯有些意動,卻緊抿唇瓣未發一言。

    錦凰見狀,心知他心中必定另有打算,不願就此妥協。于是,她根本不給他鑽空的可能,目光緊緊鎖住他,神色堅持而逼迫,“阿竹,你答應我,莫要沖動?”

    溫竹眸光閃躲,別開眼去不願與她對視。可錦凰不放過他,不予他退縮的可能,場面一時僵持。

    “哥!”溫蘭激動地晃了晃他的臂膀,神色焦迫。

    終于,過了半晌,在場面一度僵持到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凝滯了一般,錦凰的逼視下,溫竹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像是放棄又像是無奈似地妥協道︰“好,我答應你。”

    錦凰心頭頓松,溫蘭亦面露喜色。

    溫竹雖然有時候固執得過了頭,可素來都是說到做到的性子,既然他松口答應,便一定會辦到,不會莽撞行事。

    之後的兩日,錦凰與雲鏵便留了下來,與季躍等人一道兒追查附近魔族的蹤跡。然而,探查得出的結果卻是,周圍已經沒有任何魔族的蹤跡。

    到了第三日,錦凰決定返回坊城。在離開之前,她再一次囑咐季躍,縱然香昀的遺體已經送回滄閬派,但千萬不能向溫竹泄露任何訊息,無論如何都只能咬定,香昀為魔道所害,而同時亦叮囑溫蘭,當心溫竹做傻事。

    錦凰私以為自己已經思量妥當,然而,直到很久以後,她和溫蘭才發現,他們都低估了溫竹的執著,亦想差了他對香昀的情意。

    “錦兒……”雲鏵喚了聲,同時將手中茶盞遞了過去。

    錦凰回過神來,渙散的目光迅速聚攏,看著面前縴長手指餃著的杯盞,眸光立時柔了下來。伸手接過,輕輕抿了口,恰到好處的溫熱以及逸散著香味的靈氣瞬間熨帖了有些煩悶的心緒。

    “心里可有舒坦一些?”雲鏵問。

    “嗯。”錦凰點點頭,嘴角微翹,眼眸輕斂,濃密縴長的眼睫配著延長的眼線,眸光慵懶而舒慰,迎著晨曦的薄光,仿佛翹著長尾踩著貓步出來曬日光的花貓兒。

    雲鏵瞧著她的模樣,心情也跟著仿佛舒展了開來。

    過了半晌,在茶盞中的水又換了一波之後,錦凰緩緩正色,開口問道︰“你沒有什麼要問的麼?”

    在滄閬情報點發生的一切,她都沒有瞞著他,她不信他心中會沒有猜度,可是,自始至終,他都不曾開口問過她一個字。

    “若你想說,那我便听;若你不想說,那我便作不知。”雲鏵眸色疏淡地搖搖頭,說得很是雲淡風輕,仿佛並不在意她說與不說,然而此話卻又明晰地表明了他的姿態。他將所有的控制權都交于她手,給予她最大可能的容忍限度。

    “……”錦凰看著他,心中一時動容。

    過了片刻,她轉過身望向飛行法器外逐漸遠去的浩渺雲海,道︰“其實,我已經知道是誰害了香香。她的身上有極為醒目的九道疊序狀排列的刃痕,就我所知,能擊出如此傷口且與最近所生事故吻合的,只有一人,魔界左使南T!”

    “但是,凶手不僅僅他一個,還有一人!”錦凰的語氣驟然轉厲,神情激動且冷沉,“此人心思歹毒、手段陰狠,不僅致香香于死地,還在她生前狠狠羞辱于她!”

    雲鏵眸色擔憂,下意識地伸手將她緊緊摳著器弦的雙手握在掌心,而後才道︰“你是不是心中已有懷疑的人選?”

    他並不蠢笨,不說並不表示沒有瞧在眼里,亦不表示心中沒有思索。

    錦凰咬了咬後槽牙,陰著臉點點頭,從儲物鐲中取出那枚青碧色的水滴狀耳環,“我懷疑另外一名凶手是江心月!在鬼宗活死人谷之時,你應當已經瞧出來她與我不對付。此人與我是同期拜入滄閬派,一開始我是真心拿她當小姐姐一樣看待,卻不想她對我暗生嫉妒和怨恨,一面與我道著姐妹情深,一面又欺我無師尊庇佑,于滄閬弟子中詆毀我的名聲,甚至使計暗害于我。”

    “香香他們素來與我交好,很是看不慣她,常常與之作對替我出氣,被江心月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方才你也瞧見香香臉上的傷,南T雖然身為魔族,但摑掌劃臉此等陰毒腌的手段絕不是他屑于做的事,只有心眼狹隘的女子才做得出!更何況,先前得到消息,江心月此刻正被南T擄劫,換而言之,兩人此刻便是在一道兒。”

    “世上哪有此等巧合之事?只要證實這枚耳墜是江心月之物……!”

    她抬手捏起那枚墜子,剔透的玉質在晨曦的輝光中泛出淡淡的瑩潤光澤。下一吸,驟然收攏五指,將墜子狠狠掐進掌心,沉聲道︰“我便讓她血債血償!”

    “不可,錦兒!”雲鏵失聲打斷她,“你切莫沖動行事,謀害同門罪責不輕,莫要因為她毀了自己。只要是她犯下的,我們就一定能找到證據,而後將證據擺出來,讓她無可辯駁!”

    錦凰搖搖頭,“你想得太過簡單。”若是以此就能將江心月一舉擊潰,她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啟動昆侖鏡。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說的就是江心月!

    “龍吟谷將所有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跡都毀壞殆盡,而香韻身上只有芙蓉面骨扇的刃痕,縱然這枚耳墜確為江心月之物,也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她完全可以說自己從未踏足過龍吟谷,將自己摘得一干二淨,而你根本不能奈她何。”

    見雲鏵蹙眉沉吟,她沉聲道︰“你且放心,我不會意氣用事。這枚耳墜作不得數,我只是用它來確認凶手到底是不是江心月!小打小鬧奈何不了她,我要的是她徹底翻不了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坊城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對江心月的恨意毫不掩飾,雲鏵瞧著她的面色心中止不住地震驚,“錦兒,你與江心月有何種仇怨,你……為何這般……想要致她于死地?”

    “你不會懂,她欠我的,縱是讓她死十次都償還不清!”錦凰咬著牙根,聲音嘶磨,仿佛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一樣。她何止是要致江心月于死地,她是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她的神色冷冽,蹙起斜飛的眉梢浸染著刻骨的恨意和陰鷙,雲鏵知道她不是說說這麼簡單,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到底,在他不知道的過去她曾經受過什麼?他依舊記得,十多年前那個軟糯善良的小女孩,對痴傻的自己都投以親切友善的笑,對香韻和溫蘭溫竹更是誠心相待,若不是恨極她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苻璃尊者不是錦兒的師尊麼,他為什麼沒有護著她?

    雲鏵心中疑惑,可更多的卻是心疼。他知道錦凰從來都是個良善的人,外人不是狠狠傷過她,她絕不會如此。

    “以後有我在,決不讓你再傷一絲一毫。”炙烈的情愫在胸腔中翻滾,一遍遍來回地淌過心湖,驅使他上前,一把攬過錦凰攏進懷里。緊致的懷抱之力,傾注了他因缺席她的過去而生出的懊惱和悔恨,以及日後守護她的決心。

    錦凰伏在他的心口,耳中盡是如鼓躁般的心跳聲。盡管他的臂力很大,她卻只覺得甜蜜。

    她已經習慣將一切都壓在心底,從無到有,由少積多。她習慣了所有的一切自己背負自己扛,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也迫切地希望有個肩膀能讓她靠一靠,能有一雙耳朵讓她傾訴一番。值得慶幸的是,她如今找到了,以後在這個陌生的、危機四伏的世界,她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她有雲鏵,他說‘以後有他在,決不讓自己再傷一絲一毫’,她信,雲鏵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錦凰在他懷中點點頭,輕柔又甜蜜地“嗯”了一聲,“我信。”

    飛行法器一路疾馳,在雲海中乘風破浪駛向坊城。回去之時,所用時間比來時要長一些,二人落在坊城地面時已是傍晚。坊城內外一片寂靜,殘陽的余暉為殘壁斷垣更添了幾分戰後的蕭條。

    錦凰和雲鏵步下法器,彼此對視了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測。二人不約而同從各自的空間中寄出法器,握于掌心,神色警惕戒備。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此刻的時辰來講,確實該是結束了一日的勞作歸于家中。然而,怪異就怪異在太過安靜,靜得連一絲人息都沒有,便是藏于殘壁斷垣下的蟲蟻蛙蛇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蟲蟻蛙蛇自然不可能消失無蹤,只有可能是感應到了駭人的凶煞之氣而消聲。換而言之,此刻坊城之內正藏著令蟲蟻都驚懼的東西!

    雲鏵一個旋身繞到錦凰身後,與她背背相貼,一人分擔一半的視野,緩步朝城內移行。空氣中浮蕩著稀薄的魔息,越往城中,周圍的氣息越顯凝滯,無形之中有種劍拔弩張的拉鋸感。

    魔息稀薄,是刻意收斂氣息的結果,可見藏在暗處的魔實力不在他們二人之下。

    通過九黎陰陽珠印射出來的地圖,錦凰清晰地看到在她左手位齊平的地方藏身了一名魔修,實力為築基期大圓滿,同時右手斜上方的殘壁之後分別藏了一名魔族和一頭魔獸;她的身後雲鏵面朝的方向,亦藏身了兩名魔修,實力均在錦凰之上,與雲鏵實力相當。

    錦凰面色冷峻,用密語傳音道︰“一!……二!……三!”

    話音剛起,二人同時動作,手中法器灌注五成的靈力朝各自突襲的目標擊去,一瞬間煙塵四起,敵魔現身。四名魔族身披黑色斗篷,紛紛竄上城頭,身後的披風如同黑夜中張開雙翼的蝙蝠妖獸,連同一頭花斑豹貘,從四面八方將二人圍攏。

    錦凰一手蟒鞭,鞭身包裹著一層陰冷邪厲的紫色鬼火,火焰之中藍紫雷電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

    敵魔虎視眈眈,二人如同甕中之鱉被包圍在殘壁斷垣中央,手持法器,背倚著背凝神戒備。

    說時遲那時快,噴吐著腥臭獸息的花斑豹貘突然發出一聲咆哮,四肢後曲,張開血盆獸口往前一縱,迎著錦凰的正面撲將過去。

    錦凰眸光凜冽,雙唇微抿,指尖一松,長臂使出巧勁橫空一掃,鞭尾如同游蛇般飛躥而出,靈活得仿佛有靈識的藤蔓卷上花斑豹貘的肚腹,瞬間,豹貘發出慘痛淒厲的哀嚎。只見鞭身上的鬼火和雷電仿佛活了般迅速躥上豹貘,放肆囂張地搖曳燃燒,頃刻間矯健的豹貘變成了一頭火豹,痛苦地上躥下跳意圖撲滅身上的鬼火。

    錦凰的鬼火已臻純淨,越趨純淨便越難被滅,約莫過了幾吸的功夫,充斥著整座殘城的哀嚎聲逐漸減弱,豹貘的獸息時斷時續,終于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痛苦的嘶嚎之後,“砰”地一聲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自豹貘突襲至死亡,之間的時間極短,而那幾名魔修驅使豹貘突襲,根本未料到會突發此等異狀,等到豹貘砸在地上一動不動才堪堪反應過來。隨即望向錦凰與雲鏵的目光迅速收起輕慢,染上了殺意,只停頓一吸便同時朝二人圍攏撲將上去。

    “小心!”雲鏵側首對錦凰囑咐一聲,便擒著法器迎了上去,耳邊只依稀听到一聲被瘋狂浮動翻攪的氣息絞得支離破碎的“你也是”。

    敵方共有三名魔修和一名魔族,雖然去了一只魔獸,但實力均與二人相當,形勢不容輕視。雲鏵修為稍高,但錦凰將將重傷未徹底痊愈,明顯處于劣勢,不過好在她還有鬼火這一詭厲卻強橫的助力,又是雷系功法,一時也能與敵方打成平手。

    然而敵方有四人,戰線一旦拉長于二人只裨大于益,錦凰和雲鏵亦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對戰之初二人便使出了十成十的實力,以期能夠速戰速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並肩作戰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從最初的磕磕絆絆到逐漸的默契,一人進攻一人防守,攻防相衛,二人配合地越發得心應手。

    錦凰招式凌厲,招招狠辣,與之對戰的兩名魔修竟應對地頗為吃力,根本無法做到反守為攻,短短的幾盞茶時間,黑袍上便添了數道傷痕。

    她背後,雲鏵側身一閃,將魔的攻擊方向瞬間從自身轉移到對戰的另一名魔修,禍水東流用得游刃有余。那魔修狼狽閃避,對擊出掌風的魔族敢怒不敢言,只能發了狠地繼續攻擊雲鏵。

    對戰時,亂了心緒便注定了失敗。

    雲鏵一面輕巧躲避他的進攻,一面兼顧錦凰的後背,讓她無後顧之憂。相較于一味快襲的錦凰,他所負的擔子要更為吃重些,對二人之間的配合亦要求更為的默契。

    “起勢……一!二!換!”隨著錦凰的密語傳音將落,二人如八卦的軸盤瞬間變換彼此的方位,速度之快配合之密仿佛瞬移。

    原本要攻向錦凰上盤的刀刃因為她位置的變換而襲了個空,而相應的,對方因為進攻而下盤出現了空檔,于換到錦凰位置上的雲鏵而言是一個絕佳的突襲機會。

    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他快速祭出一方三角雁塔,雁塔受到法訣催動迅速膨脹擴大飄至半空,雁塔的四周浮起五團如靈氣團一樣的物什,分別為金、木、水、火、土五行。“萬物不出五行,內里自有乾坤”,這便是詭道的五行乾坤術。

    五行之力為天地自然之力,故而五行乾坤術便是源于天地,屬天地因果之力。

    修士的修為再高,高不過天地,可見五行乾坤術之遼闊與龐大。不過,既然此術為冥主所授,便也可想而知。

    “陣引出,乾坤起”,從雲鏵祭出雁塔至法陣布下,不足三吸的功夫,幾乎是眨眼之間,原本與錦凰對戰的兩名金丹期魔修在毫無防備之下,瞬間被籠罩在五行乾坤法陣中。

    接下來,以自然因果之力為繼的乾坤法陣便不再需要雲鏵施以靈力去維持,它取自天地之力,一經起勢便可兀自運轉。換而言之,其中被困之人在陣中對抗的是天地自然之力,直至陣中之人靈力耗竭亦不會停止運轉,除非雲鏵施法中斷。

    他回過身,與錦凰並行,一同抵御原先與之對戰的魔族與魔修。

    此前,二人在將將轉換方位之時,他故意起勢攻擊對方下盤,而後他與錦凰瞬間變換位置,對方的攻擊立時落了空,上盤變得不穩。于承接他位置的錦凰而言,卻是絕佳的機會。

    以鬼火化形、紫電纏身的“雷譎掣雁”化作一只振翅飛掠的鴻雁,以雷霆之勢朝著魔族與魔修的正面俯沖而下,強悍凌銳的氣浪仿佛一只巨手,狠狠攪動周圍的空氣,給人一種靈力凝滯呼吸不暢的窒息感。

    魔族與魔修毫無防備,鬼火燕雀直接打在二者的腰腹之處,力道之勁氣勢之盛,二者直接隨著鴻雁的飛掠之勢狠狠飛將出去,劃出一道弧線後砸在地上,連連口吐鮮血。

    錦凰眸鋒凌厲,眼尾眉梢暈染著血腥的殺氣,腳下幻影迷蹤極速掠到二者跟前,根本不予他們喘息的機會,一招近擊,火凌刺刃尖朝下狠狠刺入二者的丹田,瞬間淒慘的哀嚎聲響徹廢墟。

    金丹破碎,靈力外泄,二者已是廢物,再不成氣候。

    緊繃的情緒終于得以放松,錦凰深蹙的眉宇舒展開來,與雲鏵相視一笑。

    “可有受傷?”雲鏵走上前憂心地問,視線在她法衣上逡巡,最後落在她後手肘半尺來長的傷口上。

    錦凰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神色輕松,“無事,小傷而已。”

    聞言,雲鏵一臉的不贊同。他指尖觸了觸,怕她痛楚便未敢用力,從空間中幻出一枚瓷瓶,拇指撥開塞子,傾倒出里面的藥粉灑在傷口上,清涼的觸感瞬間緩解了皮開肉綻的火辣鈍痛。

    錦凰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無意識地抿了抿唇瓣,眼眶中氤氳開潮潮的濕意來。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從來都是有傷口獨自處理。就像獸類,受了傷,自己跑到一個山洞躲著,自己慢慢舔舐傷口,獨自堅持、一人強撐。她以為自己堅不可摧,可是此刻被雲鏵這般著緊、噓寒問暖,她覺得在心房外築起來的厚厚的冰牆瞬間崩塌,脆弱得仿佛稚童。

    “怎麼了?是不是疼得厲害?”雲鏵瞧見她的神色,立馬緊張地問。

    錦凰眨了眨眼,逼退眼底涌上來的濕意,點點頭,聲音嗡嗡的仿佛喉嚨里含著一口氣,道︰“嗯,有些疼。”

    聞言,雲鏵仔細地抬起那條受傷的胳膊,那小心翼翼的緊張模樣就仿佛他稍稍一用力就會把胳膊給折斷一般。他將手臂抬至持平的地方,右手掌心朝下開始傳輸靈氣。傷口上傾撒的藥粉因為靈氣的作用迅速化開,隨醇厚綿長的靈氣一道兒透過肌理迅速滲入血肉。

    這藥粉看著平淡無奇,卻不想藥效奇佳。片刻功夫之後,原本外翻的皮肉迅速結起了痂,看著也不那麼猙獰可怖了。

    眼見雲鏵還要傳輸靈氣,錦凰忙攔住他,手臂從他手中掙脫開來,“已經不疼了。將將廢了這些魔族,莫要再為我耗費靈氣了。”

    雲鏵瞧著她的面色,便也不得不歇下堅持的心思,唇瓣動了動,輕聲咕噥了句,“為你,從來都不是耗費……”

    不知怎地,今日的錦凰心似乎特別的柔軟。雖然他說得很輕,可憑她的耳力怎麼會听不分明。一瞬間,將將逼退下去的濕意再次泛涌上來,胸腔中仿佛也侵了潮潮的水意,軟得一塌糊涂。

    她撇開視線,瞥向躺在地上哀嚎的魔修,粗著嗓音道︰“他們現身坊城,也不知小扶搖他們如何了,我們還是先去看看罷。”

    雲鏵點點頭,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二人立馬動身趕往當初將村民暫時安頓的簡陋屋舍,還未走到近處便發現周圍有明顯打斗和施法過的痕跡,且依痕跡來看,戰況十分激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再入氐氏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和雲鏵彼此對視了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兩人快速掠進村莊,發現村莊遭到了不小的摧毀,地上更有數灘血跡。二人的臉色越發凝重,最後,在一處廢墟下發現了三具修士的尸體,二男一女,均是滄閬弟子。

    三人均是滿身傷痕,內里修為被吸淨,手段之殘忍定是城中那幾名魔修與魔族所為。

    難怪,在方才與他們交手之時,雖然錦凰與雲鏵的修為與他們不相上下,卻明顯感覺出他們氣息不穩。看來,他們在吸盡這三名修士的修為之後,尚未來得及調息穩固,他們二人便來了。

    也合該這些魔物運道不濟!

    之後,二人又仔細搜索了一番,倒未再發現別的尸身。

    “看來,坊城的村民應當是由其他修士護著逃離了坊城。”在將坊城里里外外搜索完畢之後,錦凰得出結論。

    “看來確實如此。”雲鏵點頭,表示贊同。

    “依當時的局勢判斷,他們極有可能是逃往了鬼宗,尋求庇護。”雖然坊城最是偏僻,但若是撇開坊城外綿延千里、不見天日的毒瘴林來講,坊城與氐氏不過萬里之遙,距離鬼宗就更為相近了。

    當時,在錦凰與雲鏵離開坊城之時,因為數日來並無魔族蹤跡,又加之從氐氏傳來魔界左使挾持修真弟子逃逸一事,留守坊城的一眾修士有所松懈便心思活泛了起來,合計一番後先後有數撥離開坊城去追擊魔族。

    換而言之,剩下留于坊城的修士不足十余人,多是修為低于錦凰與雲鏵的練氣期和築基初期修士。本來,以錦凰和雲鏵二人的修為,縱然其他修士都走光了,他們也能守住坊城。

    可偏偏不巧的是,香韻遇害一事恰恰在此時傳來,錦凰根本不可能置之不理,于是便與雲鏵一同離開了坊城。而又是如此不巧,在這期間,魔道妖人卷土重來,再次襲擊坊城!

    如此一來,坊城發生如此慘事,與錦凰二人脫不了干系。若他們不曾離開,只怕那幾名魔道根本討不到半點好。

    “也不知小扶搖有沒有出事?”錦凰忍不住低喃,想到那張圓乎乎的小臉蛋一臉孺慕地看著自己,心中便說不出的自責。她是真的很喜歡小扶搖,若是她有個萬一……

    雲鏵瞧著她的面色,心知她是在內疚,可此事怪不得錦凰,要說也只能說一句“天意弄人”。

    “沒有發現小扶搖的尸體便是好消息,我想小扶搖應當隨他們一道兒逃離了坊城。你且寬心,小扶搖如此乖巧懂事,蒼天也不會這般作弄人心。”

    錦凰蹙著眉點點頭,也只能這般寬慰自己了。

    之後,二人便將三名修士的尸身拾掇了一番,駕著法器趕往氐氏。

    正魔一戰已經結束,氐氏外布防了由滄閬派為首的抗魔聯盟,隨處可見著各式宗派法衣的弟子在周圍走動。錦凰與雲鏵將將落地,便有認識二人的鬼宗和滄閬弟子迎了上來。

    “錦道友雲道友,你們二人平安無事,真是萬幸。”唐風朝二人行了個道禮,與疏言二人並行,看模樣似有事要外出。

    錦凰與雲鏵回以道禮,客套道︰“多謝掛念。二位道友這是要外出?”

    唐風點點頭,“東南方又發現魔息肆虐的痕跡,我與師弟領命前去看看。”

    “既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攪二位了,一路小心。”雲鏵拱了拱手。

    唐風疏言沖二人點點頭,駕著法器瞬間沖入了雲霄。

    錦凰和雲鏵回過頭,將將走了兩步就見一名滄閬派弟子急匆匆迎上來,對錦凰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後道︰“錦師叔祖,尊者他老人家請您前去。”

    “知道了。”錦凰應了聲,側身看向雲鏵,還未開口說話,雲鏵便已知她心意道︰“你且安心去拜見尊者,我去打探小扶搖和村民的消息。”

    聞言,錦凰唇角微翹,回頭對那名弟子道︰“前面帶路。”

    “師叔祖請。”

    苻璃依舊是住在第一次來氐氏時所住的客房。錦凰過去的時候,各派掌門及氐氏巫師烏衣、長老謝檜謝逸等人正從房中走出,各個面上均帶著凝重之色。與眾人一一見過禮後,她才走進房中。

    “弟子拜見師尊。”

    大約是知道她已經到了,錦凰進去的時候苻璃正從主位上起身,迎上來托起她的雙手。同時以一絲微弱卻渾厚的靈氣探入她體內,在經絡中行轉了一周後又收了回去。

    錦凰心知他在探查自己的內息,便任由那靈氣動作,未作反抗。

    “看來,傷勢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腰帶中的陰陽輪回這幾日可有異動?”苻璃收回手,眉宇間帶著溫和,關切道。

    錦凰並不知道,前幾日在坊城被魔族圍困那一役是最後時刻苻璃及時趕到,她才得的救,她一直以為是雲鏵同其他修士扭轉的局勢。乍一听他話里的了然,她愣了愣,但隨即反應過來或許是其他弟子將消息告知的他,所以他才知曉她受了傷。

    “弟子不孝,勞師尊掛念,弟子的傷已經無大礙,腰帶之中的神物也未有異動。”回過神,錦凰忙恭敬回道。

    苻璃瞧著她恭恭敬敬的模樣,心中一時難以言喻的艱澀和悵然,無聲地嘆了口氣道︰“錦兒,你是為師的弟子,師尊憂心你的傷勢自是情理之中,你我之間無需這般客套。”

    “是。”錦凰口上乖巧應答,心中卻不為所動。

    她雖應得低眉順首,可若真听進去就不該是現在這般模樣,畢竟從前的她也尊敬他但待他甚是親近,軟糯乖巧還會同他撒嬌,才不是現在這番不苟言笑的模樣。苻璃有時不免問自己,失了憶當真連人的脾性都變了?還學會忤逆他了?

    這些時日他雖一直忙于氐氏和魔族的事,心知她在坊城養傷並無危險也未給她施以傳訊符,但她與雲鏵之事逃不出他的耳目。苻璃一想到此就難掩涌起的怒意,被南T擊傷的心肺立時傳來陣陣抽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因果關聯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若是此刻有人以靈氣探一探他的脈,就會詭異地發現,經過六七日的調息修養,苻璃的內傷不愈合反倒越發嚴重了。而此刻的苻璃盡管盛怒之下,對自己的傷勢也是清楚的,可他被如潮涌般的怒意擊散了理智,根本無暇去追根究底這其中的緣由。而此時他不知曉,恰恰就是這一次的疏忽,為之後的事埋下了他悔痛此生的禍根!

    這自然是後事。

    眼下,周遭的氣息出現瞬息的凝滯,正當錦凰敏銳地感應出苻璃情緒變動之時,他已從空間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錦兒,這是昨日烏衣連夜譯出的內容,你且看看。”說罷,側身在一旁的方椅上坐下,暗自調理內息。

    錦凰接過物什,一眼便認出是先前從洛雲荷身上搜出的血祭殘卷。她將殘卷打開,發現在軸心還藏了一卷由草葉碾壓編織而成的紙張。回想苻璃的話,她當即把紙張打開,只見上面一列列寫滿了字。

    錦凰一目十行,迅速明了是殘卷的譯本。上面記載了氐氏和僕句的一些秘聞。有些盡管在早些時候已經從氐氏族人口中探得,但不敵這上面記載的詳盡。

    殘卷上說,氐氏在上萬年前是古百越的一個分支部落,名為僕句。僕句人素來注重血統,故極少與外界聯通,多數時候都是在族內生活。僕句人擅制毒煉蠱,修巫蠱之道,倒也安穩平順。

    後來有一日,部族中來了一名自稱“地獄使者”的大能,以傳授上古功法蠱惑籠絡人心。多數族人被其蠱惑,舍棄巫蠱之道,轉而修習“使者”所說的鬼道,以鬼修道,以鬼煉道。修為的大幅提升越發穩固了“使者”在僕句的無上地位,人人都為了能夠修習“血祭大法”而瘋狂修煉。

    然而,有一日,氐氏的先祖在部落之外遇到一位仙人,仙人對他們這般道,“巫乃冥界潛逃之叛徒,僕句收容巫,且為他所蠱惑修煉逆天邪術,已犯下彌天大罪為天道難容。而今吾將順應天道,對僕句施以‘滅族之禍’作為懲戒。念爾等尚為稚童,姑且放爾等生路,但僕句所犯之罪十世難償,現施以‘短命之咒’以示警示。”

    之後,氐氏先祖便逃離了僕句前往闐南,改“僕句”為“氐氏”,隱匿山林瘴叢之間避世而居,再不問外事。

    錦凰從紙張上抬起頭來,至此,僕句和氐氏之間一條若隱若現的線隨著這張紙上的內容算是徹底浮現了出來。僕句滅族的因乃是由冥界叛徒巫而起,而她當初誤闖入僕句時籠罩在僕句部落外、致使僕句脫離了時空輪回的陣術,定然就是上面提到的仙人所設。

    “對僕句施以‘滅族之禍’作為懲戒、施以‘短命之咒’以示警示”便是最好的佐證。

    而僕句滅族的因,造就了氐氏興起的果。因果輪回,因為錦凰的一次誤闖,本欲隱匿于世的氐氏再一次顯現在了世人眼中。

    錦凰再次埋首紙張之上。

    也不知這氐氏的先祖是作何設想,大約是為了警示後人,他們竟仍舊將血祭邪術記錄了下來,縱然因為時間的輪回而出現了殘缺,但仍不妨礙如洛雲荷之流的陣術人才勘破其中奧秘。除了血祭邪術之外,這上面還記載了氐氏先祖曾盡其一生之所能尋求破解血祭的方法,然而,遺憾的是,他們窮其一生都未能如願,最後只得將這殘卷封存。

    換而言之,血祭無破解之法,而為洛雲荷所害的那些被移魂換了魂的村民,也唯有死亡一途。

    錦凰想起方才進來時,一眾掌門凝重的神色,心道他們定是知道了此事,所以才露出那般神情。

    “師傅,這卷軸你打算如何處置?”她將紙張和殘卷復又卷裹成軸遞給苻璃,而苻璃在她閱覽之時已悄悄調息了一番,此刻內息已經平復,心肺處的陣痛亦緩和了下去。

    聞言,他眸光中似閃過一絲冽然的冷意,道︰“方才眾位掌門一致同意,將此物毀去,以免日後再落入別有用心之人手中,遺禍人間。”說著,將手中卷軸置于身旁的案桌之上,卷軸放下的瞬間已然化成一堆細碎的紙沙和皮沙。

    錦凰神色未動,心中也是贊成此做法的。如此邪術,詭異莫名,還是毀去的好,誰知若是繼續留在這世上,還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錦兒,此方殘卷上未有記載任何有關陰陽輪回之事,而今我們暫駐氐氏,行事比之前更為方便……”心脈處突然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苻璃流暢的話速倏然一頓,勉力維持後才又道︰“不日後我們便尋一個時機再去探一探那神廟。”

    這幾日,他忙著部署防御線以防魔族卷土重來,又著手肅清氐氏中混有的魔族暗探,直到昨日烏衣才松口譯出殘卷上的內容,今日到了方才才徹底定下對那些失魂之人的處置之法。這場魔襲後的善後事宜慢慢步入正軌,短期之內他們正道還不會離開,畢竟魔族還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只怕過後不久他們便會另有行動。

    所以,最佳的時機便是這段短暫的看似安穩卻暗伏危機的時期。若無意外,他已決定于明日子時再探一次神廟。

    錦凰心頭一凜,暗道他果真還未放棄。只是她未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膽,外有魔族虎狼環飼,內有正道耳目眾多,他竟這般囂張狂妄到打算在氐氏、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行事!可他苻璃確有囂張的資本,他真要使手段,她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錦凰心下冷然,面上未免他瞧出異樣,微躬下身,恭敬地拱手道︰“錦兒听從師尊的安排。”說罷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深深的擔憂︰“錦兒觀師尊面色有異,可是身有不適?”他的異樣如此明顯,若是不問上一問,倒顯得她心存有異了。

    苻璃嘴角微翹,心下熨帖,神情清淡卻似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為師無礙,先前與南T對戰,一時不查被他魔息所傷,已無大礙,你無需憂心。”

    怎麼會不憂心?便是他無礙了才更憂心!

    (是因為我太懶所以也沒有親親猜嗎?有人猜到小扶搖的身份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深宅秘辛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心中遺憾南T怎麼沒將他傷得更重些,面上卻依舊憂色縈繞,右手手指撫了撫腕上的空間鐲子,似要取出什麼物什,下一吸手指又松了開放回身側,“那師尊您好好休息,錦兒就不打攪了。”

    苻璃瞧著她手上的動作,心中原是期待她會取出靈丹妙藥來,結果眨眼又見她手指空空,心中瞬間閃過一絲失落。轉而又听聞她所言,那話里濃厚的擔憂瞬間熨帖了那絲失落,神色溫和道︰“好,你身上的傷也將將痊愈,亦莫要妄動,好好調息,去罷。”

    “是,錦兒告退。”說著,轉身出了門。

    錦凰轉身的剎那,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苻璃不日便要行動,她須盡快想出對策來。她一面往外走,一面在心中不停地思索。在視線中印入雲鏵背影的那一瞬,她亦想到了可行之策。既然南T尚未得到他想要的東西,那她就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錦凰看著雲鏵,嘴角牽起一彎弧度,苻璃要奪她寶物,南T想要洛雲荷其人,那她何不將兩者引到一處讓他們互相殘殺,她這個漁翁就坐收漁人之利!反正,南T欠著她的命,就讓苻璃先幫她討回一二。

    “雲鏵!”錦凰開口喚道,語氣中攜帶的情愫是面對他人時都不曾有的柔意和歡欣。

    雲鏵聞言,轉過身,眸光中暈染著濃濃的柔情迎上來,眉宇間卻掩不住的擔憂,“尊者他可有為難你?”

    先前錦凰被派駐坊城時,他到底放心不下悄然追隨了過去。而在魔族圍攻坊城之際,在苻璃救下她匆匆返回氐氏時,二人恰巧照了個面。或許是出于保護錦凰的考量,苻璃當時並未多言,似是默許了他的出現。但雲鏵猶記得他對自己與錦凰一事的反對,所以方才錦凰去拜見苻璃,他的心一直未放下。

    錦凰搖搖頭,“沒有,師尊並未為難我。”

    聞言,雲鏵悄悄松了口氣。

    “對了,可有小扶搖他們的消息?”錦凰想起心中一直記掛的事,遂問道。

    雲鏵輕嘆了口氣,神色卻凝重了起來,“他們就在此地。”

    錦凰心頭一松,卻又瞧見他的面色,立時疑惑道︰“怎麼了?莫不是小扶搖她已經……”

    雲鏵搖搖頭,一副不知該如何說的模樣,頓了幾吸後道︰“你且隨我來看看罷。”

    錦凰心中驚疑,隨著他拐過兩座棧樓來到一間客房,抬腳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坐在床沿一臉復雜的顧勉,以及榻上被子下鼓起的小包,小扶搖圓乎乎的白嫩臉蛋嵌在棉被里,閉著雙眼似在沉睡。

    “顧神醫,小扶搖她可是受了傷?”錦凰擔憂地問。

    顧勉站了起來,面上的復雜未去,道︰“她先前被魔息擊傷,又遭遇重創,已經昏迷了兩日三夜。不過,我已替她驅除魔息,只是她尚且年幼,怕是還有些時日才會甦醒。”

    錦凰點點頭,在他方才坐的位子上坐下,伸手替小扶搖掖了掖被角,突然想到一事,又開口問道︰“對了,小扶搖的娘親芸娘在何處?”小扶搖如此這般,芸娘不該不露面才是。

    “她死了。”顧勉回道,語氣之中夾雜著諸多數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怨恨、有遺憾、有釋然、又有些可惜,諸般情愫糅雜皆化成一聲復雜的嘆息。

    錦凰震驚,“怎會?”說罷,看向昏迷的小扶搖,心道他方才說“遭遇重創”想來就是芸娘之死。只是,就她所知扶搖就芸娘一個親人,二人相依為命,如今芸娘去了,以後小扶搖一個小小稚童該如何過活?錦凰心頭愧疚不已,若不是她與雲鏵……不,不對!她突然想起,她先前曾懷疑芸娘本是氐氏中人,或許氐氏之中就有扶搖的親人!

    錦凰本就喜歡這個機靈古怪的小糯米團子,如今又听聞芸娘傷故,內心的愧悔之情無以復加,此刻已然決定要替扶搖找到她的家人,絕不讓她日後孤苦無依。

    “顧神醫,還煩請你照看小扶搖,錦凰去去就來。”說著,錦凰站起身來,對顧勉道。

    “錦小道友可是要去尋芸娘的尸骨?”顧勉不應反問。

    錦凰點點頭,“確是。”

    聞言,顧勉臉上的神色越發古怪,抿著唇一言不發。錦凰與雲鏵彼此對視了一眼,眸光中均閃爍著疑惑,心中不約而同地暗道,莫不是顧勉和芸娘有舊?

    只見他頓了幾吸,似在猶豫是否說出口,片刻之後幽幽一嘆道︰“罷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更何況,兩位小道友也不是外人。”

    錦凰與雲鏵听聞此言心中越發驚異,卻听顧勉緩緩道來,“這女娃兒的母親芸娘本是這氐氏中人,數十年前她偶然一次出山遇到了一名遇難的富家公子。芸娘將那公子救下並悉心照料,那公子醒來之後卻發現失了憶。芸娘不諳世事卻機靈善良,公子英俊逼人又溫文爾雅,孤男寡欲,兩人不久後便暗生情愫私定了終身。”

    顧勉的話說到這里,郎才女貌,男huan女ai,本該是一段佳話,但錦凰和雲鏵心中明了,既然顧勉在這般情狀下說出,接下來的事情恐怕不會那般美好和順。

    果然,又听顧勉繼續道︰“大約過了大半年的光景,公子的僕從找到二人居住的村落,道他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家中父母與妻子日夜為他擔憂,盼他早日歸家。當時,那公子尚未恢復記憶,對芸娘已情根深種,听聞自己已有妻室,心中頓生矛盾與愧疚。又心知芸娘雖不諳世事卻性情剛烈,若被她知曉已有妻室,必定憤然離去。于是,左思右想後決定先歸家,等安排妥當後再將芸娘接回。”

    “公子離開後芸娘日夜企盼,卻不想月余之後,氐氏族人尋了過來。芸娘是氐氏聖女,當入神廟侍奉冥神,終生不得成婚。氐氏中人發現芸娘已身懷有孕,道她違反族規,當被囚禁終生以思悔過。芸娘費勁千辛終于逃出,一面躲避氐氏的圍捕,一面四處尋找那名公子的下落……”

    (扶搖也是個小配角哦,她可是很重要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江心月歸來(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為行事方便,芸娘服用秘藥減緩胎兒的生長速度。後來,芸娘終于在大西北找到了那名公子,滿心歡喜去見他時卻發現對方早有妻室。芸娘頓覺自己為男子所騙,心中頓生怨恨,之後……又發生了一些事情,芸娘以為公子的妻室容不下她,決定以牙還牙對女子施以蠱毒,而她亦重傷遁逃。”

    這一段顧勉說得含糊,但錦凰二人心知個中事端必定不會簡單,不然芸娘也不會痛下毒手施以蠱毒。

    不過,“大西北”、“世家大族”、“蠱毒”,這些字眼讓錦凰想起在來氐氏之前,她應司家之請解的毒,無論從何處著眼,都異常的吻合。天下哪有這般巧合之事?

    “難道小扶搖她是司家之人?”錦凰驚疑道。

    顧勉沉重地點點頭,“這女娃兒當喚作司扶搖,而瑾然身上的毒便是當年芸娘下在他母親體內的蠱毒!”

    錦凰沒想到芸娘與大西北司家竟還有如此糾葛,但這些都與她無關,她只記掛扶搖。她回頭看了眼扶搖沉睡的臉龐,心中憶起之前在司家時,苻璃曾說過司瑾然的蠱毒是母胎中帶出,而芸娘給他母親下毒自然在他出生之前,但是方才顧勉又道,芸娘是先有了身孕而後才找到的司家,如此看來小扶搖應當比司瑾然的年歲都要大,怎麼還是稚童的模樣?

    錦凰將心中所疑說出,顧勉聞言,又是一嘆,聲音沉重道︰“小道友所言不差,扶搖應當長于瑾然才是。但是方才把脈老夫發現,芸娘當年用秘藥將尚在胎中的孩子減緩生長速度,硬生生將十月推遲了半年之久,不僅讓她落了個生長遲緩的病根;而在之後,芸娘又以異陣將她封存,使之陷入假死沉睡,所以到了如今才會是稚童模樣。”

    顧勉說罷,錦凰陷入了沉默。她相信,芸娘作為一個母親,不會不疼愛自己的孩兒,會讓她使出如此違逆輪常的法子必定是她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而這種走投無路,只怕與當年同司家和氐氏的糾纏恩怨脫不了干系,只是,這種恩怨糾葛最後苦了小扶搖。

    “那……這二者于扶搖可有傷害?”她下意識地追問。

    听聞此話,顧勉神情松了松,道︰“傷害自然是有的,不過所幸後來芸娘為她悉心調理,倒也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有一點,因為秘藥是在她尚為胎兒時所用,所以她的體質已然改變。方才老夫為她探了探,只怕日後她只能是個俗塵之人了。”

    這話很明了,也就是說,無論之前命里注定小扶搖是何體質,修真天才還是廢柴,如今她也只能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修不了道,只能吃五谷雜糧,融于俗世。

    昏睡之中的小扶搖嗅了嗅鼻頭,錦凰眼底的憐愛之色頓顯。雖然可惜,但流于俗世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沒有勾心斗角,至少能保一世平安康順。

    “那前輩可知,這氐氏之中可還有扶搖的親人?”雲鏵在一旁開口問道。

    顧勉搖搖頭,“昨日老夫已命弟子查過,芸娘已無親人在世。”頓了幾吸後,他繼續道︰“氐氏也並非好去處。魔族對氐氏虎視眈眈,在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之前絕不會善罷甘休,氐氏之事不會輕易了結……”

    顧勉的擔憂不無道理,如今的氐氏是個是非之地,小扶搖不能留在氐氏。

    “錦小道友,昨日老夫已經想過,既然這小娃兒是司家的血脈,不如就將她送往大西北,你道如何?”顧勉早已看出她對扶搖的姿態非同一般,若是將這小女娃的去處安排不妥,她怕是會出手干預。

    而且,他亦懷有私心。雖然他已離世入道,但到底心里還眷顧著子孫,若是將小女娃留在司家,因著錦凰與扶搖的這一層,尊者亦會對司家高看一分。于司家,便是天大的福緣。

    “神醫能否保證,司家不會因為芸娘與司家的恩怨而虧待扶搖?”顧勉的心思,錦凰如何想不明白。他要扶搖留在司家,可以,但他必須能夠確保扶搖不會受委屈。

    顧勉心頭一喜,應承道︰“關于此事,小道友放心。老夫雖已入道,但于司家還是有分量的。老夫在此處給小道友一句話,‘只要扶搖在司家一日,便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錦凰點點頭,“待小扶搖痊愈之後,還需勞累神醫一趟……”

    “小道友言重。”

    小扶搖的事算是了了,錦凰心頭的愧疚也終于沒有那麼沉重,她取代顧勉留在房中照看,雲鏵在一旁陪伴。約莫傍晚時分,屋外突然想起一陣嘈雜聲。

    二人心中好奇,雲鏵起身前去查看。大約一炷香之後,他回來卻告訴錦凰一個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消息,“江心月從魔口逃回,現已身在氐氏”。

    雖然心底早已清楚江心月必定會回來,但一想到香昀的死狀,錦凰根本壓制不住心底的暴戾之氣,恨不得此刻就沖過去將她碎尸萬段!

    “錦兒!”雲鏵驚喝,一手罩下蓋在她右拳上,堪堪掐滅上面催出的躁動靈氣,“莫要沖動。”

    錦凰抬起頭看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恨意和痛楚,以及壓抑在下面更多復雜而不明的情愫。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毫不遮掩地表露自己的情感,雲鏵玲瓏心思,心中明了是錦凰開始逐漸信任于他了。他心底既欣歡喜又難過,歡喜她願意向他袒露自己,難過不能替她心傷。

    雲鏵能感覺到她對自己有所隱瞞,他雖然難過,可他更願意等,等到她甘願將所有一切都吐露的那一天。

    他雙手攏住錦凰的右拳,正色道︰“錦兒,只要她犯下孽障,我們就一定會拿住她的罪證!”

    “不。”錦凰搖搖頭,面無表情,“事情遠非你想的那般簡單。”

    “阿錦,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暴戾之氣又重了。你必須控制自己,不然會很危險。”沉寂許久的幽冥鬼鼎突然出聲,聲音中帶著些許虛弱。

    “我知道。”錦凰回它。可她抑制不住,香昀的死狀在她腦海中不停地輪轉,她怎麼能夠無動于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江心月歸來(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抑制不住也得抑制!你難道想因為江心月賠上自己麼?”阿鼎前所未有地疾言厲色,因為比之錦凰自己、比之雲鏵能夠感受到的氣息浮動,阿鼎的感應最為直接。方才,有那麼一瞬間,或許不該稱之為“暴戾”,而該是“暴虐”!

    “……”錦凰沉默不語。

    “阿錦,你明白的,你應該比誰都明白,你好好想想。我受了傷,需要積蓄力量。先前在坊城,你危難之際,陰陽輪回突然爆發出強悍的力量,我不敵它,之後還需沉睡一段時日,你且好好想想。”說罷,便再一次沉寂了下去。

    幽冥鬼鼎是被一陣如濤般奔涌的暴虐氣息催激而甦醒的,一器一人相處數十年,鬼鼎早已視錦凰為主人,所以乍一甦醒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是基于此才會如此氣急敗壞。然而,鬼鼎怕是也沒有想到,它疾言厲色說的一番話錦凰竟然听進去了。

    錦凰抿著唇,神色陰郁。它說的沒有錯,她不該輕易動怒,該壓抑的。

    如果她就這麼沖出去,不僅殺不了江心月,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隱忍將付諸東流、功虧一簣!是她犯了蠢!犯了大忌!鬼鼎罵得沒有錯!

    雲鏵見她抿唇不語,沒有言語的意思,心知她仍舊沒有全然信任自己,眸底劃過一絲澀然。而在此時,錦凰回過神來,沉靜道︰“是我魯莽了。”

    她說話的同時,雲鏵垂下眼簾,再抬眼時眼底的澀然已然化去,而這些錦凰並未察覺。她頓了頓,繼續道︰“或許,你會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但我猜測,江心月與魔道可能有勾連。”

    “錦兒,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雲鏵聞言,立時正色道。勾結魔道妖族不是小事,江心月一個小小的女修,她如何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錦凰搖搖頭,“沒有,我只是猜測,並無實質的證據。方才你說,她是一人獨自回來,且據她所述,與她一道兒被擄的道友與師姐弟們業已被害,她雖身受重傷卻並未傷及根本。以她的修為實力,在其他所有人都沒有生還的情況下,我不相信以她一己之力能逃出魔爪,並拖著傷軀逃回氐氏。”

    “你所說不無道理,但通魔一事非同小可……”雲鏵蹙眉,心知她的疑慮,但私通魔族太過驚世駭俗,且還是一個于他而言無足輕重的女修,他到底還是不相信。

    錦凰知道他不會信,這也是為何她依舊對他隱瞞的原因之一。

    她垂了垂眼簾,道︰“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是同你提一提我的猜測,並不是說她一定私通魔族。”

    雲鏵點點頭,雖然她所說有些駭人听聞,但她的猜測亦不無道理,江心月此次回來確有蹊蹺。

    而很顯然,抱有相同疑慮的不止錦凰一人。畢竟正值敏感時期,而魔族又素來詭詐多變,讓人不得不生疑。在江心月重傷逃回的消息一經傳遍氐氏,從傍晚至夜深戌時(晚上7點到9點)短短幾個時辰的功夫,就有不下二十人以探視之名踏入客房。然而,得到的結果無一例外是“江心月精力耗盡、重傷昏迷”,解不了他們的疑慮。

    這一事實,仿佛又為她千辛萬苦從魔爪脫身提供了有力佐證。

    江心月這一昏迷就昏迷了一日一夜,顧勉為她醫治之後道,她的傷很重,雖未及根本,但要甦醒也是不易,他們只能盡力而為。

    顧勉說這番話之時錦凰與雲鏵亦在場,二人並未在江心月身上瞧出什麼異常之處,看上去確是昏迷不醒。早在踏進房門之前,錦凰就在心中有了計較,所以看到這樣的結果她心中無悲更談不上喜。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將將出了門就迎面遇上前來的陸珩。他的傷早已痊愈,眉目冷峻、身姿挺拔,依舊是繼滄閬派大弟子甦枋之後最前途無量的掌門弟子。

    “小錦。”陸珩率先喚她,看了她幾吸後才轉頭看向雲鏵,沖他行了個道禮,“雲道友。”

    “陸道友。”雲鏵回以一禮。

    “陸……哥哥。”錦凰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眸中劃過一絲逼人的冷冽,微蹙著眉宇一言不發。

    陸珩見狀,心中泛起一陣苦澀。他、錦凰、江心月本是一同長大的伙伴,該親厚非常才是,卻不知從何時起三人漸行漸遠,見了面只剩下相顧無言……

    “小錦,沒想到你……還願意來看心月……”陸珩微嘆。數月前在外峰,江心月像是換了個模樣,發了瘋似地要殺她,若是換做他人,恐怕早已暗生忌恨,也就是小錦心地純善,心月受了傷還願意過來探望。

    “她不仁,但我不能不義。陸哥哥,假使有一天,我與江心月注定不能兩存,你會站在哪一邊?”錦凰冷然道。

    “小錦!”陸珩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完後猛然發覺自己太過激動,嗓音在不自覺間提升了許多。索性早在昨夜該來的人都已經來過,顧勉也先于他們一步離開了,此刻附近除了昏迷的江心月沒有什麼人。

    他劍眉深蹙,下意識覺得錦凰所言危言聳听,甚至心中隱隱責怪她有些大題小做,想也不想便偏向江心月替她道︰“小錦,你這話嚴重了,我們都是滄閬派弟子,你和心月怎麼會不能兩存?”

    說著,眉宇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透著幾絲對錦凰咄咄逼人的譴責,“小錦,我心知你還在責怪心月。心月她其實也很自責很悔恨,她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對你出手,她絕對不想傷害你,你信我!”

    “鬼迷了心竅?”錦凰嘴角牽起一絲涼涼的弧度,“陸哥哥,你敢說,若當時在外峰我沒有反擊,她的那些若錐刺般的冰凌不會將我戳成篩子?我想,那些冰凌的力道,沒有人比陸哥哥你更清楚!”

    說到這兒,她的面上掛起恰到好處的失望心傷和心灰意冷,“陸哥哥你總是這樣,明明我們一同長大,你卻從來與她親厚。我與她凡有事相左,你也從來偏幫于她。以前,我還會偷偷難過,自此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也不會再求你公平些,因為我已經不再需要!”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再入神廟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的一句又一句話如同錐心之刺扎進心房,陸珩從前連自己也未意識到,此刻听她戳破才恍然發現,她說的一點兒也不錯。在無意識間,他總是偏向江心月,她與錦凰之間他都偏幫于她,因為,在他眼中江心月從來都是柔弱無依,而錦凰卻是不同。

    她從來乖巧懂事,若是不開心也只在臉上一閃而過,繼而將心思都埋進肚里,初初時他還去在意去愧疚,日子漸久,隨著苻璃親傳弟子的名頭日漸響亮、她的修為實力遠超自己而自己望塵莫及之時,下意識地,這種在意和愧疚便逐漸煙消雲散了。

    在他下意識里,就仿佛修為越高,心境也會變得越加堅不可摧。縱然有時明明知道對錦凰不公,她會因之受委屈,可他卻依舊顧我,選擇視而不見,讓她繼續委屈著。

    “小錦……”陸珩只覺得難堪和艱澀,如梗骨在喉,想說些什麼卻又感覺無論再說什麼此刻都顯得無比虛偽。

    “陸哥哥。”錦凰冷臉打斷他,“從來不是我想掀起風浪,你可知道,在外峰那一次並非江心月第一次想殺我!她早已不再當我是好姐妹!所以陸哥哥,以後莫要再同我說什麼兒時一同長大的情誼,因為它早已經死了。”說罷,再不看陸珩的臉色有多難看,徑自掠過他朝外走去。

    一直旁觀二人對話的雲鏵,眸色冷沉地看了一會兒陸珩。雖然他不知道他們三人的過往,但二人的對話所透露出來的訊息已經足夠他明了前因後果。

    他以為錦凰是因為香昀之死才會那般恨江心月,卻原來並不止于此。照她所說,江心月對她早有殺心,而原本她們該是好姐妹才是,卻沒想到……

    雲鏵知道的越多,心中對錦凰就越發心疼。試想,當知道自己一直以來視作好姐姐、傾心相待的人卻對自己包藏禍心,時刻想著暗害自己,她的心該有多傷……!

    雲鏵心疼得無以復加,快步追上前,然而在看到錦凰瘦削卻筆直的脊背時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雖然與她相識才短短數月,他卻知道她是個倔強不屈的人,縱然心傷也只是將傷埋在心底極少外泄。而這樣的她,大概也不會想要看到自己對她流露出心疼憐憫的神情……

    這般想著,他心里就越加覺得難受,郁結在胸腔中如同一塊巨石壓抑地吐息都仿佛要停滯了一樣。

    他重重吸了一口,大跨步往前,一步行至錦凰左前側,健碩的臂膀微曲繞到她身側,手掌下垂握住她垂在身側的左手,仿佛下定了某個承諾般牢牢一把攏在掌心。

    若是放在平時,以他羞澀的脾性他是絕對做不出來這種事的,但是今日不同,如潮水般泛涌的心疼以絕對強勢的姿態將那股羞澀壓制了下去,讓他生出無法言喻的勇氣來,只恨不得長出一對強悍無比的翅膀將她包攏在里面,讓她不再承受任何傷害!

    雲鏵的側臉冷峻卻異常的堅毅,眸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神色說不出的鄭重。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還頗為怪異地拉起了她的手,但錦凰卻一下子就讀懂了他這一動作中透出來的意思。

    她覺得心房又酸又甜,像整顆心都泡在了果漿中,被漿液的酸味兒燻得幾欲掉下淚來,可又不願意放棄那份兒甜。

    錦凰任他牽著,也不在意別人投來的目光,微垂下眼簾,唇瓣抿了抿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來。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寬慰她。可是,傻瓜,他真以為她會為了江心月和陸珩傷心麼?怎麼可能,他們兩個根本就不配!

    兩個都是害她至斯的劊子手,如今的陸珩有多麼意氣風發、多麼前途無量,那麼,當被她拽下,跌入泥潭之後就會有多麼的骯髒!

    ……

    錦凰以為江心月還要昏迷幾日,卻沒有想到,在本與苻璃約定夜入神廟的當夜就有人早他們一步闖了進去,而闖廟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本該昏迷的江心月!

    彼時,換了夜行衣的二人將將匯合前往氐氏神廟。

    今夜恰是月初,沒有一絲月色,厚重的陰雲布滿天際,子夜的氐氏寂靜幽幢,沒有一絲薄光。

    二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抵達神廟,神廟一如既往的鬼魅陰森。然而,當他們繞過垂下的黑底白紋鬼面幡後卻發現,中央的龕塔已經被人打開,閃爍著藍色幽光的傳送法陣暴露在神廟正中央。

    錦凰立馬流露出驚疑的神色,有人先于他們闖入了神廟?可他們並未听到任何異動。尤記得先前一次,龕塔將將被打開,烏衣他們便聞聲趕來。要說有人早于他們進入神廟,縱然躲過了她的耳目,沒有道理連苻璃也沒有察覺到!

    她下意識地側首去看苻璃,卻見他眸光微凝,神色肅然,顯然也沒有料到會見到這副場景。

    “師傅……”久不見他動作,錦凰壓著嗓音輕輕喚了聲。

    苻璃回過神來,轉過頭,同時伸出右臂將她攬在身後,道︰“待會兒跟在為師身後。”

    “嗯。”錦凰眼波閃了閃,輕應了聲。

    苻璃單手握住她的左手,“緊跟為師,這是一道多向傳送法陣,若是二人不同時進入法陣,極有可能會被傳送到不同的地方。”說著,牽起她跨步進入法陣之中。

    眼前景致變幻,仿佛是過了兩息的功夫,視線中的一切終于定格,然而幾乎是將將站定,錦凰便听到有東西破空發出的呼嘯聲,從四面八方極速而來。她本能地要催動靈力在周身築起防御法陣,苻璃卻已早一步動作。藍色透明的結界屏障將二人護在中心,下一吸便听到“咄咄咄”物什不斷撞擊屏障發出的響動聲。

    有了喘息的時間,錦凰此刻才看清,原來破空而來的是一只只短且精悍的刺刃,有些像箭矢,卻又比箭矢的構造復雜一些,像是從某種獸類身上取下來的棘刺。

    密密麻麻的刺刃持續不斷地撞上屏障,猶如成群結隊的蜂群,看得人頭皮一陣發麻。幽藍色的結界被不停刺撞,卻依舊穩固得紋絲未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殺陣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錦凰看著掉落在地的刺刃,心道,這傳送法陣應當就是觸動這刺刃的機關,當有人被傳送至此之時,刺刃便合而圍之,將人就地絞殺。

    方才那一瞬間,若不是苻璃反應迅捷,恐怕她也無法幸免。在她眼里的極速,在他看來怕是刻意放慢了的速度。況且,縱然她方才築起了防御法陣,法陣的力量也不足以抵擋這麼多刺刃的攻擊。她想起方才苻璃所說,這是一道多向傳送法陣,龕塔中央的傳送法陣應當就是入口,但這個入口卻對應了多個出口,其中,只有一個出口是生門,其余全部都是死門。

    而顯而易見,他們被傳送到了死門。

    如雨的刺刃持續了約莫小半盞茶的功夫才停歇,苻璃將結界屏障撤去,二人緩步走出唯一沒有掉落刺刃的圓圈。在結界撤去之後,唯一的光源消失,周圍的一切陷入徹底的黑暗中。所幸修真之人在黑暗之中也能視物,倒也並不能構成阻礙。

    錦凰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看上去封閉的空間,四面以及頭頂俱是牆面,沒有發現出口。這一現實讓她瞬間警覺了起來,若是苻璃在此地動手,無疑是個絕佳的場所。這般一想,她全身的皮肉便立時緊繃了起來,蓄勢待發。

    她周身的氣息驟然改變,苻璃立馬便有所感應,而他本還牽著她的手,幾乎是瞬間就發覺她整個人如同隨時準備發動進攻的雪豹,緊張而凌厲。他以為她是在戒備周圍隨時可能會發生的異動,便轉過身來,拇指摩挲了兩下她軟軟的手背,柔聲道︰“莫怕,有為師在。”

    錦凰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目光灼然,像是里面盛滿了星璀,包裹著正中央一個小小的他。璨然得讓苻璃生出一種錯覺,這世間再美的晶石都美不過這一雙眼珠子,真想讓它們一直亮著,只看著自己。他不自覺地抬起手,想要觸踫它們,就在指尖要貼上眼角的前夕,一聲“師傅”堪堪拉回了他恍惚的思緒。

    苻璃長長的眼睫顫了顫,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郁色。方才的一瞬間,他竟然生出了一絲隱隱可怕而危險的念頭。這種念頭不是第一次生出,所以他並不陌生,而正是這種熟悉他才越發的陰郁和厭棄。因為縱然拼命抑制,可他心底非常清楚,這個念頭意味著什麼,而一旦放任它,他將面臨什麼樣的境地。

    也正是因為清楚,苻璃也才越發抑郁。他垂下手臂,嗓音驟然冷了幾分,道︰“跟著為師。”說罷便轉回身去,繼續往前行。

    他竟然沒有動手?錦凰倒沒在意他瞬間轉變的姿態,只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驚疑不定。

    約莫走了七八步,二人來到牆面跟前,只見上面密布著不計其數的小孔洞,有拇指般粗細,黑黝黝的小洞頗為滲人。苻璃手掌一翻,掌心躺了一根刺刃,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取的。卻見他將刺刃試探地放入孔洞,大小將將合適。顯而易見,這些孔洞便是刺刃的發射弩孔。

    除此之外,錦凰還發現,在這些孔洞的間隙間以圓潤的筆力刻劃了許多符文。這些符文相互關聯,應當是構成了某種法陣,只是她于法陣並不精通,看不出其中的乾坤。

    將將收回手卻听到苻璃清冷的嗓音響起,“這是一座連環法陣,一環扣著一環,控制刺刃的發射。一旦有人被傳送到此地,這座法陣便會立時啟動,將人當場絞殺。看來,氐氏的先祖是位高階陣法師,只可惜,現在的氐氏……”

    可不可惜錦凰不在意,不過听他所言,這座法陣當是非常厲害。而這也從旁印證了一個猜測,與龕塔中那座傳送法陣連通的另外一端必定藏著絕世寶物,不然,氐氏先祖沒道理花費功夫去設下這樣復雜而可怕的殺陣。

    只是,此時此刻,他們該如何出去?這周圍四面以及頭頂均是牆面,沒有任何可能的出口,難道他們要被困死在這里?

    “師傅,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錦凰問道。她瞧不出這里的乾坤,如今只能看苻璃可有對策了。

    然而苻璃卻並未馬上應她,而是微蹙著眉宇目光深沉地看著牆面上的符文與孔洞。錦凰見他如此模樣,心道他莫不是瞧出了什麼,便也識趣地不再開口,靜靜退到一旁兒看他動作。

    這個空間布局很簡單,除了滿地的刺刃便只有滿牆的孔洞和符文,如果要說有什麼乾坤藏在這里,便也只可能是這些符文了。她素來不精通這些,但苻璃卻似乎不是,他既能看出這是一座連環法陣,便極有可能再瞧出些旁的。

    正這般想著,卻見他手掌外翻取出一枚夜明珠,夜明珠升至上空,周圍的黑暗迅速退散,整個空間暴露無遺。

    錦凰退到一旁,默默看著他站在牆面前蹙眉沉思,時而摩挲上面的符文和孔洞,時而低頭看向地上的刺刃。也不知過了多久,苻璃突然彎腰撿起數支刺刃,以掌平托,刺刃上浮至半空,他袍袖往右一甩,懸浮的刺刃瞬間如同疾飛的箭矢“唰”地刺入右側牆面的孔洞中。

    刺刃刺入的剎那,以刺入孔洞為中心驀地閃現出一道蒼白色的法陣浮圖,以孔洞為心符文為符兀自旋繞流轉。

    錦凰眸光一亮,又見苻璃以同樣的手法將刺刃打入其余三面牆壁,一道道法陣浮圖逐一閃現,環環相扣,復雜而高深。隨著最後一道法陣填補最後的空白,空間的正中央驀地現出一道傳送法陣。

    “走罷。”苻璃道,手掌一翻將夜明珠收回,率先踏入法陣中。

    錦凰緊隨其後。

    二人不知道,在傳送法陣啟動之後,原本鋪滿地面的刺刃全部浮至半空,像是受到某個無形之力的牽引,各自飛入牆面的孔洞中。上面的法陣浮圖在流轉了幾息之後,又倏地隱沒了下去,一切重歸于初,仿佛未曾有人來過一般。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幻陣遺夢(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本以為能回到神廟,卻不想視線再次定格之時,又是另外一處空間。與刺刃空間的殺陣截然相反,這一處空間幾乎堪稱世外桃源。

    一望無際的花海,樹挨著樹,花簇著花,雲蒸霞蔚,天色都仿佛要被燻染成蒙蒙的霧粉色。

    二人就站立在花海中央,腳下是花瓣鋪就的花毯,鼻息間盡是陣陣芬芳,不濃,很是清雅。

    錦凰抬手攀下一截花枝,上面的花朵兒瓣小,卻團團緊簇,花下的窄片兒綠葉幾乎都要被淹沒了去。此花花心呈淡粉色,往外舒展則由粉向紫逐漸暈染,很是特別。在她如今的記憶中,並未見過這樣的花種,也不知此花為何物。

    “此處怪異,莫要胡亂觸踫。”苻璃嗓音稍顯冷硬地提醒道,同時手臂一抬將花枝從她手中彈開,瞬間抖落一樹粉瓣,紛紛揚揚墜向地面。

    如此幽寧靜謐又充滿詩情畫意的地方,讓素來頭腦清醒的錦凰都一時迷了眼,生出幾絲旖旎來,忘卻了他們才將將從死門中逃脫。他說得不錯,與刺刃空間相連通的此地,卻呈現出這樣的場景,不可謂不怪異。而往往越是美好的東西,里面暗藏的殺機就越重。

    錦凰抬眼看他,這四面八方都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花林,他們又該往何處去?

    “這邊。”苻璃道,雙手背于身後,提步朝右前方走去。

    這里的樹都是同一花種,長得一般無二,人身在其中根本辨不清東南西北,極易迷失方向。錦凰初初還記得,待走出數十丈之後便徹底放棄,不再費腦子去記了,只跟在苻璃後面,看他將她引到何處。

    她此時已經不擔心他會害她,若是他有心,早在刺刃空間時就該動手,而根本不必拖著她一道兒來到此地。

    不知過了多久,在錦凰以為他們將這樣無休無止走下去的時候,眼前的花海從兩側分開,露出被掩在其後的一川湖泊。

    湖邊有山石堆砌,茅草叢生,有絮絮的花瓣飄落在湖面上,蕩起圈圈漣漪。湖心處生長了幾叢荷花,紅粉色的瓣兒開得正盛,枝葉繁茂,搖曳生姿。

    錦凰側首,一眼便看到左手方約莫百余丈遠的湖邊修有一座木屋。

    二人提步先後走上前,到了近處發現這木屋修建得甚是別致。上下兩層的閣樓,檐角各垂著一盞精巧的風燈,依照支起的窗稜可知是四開的屋子。門開的方向,屋前修出一段直行的游廊,以木板鋪就的台階作為終結。

    台階向前則安放了一張三尺開闊的方桌,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尊紅泥小火爐,火爐上煨著一壺酒。之所以知道是酒,是因為有淡淡的酒香隨風送來。方桌的兩側還各擺放了一只翠碧色酒盞。方桌、紅泥火爐、酒壺、杯盞,就仿佛知道有客來訪,已備下美酒靜候佳客一般。

    方桌的左前方一丈遠的地方,緊挨著兩塊合抱大小的卵石,臨近湖邊的一塊卵石上擱了一尾魚竿,竿的另外一端系著透明的絲線,絲線垂至水下蕩起淺淺的漣漪。魚竿的一旁端放著一只木桶,內里盛了半桶水,水質清澈,可見一條金尾和一條黑尾錦魚在水下自在游弋。

    錦凰心頭一驚,如此場景,就仿佛有人在此垂釣將將離去不久。可一路行來,她並未感應到有外人的氣息存在!苻璃說的不錯,此地甚是詭異,不得不防!

    將將想罷,身後就傳來極細微的響動聲,她眸色一凜,正當轉身時,有人卻已先她一步攬上她的腰肢將她整個兒攏進懷中,溫潤中略帶沙啞的嗓音親昵地貼著她的耳廓低喃︰“怎麼站在此地,是不是乏了?”

    熟悉的聲線瞬間將她掩在心底深處、被現世模糊了稜角的記憶拉至眼前。

    是雲華的嗓音!竟然是雲華的嗓音!她不會認錯的,可雲華怎麼會出現在這里?子夜她出發之前還以神識探看過,他在房中打坐調息。而且,如今的他,嗓音並未被毀,不該是沙啞的聲線。

    他不是雲華!

    乍然出現的陌生男子,又是一副如此孟浪輕狂的姿態,錦凰本欲運起周身靈力將人彈開,她明明是想這般做的,可結果,這具軀體像是脫離了她的掌控,完全不受她驅使似的順勢倚進他懷里,嬌軟著嗓音委屈道︰“你怎地去了那麼久?”

    錦凰腦中瞬間猶如平地驚雷,這是怎麼回事?完全不是她的作態,她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難道她被人奪舍了?苻璃呢?她被人如此對待,以他先前的態度不可能坐視不管!他怎麼毫無反應?

    她還未想出所以然來,又听男子妥協地輕哄,“是我不好,回來的時候瞧見一朵醉蓉開得甚好,便想著摘回來,所以耽擱了些功夫。”說著,手中幻化出一簇粉中帶紫的花團擒到她跟前,“來,我替你別在發間。”

    錦凰認出他所謂的醉蓉便是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開得如火如荼的花簇,她先是眼前一花,接著就感覺那人扯了扯她的發髻。下一吸,那人雙臂再次將她攏在懷中,擱在她身前的雙手舉著一面光滑剔透的水鏡道︰“我覺得甚是襯你。”

    錦凰透過水鏡看到自己的臉龐,臉倒還是那張臉,可氣度卻是千差萬別。

    水鏡中的女子粉面含春,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微微矜持上揚的眼尾似沁染了幾絲媚意,讓她精致絕麗的臉龐越發的勾魂奪魄!

    是她的臉,卻不是她這個人!錦凰心中既驚且怒。

    更詭異的是,她明明穿的是夜行衣,可鏡中的女子卻一身水湖藍色的襦裙,襦裙外罩了同色稍淺的薄紗。不光如此,她為了行事方便,素來都不喜梳發式,而是直接同男子一般束發了事,可鏡中之人卻是已嫁婦人的發色。

    奪舍只是會侵佔她這具軀體,不可能連衣服和發式都變了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錦凰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卻見鏡中的女子左右端詳了一番自己的發髻,而後就著他的懷抱轉過身來面對男子,嬌嗔道︰“好看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幻陣遺夢(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此時,錦凰才發現這男子身量頗高,比她足足要高出大半個頭,與雲鏵和苻璃一般身量。但是,詭異的是,男子的臉龐卻像是被一張白得發光的面具遮擋得嚴嚴實實,她看不清他的輪廓,只依稀能看出白皙光潔的下頜。男子肩膀寬厚,身著一襲海藍色的寬袖衣裳,頭發如墨,只用一根木簪子別了個簡單的發髻。

    雲華?錦凰怔怔地看著他,如果說只是沙啞的嗓音還有可能是別人,可這副熟悉的身量和臂膀,不會是別人了,他就是雲華!

    她的腦子很清醒,知道雲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在這里;可她卻又很迷惘,她已經許久許久都不曾見到他了,她很想他。縱然知道雲鏵就是雲華,也不知是時候未到還是別的什麼,她總覺得差了些,說雲鏵像又不完全像。

    可是此時此刻,真真實實的雲華就站在她眼前,她心底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變成了虛無。她不想去管為何自己的身體不受她掌控,她也不去理會為何苻璃突然間不見了蹤影,她只想就這樣好好地看著他。

    “雲華”聞言似是寵溺地笑了笑,將她攬在懷里,臉龐親昵地貼著她的發鬢吻了吻,似喟嘆又似心滿意足地道︰“自然是好看的。”

    這樣稱不上甜言蜜語的甜言蜜語仿佛從久遠的歲月飛襲而來。上一世,在最後的數年時光里,他也是這樣寵著她、愛著她。錦凰感覺自己和水鏡中的女子重合了一樣,雖然依舊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但此時此刻女子的心境她竟與之相通了。

    她仿佛就是那鏡中的女子。

    “錦凰”嬌羞一笑,順勢倚靠在他懷里,臉貼伏在他心口處,感受歲月靜好。

    微風帶著醉芙的幽香迎面拂來,撩起二人的長發在半空中飛舞糾纏,如夫妻結發,纏綿悱惻。

    過了半晌,男子似感慨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如今終于明白了那句古詞,‘只羨鴛鴦不羨仙’。臨湖垂釣、漫步花海、拾花釀酒、醉臥長廊,只願同你一起長相廝守。”

    “錦凰”抿了抿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上揚的笑意,心頭淌過的甜蜜比這醉芙的蜜還要甜、還要醉人。她埋首在他肩窩,輕聲低喃,“我也是,只要是和你一道兒,在哪里都是世外桃源……”

    “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錦兒!錦兒!錦兒!……”“雲華”突然像痴傻了一般,連連叫喚她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滿足、一聲勝一聲情濃。

    那掩蓋不住的情深幾乎要將人整個兒淹沒,“錦凰”從他懷中直起身,粉拳嗔怪地捶了兩下他的胸口,嬌羞道︰“莫要再喚了,瘋魔了不成。”

    “雲華”一把捉住她作亂的拳頭貼在心口,明明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卻說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就是瘋魔了。你的名字縱是喚上這一世,不,生生世世都願意。”

    “油嘴滑舌。”“錦凰”嬌嗔地橫了他一眼,顧盼生輝,“是不是方才回來之時偷喝了醉留濃?嘴巴這般甜蜜。”

    “雲華”似是知她羞不能已,只翹了翹嘴角不再說話逗她,而是將人引到方桌前,一把擒過酒壺掠至長廊,攬著人斜倚在廊檐下,讓她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偷喝醉留濃。

    酒過半晌,“錦凰”從衣袖中幻化出一本籍冊,扉頁右上角寫了幾個字“T州奇草奇花錄”。她將籍冊展開,翻到其中一頁,只見上面畫著一朵細睫的蓮花,蓮花旁注了四個字“赤焰冰蓮”。

    “就這般想看我的容貌麼?”頭頂,被酒液浸潤過的嗓音似乎清透了些,“雲華”輕嘆了聲,語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復雜。

    “錦凰”從他懷中直起身來,疑惑道︰“你不想麼?”說罷抬手撫向他的臉龐,縴細的手指穿過他面上晃眼的白光觸摸到粗糲磨手的溝壑,“沒有誰真的會不在意自己容貌的。而且,我也想看看你。”

    “雲華”似抿了抿嘴角,光潔的下頜繃直了線條,過了片刻,他似妥協地道︰“若是你真的想看,那我們便去找罷。”

    “錦凰”心頭一喜,聲音也不自覺帶上了激悅,垂首翻看籍冊,“上面記載,曾有人在瑤山見過赤焰冰蓮,我們明日便啟程罷。”

    “雲華”仰頭一口吞下杯中的醉留濃,雙臂摟住尚自喜悅的女子,傾身將口中的清酒渡入對方口中。“錦凰”猝不及防,來不及吞咽,有稍許沿著張開的嘴角滑至下頜。她仰著頭被迫承受著,姿勢有些別扭忍不住便嗚咽了兩聲,男子卻依舊不放開她,難得地狂浪,狠狠含著她的唇瓣,靈活的she頭絞著她的,那股勁道幾乎要將她吞下去。

    到了後來,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在“錦凰”感覺she根都發麻的時候,他才慢慢放開她,轉而wen向她的嘴角和下頜將酒漬吮了去。又纏綿了幾吸,“雲華”才徹底放開她,緊緊將她摟在懷里,下頜擱在她的肩窩處,用沙啞的嗓音在她耳畔一聲又一聲情深卻復雜地喚她,“錦兒,錦兒,錦兒……”

    “錦凰”任由他攬著,雙目微閉,神情滿足,只願時間一直停留在這一刻,不再甦醒。

    當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的場景突然變了,不再是一望無際的花海,而是變成了連綿的翠木林。

    他們,到了瑤山。

    “雲華,估摸著再有兩三日,赤焰冰蓮便會破苞怒放了。”數年來壓在心底的渴求,眼見再過幾日就能實現,她整個人都洋溢著無法言喻的激動和興奮。

    “雲華”聞言似怔了怔,啞著嗓音道︰“就這般高興麼?若是……我的容貌並非如你想象的那樣……”

    “你是怕我嫌棄你麼?”“錦凰”一臉促狹地趴伏在他胸口,頓了幾吸後環抱住他道︰“不論你是什麼模樣我都喜歡,你都是我的雲華。”

    “是麼……”過了半晌,“雲華”似帶著無限愁緒的沙啞嗓音低喃了聲,被風一吹,瞬間消散在空氣中,被木林的沙沙聲淹沒。

    (這里的雲華請自動帶入師傅,是女主的回憶,也是執念,更是幻象,某些描寫和文章開頭有一些關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神秘雕像(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當赤紅得仿佛冰天雪地里燃起的一團火焰抖開最後一片蓮瓣時,一段紅綾化身柔軟的絲緞卷裹著赤焰冰蓮連根拔起,下一吸,“錦凰”縱身一躍,將紅綾擒入掌中,趁著飛勢掠上雲端,御風返回木屋。

    “雲華,我將赤焰冰蓮采了來!”當她如同一陣怪風掠入內室,彼時,“雲華”執筆沾墨,將將準備再一次下筆。

    “錦凰”倚到他身旁,抬手將用坤元綾包裹得妥妥帖帖的冰蓮小心謹慎地掀開。垂首的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話音將落的瞬間,“雲華”袖子一揮,將方才劃了殘筆的宣紙卷成一團掃在了地上。

    ……

    場景再一次變幻,視線定格時,眼中所見是滿臉裹了白色紗帶只余下一雙眸子的“雲華”。

    今日,已到了拆除紗帶的時候。

    “我開始了。”“錦凰”說罷,便動手捻起紗頭,一圈一圈繞著卷裹的弧線開始小心翼翼地拆除。首先露出的是黑白分明的額際線,額際線往下的皮膚一如所期望的平滑白皙。

    紗帶一圈圈退去,額際、額頭、眼皮、眼瞼慢慢逐一暴露在“錦凰”眼中。原本兩條交叉延伸至眉骨的刃痕消失無蹤,赤焰冰蓮確實起了功效。然而,隨著“雲華”的容貌一點點呈現,“錦凰”眼底的狐疑和震驚越來越濃烈。

    待紗帶退至鼻梁骨時,“雲華”的半張臉再無東西遮掩,“錦凰”手中卷成一團的白色紗帶猛地從半空砸了下來。她倉皇地連連後退,緊盯著“雲華”的驚惶眼瞳中映出一雙清淡的眼眸和半遮半掩的高挺鼻梁,是那樣的熟悉,縱然只是露了一半,可對于她來說,一半就已經足夠!

    “不會的!不會的!不可能!絕不可能!……”她尚未發覺自己又能掌控這具身體了,只顧盯著那張半遮半掩的臉發了瘋似的喃呢。過了半晌,她終于還是無法承受這樣一個事實,猛地轉過身往外疾飛而去。

    “錦兒……!”

    而當她轉身疾飛的剎那,周圍的場景,蔚藍的蒼穹、穹頂之下蒼勁的瑤山、連綿不絕的翠木林,以及廊下擺置的棋台,瞬間像是被什麼物什腐蝕了一般,迅速崩塌。

    這是……出了幻境?可為何身後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喚聲那樣的真實。

    錦凰木木地看著空間崩塌,心道,到底是什麼時候陷入的幻境呢?她想了想,大約“雲華”出現的時候就是幻境的伊始,而也是從那時候起,她整個人就無法動彈了,身體像是被奪舍了一樣被另外一副魂魄操控著。

    既然如此,那那味無處不在的由醉蓉散發出來的幽香,必定是勾人陷入幻境的迷物。

    她心中所思所念一直都是雲華,所以幻境便構出了一個她記憶中的“雲華”。這個“雲華”構得很成功,而她又是如此地想他,所以,在幾乎沒有什麼掙扎之下,她便陷入了其中。

    幻境隨著她的記憶、她的念想持續地編織著新的幻境,而她亦不斷地沉迷其中,周而復始。而終于,在“雲華”露出半張容顏的時候,她眼前所見與她心中的執念出現了背道而馳。而正是這背道而馳讓她徹底地從幻境中脫離了出來,而幻境便也無法再繼,轟然崩塌。

    錦凰回想起方才那張將露未露的臉,縱然還有嘴唇和下頜裹在紗布之下,可那張臉,它就是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苻璃!雲華怎麼可能會是苻璃!

    她做了他三世的弟子,怎麼可能認不出他來,更何況她還曾那樣愛過他!曾經多麼情深似海,如今就有多麼仇怨滔天!

    是的,拜這幻境所賜,她的記憶恢復了,雖然不是十成十,卻也有七成。如今,她的記憶中,添了苻璃這一道重重的筆墨!

    錦凰抬手揉著恢復記憶帶來的神識陣痛,一面提步往外走。

    重燃恨意的她,不知是真的未有想到還是說刻意避過這樣一件事。既然幻境依她心中所思而編織,那麼“雲華”涂抹赤焰冰蓮後恢復的容貌便也是依她心中所念而幻化,換而言之,她心中期待的“雲華”就是苻璃!

    愛恨難斷,到底是愛還是恨,只怕愛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而世上痴兒多喜歡做自欺欺人之事,錦凰是真的不知嗎?以她的聰慧怎麼會不知,怕只又做了自欺欺人的事罷,將這個事實囫圇著再一次壓入心底埋進角落,讓它蒙上一層厚厚的灰,便當做不存在了。

    卻道幻境崩塌之後,露出一座巨大的宮殿,而錦凰就站在宮殿的入口處。

    腳下石台是同氐氏神廟一樣的石質,堅硬漆黑。宮殿場地開闊,足足有百余畝地那般敞闊。宮殿的正中央,亦是最奪人視線的是一座兩人高的漢白玉像,以及玉像周圍以紅絲金鈴以及銅質螭油燈搭建而成的術陣。

    錦凰不通術陣,只能大概辨認出是類似于祭祀和供奉所用。世俗有修建生祠、設下衣冠像等為生者累積功德,而這術陣則是為修真界所用,所設神像多是已經飛升的大能或是觸不可及的神。

    這座宮殿可謂奢華之極亦可謂簡約之極。所謂奢華,是指偌大的宮殿遍布此座術陣,所用物件均為個中極品,而所謂簡約,是指這偌大的宮殿,卻只為布下此座術陣。

    大約,這座宮殿便是神廟里那道傳送法陣連通的另外一端,隱藏在無數死門中唯一的生門。

    然而,氐氏先祖設下如此九死一生的關卡,卻只是為了保護這座宮殿,那,到底這里面又藏了什麼?

    錦凰步下台階往里走。

    正中央的那座漢白玉雕像實在太過奪目,讓人根本無法忽視。她本目力極佳,可卻不知何故,總覺得有些無法看清那座雕像的樣貌,可冥冥之中卻又仿佛有一股無形的牽引力促使著她繼續向前。

    終于到了近處,她也終于看清,漢白玉上所雕為一名女子,一名有著與她極為相近容貌的女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神秘雕像(下)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第一眼,錦凰恍惚以為,這座雕像雕的是她,就連雕像旁威風凜凜的憛]quan)也狼也同她前世的靈寵小狼如出一轍。但第二眼的時候,她便確認不是她。

    一來,氐氏先祖根本不認得她,何故會雕一座她的玉像放在宮殿里,還設下重重關卡;二來,雖然容貌相近,但玉像上女子的氣度明顯與她不同,自然不會是同一人。

    錦凰素來都知道自己的容貌精致,縱然是放在姿容不凡的修真界也是上乘的。可她三世以來積累的殺伐之氣太重,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冷厲的氣息,修真同道中也因此有人偷偷喚她“冷美人”。

    但這玉像上的女子卻是不同。

    那女子神色慵懶地斜倚在一把沒有弦的彎弓上,手捧著一方卷軸,目視前方。她嘴角微微上斂,笑意很淡,弧線很淺,就像是一片枯葉被風吹落掉在了湖面上蕩起的微瀾。而她雖目視著前方,那眸光卻像是透過了亙古,穿越了宇宙洪荒,綿長而悠遠,滌蕩著對世事了然的睿智和對天下蒼生的憐憫。

    這樣的氣度、這樣的神情,便是享有盛譽的“苻璃尊者”都無法比擬,大底只有真正的神才會擁有這樣的氣度,怎麼可能會是她?!

    錦凰仰視著白玉像,目光在女子臉上逡巡,雖然心知與自己無關,但不知為何她心中總感覺玉像對她而言有種無法言喻的吸引力。那種感覺就像被重重帷幕遮蔽了光線,只隱隱露出模糊而朦朧的輪廓,讓人想要去捕捉卻又無從下手。

    她細細地觀摩著白玉像,氐氏的先祖當是對這玉像所意指的神極為崇敬和仰慕,玉像的雕工可謂精細至極,女子的發絲幾乎是根根分明。她的發式倒是簡單,只梳了個墜髻,上面別了五只片狀樣釵子,唯有釵子上勾了花色。那花色倒是精致,花小卻繁簇,花絲細膩。

    這樣獨特的花樣,錦凰幾乎是一眼就辨認出了是什麼花。

    除了發釵,玉像身後的彎弓雕紋、她襦裙上的紋路,以及裙擺下露出的半面繡鞋,上面也是如此紋路。傳說中,只盛開在冥界三途河邊、黃泉路上,惹人痴迷又令人恐懼的彼岸接引之花,曼珠沙華。

    看著那紋路,錦凰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曾經夢到的畫面,絢爛鮮紅的曼珠沙華彌滿了通向地獄的路,如火如荼,幾乎將永不見天日的暗色天幕都燻染出了紅暈。

    這樣的花色,尋常之人不會亦不敢用,它的出現即代表了死亡。這世上,不,怕是這六界之中只有冥域之人才有膽量。錦凰記得,雲鏵曾經說過,冥界之主名喚妤菀,是位女子。

    而且,古百越僕句部落以及如今的氐氏,均是信奉冥域鬼府。這玉像所雕極有可能便是冥界之主,妤菀冥主。

    冥界之主竟是這番模樣,與她擁有著極近的容貌。

    過了許久,錦凰的目光才堪堪收回。

    她繞過紅絲金鈴和銅質螭油燈走到牆壁旁,宮殿的石壁上與人目視的高度刻有一幅幅壁畫。仔細去辨認,可識出這些壁畫前後相連,共同構成一副完整的畫卷。而畫卷所描述的,正是古百越部落僕句被滅,以及數名頑童幸免逃生的全過程。

    第一幅壁畫,無數僕句族人集結于一處開闊的場地,周圍架著木架,上面火焰躥騰幾欲沖天。場地上,僕句族人各個雙臂高舉,在半空中揮舞,仿佛失魂的死尸。

    第二幅壁畫,木架上火焰燃燒依舊,僕句族人變為趴伏叩地,露出場地中央的高台。高台上五人端坐五方,手捧物什。

    第三幅壁畫,高台之上,一人身著斗篷,斗篷後繡刻一具骷髏,一條毒蛇盤附其上,嘴巴大張,露出尖利的獠牙。

    “刺啦……!”

    識海中如同劈下一道紫電將識海生生撕扯開,錦凰一手扶著石壁,一手抵著毫無征兆突然疼痛起來的腦袋。

    曾經在僕句部落所經歷過的、而後被她遺忘的部分記憶,隨著石壁上一幅幅似曾相識的壁畫,閃過斷斷續續近似雪片的畫面。

    “唔……”

    錦凰死死咬著下唇上的軟肉,等待一波波尖銳的刺痛慢慢褪去。

    那痛像是能抽干人的精氣一般,待識海中只剩下隱約的陣痛時,錦凰感覺像是耗盡了靈氣,整個人從經絡到皮肉都透出濃濃的倦怠來。

    她一手扶著石壁勉力支撐,目光繼續在壁畫上逡巡。

    第四幅壁畫……

    ……

    第十六幅壁畫,六七名頑童穿梭于村野間玩耍,好不歡樂。

    第十七幅壁畫,玉像上的女子一襲襦裙踏月而來,宛如月下仙子,美麗不可方物。身後憭]狼威風凜凜,卻亦步亦趨。

    第十八幅壁畫,頑童趴伏叩地,女子面帶淺笑,遠處的僕句部落火光沖天,紅尸掙扎仿似人間煉獄。

    “唔……!”

    消下去的刺痛再次猛地翻涌上來,有斷斷續續如雪花的片段在識海中一閃而過,一時是女子墨發如緞,嫁衣如火,金色鳳釵墜地濺起如血花沫;一時又是女子一身粉衣坐于枝頭,桃花爛漫,她笑得靈動而肆意;瞬息又變成女子悲戚絕望,徒手毀去三生石上的名字……

    “……冥界……之叛徒,僕句收容……為他所蠱惑……彌天大罪……順應天道……施以‘滅族之禍’……尚為稚童……放爾生路……施以……警示……”

    有斷斷續續的女聲在識海中時隱時現地響起。

    識海中,最後的畫面,女子一襲火紅色的華袍,袍尾如同開屏的雀尾曳了滿地,紅色妖嬈的曼珠沙華綴滿袍擺。一頭青絲如緞墜于腦後,隨風漫舞。女子越行越遠,背影自紅色的袍尾開始,如同水墨滴入清水,化作細碎的紅色沙糜融在了天地之間。

    微風中,似送來幾聲低喃,“……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唔……”

    有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擠進來,識海血淋淋地被撕扯開,繼而扭曲、膨脹。錦凰疼得面色發白,唇瓣死死咬著,整個人都在打顫。她半邊身子倚靠在石壁上,才勉力支撐住不致于栽倒在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混戰(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主人!主人!”

    “主人難道是不要我了麼?”

    “冥主,僕願永生永世侍奉左右。”

    “莞兒,你可願意成為我的妻子?”

    “莞兒,是我對不住你。但姻緣一事早有注定,我與鸞織是三世之緣,還望成全。”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放不下……哈哈哈!放不下!”

    “父神,您是不是早就算到莞莞有此一劫,所以才會那般勸我?可要來的終究要來,莞莞終究放不下。父神,您能否告訴莞莞如何才能解脫?”

    “……”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

    無數陌生的聲音,男音、女音,爭先恐後地鑽進識海,錦凰感覺整個腦袋都要擠炸了一般。血淋淋撕扯的痛楚洶涌而劇烈,她到底沒能承受地住,雙腿一軟,整個人倚著石壁滑落在地。冷汗迅速浸濕了鬢角,她雙臂下意識地抱著腦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似乎這樣的姿勢能減輕些痛楚。

    空闊的宮殿突然響起機關消息轉動的軸鏈聲,若在平時錦凰早就發現,偏偏今日,劇烈的痛楚在她腦中以及耳廓生出源源不絕的嗡鳴聲,甚至來人迅速襲近她都未曾察覺。

    那人自後一掌擊在她左肩位置,十成十的掌力將她整個人沿著壁角線生生滑出數十尺。

    那人一擊既成,便意圖朝著宮殿出口飛躥而出,眼瞅著下一吸就要逃出生天,卻不想自背後躥來一條蟒鞭,鞭梢有如游蛇在她腰間牢牢纏了兩圈,而後鞭那頭使勁一拽將那人又生生拽回了宮殿。

    被狼狽後拽,那人明顯始料未及。她于半空中兀自旋了個身,看到鞭那端、她方才突襲的女修一手攀著石壁曲著脊背勉力站起,一手緊緊握著蟒鞭,神情冷冽。

    “想逃?問過我了嗎?”錦凰將喉嚨口涌起的血沫子咽下,周身靈氣涌動,猶如出鞘的利刃,蓄勢待發。

    “ ,好大的口氣!”

    江心月趁著跌勢,單腳在地上劃了個圈堪堪落地。听到她的話,頓時從鼻腔中冷哼一聲,眉宇間浸染著與平素里的柔弱和造作全然不同的放肆和傲氣。

    錦凰給自己喂下幾枚丹藥,咬著後槽牙生生挺著識海中持續不斷的刺痛,目光如炬在江心月身上掃視。過了半晌,她嘶啞著嗓音冷沉道︰“你不是江心月!”

    她語氣篤定,因為,此刻的“江心月”眼瞳呈現出來的是紫黑色而非平常的深褐色,而更為直觀的,“江心月”的面上有紫黑色的魔族印記若隱若現。所以,此刻的“江心月”並非江心月本人,她的軀體已被魔族控制。

    “你是誰?夜闖氐氏神廟意欲何為?”錦凰厲聲冷喝,祭出火凌刺取代蟒鞭。

    “江心月”的嘴角冷冷一勾,卻是未發一言,直接掌心蓄力,朝她飛襲而來。

    那一掌排山倒海,錦凰只覺面上風刃凜冽,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沉悶可怕的威勢之下。

    這魔是想直接了當地將她擊斃!

    元嬰後期的實力,錦凰根本無路可避。她握著火凌刺的雙手緊了緊,蹙眉冷對,意欲正面迎擊她的掌力。

    正值“江心月”的掌風迎面打上來的千鈞一發之際,錦凰只覺一股力道擒著她的腰身將她往後一拉,同時耳畔刮過一陣冷風,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宮殿門口掠入,以雷霆之勢,與“江心月”掌風相對。

    只听見一聲沉悶地“轟隆”聲,兩股掌風相撞擊出的氣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展、起勢、蕩漾、沉浮。紅絲金鈴被氣浪刮拂,發出清脆急促的叮當聲,照應著搖曳不定的紅色火焰,在整座宮殿中不停地回蕩。

    錦凰被黑色身影擋在身後,未受波及。

    對面,“江心月”受此一擊,整個人飛跌出去,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濃血。

    “唔……”與此同時,身前之人突然微勾起背發出一聲悶哼。

    錦凰下意識地伸出手,在即將踫到對方的時候又猛地頓住,僵在了半空。她看著他的背影,神色莫名。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緒和表情來面對他。一為方才的幻境,雲華最後將露未露的熟悉容貌;二為她將將恢復的記憶,與他曾經發生的愛恨糾葛。

    她的心緒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煩雜。

    正在她思緒萬千之時,苻璃已悄悄將嘴角溢出的血跡抹去,而後才轉過身看向她,似頓了頓才道︰“可有受傷?”

    錦凰搖搖頭,抬眼看他,神色中尤帶著不確定的復雜,“還好。”

    “唔……站在為師身後。”苻璃聞言,眸光閃了閃,轉回了身。

    心緒復雜的又何止錦凰一人。

    她望過去的瞬間,苻璃恰恰轉身,所以她並未發現他眼底的狼狽和閃躲,而苻璃也恰恰是因為如此,才未發現錦凰眼中與她尋常不符的復雜和深意。

    二人各懷心事,周圍的氣息一時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凝和尷尬。

    恰在此時,“江心月”從地上站起身來。明明情狀狼狽,她卻閑適地撢了撢身上的浮灰,左手揩了揩嘴角的血漬看了眼,而後目光才看向苻璃,眸光看似慵懶卻透著精銳和肅然。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原來是苻璃尊者。”

    “魔族左使控制我派弟子夜闖氐氏神廟,不知意欲何為?”苻璃擰眉,漠聲道。

    先前,魔族以聲東擊西之計攻入氐氏未能帶走洛雲荷,他知道南T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們一直駐扎在氐氏未曾離開。但他沒有想到,南T竟會以修真弟子為餌,將元嬰魔息注入她體內蟄伏,待時機成熟,便以強悍之勢控制宿主的軀殼,為他所用。

    錦凰聞言,心念一跳,目光仔仔細細地掃了“江心月”幾圈。難怪她總覺得這魔物有種熟悉感,沒想到竟是他!

    一瞬間,錦凰就想通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南T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苻璃和錦凰,視線刻意在二人的夜行衣上頓了兩吸,而後道︰“尊者如此裝束,怕是與本座五十步與百步。”

    他的話外之意,無疑是道他們二人身著夜行衣現身此地必定有鬼,但這話對于苻璃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他神色漠然,負背而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混戰(中)
    恰在此時,安靜的空間中突然響起物什碎裂的“  ”聲,三人尋聲望去,卻是正中央那座漢白玉像突然破出一道裂紋。栗子網  www.lizi.tw

    那裂紋位于女子的腰腹處,正緩慢地向胸腔和裙擺的方向蔓延。應當是方才兩道掌風相撞擊出的氣浪,打在了玉像面,玉像承受不住,破出了裂痕。

    錦凰心頭無意識地一緊,倒並非是強烈的情緒,只是一種朦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和著緊,但她並未有所動作。卻是南T在玉像與她之間仔細端詳了好幾回,眸光中一時疑惑一時深思,到最後,嘴角浮起一貫漫不經心的似笑非笑。

    錦凰見狀,眉峰一凜。

    以她以往對南T的了解,他必定已然對她心生疑慮。縱然他此刻想不出為何她有著與玉像相似的容貌,但他不會放過這一線索。今夜過後,必定會展開對她的調查。而她身確實掌控著他所需要的東西,破解魔尊裂蒼穹封印的關鍵,天陰之體。

    沒有想到,到了第三世,她明明已經刻意地在一開始扭曲了命運的軌跡,可結果,命運的無形之力依舊繞了回來,正指引著魔族一步步去發現這個秘密。

    這是錦凰無法接受的,縱然不得不接受,但至少不是現在。栗子網  www.lizi.tw然而,以目前的狀況,她只是金丹初期實力,南T已是元嬰後期,一旦與他直面她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為今之計,她只能依舊尋求苻璃的庇護。

    錦凰抿了抿唇瓣,然而她此時此刻心底並不願意如此做。

    那玉像女子的容貌,南T能注意到自然也躲不過苻璃的目光。他一眼便注意到了那與錦凰相近的面龐,可除此之外,他竟莫名地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自胸腔中澎湃而起。熱烈的、洶涌的,就像蟄伏在地表之下的岩漿,滾燙而躁動,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破腔而出。

    苻璃一個疾步掠到玉像跟前,浮半空,整個人像是痴傻了一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玉像的面龐。他的眼底流露出莫名的眷戀、愛意,以及隱隱的痴狂,不是他的情愫,卻又仿佛就是他的情愫。

    “菀……菀……”他無意識地低喃,眼底浮起一絲迷茫和困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冒出這兩個字,就像是被體內的那股強烈的情感催使著。可他所認識的女修中,並無帶“菀”字的。

    錦凰看著他的動作,心中既驚且疑。

    難道苻璃認識這玉像的女子?

    菀菀?她才是苻璃深愛的人?那前兩世的江心月又是怎麼回事?

    不,不對。栗子網  www.lizi.tw這玉像所雕為鬼域冥主妤菀,是古時期的神,早已羽化。而苻璃只不過數百歲的骨齡,兩者不可能會相識。

    一瞬間,仿佛從這具玉像牽扯出諸多莫名而不可思議的疑問,而苻璃和她均在這諸多疑問之列。

    錦凰想起,方才無數混亂的片段和嘈雜的聲音擠進識海的時候,依稀地也響起了“菀菀”二字。這般一牽動識海,好不容易已經消退了些許的刺痛再一次翻涌起來,磨人之極。

    “唔……!”錦凰死死咬著下唇,生生挺著那股刁鑽的脹刺之痛。

    這時,南T突兀開口,語氣輕慢卻似別有深意,“唔,看來尊者與這玉像的女子是舊識,倒是有趣。本座瞧著,這玉像與這女修倒有幾分神似,真真有緣了……”

    錦凰蒼白著面色冷眼看他,恰好對他望過來的視線,似笑非笑,眼尾帶著惑人的風情卻侵染著絲絲冷冽。

    空間中,脆玉的“  ”聲逐漸急促而勢大,玉像的裂紋如同龜獸的背紋,由最初的單一逐漸向四周蔓延。終于,在頓了兩吸之後,整座玉像猛地一震,如同遭受了重創的城池,轟然崩塌。

    而玉像坍塌的瞬間,苻璃像是蒙受了重擊發出一聲悶哼,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撫頭,曲著脊背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踉蹌著倒退了幾步險險站定。

    “嗤……”對面,南T嗤笑了一聲,避開苻璃和錦凰飛掠向殿門。

    全盛的南T錦凰無法與之對抗,但只注入了元嬰魔息的江心月她還是可以拼一拼。若是就地將江心月擊斃,那麼,從此之後世便再無江心月此人,而南T放在她身的那幾縷元嬰魔息也會受創,南T的本體也將因此蒙受重擊。

    “難得魔族左使大駕光臨,何不多逗留片刻?”

    錦凰右臂橫空一掃,炙熱的氣刃卷裹著 里啪啦的紫電追著南T飛擊而去,同時甩出法陣符篆,布下陣法阻擋他的去路。

    南T連忙回身,右手一揮掃出魔息隔檔,堪堪避過。他旋身落地,冷笑著看了她一眼,下一吸,周身魔息大炙沖她疾掠而來。錦凰扯了扯嘴角,眸光狠辣,手中火凌刺一緊,瞬間如閃電般迎面直。

    下一吸,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便纏成一團,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人影,只听得到掌風相擊的“砰砰砰”聲,以及法器刃尖相互撞擊生出的刺耳刮擦聲和赤色的火花。

    錦凰看著沾了南T魔息的江心月,那張平淡無奇的臉染別樣的風情,當真想讓人恨不得一掌打過去毀了這張臉!

    “這女修的命你們就不顧了?”對面,南T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嘲諷地望進她的眼瞳。

    猩紅的火花貼著錦凰的面皮飛彈出去,氣浪的力量刮迷了她的眼,攪動著高束的黑發在半空中飛舞。

    聞言,她冷冷一笑,嘶聲道︰“除魔衛道是我修真之士秉承的正義,若是能留下左使,便是舍了命又何妨?”說罷,她左手隔檔對方的攻擊,趁勢向後劃掠數步,而後雙手高舉,一道由赤色火焰幻化、紫電纏身的巨大刀刃,隨著她的動作,自當空朝南T劈下。

    其勢之厲,自刀刃溢散出來的氣浪將周圍的紅絲金鈴震蕩地不停作響。

    南T急速後掠,可依舊不及刀刃下劈的速度。在火焰和紫電即將打下來之際,他只來得及往側邊一避,最後,刀刃順著他的右肩劃至臂,衣服破碎露出底下皮開肉綻的肌理,鮮血迅速滲出染紅了一片。

    抱歉,之前得了流感,拖拖拉拉大半個月才好,現在已經決定年後辭職,同時也在努力碼字,盡量不會像以前那麼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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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心頭無意識地一緊,倒並非是強烈的情緒,只是一種朦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和著緊,但她並未有所動作。卻是南T在玉像與她之間仔細端詳了好幾回,眸光中一時疑惑一時深思,到最後,嘴角浮起一貫漫不經心的似笑非笑。

    錦凰見狀,眉峰一凜。

    以她以往對南T的了解,他必定已然對她心生疑慮。縱然他此刻想不出為何她有著與玉像相似的容貌,但他不會放過這一線索。今夜過後,必定會展開對她的調查。而她身確實掌控著他所需要的東西,破解魔尊裂蒼穹封印的關鍵,天陰之體。

    沒有想到,到了第三世,她明明已經刻意地在一開始扭曲了命運的軌跡,可結果,命運的無形之力依舊繞了回來,正指引著魔族一步步去發現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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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抿了抿唇瓣,然而她此時此刻心底並不願意如此做。

    那玉像女子的容貌,南T能注意到自然也躲不過苻璃的目光。他一眼便注意到了那與錦凰相近的面龐,可除此之外,他竟莫名地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自胸腔中澎湃而起。熱烈的、洶涌的,就像蟄伏在地表之下的岩漿,滾燙而躁動,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破腔而出。

    苻璃一個疾步掠到玉像跟前,浮半空,整個人像是痴傻了一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玉像的面龐。他的眼底流露出莫名的眷戀、愛意,以及隱隱的痴狂,不是他的情愫,卻又仿佛就是他的情愫。

    “菀……菀……”他無意識地低喃,眼底浮起一絲迷茫和困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冒出這兩個字,就像是被體內的那股強烈的情感催使著。可他所認識的女修中,並無帶“菀”字的。

    錦凰看著他的動作,心中既驚且疑。

    難道苻璃認識這玉像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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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想起,方才無數混亂的片段和嘈雜的聲音擠進識海的時候,依稀地也響起了“菀菀”二字。這般一牽動識海,好不容易已經消退了些許的刺痛再一次翻涌起來,磨人之極。

    “唔……!”錦凰死死咬著下唇,生生挺著那股刁鑽的脹刺之痛。

    這時,南T突兀開口,語氣輕慢卻似別有深意,“唔,看來尊者與這玉像的女子是舊識,倒是有趣。本座瞧著,這玉像與這女修倒有幾分神似,真真有緣了……”

    錦凰蒼白著面色冷眼看他,恰好對他望過來的視線,似笑非笑,眼尾帶著惑人的風情卻侵染著絲絲冷冽。

    空間中,脆玉的“  ”聲逐漸急促而勢大,玉像的裂紋如同龜獸的背紋,由最初的單一逐漸向四周蔓延。終于,在頓了兩吸之後,整座玉像猛地一震,如同遭受了重創的城池,轟然崩塌。

    而玉像坍塌的瞬間,苻璃像是蒙受了重擊發出一聲悶哼,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撫頭,曲著脊背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踉蹌著倒退了幾步險險站定。

    “嗤……”對面,南T嗤笑了一聲,避開苻璃和錦凰飛掠向殿門。

    全盛的南T錦凰無法與之對抗,但只注入了元嬰魔息的江心月她還是可以拼一拼。若是就地將江心月擊斃,那麼,從此之後世便再無江心月此人,而南T放在她身的那幾縷元嬰魔息也會受創,南T的本體也將因此蒙受重擊。

    “難得魔族左使大駕光臨,何不多逗留片刻?”

    錦凰右臂橫空一掃,炙熱的氣刃卷裹著 里啪啦的紫電追著南T飛擊而去,同時甩出法陣符篆,布下陣法阻擋他的去路。

    南T連忙回身,右手一揮掃出魔息隔檔,堪堪避過。他旋身落地,冷笑著看了她一眼,下一吸,周身魔息大炙沖她疾掠而來。錦凰扯了扯嘴角,眸光狠辣,手中火凌刺一緊,瞬間如閃電般迎面直。

    下一吸,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便纏成一團,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人影,只听得到掌風相擊的“砰砰砰”聲,以及法器刃尖相互撞擊生出的刺耳刮擦聲和赤色的火花。

    錦凰看著沾了南T魔息的江心月,那張平淡無奇的臉染別樣的風情,當真想讓人恨不得一掌打過去毀了這張臉!

    “這女修的命你們就不顧了?”對面,南T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嘲諷地望進她的眼瞳。

    猩紅的火花貼著錦凰的面皮飛彈出去,氣浪的力量刮迷了她的眼,攪動著高束的黑發在半空中飛舞。

    聞言,她冷冷一笑,嘶聲道︰“除魔衛道是我修真之士秉承的正義,若是能留下左使,便是舍了命又何妨?”說罷,她左手隔檔對方的攻擊,趁勢向後劃掠數步,而後雙手高舉,一道由赤色火焰幻化、紫電纏身的巨大刀刃,隨著她的動作,自當空朝南T劈下。

    其勢之厲,自刀刃溢散出來的氣浪將周圍的紅絲金鈴震蕩地不停作響。

    南T急速後掠,可依舊不及刀刃下劈的速度。在火焰和紫電即將打下來之際,他只來得及往側邊一避,最後,刀刃順著他的右肩劃至臂,衣服破碎露出底下皮開肉綻的肌理,鮮血迅速滲出染紅了一片。

    抱歉,之前得了流感,拖拖拉拉大半個月才好,現在已經決定年後辭職,同時也在努力碼字,盡量不會像以前那麼慢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混戰(下)
    “道貌岸然。小說站  www.xsz.tw”他低頭看了眼那傷口,抬頭嘲諷地吐出四個字。

    若不及時救治,這條手臂怕是要廢了。這女修倒是一點兒也不手軟,對戰拼盡了全力,絲毫不顧忌這具軀體,全無同道情誼。

    “左使言重。”錦凰冷笑回擊,整個人如同鬼魅急速沖到他跟前,根本不予他喘息的機會,手中火凌刺閃過陣陣刀光,快得晃人視線。短短幾吸的功夫,兩人已經過了十幾招。

    南T虛晃一招,錦凰受他迷惑一掌打空,再轉身迎擊時已然來不及,眼見他的掌風已經近在咫尺,眨眼之間就要迎頭打下。若是受了這一擊,她必遭重創。恰在此時,她腰間攀上一根透明的絲紉,將她整個人扯離南T的掌風威勢之下。

    錦凰飛旋著被苻璃攬進懷中,她看著他流露出病態的蒼白面龐,心中澀澀,他終于從莫名的失魂落魄中清醒過來了。

    “保護好自己。”

    苻璃一手用掌力將她送到身後,一手化去南T擊來的掌風,留下一句話後,取代她的位子與南T戰作了一團。

    錦凰看著只剩下虛影的二人,抿了抿唇,轉身朝方才南T出現的地方急掠過去。

    他一心想脫身,想必已經得到了想要得到的東西,那麼,他不惜以元嬰魔息注入到江心月體內,夜闖神廟,到底這座宮殿里面藏了什麼?

    這座宮殿構造簡單,一目了然,除了正中央那座漢白玉像、紅絲金鈴以及銅質螭油燈外,便是滿牆的壁畫。栗子網  www.lizi.tw

    錦凰站在玉像後面的石壁前,目光一寸寸在上面掃過。以神廟到這座宮殿之間的法陣和機關來看,當年建出這一整座勾連空間的人必是個陣法與機關的能人巧匠。若是,真有秘密藏在這座宮殿之中,必不會輕易為人發現。

    苻璃與南T兩大強者之間的對戰,不說驚天動地但也絕對稱不上寂靜無聲。正邪兩股力量的踫撞蕩出的氣浪一波又一波的攪碎了紅絲金鈴,打在石壁上,整座宮殿都在震蕩,仿佛搖搖欲墜。

    這樣的動靜,遲早會引來駐守在氐氏的修真之士,而她與苻璃來此目的不純,一旦被發現定會惹出不必要的猜測,于她不利。所以,時間緊迫,容不得她慢條斯理地耽擱。

    錦凰往前走了兩步,發現眼前的這片石壁與其他地方的稍有不同。其他地方的石壁大且方端,此處的稍小,一塊塊拼接得嚴絲合縫,乍一看就像是一整片石壁。小說站  www.xsz.tw

    她抬手摩挲著拼接處的紋路,仔細去辨,不難發現有幾塊石壁的邊緣有磨損的痕跡,且灰塵要少于其他地方。可想而知,這些石壁發生過移動。

    殿內,苻璃和南T依舊纏斗,難分難舍。

    錦凰掌心蓄力,將邊緣有磨損的石壁用力按下,牆面頓時發出一陣“轟隆”聲。在最後一塊石壁嵌入牆面之後,整片石壁上驀地閃現出一道藍色的法陣符圖,其上符文閃爍流轉,發出鎖軸轉動的“  ”聲。接著,整片石壁往牆內縮移,露出石壁後的空間。

    錦凰閃身入內,入眼是一處密室,一眼就能將里面的陳設望盡。唯一可疑的物什,就是正對面擺放在高台上的一只木匣子。

    她將匣子打開,里面只有一小堆化成碾粉的皮砂,除此之外,別無它物。看來,是南T將里面的東西毀了。所以,現如今,除了他,沒有別人知道這里面裝的是什麼。

    錦凰將木匣子收入儲物鐲,閃身出了密室,身後的石壁受法陣催動緩緩閉合,恢復原貌。

    殿內,苻璃牽制住南T,堵住了他所有可能逃脫的退路。二人持續纏斗,玉像被毀,紅絲金鈴被碾碎,周圍的石壁上滿壁的氣刃留下的痕跡。

    雖然,苻璃一直佔著上風,但很明顯,他顧忌著江心月的軀體,並未使出全力。而且,錦凰注意到,他面色蒼白且氣縷不穩,似乎是重傷未愈。

    她抿唇思索間,苻璃已布下法陣似是要將南T的魔息同江心月的軀殼分離開。恰在此時,已受盡氣浪殘力沖擊的宮殿殿頂突然墜下一塊碎石,而同時苻璃的氣息驟然紊亂,錦凰看到他捂著心口微勾起背,動作頓了兩下。

    恰恰正是這一破綻給了南T可趁之機,他催動周身魔息破除苻璃的法陣,反擊的力道化作氣浪再一次打在不堪重負的石壁上,整座宮殿突然開始不穩地震蕩起來,碎石滾落,搖搖欲墜。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眼見從殿頂墜下一塊巨石,恰恰在苻璃的頭頂,而他此時明顯重傷發作的模樣,甚至連這一威脅都未察覺另外一側,南T破除法陣,退路已成,轉身就欲奪路而逃。

    錦凰幾乎是下意識地使出全力,一掌打在那塊下墜的巨石上,同時使出幻影迷蹤轉眼掠到苻璃跟前,雙臂擒著他往側邊躲讓。巨石墜地,狠狠嵌入地面,激起又一陣震蕩。

    她抬頭往殿門口望去,南T早已沒了蹤影,終究被他逃脫了。

    宮殿晃蕩不已,傾覆只怕就在瞬息之間。

    錦凰這才轉回頭看苻璃,卻發現他的傷勢比她以為的要重上許多。不止是面色,連唇瓣都幾乎沒了血色,越發襯得他嘴角的血跡說不出的猩紅刺目。

    “師傅!師傅!”她將他的胳膊繞到頸後,一手擒著他的腰身,勉強站立。

    可喚了許久他都依舊合著眼瞼似醒非醒,眼見宮殿即將崩毀,錦凰咬了咬唇使出幻影迷蹤掠至殿外。而後,一手艱難地取出丹藥,硬是給他喂了幾顆。

    身後,宮殿發出“轟隆”一聲巨響,轟然崩塌。過了幾吸,苻璃終于有了些許反應。靠著她的肩窩噴出幾吸熱縷,斷斷續續地喃呢著幾個字,“菀……菀……”

    錦凰擒在他腰腹處的右手一僵,心底滑過一絲隱秘的澀然,轉瞬又被她壓了下去,攬著他走到無盡黑暗中唯一的一點光亮,也是唯一的出口,傳送法陣。

    無數浮光在她眼前極速飛掠,她的目光茫然而空洞,腦中無意識地回響著苻璃方才喃呢的字眼。等她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二人已經身處氐氏神廟。

    有嘈雜的人語和浮動的靈力朝這邊涌來,是聞訊趕來的修真諸人。

    得了流感,拖拖拉拉大半個月,實在抱歉。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來龍”去脈
    錦凰扶著苻璃走出神廟,一抬眼便看到鬼宗掌門青林,連同歸一谷長老顧勉、氐氏長老烏衣以及其他諸派的掌門與長老疾速而來,其後浩浩蕩蕩跟著眾派弟子,手中舉著靈氣燈盞,宛若一條長長的游龍。栗子網  www.lizi.tw

    “這……”青林擰著眉宇,目光從二人的夜行衣上掃過,道︰“錦小道友,發生了何事?尊者他,怎麼了?”

    “師尊他中了魔族的詭計,急需救治。”說著,錦凰看向顧勉道︰“勞煩顧神醫。”

    顧勉點點頭,招來兩名弟子接過苻璃,道︰“小道友客氣。”

    “諸位前輩,請先容晚輩將師尊他老人家安頓妥當。今日之事,半柱香之後晚輩將如實告知,請眾位前輩先于議事廳等候。”說罷,沖眾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她到的時候顧勉已經診治完畢,從他口中她方才得知,先前魔族攻入氐氏,苻璃與南T對戰時已然受了傷,而後一連多日處理事務未得到調養,內傷反反復復。今日不知何故又遭遇反噬和魔族重擊,更是雪上加霜,依顧勉之言,恐怕要好好調息才能康復如初。

    錦凰同顧勉商議,讓他將苻璃重傷一事壓下,只道受了些創傷,過幾日便可痊愈。小說站  www.xsz.tw

    魔族虎視眈眈,若苻璃重傷之事傳揚出去,難保不會生出什麼變故。顧勉也明白她的顧慮,點頭表示明白後便應允了下來。

    將苻璃安排妥貼後,錦凰便出了門前往議事大廳。那里,眾位掌門及長老早已端坐兩側,等候她的到來。

    “拜見諸位前輩,前輩們久等了。”她雙臂前伸,沖諸人行了一個道禮。

    青林抬手攔了攔,“小道友客套了。”

    “錦小道友,今夜到底發生了何事?”氐氏長老謝檜率先發難,“神廟乃氐氏祖廟,無緣無故被人闖入,若不得個結果,讓我等如何向先祖和族人們交代!”

    “謝長老請息怒,錦師叔已承諾會細細道來,還望稍安勿躁。”蕭奈出聲,一張臉退去一貫的嬉皮笑臉換上了肅然,頗具威嚴。

    謝檜被搶白,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

    他又想開口言語,一旁,烏衣截住他的話頭,語氣和緩道︰“神廟乃我族供奉歷代先祖的廟堂,于我氐氏至關重要,謝長老也是憂慮心切,言辭中若是有冒犯諸位,還望海涵。”

    氐氏之中,作態老辣、心機深沉的人從來都是身為氐氏巫師的烏衣,而非脾性急躁易怒的謝檜,亦或是從來眉帶笑意卻綿里藏針的謝逸。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修真派的入駐雖是好意,護他們免遭魔族迫害,但他們心中恐怕並未懷著感恩,對他們修真宗派極為抵觸。此事,眾人也是心知肚明。

    錦凰沖烏衣無甚表情地點點頭,開始娓娓道來,“起因當從我派弟子江心月逃回氐氏之時說起。當初,魔族左使南T擄劫我修真弟子十數人,倒非晚輩妄自菲薄,江心月之修為只算得中下之游,被擄劫的修士之中高于她實力的大有人在,卻只有她一人逃出魔爪。此事,不得不說十分之蹊蹺。”

    江心月一事並非秘密,在場眾人中早有疑惑的不在少數。他們在之前江心月初初逃回氐氏時,都去有意無意地試探過。所以,听聞她此言,有不少人暗暗贊同地點點頭。

    “晚輩與師尊雖心中疑惑,但經過多日暗中觀察,江心月確實身受重傷且無異狀。”

    “但是在今夜,晚輩與師尊發現了不尋常之處,本該重傷臥床的江心月竟突然醒了過來,行動敏捷自如,完全不似受過傷。當時的情況尚未明了,我與師尊二人未免打草驚蛇,便沒有知會任何人,而是暗中尾隨她,最後發現她只身潛入了氐氏神廟。”

    錦凰掃視了一圈聚精會神的眾人,繼續道︰“之後,我們進入了神廟內的傳送法陣,卻不想那法陣是一道多向傳送法陣,神廟是入口,它對應了多個出口,其中,只有一個出口是生門,其余均是死門,而我們便被傳送到了其中一處死門。”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

    “後來如何?”下座有人迫不及待地追問。

    “之後,我與師尊沖破死門先後被傳送到了一處宮殿。我們抵達之時,恰巧踫到江心月欲逃脫,而此時我們發現江心月已被南T的元嬰魔息所控制。”

    “什麼?是南T?”青林驚愕道︰“怎會是南T?”

    “南T”二字在寂靜的議事廳內激起層層巨浪,眾人面面相覷,彼此交換著驚疑之色。

    錦凰眉目肅然地點點頭,“確實是南T。我與師尊猜測,應當是在江心月逃回氐氏之前,南T就已將元嬰魔息注入到了她體內。今夜之前,魔息一直處于蟄伏之態,所以我們未曾發現。”

    “竟是如此!魔族到底不死心!”遲長老咬牙沉聲道。

    “參見掌門及眾位長老,弟子有事稟報。”疏言突然闖入,拱手沖眾人行了一禮,朗聲道。

    “言兒,發生了何事?”青林側目。他這個弟子素來沉穩,不會無緣無故這般不知禮數,魯莽闖入。

    疏言抬起頭來,“回師傅,巡邏的弟子在氐氏外三里的地方發現了江道友。”說著,目光轉向錦凰。畢竟是滄閬派的弟子,到底該知會滄閬派的人。更何況,今夜之事,明顯不同尋常,那本該重傷的江姓女修兀地出現在那里,難保不與今夜之事有關。

    錦凰心中一疑,道︰“她現在人在何處?”

    “我見她昏迷不醒,已通知歸一谷的道友替她診治。現如今,人就在先前她暫歇的房中。”疏言回道。

    “有勞。”

    疏言拱了拱手,轉身退出了議事廳。

    “果然是魔族!可惜被他給跑了!”在座中有人語氣憤憤道。

    “錦小道友,後來又發生了何事?”遲長老追問。

    “後來,師尊與南T纏斗,試圖將魔息驅趕出江心月體內。而我則潛入宮殿中的密室,但是發現里面藏著的秘密已經被南T毀去。”說著,錦凰從儲物鐲中取出那只木匣子打開,遞予眾人傳閱。

    “看來,南T潛入氐氏,就是為了這匣子里的東西。”歸一谷的一名長老眸色凝重道。

    旁邊人聞言,暗贊地點點頭。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應對之策(上)
    “烏衣長老可知,這里面所藏是何物?”木匣子將巧落到烏衣手中,青林開口問道︰“如今,氐氏的命運已同修真界分割不開,還望長老如實告知。小說站  www.xsz.tw

    烏衣聞言,面上劃過一絲異樣,卻是搖搖頭道︰“不瞞諸位,若不是發生今夜之事,我族中人無人知曉神廟內還藏有傳送法陣,更遑論知曉內里之物,恐怕無法解答眾位心中的疑惑。”

    氐氏之事乃他們自己族中之事,何須他們來指手畫腳!更何況,氐氏一直隱匿在這片山林之中,從來都相安無事。歸根究底,若不是他們的到來,哪里會引來魔族的屠戮!

    眾人聞言,紛紛青了臉色。

    南T如此費盡周章,不惜分裂出元嬰魔息潛入氐氏,所圖絕不會簡單。而今,魔族頻頻活動,早已不再是氐氏一家之事,背後必定藏著巨大的陰謀。而此時此刻,烏衣竟還百般推諉!

    眾人氣憤不已,冷眼瞧著烏衣三人,眸光沉沉。

    “長老這是不願直言相告了?”

    “若是魔族大舉舉事,氐氏怕是也無法偏安一隅。”

    “難道,你們忍心看到世人陷入生靈涂炭的境地?”

    “……”

    “……”

    一時間,烏衣三人成了眾矢之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性情易怒的謝檜氣得脹紅了臉皮,眼珠子睜大如銅鈴,怒氣沖沖地瞪著一眾修真掌門及長老們。

    一旁,謝逸也褪去了一貫和善的笑意,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後道︰“現如今的氐氏,早已談不上偏安一隅,眾位言重了!”

    “謝長老這話何意?”有人憤起反駁。

    “長老此話,莫不是責怪我等,是我等將魔族引得來?”遲長老冷眼問道。

    烏衣三人肅著臉面漠然不語,但表露出來的姿態已經不言而喻。他們就是將魔族侵入氐氏追究到修真宗派的身上!

    “真真……真真是……豈有此理!”有人被氣得,幾乎不能言語了。

    “……”

    錦凰冷眼看著亂哄哄的議事廳,頓了幾吸後,以靈力將自己的嗓音傳遍廳堂的上空,道︰“諸位前輩,稍安勿躁,請听晚輩一言。”

    身上到底頂著“苻璃尊者親傳弟子”的身份,這些人多少要給她些臉面,所以,听聞此言紛紛靜了下來,便是烏衣三人也朝她投去了目光。

    “三位長老,平心而論,當初我修真宗派之所以找到貴族,實乃因為洛雲荷一事,在魔族入侵之前,洛雲荷已經安置妥帖,我等也已離開返回鬼宗。栗子網  www.lizi.tw之後,我等察覺出魔族異動,本著除魔衛道之責,修真宗派立馬集結門下弟子進入氐氏絞殺魔族。我們本以為南T所圖在于洛雲荷,恐他卷土重來,故而一直駐守在氐氏不曾離開。”

    “此次南T利用我派弟子江心月偷入神廟,確實是我等失職,未能提早察覺才會釀成此等禍事。但時值今日,正如方才青林掌門所言,氐氏已與修真界分隔不開,若是魔族真要顛覆T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氐氏怕也是無法善存。”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先是點明了魔族入氐氏一事與修真派無關後又言講修真派入駐氐氏乃是助氐氏驅魔將事實鋪呈台面之上,最後又適當放低姿態,引咎上身,給足了氐氏面子,可謂高明之極。

    烏衣等人也知自己是遷怒,而錦凰這個台階給得恰到好處,他們再依依不饒就變成了無理取鬧。

    “所以,還望三位長老如實相告。”錦凰繼續道,說罷雙臂前曲,沖三人深深一躬。

    “小仙友言重了。”烏衣緩和了面色,鶴發童顏的臉上浮現出猶豫之色。頓了片刻後才重重一嘆,道︰“並非我們刻意隱瞞,實在是……不知從何講起……”

    “罷了罷了。其實,我們也不知這里面放著何物。”烏衣道︰“只是歷代巫師間有一道遺訓傳下,說神廟之中藏有一物,此物關乎天下蒼生,絕不可現世,更不可讓它落入魔族之手。一旦此物現世,整個T州都將無法再得安寧。但是,沒有人知道這物什是什麼,我本以為它是藏在神廟中的某一隱秘之處,若不是出了今夜之事,我們根本不曉得神廟內還有一道傳送法陣。”

    錦凰沉吟了片刻,神色凝重道︰“如此看來,南T之所以費盡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闖入氐氏,就是為了此物。”說罷,一臉懊悔地沖眾人深深一躬,“都賴晚輩,沒能及時阻止他。”

    關乎天下蒼生的利害太過沉重,在場諸人感覺像是一塊巨石從天而降,肩膀瞬間塌了一半。

    才安定了沒有多久的T州大陸,怕是又要起動蕩了。眾人听聞烏衣之言,心中只余下這一個念頭。

    過了半晌,青林輕輕一嘆,“此事也不能怪小道友,是南T太過詭詐陰險,誰會想到他會以元嬰魔息潛入修士體內,令人防不勝防。”

    “是啊,南T既有心要奪得此物,有了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縱然這次他沒有得手,也會另想他招,你勿需太過自責。”

    “兩位掌門說得有理,錦小道友莫要太過自責。”

    “……”

    眾人紛紛勸解。

    “……多謝諸位前輩。”錦凰抬起頭來,一臉動容。

    “此事既已發生,為今之計便是如何挽回。”青林率先開口,“依氐氏先祖遺訓,此物事關天下蒼生,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便是在魔族有所動作之前早作準備,以免被打得措手不及。眾位道友以為如何?”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歸一谷一位長老點點頭,表示贊同。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各自返回自己的宗派布防?”

    “好……”

    眾人紛紛站起,陸陸續續往外走。

    “錦師叔。”蕭奈上前,沖錦凰行了一禮。陸珩落後他半步,跟著也是一禮。

    錦凰抬手攔他,掃了眼走得空空落落的廳堂,道︰“這里沒有外人,莫要如此。”

    之前曾有那麼幾次入世除魔,意外踫到蕭奈,多受他照拂。也不知是受甦枋所托還是什麼,他都頗為盡心盡力。有時,她甚至覺得蕭奈將她當作了家中的幼妹,帶著點寵溺和縱容的意味。

    錦凰堅強慣了,能面不改色地面對別人的冷嘲熱諷,卻最受不得別人待她好。若是有人真心實意地待她,她必會奉上真心。

    卻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更容易受傷。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應對之策(下)
    “小錦,尊者受了傷不宜動身。栗子網  www.lizi.tw如今事態緊急,我先率領部分弟子返回滄閬派,將事情稟報掌門和諸位長老商量布防之策?你覺得如何?”

    錦凰眉目舒展,“我也正有此意。師尊傷勢不明,我需隨侍左右,恐無法同行,此事便只能多多勞煩你了。”

    “何來勞煩一說!”蕭奈假裝怒目,“我輩皆為滄閬弟子,自然有責任守護天下。如今魔族不明意圖,時間緊迫,我便不與你多說了。”

    “好。”錦凰忍俊不禁,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接著,她也提步往外走,略過陸珩看也未看他,單腳跨過門檻。

    “等等!”身後傳來一聲急呼。

    錦凰身子頓了頓,另外一只腳也跨出門檻,站定,卻並未轉身。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廊檐下微微跳動的火焰,眸光冷沉,“你若是想離開,我不會攔你若是你想留下照顧她,我也不會有異議。”

    說罷,腳尖微動,卻听身後又道︰“小錦,我、你,還有心月,難道真的回不去了麼?”

    陸珩神色焦耐,一臉的忐忑和期許。

    錦凰背對著他,語氣冷漠,如同這滿庭院的月光,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從前,師尊常教導我,要心懷慈悲、寬厚待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可是陸哥哥,我真的沒有那麼大的肚量,去笑臉迎對一個一而再再而三對我心存殺意的人。”說罷,便再也沒有停留,提步跨出了議事廳。

    筆挺縴細的背影融進燈光照不進的陰影里,她心底的情緒也終于肆無忌憚地宣泄在了臉上。錦凰嘴角冷冷地勾起,長而上斂的眼梢仿佛也浸了月光的幽冷,透出一股令人驚顫的陰戾。

    怎麼能原諒了,畢竟,她的目的可是讓他們兩個生不如死呢……

    堅毅的身影繼續不停地行走在陰影里,遠處的燈光貼著屋檐灑過來,黑暗逐漸退去,錦凰臉上的冷漠也如潮水般漸漸散開,再露臉,她復又是那個籠罩在“苻璃尊者親傳弟子”盛譽下、資質得天獨厚、令人艷羨不已的錦凰。

    她回到自己院落的時候,雲鏵已經候在了那里。對外他的身份是散修,是她的好友,所以,許多需要商議的事他都無權參與。

    應當是察覺到了他的氣息,雲鏵從她的屋子里出來。

    實話而言,此刻面對他錦凰的心底是帶著排斥的。那副畫面對她的沖擊力太大,雖然她極力否定,不斷地在內心說服自己那是幻境,可“雲華”拆開紗帶後露出苻璃的面容的畫面,就如同咒語一般,時不時在她腦海中刺一下,擾得她根本無法忽視。栗子網  www.lizi.tw

    “錦兒,听說尊者受了傷,你可有傷著?”乍一見她,雲鏵便迎上來,目光關切。

    錦凰搖搖頭,沖他寬慰地笑了笑,“沒有什麼大礙,不妨事。”

    雲鏵看了眼她有些泛白的唇瓣,目光掠過她的肩角,上面沾了灰塵,這一斑那一塊,明顯是踫撞到什麼物什給沾上的。他看著她渾不在意的模樣,臉色立時變得有些冷凝和肅然,木著張臉從空間中取出一只瓷瓶。

    他從來都不曾擺出過這樣的姿態,更何況是對她。一貫脾氣溫和的人一旦板起了臉,可見是真的被氣到了。

    錦凰心下竟有些瑟瑟,更多的卻是懷戀。

    前世,雲華也是如此。若是被她氣著了,從來不會沖她發怒,而是就像現在一樣木著張臉,抿著嘴唇一言不發。日子還是照常地過,可卻是不肯再同她說半句話,把氣都憋在心里與她慪著,讓自己難受,也讓她難受。

    所以,錦凰最不敢惹他生氣。

    明明雲鏵的脾性同雲華那般像,她怎麼會懷疑呢!難道她對苻璃竟還……錦凰的心頭頓時郁憤不已,不願再想下去。

    雲華就是雲鏵,不可能會是別人!更不可能是苻璃!幻境只是迷惑人的心智罷了!

    錦凰在心低對自己這般說。可她忘了,幻境是構建在入境之人的執念之上,有執念才會滋生幻境。若心中沒有執念,幻境亦無法趁虛而入。

    “真的,並未騙你。先前便吃過丹藥了,只是今夜之事事出突然,未來得及好好調息。”錦凰難得卻習慣地放軟姿態,軟著嗓音同他說話。見他面上有緩和之勢,忙接過他手中的瓷瓶,撥開塞子倒出兩粒,異常乖順地含進了口里。

    錦凰極少在他面前表露出如此姿態,雲鏵心底又是酸又是甜。

    他眸色慎重地絞著她的目光,嗓音低沉而激動,“我氣得不是你,我是氣我自己!每次你遇險,我都不在你身旁,見你受傷,我恨不得遇襲的人是我自己!”

    錦凰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拉起他垂在身側緊握的拳頭,輕輕地晃了晃,嗓音少有的綿軟,“這怎麼能怪你,事出突然誰都不曾預料到。況且,誰說我遇險的時候你不在?上次在坊城,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只怕傷得更重。”

    “上次……”雲鏵眸光閃了閃,唇瓣囁嚅了兩下吐出兩個字,面色踟躇,似有話要說。

    “怎麼了?”錦凰疑惑地看他。

    雲鏵望著她,頓了幾吸,在她愈發狐疑的目光中垂下眼簾,搖搖頭,“沒什麼。”說著,反手將她的手包進掌中,道︰“時辰不早了,我助你調息。”

    “不。”錦凰搖搖頭,將他往回拉了拉,“我還要去看一看師尊。”

    雲鏵聞言,眉峰蹙了蹙,頓了兩吸後點點頭,將那只瓷瓶塞進她手中,細細地叮囑︰“那你探完尊者也早些休息,這些丹藥你拿著,三個時辰服兩粒。”

    “好。”錦凰將東西收起,又看了他片刻,才彎了彎嘴角轉身進了苻璃的屋子。

    ……

    讓歸一谷的道友離開後,錦凰轉身進了內室。

    素來高高在上、清貴冷持的苻璃尊者,此刻全身虛弱地躺在床榻之上,被沿貼至肩骨,露出底下白色的里衣。他的面色蒼白,唇瓣沒有血色,干裂得都翹起了皮屑。

    如此虛弱、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將自己所有的弱點都暴露于人前的苻璃尊者,當真是合了這麼幾世第一次看到。如此難得一見的場景,若是不做些什麼當真讓人覺得可惜……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心結暗起
    錦凰眼眸微眯,細而斂的眼尾映照著微黃的燭火,折射出凜冽的寒光。小說站  www.xsz.tw她右手成掌,以幻影迷蹤為輔助,如同一道閃電朝苻璃的面門直擊而去。

    恰在此時,半空中突然一道藍芒一閃過去,凌銳的劍氣當著她的正面鋪排而來,氣勢之利讓錦凰不得不棄掌。她一個旋身側轉躲避,劍氣貼著她的臂膀擦身而過,留下一道血痕。

    錦凰站定,回身抬起頭來,看到苻璃的本命法寶坤吾劍周身劍氣激蕩,懸浮于半空,而劍刃正對著她的面門,蓄勢待發。

    錦凰挺直脊背,坤吾劍立時像是警告般發出陣陣低沉似龍吟般的嗡鳴。

    神器不愧是神器,一察覺出有威脅,便立時跳出來護衛他周全。

    她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絲,慢慢收斂去周身放肆的殺意。似是感應到沒有了威脅,坤吾劍光一閃,“叮”地一聲插入榻前的木板之中,如同守衛之兵佇立在苻璃跟前。

    錦凰的目光從劍身掠過,落在毫無反應的苻璃身。

    看來,今日是什麼也做不成了,當真可惜……

    想罷,她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出了房門。

    ……

    “師傅師傅,你瞧,我采了許多芙花蜜!”“錦凰”如同歡快的靈雀掠入內室,一臉獻寶似的舉著手中蜜罐沖“他”晃了晃。小說站  www.xsz.tw

    案台後面的“他”擱下手中徽筆,從後面繞出來,左手極為自然地攏“她”的腰身,作勢湊近蜜罐口嗅了嗅,而後直起身,唇角貼近“她”的眉鬢,溫熱清冽的氣息鋪灑在“她”的粉頰,嗓音低緩透著迷醉,“很香。”

    曖昧的氣息讓“錦凰”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紅暈飛兩頰,艷若窗外探入的半枝粉桃。“她”推了推“他”的胸口,眼波流轉橫了“他”一眼,嬌嗔道︰“師傅你怎地也不正經起來了?”

    “如何不正經?”“他”斂去面的淺笑,一臉正色而無辜,“我說的是這花蜜。”

    “唔,我問的本也是這花蜜。”“錦凰”雙頰粉紅,菱唇似不悅地撅了撅,面卻露出無奈又甜蜜的神色。說罷,作勢便要掙開“他”的攬抱。

    “他”見狀,忙將手臂一收,將人復又攬進了懷里。

    “錦凰”猝不及防,一面護著手中的蜜罐子,一面穩住身形以免跌像狼狽。“她”從“他”胸口抬起頭來,嬌氣又無奈地喚了聲,“師傅……”

    嗓音又嬌又軟,像是在後面拖了一條長長的尾巴,絨絨的軟軟的,在人心口來回地掃弄,搔起一陣一陣的癢意,直往人心里頭鑽。栗子小說    m.lizi.tw讓人想躲避,卻又像蝕了骨一般了癮,不願擺脫。

    “他”看著“她”嬌媚精致的臉龐,那雙盛滿了星璀的眸子里滿滿都是對自己的情深。此刻,“他”終于明白,此前那數百年清心寡欲的日子當真寡淡無味。曾經下求索去尋求那遙遠而神聖的道途,此時才發現,同與“她”在一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若說曾經的“他”只是一具軀殼,那麼是“她”給“他”注入了靈魂。

    “錦兒,我好歡喜……從未這般歡喜過……”“他”貼著“她”的臉滿足地喟嘆,“若是此生沒有遇到你,我無法想象我的一生將會多麼平乏而無味。”

    “錦凰”回抱“他”,側臉貼著“他”的心口,“我也是。同師傅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這世間是如此多彩。日日都開的桃花竟是如此的艷麗,頭頂的蒼穹如此的廣闊,鵲鳥也是如此的討喜,便是這泉水竟也如此的甘甜。”說罷,揚起小臉看著“他”,“同師傅在一起,錦兒不悔。”

    大約,這世間最令人歡喜之事,便是同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再難自抑,右手托住“她”的後腦,俯下身堵住“她”的菱唇,一改往常的溫潤纏綿,少有的激烈,有如進擊的軍士,凶狠地直抵黃龍。直到對方無力招架、棄械投降,“他”才卸下狠厲的姿態,改以懷柔,安撫對方受創不安的內心。

    一室纏綿……

    清風吹拂,掃落數枚花瓣穿過窗口飄進內室,仿佛預示著二人比翼連枝、琴瑟調和,只余那罐盛滿芙花蜜的罐子最後孤零零地坐在案台。

    ……

    明明心里明白眼前的一切是夢境,可苻璃仍舊像是著了魔一樣,不肯更不願抽離。

    從最初的清醒,置身其中,到最後的沉淪,苻璃仿佛就變成了夢境中這個同他一樣也是“苻璃尊者”的男子。

    在這里,他是苻璃,更是錦凰的夫君!

    沒有滄閬派,沒有修真界,他們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山谷中,每日侍弄花草、豢養靈獸,忙時采花釀酒,閑時臨湖垂釣。仰看雲卷雲舒,閉目聆听雀鳥清鳴,醉而交頸同眠。

    若是覺得無趣了,便出谷入世,或策馬飛揚或泛舟湖。再或者扮作一對尋常的夫婦,選一處熱鬧的城鎮定居下來,融入到世俗的生活。遇到有奸邪作祟,更可以一展心中熱血,除魔衛道。

    ……

    曾經在苻璃看來是平凡安寧的生活,如今有了“錦凰”的相伴,苻璃只覺得充滿了樂趣,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注入了新鮮感。

    夢里的日子很幽寧亦過得很快,數年如同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讓他徹底沉迷其中,不願意醒來。

    而夢中數年,夢境之外的現實世界卻只過了短短七日。這七日內,除開滄閬派、歸一谷、鬼宗部分弟子未離開,其余宗派已經全部撤離氐氏,返回自己的宗派,按照事先商議的安排布防。

    雖然蒙顧勉悉心照料,苻璃比預想的恢復得快,然而他卻是一直昏迷不醒,誰也說不出緣由。

    卻說同樣重傷的江心月,她本就靈根殘缺身體虛弱,如今又接二連三受創,雖被顧勉撿回了一命,但也一直昏迷,甦醒之日遙遙無期。眾人預期的,待她甦醒後問明南T從神殿得到何物一事,也是全無頭緒。

    直到半月之後,只剩下他們幾人沒有離開氐氏。

    某一日,苻璃的房間突然響起一聲大吼,伴隨著強烈而不穩的靈力震蕩,驚起飛鳥無數。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心結明朗
    眾人聞聲紛紛趕來,錦凰憑借幻影迷蹤的速度一馬當先,沖入房中,卻見苻璃一身白色里衣站在床榻前,胸口猩紅點點。小說站  www.xsz.tw她尚不明所以,就見他自內室飛掠而來,一把將她摟進懷里,雙臂緊緊箍著她,力道之大仿佛是要將她嵌進身體里去。

    二人雖是師徒,也曾有一些親昵的舉動,可像如此親密的姿態卻是頭一次。

    錦凰整個人僵硬在了當場,腦海空白了好幾吸都沒有反應過來,不知所措地任由他摟著。

    “錦兒!錦兒!還好你沒有事,還好,還好……”

    他在她耳邊驚惶地嘶喃,那慶幸的語氣以及劇烈喘息的胸膛,就仿佛她遭受了什麼大難似的。

    在宮殿對戰之時,雖然對手是南T,但他的反應也不該驚惶至此啊。

    錦凰的思緒慢慢回攏,听聞這話心中疑惑,抬手不自然地輕拍了拍他的背,輕輕喚了聲,“師傅……?”

    她不知曉,苻璃這是將夢境與現實混淆了。

    夢境中,在他們成功隱姓埋名了數年之後,最終還是叫修真人士發現了他們。迫于他的實力與地位,他們明著不敢詬病他,卻將矛頭都指向了錦凰。小說站  www.xsz.tw道她不顧禮法輩分,竟下賤地作出勾引師尊如此不知廉恥的事。

    他們一個個自詡正義之士,站在禮常的制高點譴責她,辱罵她,甚至于迫害她!

    夢境的最後,那些人利用詭計將他引開,背後卻對錦凰痛下毒手。當他中途反應過來折返時,卻看到她被人一掌打入萬毒窟。而當時,錦凰已身懷有孕三月有余!

    苻璃一時悲痛欲絕、怒急攻心,大吼了一聲從夢境中醒來,乍一看到錦凰闖入,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心中只有滿滿的慶幸和狂喜。

    “以後,為師再不放開你,再不會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他連聲寬慰,嗓音里的著緊就仿佛是將她捧在了手心里。說罷,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沉,殺氣四溢,“那些人膽敢傷你,為師絕不會放過!”

    錦凰心下不可抑制地一動,卻也越發的狐疑,他這些話來得毫無緣由,她什麼時候受委屈了?又是誰傷害了她?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其他聞聲趕來的人紛紛沖進屋子,見到二人的攬抱之姿,神情俱是一愣。

    雖說是師徒二人,但即使再深厚的情感也不該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到底于禮不合。栗子網  www.lizi.tw

    錦凰忙斂去臉上所有的異樣,拍了拍苻璃的背,嗓音寬慰道︰“師傅,你可知你已經昏迷了旬月有余,記憶定是產生了錯亂。當日,多虧師尊護著,弟子才沒有重傷。倒是師傅你,昏迷了許久……”

    她這一番話,既以“苻璃記憶錯亂”來解釋二人摟抱姿勢的尷尬,又以“昏迷旬月”來暗暗點醒苻璃。

    苻璃尊者極寵她,這修真界人人皆知。

    錦凰這些話說完,果然眾人便反應了過來,心道苻璃尊者定是還停留在與南T對戰的驚險時刻,乍一見到人才會這般失控。而另一方面,原本見到活生生的錦凰復又站在他面前的苻璃,此刻也慢慢回過神來,終于認清眼前是現實世界,他與錦兒只是師徒情誼的現實,而非只屬于他的旖旎纏綿的夢境。

    他松開她,一手撫額,眼簾下垂遮去所有的情愫,聲線低緩帶著許久不曾開口的暗啞,“原來,只過了旬月。”

    這幾個字苻璃說得很輕,其他人或許沒有听清,但錦凰離的他最近,听得一清二楚。也正因為清楚,錦凰的眼波閃了閃。他這句話說得很奇怪,極不符合常理。“只過了旬月”,倒像是遺憾自己沒能多昏迷些時日似得。

    錦凰暗道自己多疑。

    這邊廂,在苻璃開口之後,眾人便紛紛沖他行禮。如今氐氏除了雲鏵外便都是滄閬派的弟子,倒都是熟悉的面孔。

    苻璃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眾人見他神色倦怠,衣襟暗紅,不敢再多逗留,便繼匆匆而來之後又匆匆退了去。

    很快,一行人如潮水般退去,最後只剩下錦凰和苻璃。

    作為弟子,此刻退下自然是不合時宜的。錦凰側過身對他道︰“師傅,弟子扶你……”

    話還未說完,苻璃便打斷她,亦是她進來這麼久後第一次與她對視,“錦兒,你……也退下罷……”說罷,便垂下眼簾轉過身,往內室走。

    錦凰看著他的背影,方才那一瞬間的對視,她在他暗沉的眸子里看到了許多隱而未發的東西,烏壓壓的在里面旋繞、積蓄,想要爆發卻又被桎梏壓著。她總覺得,這次苻璃自昏迷後醒來變得有些古怪,許多地方都透著異樣。

    她頓了幾吸,未想出所以然來,便也只得轉身退下。

    錦凰不知道,在她退出房門的剎那苻璃便以神識追蹤她,直到她與一直徘徊在外刻意等她的雲鏵匯合。

    二人自然流露出來的默契和親昵,讓苻璃壓制許久的血氣再一次蠢蠢欲動,眼底的暗色漩渦仿佛沙漠里的鬼眼沙暴,帶著能吞噬一切的恐怖。

    他身子往側邊一歪,踉蹌著抓住一旁的椅背,“哇”地噴出一口血,滴滴答答再一次濺紅了白色的衣襟。顧勉“痊愈即在不日”的診斷怕是要被徹底推翻了。

    過了片刻,胸中的郁結和鈍痛似乎輕了一些,苻璃喘了一吸在椅子里坐下,悵然若失。他閉上雙目,夢境中的場景仿佛雪花般在腦海中一一浮掠。

    “錦凰”同他花間嬉鬧、回眸那一瞬間傾城的笑靨,一同垂釣“錦凰”在他肩頭沉睡,二人十指緊扣于月老廟互許三生,“錦凰”一身火紅嫁衣在燭燈下眉目如畫,他與“她”結發夫妻恩愛纏綿……

    如今有了這些夢境,讓他以後如何再自欺欺人?!

    神廟中的幻境勾出了他埋在心底壓抑許久的欲念,苻璃再也無法否認那個早已存在卻不願承認的事實,他竟然對自己的弟子生出了超越禮法的情意!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分道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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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凰整個人僵硬在了當場,腦海空白了好幾吸都沒有反應過來,不知所措地任由他摟著。

    “錦兒!錦兒!還好你沒有事,還好,還好……”

    他在她耳邊驚惶地嘶喃,那慶幸的語氣以及劇烈喘息的胸膛,就仿佛她遭受了什麼大難似的。

    在宮殿對戰之時,雖然對手是南T,但他的反應也不該驚惶至此啊。

    錦凰的思緒慢慢回攏,听聞這話心中疑惑,抬手不自然地輕拍了拍他的背,輕輕喚了聲,“師傅……?”

    她不知曉,苻璃這是將夢境與現實混淆了。

    夢境中,在他們成功隱姓埋名了數年之後,最終還是叫修真人士發現了他們。迫于他的實力與地位,他們明著不敢詬病他,卻將矛頭都指向了錦凰。栗子小說    m.lizi.tw道她不顧禮法輩分,竟下賤地作出勾引師尊如此不知廉恥的事。

    他們一個個自詡正義之士,站在禮常的制高點譴責她,辱罵她,甚至于迫害她!

    夢境的最後,那些人利用詭計將他引開,背後卻對錦凰痛下毒手。當他中途反應過來折返時,卻看到她被人一掌打入萬毒窟。而當時,錦凰已身懷有孕三月有余!

    苻璃一時悲痛欲絕、怒急攻心,大吼了一聲從夢境中醒來,乍一看到錦凰闖入,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心中只有滿滿的慶幸和狂喜。

    “以後,為師再不放開你,再不會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他連聲寬慰,嗓音里的著緊就仿佛是將她捧在了手心里。說罷,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沉,殺氣四溢,“那些人膽敢傷你,為師絕不會放過!”

    錦凰心下不可抑制地一動,卻也越發的狐疑,他這些話來得毫無緣由,她什麼時候受委屈了?又是誰傷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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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師徒二人,但即使再深厚的情感也不該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到底于禮不合。

    錦凰忙斂去臉上所有的異樣,拍了拍苻璃的背,嗓音寬慰道︰“師傅,你可知你已經昏迷了旬月有余,記憶定是產生了錯亂。當日,多虧師尊護著,弟子才沒有重傷。倒是師傅你,昏迷了許久……”

    她這一番話,既以“苻璃記憶錯亂”來解釋二人摟抱姿勢的尷尬,又以“昏迷旬月”來暗暗點醒苻璃。

    苻璃尊者極寵她,這修真界人人皆知。

    錦凰這些話說完,果然眾人便反應了過來,心道苻璃尊者定是還停留在與南T對戰的驚險時刻,乍一見到人才會這般失控。而另一方面,原本見到活生生的錦凰復又站在他面前的苻璃,此刻也慢慢回過神來,終于認清眼前是現實世界,他與錦兒只是師徒情誼的現實,而非只屬于他的旖旎纏綿的夢境。

    他松開她,一手撫額,眼簾下垂遮去所有的情愫,聲線低緩帶著許久不曾開口的暗啞,“原來,只過了旬月。”

    這幾個字苻璃說得很輕,其他人或許沒有听清,但錦凰離的他最近,听得一清二楚。也正因為清楚,錦凰的眼波閃了閃。他這句話說得很奇怪,極不符合常理。“只過了旬月”,倒像是遺憾自己沒能多昏迷些時日似得。

    錦凰暗道自己多疑。

    這邊廂,在苻璃開口之後,眾人便紛紛沖他行禮。如今氐氏除了雲鏵外便都是滄閬派的弟子,倒都是熟悉的面孔。

    苻璃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眾人見他神色倦怠,衣襟暗紅,不敢再多逗留,便繼匆匆而來之後又匆匆退了去。

    很快,一行人如潮水般退去,最後只剩下錦凰和苻璃。

    作為弟子,此刻退下自然是不合時宜的。錦凰側過身對他道︰“師傅,弟子扶你……”

    話還未說完,苻璃便打斷她,亦是她進來這麼久後第一次與她對視,“錦兒,你……也退下罷……”說罷,便垂下眼簾轉過身,往內室走。

    錦凰看著他的背影,方才那一瞬間的對視,她在他暗沉的眸子里看到了許多隱而未發的東西,烏壓壓的在里面旋繞、積蓄,想要爆發卻又被桎梏壓著。她總覺得,這次苻璃自昏迷後醒來變得有些古怪,許多地方都透著異樣。

    她頓了幾吸,未想出所以然來,便也只得轉身退下。

    錦凰不知道,在她退出房門的剎那苻璃便以神識追蹤她,直到她與一直徘徊在外刻意等她的雲鏵匯合。

    二人自然流露出來的默契和親昵,讓苻璃壓制許久的血氣再一次蠢蠢欲動,眼底的暗色漩渦仿佛沙漠里的鬼眼沙暴,帶著能吞噬一切的恐怖。

    他身子往側邊一歪,踉蹌著抓住一旁的椅背,“哇”地噴出一口血,滴滴答答再一次濺紅了白色的衣襟。顧勉“痊愈即在不日”的診斷怕是要被徹底推翻了。

    過了片刻,胸中的郁結和鈍痛似乎輕了一些,苻璃喘了一吸在椅子里坐下,悵然若失。他閉上雙目,夢境中的場景仿佛雪花般在腦海中一一浮掠。

    “錦凰”同他花間嬉鬧、回眸那一瞬間傾城的笑靨,一同垂釣“錦凰”在他肩頭沉睡,二人十指緊扣于月老廟互許三生,“錦凰”一身火紅嫁衣在燭燈下眉目如畫,他與“她”結發夫妻恩愛纏綿……

    如今有了這些夢境,讓他以後如何再自欺欺人?!

    神廟中的幻境勾出了他埋在心底壓抑許久的欲念,苻璃再也無法否認那個早已存在卻不願承認的事實,他竟然對自己的弟子生出了超越禮法的情意!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狼狽為奸
    苻璃本欲夜落之前全部撤離氐氏,卻在他們啟程動身之前,烏衣突然到訪,並表示有要事相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撤離之事也因此耽擱,眾人在氐氏不得不又多逗留了一夜,而恰恰是在這一夜,發生了一件任誰都未曾預料到的事情。

    子夜,陰雲蔽月。

    一團煙霧在漆黑的夜幕下時凝時散,輕巧地躲過氐氏外的防御線,如同一陣無根的陰風,刮入氐氏。

    在魔族南T闖入神廟並成功取走內里秘密之後,眾人料定魔族對氐氏的威脅已經解除,所以,氐氏外的防御恢復成了一切未曾發生前的模樣。而這一夜,錦凰雲鏵離開,苻璃重傷、神思不屬,卻予了宵小一個難得的可趁之機。

    一股夜風順著支起的窗稜口子卷入室內,燃在壁角的燈盞晃了晃火苗,江心月從噩夢中驚醒,猛地睜開雙眼,心有余悸地狠狠喘了兩吸。突然,她似有所覺,猛地坐起朝室外望去,卻看到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從竹簾後繞出。

    暈黃的燭光將那人的面容覽照無余。

    江心月瞬間睜大雙眼,盛著水霧的眼瞳迅速爬滿驚惶之色。那段被他擄劫、整日惶惶不安、暗無天日的記憶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泛涌了上來。栗子網  www.lizi.tw

    “是你!”

    南T見她認出自己,殷紅的唇瓣緩緩勾起,似笑非笑。

    他瞬間掠到江心月跟前,細長白皙的食指輕輕挑起她的下頜,聲音悅耳如同雀鳥清鳴,“本座借用了你的身體,也該來看一看。”

    南T姿容俊美,比多數修士都要來得出眾,且他身段風流,眉宇間浸染著身為魔族的邪佞和魅惑,如同誘人沉淪的魅物。若是在平時,江心月見到此等人物,心思必定會蠢蠢欲動。

    可她也同樣見識過他噙著一抹淺笑,面不改色地將幾名滄閬弟子撕成血沫。

    她怕他,是真的怕。

    魔族陰晴不定反復無常,她為了保命委身于他,可南T根本不同于她的其他男人,他心思難測,她的通玉鳳髓體質在他看來根本不值一提,她耍的那些手段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更是仿佛跳梁小丑。

    她想活命,他要借她身體,二人各取所需,達成約定。

    江心月本以為,氐氏的事情一了,她于他便沒有什麼可利用的,而她也重回修真的羽翼之下,必定安然無虞了。栗子網  www.lizi.tw可誰曾想,他竟又闖入了氐氏!

    他這次夜訪,又是為了什麼?

    江心月被迫抬著下頜,上齒死死咬著下唇內側的軟肉,單薄的身子如同風中的柳絮,不停地打著輕顫。眼瞳里縈繞的水霧迅速聚攏,在眼眶中翻滾涌動,整個人驚懼到了極點。

    可她終究不敢做任何抵抗,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呼吸重了會惹他不快,被他一手斃于掌下。

    南T卻像是極為滿意她的反應,嘴角的弧線深了深,指尖捻著她的下頜,拇指指腹摩挲著蒼白的,漫不經心地道︰“當真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江心月心底忐忑極了,不知道他這次潛入氐氏又是為了什麼,明明他都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她不會真的以為他是對她念念不忘,故而冒險潛入。難道,他是怕她泄露秘密,所以來殺人滅口?

    此念一出,江心月越發惶恐,一直在眼眶中轉動的淚珠終于不堪重負,順著眼角滑落沁入發鬢,越發襯得她仿佛風雨中的嬌花,柔弱而淒美。

    南T的眸色深了深,俯身湊近她,面頰貼著面頰,殷紅的唇瓣幾近含著她的耳垂,清酣溫熱的氣息噴撒在她頸邊,親昵得仿佛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江心月的面色越發的慘白,身子骨顫抖得越發利害,只听他道“芙蓉凝淚,如此模樣,縱是再鐵石心腸的男人,見了怕也只能化成繞指柔……”說罷,直起身,收回右手一翻,掌心化出兩枚散發著淺藍色光暈的軟蟲,如同胖嘟肥嫩的春蠶,彼此緊貼,仿佛伴侶。

    他左手一揮,其中一枚倏地打入江心月的眉心,藍芒閃爍,眨眼便隱沒了下去。

    “你給我種了什麼?!”江心月驚恐地大叫,雙手瘋狂地撫摸自己的臉蛋,“這是什麼?你給我種了什麼?!”她看著他魅惑的面容,卻只覺得像是地獄里爬出的惡魔,她緊緊揪著他的外袍,哭求,“……你的秘密我不會說出去的,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說!求求你,不要殺我!求求你……”

    她這般哭鬧,照理來說早該引起騷動才是,可現如今外面依舊靜悄悄,顯然並沒有人察覺到她房中的異樣。定然是南T設下了什麼屏障。如此一想,江心月的心底越發絕望,只覺得自己命比草絮,越發不管不顧地吵鬧。

    南T秀眉蹙起,眸光中閃過一絲厭惡,卻是俯下身,目光深深望進她的眸子里,食指豎起貼著她的唇瓣作了個“噤聲”的動作,語氣溫柔得仿佛情人間的私喃,“噓……別怕,別怕……”說著,食指再次挑起她的下頜,“這麼楚楚動人的一張臉,本座怎麼舍得呢?”

    二人的面頰湊得極近,江心月甚至能透過他的眼瞳,看到內里緩緩流轉的紫黑色瞳暈。她像是被蠱惑般真的不再吵鬧,懵懂而無辜地看著南T,如同初生的小獸。

    “乖……”南T滿意地撫了撫她的面頰,殷紅的唇瓣高高翹起,襯著他明艷的容顏,顯得艷麗不可方物。

    他將掌心的另外一只軟蟲放進江心月手中,對她輕哄道︰“乖,帶著這只失魂蠱去找苻璃,對他說,你想起了那夜魔族左使在神廟秘域的匣子里都拿走了些什麼。”

    “而後,趁他不察時,將這枚蠱蟲打入他眉心。”

    江心月感覺到掌心蠱蟲蠕動帶來的微癢觸感,抬起頭看他,神色怯怯地搖搖頭,“苻璃尊者他修為深厚,我,我,做不來的……”

    “你可以的。”南T的嗓音軟得不可思議,仿佛誘人墮入深海極淵的鮫吟,眉尾瀲灩,“他受了重傷,此刻是最為虛弱的時候。而且,我也會在背後助你,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