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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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架,貌似大家都要发一篇感言之类的东东,也不知道是规矩还是惯例。
作者君也不敢免俗,便也借此机会也说说心里话吧!
首先说说文章,写文的艰难就不提了,作者君自己知道就好,呵呵!
作者君之前也没什么写文的经验,只是从小到大看得书多,从小人书、连环画到传记演义、再到琼瑶、席慕容、郭敬明……再然后就是浩瀚如海洋一般的网文,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看过多少本,多少字了,以至于到现在,唯一的爱好只剩下了文字。
《夫归》这个故事,只是某日突然心血来潮想起,便下笔了,脑海中各种情节纷至沓来,或许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如果看得不够爽、不够动人心弦……还请大家原谅,作者君已经在慢慢得学习中尽量一一改进。
如果有兴趣的亲们,请尽量在书评区或是什么地方留下你的声音,即便不是很长的评论,只是三言两语的几个字,对作者君也是一种鼓励,谢谢大家!
其次便是订阅了,文写得不好,订阅当然少,这是客观的事实,毕竟这千千万万的网文中选择实在是太多了,犯不着就拧着这一本,还有看盗文的,这些作者君都不予置评。
唯一希望的就是,不管是何种情况,希望亲们还能继续关注作者君,因为作者君有强迫症,以前写的文,隔一段时间便要改一次,也许哪天亲们再来看的时候会发现,作者君的文字和故事已经能让你们感兴趣了呢,就算是这一本不行,也许下一本可以呢?
当然,这些都是作者君的希望啦,感谢大家!
最后再说一说更新的问题,上架要加更,这是必然的,可作者君是渣手速,工作又忙,只能是前三天每天三更,时间暂定就是早中晚吧,当然若是还有在追文的亲,你们有别的要求,可以留言告诉作者君。这个月剩下的时间便仍然恢复一天一更,因为本月已经不能领全勤。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从下月起,每天两更,至于别的加更,请原谅作者君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实在是不敢承诺,因为怕做不到哇,再者以现在的收藏情况,那些打赏加更什么的还是先不提了!
当然,若是有亲们有所“表示”,作者君绝对不会吝啬的啦,该加更还是要加更!所以,还是惯例得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
感谢主编、责编、签约编辑、三组的小伙伴们,尤其是容寡、英英w、印溪、鲁坐家、聂雪荫、xp_duan、阳光之吻1012、咖啡黑黑、毓涟、玥拙等等关注过本书的亲们,虽然有些只是批评,但是给了作者君不少帮助,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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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四处一片生机盎然,白的粉的花儿争相开放,在嫩绿的枝叶衬托下更加呈现出一种勃发的美。
京郊的观音庵也不例外,后院的梨树上白色的梨花已经挂满了枝头,似乎在像过往的人们展示它们已经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
周明珊跪在满是碎石土屑的台阶下,却觉得自己仿佛流失了所有力量一般,身子软得像一团泥,她死死得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上首那个人手里的明黄圣旨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抗拒,那灼眼的色彩即使她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还有黄公公那拉腔拖调的声音也像佛语纶音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得往她耳朵里钻,躲也躲不过。
“皇后娘娘懿旨,丽嫔周明珊……温良恭俭……自十四岁事先帝,丰衣美食……不忍离,故相随于地下!”
很快,黄公公便念完了,“丽嫔娘娘,哦,不,现在应该叫了尘师太,接旨吧!”
“不,不……”周明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惊慌,不住得摇着头,在即将够到那明黄布帛的时候,猛地缩回了手。
“不忍离,故相随于地下……”这不就是让她殉葬吗?
“不,黄公公,不是这样的,皇后娘娘不是这样说的!她答应了我的!再说,我还有烨儿,对,对,我还有烨儿,烨儿呢?”她使劲抓着黄公公的衣袍,询问着她最后的希望。
黄公公冷哼一声,大力一甩便挣脱了她,掸了掸衣袖,又往旁边挪了几步,方皱眉道:“大胆!太子殿下的名儿岂是你能叫的?快闭嘴吧!”
“烨儿是太子了?”听了这样的好消息,周明珊觉得似乎又有了希望,忙不迭又问,“既是如此,我是太子的生母,皇后岂敢这样对我?”
“嘿嘿”,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还是如此幼稚,黄公公不由得笑出了声,“丽嫔娘娘,您怎么就不想想当初您是如何从冷宫里出来的?”
周明珊一怔,冷宫?
是了,当时她被贾欣怡陷害贬入冷宫,是皇后把她弄出来,又一步一步扶持她重新得了皇上的宠爱,她才有机会生下烨儿的,可是后来因为宫内倾轧,烨儿好几次差点被害,又是皇后建议让她离宫避一避,烨儿抱到中宫去养。为了烨儿的安全,她忍痛应了,方以祈福为由来到这观音庵。
现在烨儿就要做皇帝了,为何却不接她回去?
难道……
见周明珊神色变幻不停,黄公公嗤笑了一声。
眼前这位形如乞丐,灰扑扑的衣衫已经看不出颜色,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到从额头到下颌的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摸上去只怕会硌手。
谁能想得到这个连粗使宫女都不如的女人,就是昔日艳冠六宫的丽嫔娘娘?
可惜,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偏这位丽嫔娘娘次次往坑里跳还不自知,一步步走到现在还不是一场空!说到底,还是道行不深,不仅没了儿子,还得赔上自个儿的性命。
碰上这样的主子,也是倒霉,偏他还挨着这个差使来送这位上路,想到之前服侍这位的那些人的下场,黄公公一阵胆寒儿,不耐道:“赶紧的,痛快点儿兴许还能少受些罪!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省得给黄爷我添麻烦!”说罢,便朝候在一边的两个小太监招手。
得了指示的小太监端着托盘就上来了,把托盘放下,伸手就去拉周明珊。
“不,不,放开我!”周明珊手脚并用使劲儿往后缩着身体。
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皇后明明已经答应她了,现在却又反悔,她要回宫,她要去当面问问她!
还有,既然烨儿已经做了太子,那马上就是皇帝了,她要回宫,去告诉烨儿真相!
烨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不能没了娘,绝对不能!
周明珊仿佛瞬间有了力量,一下子直起身就朝院门外面跑去。
“快拦住她!”
黄公公一挥手,那两个小太监身形一动,已经落在周明珊面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赶紧的,完事了好早点回宫。”黄公公又摆了摆手,慢悠悠得走到了一边。
两个小太监一个抓住周明珊,另一个提起托盘里的酒壶就往她嘴里灌。
“咳咳……”周明珊拼命挣扎,想要躲开。
可是钳制住她的力量太大,根本无济于事,越来越多的毒酒流到了她的嘴里胃里,周明珊已经隐隐感觉到小腹里越来越烈的撕搅般的剧痛。
她不想死,不想就这么窝囊的死去!
就这样死了的话,如何对得起陪着她受罪为她牺牲的素馨,如何对得起长期隐忍的自己,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不甘,悔恨,自责……各种情绪支配着周明珊,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勇敢一次,想要去讨个公道,想要再见一见襁褓中就离她而去的儿子……
可惜,全身上下像是被人撕裂一般,五脏、骨头无处不痛,身体一寸一寸变冷变僵,力量也在慢慢流逝,只能软软得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难道她牺牲一切的结果,依然还是个死吗?
既然如此,她何不在当初母亲被逼下堂之时拼死保护,也省得母亲卧病在床,郁郁而终!
既然如此,她何不在当初贾欣怡报复之时便拼死反抗,也省得被贬冷宫受尽羞辱!
既然如此,她何不在当初遭受迫害之时干脆了结自己,也省得素馨为了救她丢了性命!
既然如此,她何不在当初烨儿性命受到威胁时就拼死周旋,也省的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周明珊恨,她恨极了!
恨她自己的口无遮拦,恨自己的天真幼稚,恨自己的冲动无脑,恨自己的贪生怕死,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恨自己的眼盲心盲,也恨皇后的心狠手辣,已经答应以她出家换取烨儿的平安,却矢口反悔,居然还要取了她的命!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一生岂不是个笑话?
“噗……”蜷缩着身子的周明珊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仿佛喉咙里堵着的那一口气也随之出去了!
她微微仰头,高空中那如棉花一般轻飘飘的云朵,像极了她小时候乳娘林氏的脸,白白胖胖的。
又有些像她最喜欢的桂花糖包,每次她馋了要吃时,母亲吩咐人做了,却会细心叮嘱丫头们看着她少吃,免得坏了牙!她却经常趁人不注意偷藏到枕头下,闻着桂花的香味一夜好睡!翌日,收拾床铺的丫头们对着沾满红糖的枕头发愁时,她就躲在一边捂着嘴偷笑。
那时候的周明珊,天真懵懂,在父亲和母亲的宠爱下,以为这世界上最难的事儿也不过就是吃不到想要的好吃的,穿不到想穿的漂亮衣服罢了!
可惜,这一切从那个寂静无人的午后开始就变了,一步错,步步错!
她好后悔,当时要是不那么傻不那么天真就好了,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要是有来生,她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一定要保护好母亲,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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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天气寒冷又阴沉,从后院精舍往外面望去,整个慈恩寺都笼罩在一片灰雾中,往日光彩夺目的琉璃瓦也失了颜色。
周明珊站在廊檐下,深深得吸了口气,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抬脚跨上了正房的台阶。
“四姑娘来了。”站在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笑盈盈得问好。
周明珊笑着点了点头,又朝跟在身边的红云使了个眼色。
红云机灵,虽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从荷包里抓了十几个大钱按在那丫头的怀里:“麻烦你了,拿去买点小玩意儿!”
小丫头接住钱,愣愣地看着她们主仆的背影半晌没动,四姑娘今儿怎么这么客气?
伴在跟前的红云,也是满脸疑惑,不时地拿眼瞅她。
知道自己的变化瞒不过人,她索性绷着脸,不露一丝情绪,紧走几步跨过了门槛。
正房里,兴远侯府大奶奶温氏正在和乳母宋嬷嬷说着女儿的婚事,听到外面丫头的通报声,两道柳叶眉便皱了起来,“这又是要闹什么?”
“且看看再说!”宋嬷嬷回了一句,便从小杌子上起来站到了一边。
温氏点点头,又理了理衣襟,方唤人进来。
“大伯母安。”周明珊微笑着上前行礼。
温氏笑道:“珊姐儿来了,快过来坐,才进过香,午膳时辰还未到,大冷天的过来作甚?”
周明珊眼睑微动,大伯母虽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话里话外隐隐约约还带着一股讽刺。
她再次深呼吸,装作不知的样子福了福身,笑着道明了来意。
“显国公太夫人和你外祖母是同族姐妹?你娘可真是藏得深,居然从来都没提过!”温氏嘴角微张,身子前倾,一向端庄的脸上都变了颜色,显然是被惊到了。
也不怪温氏这样吃惊,周明珊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反应。
显国公太夫人徐氏,超品诰命,当前最炙手可热的豪门府邸显国公府的老封君。儿子显国公穆威,镇守大晋边关十几年,战功卓著,威名赫赫,不说朝廷里,便是边关那些以往时常来滋扰的,也被打怕了,这几年北地的安宁大半归于他的功劳。孙子显国公世子穆煜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到弱冠,却已征战沙场多次,取得大大小小的功劳无数,在圣人面前比好多在朝廷里混了一辈子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臣们都得脸。
这样人人称羡,上京城里的太太奶奶们争相巴结的显国公太夫人,和外祖母一样,都是出自山东东阳望族徐氏。
还记得当时她听闻这个消息时那一刹那间的后悔,若是早知道这个消息,早知道母亲有这样的亲戚,拜上门去请她照料提携,也许母亲就不会被逼到那样的境地了!
想到母亲,周明珊只觉鼻头酸涩得厉害,她微微侧头,努力抑制住眼底的湿意。
“没错,只是母亲因着各种缘由一直没去拜访,现在我们正好在这里碰到了总不好当作不知道。”
今日,显国公太夫人也来了慈恩寺进香,就住在她们隔壁的院子。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等回去问问你母亲再说吧!”温氏不太热络。
对此,周明珊早有预料。
以她平日的性子,此刻说这些话怕是没什么说服力。
大伯母肯定是在怀疑她,以为她想借机攀附。毕竟现在的显国公府,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去攀亲戚打秋风。
兴远侯府已经脱离权力中心很久了,和显国公府以前也没有来往,贸然前去如果被拒绝,她们丢了面子不说,兴远侯府也被打了脸,好歹也还算中等人家,就这么大喇喇得攀上去,那也实在太难看了。大伯父是侯府的继承人,大伯母作为侯府掌管中馈之人,当然会有顾虑。
不过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不管母亲以前出于什么原因没去拜访,关系总是需要走动经营才能越来越近,她来慈恩寺就是为了见显国公太夫人。机会就在眼前,不抓住才是傻子。
“大伯母,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碰上了,若是再等,岂不是错失了机会?”
温氏沉默不语,双眉也皱了起来,似乎在考虑。
周明珊没有开口催促,虽然有顾虑,可眼前这样送上来的好机会她不信温氏不动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送拜帖吧。”果然,温氏思量了半刻,还是觉得该去。
周明珊点点头,笑道:“大伯母想得周全。”
“呀,你这丫头,今儿个嘴上抹了蜜么?”温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两人又说笑几句,周明珊便起身告辞。
温氏没有留她,让大丫头雁容送了出去。
“妈妈怎么看?”周明珊一走,温氏脸上的笑便收了起来。
宋嬷嬷又坐在了床边的小杌子上,咂咂嘴道:“可是不得了,这四姑娘怎么几日不见就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确实,我还以为她又要咋咋呼呼得闹点事儿出来,难道是在寺里面沾了点菩萨跟前的佛性?”温氏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怕是不会,四丫头那个性子也妈妈也知道,昨儿非得要跟着来,最后磨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要不是怕三弟面儿上过不去……”
顿了顿,又问起了方才的事儿,“三房居然还有这样的亲戚,可三弟妹怎么从来都没提过?”
宋嬷嬷撇撇嘴,“三奶奶那温吞水性子,便是真有这样的亲戚,怕是她也不会说!”说着,转了转眼珠子,“不过……”
“不过什么?”温氏往前靠了靠。
“若是真有这样的亲戚,奶奶当然要多想想了,那可是显国公府呀!”
“虽然如此,可咱们也不好就这样攀上去吧,好歹也是堂堂侯府,我是怕四丫头继续纠缠才允了她,等会儿便告诉她那边没应便是!”
“哎呀,我的奶奶,这个侯府是个什么样子,奶奶还不清楚,若不是大爷,还有什么看头,奶奶想想大爷还有哥儿,显国公在军中那是何等样儿的威风!”
“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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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沿着院子里的小道慢慢往回走。
墙角的腊梅正绽开怒放,花朵疏疏落落,蜡一般晶莹,点缀在无叶的枯枝上,丝丝缕缕的馨香,沁入周边的空气里,若有若无,若远若近。
就像前世的那种种,似有似无,又好像大梦一场,只是她的一夜痴想一般。
昨儿一早醒来她就发现了不对,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还有那些只有遥远的记忆中才出现过的声音和面庞,她以为是在做梦。
可喝了毒酒的人不死还会做梦吗?
也许是有人救了她,可又有谁会救她呢?唯一跟着她的素馨也在宫里为了保护她被害了。
半信半疑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像个被牵线偶人一样,周明珊由着丫头们给她梳洗,用早膳。
直到闻到饭桌上她曾经最喜欢的千层金丝饼的香味,她才有了怀疑。接着因为她看着饭桌发怔,素馨抚上她的额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感受到那温暖的掌心传来的阵阵热度,她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做梦,她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
周明珊已经记不清楚那一刻的感觉了,先是惊恐,接着是欣喜,最后开始哇哇大哭,直到惊动了母亲袁氏。
母亲以为她做了噩梦,像小时候那样不断得拍着她的背,哼着哄她入睡的曲儿安抚她。
看着母亲依旧温柔娇美的笑脸,闻着记忆中熟悉的木兰花香味,她才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抽抽噎噎得睡去。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这是她自从离开家进宫以来睡得最香最满足的一次。
睡醒以后,感受着依旧馨香的被窝,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做了一场噩梦,可在听到大伯母今儿要来慈恩寺时,她便知道不是,那一切真的是她曾经经历过的。
本来大伯母是不允许她去,可她以近来母亲袁氏身体不适需要拜菩萨为由,硬是磨着温氏带上了她。
这些年,随着外祖母、外祖父的去世,连大舅舅也搬回了祖籍。母亲身边连一个娘家的亲人也没有,有事儿也没人可依傍。
前世她为了给母亲撑腰,执意进宫选秀,没想到却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未能见上。
今生她既要改变命运,又要保护母亲,像显国公太夫人这样的亲眷有机会当然要结交。
她早就想好了,就算是大伯母不答应,她也要想办法找上门去。
作为小辈去请安,就算是被拒绝最多也就是丢了面子而已。
对她来说,面子是什么,早就不记得了。再说,为了母亲,就算是比这更难一千倍一万倍的事情她也愿意去尝试。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多几次,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红云,一会儿你便到大伯母这里听着消息,若是有什么不对,立刻来报我!”
“是!”红云一边儿答应着,一边儿抬眼偷偷打量着周明珊,“姑娘,真要去显国公太夫人那儿么?”
周明珊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红云虽是她的三等丫头,可是性情活泼又机灵,很对她的心思。
怕是这会儿已经发现她的不对了,故意打探消息,不过即便如此又如何,她们是下人,她是主子,做什么也不需要解释。
见她如此,红云讪讪得笑了笑,没再发问,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得回了屋子。
“姑娘回来啦,快进来暖暖!”刚到门口,一个身着桃红色比甲的丫头便迎了上来,顺势往塞了个手炉过来。
这是母亲袁氏专门走主院的份例拨过来照顾她的大丫头素馨,看着眼前年轻娇艳的面庞,周明珊又有一瞬间的不适应,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原先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妪,却像旧日那般径自出声,“多谢素馨姐姐想得周全!”
素馨微微欠身,依旧是那个温柔周全的大丫头。
周明珊嘴角微涩,转头不再看她,跨进了屋子。
过了有大概小半个时辰,她正准备用午膳,温氏派大丫头雁容过来回话,说是等用过斋饭休息以后就去给太夫人请安。
周明珊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因着一直在担心见面以后的情形,她有些心不在焉。
“姑娘……”素馨突然惊叫。
她抬眼,顺着素馨的视线看去,原来自己正用筷子去挟往日从来都不入嘴的炒芸豆,这本是寺里统一送来的斋菜,素馨她们为了好看才摆上来的。
周明珊苦笑,努力收敛心神。
用完膳,本想小憩片刻,却一直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脑海中不时闪过前世的种种画面,心里又酸又痛,像是有数万只虫子在啃噬一样。
索性起身叫素馨她们开始梳妆。
她选了一件大红色百蝶穿花纹长袄,蜜合色挑线裙子,头上戴几朵珠花,既俏丽又大方,也符合上年纪的人喜欢小一辈的穿着喜庆些的喜好。
带着红云到了正房,温氏也装扮好了,一身玫瑰紫色新衣,隆重又不显得轻浮,整个人看起来贵气了不少。
温氏看她一眼,点了点头,眼底有深深的赞许。
两人带着丫头婆子还有礼物去了隔壁院子。
院子都是慈恩寺统一的群房,进了院门穿过照壁,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一水儿几个穿藕荷色比甲姿容秀美的丫头迎上来行礼。
温氏见她衣着不凡,看着别样体面些,也不敢拿大,堆笑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妇人笑容矜持,坚持行完礼才道:“不敢当,大奶奶叫我陈家的就是。”说完又转向周明珊,微低着头蹲身。
周明珊赶紧伸手扶住:“陈嬷嬷不必多礼。”
陈嬷嬷从善如流起身,不动神色间将周明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笑容多了一些暖意:“这位就是四姑娘吧!”
“正是明珊,有劳嬷嬷来迎。冒昧来访实在不安,没有打扰太夫人吧!”
“没有,太夫人听说以后一直念着呢!”陈嬷嬷说罢微微笑着,顺势转身扶住世子夫人一起往正房而去。
正房内整体布置偏清淡素雅,立着几个穿葱绿色比甲姿容秀美的丫头,其中一个正在往那错金博山炉内加百合香,袅袅青烟散发着优雅清逸的香味,让人不禁想深深的吸一口气。
屋子最里面,身着秋香色常服的太夫人正倚在半新不旧的石青色弹墨大枕上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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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和周明珊赶紧一前一后上去见礼,老夫人笑眯眯得让人把她们扶起来,让了座,寒暄两句就让人把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给温氏的是一支金凤出云点金滚玉步摇,上面的金凤翅膀惟妙惟肖,仿佛要飞起来一般,一看就知品质不凡。给周明珊的是金镶玉戒指一对,还有一副精巧的东珠耳坠,也说不上薄。
没预料到太夫人会给这么重的礼,温氏接着盒子有些不知所措,待要推辞,太夫人却坚持,最后只得收了。
太夫人便和温氏闲聊起来,只挑些京师的风土人情,天气景色等话题来讲。
见周明珊一直认认真真得坐在一旁听她们说话,太夫人一脸惊奇,看向旁边的陈嬷嬷:“我平日不甚出来走动,你看这个孩子倒是很能坐得住啊!”
陈嬷嬷笑道:“您说的是,四姑娘很是稳重!”
周明珊也笑,嘴角却有些发苦,这样的稳重是被逼出来的,还记得当时被迫出家以后,她因着不喜欢参禅礼佛总是敷衍了事,颇受了一番苦楚才学乖。
“你这老货!”太夫人笑着打趣陈嬷嬷,又把周明珊打量了一番,“仔细看,还是有几分恒二婶的影子,可惜了恒二叔……”话音中带着些唏嘘。
陈嬷嬷点了点头。
太夫人口中的恒二叔,就是外祖母的父亲徐恒,是族里公认的少年英才,可惜天不假年,早早就去世了。
听到这里,周明珊已经彻底放心了,太夫人显然是知道外祖母的,而且似乎和上一辈的人关系不错!
有了底气,说起话来也就可以轻松些,见太夫人神色间有些落寞,周明珊便故意引开话题找记忆中听过的一些趣事来说,又把太夫人的兴致引起来了些。
坐在一边的温氏偶尔插一两句,脸上的犹疑之色却越来越浓,一直不断地拿眼瞅周明珊。
知道她是对自己的表现生了疑心,周明珊很无奈,她本就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现在应付太夫人已经很是吃力了,根本顾不得她。
太夫人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甚至还主动和明珊说起一些佛理禅言,说到高兴处,还会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看着这样的太夫人,周明珊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却不敢太放松心神,专挑那些有意思却富含佛理的故事来讲。
“某人去深山中找禅师问道,禅师问你来这儿干什么?那人说,我是来修佛的。禅师答,佛没坏,不用修,先修自己……”
“呵呵……”太夫人被逗得乐不可支,连周围伺候的丫头和世子夫人也抿着嘴露出了笑意。
太夫人笑意盈盈得转向陈嬷嬷:“这孩子可……”
没等说完,她突然“咕咚”一下仰面倒在了榻上,没一会儿,就变得嘴唇苍白,脸皮青紫,人事不省。
一霎那间,屋内变得静悄悄的,众人都被这一番变故惊住了!
温氏“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太夫人抖个不停:“这,这……”说着又转向周明珊,“珊姐儿……”却没完整说出一句话来。
周明珊心里一“咯噔”,大伯母也太不经事儿了!
还是陈嬷嬷人老经得住事,她扫了周明珊和温氏一眼,大声喝道:“玳瑁立马安排人去请太医,琥珀去叫人并禀报世子。”顿了顿,又道,“请周大奶奶和周姑娘去偏房歇息,其他无关的人暂先呆在堂屋里,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离开!”
两个梳着一式发髻的丫头先后跑了出去。
周明珊又细细瞧了一眼太夫人的症状,心中有数才放下心来,不禁对陈嬷嬷的处事手段佩服不已。
她扭头看向温氏,对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对陈嬷嬷那句话吃了心。想也是,堂堂侯府掌家奶奶被一个伺候的老嬷嬷堵在屋里,传出去该是个多大的笑话!
周明珊这时才候稍稍有点庆幸,前世遭罪的那一段时间也不是一无所获,当年她在外面庵堂曾经见一位游方的姑子救过一位类似的病人,如果施救及时就不会有大碍。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她不确定自己的手法对不对,能不能救得了人?如果救不了,会不会更糟糕?
她来这里是为了母亲寻求靠山的,万一救人不成反而得罪了显国公府,又该如何?
可她明明知道救治的法子,却眼睁睁地看着一位老人家在她面前受罪,甚而身亡吗?
到底要不要救?
也不过是几息功夫,她却觉得如同过了几天一般那么难熬!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周明珊站起身来,快步朝着太夫人走去。
“你要干什么?”守在太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几步挡在前面,话里透着浓浓的不悦。
“陈嬷嬷,”周明珊淡淡地看着她,“太夫人的情形很危急拖延不得,我有办法可以救治,你确定要拦着吗?”
“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办法?珍珠……”陈嬷嬷明显有些不耐,想要叫人带她出去。
“陈嬷嬷……”周明珊皱眉,提高了声音。
眼前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姑娘,可那双漆黑的眼仁中流露出的却是不符合年龄的坚决和威严。
陈嬷嬷一惊,这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的眼神?
心慌意乱之下,也顾不得多想,看着周明珊站的笔直的身姿,她有些犹疑不定,到底要不要让开,如果出了什么事,她能担当得起吗?
周明珊明白她的顾虑,只是时间不等人,已经顾不上盘算她的心情了!她用力推开陈嬷嬷,上前俯身查看太夫人的脉搏。
还好,指端传来的轻微的脉动感,让她稍微放了心。
她稍稍卷起一点袖子,然后双手交叠,大力按向太夫人的胸部。
“你在干什么?”一道怒雷般的大喝声突然响彻耳际,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气息直冲她的鼻腔。
紧接着,手腕上突如其至的剧痛让她抑制不住得发出了一声痛呼:“啊……”
周明珊下意识缩回另外一只手,转身看向来人。
冷!硬!
这是她对眼前之人的第一感觉,棱角分明如如刀斧削过一般的五官,眼底的冷光,鸦青色长袍,都令人凭空生出一种惧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大概就是显国公世子穆煜廷了!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再次痛叫,周明珊紧咬双唇,强自忍耐,尽量平心静气道:“麻烦你先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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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国公世子穆煜廷眉眼未动,依旧死死捏着她:“你要干什么?”
太可恶了,手腕都要被捏断了,周明珊挣了挣,“铁钳”纹丝未动,反而似乎夹的更紧了。
她勉强压抑住从胸腹升起来的怒气,冷冷道:“你要是再不放手,如果太夫人出了什么事,全是你的责任!”
感觉到手腕的钳制稍稍松了一点,再看太夫人的呼吸好像越来越微弱了,周明珊心里焦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莽人,只能再接再厉:“这种病症必须及时施救,如果拖延久了,哼……”
穆煜廷一瞬不瞬得盯着她,眼神陌生而冰冷,似乎是在看一件死物,又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心里的想法,那严厉慑人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穿透一般。
果然无礼,周明珊又羞又恼,虽然她内心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可仍然觉得火儿一股一股得往上拱。要不是此刻不是时候,恨不得扇他一巴掌!
输人不输阵,她也坚定的回视过去。
良久,穆煜廷脸上才浮现出一丝诧异,可转瞬就消失不见,他朝着太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薄唇微张,一字一句道:“若有事,死!”
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松开了,狠狠地瞪了那个莽人一眼,周明珊甩了甩酸麻的手腕,赶紧去摸太夫人的脉搏。
指端温热,却没有任何动静。
她顿时一惊,后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不会的,不会这么倒霉的,一定是方才被那人捏得失去了感觉才会这样的!
她稳住心神,抖着手又靠过去,指端依然温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深深得吸了一口气,拼命回忆前世见到的那个场景,先在太夫人的脑后垫了一个枕头,又把她领口的扣子解开,然后双手交叠朝着太夫人的胸口按压。
一下,两下……
到底力气小,几次下来就累得气喘嘘嘘,满脸通红。
又摸了摸太夫人脉搏,周明珊停下按压的动作,伸出手捏着太夫人鼻孔,深吸一口气后俯身贴在太夫人唇上。
“啊……”旁边观看的陈嬷嬷估计是没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禁不住叫出声来,不住气得瞅着穆煜廷。
不愧是学武之人,穆煜廷大概是看出了些门道,脸色稍微有些缓和。
就在周明珊觉得自己的手快要断了的时候,太夫人喉间终于发出了一声轻轻地低吟。
她心神一松,一屁股坐在了身边的榻上,呼呼大口喘气。
“阿弥陀佛,施主这法子果然妙用,善哉善哉!”不知何时,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大袈裟,身材魁梧须发皆白的老和尚。
穆煜廷看到老和尚,眼里顿时闪过一道光亮,朝着对方施了一礼:“麻烦大师了!”
老和尚还了一礼,微笑着摇摇头走到太夫人身边,两根手指搭在她的右手腕上,沉吟半晌,方对穆煜廷道,“太夫人已无大碍,待老衲写份方子,照方抓药吃上几日,再好好休息就是了!亏得……”老和尚突然话音一转,朝周明珊微笑着点头,“这位施主施救得当,要是晚一些,可就要有些妨碍了。”
“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吓死人了!”陈嬷嬷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合手拜谢神佛,又转身朝着老和尚和周明珊各施了一礼,满脸感激,“真是太谢谢大师和四姑娘了!”
穆煜廷不动声色得看了一眼周明珊,淡淡点了点头。
早就听说显国公世子冷傲孤僻,今儿也算是见识过了。
周明珊懒得跟他计较,反正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可能收获还超过了预期。
见太夫人的情形已经安稳下来,周明珊便去找道一直待在偏房里敢怒不敢言的大伯母温氏和红云她们告辞离开。
温氏一直就待在外间,里面的动静当然听得一清二楚。见到周明珊出来,她动了动嘴角,似乎想问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时不时地看着周明珊发怔。
知道她对自己起了疑心,周明珊也不放在心上,隔房的大伯母又能说什么?
回到她们住的精舍,温氏交代了几句,就让周明珊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去。
素馨和红云、绿云都是利索的,不过半个多时辰,她们就坐在了回去的车上。
听着外面车轮滚过地面的咯噔咯噔声,她的心情很愉快。今天是她回来的第二天,之前在慈恩寺成功的施行了第一个计划,这给了她无穷的信心。只要保护好母亲,再避开前世那些糟心事儿,就一定能改变她们的命运。
而眼下比较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将她突然性情大变的事遮掩过去?跟母亲坦白肯定不行,说不定会把她吓坏,可是如果不坦白,又该找个什么理由?
素馨绞着手指坐在一边,看着四姑娘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虑的样子,心里也是翻滚个不停。
四姑娘不对劲,从昨儿早起就有些不对劲,开始她还以为是没休息好,可后来的事说明根本不是。
虽然四姑娘两次出去都没带她,可显国公太夫人那边的事也有不少消息流出来,她完全想象不到四姑娘当时的样子,那还是原来那个娇憨天真的四姑娘吗?不仅精通佛理,还会医治奇怪的病症,要知道四姑娘以前可是最讨厌求神拜佛这些事情的。
素馨想不明白,要说眼前之人不是四姑娘,可那又能是谁呢?这两日都是她值夜,早起也是她亲自服侍四姑娘起身、梳洗妆扮的,她对四姑娘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换了人呢?
她要不要告诉三奶奶,可是又要怎么说呢,说四姑娘变了个人,估计三奶奶第一个就要发落了她。
可要是不说,万一三奶奶发现不对问起来,她作为贴身大丫头却没发现自个儿主子出了状况,而且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受挂落的也还是她。
直到车子回到兴远侯府,素馨把手指都快绞断了,也没想出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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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垂花门前落了轿,早有大奶奶身边的管事婆子,孙进家的带人迎上来,笑着问安:“奶奶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温氏微微点头,扶着她的手带着丫头婆子们一路进了内院。
没走多远,长房居住的芝兰馆就近在眼前了。
温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明珊,神色凝重,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简单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周明珊看着温氏走远了,也带着素馨她们回了听闲居。
一进院门,周明珊就加快脚步,朝着正房小跑起来。
“娘……”
正在屋内做针线的三奶奶袁氏抬头一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放下针线拉着周明珊坐到身边,摸了摸脸,又摸了摸手,见都暖和,才笑道:“娘的福儿这是怎么了?”
看着那记忆中熟悉的面容,周明珊眼中酸涩更甚,低下头趴在袁氏肩头,闷闷道:“太医不是让您好好休息吗?又做这个干什么,爹有好多衣服都没上过身呢!”
“没事,偶尔做一下无妨。”听着女儿关心自己,袁氏心里顿时变得更加柔软,摩挲着周明珊的后背,“今儿出去玩得开心吗?”
周明珊一滞,前世此时她的确是因为母亲身子不适才跟着大伯母去慈恩寺祈福的,却不想连母亲都不相信,只以为她是想找个理由出去玩。
不想提起袁氏生病的事,周明珊装作不高兴得嘟起嘴:“娘,女儿哪是去玩啊!女儿是因为梦到小弟弟快要来了,所以才想去求求菩萨嘛!”
“真的吗?”袁氏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拽着周明珊连连问道,“果真是梦到小弟弟了吗?”
“啊……”周明珊手上一痛,下意识的缩回了手臂。
袁氏抓住的地方正好是她在慈恩寺被那个显国公世子攥着的地方,之前没觉得,这会儿才发现一碰就痛。
“怎么了?怎么了?”袁氏反应也不慢,见她脸色有异,一只手还背在身后,便知不对劲,“快让娘看看!”
周明珊顿时头大不已,本来还没想好如何解释自己的异常,现在又被母亲发现了手腕上的伤。这下麻烦了,以母亲的性子,如果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估计得把今儿跟出去的人挨个问个遍,甚至还要去问大伯母和她身边的人。
她不敢保证,大伯母会不会一五一十的告诉母亲今天发生的事。可如果她现在撒谎,等显国公府的人上门来了,那时候不管怎么样都遮不住了。
周明珊哀叹一声,握住袁氏的手,慢吞吞得把今天发生说了一遍,只漏过了被显国公世子抓伤的事,想来陈嬷嬷肯定也不会说。至于她手腕上的伤,她只好继续编造,说是晚上做梦,梦到和别人打架,撞到床柱上了。
看着周明珊右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一大圈乌青,袁氏心疼得直掉泪,一迭声得叫大丫头藏蕊赶紧拿伤药来,又把素馨她们几个数落了一通。
一群人打水的打水,上药的上药,表决心的表决心,终于都折腾完了的时候,袁氏才突然问道:“咦,福儿,你是怎么知道显国公夫人出身的?”
周明珊讪笑着打呵呵:“以前听娘说的呗!”
袁氏嘴角微张,眨了眨眼,一副困惑的样子:“娘以前说过吗?”
周明珊娇笑着抱住她的胳膊:“娘当然说过了,要不然我怎么知道的?说不定是娘以前听外祖母提过呢!”
袁氏半信半疑得点了点头,要不是听福儿提起,她还没想起来,以前是听母亲提过,有个同族姐妹嫁到了显国公府,不过好像因为一直在外地也没什么来往。
想想也是,要不是她说,福儿成天在内宅,又怎么知道和兴远侯府完全没有来往的显国公夫人呢?至于福儿通佛理,会治病这些事,袁氏下意识忽略了,福儿那么聪明,这些小事哪能难倒她。
不过,福儿这么小就要操心这些事,终究也是因她无用,这么多年也没有给福儿添个弟弟。虽然还有明琪明玲两个,可福儿以后没有依傍的人,终究也不是个事,但愿真能像福儿梦中那样,生个哥儿吧!
看着周明珊越来越明艳的脸,袁氏怅然道:“一转眼,福儿都长这么大了,也会盘算这些内宅之事了,再过些日子,娘就得开始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不明白袁氏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上面来了,想到来年的选秀,周明珊没来由得一阵阵恐慌,紧紧拽着袁氏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上没有应声。
素馨站在门边上,听着屋内温馨互动的母女俩,心里也涌过一阵阵暖意,突然间觉得她之前顾虑的事完全多余了。不管四姑娘因为什么、如何变成现在这样,她终究是三奶奶的亲骨肉,只要三奶奶觉得她好,她就好。
抬头看了看堂屋的漏刻,她微微扬声道:“三奶奶,四姑娘,到摆饭的时辰了,四姑娘的份例也拿到这边儿来吗?”
袁氏轻轻拍了拍周明珊的后脑勺,只听得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应答声:“我跟母亲一起吃!”
袁氏笑着朝门外道:“拿过来吧,再吩咐小厨房,加两道四姑娘喜欢的菜!”
门外有人应声去了。
周明珊默默平静了一会儿心神,抬头扫了一圈,好奇道:“爹呢,出去了么?”
现在是晚饭时间,父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正院用膳。
袁氏摸着她的头发,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上现出一抹粉红,低低答道:“嗯,你爹说是今儿有应酬,不回来了!”
又是应酬,昨日他就没回内院,周明珊莫名有些心烦,却不敢在母亲面前显露出来。
父亲当年年少中举,羡煞众人。因爱他文采,外祖父,当时翰林院的袁翰林,当即就把爱女许配与他。
两人郎才女貌,恩爱异常,这些年三房除了罗姨娘,再没半个妾室通房。即使袁氏十多年来都没能生下儿子,周泽也不改初衷,始终如一。
这是众人眼中的兴远侯府三爷周泽,俊朗多才又温柔体贴,不知有多少人在私下里羡慕三奶奶袁氏的好命。
“怎么,才两日没见,就这么想你爹了?”袁氏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像有些吃醋的样子。
想起父亲在科举金榜题名之后的样子,周明珊虽然知道母亲在玩笑,却笑不出来,只得努力压下那股烦乱,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心里则在思考一会儿去春晖堂请安的时候如何应对祖母,毕竟她今儿做了这么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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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晖堂在侯府中轴线上,从西路的听闲居过去,至少要两刻钟。她们到的时候,只有长房还没到,二房和四房已经到了好一会儿,正在和侯夫人杨氏说着闲话。
杨氏即将过五十寿辰,可并不像别的贵妇那样因为保养得好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反而微微显老。她坐在那里身姿端庄,面目严肃,深深的法令纹有种望之生畏的感觉。
自从她放手中馈以来,就改了原来的规矩,不叫小辈们每日都去问安,只逢五,逢十前去即可,也不叫媳妇们立规矩服侍,要大家都用了饭再去。
夫人虽这样要求,可儿子媳妇们却不敢怠慢,仍是晨参暮省,最后折中一番,定下每日晚请安、旬日一起用膳的规矩。
杨氏话比较少,大多时候是听别人说。
这其中,尤以二*奶*奶马氏劲头最大,一会儿一个笑话,要不就是京城里这家那家的传闻逸事,本来很小的一件事,经过她的嘴,也能说得特别勾动人心。而且还自说自乐,不时捂着嘴笑个不停,桃红色织金锦缎对襟长褙子映着耳朵上晃个不停的红宝石坠子闪闪放亮。因她不时还要卖个关子,急得三姑娘明珂和十姑娘明瑶跺脚不已,追问连连。
不一会儿,温氏带着明瑾和明瑞急匆匆得来了。
一时间,见礼的见礼,脱衣的脱衣,端茶的端茶,一群大小主子再加上一堆儿丫头婆子们,一屋子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众人落了座,杨氏扫了一圈,看向温氏:“玥姐儿又病了?”
温氏忙起身回道:“是呢,早起还好好儿的,下晌说是非要去看梅花,回来就有些发热,刚吃了药睡下了,还请娘见谅!”
杨氏又道:“病了就该好好歇着,何况她那么个身子,我有什么见谅的!我这儿还有些药材,回头你拿去,让丫头们好生照料着!”
温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低声应了。
听说八妹妹周明玥又病了,周明珊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儿。
周明玥是大伯母的小女儿,从小身子弱,三天两头就要病倒。偏她还极喜静,性好风雅,成天拿着那些诗词册子手不释卷。要不是丫头们催着,连饭都能忘了。好的时候叫她出来动一动,三回也有两回是辞了的。
“珊姐儿,今日做的不错!”
正想着明日有空去看看八妹妹,突然听到祖母叫她,周明珊转头,杨氏正笑容和蔼得看着她,再不是平日常端着的脸。
杨氏话音一落,屋里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周明珊身上,羡慕的,嫉妒的,也有意味不明的,独独袁氏脸上是一副与有荣焉,骄傲满足的神情。
周明珊起身平静道:“祖母过奖了,也是正好想起来那一着,不然也赶不了那么巧!何况,还得请祖母原谅孙女儿鲁莽之罪!”
杨氏微笑道:“你有何鲁莽之处,该动则动!”顿了顿,又道,“果然女大十八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还不到一日呢,听听珊姐儿这话说的!”
这是在说她的异常之处了,周明珊心中一动,祖母虽然是继室,可在府里也没人敢慢待,如果今儿在祖母这里过了明路,以后就算有谁觉得不对劲儿,晾他也不敢做幺蛾子!
想到这里,她更是小心,慢慢笑道:“还是祖母有眼力,孙女儿才刚刚想着以后要稳重些,让您和爹娘少操点心,就被祖母看出来啦!以后还要请祖母多多教教孙女儿呢!”
杨氏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旁边的马氏三角眼内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才不相信袁氏会有这么显赫的亲戚!要真是至亲,不定得多显摆呢!
可她嫁过来也有十多年了,从来都没提过,多半是显国公太夫人不好拒绝,才让大嫂她们去请安的。
而且这个珊姐儿,什么时候变得会治病,还这么能说会道了?
她轻咳一声,甩着帕子掩了掩嘴角,道:“哎呀,还是珊姐儿有孝心,不像咱们这些个上不了台面的,也没有修得这样的好亲戚!”说完有意无意得朝着袁氏看了一眼。
袁氏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站起来揪着衣角吭吭哧哧回道,“娘,二嫂,我不是……之前只是没想起来……”
马氏不甘寂寞的声音瞬间挑起了周明珊的怒火,祖母还没说什么,她却跳出来找茬。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明着是夸奖她,实际上却是把她和她娘都踩了!没有袁氏哪来的她周明珊,而且还暗指袁氏不孝,挑拨她们母女关系。
马氏虽然相貌平平,可是仗着说话讨巧,又因二伯父是庶出,平素最爱掐尖要强不说,还见不得别人好,而且柿子爱专挑软的捏,因着袁氏不爱和她计较,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就是这个马氏,前世在她被骗坏了名声以后,居然要把她关到家庙里去,后来还是多亏了大伯母和母亲一起去求了侯爷,才没让她没成事。
周明珊衣袖之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带着笑,说道,“二伯母真是太谦逊了,谁不知道马大人是出了名的能干啊!”
马氏之父,当初嫁女儿的时候是工部员外郎,现在十几年了仍然是员外郎,一步都没挪窝,马氏把这个当做一大遗憾,就怕被人笑话。
被戳中了死穴,马氏柳眉倒竖,跳起来就骂:“你……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小小年纪就这么牙尖嘴利,到底是谁教你的规矩?”
“二伯母……”
“福儿……”
周明珊欲要还击,袁氏却扯住了她的衣角。
见袁氏欲言又止,一副担心的样子,周明珊心里暖暖的,却不想就这样偃旗息鼓。
给了袁氏一个安抚的眼神,周明珊继续道:“不知福儿哪句话说得有问题,请二伯母指出来福儿好改,免得您说我没规矩,带累了府里的一众姐妹和长辈。”
马氏急得跳脚,只气得脸色发红,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你,你……”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杨氏突然出声打断。
众人面面相觑,温氏和四奶奶张氏又劝解了几句,方退了出去。
等到屋里没人了,杨氏才长叹一声:“一个个都不省心!”
一个身穿粉紫色褙子,十四五岁的女孩笑着从内室里出来道:“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姑母还能为他们操一辈子心吗?”
“你说的也是!”杨氏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怎么样,好些了吧!”
女孩回道:“已经好多了,本也无甚大碍,只是水土不服而已,姑母放心吧!”
杨氏笑道:“那就好!不然过几天寿宴上有同龄的姑娘也没法认识了!”
女孩也笑了,道:“还是姑母想着我!不知姑母喜欢什么样儿的,不如惠儿为您绣个抹额吧!”
杨氏脸上先是一喜,又皱眉道:“这怎么行,你刚来,身体还没好全呢,有空儿和几个姑娘一块相处也好!”
叫“惠儿”的女孩满脸笑容,揽着杨氏的胳膊,娇嗔道:“姑母,又不费什么事儿,就这么定了啊!明儿我就去找桂嬷嬷选花样儿!”
见她如此,杨氏没再反对,叹道:“费不费事儿的我不知道吗?难得的是你这份儿心!府里这么多姑娘,就没有一个擅针线的!”
叫“惠儿”的女孩抿嘴一笑,把杨氏搂得更紧了些,转而问道:“姑母,三表嫂娘家和显国公府真是亲戚么?”
杨氏皱了皱眉,道:“不知道啊,这些年也没听她提过,兴许是吧!”
“惠儿”听罢,默默捏了捏衣襟内挂着的东西,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见女孩儿露出倦色,杨氏便打发人送她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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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周明珊刚用过早膳,就开始满屋子乱转,这么多年没有在这里生活,屋里的一切都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索性趁这个机会重新布置一番。
正和素馨说起要换什么颜色的床帐,外面突然有小丫头来传话,说是三奶奶请姑娘过去一趟,有客人来了。
周明珊心里一动,这个时候应该是显国公府来人了。
她微笑着走到妆台前坐下,由着堆香和凝烟为她妆扮。
透过雕花棱镜,里面的人肤如凝脂,眉若青黛,鹅蛋脸,柳叶眉,完全不是记忆中那丑陋无比的模样。
周明珊微微翘起了嘴角。
再看镜子里面的女子也在微笑,黑白分明的眼仁里不再如死水一般,反而像如春花盛开一样灿烂!
“啪!”巴掌大的雕花菱镜被倒扣在妆台上。
周明珊有一瞬间的恍神,不知道为何突然涌上来一股闷气,女孩子谁不想拥有倾世之姿?
想起前世的经历,她轻轻摇了摇头,赶走心里涌上来的阴霾。
匆匆换了一件鹅黄色茜草暗纹的褙子,周明珊带着素馨往母亲那里而去。
刚到听闲居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是陈嬷嬷。
见到周明珊,本来坐着的陈嬷嬷“噌”的一下就从小绣墩上站了起来,脸上笑容更甚,连褶子都深了好些,对着周明珊激动地行礼:“才不到一天没见,四姑娘又漂亮了!”
“嬷嬷太过奖了!您是太夫人跟前的长辈,不要这么多礼!”周明珊一把扶住,把她按坐在绣墩上,自己也在一边坐下。
“好,好……”陈嬷嬷笑眯眯的拉着周明珊,显然对她这样的行动很是高兴,初见时的矜持一扫而光。
“嬷嬷,不知太夫人恢复的好不好?”周明珊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好,好,挺好的!”提起太夫人,陈嬷嬷明显心情更佳,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吃了了因大师的药,太夫人昨儿晚上就醒了,还问起姑娘呢!老奴这回来就是专程来道谢的!”顿了顿,又道,“太夫人还说,本来该她亲自过来的,可身体又不做主,夫人去了公爷任上,二太太偏巧有急事回了娘家,这,还请三奶奶和四姑娘见谅!”
说罢,又起身给周明珊行大礼。
“别,别,快起来!”周明珊没想到她突然会如此,赶紧扶住。
一旁坐着的袁氏也赶紧帮着劝阻:“这真是折煞她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受得起?”
陈嬷嬷不为所动,硬是庄重的把礼行完,才严肃得说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对太夫人那可说的上是救命之恩了,只是行个礼而已,怎么就承受不起了!”
周明珊无奈,和袁氏对视一眼,只好任她施为。
想是已经去给祖母请过安了,陈嬷嬷也没提去拜见夫人的话头,只是和袁氏聊聊这些年的近况。
袁氏和她不熟,就是太夫人也还是听周明珊说起过,这些人对她来说和陌生人也差不多,当然只说些客套话。
周明珊却很高兴,陈嬷嬷只是下人,既然说起这话题,想必不是她的主意,应该是太夫人授意的。
不管当初外祖母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和太夫人保持联系,现在太夫人主动关心她们都是一个好的信号。
周明珊的心情瞬间就明媚起来,方才的不虞一扫而光!
陈嬷嬷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说了一没会儿,袁氏就开始热络起来,恨不得把自个儿家里的事儿都报一遍。
周明珊看着暗暗高兴。
又说了一会儿,看着快到午膳时间,袁氏殷勤留饭。
陈嬷嬷却以出来太久,怕太夫人唤人为由婉拒了,又道过谢,方起身告辞:“临走时,太夫人特意交代了,还请三奶奶和四姑娘有空时常过去坐坐,还说过几日要来吃杯水酒呢!”
这是要继续来往的意思。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送走陈嬷嬷,周明珊长长得舒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是走成功了。
“三弟妹大喜啊!”正要进屋,外面突然就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
周明珊皱眉,看向声音来处。
果然,二伯母马氏笑盈盈得站在院门口,本就小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身边还跟着九姑娘周明璇,正揪着衣角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二嫂来了,快进来坐。”袁氏赶紧迎上去。
“哎,哎……”马氏应和着,顺手挽住袁氏的胳膊一同进了正房。
“四姐姐。”周明璇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瘦瘦小小的身体似乎还在打着摆子。
周明珊点点头,“外面冷,九妹妹快进屋吧!”
冬月天气,那么一件薄薄的夹袄怎么能耐得住。
周明珊暗自一哂,也进了屋。
“哎呀,我说三弟妹,你说你有这么好的亲戚,怎么从来都不提呢?害得我还误会了一场,这可真是的!”
上首的大炕上,马氏亲热得拉着袁氏的手,满脸嗔怪。
“我,我那不是之前没想起来,还是福儿……”
“娘,既然二伯母真心来道歉,您就不要揪着不放了,要不然多小气啊!”
昨儿还恨不得拔刀相向,今儿却笑得这么欢实,二伯母的脸变得还真是快。周明珊都快被气笑了,还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
马氏笑容一僵,看了一眼周明珊,打着哈哈,“哎呀,珊姐儿说得是啊,你就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再计较了!”说着,掐了一把身边的九姑娘,“看看,多学学你四姐姐,成日这么一副死相,一点也不大气!”
九姑娘被掐得嘴角一抽,刚要叫出声,又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看了马氏一眼,把那声痛咽到喉咙里。
马氏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又把目光投向了八仙桌上放着的大红鎏金礼单,小小的三角眼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这显国公府还真是大方,我方才经过时,看到他们在抬东西,好几大箱子呢,两个人抬着看着还压担子,这都装了多少东西啊!”说着又冲九姑娘后背心拍了一把,“你说你怎么就不能也像你四姐姐一样出息一点?”
九姑娘被她拍得往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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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袁氏有些不忍。
“嘿嘿,没事儿,她结实着呢!”马氏一脸不在意,又看向周明璇,“往日那么能吃,不过是拍你一下就装相!”
周明珊皱眉,马氏惯会如此,看不得别人好的时候剐蹭几句,可看到别人得了好东西,又难受得不得了,急着想抓到自己个手里,以前也是,只要听说三房得了什么好东西,必然巴巴的让九姑娘过来。
这次可好,自己个亲自上阵了!
周明珊却不打算让她如愿,以往她们因着可怜九姑娘的身世和处境,明知道她是受二伯母马氏差遣过来蹭东西,也假作不知。但凡不是特别贵重的或是不能拿走的,次次都让让她如意了。这也惯着了二伯母,不就是看她和她娘面软心软吗?
既然她周明珊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那就必要做一些改变,不能再这样忍着二伯母。
只是这样的九姑娘,也实在是让人头疼。
九姑娘,周明璇,二爷周泾唯一的庶出女儿,生母是周泾早些年在外面样的外室,一直到九姑娘四五岁了,才东窗事发。
这下捅了马蜂窝,马氏没想到在她的眼皮底下,周泾居然还养了外室,并且有了孽种,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她先是费尽周折想把这个外室处理了,可不想不仅周泾防着她,就是那个外室也不是个简单的,三番五次居然没有得手。
后来,终于惹恼了周泾,两人大闹一场,马氏眼睛通红、批头散发的被周泾追到侯夫人那里,说是二爷要休妻,求夫人为她做主。
侯夫人也是头疼不已,既然已经有了周家的孩子,就不能再当做没看见,先是在二爷的要求下,让人把她们母女接回来,又让二爷给马氏赔礼道歉,终是解决了这场闹剧。
不曾想,那个外室没福气,过了没到半年就一病去了。
死之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泾当天就到马氏那闹了一场,听说,二爷当时指天发誓,要是九姑娘活不了,他就是拼着不要命,也要休妻。
真实情况是不是如此,没几个人知道,要现在的周明珊说,二伯父此举虽说保住了九姑娘的命,却也落了下乘。
没了生母照拂的九姑娘,落在马氏手里,只是要她活着,要活成什么样,还不是马氏说了算?
结果就是,九姑娘被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马氏指东,她不敢往西,整日唯唯诺诺的,像个马氏跟前使唤了五年多的丫头。
见马氏没有要走的意思,袁氏便开口留饭。
马氏喜不自禁得应了。
没过多久,微雨带着几个丫头婆子提着食盒进来,摆箸的摆箸,安勺的安勺,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了四荤四素八道菜。
虽然只是一些家常菜,不过因着周明珊在饮食上很是挑剔,三爷请了专人掌勺,几个菜卖相又好,味道又香,瞬间就能挑起人的食欲来!
周明珊对着微雨点点头暗赞她的眼力劲儿,显见是看到马氏和九姑娘来,又赶紧加了几道菜。
微雨不动声色得行了礼,带着一群人又无声的下去了。
九姑娘自从看到这一桌菜,眼珠子就没再转过,肚子里还隐隐约约传来“咕咕”的声音。
看着她一身半新不旧的粉红色夹袄,手腕上似乎还短了一截,周明珊暗自皱眉。
马氏做的也太过了,九妹妹就算再是外室所生,也是祖父的亲孙女儿,堂堂侯府千金,看她现在的样子,明显连个体面的丫头都不如,这也太不成样子了!
怪不得,每次九妹妹一走,母亲就要感慨半日,回头就要打发人去给庶妹明玲、明琪送些吃的用的,还叫人关照使唤的人,不要怠慢了她们。
与母亲比起来,马氏差的简直就不是一星半点儿!
袁氏不兜揽,马氏终究还是有所顾忌,没有豁出脸来开口,用完膳便带着九姑娘悻悻得离开了。
周明珊这才有心情拿起桌上的礼单细看。
缂绣、呢羽、绸缎、皮张……长长的一串名目让她差点叫出声!
礼单里面包括玉玩、金器、贵重药材等应有尽有,甚至不乏一些她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的珍品。
这真是……太贵重了!
她转头僵硬得看向袁氏,把礼单递过去。
袁氏看了脸上也露出了讶色,随即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不明白为何。
就像是三九寒天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周明珊一下子从头冷到脚,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这是为什么?
看陈嬷嬷刚才的态度,明明就是表示太夫人要接纳她们,继续来往的意思,可是为什么又送这么贵重的礼?
按照常理,即使周明珊对太夫人有恩,可也不会一下子送这么贵重的礼,会让对方在回礼的时候很难把握。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陈嬷嬷只是装装样子?
不,不!
周明珊摇摇头,“噌”的一下,把手里的礼单摔到了地上,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重生以来,她忍受着那样的煎熬,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现在却告诉她,她搞砸了!
不,不是这样!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周明珊捂着眼睛疲惫而沮丧地歪在椅子上,努力回想在慈恩寺的一切。
从她发现显国公太夫人来礼佛,然后又到大伯母那里商量,大伯母送了帖子得到回复以后,她们去请安,太夫人对她们的态度虽然不是十足的热情,却也温和有礼。
再后来她和太夫人谈得投机之时,太夫人突然发病,她因着以前在外面见过有人这样救治病人,就学着来救太夫人。当时是起了作用的,而且慈恩寺的了因大师也说过她的做法得当很及时。
这当中,唯一的意外就是显国公世子的态度。
她救了他祖母,对方却连一个“谢”字都没讲。当时,她以为可能是显国公世子心高气傲的原因,可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他的作为?
可如果是显国公世子的作为,他又是为了什么,她们只是女眷而已,就算是欠一点人情,能碍着他什么事?非得这样巴巴得送重礼来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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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明珊念叨的显国公世子穆煜廷当然不知道这事,此刻他正面沉如水的坐在书房里的太师椅上,听着管事何重禀报打听到的消息。
“四姑娘出自兴远侯府三房,外祖父是山东人,至德年间进士,曾任翰林院侍讲。外祖母出身山东东阳,父亲于显庆初年中举,现在家里攻读准备会试……三岁开始启蒙,不到一年就学完了蒙学书籍……只有一对庶出的双胞妹妹,平素喜欢投壶、钓鱼、蹴鞠、溜冰……”
眼看世子面色越来越黑,何重觉得嗓子越来越干,有些说不下去。只是世子没喊停,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听说四姑娘平素最讨厌拜佛参道,身边也没有通宵岐黄之术之人。不过,都说其人甚是聪明灵秀!”
一大通话说下来,何重的后背心湿了一大片,他暗暗动了动有些酸麻的左脚,心下却有些奇怪世子为何会特别关注这样一个普通少女。虽说昨儿个在次慈恩寺帮了太夫人,可也不至于如此面面俱到!难道世子对这个女子有不一般的心思?
他微微抬头瞄了一下上首那个如雕塑一般的身影,又觉得有些不大可能,不说周家姑娘年岁还小,就是世子也从来没在这些事上下过功夫。夫人们问起亲事来,世子总是一句“长辈做主就是”便推得远远的。
这些年来显国公府提亲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每次不是太夫人不满意,就是夫人不满意,生生的把世子耽搁到都快十九了还未娶亲,这在他们这种人家可是极少见的。和世子同龄的男子,早些的这会儿孩子都启蒙了。
不说何重的纠结,穆煜廷静默了几息之后,突然问道:“还有吗?”
何重一怔,身上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赶忙答道:“还请世子爷见谅,因要的急,所以,所以就……”
“唔,罢了!”穆煜廷淡淡的打断他的话。
不到半日的功夫能查到这些也算尽心了。本来也是,一个使尽手段寻机攀附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大动干戈,“这次差使不错,一会儿去领赏吧!”
“多谢世子爷!”何重拜谢以后,才算长舒了口气!
这些年世子威严日重,好多次面对世子爷的时候,他都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爹还说他没出息,赶明儿个让他自己来试试。
“此次出征之事议得如何了?”
闻听世子说到正事,何重收起心思,肃容回道:“兵部和几位阁老最后议定了三个人选,呈报给圣上。除了您之外,还有陕甘总督郭世芳以及悦贵妃之弟,承恩侯曹定祖。不过,陛下最后肯定要听一听吏部的意见,毕竟现在吏部在武将的任用选拔上也有议事权,而且吏部侍郎贾青还深得圣心!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听说陛下有亲征之意!”
穆煜廷闭眼沉思,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再次睁眼时,里面释放出坚毅而慑人的光芒:“陛下亲征是决计不可能的!不说内阁六部那关过不了,光是后宫就够应付了!至于曹定祖,虽然之前也有过几次小打小闹,但此次西征非同寻常,陛下就是再宠爱悦贵妃,也不会因小失大!至于郭世芳……”
穆煜廷顿了顿,又道,“现下正好到了年关,估计陛下不会急着做决定,我们还有时间。倒是这个贾青,值得拜会拜会!这样,你找个机会去探探底,这次,我们务必要拿下!”
“是!”何重郑重应下,顿了顿,终是不死心得问道:“世子爷,您一定要西征吗?”
“是!”
何重迟疑半晌,还是把嗓子眼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的性子,这会儿又是谁能劝说得了的?从小就是这样,但凡是世子爷拿定的主意,纵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令其更改。
看来这次这顿揍是免不了了,想到父亲那锅灰一般黑的脸,何重不禁为自己的屁股哀叹不已!
想到父亲,何重又想到那一件为难的事,瞅着世子爷似乎有些缓和的脸,他横了横心,问了出来:“世子爷,今儿早上那送礼的事?”
“嗯?”
“就是,您知道的,”何重堆着笑,往太师椅边靠了靠,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太夫人那边……嘿嘿……”
“收起你那副嘴脸!”穆煜廷淡淡斜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大发慈悲的解决了他的难题,“无妨,你先去吧,告诉你父亲,回头我自会去向祖母说明的!”
“哎,哎,那就好,多谢世子爷体恤!”何重郑重的行了礼,心里还是有些暖暖的。
虽说他们一家现在归世子爷使唤,可是终归是侯府的奴才,而且太夫人曾经对他们一家有大恩。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做那背主的奴才。可这次,太夫人吩咐下来往兴远侯府送礼,世子爷私下却增添了不少。他们就算是觉得不妥,也不能再去向老夫人告小状。可这样做还是违背了太夫人的本意。
如果主子们自己说清楚了,总比他们做下人的上杆子得去替主子们操心要强得多。
边走边思虑的何重,等快出屋门了,才又想起一事,他转头看着书案上正在奋笔疾书的世子,有些不太想说,可想想世子爷的脾气,无奈转身又回到了屋里。
“还有事?”穆煜廷头也不抬的问道。
“是这样的,今儿一早招儿来报,说是夫人来您屋里把那件橘皮黄的田黄冻取走了,素绢因着阻拦挨了十板子,现在还下不了床,您看这……”何重越说越能体会到世子的无奈,只是“子不言父过”,又能如何呢?
穆煜廷下笔的手滞了一息,又继续书写:“知道了!”
何重明白这是让他退下的意思,恭身往外走,刚跨出门槛,里面又传来一句,“叫人给素绢看看,让她好好休息,另外让墨烟给今儿当值的人都发一等赏封!”
何重大声应了,回头又看了一眼书房,才往世子居住的松涛苑而去。
书房里面的穆煜廷,在何重退下以后才放下手中的笔,缓缓靠在椅背上,良久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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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看了显国公府的礼单以后,在原地转了半日,满脑子都是官司!
“要不还是去跟你大伯母她们说一声吧,免得出了什么岔子!”袁氏在一旁犹豫道。
周明珊了然,母亲是担心寿宴的安排和以后的来往。
现在显国公府摆明了态度不想和她们来往,她们当然也不能硬是贴上去,可想想又觉得不甘心,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不,她花了那么大工夫,手上还受了伤,才谋得显国公太夫人的青睐,怎么能这样半途而废?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和显国公太夫人走动起来,以后就更不好筹谋了。
再说,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太夫人的主意,也许是他们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下人送错了也说不定啊!
“娘,陈嬷嬷已经走这么久了,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大伯母早就叫人来问了,既是没人过来,说明府里的礼物是没问题的,我们这样兴师动众得也不太好,还是再看看吧!”
见周明珊说得头头是道,袁氏迟疑着答应了。
说服袁氏,周明珊迅速回到自己的屋子叫来了红云。
“此事一定要保密,做好了重重有赏!”悄悄嘱托一番,直到她再三拍着胸脯发誓保证以后,周明珊才放她离开。
这下看红云的能力如何了,周明珊思来想去,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可这会儿她手上又没有得用的人,这事需要保密,素馨几个都是老实的性子,她们出去估计连话都不会敢说。
只有红云还算是有点胆识,又机灵,虽然小了些,但小也有小的好处,不引人注意。
她暗自祈祷老天,一定保佑红云顺顺利利的!
不提周明珊的心焦,且说红云先去回事处转了一圈,又回去换了衣服,叫了两个婆子,径自到了府里的后门。
在后街上绕了了一圈,去一家食肆买了些小菜和点心,然后走到隔着后街一条巷子的地方,才招手叫了一辆车。
很快,车架就到了显国公府后门对街上,红云下车付了车钱。
看到车子走远了,红云方上前对两个婆子说道:“麻烦两位妈妈了,还请先去歇歇,我去叫门,万一不行,也省的两位妈妈辛苦!”
见红云低着头揪着衣摆,两婆子以为她是担心丢脸,正好她们也想歇歇,便相视一笑,挪到边上一家茶铺里。
红云这才在走到后门上,堆起笑问道:“打扰几位大哥了,我是陈嬷嬷的远房亲戚,过来看看她老人家,麻烦几位大哥给报个信儿!”
后门上的几个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子,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上来,满脸的笑,也不好黑脸,其中一个矮个儿长脸的笑嘻嘻得问:“你找哪个陈嬷嬷,府里有好几个呢!光是大厨房的灶上就有两个!”
见有人搭话,红云笑的更欢,脆脆的应道:“是太夫人身边伺候的陈嬷嬷!”
几人一听,顿时就收了玩色,这可不得了,居然是太夫人身边陈嬷嬷的亲戚!
几人互相瞅了一眼,还是那个长脸的问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别是哪来的冒牌货吧!”
“是真的!”红云一听对方怀疑他,小脸涨得通红,委屈道:“因着前两日嬷嬷不在府里,才让我今儿个过来的!我说的是真的!”说话间,眼里水雾弥漫,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几个人年纪也不大,一看哥们几个把人家一个小姑娘给欺负哭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摸头戳手的,最后一起推那个长脸的,道:“还是你去通报吧!”
长脸的没奈何,瞪了其余几人一眼,悻悻的往里面去了。
见那人去了,红云顿时破涕而笑,把手里的小菜交给门上的人,道:“几位大哥辛苦了,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此时正是午膳时分,换班的人又没来,几个小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见到红云的小菜,虽然东西少了点,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好歹能解解馋!
对这个小姑娘瞬间有了不少好感,几人还把她让到里面的门房里让她等着,免得冻坏了。
红云也不客气,到里面的门房里坐下以后,按捺住焦急,安静的等着。
且说陈嬷嬷刚回到府里就去太夫人那里回话,把在兴远侯府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就噤声不语。
太夫人听完未知可否,因着她刚回来,且平素也没让她服侍用膳,就让她下去歇着了。
陈嬷嬷回了屋放用完饭,就听得后门上有人传话,有亲戚找她。
陈嬷嬷有些愣怔,她从小被卖到太夫人身边,都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哪来的亲戚?
不过,别人既然指名道姓说是她亲戚,且后门上的人也传了话,不管是真是假,总不可能是逗她玩的,也许真是老家的亲戚找上来了?
琢磨半晌,终还是叫了小丫头去把人带进来。
红云谢过后门上的人,跟着这个叫做翠儿的小丫头,一路穿堂过道,走了有大概一刻钟的样子,才到了陈嬷嬷院子里。
小丫头翠儿进去通报。
红云站在院门口打量,小小的院落十分精致,里面种着满满的一院子花,门口还摆着一个大大的金鱼缸,还有几个石桌椅,显得特别温馨。
红云暗暗咂舌,没想到陈嬷嬷一个下人居然自己单独住一个院子,还有伺候的下人,比乡下的老安人也不错了!
正暗自称羡,突然听到翠儿叫她:“红云姐姐,嬷嬷叫你进去。”
红云赶紧收回思绪,打点心情,又想了一遍姑娘交代的说辞以后,跟着翠儿进了屋子。
“见过嬷嬷!”红云一进门就赶紧上前行礼,好在她在慈恩寺是偷偷打量过这位陈嬷嬷的。
“起来吧!”陈嬷嬷打量着站在地上的姑娘,眉清目秀,不过十二三岁,身上穿的衣服也还算体面,瞧着似乎有些眼熟,却是不认识,“你是哪里人啊?”
红云抬头四下扫了一圈,又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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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有些不痛快,一个上门认亲的小丫头居然在她面前这样摆架子,当她是什么人了?
看穿着打扮又不像是来打秋风的!反倒像是哪家的小丫头,到底来做什么?一个小姑娘家总不会来对她图谋不轨吧!
陈嬷嬷琢磨半晌,本想把红云赶出去,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瞪了红云一眼,陈嬷嬷摆了摆手,叫屋里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
红云又行了礼,才道:“还请妈妈见谅,奴婢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说谎的,奴婢其实是兴远侯府四姑娘身边的丫鬟红云。”
陈嬷嬷有些懵,兴远侯府?她不是刚从兴远侯府回来吗?四姑娘有事刚才怎么不说,现在又叫个丫头过来。
没等她想下去,红云又继续说道:“半月后是我们夫人寿辰,本来是要请妈妈去吃杯酒水的,只是太夫人慈爱,送了那么多……”
吧啦吧啦得把四姑娘交代她的几个名字都说了一遍,红云才喘了一口气,又道:“这些东西虽珍贵,也是太夫人的心意,姑娘却觉得惶恐,怕辜负了太夫人!因着妈妈是太夫人身边离不了的人,就叫奴婢来问问妈妈!若是姑娘确实唐突了,也请妈妈念在姑娘年幼的份上,别往心里去,改日姑娘再当面给妈妈赔罪!”
这一大通话说下来也亏得红云,居然没打半个嗑,利利索索说完了。
陈嬷嬷先是疑惑,到最后也听明白了,这是四姑娘觉得礼物太贵重,以为她们有什么想法,所以才来私下里向她打听。
她心里明白却也奇怪,因着太夫人重视,她对四姑娘也感激,礼单是她前一天亲自过目的。除了几匹缎子还算金贵,其他也是些平常东西,却并不是这个红云丫头说得那几样,毕竟看太夫人的样子,也是要常走动的!
那为何四姑娘要这样说,还巴巴得叫人过来追问?
不管谁是谁非,一查就清楚,存下这个疑惑,陈嬷嬷又有些感慨,这位四姑娘也还真是胆子大!
“既然你们姑娘这样看得起我,我当然得帮她把这事儿圆了!你先下去,回头再来领话。”陈嬷嬷说完就叫翠儿进来,吩咐她几句,然后摆了摆手。
红云行礼道谢以后,就跟着翠儿退了出去。
留下陈嬷嬷独自思量,不管是因着四姑娘救了太夫人,还是太夫人出身的缘故,这事儿她都不能放着不理。
又坐了半晌,陈嬷嬷方出门去找管事何家的。
何家的,三十来岁,高个子高颧骨的妇人,正在家里用饭,见到陈嬷嬷,急急得把她让进去坐在上首,就要给她添碗筷。
“你先别急,我已用过了,这会儿过来就是要问一件事,你用完了咱们再说。”陈嬷嬷辞道。
见陈嬷嬷神色郑重,何家的操起碗三口两口吃干净,簌了口,把陈嬷嬷让到偏房,问是什么事。
等听到陈嬷嬷说是送礼的事,何家的脸色就变了,红一块,紫一块的,就似开了个彩帛铺。
不过,嘴里的话却是没停:“我就说我当家的不能那样干,可当家的说是世子爷吩咐了,肯定是得了太夫人的首肯,当是错不了的!因当时时间紧,也没有去找老姐姐问问清楚。哎呀,真是……”
陈嬷嬷有些不虞,这事儿是她经手的,现在却出了岔子,对方还说这些,不禁又气又笑道:“你这天杀的,在太夫人眼皮底下也敢搞鬼?”
何家的顿时叫屈:“唉呀,老姐姐,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位,我们敢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听她似是想推卸责任,陈嬷嬷也不接茬,她只是了解情况的,既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别的也不归她管。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临走时,陈嬷嬷又叫人去将新的礼单抄了一份。
回了上房,闻得太夫人已经用了午膳,正准备歇晌。
陈嬷嬷有心要退回去,又想到太夫人之前还问那四姑娘的情况,想了想还是进了屋子。
大丫头琥珀正站在妆台前拿着梳篦细细得给太夫人篦头发,珊瑚在整理床铺,珍珠在收拾衣裳,一屋子人却不显一丁点儿忙乱。
太夫人抬头从妆花镜里看到陈嬷嬷,嗔怪道:“不是叫你去歇着了,怎么又回来了,现在还不知道将养些!”
陈嬷嬷上前接过琥珀手上的篦子,一边继续动作,一边笑道:“这是您体恤呢,您看谁家的婆子有我这样的福气?”说完朝着众人使了个眼色。
屋里的人顿时像潮水一般,散的干干净净,好像原本就只有两个人。
太夫人起身扶着陈嬷嬷走到床边,缓缓靠在迎枕上,微微阖眼道:“说吧!不是重要的事,你也不会过来。”
陈嬷嬷笑着应道:“太夫人明鉴!实在是有一桩事不知怎么决断,才来打扰您。”
说罢就把从红云来找她,到她去找何家的详细说了一遍,又把礼单递给太夫人,最后又请罪道:“实在是老奴疏忽,没有查验清楚,居然让她们私下换了礼单,还请太夫人恕罪!”
太夫人盯着礼单默了半晌,才叹气:“快起来,这哪儿能怨你!”顿了顿,又道,“怪不得廷儿刚打发人来说他给兴远侯府加了些东西,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唉,这孩子也是,老毛病又犯了……”
陈嬷嬷低着头,不敢应声。要说世子爷这毛病,也是为太夫人着想,太夫人说得,她却说不得。
“呵呵,这孩子,也是个机灵的。”过了片刻,太夫人又笑叹道,“也难为她了!”
陈嬷嬷也笑道:“也是您体恤她。”
“你这张嘴呀,”太夫人似是有些哭笑不得,半晌复又问道:“你看这事该如何?”
陈嬷嬷低头思量了片刻,才斟酌着答道:“这事儿权看您怎么想了,老奴大胆揣测着您是想走动起来的,只是……”说着觑了太夫人一眼,没再说下去。
太夫人又叹了口气,阖上眼。
陈嬷嬷候了有一盏茶时分,上前给太夫人盖上薄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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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走了以后,周明珊坐在明间的临窗大炕上,心中像是有万只蚂蚁在爬一般,既担心红云办砸了差使,又怕事情果然是她先前猜测的那样。
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一会儿再坐下,惹得旁边做针线的素馨一直盯着她看,不一会儿就问:“姑娘,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我去外面转转。”周明珊想了想,还是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要不然她得把地砖磨平了。
出了屋门,清冷的空气一涌而入,周明珊顿时感觉好了许多,信步走到了后花园。
“唉吆,这不是我们侯府的大功臣吗?怎么纡尊降贵的跑到这小小的后花园里来了!”
一道尖利刺耳的讽刺打断了周明珊的思绪,她抬起头,左前方开得正盛的梅林下,一身红衣的二姐姐正挑着眉斜眼看向她这边。
月白色绣梅花暗纹交领中衣,绣金牡丹纹亮缎滚边小袄,芽白缠枝纹挑线裙子,外搭水红色缂丝灰鼠披风,肤白似雪,朱唇皓齿,发髻中的月兔衔枝镶宝分心在浅淡的冬日里依然耀眼夺目。
这就是大伯父的次女,兴远侯府二姑娘周明珞。
还是如记忆中一般的明艳张扬。
周明珊抿嘴一笑,上前两步也站在梅林边,行礼道:“二姐姐。”
周明珞撇了撇嘴,厌恶得扫了周明珊一眼,往一边退了两步,皱眉道:“听说你又攀上了显国公府?”
嘴上嫌弃,可是直勾勾地盯着周明珊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却清清楚楚的泄露了她的心情。
这不讨人喜欢的性子,周明珊又气又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和她一般见识,遂又问道:“二姐姐是今儿回来的吗?”
周明珞虽然和她不对付,却得了她们姑姑、祖母杨氏嫡亲女儿周清的喜欢,因着姑姑膝下没有儿女,时不时得接她到宁安郡王府小住。
“你管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回答我的话!”周明珞语气中带了些许不耐。
周明珊双眼微微一眯,总是这样得寸进尺!
罢了,且忍她一忍,笑道:“不知道二姐姐所谓的‘攀上’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又问什么意思!
想到周明珂嘲笑她的那些话儿,周明珞肚子里的邪火一股一股的往上冒!
总是这样装傻充愣!可偏偏众人都喜欢她这样儿,她周明珊到底有什么好?
不说父亲从小就不拿周明珊当外人,不管什么好东西,只要有她们姐妹的,就必然有周明珊的,甚至有时候待周明珊比她们还亲密些。
大姐姐待她也不差,连一母所出的八妹妹待她也比自己亲近,和周明珊在一块说说笑笑的,和自己在一块就沉默不语,像个木头似得。
长大以后,祖母待她比自己好也不说,反正不是亲的。
可为什么好姐妹也一个个都被周明珊抢去了?
明明是她介绍她们认识的,可后来却都和周明珊走得比她近。不过是个侯府旁支的姑娘罢了,有什么资格样样儿和她齐平?
周明珞只觉得胸腹里面的火快要把自己烧焦了,迫切得需要把它发泄出来。
她“嗖”的一下甩开手上拽着的梅枝,扑扑簌簌的雪花落得俩人满头满脸都是,细碎的雪粒滑到后脖颈里面瞬时就化,只留下一点沁凉。可这一点儿凉远远不能浇灭掉周明珞胸中沸腾不已的熊熊大火。
她几步跨到周明珊面前,指着对方的面门,斥道:"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别在这儿给我装傻充愣!你不知道吗?不知道,你上个香能认回个国公府太夫人外祖母来?不知道,你能勾得吏部侍郎府的公子眼珠子都不转?不知道,你能把所有便宜都占尽?你还要怎么知道?莫不成这次又想勾引国公府的世子?你也太没脸没皮了吧?啊,周明珊,我告诉你,你休想!你也就配得上贾家的那个傻肥!"
一席话没停顿得说完,周明珞满脸通红,呼呼地喘着粗气。
不过,心里倒是畅快不少,尤其是看到周明珊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更是全身每个毛孔都舒服得像是要吟唱一般。
周明珊像是突然傻了一样,唇角微动,喃喃道:“你说什么?”
“哈哈……”周明珞得意地大笑起来,终于让她周明珊吃了一会瘪!
一旁服侍的香云拼命得给周明珞使眼色,可周明珞根本看也不看她。
“周明珞,你刚说什么?”周明珊眼神呆滞,面色白的像纸一样,衬得毫无血色的唇都有些发紫。
她紧紧拽着周明珞的衣袖,好像要从她这儿得到个交代一般。
“呵呵,傻了吧?”周明珞一把甩开周明珊,斜着眼鄙视得看向周明珊,“你以为贾欣怡那个女人真的对你有那么好?不过是想拉拢你而已!也就你这种傻瓜才会上当!哼……”
说完,甩甩袖子离开了。
香云看了一眼呆在原地迟迟未动的四姑娘,犹豫了一会儿,咬唇向着二姑娘离开的方向追去。
旁边早就捂着嘴角开始抽泣的素馨上前扶住周明珊,哽咽道:“姑娘,我们回去吧,回去找三爷和三奶奶为您做主!”
“不,这事儿不要告诉我爹我娘,一个字都不要说!记住,是一个字都不要提!否则,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周明珊慢慢转身面无表情得盯着素馨。
素馨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吓了一跳,动了动嘴角,有心想要反驳,可是想到以前四姑娘发怒时那些被撵走的下人,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不由自主得点了点头,然后扶着周明珊跌跌撞撞得离开了。
就在她们刚走不久,梅林旁边一颗双人合抱粗的大槐树后面钻出来两个纤细的身影。
两人一边儿抖身上的雪珠子,一边跺脚。
其中一个披着水蓝色如意云纹披风,白皮肤圆脸盘的女子,急急得把手放在口边哈气,不住气得道:“这鬼天气,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和她一起着桃红色比甲的女子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秀气的脸蛋冻得通红,好奇得问道:“姑娘,您为什么告诉二姑娘那些话?”
“笨呀,你!”圆脸女子腾出一只手来敲了丫头一记,昂起下巴得意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坐收渔翁之利‘?姑娘我自然是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又跺了跺脚,道:“好了,快回去吧!”
她当然是有目的的,不然怎么会等到二姐姐一回来就告诉她这些“好消息”?
只是明珊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原本还以为她们俩人会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呢。
真是可惜了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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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心事重重得回了自己的屋子,连衣服也没脱便躺下了,只觉头痛欲裂,心里如油煎一般。没想到,贾欣怡从一开始就计划着算计她。
也没想到,二姐姐周明珞竟然对这事儿一清二楚。
可她居然就眼睁睁得看着贾欣怡算计她,为什么?
贾欣怡这样做,稍微不慎,败坏的就是整个侯府女眷的名声,难道二姐姐就不担心吗?
迷迷糊糊中,周明珊回到了从前。
祖母的寿宴上,她应贾欣怡之约来到了小花园。
寂静无人的小花园中,周明珊一个人四处寻找着贾欣怡,不住嗔怪道:“这个欣怡,说是让我来花园说悄悄话,自己个却躲起来不见人,莫非还玩躲猫猫的游戏不成,等会儿抓到了人要你好看。”
冬日的午后,花园里大多一片萧瑟,大片的柳杏等树,虽无花叶,却有巧手的丫头们用各色通草绸绫纸绢作花,粘在上面,也是一样雅致。另有,东北角的那一片梅林还绽放着动人的风采。
周明珊玩兴大起,便沿着这一片花林慢慢闲逛起来。
“珊妹妹!”旁边大槐树后面突然跳出来一个人。
周明珊被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厉声尖叫起来:“啊……”
对方仿佛被周明珊吓着了,也跟着大叫:“啊……”
他这一叫,到让周明珊慢慢平静下来,仔细端量。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宝蓝色团花盘领袍,一张团子脸,身材臃肿。
“你是谁!”
见周明珊出声,少年也不再叫唤,只傻傻得盯着她笑,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这是谁家的客人,莫非是个傻子?
“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周明珊看了看四周无人,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转身欲走。
没曾想,那个少年又叫了一声:“珊妹妹!”
“别乱叫,谁是你珊妹妹!”周明珊脸涨得通红,正要再骂他两句,不想,那少年突然几步上前抢过她手里的帕子,转身就跑。
她急忙追了上去。
没想到,少年虽然肥壮,跑得到快,一眨眼的功夫便转过前面的小径不见了。
眼见失去了那少年的踪迹,周明珊气得在跺了跺脚,然后泱泱回到花厅。
接着,场景又变了。
周明珊像树桩一般跪在冰冷的堂屋里,三九天的穿堂风冻得她瑟瑟发抖,她紧紧抓着腿边的衣摆,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左边椅子前二伯母滔滔不绝的数落声忽近忽远,“珊姐儿,你说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好歹也是侯门千金,从小金娇玉贵着养大的,府里也为你请了师傅,安排了教养嬷嬷,再不济还有各位叔伯祖母,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就算是不为你的姐妹们考虑,不为咱们兴远侯府考虑,也为你爹想想,他转年就要参加会试了,你得罪了吏部侍郎,以后他能讨得了好?”
堂前的太师椅上,祖父手持家法,目光冰冷的看着她,仿佛要吃人一般。
母亲脸色苍白,满脸泪痕得跪在祖父脚边,苦苦哀求:“求求您了,福儿她已经跪了整整一天水米未进,这样下去她会受不住的,再说这事儿也不怪她啊!”
二伯母立马跳起来了,又粗又短的手指上下摇晃:“不怪她,那怪谁?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她把那贾家的人招惹来,人家能找上她?再说了,贴身的帕子都能落到别人手里,不得怪她自己吗?”
看着母亲摇摇欲坠的身躯,周明珊想要叫她不要再求了,可几次张嘴,却总是无法出声……
皇城冷宫一角。
荒草丛生,寒风呼啸,周明珊把浑身发烫的身子一寸一寸缩到墙角,可是那刺骨的寒冷却依然透过塌皮肤每个毛孔钻到她身体里。
一会儿烫得恨不得洗个凉水澡,一会儿又冷得直打哆嗦,整个人犹如在冰火两重天里。
饶是如此,也阻挡不了那浓浓的讽刺声。
“咦,这不是周家四姑娘吗?”
“娘娘明见,正是!”
贾欣怡一身玫红色宫装,一只脚重重踩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就像看死物一般,轻视、不屑、鄙夷中夹杂着仇恨的声音如毒蛇的信子一般无孔不入:“你不是侯府千金吗?你不是觉得自己长得美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哥哥,说他又傻又肥吗?哼,现在你还不是要被我踩到脚底下!就你这样的,连给我哥哥提鞋都不配!”
周明珊转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想把那只讨厌的脚推下去,可是束缚双手的力量禁锢着她,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撼动。
场景再次转换。
清静淡雅的宫室,温和有礼的宫人,周明珊正坐在高高的交椅上接受宫娥和小太监们的跪拜祝福,这日是她从冷宫出来后再次晋位的日子。
终于不用再在冷宫里瑟瑟发抖、忍饥挨饿了,也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些人的白眼和羞辱了。
她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很多事还没有做。
周明珊缓缓抚摸着紫檀木太师椅上的荷花托手,暗自感叹皇家的富丽堂皇。
“娘娘,您终于苦尽甘来了!”素馨站在一旁朝她躬身行礼,激动得泪流满面。
周明珊也有些心酸,这两年素馨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却一直不离她左右。
“素馨,这两年,辛苦你……”
“周明珊,你还我孩儿命来!”一个尖利高亢的声音打断了她。
周明珊闻声下意识抬头,和她同住一宫的王美人那张狰狞恐怖的脸瞬间就出现在她面前,紧接着她就在王美人那大大的瞳孔里看到她自己惊惧的面容,然后脸颊上就传来一阵透彻心扉的剧痛。
“娘娘……”边上的素馨瞪大双眼惊恐得望着她,紧紧掩住嘴,控制着有些发颤的嗓音,不让哭声露出来。
周明珊下意识得捂上有些发凉发麻的脸颊,满手的粘腻,还有浓浓的血腥味传入她的鼻尖。
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害怕、失落、担忧还有各种无法形容的情绪一时间全部向她袭来,周明珊再也控制不住得尖声大叫起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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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的素馨听着床上有响动,赶紧进去查看。
轻轻拉开床幔,大红百花纹锦被下的四姑娘满脸苍白,额头上尽是汗珠,牙齿咬的咯咯响,双手乱舞,嘴里一个劲儿的喃喃:“不要,素馨,不要……”
这,这是被噩梦魇着了?素馨微微皱眉,轻轻拍着周明珊的肩膀,想要叫醒她。
“不要!”周明珊突然大叫一声,从床上“嗖”的一下坐了起来。
看到素馨,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惊恐道:“不要!”
“姑娘,我在这儿呢!”素馨以为四姑娘作噩梦害怕,不让她走,顺势坐在了床脚。
看到那张不属于记忆中的年轻脸庞,周明珊知道她做梦了,她一点一点放开素馨的手,又慢慢躺了下来。
素馨抹了一把周明珊的里衣:“姑娘,出了这么多汗,擦擦身子吧,免得着凉。”
周明珊心不在焉得点点头。
换上干净的中衣,收拾完毕,周明珊躺在床上睁着眼无声地望着床顶。
本以为她已经看淡了生死,之所以苟且偷生得活着,只是因为母亲即使在被逼下堂、卧病在床的最绝望的情况下还一再叮嘱她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可是,当嘴里被强制灌入那一杯毒酒的时候,那种火辣火辣的灼烧、剧痛以及五脏六腑像是要被搅碎般的撕裂感,还有逐渐模糊的视线,那一切一切都在强烈提醒她,她就要死了,再也不能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心中就算有再多的恨也要烟消云散了,她终究要辜负母亲的期望活不下去了。
就在那一刹那,她突然迸发出了强烈的不甘!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她,她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就要承受那样的后果吗?
也许是她的不甘打动了老天,她,周明珊居然回来了,再也不是那个傻傻的兴远侯府四姑娘,也不是昔日的了尘师太,所有的对的,错的,痛的,悔的事情她还有机会一一弥补纠正。
前世,她丢了帕子,不敢再追那个少年,只得泱泱得回了花厅,却发现贾欣怡正坐在桌上冲着她笑。
她本想数落她几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者她也没心情说了。
没想到,寿宴过后,吏部侍郎夫人,贾欣怡的母亲闻氏居然上门提亲,周明珊这才知道,那天那个肥壮少年居然是贾欣怡的哥哥贾宏志。因着六七岁上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人有些不清楚。
知道了这些情况,周明珊火冒三丈,她好歹也是侯府的姑娘,贾欣怡偷偷把她那个傻哥哥带进后院也就罢了,还敢妄想攀附她。
既然已经明白是贾欣怡故意骗她的,她当然不会同意,甚至当面说了“又肥又傻,就是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嫁给他!”这样的话。
被这样侮辱,贾家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拿出了贾宏志从她手抢走的帕子相威胁,她却是抵死不从。
不想,常年不着家的祖父闻听此事以后大怒,回家开了祠堂,就要对她行家法。
多亏母亲跪在地上苦苦相求,才免了一场毒打,后来马氏又火上浇油要把她送往家庙,说她一个人影响了全家姑娘的名声。
母亲为了解决此事,与在京准备会试的大舅舅定下了她和二表哥的婚事,准备把她送往山东,暂时避一避风头。
不想,远在山东的大舅母收到信以后,居然在大过年的时候赶到了京城,严词拒绝了婚事,由此引发了舅舅和舅母的一场大闹,大舅舅险些要休妻。
一家人在忧心忡忡中连年也没过好,母亲不想影响父亲会试,又要操心她的事情,还被娘家人狠狠落了面子,一个人顶着所有的事情,心焦力瘁之下,连再次怀孕都没注意,生生流了产。
她后悔自责,可惜怎么都挽不回母亲流产的事实。
祖父由此更加不待见她,坚决要在父亲会试以后把她送往家庙。
不想,就在此时,朝廷公布了选秀的消息,而父亲在金榜题名的同时,却被宁安郡王府的安乐郡主看上了,使尽手段逼着他和家里休妻。
周明珊犹如在沙漠中徘徊迷路的人遇到了绿洲一般,突然看到了前行的希望。
不就是个吏部侍郎吗?堂堂兴远侯府,自己家的姑娘受了欺负,不说讨回公道,却想着要逼死她!
不就是个安乐郡主吗?等她进了高位,还不是一样要对她行礼!
即使二表哥不娶她,她也可以进宫!
她坚决要参加选秀,即使母亲一再劝她,她也听不进去,甚至因此和明琪明玲闹了一场。
那时候的她单纯得认为只要她进了宫,得了陛下得恩宠,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不仅是她的事,还可以帮助母亲。
怀着种种心事,她踏上了进宫之路。
而母亲,在她进宫以后没多久,就一病去世了。
她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参加宫宴,闻听此事不知怎么就把一杯酒泼在了贾欣怡脸上,当场就被安了个不分尊卑,目无法纪的罪名,罚撤了绿头牌,关禁闭三个月。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知道她从自己的宫里被撵到了永巷,再无得见天颜之日。
她不是不想翻身,可是进了宫体验过那里面的明争暗斗,杀人不见血,她才知道,以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一无心计手段,二无人脉后援,单靠美貌她在后宫又能立足多久?
再往后,那一件件一桩桩,她只觉得就像是在看别人的大戏一般,浑然不觉其实自己就是戏台上唯一的主角。
但是,她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死也不能向贾欣怡低头!
这也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现在想想,前世她的生活简直就是一场大大的笑话!不谙世事,在进宫前抱怨家人无情冷漠,怀着满腔的热情、怨气和决心准备大干一场,最终却在现实面前碰的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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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着素馨收拾了一番,周明珊起身坐在窗下,看廊檐下的小丫头们玩耍。
一会儿翻花绳,一会儿踢毽子,一会儿丢沙包,口鼻发出的白乎乎的热气映衬着她们红扑扑的脸蛋,有一种别样的美。
看她们这样高兴,周明珊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等听到红云带回来的消息,她更是松了口气,起码不是原先想的那样。
重重赏了红云,看她拿着赏银眉开眼笑却也还算知进退的样子,周明珊倒是对她另眼相看起来,看来以后可以多调教一番。
眼下离母亲的事发生还有一段时日,她还可以细细谋划,还有不少人、事需要准备,她不能着急,不然乱了阵脚,更是糟糕。
素馨收了东西回到西次间,看到四姑娘斜倚在临窗的大炕上,瞧着雕花玻璃窗外微笑,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又缓缓的放了下来。
这两天四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既然决定不告诉三奶奶,自己就得多经心,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就算被大板子打死也弥补不了。
翌日早起梳洗停当以后,去正院请了安,又听说母亲袁氏的病症这两日已经大好了,周明珊心情便愉悦起来。
重生以后,她的计划中第一步“借势”已经开了个好头,按照前世的记忆,接下来,大舅舅他们就要来了,只要想办法把舅舅他们留在京中,母亲便有了依仗。
如此闲闲散散的过了几日,周明珊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有兴趣时还会把过去几乎不动的针线拿起来,惹得堆香几个私下里拿她打趣。
不过,花了几日时间,终于歪歪扭扭的绣完一个半圆形鸦青色绣竹叶暗纹的荷包。
“咦,这是福儿绣的么?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呢!”袁氏看见她绣的荷包,语气酸溜溜的。
周明珊暗笑,正要再逗她两句,外面有家人来报,说是舅爷家的两位公子这两日就要到了。
袁氏又惊又喜,惊的是,之前大哥传信说要和侄儿们一起过来,既为来年的会试,也为夫人贺寿。这会儿人却又没来,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喜的是终于有娘家人要来了,再也不是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京城。
激动之余,袁氏也顾不上管周明珊到底有没有为她绣荷包了,打起全部精神,一会儿收拾房舍,一会儿打点衣食,一会儿又通知三爷和家里人,忙得不可开交。
周明珊笑微微的坐在交椅上,托着下巴看母亲把藏蕊、疏云和微雨几个指挥的团团转,心情舒畅,坏心眼道:“母亲,有什么福儿可以帮忙吗?”
袁氏忙乱中头也不回道:“别了,你就在在那安安静静呆着吧!”
周明珊好笑之余,却也心酸。
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大都早早的就开始帮着大人打理家事。因着母亲不管家,她们三房人少事也少,母亲一直宠着她,也不让她操心。偶尔几次她因着兴趣帮忙,结果却不是发错了月钱,就是弄坏了器物,总是帮倒忙,越弄越糟。
她虽心疼母亲辛苦,可一来不感兴趣,二来也没多少事给她练手,久而久之,就越发丢开了。
“要不还是让素馨回来帮您吧!”周明珊又建议,这会儿时间紧,等闲下来了,她一定要把这些事都重新捡起来,才能帮母亲分忧。
袁氏怔了怔,转身对着周明珊慈爱一笑:“素馨在你那儿,娘才能放心!没事,娘也就是这会儿才忙点儿。”说罢叹了口气。
袁氏是感叹娘家没人在身边,就连婆婆过寿,也只有两个侄儿大老远从山东赶来。
周明珊也暗自叹气,母亲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了,前世因着她的事,大舅舅在会试完毕以后就带着两位表哥和大舅母匆匆离开京城,两位表哥是都没有中的。
但愿这回表哥们能得偿所愿吧,这样的话,不管是参选庶吉士,还是等待外派,都会留在京城很长时间,母亲肯定会很高兴。
不过,要如何才能让舅舅他们一直留在京城?
若是还像前世那般,两位表哥双双落榜,估计舅舅便又要返回山东了,以前就听母亲说过,舅舅嫌京城太嘈杂,不太喜欢。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表哥他们会试不落榜?可如何才能办得到呢?
周明珊有些苦恼。
前世她对这些事儿一点都不操心,而且那会儿寿宴上的事儿刚过去,她正被关在屋里反省。虽然父亲金榜题名,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有关会试的事情。
不,不对,周明珊又细细思索。
还是知道一点儿,她进宫以后,好像无意中听一个新进宫嫔说起过,她父亲当年担任过主考官。
那个人是谁呢?周明珊拍了拍脑袋,不知道第多少次痛恨前世的自己,真的是事不关己不过心。
袁氏以为周明珊一人独坐无聊,便关心道:“福儿,你怎么了?娘这会儿没法陪你了,你要不去看看姐妹们?”
对啊,周明珊瞬间福至心灵,她不记得,可以去问问别人啊!
“娘,你真好,那我去了!”周明珊兴奋得跑过去给了袁氏一个拥抱,快步走了出去。
“姑娘,姑娘,慢点儿,外头冷,还没穿披风呢!”跟着服侍的素馨赶紧小跑着追在后面出了正房。
听到素馨呼唤,周明珊才发现自己的大意,放慢脚步一边儿等她,一边儿考虑该问谁。
姐妹们都是整天被关在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肯定和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明璟和大伯父一样,自小就喜欢耍刀弄棒,对这些肯定不感兴趣,问了也白问。
二哥明璋倒是整天被二伯母逼着读书,可他根本就不喜欢,经常让身边的小厮装扮成读书的样子,自个儿跑出去玩,被二伯母发现以后用鸡毛掸子打得满院子乱串,还曾经跑到她这儿来。到现在十五了连个童生都没去考过,找他估计也没用了。
剩下的弟弟们中,三弟整天都惦记着吃,四弟五弟六弟都太小,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叔伯们,大伯父远在边关,二伯成天混迹于内宅,四叔忙着打理家中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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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居然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可以和这件事儿挂上一点儿关系。
可是真要去问父亲吗,周明珊有些犹豫。
父亲虽然宠爱她,但是在圣贤书这些事情上却是出奇的执拗和严厉,认为女孩儿家虽然可以读书识字,但是不该做的就不要做,不该管的也不要管。
还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父亲书房一个小厮把父亲练字写废的纸张偷偷拿去包物,被父亲发现以后狠狠大了二十板子发卖出去了。
当时父亲大怒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一边打,一边骂,额上青筋蹦出,说他污秽字纸,不敬先贤,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菩萨也饶不了他,家里更容不下这样胆大包天的奴才。
当时她还不懂得为什么父亲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只觉得父亲凶起来好害怕,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跟他一起吃饭、写字。
后来母亲给她讲了敬惜字纸的重要以后,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这会儿她要问的是科考大事,还涉及到女眷,再者翰林院那么多人,父亲估计也说不清楚。
再者,重生以后对着父亲,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前世父亲要休妻的事儿,也不想多见他。
可除了父亲,还能问谁?
祖父阅历倒是广,可成日不着家,她就是想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别说她还一直对祖父有些发憷!再者,就算是找到了人,没有合适的理由,祖父愿不愿意去帮她打听还两说!
可惜她们家的亲戚好像都没有在官吏任免这一块上有关的,要不然倒是方便了。
思来想去,周明珊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只得先放下。
没过两日,正院那边就有人来传话,说是表少爷他们已经快进侯府了,三奶奶让姑娘收拾一下,准备见客。
堆香和凝烟赶紧开始给周明珊梳洗装扮,帮她选了一件茜红色月季折枝花交领褙子,很衬她的肤色,看着又精神又大方。
周明珊站在镜前转了一圈,也很满意。
“姑娘这两年越发长开了,穿什么都好,再往后可怎么办吆!”堆香在一边笑嘻嘻得说。
现在连堆香也敢偶尔在她面前开玩笑了,知道她在打趣,周明珊笑笑正欲答话,忽地心中一动,又换了件湖蓝色菊花暗纹的。
穿上以后,堆香和凝烟一脸纠结,连素馨都劝她:“姑娘怎么又选了这件?这不是之前拿错了料子做的,姑娘一直都不喜欢么?”
周明珊理了理袖子,淡淡道:“我今儿就喜欢这件,挺好的啊!”
素馨几个面面相觑,劝了两句,周明珊一直不依,又不敢强行脱下来,只能由她。
无视她们三个纠结的神色,忍着没再看镜子,周明珊径自往门外走去。
她就是故意这样穿的,她的相貌偏明艳,穿这种冷色当然不如先前好看,何况现在还是冬日,越发显得她面色苍白,像是有病一般,很不健康的样子。
为了效果更明显些,她还故意让堆香没用胭脂,虽然看着有点渗人,但是如果能避免后面的麻烦,她也不介意“自残”。
前世她也是直到后面才知道,原来是二表哥主动向母亲提的亲事。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生她不会再中贾欣怡的圈套,也不用二表哥为她解围。
每次想到大舅母那像是看下等人一样的眼神,她就满心不舒服。
到了正房,没等通报,周明珊就掀了帘子。
临窗大炕上,母亲正坐在那儿和藏蕊不知在说什么,眼角眉梢的欢喜把她整个人衬得热别精神。
大红缠枝葡萄纹长褙子,草绿色麒麟童子暗纹镶襕边马面裙,发髻上还戴着平日甚少出现的金累丝镶玉嵌宝牡丹分心,宝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特别想让人抓一抓。
“娘……”周明珊欢快的叫了一声,这样的母亲让她很欢喜。
看到周明珊,袁氏先是一喜,接着就是一愣,微微皱眉道:“今儿是谁伺候的,怎么选了这件衣服?快去换了来!”
素馨和绿云皆低着头不敢应声。
周明珊赶紧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道:“娘,是福儿自己选的。怎么了,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的啊!”
说罢,故意站起身在袁氏面前转了两圈,又坐下来讨好得看着袁氏。
闺女儿亮晶晶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袁氏已经涌上喉头的那句“不好看”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她揽着周明珊的肩,轻声细语道:“以后这些小事儿还是让素馨她们来做吧,不过今儿你表哥们要来,还是去换一件吧,这一件不合适。”
周明珊本就是故意穿这一件的,怎么可能回去换过,跟袁氏好一顿歪缠,最终磨得袁氏只能答应了。
等到六姑娘周明玲、七姑娘周明琪也到了,没多久,周泽就带着一脸风尘的侄儿们站在了正房门口。
两个年轻人一进屋,立刻快步上前给袁氏行礼,道:“侄儿袁巍(袁峥)见过姑母!”
袁氏一手拉住一个,连连叫起。
袁巍和袁峥行完礼站起来,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边。
一旁的周泽摸了摸下颌的短须,满意得点了点头。
袁氏已是满脸喜色,拉着袁巍和袁峥,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都是一样儿的身长玉立,五官俊朗。
袁巍二十出头,已经娶妻生子,袁峥才将将十七,看着比袁巍少了些沉稳之色。
不曾想几年不见,侄儿们都已经这般大了,又想及自己膝下只得福儿一个,不免有些伤感。转而又思及这般出色的人才好歹也是自己的侄儿,不免又把那些伤感去了些,指着周明珊姐妹介绍道:“那边穿湖蓝色的是你们四妹妹,穿粉色的是你们六妹妹,穿绿色的是你们七妹妹!”
袁巍和袁峥二人微微抬头,稍稍扫了一眼,知道四姑娘是姑母嫡亲的女儿,见礼时自然稍微多多留意些。
姑侄几人多年未见,自不必说悲喜交集,说说笑笑,一会儿工夫,袁氏已经落了两回泪。
闻得大哥在行前突发疾病,袁氏大急,一个劲儿追问情形,直到袁峥说明他们在路上收到消息说已经大好,才放下心来。
几人说了半晌,在周泽的催促下,袁氏才放两兄弟去梳洗,然后带他们去拜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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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表哥被母亲安顿在客院,除了请安几乎不怎么见得到,看来都在用功准备会试。
而周明珊也把除了请安、练字,以外的全部时间都用来想着如何才能留住表哥他们,以便成为母亲的依仗。
冥思苦想了两日,几乎没有一点进展,周明珊有些着急,眼看翻年就要会试了,若是不能尽快想到方法,就要来不及了!
可越着急越想不出办法,反而倒是心情变得越坏了。
看着素馨几个战战兢兢的样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写两篇字放松一下,这两天她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刚铺开纸,堆香进来回话,道:“姑娘,贾家姑娘差人来请安!”
贾欣怡!
周明珊刚拿起的笔一滞,墨汁滴在雪白的纸上,湮出了一个大大的墨团。
旁边研磨的凝烟,赶紧从周明珊手中接过那支狼毫笔,搁在她素用的松花石砚台上。
周明珊缓缓舒了口气,应道:“把人带到外间吧!”
按照她本来的计划,是要从此远远儿的避开贾欣怡才好,可一来怕引起贾欣怡的误会,再则她既然知道贾欣怡算计她说不得还有内幕,自然不能这样简简单单得躲避,总要知己知彼才好。
堆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由着堆香和凝烟收拾了一番,周明珊缓缓踱到了外间,坐在大炕上。
“见过四姑娘。”是贾欣怡身边的大丫头甘露。
“不必多礼,你家姑娘叫你来有事吗?”周明珊尽量按照记忆中的表现来应对。
“我家姑娘今儿得了几支新鲜样儿的宫花,因想着四姑娘也爱这些,便差我送来几支。”说罢,甘露便将手里抱着的一个匣子交给了堆香。
周明珊接过来打开一看,确实是以前不曾见过的,有牡丹,海棠,月季等,拿纱堆的花儿一个个惟妙惟肖。
看着这些花儿,周明珊有些失神!
老实说,她一直都没明白,贾欣怡为什么要算计她?
当初她和贾欣怡好的不分你我,要不是因为不住在一个府里,恨不能整天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就像现在这样,不管谁有了什么东西,都不忘送给对方,就是一针一线都惦记着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周明珊对她几乎是毫不设防,方才发生了寿宴上的那件事。
看罢,周明珊合上盖子,对甘露笑道:“辛苦你大冷天的跑一趟,代我谢谢你家姑娘,现下不方便外出,等下次我再当面谢她!”
“四姑娘客气了,婢子一定把话带到。”甘露行了礼,却不退下,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得样子。
“怎么,还有事儿?”
甘露咬咬唇,犹豫道,“四姑娘那只猫还在么?”
“猫?”周明珊一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只毛色红白相间,蓝色眼仁的波斯猫。
“怎么?”她不动声色得问道。
“是这样的……”甘露咬咬牙,似乎很为难的样子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明珊恍然大悟,前世确实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儿,起因就是一只猫。
而这猫儿便是在外经商的忻舅舅给她带回来的,是一对儿纯种波斯猫,她特别喜欢,专门交给平日喜欢侍弄吃食的绿云来养着,还起了个名字叫“雪球”。
雪球一身长毛油光闪亮,时常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周明珊榻前走来走去,可爱的很。因着和贾欣怡好,还特意割爱送了一只。
贾欣怡带回家去,却被他哥哥贾宏志看中要走了,为此贾欣怡还专门给她赔了不是,她当时虽然不快,可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总不好再要回来,再者贾宏志那么个样子也不好跟他计较。
贾宏志虽然烧坏了脑子,可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不管是贾大人还是贾夫人闻氏对他都是能给则给,但凡能满足得不会少了他半分,尤其是贾夫人心痛他变成这副摸样,更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这也让贾宏志从小就养成了一副骄纵的性子,一旦有不满意的,就会大发脾气。贾欣怡为此还偷偷在她面前抱怨过好几次。
这次便是如此,因为他最喜欢的那只波斯猫不见了,贾宏志叫全府上下的人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随即大哭大闹,又是绝食,又是丢东西。把个贾夫人心疼得不得了,四处求亲问友得去找猫儿,可贾宏志却是个倔性儿,不一样的他还不要,可一时半会儿哪儿能找到一模一样的。闹到后面,贾夫人也知道那猫儿是周明珊送的,便一力怂恿贾欣怡问周明珊索要。贾欣怡一来不满父母如此宠惯兄长,二来也觉得不好张口,遂一直不同意,却被贾夫人埋怨上了。
“四姑娘也别埋怨我家姑娘,都是婢子自作主张,实在是我家姑娘太苦了!”甘露说完眼圈都红了,期待得望着周明珊。
这是想要她那只猫去安抚贾宏志了!
前世,她跟贾欣怡要好,当然是甘露一说,便让她带回去了。
可今生再次听到这事儿,想到前世因着他们兄妹所受的罪,不知为何,她居然有一种活该如此的痛快。
“真不好意思,我的雪球昨儿也不见了,不然倒是可以帮忙!”
周明珊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得拨着手上的蜜桔,白色的络子一丝一丝弄得干干净净堆成一堆,声音飘忽得仿佛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一般。
“不敢,原也是婢子的一番胡乱想头,却不想雪球也走丢了……”甘露语气中透出浓浓淡的失望,却没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堆香和凝烟脸上的惊愕。
“嗯,你们也别着急,说不准什么时候它就自个儿跑出来了呢!”周明珊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暗暗希望那只猫最好再也不出现,“你回去也替我向你家姑娘道个恼,别急坏了身子!”
说着,便指堆香,“你替我送送甘露!”
甘露答应着,跟着堆香一起退了出去。
“姑娘,您为何……”凝烟过来收拾桌子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知道她是问为何不将雪球送到贾府,周明珊心情好,也想提点几句,便道,“猫儿狗儿这种东西怎能随便乱送,万一到时候抓着了碰着了,岂不是又要算到我们头上!”
前世宫里面因着这些畜生,受累出事的妃嫔不知道有多少。
再说,现在还是贾府,她更不可能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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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烟不知周明珊的心思,低下头想了想,还真是如此,赞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全!”
也不再多言,便准备将那装宫花的匣子依然放在老地方,东次间一个上锁的箱子里。
看到她的动作,周明珊拦道:“你们几个把那花儿分了吧!”
凝烟一惊,抬头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周明珊,随即觉得不妥,又低下了头。
周明珊知道她是奇怪自己这次为何要把贾欣怡送来的东西赏了下人,以前贾欣怡送来的东西她都是如珍似宝,保管得好好的。不过她没法也不想解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她照做。
凝烟虽有疑惑,却也知道做下人的本分,没有多嘴。不过想到素馨姐姐交代的事情,她还是问了一回:“姑娘,之前素馨姐姐交代把您在慈恩寺求的平安符给各位姑娘送过去,这其中也有贾姑娘的,您看……?”
确实,以往她送东西,从来不会少了贾欣怡的,凝烟这是在问她要不要这会儿交给甘露带回去?按照以往的惯例,但凡贾欣怡送了东西来,她都要回送的,不管价值为何,总归是一份心意。
“不用了,贾姑娘也不缺这个。”周明珊没有接受她的提议。
她就是要这样一步步的和贾欣怡疏远,却也不能做的太过刻意,否则不仅她身边的丫头们会怀疑,依着贾欣怡的个性也会追究到底。
现在只是没有回送礼物,也能说的过去,等她再慢慢找个机会,彻底和她闹翻,如果能让她出个丑就更好了!不过得慢慢筹划,贾欣怡心眼小又记仇,得让她吃了亏却又说不出口。
见自家姑娘定了主意,凝烟便照做了。不送也好,她也觉得四姑娘和贾姑娘走的太近了,比自家亲姐妹都要亲,也着实不像个样子,没见二姑娘早就有意见了。
当下默默退出去找堆香。
等二人再进来回话的时候,周明珊已经写了两篇,正在端详自己的字。
父亲说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就该习卫夫人的楷书,线条清秀平和,娴雅婉丽。
所以她从小就开始习练,现在再看发现字形有了,却没有了自己的风骨,索性趁此机会重新拾起来。
等手熟了,她要为显国公太夫人抄写《楞严经》,上次在慈恩寺听太夫人说起过,来年上九日想要在佛前供奉。可巧有这样的机会,总不能白白放过。
听说甘露已经走了,而且给了二等赏封,周明珊点点头,没有多言,这些自然有她们看着办。
又写了一篇,她突然想起一事,道:“你们一会儿和素馨去正院找藏蕊,把先前显国公府送来的东西中拣那不起眼的收拾几份,给各位姑娘送去!”
府里都知道国公府给他们三房也送了东西,母亲袁氏肯定会给各房分送,不过,她送却是她的心意。
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三房得了好东西,多多少少都要拿出来分享一些,不然就会有那么些人眼红嫉妒,甚至给你使绊子。
估计大家也不知道国公府到底送的是什么,她们也不需要太招摇,免得表心意不成又招来祸患。
堆香和凝烟商量了一番,叫小丫头绿云进来服侍,一直叮嘱了好一会儿才放心离开办事。
冬日天短,写写划划,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日暮西山了。
绿云小心翼翼进来掌灯,可吹了几次火折子都没点着,急得她满脸通红,芙蓉小脸上居然浮出一层薄汗。
周明珊莞尔,顿时觉得之前的那些沉重卸去了不少。
听得姑娘笑话她,绿云更是紧张,手抖得连火折子也拿不稳了,一不留神掉到了地上。
“哈哈……”周明珊终于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手里的笔一抖,有滴墨汁就被甩到了身上。
这下,绿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在地上跑来跑去,却不知该先收拾哪一样儿。
素馨带着堆香和凝烟进了次间时,看到的就是周明珊笑得前仰后合,绿云缩在一旁无所适从的样子。
几个人赶紧点灯的点灯,收拾笔墨的收拾笔墨,一会儿工夫就紧紧有条有理了。
见堆香要拉着绿云出去,周明珊赶紧给她说好话:“你别骂她,今儿还是多亏了她,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堆香有些诧异,除了昨儿做恶梦,姑娘最近不是都挺高兴么?
等再次听到贾府的消息时,已是几日以后了,彼时周明珊已经抄完了一卷《楞严经》。
“听说贾大人把贾公子打了一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呢!”到底两个人交往这么些年,丫头们也混熟了,再加上红云那个爱打听的性子,波斯猫事件的后续也被她抖落出来。
周明珊一哂,早就该打了,只是没想到贾大人也舍得,看来贾府也不安宁。贾大人虽然贵为吏部侍郎,却不能修身齐家,又如何能管得了其他官员的任免?
任免其他官员,周明珊心里突地一动,叫过红云细细的嘱咐了一些话,才让她离开。
这日刚用过午膳不久,红云便来回话。
“婢子去贾府的时候,贾姑娘正忙着,听了婢子的来意,贾姑娘也没说别的,只让婢子替她好好谢您,改日再亲自道谢……”可能是说的太急,红云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道:“今儿婢子又去了侍郎府,贾姑娘已经在等着了,给了奴婢一张单子,就让婢子回来回话了,最后还说如果姑娘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不要客气。”
果然找她没错!
周明珊慢慢摩挲着手上密密麻麻的单子,虽然气恨贾欣怡算计她,可是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能干。
之前她一直头疼不已的问题,贾欣怡居然两天就解决了,而且还列的如此详细,连是什么官职都清楚明白。
有了这个,表哥他们会试应该会多不少把握,至少那只猫是没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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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贾欣怡的单子,还没等周明珊找到机会如何帮助表哥他们,便听说长房大伯母的表妹孟刘氏带着女儿投亲来了,而且当初还是和袁家表哥一起入得城,只是她们本来是要去本家堂叔那里,不想受尽了白眼,只好又来投靠侯府表姐这里。
表妹?大伯母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表妹?
周明珊心中一动,前世侯府根本就没这两个人。
看来,有些事不一定就会按着她前世的经历发展。
为客人的接风宴设在在春晖堂。
周明珊到的时候,其他姐妹几乎都到了,正聚在暖阁里说笑。
长房的二姑娘周明珞,一袭大红织金撒花缎牡丹纹褙子,在灯火下闪闪发亮,正不知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年龄相若的姑娘,香妃色洋绉银鼠袄,葱绿如意云纹金边百褶裙,一头乌发只梳了个斜斜的坠马髻,削肩细腰。
不知周明珞说了什么,这位姑娘拿着帕子掩嘴一笑,微微转头间,周明珊看到了她的脸,却是祖母的嫡亲侄女儿杨昭惠。
杨昭惠出身先忠勇伯府,到了她爷爷那儿,正好是最后一代爵位。不巧的是,子孙辈也没有什么出色的,便就此没落下来。
再加上杨昭惠的父亲又是庶出,分家以后日子更是不好过,偏她父母还早逝,前一阵儿就被接到了兴远侯府杨氏身边。
这是前世的周明珊对杨昭惠的印象,那会儿她和这位名义上的“表姑”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两人的性格爱好完全不同,就算在一快也根本说不到一处去。再者,杨昭惠也很少出来,大部分时候都在祖母的春晖堂里帮着照顾珹哥儿,或是做针线。
此刻再见到杨昭惠,周明珊甚至有一种陌生感,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人。即使方才没有看到她的脸,光是想象,也觉得她的一颦一笑肯定是说不出的标致好看。
周明珊微微一笑,进了暖阁,先上前给杨昭惠行礼:“表姑安!”
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胳膊,紧接着就是一道坚定却不失娇柔的声音:“快别多礼!你我年纪相若,私下里我们就不要论辈相交了!托大一声,可以叫你四妹妹吗?”
虽然杨昭惠这样说,可周明珊和她不熟,依旧行完礼才起身笑道:“表姑是长辈,如何能失礼?”
可能是没想到周明珊是这样的反应,杨昭惠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道:“这也无妨,都如四姑娘所愿!”
“哼……惠姐姐都说了,私下里可以不论辈分,偏你要做个特别的样儿!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似得!”旁边又传来一道冷冷的讥讽。
周明珊转身朝对方行礼,笑道:“二姐姐,礼不可废!难道二姐姐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周明珞当然不敢说她说的不对,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明珊,气哼哼道:“我哪敢说你不对啊,你怎么会有不对的地方呢!”
周明珊失笑,感情她没生气,周明珂倒是生气了,那日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呢!
她眯了眯眼,紧紧盯着周明珞:“二姐姐,祸从口出,有些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许是想到那日的事,周明珞有些心虚的样子,“哼哼”两下,转身挽住杨昭惠的胳膊:“惠姐姐,我们去那边,这种人,就是和她站在一起也心烦!”
杨昭惠深深得看了周明珊一眼,方笑着朝她道别,然后随着周明珞去了。
周明珊笑笑,又转头和孟家的那位姑娘见过礼,才找了个位子坐下。
“三姐姐,你又做新衣裳啦,这料子可真好!三姐姐人漂亮,穿上这身衣裳就更好看了!”
不知何时,二房的九姑娘周明璇走到了她身边,慢慢抚着她的衣袖,眼中的渴望显露无疑。
今儿周明珊穿了一件新做的蝶舞花丛样儿的褙子,用的是前日显国公府送来的流霞锦,白色和红色、粉色、绿色等交织而成,不再加任何装饰,光是那深深浅浅的颜色对比,就已经让人目不暇接,衬托得周明珊也像是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彩蝶一般!
周明珊心下无奈,却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得敷衍道:“九妹妹过奖了!”
“是真的……”周明璇脸上的笑猛然僵住,脸也涨得通红,低下头喃喃道,“四姐姐真的很好看!”声音低得如蚊子一般,要不是周明珊就在她跟前,估计都听不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果然不错,即使是周明珊刻意掩饰,早已习惯看人眼色的周明璇却敏感地发现了她的不耐。
周明珊心一软,上前握住周明璇的手,笑道:“你要觉得好看,改日我给你送一块,你也做一条!”
周明璇脸更红了,推辞道:“不,不,我不是想要……”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
这大概是想说她是真心夸赞周明珊,并不是为了要东西。
周明珊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笑道:“我明白!”
正想说找个时间给她送过去,忽然想到即便是真给她,恐怕也穿不在她的身上。若不然,改天叫她过来做好了,再给她送过去?
僵持间,后面传来一个明快爽朗的声音:“四妹妹,站着干嘛呢?过来坐啊!”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定是三姐姐了!
周明珊又朝周明璇笑了笑,放开她,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果然是周明珂正站在在另一边的黄花梨交椅边笑着对她招手,一身大红牡丹花对襟褂子,映衬着她人比花娇。
周明珂,二伯父嫡女,府里排行第三,人生的娇艳明媚,一点儿也不像其母马氏,性子也大不像。
周明珊上前笑道:“三姐姐,来得这么早?”
“也不早,是你来晚了!好了,好了,快过来坐!正说你怎么还不来,然后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周明珂一把把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扯着嗓子喊道,“红茱,快给你家四姑娘上茶,记着啊,是六安瓜片!”
周明珊微微一笑,道:“三姐姐,红茱可是你的丫头!”
周明珂一挥手,笑道:“咱们姐妹还说这个?别说是让她上茶了,就是四妹妹喜欢,想要了她去,我也是没别的话的!”
“姑娘……”正巧红茱端着茶进来,听见自家姑娘这话,顿时不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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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看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儿?你就知道四妹妹能看得上你?就你这样儿的,也就配伺候你家姑娘我,才不嫌弃你糙!”
红茱把茶端给周明珊,两道秀气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瞪了自家姑娘一眼,退下去了。
周明珂讪讪笑着,朝周明珊抱怨,道:“你看这丫头,反了天了!”
周明珊微笑着看她们主仆互动,默默不语。
前世,要说能和周明珊说得上话的,除了贾欣怡,也就这位三姐姐了,她性格疏朗,爱说爱笑,又没有她母亲那样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性子。两人经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扑蝶斗草,嬉戏玩闹,也算融洽。
现在的周明珊,再去看这位三姐姐,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可非要说是哪儿不对劲儿,她又说不出来!
“四妹妹,你给祖母准备的什么寿礼啊?”旁边的周明珂又问道。
“没什么,也就那些普普通通的东西,三姐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能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周明珊依然笑着回答。
她的确不是自谦,既不善针线,又不通厨艺,别的女孩儿家要么琴技动人,要么画技出众,琴棋书画总有一门是能拿的出手的!
可她别说前世了,就是现在也就那一笔字能稍稍见人。还是前世进宫以后,处境没那么糟糕的时候,闲着无事时才有了些进境。
所以,这次她给祖母的礼物,就是一百个字体不一,形态各异的寿字,寓意吉祥如意,健康长寿,也算拿得出手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周明珂看向周明珊,语气里居然有说不出的羡慕,“就算你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有你……”话到此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顿,硬生生得截住了话头,又迅速接口道:“你随便拿一样做寿礼,祖母也不会说什么,总归是你的心意!”
周明珊顿时心生警惕,三姐姐这话有问题!
她停顿前要说的话明显不是后来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改口?而她没说完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
她有心要再问,可随即想到周明珂既然改了口,肯定不会再说,问了也白问,反而让她有所提防!
她装作不知,漫不经心道:“反正好不好也就那样了!”转头又问周明珂,“不知三姐姐给祖母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啊,你还不知道我?勉强也就能画几笔,除了那个,还能有什么呢!”周明珂似乎也不想多说,随口敷衍了几句。
周明珊笑了笑,道:“三姐姐也太谦虚了些!”
据她所知,三姐周明珂不仅画技出众,就是诗文也很不错,当然这个消息也是她无意中得知的。
既然三姐姐有意隐瞒,她也装作不知道好了。
“三姐姐,四姐姐,你们在说什么?”那边在玩花绳的十姑娘明瑶突然跑过来,仰着小脑袋瓜,嗓音清脆响亮。
周明珊前世就很喜欢四叔家的这个小妹妹,虽然两人相差了足有五六岁多,可是每次在一起总能叽叽呱呱得说很久。
她俯身摸了摸周明瑶脑袋顶上的苞苞,拉着她的小手笑道:“我们在说给祖母的寿礼啊!明瑶准备了什么呢?”
估计这个是她不喜欢的话题,小姑娘皱了皱秀气的鼻子,道:“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娘说帮我准备了的!”
说完,甩开周明珊的手,努力板起小脸,严肃道:“四姐姐,不准摸头,我会长不高的!你要给我道歉!”
肉呼呼的脸蛋鼓成一团,像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却还要装成大人的样儿!
周明珊忍住笑:“好,好,四姐姐给你道歉!可明瑶怎么知道摸头会长不高呢?”
小姑娘背起双手,昂起小下巴,傲娇得说了一句:“哼,我就是知道!”说完又“咚咚”得跑走了!
周明珊看着她的背影,又笑了笑,才起身坐回椅子上。
周明珂在一旁边用杯盖拨弄着茶叶,闲闲得看向周明珊:“四妹妹和十妹妹倒是说得来!”
“十妹妹单纯可爱,谁见了都喜欢!”周明珊也笑道。
周明珂看着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随即低头喝茶。
没一会儿,外面的丫头进来传话说,花厅那边要开席了,请各位姑娘过去。
一时间,姑娘们跟前的大丫头们都动起来了,拿衣服的拿衣服,找手炉的找手炉,收拾完毕,一个接一个出了暖阁。
宴席上,丫头婆子们穿梭于屏风前后,一会儿斟酒一会儿倒茶。
夫人奶奶们一忽而赞孟氏女秀美贤淑,乃大家闺秀,一忽而又夸袁氏兄弟少年有为,来年必然和姑父一般高中金榜,觥筹交错,光影交织,笑语晏晏,环佩作响,好个热闹景象!
直到二更天,周泽和袁氏夫妇二人才在丫头婆子们的服侍下,有些微醺的回了听闲居。
因周明珊她们散得早些,故她一回来,就吩咐备下醒酒汤,等袁氏她们回来都歇下才回了自己院子。
由着堆香和凝烟她们梳洗过,周明珊躺在床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床帐中,睁着双眼发呆。
前世因着没有孟家母女,表哥他们来了以后的接风宴也没有今儿人这么多,当然也就没有她和三姐姐的对话了。
祖母的寿礼,她也是写了一百个“寿字”,不过那会儿肯定没有这时候的水平。即使如此,也在奉上贺礼的时候得了众人的夸奖,犹记得当时她既高兴又骄傲,至于别的姐妹是什么表现,她跟本没在意。
当时的她太单纯,以为大家都是觉得她的字好才夸赞她,可有了今儿这事儿,她再不会那样想,她忽略的事儿太多了!
至于祖母寿宴上的事儿,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信贾欣怡还能强抢不成?
翻来覆去又思考了半晌,周明珊方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接风宴过后,隔两日就是侯夫人杨氏五十寿辰。
因着快到年关,且杨氏也嫌应酬麻烦,遂早已同儿子媳妇们商定不大办,只邀请一些世交故旧到府里来坐坐,连筵席也只摆一天。
到得正日,府中俱悬灯结彩,屏开鸾凤,褥设芙蓉,笙箫鼓乐之音,通衢越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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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门外通报声不断,往来小斯丫头络绎不绝,先是姑奶奶周清携宁安郡王妃一行人到府,又有广元伯夫人、定城伯夫人、吏部侍郎夫人、工部员外郎太太等诰命、敕命俱皆携礼到贺。
众夫人、太太们皆被迎往府内丛绿堂用茶更衣。
为免遭前世那一场无妄之灾,周明珊早早就跟在三姐周明珂身边,和她一起接待各位姑娘。
好在贾欣怡来了之后,只是和她稍微说了几句话,就去找其他相熟的姑娘联络感情,让周明珊稍稍放下心来。
休息一阵,就在众人要起身到春晖堂拜寿入席时,外面突然又传来了通报声:“显国公世子来贺!”
一时间,众妇人面面相觑,有那消息灵通的,便直把眼睛往三奶奶袁氏身上瞅。还有些人,已经探着脖子往外面瞧。
周明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高兴,本以为显国公府不会来人了,不想太夫人派了世子来贺,虽然没有女眷同来,也算是惊喜了。
离她几步远的二姑娘周明珞,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时不时瞟向周明珊。
过得片刻,听得再没有通报声,众人神情又有变换,只是各自不说,随即起身往春晖堂而来。
随后,周家众女眷给杨氏拜寿,并奉上寿礼,前后折腾半个多时辰才算完。
寿筵开始后,周明珊被安排到贾欣怡这一桌,同坐的还有几家的姑娘。
“明珊,你今儿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许是意识到了周明珊的异常,贾欣怡伏在她耳边悄悄问道。
在贾欣怡靠过来的时候,周明珊脑海中马上就浮现出了那张开开合合的红唇以及那双踩在她脸上的冰冷的鞋。
她下意识得往旁边躲去,可看到贾欣怡微微皱着的双眉时,又竭力忍住了!
“哦,是有一点不舒服!你别管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周明珊微微动了动身子,也压低声音回答她。
贾欣怡了然似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道又一道精美的菜肴被摆上桌,期间,周明珊一直注意着贾欣怡和她身边丫鬟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错过什么信息。
前世贾欣怡就是在宴席上,突然让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说是让她到后花园去,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她们俩当时那么好,她完全没有怀疑就去了。这次她要睁大眼睛看看贾欣怡要怎么把这出戏唱下去。
可惜,一直到上齐所有的菜,周明珊也没发现贾欣怡有一丁点儿可疑的动作,对方只是在专心用膳,偶尔两人视线交错时,贾欣怡还会朝她微笑示意。
周明珊心事重重得用了几筷子,就推说饱了,没心思再用。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的重生已经改变了事情发展的轨迹,贾欣怡不再算计她了?
抑或是那天二姐姐说的话被贾欣怡知道了,贾欣怡以为她有了防备,不敢轻易动手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恶了!
既然已经知道她已然知情,却依旧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和她好姐妹似得,假惺惺的关心她。
瞬间,周明珊心里仿佛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和贾欣怡交手那么多次,她是知道这个女人的厉害的,如果对方处心积虑非要算计她,那她还有的是饥荒,须得时时处处小心谨慎。
宴罢,因外头冰天雪地,各位太太们便又回到丛绿堂,有聚在一起说笑的,也有那爱好打牌的,便喊些人到一起耍个乐子。
姑娘们则由明珞领头,几姐妹各自分工接到丛绿堂相隔的逸景阁休息玩耍。
有那熟悉的,则早已找了各自相好的,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也有心思灵活的,即使以往不认识,这会儿也各自找机会介绍以便相交。
周明珊坐在窗下,让冷风吹着发热的头脑,以便冷静下来,应对后面可能发生的事!
既然事情已然起了变化,那随时都有可能有意外发生。
“四妹妹,四妹妹,快过来!”一听就是三姐周明珂的声音。
周明珊整理一下思绪,露出微笑,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
三姑娘周明珂正在和几个陌生的姑娘笑嘻嘻得说着什么,边说边朝着她招手。
周明珊有心不过去,可看了一眼场上,终究是自己家的东道,也不好让人笑话。
她慢悠悠的朝着周明珂的方向挪了过去。
走到跟前,周明珂一把拉住她,朝着另外几个女孩笑道:“看,人可是来了!怎么样?我赢了吧!”说完就捂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罢,又转身对周明珊说道:“刚刚儿这几位妹妹在问谁是显国公太夫人的外孙女儿,我就说我能把人请来,她们还不信!你看看,这会儿你这个正主儿来了,看她们还服不服?”
一听她的话,周明珊就有些不悦,之前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又来了,她勉强压制着情绪,笑道:“三姐姐在说什么呢?可别带着各位姐妹们瞎起哄!要找显国公太夫人的外孙女儿也该到昌平候府去找,跑这儿来是怎么回事,?要是让人家显国公府的人听到了,还不得笑话我们不识人吗?”
显国公太夫人的嫡亲女儿,嫁到了昌平候府。
虽然外祖母和显国公太夫人沾着亲,可人家都没说什么,三姐姐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得以显国公太夫人外孙女儿的身份宣扬她,这到底是帮她,还是在害她?
不管是谁先提出来这个“显国公太夫人外孙女儿”的说词,她故意连讽带吓,就是要打消这群人的想法,免得传到显国公府那里,记在她的头上,让太夫人以为她轻狂。
被周明珊这么连消带打的一番话一说,那几个姑娘眼里明显有了疑虑,这让周明珊更加确定肯定是周明珂故意起的这头儿。
看到众人的表情,周明珂显然没想到周明珊会这么反驳,脸上有些讪讪的,不过随即就转开了话题:“唉吆,你看我就不过是开个玩笑!大家就都信了,现在闹出这么一场误会来,真是不好意思,我给大家陪个不是!”说罢,朝着众人团团作揖。
凡来贺寿的姑娘不是和府里有交情的,就是府里姻亲家里的。
也因此包括周明珊在内,谁会真受周明珂的礼,众人纷纷侧身躲过去了,嘴里还要为她圆话,承认是自己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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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珂行过礼,又和众人说笑起来,脸上笑意盈盈,仿佛方才的事儿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周明珊终于明白那种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是周明珂!对也是她,错也是她,一会儿笑脸相迎,一会儿阿谀奉承,一会儿又能折腰赔礼,也不知道是如何练就的这番厚脸皮和一张嘴皮子!
可惜,她前世就是个傻的,还当地这位三姐姐是个好的,也不知道中了她多少算计!
就在她准备再质问周明珂几句时,忽然看见贾欣怡立在回廊转角朝她招手。
终于来了!
站在原地盘算半晌,周明珊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她有了重生的先机,可以预测未来,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就躲在自己的小窝里,不去接触那些有害的、可疑的人或事,应该可以避免前世的结局!
但是,世事难料,她不光是一个人,还有家人,她还要改变母亲前世的命运,让她健康得活到老。
这样的话,就必须迎难而上,很多事情不去面对是不会有解决办法的。
落后几步,周明珊跟在贾欣怡身侧默默打量她。
葱绿色妆花通袖袄,蜜合色挑线裙子,乌发如云,身姿婀娜,也不知是不是在思量如何算计她,一直都默默无语。
看着她秀美的侧脸,周明珊心头一阵暗恨,蛇蝎美人想必说的就是这种人了吧!
一路来到小花园里,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周明珊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前世,就是在这个地方,她的一生开始出现无数波折。
两人一直走到围墙边上,贾欣怡微蹙双眉,抬眼看了看四周见空旷无人,方开口问道:“明珊,你喜欢上显国公府世子了?”
什么?
见周明珊发愣,贾欣怡眉头皱得更紧:“你真起了这样的心思?”说着疾步上前拉住周明珊的胳膊斥道,“不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听我的,快打消了那些心思!你不知道,显国公世子他……”
“我……”
“哼,果然是这样!”
周明珊正要反驳,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她。
就在她们所立之处斜后方的一棵梧桐树后面,一袭红衣的周明珂转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身着丁香色梅花云纹褙子的杨昭惠。
看到周明珊,周明珂“噔噔噔”上前几步,气急败坏道:“你终于承认了?前儿还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这会儿就急不可耐了?”说着还有意无意得瞥了一眼贾欣怡,“周明珊,你可真行啊!丢人都丢到外头去了!”
眼睛睁得老大,里面似乎要喷出火来,嘴里的唾沫星子似乎都溅到了她脸上,看着这样的周明珂,周明珊厌恶得转过头。
一个两个的都来指责她!这些人是觉得她好欺负吗?一股心火涌上来,她下意识就要反驳,眼角余光却突然看到远处竹林边上,夏荷正一脸着急得朝她招手。
周明珊心下一沉!夏荷不是跟在母亲身边服侍的吗?这会儿跑到花园里来干嘛?难道是母亲出了什么事?
心里“咯噔”一下,周明珊有些发慌,她必须得赶过去看看。
“你到哪儿去?”见周明珊像是要走的样子,周明珂斜跨一步,拦在了她身前,下巴扬得高高的:“怎么?不说清楚就要走了吗?难道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不成?”
旁边的贾欣怡虽然没说话,可也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得看着她。
周明珊一顿,看了一眼贾欣怡,再看一下周明珂和旁边的的杨昭惠,胸腹间的怒火愈来愈盛!
听听她们说的什么话?一个假惺惺得关心着她,一个大喇喇得明嘲暗讽,还有一个似乎站在一边避嫌,可是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却一直扫来扫去,谁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新仇旧恨瞬间一起涌上来,周明珊顿时觉得胸腹间的火越烧越烈,似乎要把她烤焦了一般!
她猛地用力甩开贾欣怡的胳膊,上前指着周明珞大声道:“二姐姐,你不用一口一个丢人现眼,到底谁是什么心思,谁自个儿心里清楚!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是傻子!”
又转身对上贾欣怡:“我喜不喜欢谁,是我自个儿的事,不用你们操心!若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也最好不要用在我身上,我受不起!”
说完,看了旁边的的杨昭惠一眼,一挥手道:“现在,请你们让开,我有急事儿,恕不奉陪!”
推开周明珂,周明珊大踏步往前走,刚迈出两步,又回头说道:“我就是要攀附显国公府,那又怎么样?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有意见,你们也攀一个给我瞧瞧!”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了。
贾欣怡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足足好一会儿在平息下来。她冷冷地看了周明珞一眼,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向着花园外走去。
杨昭惠微微侧身看向周明珊和贾欣怡离开的方向,右手紧紧握住里面的东西,直到掌心被刺痛,才微微松开。
转头面向对周明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也走吧!”
被推得歪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周明珞正又尴尬又恼怒,见杨昭惠什么也没问,心下一松,点点头,跟她一起离开了。
一时间,几人各自散去,小花园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寂。
就在一墙之隔的花园外面,显国公世子穆煜廷正站在甬道边上,脸色冷得仿佛能结了冰!
何重跟在他身边,后背心早已出了一身冷汗,暗叹倒霉。
本来今儿世子是代替老夫人来贺寿的,却不想席上那群人就如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般,一窝蜂地都涌了上来,世子爷懒得应付,便托词到外面来散散。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安静地儿,本想透透风再回去应付一番便离开的,不想却听到了这样一出狗血的事儿。
这位贾家四姑娘也真是……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居然懂得那么独特的救人之法,还引得世子去查她,这会儿又是这样的心思。
也难怪,要知道世子爷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
看了看天色,再偷偷瞄瞄穆煜廷发黑的脸,何重小心翼翼提醒道:“世子爷?”
穆煜廷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半晌甩袖离开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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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赶紧去看看吧,奶奶身子不适还不让叫大夫!”夏荷一见周明珊,就急急得把丛绿堂里的事儿说了一遍。
见她如此,周明珊心里面的不安更加重了。
现目前,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了,可不管怎么样都要请大夫。
“这样,你去芝兰馆找孙妈妈,让她安排人手请大夫,快去快回!”周明珊情急之下吩咐道,她想回去看看母亲。
“这……”夏荷一脸为难,站在原地没动。
周明珊正要催促,猛然间明白过来,懊恼不已。
今儿祖母寿筵,长房肯定是一片忙乱,让夏荷一个小丫头去肯定是不成了。
她想了想,打发夏荷去找藏蕊两人一起好生照顾袁氏,然后自己跑去芝兰馆找大伯母身边的孙进家的。
今儿这种情况,大伯母要迎客、待客,府里的事肯定不可能亲自照管,定然是交给了身边的人。
现在自己要拿对牌出去找大夫,就必然要通过大伯母这里。
芝兰馆也是一片忙乱,丫头婆子穿梭往来,拿东西的,传话的,走了一拨又一拨。
周明珊抓住一个眼熟的丫头一问,幸好,孙进家的此刻正在芝兰馆前面的抱厦小厅里面发派事务,免得她四处找。
进了抱厦,眼瞅着孙进家的前面等着一长溜人,周明珊站在外间大急。
咬唇想了片刻,又叫了个小丫头,偷偷嘱咐几句,让她去叫孙进家的。
等那小丫头在孙进家的跟前回了话,孙进家的抬头朝这边望过来,周明珊便对着她点了点头。
见状,孙进家的对身边的几个执事媳妇嘱咐两句,然后整整衣衫,往外间走来。
“见过四姑娘,不知奶奶有什么安排,还托您过来传话,真是太麻烦四姑娘了!”孙进家的躬身行礼。
“不麻烦,不麻烦,是这样的……”周明珊迅速把袁氏那边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又道,“按理,今儿是祖母寿辰,不该给祖母添堵!可是母亲那里却不敢懈怠,妈妈也知道,母亲最近身子一直不太好,我就是担心……”
周明珊本是故意说得严重一些,可是想到前世母亲的惨状,心中那种悲伤却不由自得弥漫上来,眼圈瞬间就是一红,险些滴下来泪来。
“这……”孙进家的有些迟疑。
要是往日,奶奶们身子不适,那是肯定要请大夫的。
为此府里还专门请了一位老供奉经常走动,就是为防着主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
可不巧的是,这会儿进了年关,那位老供奉也回了老家,要等到年后开春才会再过来。这一下,就要去府外面请大夫。
可就像四姑娘说的,今儿是侯夫人寿辰,要不是特别重要的情况,谁敢触这个霉头?万一三奶奶只是个小毛病,这一请大夫,肯定内外院都要惊动,到时候怪罪下来谁来承担?
虽然侯夫人是继室,可不说夫人的嫡亲女儿,姑奶奶周清嫁到了宁安郡王府,就说宫里的那位太妃,据说和夫人关系也很好。
就在昨儿个,那位太妃还赏了寿礼出来。
再者,今儿来了这么多诰命夫人,各家府邸的太太、奶奶们,这门上一松,放了人进来,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谁又来承担这个责任?
可要是不准的话……
孙进家的又抬头看了一眼周明珊,眼神闪烁不已
不管四姑娘到底有没有去请示过大奶奶,她这会儿还能再当着四姑娘的面去问一回世子夫人不成?
听说这位四姑娘之前在慈恩寺救了显国公太夫人,也是个厉害的。
正当孙进家的满心纠结之时,一道天籁之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妈妈,怎么还不叫人去请大夫!既然三姨妈身体不适,当然应该及早医治,咱们又不是那等刻薄人家,有了病还不让治,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
声音温柔清雅,紧接着一个身着粉色妆花褙子窈窕有致的身影,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外面走进来,正是大奶奶的那位外甥女儿孟月婵。
孟月婵袅袅娜娜得进了花厅,和周明珊见过礼,方笑道:“妈妈往日也是机灵的,今儿是忙晕了吧!”
孙进家的一震,孟月婵的话成了彻底释去了她的疑虑。
是啊,不管怎么样,三奶奶也是府里的主子,总不能有病不让治。再者,三爷马上来年也要上场了,说不得就出息了呢!
不管结果如何,她也不能落个不分尊卑的罪名。
定了主意,孙进家的赶紧分派人手出府去请大夫,还特别吩咐要请那种有些资历的。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要落人口实。
见有人拿着对牌去了,周明珊才暗暗松了口气,上前谢过孙进家的。
孙进家的口称不敢,又回去处理事务。
周明珊又转身向孟月婵道谢:“谢谢孟姐姐相助之言!”
心里却有些疑惑,她们认识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天而已,看孟月婵也不像是那种多管闲事之人,可为何她要为自己说话?
孟月婵笑笑,柔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随口说几句话而已。就算我不说,孙妈妈也定会去的!”顿了顿,又似解释一般,“平日姨妈也嘱咐我们几个要多和四妹妹相处,姐妹之间互帮互助才是正理!再说,袁表哥他们之前对我们也颇为照拂……”
说着,似乎是觉得这样谈论外男有些不妥,又顿了口,低下头露出来半截粉红的脖颈。
见她如此,周明珊仿佛明白了什么。
不过,一时间也没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孟月婵帮了她是事实,她又郑重朝对方道了谢,才匆匆往袁氏那边儿去。
到了丛绿堂,袁氏正坐在小厅里陪着几位夫人聊天,身姿端庄,面容温和,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周明珊方才放下心来。
她进了小厅,朝着几位夫人行过礼,然后站在了袁氏身后。
众人见了周明珊,这一个拉着看一下手,那个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纷纷没口子的夸奖!
什么一脸福相啦,人比花娇啦,再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啦,吧啦吧啦……
一堆儿的奉承话,说的周明珊有些头疼,她实在没想到这些人这么能说,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到那么些好词儿的,也许平日在做客前还要练习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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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暗笑的周明珊接了一堆见面礼,道谢以后又站回了袁氏身后。
众夫人见此,纷纷点头,眼底流露出赞许。
见袁氏前面的小几上只有一杯龙井,周明珊想了想,叫过厅里服侍的丫头,让她端一杯白水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母亲应是有孕了。
之前夏荷来告诉她,说是袁氏在筵席上一直头晕,可是却忍着不说,直到宴罢站起来差点摔倒的时候被她和藏蕊扶住,不得已才说了。
藏蕊当时就说要请大夫,可袁氏却不同意,只说是老毛病犯了,用不着大惊小怪。
藏蕊没办法,只能让夏荷去找周明珊。
这是母亲盼了十多年的孩子,前世却因着为她操心,再加上各种不知名的原因流掉了。
这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即将到来的弟弟或是妹妹!
过了有差不多近一炷香功夫,已经有客人开始陆陆续续告辞,袁氏笑着相送。
不想,起身时又晃了晃,周明珊扶住她,瞅着小厅门口暗自着急。
又送走几位太太,刚转回小厅,就看到素馨在回廊外面冲她使眼色。
周明珊大喜,看来是大夫来了。
她俯身朝袁氏耳语几句,袁氏本有些犹豫,可拗不过周明珊,只得以更衣为理由,出了小厅。
回了听闲居,就见大房一个执事媳妇和三房一个老嬷嬷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侯在外面。
“三奶奶,四姑娘,这位是里仁街上回春堂里的张娘子,医术上甚是了得!”
细布棉袄,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干净净,双手搭在身前,五官端正,神色平和,周明珊微微点头,又特意看了她的指甲,也是修剪得整整齐齐。
虽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女大夫,不过单看外表,应该是个有本事的。
这样也好,男大夫总是有各种不便。
等这位姓张的大夫诊断过后,周明珊才彻底放下心来,她猜得果然没错!
那边儿袁氏已经欢喜得语无伦次了:“大夫,您说的是真的吗?可,可,我上月才……”等待要说出口时,才觉得这事儿不好对外人言讲,红着脸低下了头。
好在张大夫也是过来人,并未在意,只是叮嘱道:“因着月份还浅,也是常有之事!只是奶奶这胎似乎不太稳,还需多加修养,待我再开个方子,照方抓药先吃几副看看!”说完又特别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周明珊赶紧让藏蕊跟着张大夫去开方、拿药,把注意的事情也记下来,她自己则欲安排人禀报父亲和祖母他们。
可是,却被袁氏拦住了!
“别,福儿,你劳师动众请大夫已是犯了忌讳。这会儿你父亲他们不定怎么忙着呢,那么多贵客要送,还是等晚点儿告诉他也无妨!”说着用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娘,这样的大喜事,爹怎么会不想第一时间知道呢?”周明珊坚持。
“方才就听小丫头说了,今儿来贺寿的有好几家非富即贵的,你大伯父又不在,你爹正陪着呢,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见袁氏坚持,周明珊只好同意了。
打发人去跟大伯母和祖母说了一声,周明珊就没再出去,一直陪着袁氏在听闲居休息。
等到外面已经都散了,听说三爷他们已经往后宅里来了,袁氏赶紧让人准备醒酒汤和热水。
“哈哈,怡儿,你怎么没说显国公世子也要来呢?”梳洗过后的周泽摇晃着被丫头扶进了屋里,头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气,脸上却不知是喝酒还是兴奋的酡红。
没等袁氏回答,周泽又继续笑道:“哎呀,今儿可可是被那些人灌惨了!往日怎么不知道一个个得这么能喝?还说要我帮着介绍显国公世子,真是……真是……”
说着,就那么闭上眼在榻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正要给周泽禀报喜事的周明珊顿时就被钉在了原地,满腔的喜悦生生被打了个折扣。
她扭头看向母亲,袁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忙着吩咐疏云和微雨赶紧把三爷扶到床上去。
一会儿又让藏蕊去端醒酒汤,一会又让人备下热水,怕周泽醒了万一要喝。
周明珊心内一酸,只好悻悻得坐在了一边。
不一会儿,春晖堂那边儿来传话,说是侯爷夫人体谅大家今儿都累了,就不用过去了。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眼见天色不早,周泽还没有醒转的迹象。
周明珊满满的惊喜已经所剩无几,在袁氏的劝告下,回了后院歇息。
翌日起来用过早膳,打听到父亲还在内院,周明珊也去了正房。
父亲母亲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说话,父亲满脸喜色,不同于昨儿晚上的红,连眼角眉梢都透出了喜意。
“回头我就想想,看起个什么名儿好!不过,一时半会儿估摸着也得不了好的,要不先想个小名儿,先叫着……”
见到周明珊,周泽笑道:“福儿这么早就过来了,用过早膳了没?”
父亲每次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会叫她的小名儿。
因为父亲曾经说过,姑娘长大了,就不该再叫小名儿了。所以,从周明珊十岁以后,一般情况下,父亲都不再喊她“福儿”。
“嗯,已经用过了!”周明珊笑应道,“看来父亲已经知道了!”
“嗯,今儿早上才知道……”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放低了些,“昨儿……”
“昨儿个还是多亏了福儿呢!”袁氏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打断了周泽,温柔得望着周明珊。
周泽咽下了嘴边的话,看了一眼袁氏,又转头对周明珊笑笑:“唔,福儿做的很对,看来的确是长大了懂事了,之前听你娘说起,我还不信呢!”
说罢,还与有荣焉得点了点头。
周明珊笑:“人长大了,总要变得,总不能一直都跟小时候一个样儿!”
周泽似是很赞同,不住地点头,一家三口又说了几句,周泽才去了外院。
娘……”看着父亲的背影,周明珊正要张口,却被袁氏打断了。
“娘知道!福儿,女儿家不要那么要强,不然要吃亏的!”袁氏微微皱眉,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
“可……”“福儿……”袁氏脸上已经有了不愉之色。
见母亲从来没有过的郑重,周明珊虽然心下不赞同,却也只得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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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各房都得了消息,温氏、马氏、张氏包括侯夫人杨氏都派人来问候且送来了礼物。
袁氏一个个含笑送走。
周明珊又把微雨几个嘱咐了一遍,才回了院子开始抄经。
用过晚膳,周明珊又去正房陪袁氏一起去春晖堂请安。
春晖堂里一片喧闹声,长房,二房,四房,还有大奶奶温氏的表妹孟刘氏母女,杨氏的侄女儿杨昭惠,乌乌压压的一屋子人。
因着现在女孩儿多,几日前春晖堂就传了话,以后爷们早间去,女眷晚间来,这样错开也省的冲撞了。
可能是昨儿刚做了寿辰,杨氏脸上相较以往多了些喜色,正坐在上首和孟刘氏说着话儿。
“姨奶奶家的姑娘很不错啊!”
“夫人过奖了,跟府上的几位姐儿比,婵儿还差着呢!”
杨氏笑笑,也谦虚几句。
一袭弹花暗纹锦服,额上是新作的秋香色锦帛抹额,绣的是五福捧寿图样儿,针脚细密,颜色鲜亮,关键是上面的蝠儿虽小,却一个个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周明珊把那抹额又瞅了两眼,心下一猜就知道是杨昭惠的杰作。
府里的姐妹,除了早已出嫁的长房大姐姐周明玫,也就是二房的三姐姐周明珂在女工上还稍微能拿得出手,可三姐姐以前做的她也见过,断没有这般精致细巧。
杨昭惠果然做得一手好活计!
见人都到齐了,杨氏打住话头,先向众人道了辛苦。
转头又关心了一番袁氏的身子,细细嘱咐了不少注意的地方,直说得袁氏满脸感激,连口称谢。
看到母亲的样子,周明珊有些好笑又有些暖心,母亲就是一个这样善良的人,只要别人对她一点儿好,她都能回报十分。
问完袁氏,又挨个关心了各房,孙子孙女儿进学如何,饭用的香不香,乳母丫鬟经不经心说了好一阵儿,连长房最小的庶子瑞哥儿受风着凉的事儿也知道。
见状,周明珊不得不佩服祖母杨氏,她虽然是继室,可却一向把这些表面功夫做的极好,最起码侯府里大面上大家都是一片和乐融融!
以前周明珊从没留意,自从重生以后,这样儿每天看着,突然发觉其实祖母杨氏也是个不简单的人。
忠勇伯府庶女出身,却得了嫡母喜欢,才特意给她配了侯府这门亲事。虽说是继室,且原配已经有了嫡长子,可一来总比大龄嫁到别人家做妾好,二来一进门就有超品诰命,很多高门嫡女也不一定有这样的运气。
进门以后,祖母生了姑姑周清和五叔周澈,可惜五叔在十年前病逝,五婶婶也因为难产而去世,只留下了珹哥儿,被接到了春晖堂养着。
可能是因着几个儿子、儿媳妇都隔着一层,祖母对哪一房都淡淡的。春晖堂里平日里就只有她和五叔的遗腹子珹哥儿,前一阵子,又把父母双亡的侄女杨昭惠接了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明珊的错觉,总觉得祖母在问到她的时候,眼神和态度都比以前和蔼了。
不仅如此,祖母还笑眯眯得赏了她一对儿翡翠镯子,那通透的颜色,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祖母,这……”周明珊有些迟疑,这么多姐妹,独她得了是不是有些不好?
“无妨,收着就是,最近你懂事不少,你娘也经常说起,你祖父和我都很欣慰!”杨氏直接让桂嬷嬷把镯子交给了素馨。
周明珊无奈应下,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果然见二姐姐周明珞一双微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盯着周明珊的眼神恨不得一口把她吃了。
三姐姐周明珂倒是没这么显眼,脸上还是笑微微的,可惜那微微前倾的身子,以及时不时往镯子上瞟的眼神出卖了她。
“祖母,您怎么能只给四妹妹好东西,这儿坐着这么多孙女儿,我们可是不依的。”
满府的姑娘里,也就周明珂会在杨氏身边打趣说笑。
周明珊既佩服她,又觉得好笑,终究还是二伯母的女儿。
杨氏淡淡一笑,道:“统共就这么一件好东西,已经给了珊姐儿。”顿了顿,“不过,我这儿别的也有那么几件,你们要是不嫌弃便收着。”说完朝金莲摆了摆手。
便见金莲从内室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各色钗环、玉佩等饰品,虽不如周明珊先前得的镯子贵重,也相差无几。
周明珂眼底有莫名的光彩闪过,掩嘴一笑:“今儿可是沾了四妹妹的光,偏了祖母的好东西了。”
杨氏微微点头,让她们自选。
周明珊便趁机暗暗观察众人。
杨昭惠一如既往得笑容温婉,身姿端庄,一脸孺慕得看着上首的杨氏,仿佛别的都不放在她眼中。
让她意外的是六妹妹周明琪,除了眼里流露出一丝儿羡慕以外,居然没有了以前那种不屑和讽刺。
莫非是想通了,抑或是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心里想着,周明珊面上不动声色得回到原位坐下。
见杨氏心情似是不错,坐在对面的马氏转了转眼珠子,开口笑道:“娘今儿戴得这副抹额好鲜亮的活计!”
“是吗?是你表妹做的,小孩子家可不禁夸!”嘴上谦虚,眼底流露出来却是十足的满意。
马氏也机灵,立时就夸道:“原来是表妹的手艺啊,果真手巧,珂姐儿她们可都比不上。”
“二表嫂过誉了!”杨昭惠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马氏又夸了几句,突然笑起来:“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哥儿姐儿们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且一个个都变得越来越懂事!”说着,大概是为了迎合杨氏刚才的话,还朝着周明珊笑了笑:“前儿二爷还跟我说起璋哥儿的功课最近又有进益了,看着也该给他说门亲事了,只是这会儿却没什么头绪!我就说,咱们守着一尊大佛不好好问计,却在这儿自个儿发愁,真真是有眼无珠!要是能有夫人掌掌眼,那不比我们十个人绑在一起都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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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没有立时接话,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得道:“我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哪儿认识什么年轻姑娘?便是想帮你们掌掌眼,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璋哥儿的亲事是他的终身大事,正需要你们做父母的多查访,多了解,免得一时不查他不高兴不说,你们也跟着堵心!
可能是没料到杨氏会这样拒绝,马氏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嘴角微张看着杨氏开开合合,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屋里一时变得静悄悄的。
见马氏受挫,三姑娘周明珂眼底露出了些急色,四下扫了一圈,大概是想要帮忙,可这会儿说的是她亲哥哥的婚事,又不好再提,只得上前笑道:“祖母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老呢,昨儿一起的几位姑娘还说祖母显年轻呢,看上去比母亲也大不了几岁!”
杨氏撇了撇嘴,没有应声。
周明珊差点没憋住笑出来,大概也是太着急为马氏解围,一向讨巧的三姐姐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祖母面相本就显老,她的话更是没法接,那边周明珞已经抖着肩忍不住了。
而马氏居然想到让祖母来帮她相看媳妇,周明珊心里暗笑的同时也佩服她的如意算盘。
不说宁安郡王府的姑姑,光是求了宫里那位太妃,如果选秀的时候碰到合适的姑娘,说个情指不定还能求个指婚呢!
真是马氏的做派,只怕所图还不小。
可惜,祖母不买她的账,干脆利落得回绝了。
也是,二伯虽说是贵妾所出,可说到底也还是庶子。马氏又是这么个德行,要她是祖母,也会回绝。遇上这样的人,你给她说一门亲事,说不定要惹一身骚!
杨氏看了马氏一眼,又接着道:“说到明璋的婚事,昨儿侯爷提起来,璟哥儿和璋哥儿两个都到了年纪了,你们两个也都上点心,早点定下来,免得……”
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顿,又没说下去,转了话题,“眼看就要过年了,各处该着紧的着紧,免得到时着急忙乱中除了岔子!”
这已经有些训诫的意思了,大奶奶温氏和二*奶奶马氏早就站起来了。
见状,三奶奶袁氏和四奶奶张氏也不好再坐着,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站起来了。
“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大家都坐吧!”杨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祖母的话很奇怪,这么多年没管过家事了,怎么会突然这样给大伯母没脸!
落座后,周明珊低垂着眼帘暗自琢磨。
还有说到大哥和二哥的婚事时,为何后面顿住不说?
又闲聊一阵,杨氏方开口:“好了,都散了吧!老三、老四家的留下!”
周明珊心中一动,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些,想知道祖母留母亲她们到底为了什么事。
“四姑娘,可是有东西落下了吗?要不奴婢帮您找找?”祖母身边的大丫头金莲笑盈盈得问道。
这是在赶她了,周明珊暗叹一声,笑答:“没有,不用麻烦金莲姐姐了!”
慢吞吞的随众人行礼退下,周明珊有些心神不宁得回了听闲居。
“姑娘,您在担心三奶奶吗?”跟在她身后的红云突然道,“要不,奴婢去打探打探!”
周明珊满腔忧虑顿时去了大半,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红云,性子真是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成日最喜欢的就是满府里乱串,打听八卦消息,分在手上的活不是偷工减料,就是扔给别人来做!
前世的周明珊本就是个爱玩爱闹的,对于这样的红云,她也没有严加管束,让其野生野长,最后差点儿酿成大祸!
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正需要红云这样的帮她打探消息,而且红云虽然有些瑕疵,却也可堪大用,前面让她做的两件事都还不错!
现在的她对于这些信息太缺了,由今日的事情来看,前世侯府被抄家说不定还另有隐情,里面肯定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她要改变前世的命运,首要的就是要了解一切利益相关的人。
打定主意,周明珊装作有些不满得皱了皱眉:“那你去吧,必要记住分寸,不该说的不要告诉别人!”虽然要用她,可是该敲打还是得敲打。
“奴婢记住了,姑娘。”红云脸上一喜,这几日不是忙姑娘的事儿,就是忙夫人的寿辰,已经有好几天的故事没听到了,这会儿正好去聊聊,说着蹦蹦跳跳得出去了。
周明珊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回身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等着红云的消息。
自她重生以来,一切都还算顺利,但愿不要节外生枝!
“姑娘,奴婢回来了!”不知过了几时,红云已经挑了帘子进了外间,一掀一放间带进来一股冬夜的寒风。
周明珊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旁边一起等候的凝烟见状为她披了一件斗篷。
“进来回话吧!”周明珊用力眨了眨眼睛,动了动有些酸的脖颈,赶走涌上来的疲惫。
红云一进里间,先在门口站了站,方上前几步行礼道:“奴婢去春晖堂找了以往相识的姐妹芳草,她平日是负责端茶倒水的,稍微听到了几句……”
说到这儿,红云突然抬头看着周明珊,停住了话头。
周明珊一怔,正要催促,忽见她又瞟了凝烟一眼,欲言又止。
她突然意识到,红云是因为下面的话不好启齿,才示意她打发人出去,于是淡淡道:“凝烟去端杯热茶来。”
凝烟也知她们有私密话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等凝烟出去了,红云才一脸凝重上前道:“夫人吩咐此事的时候,把奶奶们贴身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来,身边只留了桂嬷嬷在。芳草也是因着去外间收茶盘,才隐约听到的!她说,夫人当时是这样说的,‘三房四房人丁不盛,侯爷很是不满,我实也不想做恶人,只是……’才听到这里,她就被木香姐姐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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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丁不盛,不想做恶人!
周明珊慢慢咀嚼着这两句话,三房和四房确实如祖母所说子嗣不盛。三房就不用说了,只得她们姐妹三个,根本没有儿子。四房的琛哥儿已经十岁了,这么些年都没再有儿子出生,只得了十姑娘和十一姑娘两个女儿。
可能因着祖母是继室,所以对几个儿子的房里事都不大插手,只有实在闹得不行了,才插手管一管。
这会儿为什么又说是要做恶人呢?况且还是在三房主母已经有孕的情况下?
周明珊起初还有些疑惑,可是看在到红云脸上那种不解却又带着些同情的神色时,她脑海中犹如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
前世此时,祖父借祖母之手给三房和四房各送了个妾。
她当时刚出了事,因着这事儿还和父亲闹了一场,愈发惹得祖父不喜。
红云虽是个小丫头,可是平时听得多、见得多,反而比她更早明白。
连一个小丫头都能考虑到的事,却没有人为母亲想想。虽有侯府的规矩在,可作甚非得要在母亲有孕的时候给她添堵?
想起前世的事,周明珊愤怒的同时多了不解和疑问。
常年不着家的祖父怎么会突然过问内宅之事,况且还是最不得他喜欢的三子?
关于父亲和祖父的事,周明珊小时候也曾经听下人议论过。
父亲的生母是先祖母的陪嫁丫头,听说当年是难产,生了孩子就去世了,也不知道侯爷是心疼那个妾室还是什么原因,自此就对三爷有了隔阂。
那时候她年纪小,有些事也不太懂,现在想想这些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虽然父母心均有所偏向,可祖父对父亲的态度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不待见。
况且这些年来,再也没有人提起当年之事,可见定是有人封了口的。
也不知道当年那位老姨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样死了。
再想到母亲,周明珊瞬间涌起一股冲动。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收紧披风,大踏步迈出了屋子:“跟我去趟正院!”
她要去见母亲,要去安慰她,让她知道还有福儿在身边。
红云一愣神以后,忙不失迭跟上。
几步出了角门,穿过穿堂,进了正院,刚要继续朝前,周明珊抬眼就看到站在正房门口的母亲。
被藏蕊扶着的母亲,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正在迎接刚从外院回来的父亲周泽。
周明珊脚下的步子一滞,下意识往旁边的阴影里挪了两步。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不再阴沉,开始缓缓飘洒着雪粒。
母亲伸出手轻轻抚掉飘落在父亲肩头的雪花,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盈盈得不知说着什么。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依旧白皙的脸上,映衬着她的笑容愈发灿烂。
周明珊心下一酸,母亲是强颜欢笑的吧,碰着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这样的母亲,她不忍心也不敢打扰。
放轻脚步,慢慢回到自己的屋子,由着堆香和凝烟她们为她收拾完,周明珊放空思绪,倒在了大床上。
隔日早间,周明珊一起身还未梳洗,就发现了外面晶莹的世界。
昨儿晚上应是下了一夜雪,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早起的下人已经将主子们通行的道路打扫出来,正在收拾一些角落和屋顶。
墙角的梅花依然绽放,花枝上虽然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可是依然挡不住它从各个角落展现它的美。
周明珊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冷香,心便好似和这梅花一般变得坚韧和挺拔起来。
一整天,她除了陪母亲袁氏用膳说话,便是继续抄经。
偶尔看到母亲笑魇如花、满面娇容得为父亲布菜,再想想前世母亲脸色枯槁、形销骨立的样子,又是一阵阵的心酸。
母亲出身清贵,外祖父要不是去世得早,说不得这会儿已经入阁拜相了。
外祖父虽然只有大舅舅和母亲两个儿女,可是侄儿袁文忻从小父母早逝,几乎是外祖父带大的,和母亲、大舅舅关系非常融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忻舅舅虽然在读书上还有点天分,却是不喜仕途,却喜欢商贾之事,考了个秀才以后,就离开家开始四处做生意。
外祖父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二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能脱了裤子打屁股!再说,终究不是自己亲儿,总有些隔阂之处,最终也就随他了。
当初母亲出嫁时嫁妆平平,可后来没多久,忻舅舅的生意有了起色,不仅私下给母亲加了压箱银,每年送到侯府的各色礼物也是几大车几大车的拉。
因是庶出,又不得祖父喜欢,父亲虽然喜爱读书,却没有占祖父名下那个国子监的荫监名额,完全靠着自己考了个举人回来。后来因嫌弃举人入仕起点太低,一直在家准备参加会试,却多次未中。
这些年来,三房全靠母亲的贴补。
不然,凭父亲的那点份例银子如何能供得了他读书、应酬?
在这种各处都是势利眼的侯门府邸里,要不是看在这些银子面上,光凭父亲一个多年不中的举人,三房如何能有现在这样的地位?
当然,这些信息前世这时候的她是绝计不知道的。
其中有些事,是她进宫前母亲告诉她的;有些事是她有时听红云唠闲嗑,再加上那么些年所见所闻,在前世那漫长的岁月里琢磨出来的。
现在母亲受这样的委屈,又有谁来做主?
怕引得她伤心,周明珊又一直不敢问。
过了两日,见母亲一直都笑盈盈的,周明珊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听谁说的?”袁氏一副愕然的表情。
“难道不是吗?”见袁氏还要装作没事儿的样子,周明珊干脆把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噗嗤……”袁氏居然笑了,捏了捏周明珊的鼻子,“傻孩子,你祖母只是叮嘱了几句话而已!”
听了袁氏的话,周明珊才知道原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祖母确实送了丫头,却是给四叔。
许是因为母亲身怀有孕的缘故吧!
不过,万一还有下次呢?
可这种事情防是防不住的,这么多年,府里漂亮丫头不是没有,父亲都能抵得住诱惑守着母亲一个人,总不可能突然就破功了。再说,腿长在父亲身上,他要是不去,谁也不能赶着他去。
只能先慢慢看着,不过此次母亲有孕确实是幸事,她打算回头再谢谢孟月婵,那日也幸亏她帮忙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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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二人正说着,门上就有人通报,说是罗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过来了。
随着帘子落下,一个袅袅娜娜的妇人和两位年轻的姑娘前后进了屋。
方才还在说妾室的事儿,这会儿人就来了,周明珊瞬间有些气闷,只得强自压了下去,冷眼看着她们。
罗姨娘,名红袖,本是三爷周泽的大丫头,袁氏进门以后给开了脸。人如其名,不仅识得几个字,而且长得妖妖娆娆,生了明玲明琪姐妹俩。
兴远侯府的规矩,爷们不到三十岁,嫡子出生前,妾室不得有孕。
可是周明玲和周明琪这对双生姐妹却和周明珊只差一岁,这在整个侯府都是一个特例。
刚开始周明珊很好奇,可袁氏每次都闭口不答,后来还是袁氏的奶娘李嬷嬷偷偷告诉她一些情况。
开脸以后,红袖作为通房丫头,心有不甘,野心大胆子也大,公然违背侯府规矩,瞒着袁氏换了避子汤,且硬生生藏了五个多月身孕。东窗事发以后,面对即将被堕胎的惩罚,她不仅不害怕,反而高调闹到了侯爷和夫人那里。后来请大夫诊了脉,才说是双胎,而且很大可能是龙凤胎,这下事情变的麻烦了。
龙凤胎是祥瑞之兆,侯府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此时出现了双胎,侯爷和夫人都觉得是天意,三爷也有些不舍得。在这种情况下,袁氏当然不太好逆众人之意,只得忍气吞声咽下了这口恶气。
没曾想,孩子生出来以后,双胎倒是双胎,却是一对儿丫头。侯爷和夫人失望不说,三爷从那以后也对罗姨娘淡淡的,一个月也难得去一次红袖那里,就是去了也是看看孩子就走。
袁氏当然乐见如此,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恶性子的人,既然生都已经生了,孩子也是无辜的,不是男孩就好。她依然按照份例安排了乳娘,丫头,抬了红袖为姨娘,收拾了东厢,让她搬进去。
意外的是,新任罗姨娘不知道是看明白了形势,还是想明白了,从此反倒是沉寂下来,服侍袁氏也比以前用心了许多。
不管如何,可是罗姨娘当初让袁氏流的泪,忍的痛,李嬷嬷一说起来都憎恶不已,连带着周明珊一直对罗姨娘也没什么好脸色。
进门以后,罗姨娘先低眉顺眼得给袁氏行了礼,又堆着笑招呼周明珊:“四姑娘也在啊!”
周明珊肃着脸微微点头。
跟在后面的周明玲脸瞬间涨得通红,射向周明珊的目光隐隐含着怒火,和周明琪一起给袁氏行了礼,又不甘不愿地喊了声:“四姐!”
看着这样的周明玲,周明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因着三房只有她们三个女儿,罗姨娘也算听话,袁氏对待俩个庶女也不像有些人家那样苛刻,虽比不上周明珊,但是也算尽了嫡母的责任,该有的尽有。
姐妹三人因着年岁相近,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玩。可惜明玲明琪慢慢懂得嫡庶之别以后,她们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微妙,明琪还好,只是慢慢沉默了些,明玲却像是一只护食的母鸡,尤其是经常看到罗姨娘在正房做低伏小,周明珊却爱理不理的样子,更是让她怒火中烧。俩人之间只要一有个火星,立马就会蔓延成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现在想想那些事,真正是又滑稽又可笑,跟她前世碰到的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见周明玲行完礼像一只气鼓鼓的蛤蟆一般坐到了位子上,歪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周明珊有些失笑。
不过此时她也没兴趣探究周明玲的想法,只要对方不来惹她就好。
“珊姐儿在笑什么呢?”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明珊抬头,门口立着一个人,一袭石青色宝相花刻丝湖绸直缀,剑眉星目,如松似柏,却是三爷周泽从稍间转出来,正微笑着看向她们。
周明珊一滞,她一直都知道父亲很好看,不然也不会成为府里丫头婆子闲时的谈资,她也不会长成这幅容貌。此刻她却不该是什么样的情绪,对父亲周泽她是有怨的,如果他当时态度能够坚决一些,或许她也不会那么急切得要进宫,母亲也会也不会早死。
“福儿……福儿可是不认得为父了?”三爷周泽笑着走上前来,朝着周明珊晃了晃手。
“怎么可能呢,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是太想念爹爹了!”熟稔的话语顺着脑海中的记忆自动流出。
周明珊有些愕然,此刻她就像是一个身体里装着两个灵魂,有些身不由己。
从小到大,父亲一直都很宠她,亲自带着她启蒙、描红、读书、玩耍……那些画面一幕幕得在她眼前浮现。
“贫嘴!”周泽笑骂了一句,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头,只突然想到对面的人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又把手讪讪的放了下去。
看着这样的父亲,周明珊突地下了一个决定,她要给父亲一个机会,今生,只要她谋划得当,那样的事就不会发生。
想罢,她把心中的最后的一点不满也隐藏起来,主动上前扯住父亲的衣袖,娇笑着问道:“爹爹昨儿去哪里玩了,怎么不带福儿一起去?”
“顽皮!”周泽皱眉轻斥了一句,“爹那是去以文会友,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去?”
“女儿家怎么了,女儿家还不是可以文会友,爹爹不是常说,吾家福儿之文才不下于天下男儿吗?”
周泽笑呵呵的点了她脑袋一下:“还记得呢,那是你小时候读书偷懒,爹为了鼓励你才夸你的!没曾想,你到当真了!哈哈……”
“爹又骗人!”周明珊装作生气得嘟着嘴,坐到袁氏身边靠在了她身上。
袁氏嗔怪的瞪了一眼自家相公,宠溺的搂过周明珊,轻拍她的背悄悄安慰她。
收到袁氏的目光,周泽讪讪得摸了摸鼻子,只好承诺下次一定带周明珊出去。
周明珊才转头给了他一个笑脸,周泽也呵呵笑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
看着这样的父亲和母亲,周明珊鼻头酸涩,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润转过身来。
周明玲、周明琪姐妹正坐得远远儿的,和罗姨娘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周明玲一边儿说,一边儿回头看一眼周明珊她们,眼底是掩不住的羡慕嫉妒,还隐隐含着一丝儿恨意。
周明珊暗叹一声,父亲对罗姨娘淡淡的,以致对明玲姐妹俩也不甚热情。
别说她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就是一母同胞,父母心里也有所偏向,这种事情她也没法解决,总不可能让她把父亲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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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亲除了心结,母亲也安然无恙,周明珊的日子瞬间轻松起来,心情也变得如春日的暖阳般灿烂。
眼下,只要加强和显国公之间的走动,和太夫人联络好感情,再保证了袁家表哥的会试,母亲暂时便无事,后续只要她再解决了安乐郡主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想到显国公府,周明珊便又想起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的那件事,试图说服母亲:“娘,表哥他们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您不打算让他们去给显国公太夫人请安吗?”
袁氏一顿,微微有些迷茫,过一阵才“哦”了一声,道:“他们去那儿做什么?不年不节的!”
周明珊一滞,母亲这真是!
她又耐心道:“祖母过寿的时候,那边儿还来人贺寿了,按理我们也该道谢,何况还是太夫人这里!正好太夫人还没见过表哥他们,也该去磕个头!”
旁边儿本来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周泽,突然坐起身道:“珊姐儿说得也有道理!”
见丈夫也赞成,袁氏皱眉道:“真要去吗?总是觉得不合适!”
没等周明珊搭话,周泽就应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当是晚辈子侄给长辈去请个安!”顿了顿,又道:“你现在也不方便,要不我带他们去?把珊姐儿也带上!”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话里话外已经把这事儿定下了!
见状,袁氏也只好点了点头。
周明珊本意也是让父亲带着表哥他们去,没曾想还捎上了她,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她自从慈恩寺以后还没再见着太夫人。
说定以后,周泽就去外院回事处安排送帖子,安排出行事务。
到了下晌,听闲居迎来了一位客人,二。奶奶马氏。
马氏一进门便把屋里、炕上、墙上、博古架上扫了一遍,连椅子上的搭背也没放过。
“哎呀,弟妹啊,你这儿收拾的可真是好,改明儿你也教教我,我也学学怎么把屋子收拾的雅致漂亮些!啧啧……”边说边抓起炕上茜草色的大迎枕,“你瞧瞧这针线,多么鲜亮!看看这布料,比那皇宫里用得也不差什么了,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周明珊看不惯她这种做派,站在一边儿暗自嘀咕。
二伯母总是喜欢这样儿夸大其词!不过就是普通的绸缎,她也能说成是个贡缎。素馨的针线在丫头们里面也是一般,根本不算特别出色,只因袁氏喜欢这个颜色,才放在了这里,不想二伯母居然能把个大迎枕说出花儿来!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笑眯眯得道:“二伯母,您这么喜欢这个迎枕啊!要不这样,既然您这么喜欢的话,我那儿还有丫头们做的好几个,都送给您吧!”
话一出口,就被袁氏瞪了一眼,她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
“那倒是不用了!”马氏也就坡下驴,没再揪着迎枕不放,转了话题,道:“说起丫头,今儿怎么没见疏云哪!前儿往我那儿送东西,打一照面儿差点没认出来!没想到,弟妹这里连丫头都出落得那么水灵!”
袁氏笑应道:“二嫂抬举她了!早起来说是身子不舒服,就让她回去歇着去了!”
马氏随即撇了撇嘴,道:“也就是弟妹惯着这些个丫头片子,成日过得比副小姐还舒服!”说着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有那轻狂的,还作起妖来,连谁是主子都不认识了!”说完,“啪”的一声,手掌重重得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二嫂,看,仔细手疼!”袁氏微微皱眉,连连喊着叫藏蕊去拿药。
马氏摆了摆手,道:“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这哪儿能伤得了我!”说罢,拿帕子揩了下眼角,又若无其事得恢复了笑容。
周明珊站在一旁低着头暗笑,因着祖母给三房和四房都送了个丫头,没有给二房。估计这又给了二伯父理由,前几日把二伯母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叫金桂的勾上了手。听红云说,这几日春华院那边每日里鸡飞狗跳的,每每传出二伯母指桑骂槐的叫骂声,连三姑娘周明珂都不好意思去正院。
估计这会儿二伯母又勾起了旧恨!
袁氏虽然每日只在屋里养胎,却也听说了二房那边儿的事。见马氏眼圈通红,还装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想起自家院子里那个,就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正想出言安慰几句,却被周明珊抢了先。
“二伯母就是一贯的好身子骨儿,不像我娘,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的就睡不好觉。最近有了身子,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好!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看见袁氏的表情,周明珊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干脆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免得又被二伯母抓住机会提要求。
被周明珊一打岔,袁氏也忘了她要说的话了,反而有些纳闷,她也就是这几日不好睡而已,哪有福儿说得那么夸张!
“哎呀,你娘那就是闷得,平日多出去走走,找人说说话就好了!”马氏想也没想得接了周明珊的话,在她看来,这个三弟妹简直就是个风吹吹就倒的美人灯!
周明珊心里一动,虽然二伯母经常不靠谱,这几句话说得倒是一针见血,她也要多思量思量。
几人又就着怎么保养身子说了几句,眼见就是用膳的时辰,袁氏笑着留马氏一道用。
马氏当然不会应,推辞了几句,眼见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才满脸堆笑道:“听说,三弟要带着袁家侄儿们去显国公府?”
消息都是传得快,才不过一个上午而已!
看着马氏的笑脸,周明珊心中一动,想看看袁氏怎么回答。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袁氏简单应了一句。
见袁氏不兜揽,马氏脸上就现出了些急色。“嘿嘿,是这么回事!弟妹你也知道,璋哥儿这些年一直被我圈在府里,都没怎么出去见过世面!既然三弟要带袁家侄儿们去,能不能……”等了半晌,见袁氏不回应,马氏只好腆着脸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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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袁氏没想到马氏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她心里,原本连丈夫和侄儿们去显国公府都是不赞同的,只是福儿一直在劝她,而且好像丈夫也很热情,她不好却了他们的意,毕竟也是为了大家好!
可是,这会儿马氏还说要带上二房的侄儿,她更犹豫了!
一大堆陌生人去拜访,也不知道太夫人会不会生气?原本也只是因为福儿救了太夫人,现在他们这样大喇喇得上门去,好像就有些挟恩求报的意思,肯定会让太夫人对福儿的印象变得很不好!
袁氏看了看站在旁边当壁角的周明珊,犹犹豫豫得开口了:“按说,二嫂既然都开了口,我很不该拒绝!只是这次不一样,三爷带他们上门去只是让太夫人认认人,看看晚辈而已!等下次正式上门的时候再让璋哥儿他们去,二嫂看行不行?”
没曾想,在她看来一向是老好人的袁氏居然在她舍脸求上门的时候拒绝了她,马氏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绿,沉着脸半晌没吭声。
屋子里顿时安静得,仿佛掉一根针在地上也能听到一般。
见此情景,袁氏有些不安,一直戳着衣摆的一角,她不惯于拒绝人,况且还是家里人!只是为了福儿,她也该稍微强硬些,这一段时日,福儿的努力和付出她不是没看到,要不是因为她的无能,福儿也不用小小年纪就算计这些,还不是为了她们自家人!
眼见得翻过年,福儿就要十四了,若不参加选秀就该说亲了!
那日,听得侯爷说是要该称呼,她真是担心死了!
现下,三爷还是侯爷的儿子,等分了家,到时候她们三房就是侯府旁支了!如果三爷能高中还好,要是中不了,以她们家的门第,虽说也不至于差,可是一样样儿的姐妹,别个都嫁得好,就自个儿亲事不好,福儿得多憋屈!
如果能趁着侯爷没让爵之前给福儿定下亲事,那就再好不过了!一旦分家以后,就没有侯府这个名头可以借用,到时候可选择的范围就要小得多了!
现下正好,有了显国公府太夫人,福儿好歹多了一门依仗,就算是分家以后再说亲,得了太夫人的喜欢也算是多一份筹码!
忍着心上那股脱口而出的冲动,袁氏紧紧抓住衣服下摆,不断告诫自己,为了福儿,为了福儿!
周明珊当然不知道母亲的想法,不过意外见着母亲这样的言语动作,她还是喜欢的!
二伯母这种人,就是不能让她顺着杆子往上爬,要不然她就能把你连头带尾啃个精光!
看来,母亲心里也是明白的,显国公府也不是那么好攀的大树,说不得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摔个不轻!
眼见,袁氏和周明珊一个沉默,一个装没听见,马氏心里的那个气呀,一拱一拱的!你袁家的侄儿就可以带,我们周家的侄儿就不能带了?
都已经是周家的人了,还老想着贴补娘家,任谁说也说不过去!
看来,今儿上门来找袁氏本就是个错误,原本以为她是个老好人,肯定一说就应了!现在看来还是她料错了,人家心里都想着娘家人呢!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马氏黑着脸扔下一句话,起身“噔噔噔”得出了屋子。
袁氏本想叫人追出去,被周明珊拦下了。
“娘,你现在叫人追上去说什么呢?说你同意带着二哥哥去显国公府吗?”
“这……这当然不成,刚刚儿不是说了以后再去吗?”袁氏摇头答道。
“那不就结了,既然你不能答应二伯母的要求,现在追上去有什么用,反而显得我们理亏似得!”周明珊老神在在得说了一句。
也是,袁氏沮丧得低下头,为了福儿,她又不可能答应二嫂的要求,这会儿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
只是,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却说不出来的难受!
晌午,三爷周泽叫人来传话,说是不回内院用了。
周明珊陪着袁氏一起用了,才回了自己屋里。
一直等到过了晚膳时分,三爷周泽才带着些微酒意回了听闲居。
袁氏赶紧叫人准备热水和醒酒汤。
梳洗过以后,三爷周泽开门见山得说道:“后儿去显国公府,璟哥儿和璋哥儿也一起去!”
没有商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好像只是在说“今儿不回正院用晚膳了”这么简单!
袁氏愣愣地盯着周泽,双唇一张一翕,一副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
“中午大嫂着宋嬷嬷过来说了此事,很是恳求了一番,我想着大哥,也不好拒绝,只好应了!没曾想,下晌时二哥又来找我,一块儿用了晚膳,说了些乱七八糟的,我想着反正要带璟哥儿,也不差一个璋哥儿,也应了!”
可能是觉得有些不妥,周泽又把原因解释了一番。
袁氏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手上不停收拾着丈夫的衣物。
又絮絮叨叨得说了些话,见周泽脸上已经有了倦意,袁氏赶紧叫人来服侍着周泽歇下!
熄了灯,黑夜里,袁氏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双眼盯着帐顶,想着心事。
侯府客院里,袁氏兄弟也在想着心事。
袁巍背着手在屋子里踱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停下来叹口气!
兜兜转转怎么还是和显国公府扯上了关系?难道祖母也告诉了姑母?
不,不可能,如果姑母知道当年之事,肯定不会上门去!
以往也没听说兴远候府和显国公府有什么瓜葛,是日前表妹在慈恩寺救了太夫人,两府才有了来往!
唉,也不知此次上门拜访会不会有什么波折?毕竟当初……
可如果不去,又辜负了姑父姑母的一片心!
还有二弟那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袁峥双手后枕于脑后,翘脚搁在床沿边上,一晃一晃得想着去显国公府之事。
不曾想姑父姑母和显国公府也有关系,听说显国公世子是少见的青年才俊,也不知明日可有机会见识一番,看看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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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周明珊早早起来,由着堆香和凝烟她们梳洗妆扮。
一袭银红妆花缎褙子,外套银白色绣折枝梅灰鼠里子斗篷,头戴一朵堆纱儿珠花,旁边插着虫草簪,手上戴了两个慈恩寺时太夫人赏的金镶玉戒指,也算是盛装了!
“姑娘就该天天儿这样打扮,多好看哪!”绿云捧着镜子拼命往周明珊面前杵,好让她看个清楚。
周明珊对着镜中的丽人嫣然一笑!
重生以后,她就不大在妆扮这些事儿上费心思了,只在有些特别的场合才会重视一些。毕竟打扮得再好,最终也不过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而已!
利索用过早膳,周明珊到了正房。
三爷周泽也正由袁氏带着人在收拾,一袭靛蓝色四合如意云道袍,将本就俊朗的五官显得更加年轻。
二人收拾完毕,去春晖堂辞别了夫人杨氏,然后往二门外而去,袁氏兄弟和周家两位哥儿已在那里等候。
一行人下轿换车,一堆小厮婆子跟着同往显国公府而去。
显国公府位于永康胡同,在安定门内大街东侧,几乎占了整整一条街,西头边儿上是银淀桥,桥东西皆水,南望宫阙,北望琳宫碧落,西望城外千万峰,远体毕露,为上京小八景之一。
行了半日,直至街市繁华,人烟阜盛之景逐渐消弭之时,车架才慢慢停下来,忽闻有人上前来问好。
周明珊猜想多半是到了显国公府了。
又过得片刻,一个温和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早就听闻姑父和众位表兄乃人中龙凤,轩一直遗憾未曾得见……”
周明珊正要细听是谁,外边儿声音就大了起来,其中间或夹着父亲的谦逊声,其他人的见礼声,不一会儿,车子又动起来了。
下车换轿,一直到垂花门前,周明珊刚下轿,陈嬷嬷就迎上来了,笑眯眯得行礼道:“见过四姑娘!”
周明珊赶紧上前扶住,笑道:“妈妈总是如此客气!明珊愧不敢当!”
陈嬷嬷顺势扶住周明珊的胳膊,笑道:“是四姑娘太抬举老婆子了!”
一行人转过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过了穿堂后面的小厅,迎面就是五间大正房,皆是雕梁画栋,两边是抄手游廊厢房。
正房台阶下站着几个身穿老绿色比甲的丫头,皆垂首低头不语,看见陈嬷嬷带人过来,俯身行礼不提。
门口一个着桃红色比甲的丫头张嘴一笑,脸颊两侧两个小巧的梨涡,掀开帘子道:“四姑娘来了!”
周明珊跨进正房,转过花鸟花卉大屏风,就见正面榻上曾经在慈恩寺见过一面的显国公太夫人正笑望着她。
下首坐着一个身着石榴红牡丹纹样的长袍的女孩儿,耳朵上是金镶红宝石耳坠一晃一晃,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得看着她,脖子上的金项圈明晃晃得耀着光。
“明珊给太夫人请安!”周明珊加快两步,上前去给太夫人行礼。
“快,快扶起来!”太夫人赶紧叫人。
立在太夫人身前的一个着葱绿色比甲的大丫头眼明心快,两步赶上前去扶周明珊。
周明珊顺势而起,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丫头,鼻头上一点小雀斑,小麦色皮肤,大大的眼睛,中等身量,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
落座以后,太夫人指着一旁的女孩儿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女儿,柔姐儿,估摸着比你大点儿,却是没你能坐得住!”
这应该就是显国公世子的妹妹了,周明珊赶紧见礼,笑道:“是太夫人太抬举我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小妹就厚颜叫一声柔姐姐了!”
听得太夫人的话,女孩儿朝着太夫人嘟了嘟嘴,看周明珊见礼,赶紧回道:“妹妹不必客气!我是庚辰年三月生日,妹妹呢?”
周明珊笑道:“我是庚辰年腊月生日!”
两人相视一笑,又坐回了原位。
太夫人又问起周明珊最近在做什么,玩什么。
听说是在抄经以后,太夫人的眼内精光一闪而过,问道:“哦,抄的什么经?”
周明珊赶紧让素馨把已经抄完的一卷拿出来,她亲自上前呈给太夫人。
太夫人带上眼镜,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着手里的经书。字迹工整却不失秀丽大方,通篇上下没有一个错字,看得出垦地是对经文很熟悉,且用了心的。
“嗯,不错,写的不错!”太夫人摘下眼睛,轻轻颔首。
这位四姑娘就是身上这股劲儿让人喜欢,虽然是有点小心思,可是也没碍着别人,谁敢说自个儿没有小算盘?
“还有吗?”太夫人又问道。
周明珊脸上一红,微微低头,不好意思道:“我抄得慢,这会儿就只得这一卷!”
“那就继续抄着吧!正好我上九日要供上,到时候就用你抄的这些!”太夫人未置可否,淡淡吩咐了任务。
周明珊心中大喜,她虽然主动抄了经书,可一日得不到太夫人肯定,说不准就是做一日无用功。现在太夫人已经你首肯正九日用她抄的经书,对她来说,就是又一个进步,她不动声色得应下来。
问完周明珊,太夫人又问了袁氏的情况,听说有孕正在安胎以后,太夫人还叮嘱了不少事项,让周明珊的丫头记着。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人通报道二爷带着周家三爷和几位公子来给太夫人请安了。
周明珊和柔姐儿都起身回避,太夫人指着刚才那个葱绿色比甲的丫头道:“带二位姑娘到暖阁坐坐!”
周明珊二人刚到内室坐好,就听得外面有人道,“孙儿给祖母请安了!”正是刚刚外面那个温和清朗的声音。
此人是谁?
周明珊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坐着思量,听说显国公有二子,难道是那位二爷?
抬眼却看到,那位柔姑娘正身子前倾,猫着腰扒住屏风,透过边缘的缝隙往外面瞅。
玳瑁低着头立在一边,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看来这位姑娘果然如太夫人说的一样,是个坐不住的!
周明珊心中一动,也跟过去挨在柔姑娘身边,一起往外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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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的是一身大红含蟒狐腋箭袖,再往上看,此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不真切,也能隐隐约约看出面如满月,色如春花,真真的一副好相貌!
太夫人的笑容更大了些,一迭声道:“我说呢,轩哥儿怎么一大早就跑不见了,原来是抢活儿去了!”
被叫做“轩哥儿”的年轻人展颜一笑,满屋顿时如同春花盛放一般,好几个脸皮薄的丫头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祖母,今儿大哥不在,轩儿正好去迎迎客人,好替您分忧啊!”
“好,好,看你分忧有功的份上,一会儿给你打赏!”太夫人也撑不住笑了。
“轩哥儿”立时正色道:“祖母可不能赖啊,这会儿这么多人可以作证呢!”
太夫人笑呵呵道:“放心吧,不会赖你的!快别耍贫嘴了,耽误我们见客!”
年轻人闻言不慌不忙退到了一旁。
后面的周泽赶紧带着几个侄儿上前行礼问安。
太夫人都笑眯眯得叫起,只在袁氏兄弟二人行礼的时候,带上眼镜把人叫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接着,那位“轩哥儿”也正式介绍了一番,果然是显国公次子穆煜轩!
落座后,太夫人先叫人把准备好的表礼拿了出来,均是文房四宝一套。
收了礼,太夫人先是问了三爷周泽几句关于科考的事情,又和袁氏兄弟说起了山东的风土人情。
说到“孙公庙会”,太夫人满脸嗟叹唏嘘之色。
“我那会儿还小时,经常跟着家里大人出去看庙会,那朝山进香的人密密麻麻得看不见首尾,有背大刀的、持盾牌的、拿棍棒的,还有“高跷”、“莲花落”、“九曲珠”等节目,再后是由一人扛“孙公”神像,最后便是头戴彩花的……”
“祖母,咱上京也有不少庙会呢!您想不想看,孙儿陪您一块儿去!您要是累了,走不动了,孙儿还可以背着您!”轩二爷满脸孺慕得看着太夫人,好像恨不得现在就背她去看庙会。
太夫人纵是满心的伤感,被他这一打岔也全没了,笑道:“你个猴儿,祖母还敢用你背!就你这性子,别把祖母带出去丢下不管,我就谢天谢地了!”
轩二爷顿时不依:“祖母怎么能这么看不上孙儿呢,孙儿好伤心啊!”说完还故意装着西子捧心状,掩着脸似乎真在伤心一般。
一屋子人顿时又被他逗得笑起来!
周明珊失笑的同时,也感叹这位显国公府二爷的聪明和会说话,故意把太夫人的伤感心思说成是想去看庙会,然后又一步步得成功把太夫人逗笑!
这个性格和他那位冷冷淡淡的哥哥可是一点儿也不像!
说笑一阵,周泽几人便在轩二爷的引领下去了外面。
周明珊和穆煜柔便从暖阁里出来。“祖母,这些人是谁啊?”穆煜柔没等坐下便钻到太夫人身边问道。太夫人摸了摸她的后背,笑道:“你不是听到了吗?是兴远侯府的客人!”
“我是问……”“你看看珊姐儿,可是像你这样一般?”太夫人突然出声打断了穆煜柔。
这是不想让穆煜柔再问的意思!
周明珊忖度着开口笑道:“太夫人太过奖了!”
借此,太夫人便转移了话题。
又闲聊了有近小半个时辰,外面传话进来说是周三老爷准备回去,也请四姑娘准备着。
周明珊便起身道恼告辞。
太夫人没有强留,叫周嬷嬷她送出去。
刚到了二门,外边就有小厮的请安行礼声。
周明珊一顿,是显国公世子穆煜廷!
陈嬷嬷和跟着的丫头婆子俱都敛衽行礼,周明珊赶紧转身避到一边微微低头。
随着一阵儿厚重而矫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熟悉的声音响起:“陈嬷嬷!”
陈嬷嬷带笑的声音:“世子爷回来了,快进去吧,太夫人刚儿还念叨呢!”
穆煜廷没有回答,估计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穆煜廷又问道:“这是……”
“兴远侯府的周三爷来给太夫人请安,这会儿正要走了,太夫人要我送送四姑娘!”
许是因着在慈恩寺见过,陈嬷嬷在穆煜廷跟前并不很避讳,直接就说了,还指了指周明珊。
周明珊本想就这样躲过去,这下却是不能了,只得走上前来福了福:“世子安!”
本以为穆煜廷应该就这样走了,不想他居然又开口道:“既然是长辈,我也该送送!”说完便自顾迈开大步往外面走去。
陈嬷嬷愕然,微微抬头,看着穆煜廷的背影,本想说外面已有二爷相送,动了动嘴角又咽了回去,只垂下眼道:“是!”
遂领着一行人继续往前,又换轿子,过了约半盏茶时分方到了车架处。
周明珊从轿帘边上往外面看,几人情形却有些诡异。
穆煜廷独自一人站在一边,另外一边以周三爷为首,后面跟着几个侄儿,旁边是那位轩二爷。
除了穆煜廷面无表情外,其他众人父亲和轩二爷面现尴尬,大哥周明璟和二表哥一脸不忿,二哥面朝里有些失神,大表哥袁巍脸上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周明珊暗自思量,难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却听穆煜廷冷冷道:“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看你也不过如此……”袁峥涨红着脸正要上前,却被袁巍拉住了。
穆煜廷像是没看到一般,朝着周三爷拱了拱手,其他人则完全无视,然后转身往来的方向而去。
“呵呵……”轩二爷一脸讪讪,向着众人打躬作揖,“我大哥向来如此,并不是有意慢待,失礼之处,请大家多多包涵!”
周三爷轻咳一声:“二公子太客气了!许是世子忙于公务有些劳神了,那我等就告辞了!”
作为长辈的周三爷都如此说了,其他人纵是有些许意见当然也不会大喇喇的说出来。
本来听着穆煜廷的话,周明珊有些动恼,可眼前还有她父亲在,再者她一个女儿家,总不好在这时候抛头露面,只得暂且忍耐。
临上轿前,周明珊朝素馨使了个眼色,笑道:“嬷嬷上次提到素馨带的泡菜好吃,今儿就又让她带了些,您若是喜欢就再让人捎话,一点儿小东西,不要嫌弃!”
说着,素馨把随身带的包裹递给了陈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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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没有立时接过,只定定得稍微带着些探究看着周明珊。她根本没有提过什么泡菜,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之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比一般少女看起来要高一些的身量显得她的身姿更加纤细,大大的眼睛里除了笑意就是感激。
陈嬷嬷立马反应过来,这位四姑娘是在感谢她上次帮忙说清楚送礼的事儿!还真是有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嬷嬷抿嘴一笑,探身接过包袱,顺势用另一只手扶着周明珊上了轿子。
一直目送周明珊她们走远,陈嬷嬷才带着包袱又回了正房,屋里静悄悄的,显然世子爷已经离开了。
见到陈嬷嬷,太夫人倚在榻上微微转头:“走了?”
“是!”陈嬷嬷躬身回道,想了想,又把方才二门外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这个孩子……”太夫人叹了口气,往后面的大迎枕上又靠了靠,“这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逮着一件事就放不下了,偏偏却又是那么个性子!”
陈嬷嬷装作没听到一般。
沉默半晌,太夫人转了转手里的伽楠香十八子突然又问道:“巧慧,你看怎么样?”
却没提是什么怎么样,不过显然陈嬷嬷明白,她微微思索片刻,回道:“四姑娘还是一样的稳重!袁氏兄弟有些拘谨!”
“拘谨呀……”太夫人喃喃低语,“看样子他们应该是知道了!”说完微微阖眼沉默了起来。
足足过了有一盏茶之久,太夫人才突然睁眼笑道:“周四姑娘给你什么了?”
陈嬷嬷把手里的包袱递上去,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夫人去,四姑娘送了老奴两双鞋,还有一坛泡菜!”
“你个老货,就是故意逗我呢!”太夫人笑着嗔了陈嬷嬷一句,又道,“既然她有这心思,看在以前的情面上,我也不吝惜帮着点儿!只是不知道这位四姑娘到底要求什么?”
陈嬷嬷接道:“还能求什么?姑娘大了,总是有些盘算的!”
“要是真如你说的这样,反倒是简单了!”太夫人摇了摇头,“依我看,却不像是如此,你看她可有一两分心思在那上面?可就是这样我才担心!慧极必伤,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在操心什么?万一哪天要真有什么难事,我却帮不上了,又当如何!”
陈嬷嬷也沉默了,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道:“总也有无奈时候!”
太夫人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
想当年,她还小时,和母亲二人受尽白眼,遭了多少苦难!要不是她早早操心起来,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两说!
那边儿陈嬷嬷又劝道:“纵使无力也有心了,您不用过于惦记!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有事时再说事儿……”
心里则想到那位四姑娘,真真是细心,都能看出来她的脚费鞋,也不知道生了多少个玲珑心思!要是一直都是这样的灵巧,还用得着太夫人帮什么忙呢?
坐在回兴远侯府车架上的周明珊,当然不知道陈嬷嬷是这样评价她!
要是知道的话,她肯定会苦笑着否认,她要真是个心灵眼明的,前世就不会落到那个下场了!
只不过是上次在慈恩寺偶然看到陈嬷嬷的鞋有一部分磨损的厉害,才判断出她肯定费鞋,后来又让红云打听了尺寸。正好凝烟做鞋是一把好手,就顺便给她做了两双。
到了陈嬷嬷这种地位,金银之类的于她们而言已经不是什么必须之物了,反而是必要的尊重和上心更会让她们感激,所以她才送了那样的礼物。
看陈嬷嬷态度应是挺喜欢的,周明珊也算放心了。
只是那位轩二爷居然就那样大喇喇得叫父亲他们姑父、表兄,也太亲热了些!太夫人叫她和穆煜柔回避时,虽然说是自家人,可是却没有当做正儿八经的亲戚那样介绍!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还是说太夫人只是随口而为!
不,不可能是随口一说!太夫人这样的人,绝不能回做这样无意义的事儿!
再看大哥二哥他们,大哥学武,很明显是为了见显国公世子而来,可惜看样子只能是无功而返了!二哥就不用说了,干脆就白跟着去逛了一圈,也不知道大伯母和二伯母她们知道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回到府里,周明珊跟着周泽去了春晖堂,杨氏简单问了问显国公府情况,就让他们各自散了。
周明珊回到自己屋里,换过衣服去见了袁氏,又歇了会儿才开始用膳。
正院这一边,周泽也正由袁氏服侍着用午膳。
周泽笑容满面,对着袁氏道:“你身子不便,赶紧坐下,这些事儿让她们做就好了!”
袁氏也笑道:“无妨,也不能每日里都坐着不动,好歹也要活动活动!”
周泽一想也是,遂不再阻拦,由着袁氏给他布菜盛汤。
待到两人用得差不多了,微雨带人上来收拾了桌子。
周泽突然想到什么似得,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差点忘了!”随即喊人叫小厮捧砚把东西送进来。
袁氏好奇道:“是什么?”
周泽笑道:“你最近不是总是胃口不好嘛,听说稻香斋出了一种新的蜜饯,给你尝尝!”
听说是给自己买的,袁氏抿嘴一笑,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低声道:“多谢夫君!”
周泽拉过她的手,轻拍了几下,笑道:“你我夫妻,这么客气做什么!”
一时间,满室旖旎。
藏蕊打了个手势,屋里服侍的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周明珊到了正房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正在说着去显国公府的经历。
“那黄宗毅先生乃是当世大儒,能见得此人,已是此行不虚了!”周泽笑叹道。
袁氏也是满脸向往之色:“确是如此|!我在闺中时也曾听得过黄先生大名,听说先生无心仕途,早已各地游历去了,不想却被那府上请了去!”
听及此,周明珊心中一动,之前得了那份名单,一直没机会告诉父亲,这会儿索性一并说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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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福儿就预祝爹爹金榜高中了!”周明珊笑着走进屋里,边说边朝着周泽作揖。
周泽笑道:“福儿何出此言!”
周明珊笑答:“爹爹如此高兴,肯定是得了那位黄先生首肯,既然如此,来年金榜题名还不是应有之事!”
“好,好!那就借福儿吉言了!”周泽朗声大笑,确实是如周明珊所言,那位黄先生对他的文章很是赞赏。
看着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周明珊也为他欢喜。
可转头看到母亲轻抚小腹,温柔地看着她们的样子,她又有些说不出的抑郁。
就算她不说,父亲估计还是会和前世一般榜上有名,到时候该来的还是要来!
如果说了,谋划得当,表哥他们说不定还可以留在京师,母亲也不至于孤立无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想到此,周明珊故意装作不懂似得问道:“爹,女儿听说,进京参加会试的举子们要去拜见座师,那表哥他们要不要去啊?”
“傻丫头,座师是主考官,要等考过以后,定了名次才去拜谢的!”许是高兴,周泽居然破天荒得为女儿解起惑来!
“哦!”周明珊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突然惊喜道:“那要是现在就知道主考官是谁,岂不是可以提前准备了?”
“胡说!”周泽先是不解,继而大声斥道:“科举乃举国之大事,如何能如此儿戏!”
“爹!”周明珊委屈地低头,继续嘟囔:“不过是听贾欣怡说了今年座师的人选……!”
周泽心中一动,赶紧微笑道:“爹不是有意责你,只是这种大事你又如何能得知?要是传了出去,说不得会治我们不敬之罪!”顿了顿,又问道:“你刚儿说,是听谁说的,是贾家的那位姑娘吗?”说罢身子微微前倾,迫切地盯着周明珊。
周明珊心中一哂,她们自家人在这里说说家常,又有谁会无聊到往外传这些没用的话?
不过,她还是继续配合道:“是啊,欣怡说是她父亲有一日随口说起的,她听了一耳朵,又当做笑话说给我听,还说那个人长了一对特别大的招风耳……”
结合贾欣怡给她的单子,她已经想起前世那位新宫嫔的名字,进而确定了主考的人选,希望能帮得上表哥他们。
听完周明珊的话,周泽脸上喜色更浓,带了些迫不及待之色:“既然是贾家姑娘闲来当笑话说的,福儿就不要再外传了!虽然不能确定真假,不过权且当做真的参考一下还是可以的!”
嘴上虽如此说,周泽心里还是有些相信的,贾家姑娘的父亲可是正得圣心的贾侍郎,绝不可能仅仅是随口一提,极有可能是圣上他们议定的人选!
周明珊恭顺地应道:“我明白的!”
随后,又装作无意道:“表哥他们也不能告诉吗?”
周泽微微皱了皱眉:“不必,我会和他们说的!”
周明珊点头应下,也好,父亲总比她对这些事儿清楚些,再说她也不想见二表哥。
接下来几日,周泽每日早出晚归,连晚膳都很少在正房用。
周明珊知道他肯定是得了消息,去为来年的会试想办法,本来还想问一问那日在显国公府发生的事儿,现在这样也不好再问。
而意外的是,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居然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消息,难道是她多疑了,其实那日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明珊也不想多事,既然大家都没反应,她也索性撂开手不提。
一直进到腊月,周明珊的日子都在忙着抄经中度过,休息的时候浇浇花,喂喂鸟,日子闲适无比。
而最让她高兴的是,母亲袁氏的胎也渐渐安稳,可以出来稍稍走动一下。
时间缓缓划过,到了腊八前一日,也是她的生日。
因着近了年关,再说也不是整生儿,周明珊一大早吃了碗袁氏亲手煮的长寿面,收了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各位伯娘婶子、兄弟姐妹的礼物,就算是过了这个生日。
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二姐姐周明珞。
听红云说,二姑娘最近每日里都在芝兰馆那边儿发脾气,弄得五姑娘周明瑾都不能静心看书,好几次跑到她们三房来。
因着周明珊在抄经,环境最安静不过了,姐妹俩一个看,一个写,虽然偶尔聊聊几句,却是多了那么些默契。
周明珊知道周明珞肯定还在为那天的事儿生气,不过她才没时间去跟她玩这种“过家家”一般的游戏。
“你倒是悠闲!”
看着眼前一脸傲气、眼睛往天上长得的周明珞,要不是从小的闺训在,周明珊特别想抽她。
“二姐姐贵脚踏贱地啊,可是有事?”也不是只有她周明珞会讽刺人。
“你……”从小时候起,论嘴皮子功夫就比不上周明珊,这会儿见周明珊认真起来,周明珞反倒没了脾气。
“堆香,怎么还不给二姑娘上茶!没见二姐姐都噎得说不了话了吗?”周明珊状似担忧得指挥身边的丫头。
堆香抿嘴一笑,退了下去。
“二姐姐不要见怪,丫头们没什么见识,都蠢蠢笨笨的,招待不周,让二姐见笑了!”
见周明珞要炸毛了,周明珊方慢悠悠道:“二姐姐有事就说事,干嘛发那么大脾气!发了脾气也不见得能得到你想要的呀!”
一席话又把周明珞的气势给打压了下来,虽然胸膛起伏不定,眼中冒火,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像爆竹似的一触即发。
“你上次去显国公府见到穆世子了?”平复了好一会儿,周明珞方冷冷问道,一副想要知道却不想低头的样子。
“看二姐姐这话问的,我是去给太夫人请安,穆世子又不是女眷,怎么会见到他?”
“你胡说,不是在二门上见到了吗?”周明珞又有冒火的迹象。
“嘻嘻,二姐姐也说了是在二门上,既然如此二姐姐应该去问大哥了,听说穆世子去送了大哥他们,那肯定是见到了!”
“就是大哥不愿说,我才来问你的!”
周明珊看了她一眼,突然肃容道:“既然是大哥不告诉你,那就有大哥不想说的理由,二姐姐又来问我关于一个外男的事儿,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二姐姐觉得我是那等不知礼数不懂进退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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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明珊突然翻脸,周明珞心里的火也压不住了:“那日就你一个女眷去了,我不问你问谁,见了就见了,没见就没见,说这么多废话干吗?”
周明珊嘴角翘了翘:“没见过!”
“你……”
周明珞咬牙,盯着周明珊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想要说些什么,可那话又没法说出口,只得恨恨得咽了回去。看着周明珊那得意的脸,她紧紧握住双拳,“哼”了一声甩袖就走。
“二姐姐,请等等!
周明珞顿住,头也不回:“什么事?”
“上次二姐姐说的事儿是真的吧?”
周明珞微微一震,声音低了些:“你说的什么事我不知道!”
“呵呵……”身后传来周明珊的轻笑,却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那样带着蚀骨的阴冷。
周明珞忍住没回头,待要离开,只听周明珊又说道:“二姐姐,我们好歹也是一家子的骨肉,小时候也是一个被窝里睡过的,希望二姐姐不要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你说好不好?”
周明珞站在原地顿了顿,方迈步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周明珊又笑了笑转身回屋。
刚坐下,堆香就进来回话:“姑娘,贾家姑娘打发人来了。”
“你们应付一下,叫她回去吧!”周明珊皱着眉摆摆手。
“是。”堆香应声退下。
“等等……”周明珊拦住她,“是谁来了?”
“是杨枝!”
杨枝是贾欣怡身边最贴身的丫头,比甘露还得用,她居然舍得让杨枝这么大冷的天过来?
周明珊沉吟半晌,道:“让她到外间等候吧!”
贾欣怡这条线还不能断,她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外间里,凝烟正和杨枝说着针线活儿,双眼亮晶晶的,眼珠子一转不转得盯着手上拿着针线的杨枝。
见到周明珊,杨枝立马放下针线,矮身行礼:“姑娘万福!这么冷的天儿来叨扰姑娘,惹得姑娘劳累,真是奴婢的罪过!”
“起来吧!”
“今儿姑娘遣奴婢过来,一是贺姑娘芳辰,二是有几句话要带给姑娘!”杨枝没等周明珊回应,又继续道:“姑娘说,因着那日的事儿让四姑娘不高兴,她给四姑娘陪个不是!至于别的事儿,等你们见了面再详谈,还请四姑娘千万别恼了!”
周明珊沉默不语,要说她不恨贾欣怡,那是假话!
可她能有重生的机会,不是来报仇的,是为了让自个儿和母亲她们过得更好的!
不过,话还是要说的,总不能让她们一个个觉得她没脑子,是个特别好欺负的软柿子!
想及此,周明珊轻轻掸了掸袖口,微笑道:“既然欣怡都赔了不是,我也不好揪着不放!不过有些事儿还是要有个尺度,不然大家不光朋友没得做,万一再要牵涉到别的什么,那就更不好看了!”
杨枝躬身道:“姑娘的话,奴婢记下了,一定会转达给我们姑娘。”
周明珊点点头,让堆香送她出去。
等堆香来回话的时候,周明珊已经又开始提笔了,头也没抬:“贾家送了些什么东西?”
“回姑娘,是料子、玩物还有些吃食。”
一撇,一横,一捺,直到写完一个字,周明珊才道:“吃食你们几个分了,其他的都搁一边儿吧!”
堆香应声退下。
且说那边儿正在往贾府赶的杨枝,心里却是疑惑不已,之前甘露说起周家四姑娘变得有些不同了,她还不以为意。
十二三岁的姑娘,正是长得时候,说是每日一个变化也不为过,她们姑娘还不是一样。
可今儿她才明白甘露的话是什么意思。
才一个多月没见,周家四姑娘的性子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要说人还是那个人,可就是觉得不一样,连相貌都有了变化。
就好像是,原来的四姑娘就是一朵娇艳的牡丹,由着自己盛放,而现在呢,好像牡丹有了灵性,反而让人觉得越发美不胜收了。
心里想着事儿回到院子里,杨枝放轻了步子,姑娘最近心情不好,不喜吵闹。
“杨枝回来了吗?”
刚和门口的甘露说了一句话,屋里就传来贾欣怡的问话声。
“是,姑娘!”
“进来吧!”
杨枝朝甘露努努嘴,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怎么样?”正在桌案前写字的贾欣怡头也不抬的问道。
杨枝稳稳神,把周明珊的话说了一遍。
“这样么?”贾欣怡眉头微皱,停下笔思索。
旁边服侍的丫头见她没有再写的意思,赶紧把笔接过去放在了笔洗里面。
贾欣怡沉思半晌,离开桌案,几步走到了大窗前。
她知道周明珊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她一直觉得是因着身子不舒服而心情不好,毕竟周明珊是那么简单的人。
可现在甘露和杨枝都说周家姑娘性子变了,那就说明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周明珊到底怎么了,上次周明珂也没说什么啊?
贾欣怡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松柏,双手交握,手指有节奏得敲打着手背。
她们两家门第还算相当,她是有些小心思,不过也不是害周明珊。
就算哥哥有些小毛病,可是以周明珊的性格和她们家的门第,嫁到别人家就一定会幸福吗?说不得会被连皮带骨头吃的干干净净的。
可如果周明珊不再如以往那般单纯,那她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周明珊会不会满意不说,光是这个计划能不能施行下去就值得怀疑了。看那天的情况,说不准周明珞已经告诉了周明珊也犹未可知。
说到周明珞,贾欣怡眼底凝了一层冷意,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就是个坏事精。
眼下只能看看情况,再另作打算了。
幸亏她当时听了慈恩寺的事儿,没有告诉大哥,否则以大哥那牛性子,此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再想到父亲今儿提起的事情,贾欣怡只觉更加疲惫,不禁揉了揉额头。
杨枝见状,上前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轻轻按压着她的两鬓。
看着贾欣怡微蹙的双眉,杨枝心里微微发酸,要不是因为大少爷是那样的情形,姑娘又怎么会这么劳心竭力得算计呢?
想到老爷和偏院那群莺莺燕燕的女人,杨枝心里更闷,手下的动作放得越发轻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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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明珊刚去正房用了早膳回到后院,就有春晖堂那边儿的丫头过来传话,说是侯夫人让四姑娘过去一趟。
来的是新近刚提上来的二等丫头芫香,新上身的桃红色比甲,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
周明珊笑着应道:“劳烦芫香姐姐了,待我换身衣服就过去。”说着朝红云使了个眼色。
红云见状,立马上前亲亲热热挽着芫香的胳膊:“芫香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虽然一直是侯夫人院里的丫头,可是突如其来的受到这样的热情招待,尤其对方还是原本和她一样的小丫头,芫香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微红,稍稍推辞一番,却不过红云的再三挽留,只好跟着红云和凝烟去了她们的屋子。
这边儿屋里,周明珊坐在妆台边梳头边思考,不知道祖母突然叫她过去是什么事?
正想着,帘子一响,红云急匆匆得跑进来:“姑娘,姑娘……”
“你慢点儿,跑那么快作甚,这是在姑娘屋里。”堆香瞪了她一眼。
“嘻嘻……”红云吐了吐舌头,满脸喜色,“姑娘,是好事儿!不只姑娘,还有二、三、五、六、七几位姑娘都叫过去。”
好事?周明珊长眉一挑,“是什么好事?”“我问了芫香,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可夫人今儿心情挺好的,应该是好事吧!”
红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周明珊就知道她的那点儿毛病又犯了。
她默默理了理衣袖,想不通这个时节能有什么好事?
不管如何,只要不是坏事儿就好。
换好衣服,周明珊带着素馨和红云出了屋子。
在穿堂口,正好碰到六姑娘周明玲和七姑娘周明琪。
两人上前行礼,七姑娘周明琪微笑道:“四姐姐也是去祖母那里吗?不如一起走吧!”
周明珊微笑还礼,点头应道:“自当如此。”
一路上,周明玲一直不断拿眼瞥她,周明珊都装作没看见。
现在让她和周明玲闹,她没心情,只要不来招惹大家就可相安无事。
进了了春晖堂,长房二姑娘周明珞和二房的三姑娘周明珂已经到了,正坐在外间的榻上喝茶。
姐妹几人见过礼,明珊三人也坐了下来。
“三姐姐,你知道祖母叫我们过来是什么事吗?”周明玲问了上茶的丫头没有得到答案,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周明珂。
周明珂施施然得抿了一口茶水,笑道:“这我可不知道,你这可是拜菩萨进错了庙门!”说着有意无意得看向另一边。
周明玲不解,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是周明珊的位置。
难道周明珊知道不成,那她刚在路上也没提啊?
察觉到周明珂和周明玲的视线,周明珊不动声色得拿着茶杯沉思。
因着显国公府的事儿,二姐周明珞和三姐周明珂都对她有了意见,一有机会就要往她身上引麻烦,她也懒得理她们。
奇怪的是,今儿二姐周明珞居然异常的安静,莫非她知道祖母叫她们过来的目的?
见周明珊一直低着头,周明玲更加气闷,周明珊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她,她才不要张口去问!
几人都不说话,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多年未见,夫人还是如此精神……”
西次间里不时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听声音是个女子,且有些年纪了,可并不是她们熟悉的人,难道祖母这里有客人?
姐妹几个面面相觑,这下,连本想继续再开口的周明珂也闭上了嘴巴。
不过片刻,五姑娘周明瑾也到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金莲见人到齐了,便出声通报,想来是杨氏提前吩咐了的。
“都进来吧!”杨氏的声音如往日般平平淡淡没有任何起伏。
周明珊定定神,跟在周明珞和周明珂后面进了西次间。
屋里面,上首坐着侯夫人杨氏,正微微笑着和下首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说话。
老绿色素缎夹袄,面容严肃,身形消瘦,却梳着未嫁女的发式。一板一眼的坐姿,素面朝天的脸,梳的一丝不乱的头发……
周明珊心里一震,这是被遣出宫的宫女!
看到她们几个,杨氏微微点头,笑道:“快来见礼,这位是王姑姑。”
果然,除了周明珞,众人皆是一脸讶然,不过依旧按序上前请安见礼。
到了周明珊,她下意识得绷直身子,满脸肃容,僵硬得行了礼。
王姑姑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周明珊,不动声色得点了点头。
待众人都见过礼,杨氏转头道:“你看如何?”
王姑姑转头微微欠身,道:“现下看几位姑娘还是缺了些,不过还有时间,老身尽力就是。”
杨氏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顿了片刻,笑道:“你的本事我当然是相信的!”说完,又对周明珊几个严肃道:“从明日起,你们就跟着这位王姑姑学规矩,以前的那些功课都停下来。记住,都好好儿的用心学,谁要是不长记性,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可有你们受的!”
姐妹几个都郑重应下,杨氏又叮嘱了几句,就让她们各自散了。
回到听闲居,周明珊一屁股坐在了矮榻上,木木得望着屋里的大理石屏风发呆。
祖母这是要提前培养她们姐妹吗?
可是这会儿,朝廷的选秀旨意还没发呢。
祖母是如何得知的消息,还有这个王姑姑又是从哪个宫里出来的?
难道是宫里的老太妃传了消息?
不,应该不可能,那位太妃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就是祖母递了牌子,三回也有两回是拒了的,估计她应该没有那么多精力关注这些事情。
前世,她入宫以后,几次去拜见,都未能成行,后来没多久,那位太妃就薨逝了。
因着新帝登基,又赶上连着几件白事,还有不断的天灾人祸,朝廷已经有差不多近十年没有选秀了。
是谁竟然已经得了消息,并且还传到了兴远侯府?
想到前世在宫里经历的那些事儿,周明珊的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了,泱泱得拿着一块帕子深一针浅一针得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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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一不小心手指头就遭了秧。
周明珊快速把左手食指含在嘴里吮吸着。
“哎呀,福儿怎么了,扎手了吗?”
不知何时,袁氏突然出现在她的屋门口,见到周明珊这么不雅的动作,几步走过来把她的手指“解救”出来。又叫丫头拿了药给周明珊敷上,拿走她手里的帕子的同时,还不满得瞪了她一眼。
周明珊讪讪得笑了笑,郁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小时候她有个坏习惯,一旦思考或是发呆的时候就会把手指头含到嘴里,袁氏为此骂过她好几回,后来还动了板子,好不容易给她纠正过来。这会儿袁氏想必是想到了她的恶习,有些担心她“旧病复发”。
周明珊其实只是习惯了这样的动作而已,前世在外头的那几年,哪有现在这么金尊玉贵的生活?比这不雅十倍的动作,她也做过不少次了,别说只是含手指头而已。
因怕母亲担心,周明珊也没有细说,只说是祖母为她们新请了一位教养姑姑学规矩。
闻言,袁氏也非常赞同。
她们姐妹以后不说一定要凤冠霞帔,肯定也要嫁入大家子里面,起码也要应酬交际,规矩严谨些也是好事,遂只是叮嘱周明珊用心学习。
周明珊只得应下,又陪着她说了半晌话,袁氏方回了正院。
翌日一早,周明珊用过早膳,先去正院请了安,才按着点儿到了芸雪斋。
芸雪斋在侯府后花园边上,布置得干净清雅。前后左右均是三间,用了黄花梨花鸟山水围屏隔开,便成了她们姐妹学习功课的地方。
府里专门请了个老夫子教她们姐妹识字,又请了个女先生儿教些琴棋书画之类的,至于女工和灶上的功夫,自有各房的主母盯着,由身边儿的嬷嬷丫头带着学。
周明珊前世不喜女工,对于琴、棋、画也不大感兴趣,就连乳娘林氏,都嫌其絮叨着让她学女工,被她说动袁氏放回家养老了。索性她对写字还有些天赋。但是偏又生性疏懒,坐不住,每日即使有人看着也写不了几个字。
对此,三爷周泽颇为不满,几次都对袁氏要求好好管教她,可惜袁氏心疼她,往往都是敷衍了事。
后来,她出了事,又进了宫,别的妃嫔不是舞技超群,就是诗才出众,个个争奇斗艳,偏偏她什么也不擅长,只能干瞪眼看着。再往后,则更是用不到了。
现在有了机会,周明珊本打算抓紧时间,看能不能挑一两样学起来,不想祖母居然停了课。看来,只能等到这事儿过了以后再说了。
芸雪斋里,其他几位姑娘陆陆续续都来了。
长房的二姑娘周明珞正在和二房的三姑娘周明珂围在一起讨论可能会学哪些规矩。
周明珊扫了一圈,和众人打过招呼,便安安静静得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快到上课时辰,那位王姑姑也来了。
头发依旧一丝不乱,没有任何发饰,只有鬓上插着两朵小小的通草花。一袭紫褐色夹袄,领口和衣襟上都没有绣花,只前方的五颗梅花盘扣特别精致漂亮。
见过礼后,王姑姑大致讲了些上课的规矩,便开始安排课程。
主要是学习背诵基本的规矩礼仪,再加上少许的算学、女工等。当然,这些不光是要口头上会,主要是在日常起居的时候体现出来。所以有半天的时间,就专门用来实际练习。
第一日,估计是考虑到各位姑娘们乍然学习,不太适应,王姑姑只是稍稍介绍了一些基本的日常礼仪,诸如见了长辈、平辈等如何见礼等等。这些是大户人家的基本规矩,几位姑娘从小耳濡目染,算是轻松过了。
第二日,第三日,就慢慢开始艰难起来,尤其是开始学走路的时候,要严格做到端庄得体,仪态优雅,可不是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完了的。手要放哪里,脚下的步子要怎么迈,如何才能控制住身体不摇晃,脸上的表情要如何,这些都要经过多次严格的练习才能做得好看。
几位姑娘叫苦连天,一会儿脚痛,一会儿腿痛,不到一个时辰就“全军覆没”。
王姑姑不动声色得看着她们,刚开始还言语温和。不一会儿,待得春晖堂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说了几句话以后,王姑姑就开始毫不留情了,看到哪位姑娘懈怠,上去就是一戒尺。
侯夫人的原话是:“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只是学规矩而已,又不是忍饥受冻,比起外面的那些人,姑娘们已经是掉到蜜罐子里了!还请王姑姑严格教导,若是有人不尊师不受教,尽管说到我这儿来!”
周明珊其实对这些规矩都是门儿清,可惜现在的身体不是前世的那具,那是不知道挨过多少戒尺,才能收敛本性,恪守规范,把规矩印在骨血里的。
现在的她知道如何做,可身体本身却跟不上。这样正合她意,反正她也不想出头,索性就跟着姐妹们一起装装样子算了。
因着姑娘们的抱怨,过了两日,府里上下都知道侯夫人请了个严厉的嬷嬷来教导规矩。
连三爷周泽都问了两句,后来听说是侯爷的主意,也就不再说。不过,私下里还是和袁氏一起揣测侯爷的意思。
“你说,父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插手珊姐儿她们的亲事了?”
“不知道啊,”袁氏摇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管如何,也不要把姑娘们逼得太紧了啊!你是不知道,福儿这两日都累得连晚膳都用不下了,回到屋里还在沐浴就睡着了,好几次都是素馨她们把她从澡盆里抱出去的。”
周泽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应道:“开始学规矩,也免不了的。”
虽然也有些心疼周明珊,嘴里却不说,主要是怕袁氏又慈母心肠发作,去把周明珊叫回来。这回可不是他们俩的事儿,要是父亲问起来,谁也不敢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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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周明珊撑过几日以后,就逐渐好起来了,也不像开始时那么劳累,印在脑海中的那些记忆也开始发挥功效,居然慢慢做得越来越好,还几次还得了王姑姑的夸奖。
收获了姐妹们的无数白眼、嫉妒和羡慕后,周明珊默默无语。
其实她也很无奈,她很想做得差一些,可是那些已经融进她骨血的习惯被慢慢调动起来以后,即使她刻意去控制,有些动作也会时不时得依照宫里的那些规矩来。
连续几次以后,首先忍不住爆发的是二姑娘周明珞。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瞅了一个晌午休息的时候,周明珞把周明珊堵在了芸雪斋后门通道处。
周明珊有些心烦,上课的时候老是冲她翻白眼就不说了,偶尔练习的时候还要给她使个绊子她也不计较。这会儿又把她拦住,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要怎么样?她索性抬眼扬眉,反问道:“二姐姐是什么意思?”
周明珞很想大骂周明珊一通,甚至想抬手抽她几下,可是想到之前得到的消息,还有旁边院子里的王姑姑,她努力忍了下来,皱眉道:“你别跟我装糊涂!难道你不知道王姑姑来的目的吗?早在那天王姑姑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这几日看你的表现,我更加确定了!老实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规矩?还有,你以前认识王姑姑吗?”
不想一向大大咧咧的周明珞还有如此细心的时候,周明珊有些失笑,可惜这份心思用错了地方,她身上的事儿也不可能告诉她!她淡淡道:“说实话,我不认识王姑姑,以前也没学过这些规矩!好了吧?”
“你……”周明珞恼了,脸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似乎想冲上来把周明珊暴揍一顿,“你怎么总是这个德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怎么?连显国公世子都不能让你满意了,现在居然又想着进宫当皇妃娘娘了?真真是没有一点儿廉耻之心!”
果然,周明珞是知道的!
周明珊一挑眉,又是气又是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前世怎么没发现这个周明珞这么能胡思乱想,看看,这都说的些什么话?幸亏是遇着她,要是三姐姐或是六妹妹她们,还不得跟她打起来!
周明珊心下不耐,定定看着周明珞沉默不语。
黑黝黝的眼珠子一动不动,里面好似有一团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明珊,周明珞有些发憷。
只是内心深处涌动的那股火依旧无法停止,她硬提着一口气,强撑道:“问你话呢,哑巴了啊?”
倔强的眼神,高高昂起的下巴,即使是求人也不想放低身段!
这样的周明珞,让周明珊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一样的倔,一样的傲。前世的周明珞和她一起进宫,却比她还惨,没等承宠就莫名其妙得落湖受寒病死了,而她最后也落了那样的下场!
心里一软,周明珊放低声音道:“二姐姐,我对显国公世子无意,对于进宫参选也没兴趣,你不用紧张!”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二姐姐的性子还是稍微改改吧!”
周明珞心下先是一喜,周明珊既是这样说了,肯定不是假话,正想夸她两句识趣,又听到周明珊教训她的话,顿时火起:“你怎么说话的?我的性子怎么了?再怎么样,能用得着你管?”
连珠炮似得发问就像一盆冰水立时浇灭了周明珊内心的那点柔软,不经历挫折,周明珞是不会明白的!
她暗叹一声,抿了抿嘴,转头离开了芸雪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事儿,前世府里根本没有为她们姐妹请人教规矩,这次有了这样的变故,她就怕仍然如前世一般要进宫去挣扎,索性现在时间还早。
没过两日,府里的几位主子就都知道了,请人教导几位姑娘是侯爷的意思,目的当然是想送几位姑娘进宫。
对此,几房反应各自不同。
芝兰馆。
大奶奶温氏瘫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泪痕,犹自喃喃道:“作孽呀,那宫里有什么好?我们把你养这么大,就是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你怎么就不听说呢?”说着又放缓了语气,“珞儿,你再想想啊,娘已经和你舅母商量好了!”
周明珞撇了撇嘴角,站在一边微微侧头一声不吭。
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好多遍,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见她如此,温氏本欲站起来的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椅子上,含泪道:“好,好,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那就找个能管你的人来!”说罢,连声喊着雁容去准备笔墨,自个儿强撑着起身,却一头栽到了丫头们身上。
周明珞没想到母亲会如此,急得大叫,骂这个打那个,呼来喝去请医问药。
整个芝兰馆顿时鸡飞狗跳一通忙乱。
春华院。
正房门外立着一溜儿丫头,连**奶马氏平日最得用的如意也在次间门口做针线。
暖阁里,马氏和三姑娘周明珂正肩并肩靠在一起悄悄儿说着私房话。
“你能确定?”马氏一脸兴奋。
周明珂答道:“能,周明珞最近这么反常,可不像她的性子!原来是早得了消息,居然瞒得一丝儿都不露,枉我平日那么费心笼络她!”马氏撇撇嘴,就那个丫头,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呢,能有什么好?
有心想教导女儿几句,看了看那粉光脂艳的面庞,又咽了回去。
周明珂犹自忿忿道:“还有四丫头,悄声儿不息的,居然把规矩练得那么熟练,也是个不省心的!”
说起周明珊,马氏也忍不住了:“你以为呢?那丫头和她娘一个样,都是表面良善内里奸猾的,你要小心着些!”
周明珞点点头,咬唇暗自思量。
她们六个人一起受教,可是进宫的肯定没有这么多,也就是说,最后肯定要由祖父和祖母挑选,那她需要盯住的人就有限了!
老五,老六,老七都是庶出,可能性不大!
周明珂握了握拳,周明珞,周明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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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闲居。
袁氏眉头皱得紧紧的,死死拽住周泽的衣袖,满脸急色:“果真是要进宫吗?不能吧,咱们这样的人家怎能把孩子往那种地方送?”
周泽微微皱眉,不满地扫了她一眼。
袁氏顿时噤声,脸上就带出些不自在,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相公,见他脸色正常,才放下心来。
她一时大意,忘了府里现在的爵位还有那位早年进宫的老姑太太的功劳。
丈夫对那位进宫的宁太妃印象很不错,她现在这样说是有些不妥当。
正在里间用小夹子为母亲剥核桃的周明珊闻言停了下来,她想知道父亲如何说。
前世,她下定决心要参加选秀时,祖父刚开始还不同意,后来见她实在执拗方撂下几句狠话答应了。
今生,她对进宫一点点兴趣也没有,想来祖父应该也不会选她进宫吧!
“你现在瞎操什么心,父亲肯定不可能把她们几个都送进去,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袁氏依然担忧,她从身边的下人嘴里听到不少说辞,有说是侯爷想要恢复祖上的荣光,这次说不得要把三位嫡姑娘都送进去,人多了总会有得了荣宠登上高位的;还有说是四姑娘的容貌像极了那位,估计侯爷一个不容,首先就得把四姑娘送进去……
说后面这些话的人当然不敢明着说,不过袁氏也隐隐约约听过那一段往事,万一是那些都是真的,丈夫已经这样了,她的福儿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累?
“府里都在传……”
“那些下人嘴里能嚼出什么好听的来!”没等她说完,周泽就厉声打断了她,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见状,袁氏不敢再说,惴惴得看着他。
周泽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睁开眼,语气也不再那么严厉,“你不用担心,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去和父亲提一提,珊姐儿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受不了宫里的约束,最好不去。等这事儿过去了,我们再给珊姐儿在京城附近找门……”
大约还是自家相公的话比较有说服力,袁氏愈听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最后就完完全全放松下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得看着周泽,还不时跟着点点头。
两人声音越来越低,周明珊静静坐在里间,心潮汹涌澎湃!
前世,她出事以后,父亲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后来她坚持要进宫,父亲也没说什么,只问她是否真做好了决定,就没再过问。
她一直以为父亲想娶安乐郡主,所以把她和母亲都舍弃了。
原来,父亲是这样的打算,明知道祖父不待见他,居然肯为了她选秀的事情去惹祖父不痛快。就在这一刻,周明珊下了决心,不再实施之前的计划。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又怎么能通过伤害父亲来挽救母亲呢,那也是她的亲人啊!
有了周泽的保证,晚上去春晖堂请安,即便面对周明珞的白眼,周明珊也可以坦然无视了。
稍稍坐了坐,杨氏便打发了众人。
“都散了吧,珊姐儿留下。”最后一句话让周明珊心里一“咯噔”,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又不是前世,她也没有闯祸,祖母单独留她是为什么?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可惜祖母传叫,她便是再长十个胆子也不敢违背。
努力忽视掉周明珞那吃人的眼神,在周明珂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周明珊怏怏得返回春晖堂候着。
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最近除了学规矩好像没什么事儿?
难道是……
“四姑娘,侯夫人让您进去。”
正想着,木香出来叫人。
“劳烦木香姐姐了。”周明珊微笑着点头。
笑脸迎人,礼多人不怪,这是周明珊在前世那些年里学到的经验,以前的她除了对自个儿的丫头,别的很少会注意这些。
“四姑娘客气了。”木香微微欠身行礼,转头出去了。
周明珊深吸一口气,进了内室。
迎面上首的大炕上铺着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里面一个配套的大迎枕,侯夫人杨氏正倚在上面闭目养神。
“祖母……”抬头看到此种情形的周明珊顿了顿,声音压在了舌根。
屋里静悄悄的,没留一个服侍的人,只有对面自鸣钟上黑色二针走动带来的“嗒、嗒……”的声音。
周明珊有心想问一声,又觉得不好,遂默默站在原地研究那紫檀藤心圈椅上的如意卷草纹。
足足过了有一盏茶时间,就在周明珊以为杨氏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上首突然传来她那平淡得有些冷清的声音:“你不想进宫?”
“是……”周明珊下意识回答,又猛然间住口。
祖母怎么知道,这事儿她只告诉了周明珞,以她的性子这种事应该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用想了,是王姑姑说你规矩学得好,却总是藏藏掖掖的,我才有此一猜。”杨氏微微皱眉,“能说说为什么吗?”
周明珊一惊,原来如此!
她顿时大悔,肯定是这几日太疏忽,露出了马脚,才被王姑姑识破了。
“祖母,我……”周明珊咬唇,支支吾吾得不知该如何说。
若说是害怕宫内倾轧,估计不足以取信,而且又显眼又不尊敬。
琢磨半晌,突然灵机一动:“就是不想离家里太远了……”
原本只是想临时编个理由,不想这一说出来,周明珊顿时觉得好像就应该如此,嘴皮子也利索起来,“您想,孙女儿一旦进了宫,便再不能成日伴在您、祖父、父亲、母亲还有众位姐妹身边了。再说那宫里有什么好的,处处都是规矩,见了比自己位高的人还要行礼,也忒没意思了!”
杨氏愕然,不想周明珊居然说了这么些理由出来。
按一般女孩儿的心思,这嫁了人自然就是要离开娘家的,谁还能成日伴在父母身边?即便是像清儿一般,就嫁在京师,她一年也见不了两三回。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谁还能成天想着娘家,往娘家跑?
再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进宫做娘娘,成为人上人,不管是自个还是家里都能跟着得到多大的荣宠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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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因为这个?”杨氏狐疑,看向周明珊的目光充满浓浓的探究。
“是啊,祖母,要不然,您说我还能因为什么原因?”
反正都说开了,周明珊决定干脆在祖母这里定个信儿,以后最好不要让再她学规矩了,这样也可以不用成日看二姐姐和三姐姐的脸色。
“哦……”杨氏沉吟,“既然如此……”
周明珊大喜,以为自个儿要如愿了,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既然如此,祖母,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再跟着王姑姑学规……”
话一出口,周明珊就知道坏了,好事也要变成坏事了!
果然,杨氏脸一板,嘴角下沉:“胡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来还是王姑姑高看你了,依我说,你不仅要接着学,还要比其他几个多上心,看看你这个样子,还说你这阵儿懂事稳重了呢!”
周明珊唯唯应诺,不敢反驳,只能暗地里撇了撇嘴。
见她还算受教,杨氏微微点头,又不放心得叮嘱了几句,才叫她下去了。
过得片刻,杨昭惠从内室里出来,见杨氏皱眉,遂上来站到杨氏身旁,伸出手指缓缓按压她的鬓角。
“你听到了?”
杨昭惠手下不停:“嗯!”
“那你觉得如何?”感觉脑子里的胀痛稍微缓解,杨氏微微闭眼靠在迎枕上,“她说的是真是假?”
杨昭惠沉吟片刻,方答道:“依惠儿看,珊姐儿说的应是真的,素日她也不像是那心机深沉的!”
杨氏微微叹息:“既如此,你的事儿应该也没问题了。”
杨昭惠手下一顿,抿了抿嘴,没有应声,接着为杨氏按摩。
一时间,屋里又恢复了静谧。
翌日,周明珊只能继续早起苦哈哈得去随着王姑姑学规矩。
与往日不同的是,芸雪斋今日多了两位学生,一位是侯夫人杨氏的侄女儿杨昭惠,另一位则是大太太的外甥女儿孟月婵。
周明珊心下疑惑,前世府里并未专门为她们姊妹几个请人教规矩,杨昭惠当然也就没机会,孟月婵就更不用说了。
祖母这会儿安排这两位姑娘来一起学,到底是何意图?
仅仅是想让她们在嫁人前多学些规矩,还是想让她们俩也参加选秀?
按照本朝的规矩,不管是杨昭惠还是孟月婵恐怕都没有资格参加选秀,难道祖母得了消息,此次要放宽条件了?
周明珊一脑门问号,其他几位姐妹也都露出了讶色。
不过,众人也只是问候一番,便放在了一边,此时功课正在紧张的时候,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王姑姑还如往日一般授课,对待两位新学生也一视同仁,只教她们从最基础的学起。
不知是不是王姑姑的批评太刺心,其他几位姑娘也似认真得多,大家忙忙碌碌累得气喘吁吁,反而少了不少事端。
这日,周明珊学完规矩刚走出芸雪斋,转过月洞门时却差点和突然跑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啊呀……”
“四妹妹,没事儿吧?”
周明珊抚了抚胸口,抬头看向来人。站在月洞门边上的,赫然正是二伯父的长子周明璋,一袭宝蓝团花箭袖,要是忽略了那龇牙咧嘴的表情,也是个翩翩俊俏少年郎。
“我没事,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嘻嘻,我就过来转转,四妹妹下课了?”周明璋眼珠滴溜溜得转,不时还越过周明珊朝芸雪斋内张望。
周明珊狐疑:“二哥,你今儿没去秦夫子那儿吗?”
秦夫子是府里为几位爷们请的塾师,除了大哥进了京营,瑞哥儿还小,其他几位包括最大的二哥周明璋,到五弟周明珹都在那儿学习。
这个时间她们这边散了,秦夫子那应该还在授课吧!
“哎呀,别提秦夫子了,成日摇头晃脑,一提他我就头疼!”周明璋哼哼唧唧得捂着脑门,一副头疼难忍的样子。
“看来你又逃课了!”周明珊忍俊不禁。
二哥总是这样畏书如虎,偏偏二伯父和二伯母还定要他考个名堂出来,所以他成日就是四处打秋风,让几位妹妹们帮忙混功课,除了常年卧病的八妹妹和实在太小的十一妹妹,估计连八岁的十妹妹也帮他写过字。
见周明珊笑了,周明璋也有些不好意思,堆着笑脸上前道:“四妹妹口下留情啊,改日二哥给你买聚庆斋的玉面蜂糕。”
玉面蜂糕是京城老字号聚庆斋新出的一款点心,听说是淮扬那边的风味,入口松软、香味浓郁,家里的几个姐妹都很喜欢吃,经常叫人出去买。
“难道我就贪图你那一口吃不成?”周明珊故意绷了脸吓唬他。
周明璋顿时慌了,以为周明珊真要告状,在原地转着圈圈,道:“四妹妹,你要什么都可以说,我都帮你买啊!”
一副着急地不知该怎么好的样子,再想想还真有些像热锅上的蚂蚁。
“噗嗤……”周明珊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方才的郁气一扫而空。
二哥周明璋不像其母马氏,也不像其妹三姑娘周明珂,周明珊小时候经常和他玩闹。
“好啊,四妹妹,敢情你是逗着我玩的啊!”周明璋也反应过来了,指着周明珊没好气得抱怨。
“谁让你不好好去上课跑到这芸雪斋来的!”周明珊笑罢,又道,“快走吧,里面还有几个姐妹没走呢。”
这里是后宅,虽说都是亲戚,可学规矩的还有杨昭惠和孟月婵,总是该注意点儿好。
“哦,哦……”周明璋有些意兴阑珊,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往里面望。见周明珊看他,又讪讪得笑了笑,方一步三回头得走了。
“二爷经常往这里跑吗?”周明珊问跟着的红云。
“前日奴婢为姑娘回去取斗篷的时候,出来碰到了二爷身边的贵喜,当时以为是来找三姑娘的,也没留心。”
看来红云也发现了不对。
今儿三姐姐请了假根本就没来,二哥肯定不可能是来找三姐姐的,那他跑这里来作甚?
想了想,也没个头绪,周明珊便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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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快过来歇歇,喝口茶!”对周明珊,周明珂依旧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这日,是宁安郡王妃的生辰,府里除了她们几个学规矩的和有孕的袁氏,夫人、几位奶奶、姑娘还有几个哥儿都去贺寿了。
阴沉了好几天,太阳终于露出了笑脸,暖融融得照在芸雪斋上方,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许是见天气难得的好,王姑姑也放慢了进度,只介绍了宫里的几项大礼,便让她们自己练习。
“三姐姐!”周明珊回头微笑,却没动弹。
“哎呀,快过来呀,你都那么熟了,还这么认真做什么?”周明珂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就把她按到了黄花梨交椅上。
周明珊微微皱眉,见周围丫头婆子一大堆,还有其他姐妹看着,也不好和她翻脸,只得随她坐下,却只是拿着茶杯默默出神。
见状,周明珂转了转眼珠子,身子前倾靠近周明珊,压着声音问道:“唉,你知不知道今儿那两位为什么没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周明珊知道她说的是周明珞和杨昭惠。
好像自从开始学规矩以来,周明珂每次提起那两人,便以“那两位”来称呼。也不知是因着她们总是同出同进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是去宁安郡王府贺寿去了吗?”
“哎呀,我的四妹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周明珂面现急色,推了周明珊一把,“要真是贺寿,干嘛不叫我们去?”
周明珊四下一扫,五妹、六妹、七妹还有孟月婵都在,只缺了周明珞和杨昭惠。
周明珞是因为得姑姑喜欢,这她能理解。可确实如周明珂所说,为何连杨昭惠也一并去了?要知当时祖母可是以她们要学规矩为由,没让她们去,毕竟也都是准备选秀的姑娘们。
周明珊本无所谓,她又不打算进宫,和姑姑周清也不算太亲近,自己屋里还有一堆事儿,还巴不得不去呢!
“还请三姐姐原谅则个,我确实不知,莫非三姐姐知道吗?”
周明珂嗔了她一眼,:“你可真是的,来来,我跟你说说!”说着,又凑近周明珊,把嘴往春晖堂方向撇了撇,“我先问你,你可知道为何那位要来学规矩?”
“不知!”
“哎呀,该怎么说你呢?”周明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滔滔不绝得讲起来。
本朝选秀原本没有定例,三年、五年或是十年均有,又有先前优抚后妃娘家的例子在,大凡有些心思的人家都不会早早为姑娘们定下,总要事先打探好宫里是否会选秀方好自家打算。
像是杨昭惠和孟月婵这样的,要严格说她们条件并不符合,不过选秀嘛,有时候权看上面的人怎么想,若是想想办法,也不是进不去。
而据周明珂所言,杨昭惠打的就是她们家的主意。
因大伯父本身就是三品外官,所以周明珞不算在内,祖父名下多了一个名额,而杨昭惠正是打算占用这其中一个。
其实,对于这一点,周明珊早有预料。
那日,祖母叫她过去询问以后,便让杨昭惠来学规矩,应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只是不知这里面到底是祖母的主意还是杨昭惠的主意?
现下周明珂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个消息,赶着来替周明珊抱不平来了!
周明珊暗笑,这样正好,反正她也不想去,原本还在想如何说服祖父呢,这样正合她意。
“你说,你就是个傻的,都被人这样算计了,还在这傻笑!”周明珂一脸义愤填膺,颇有些看不下去的样子。
原来周明珊不知不觉间真笑出来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爱去便去呗!”周明珊抿了抿鬓角的发丝,微微侧头看向庭院中的几株开得正盛的迎春。
嫩黄色的花瓣,绿油油的叶子,花蕊较小,远远望着仿佛是一条花的星河,微风一吹,似乎向星星一般眨着眼睛。
不说杨昭惠的别样心思,便是周明珂又能是什么好心,也不过是想挑着她们斗起来,她好在旁看戏而已。
可惜,周明珊已不是昔日的周明珊了。
“四妹妹!”周明珂的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罢罢罢,既然你都不在意,就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罢了!”
周明珊回头微微一笑,装作好奇道:“对了,照三姐姐所说,既是表姑要参选,那今儿怎么也去了宁安郡王府?”
既然周明珂要给她传消息,且不管是真是假,多了解些总是好的。
“哎呀,正要告诉你呢!”周明珂一脸就知道你要问的得意,又往前凑了凑,挨到周明珊耳边,“你知道姑姑这几年都没有子嗣的事儿吧!”
随着周明珂的说话声,温温的热气一个劲儿得往周明珊耳朵里钻,她竭力抑制住往旁边躲得冲动,耐着性子听完了她的话。
姑姑周清,兴远候唯一的嫡女,前几年嫁给了宁安郡王的嫡次子。
那位姑父周明珊也见过,人才平平,性格平和,看着还算老实。听说这几年姑姑过得还算不错,婆母喜欢,丈夫爱敬,可惜就是子嗣上不如意,都成婚七八年了,膝下还没有半个儿女。
为着这事儿,祖母帮着她请医问药就不说了,慢慢也开始求神拜佛,早晚诵经施香希望能保佑她得子。
只是这根杨昭惠有什么关系?
许是周明珊脸上的惊讶之色太明显,周明珂扬了扬眉,一副得知重要秘密的样子,一字一句轻声道:“听说那边儿要安排人了!”
安排人?周明珊没反应过来,再看周明珊脸上那副隐隐约约欲看好戏的表情,她霎时明白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杨昭惠可是姑母的亲表妹。
周明珊怔怔得坐在桌案边上半晌没说话。
“好啦,四妹妹,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妹妹也早点回去歇息吧!”周明珂深深得看了一眼周明珊,带着身边的丫头施施然得出了芸雪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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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怎么把这些都告诉四姑娘了,不是要防……”红茱一脸不解。
“呵呵,防是防不住的。再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消息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
“姑娘……”
“好啦,你以后就知道了!姑娘我自然是有用意的,权看她们怎么动了!”
“哦……”红茱悻悻得应了,突又想起一事,“姑娘,你看四姑娘真没进宫的意思吗?”
“哼,不过是假装着掩人耳目罢了!”周明珂眼底闪过一道戾气,“要真没进宫的意思,就该老老实实呆着!可你看她像是这样的人吗?规矩比我们几个学的都熟,大家都是私下里练了多次的,却还比不上她,你说她没那心思谁相信……”
周明珊当然不知道周明珂的心思,她此刻正在和丫头们商量贴什么窗花,做什么新衣服,配什么颜色的络子。
年关将近,侯夫人杨氏特意嘱咐让她们休息几日,王姑姑当然也出府回家了。
一群丫头叽叽喳喳,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这个说红色好,那个说粉色好,连这一向少言寡语的素馨也跟着“哧哧”得笑!
听闲居后院里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旁边厢房里的周明玲伸出手指头指向窗户外边,一脸不忿:“你听听,你听听那个猖狂劲儿!不就是过个年吗,有什么得意的?”
周明琪手捧书卷,微微皱眉,仰头似是想说什么,眨巴眨巴眼睛,又低了下去,继续看书。
“看,看,成天看这个,能看出个什么劲儿来!”周明玲一把夺过书册,用力一甩扔的远远儿的。
周明琪看她一眼,站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几株梅树发起呆来。
“你……”
看她的样子,周明玲就来气,正要发飙,突地听见一句幽幽的问话。
“六姐,你想要什么?”
窗前的周明琪缓缓转过身来,瞪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她。
和她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发式,一样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明明很熟悉的五官,可是突然感觉好陌生!
周明玲一下呆住了!
不知何时,明琪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可是怎么越来越像对面那个家伙了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既为着她突如其来的怪异感,又为了同胞妹妹的问话。
周明琪以为她没听明白,继续说道:“六姐姐,你到底想要过什么日子?”周明玲一下反应过来,她要过什么日子?
“我……”周明玲支吾半晌,没说个所以然来。
她能过什么日子,无非就是像所有的女子那样嫁人、生子罢了,还能怎么过?
“六姐是觉得现在的日子不舒坦吗?那六姐姐是想过五姐的日子,还是想过九妹的日子?”
周明玲先是疑惑,继而想到五姐和九妹,顿时火起,瞪大眼睛叫道:“周明琪,你什么意思?闲着没事咒我啊?”
周明琪扫她一眼,捂嘴打了个呵欠,一字一句地道:“原来你也知道五姐和九妹日子不好过啊!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怎么……”周明玲本想继续反驳,可是在看到妹妹那黑突突的眼珠子里露出来的那种“你醒醒吧”的表情时,她一瞬间蔫了!
是啊,五姐和九妹的日子的确没法说,一个是大房的庶女,成日被嫡姐折腾;一个二房的庶女,时时被嫡母磋磨。
不,不,这不对!
周明玲只觉有股无名火,却不知从哪里来,想要反驳明琪说的不对,可就算是闭着眼睛她也说不出这话来!可要让她说出赞同的话,却好像有一百张钳子钳住她的喉一般,那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我……”她想表达一下心情,可又不知怎么开口。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周明琪替她接了下去。周明玲顿时像个泄气的皮球一般,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好一阵儿再不吭声。
周明琪不管她,让丫头们取回刚才看的书,继续看起来。
人要是不懂得自知自足,那是一辈子都过不好的,她们既然已经生为庶女,那就要有相应的觉悟,不要奢求,不要找不痛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过好就行了。
再说,三房目前的环境已经算得上很好了,虽然父亲对她们不咸不淡,可是嫡母袁氏是个好性子的,嫡姐周明珊最近好像也变得不再张扬!她们总不能主动凑上去找事儿吧。
还是姨娘说的对,她们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趁着没分家之前,看看能不能定下亲事,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明玲明琪姐妹这边儿的事,到了晚上就由红云转播给周明珊听了,周明珊但笑不语。
她还以为是周明玲想通了呢,原来是后面有“高人”支招,这样也好,省的外患还没解决,她们自个儿就闹起来,还不是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撇开明玲姐妹俩的事儿,周明珊的日子继续在抄经、学规矩中度过。
吃了腊八粥,府里的年味也慢慢重了起来。
这次不用周明珊提醒,三爷周泽也准备了丰厚的年礼,打发了可靠的管事送到了显国公府。
周明珊心中一动,便也央求袁氏以她的名义给乳娘林氏送了份礼。
袁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要指着你提醒,你林妈妈怕是收不着年礼的!”
周明珊恍然大悟,姑娘哥儿的乳娘当然别有一份体面,即便林氏现在没在府里当差,四时八节的礼也是少不了的。
见周明珊不自在,袁氏笑道:“怎么,想林妈妈了吗?可是你身边的那几个嬷嬷伺候的不好?”
周明珊摇头,吐了吐舌头:“那几个嬷嬷也还好,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儿来,觉得顶不好意思的!”
袁氏笑笑,瞪了她一眼:“既然如此,你不如叫人去给她请个安,省的在这儿牵肠挂肚的!”
“娘……”见袁氏似乎有些吃醋,周明珊揽紧她的胳膊撒娇。
娘俩又笑了一回,袁氏果真叫人又给林氏加了一份礼,周明珊也叫了身边的丫头去给林妈妈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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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又是扫房、请香、祭灶、写春联……
府里的丫头婆子小厮下人们都换上了新衣,领了过年的赏钱,热热闹闹的又过了一个大年!
而就在吃年夜饭的时候,周明珊终于在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了祖父,兴远候周建城。
中等身材,依旧俊美的五官,有些浑浊的眼神中偶尔会冒出一丝儿精光,一点儿也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见了子孙辈们,侯爷周建城笑盈盈得问好,乍一看,也像是个和蔼慈祥的老人。
这样的祖父和前世她记忆中的完全不同,那时候的祖父满脸寒冰,看着她就像是看仇人一般。
即便是身体虚弱的母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也无动于衷。
可现在,祖父在看到院子里摇摇晃晃玩耍的瑞哥儿时,居然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虽然僵硬的动作和瑞哥儿惊恐的眼神有些不协调,不过这也惊掉了府里众人的下巴。
常年不在家的兴远侯爷居然会有如此平易近人的时候,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瑞哥儿的乳母扎着手站在角落,紧紧盯着那个小人儿,想上前又不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几乎要急得哭出来!
有那机灵的,便赶紧上前恭维说些吉利话,竟然也讨得不少赏钱。
侯爷当然不会考虑府里人的心情,他兴致勃勃得扛着明瑞,一会儿给他看烟火,一会儿给他看远处皇城上的宫灯……
到底是小孩子,没一会儿,明瑞就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惹得站在四叔身边的明琛不时往他们那边儿瞧,不时再转过头来看看自个儿父亲,眼里流露出深深的艳羡。
这样的祖父,让周明珊有些适应不了,即便知道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可记忆中那双冷漠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地印记,久久无法消除。
想到选秀的事情,她们姐妹几人的命运也掌握在眼前之人手中。
不由自主得,周明珊全身居然起了一身寒意,食不知味得吃完了这顿年夜饭。
不管众人如何心情,终究又是一个年过去了。
正月里,该走亲戚的走亲戚,该念书的还念书。
袁氏父母都去了,哥哥嫂子没在京城,她又有孕在身,周明珊本想建议她去显国公府见见太夫人,可是因着她近日身子不适,所以也就没提。
因着府里有几位爷们要参加会试,大奶奶温氏请示过侯夫人以后,决定连宴客时间也推后,等到金榜出来以后再说。
“孟姐姐,快坐下歇歇吧!”
见孟月婵满脸绯红,额头上还冒出一层薄汗,周明珊赶紧叫她,又递了一杯热茶过去。
年后,她们姐妹又继续开始学规矩。
而自从上次的事以后,她和孟月婵两人就走得越来越近。
深入了解之后,周明珊愈发觉得孟月婵是个可交之人,心性善良,举止温柔,针线活又好。
“多谢四妹妹了!”孟月婵娇喘吁吁,看来确实累得不轻。
湘色锦缎压桃红边褙子,桃红棉绫裙,柳叶细眉,杏核圆眼,樱桃小嘴,含羞带怯,袅袅娜娜,别有一番风流。
周明珊暗自赞叹,真是个美人!
“四妹妹,你再帮我示范一下方才姑姑说的那个动作吧!”休息片刻,孟月婵又站了起来。
虽说孟月婵不参加选秀,可她骨子里也是个不肯认输的,学规矩很是认真。不懂得就问,不会的就多次练习直到熟练为止,连王姑姑都说她进步很大,夸了好几次。
练完动作,周明珊和孟月婵又聊了一会儿,方出了芸雪斋,分道而行。
周明珊回头望了望芸雪斋,那里面周明珞和周明珂正在请教王姑姑,把教过的不熟悉的重新复习指正。
过完年,朝廷便下了选秀的旨意。
父、祖为京官四品、外官三品以上人家,如有适龄女儿可酌情参选。
周明珊无意进宫,可二姐姐她们却是兴头的很,想起前世的遭遇,她想劝劝她们,又不知该怎么说。
一直想着心事的周明珊,在素馨的提醒下,才发现前方竹林的甬道边上站着一人。
玉色缠枝莲交领短袄,葱绿色竹叶暗纹挑线裙,外罩胭脂红绣黄色芙蓉花披风,俏生生得立在那里,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
“表姑安。”
周明珊上前两步行礼,不得不承认,杨昭惠不管穿什么衣服,总是能有这样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效果。
“快起来,珊姐儿总是这么客气!”杨昭惠一把扶住周明珊把她托起来,莞尔一笑,“不介意叫你珊姐儿吧?”
周明珊也笑回道:“名字就是给人叫的,怎么会介意呢?”
杨昭惠点点头,又问道:“这一阵子忙忙碌碌的,也没去听闲居,表哥表嫂都好吧?”
周明珊回道:“有劳表姑惦念,父亲母亲都好!”
看着周明珊的样子,杨昭惠摇头失笑:“珊姐儿也太客气了些!”周明珊但笑不语。
杨昭惠无奈得叹口气,又问道:“不知珊姐儿可欢迎我去听闲居坐坐?”
“表姑要来,明珊当然扫榻相迎!岂有不欢迎之理?”周明珊脸色一肃,仿佛认为杨昭惠在质疑她的人品一般。
杨昭惠笑笑,正要说话间,听闲居的小丫头冬梅气喘嘘嘘得跑过来,叫道:“四姑娘,四姑娘,三老爷让您回去呢!”
待到跟前,停下来把气喘匀了,冬梅才向二人行礼道:“表姑娘安,四姑娘安!”
起身以后,又朝周明珊道:“四姑娘,快回去吧,听说三老爷好像带了个什么陶砚回来,正在叫人四处找您呢!”
周明珊心里一动,拉住冬梅急问道:“是不是洮河石砚?”
冬梅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挠了挠小脑袋瓜,叫道:“对,还是四姑娘聪明,是叫这个名儿!”
周明珊顿时大喜,前一阵儿她抄经,因着天气冷,墨总是不好使,就随口提了洮河石砚。不想父亲居然真的为她找到了,她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想赶紧回去看看那珍贵的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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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那我们快回去!”周明珊拎起裙摆,就要往听闲居跑。
“不想,表哥居然有此能耐,居然找到了如此名砚。珊姐儿,不知可否允我一同前去鉴赏一番!”旁边站着杨昭惠居然也一脸兴致勃勃得样子,好似能看到这样的名砚特别荣幸一般!
周明珊迈出去的脚微微一滞,略略犹豫,有些不太想答应。内心里她对杨昭惠是忌惮的,一种毫无来由的忌惮,也不知是不是前世留下的阴影太重了,让她很不容易相信别人。
“怎么了?珊姐儿,可是担心我会夺人之美!呵呵,放心吧,虽然我不是君子,可也知道君子不夺人之美的道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杨昭惠打趣地看着周明珊,仿佛示意周明珊不要小看她一般。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如果在坚持不让杨昭惠去听闲居,也说不过去。
想及此,周明珊笑道:“表姑见笑了,哪儿能如此呢?我只是在想祖母会不会找人,万一我带走了祖母的心肝儿,回头要是不饶我怎么办?”
杨昭惠伸手虚点她两下,笑道:“原来你也是个促狭的!”说罢,回头吩咐跟着她的兰香,“你回去禀报姑母一声,就说我去听闲居坐坐就来,完了你再来接我即可!”
兰香微微躬身,点头应“是”,待周明珊和杨昭惠她们一行人走远,才返身往春晖堂而去。
待回到春晖堂,兰香先去收拾一番,然后才往正房去。
正房前头的抱厦里,木香正带着两个小丫头在打络子,见到兰香便打趣她怎么丢下主子一个人回来了。
她们原本都是侯夫人身边的丫头,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后来杨昭惠来了,才拨了兰香去服侍杨昭惠。
兰香扯扯嘴角,挤出个笑来,道:“我怎么敢?不过是回来替姑娘给侯夫人传个话,一会儿还要去的!”
木香没注意她的神色,依然和她说笑两句,才起身往里面去。
不一会儿,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金莲出来了,压低声音问道:“是蕙香吗?要传什么话?侯夫人刚看了会子经书,这会儿正歇着呢!”
这就是不便打扰的意思了,不过有金莲在,也是一样的。
兰香上前道:“金莲姐姐,是我!”
金莲往抱厦这边儿过来,扫了一眼兰香,看到她脸上僵硬的笑容,突地“哦”了一声道:“是我该打嘴,却忘了你已经改了名儿!”
兰香微微笑道:“姐姐一时忘了也是有的,何况我本就叫这个名儿!”说罢朝着正房微微躬身道:“表姑娘让我给夫人禀一声儿,她去听闲居坐坐,一会儿就来,请夫人不要惦记着!”
金莲等她说完,抿嘴一笑:“几日不见,倒是稳重了不少!看来果然还是表姑娘会调理人!”
兰香脸上一僵,微微低头道:“姐姐这话说的,可真叫人没法答!”
金莲又是一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快去接表姑娘吧,免得晚了!”
兰香低头应是,辞了金莲,又去叫上小丫头提了灯笼,带了手炉、斗篷匆匆往听闲居而去。
且说周明珊和杨昭惠一路无话得回了听闲居。
刚过了穿堂,就看到三老爷周泽一袭青衣,正背对着他们立在一株梅树下。
艳丽的梅花,乌黑的发丝,飘摇的衣摆,如玉的面庞,整个人如同要随风而去的谪仙一般!
一同而来的丫头们都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有几个已经脸红心跳,低下了头不再敢看。
不知为什么,周明珊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扭头看向杨昭惠,对方眼里流露出来的欣赏和赞美让她下意识得叫出了声:“爹!”
听到女儿的声音,周泽转身微微一笑。
霎时,周围一切几乎都失去了颜色一般,天地间仿佛只剩了那一抹笑容。
周明珊眼睛一闭,再缓缓睁开,挤出笑容,快步上前扯着周泽的衣袖道:“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泽低头看着她笑道:“刚回来没多久,一直没找到你!”说罢,抬头看向姗姗而来的杨昭惠,“惠姐儿也来了!”
杨昭惠笑着上前行礼:“表哥安!”
周泽摆摆手,道:“一家子,不必这样客气!你们多出来走动走动,珊姐儿也是经常窝在屋里,这样不好!”
杨昭惠抿嘴一笑,看向周明珊,应道:“表哥说的是!”
见周泽还要说什么,周明珊微微皱眉,赶紧问道:“爹,你不是给我带了洮河石砚吗?在哪里?”
周泽抬手拽出自个儿的衣袖,率先往书房的方向而去,边走边道:“早就给你拿过来了!惠姐儿也一同来看看吧!”
周明珊看了杨昭惠一眼,对方冲她微笑示意,然后跟了上去。
见状,周明珊暗自咬牙,紧走几步超过杨昭惠,跟在周泽身后进了书房。
一进门,周明珊已经顾不上别的了,那块放在桌案上的绿石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晁无咎《砚林集》中有诗并铭:洮之崖,端之谷,匪山石,唯水玉。不可得兼,一可足温。然可爱,目鸲鹆,何以易之,鸭头绿。
石质细腻,纹理如丝,气色秀润,发墨细快,保温利笔,北方最为贵重。这是时人对洮砚的高度评价。
作为四大名砚之一,洮砚确实有它读到的珍贵之处。
三人足足欣赏了半日,方才恋恋不舍得出了书房。
彼时,袁氏正要唤人传膳,见到来拜见的杨昭惠,殷切留饭。
杨昭惠以和姑母说定为由辞了,随后又在正房小坐片刻,边带着前来接她的兰香等人离开了听闲居。
这时间,周明珊一直在观察杨昭惠,对方的一切动作都在她的眼里,越看她心越沉。
杨昭惠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不同于三姐姐周明珂的奉承讨好,她是一种解语花式的温柔,仿佛周身散发着一种力量可以让人不由自主得放松下来,和她说话、向她倾诉满腔心思。
别的不说,起码,这一趟她获得了母亲的喜欢和父亲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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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往日怎么也不见你和惠姐儿一起?”袁氏在用罢晚膳后这样问。
周明珊满腔心思无可言说,趴在袁氏肩头闷闷道:“以前不太熟!”
“也是!”袁氏点点头,抚摸着周明珊的后背,“你啊,现在怎么变成了个闷性子?就应该像今儿这样,多和姐妹们走动走动,这样才能处出感情来啊!像是惠姐儿就不错,虽然比你辈分大,年岁却相差不多,人又温柔稳重,你正该和她多学学,改了你那毛躁的性子!”
一边儿看书的周泽突然抬头点头道:“你娘说的不错,你也一日日大了!多和这些姐妹们一块儿,了解些相处之道,总有你日后的好处。像是惠姐儿,珂姐儿,就都不错!”
听着袁氏和周泽的话,周明珊简直憋屈欲死!
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不是假惺惺的,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还让她跟这些人学,别最后被她们坑了还不知道,说不定还要拍着手赞扬呢!
老爹和老娘这都是什么眼神啊?
想归想,怨归怨,看着父亲和母亲饱含期待和希望的眼神,周明珊只能无奈应下。
却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赶紧说起了母亲肚子里的孩子,“爹,你之前不是说要起名字么,快说出来听听!”
这个问题果然成功转移了周泽和袁氏的注意力。
见妻女满汉期待得望着自己,周泽满脸懊恼,一拍脑门,道:“哎呀,这几日事忙,居然忘了这样的大事儿!”
说罢赶紧提了几个前几日相好的名字供袁氏母女俩参考,不过显然二人都对他的敷衍有些不满,一会儿是袁氏嫌名字太拗口,一会儿又是周明珊嫌名字太俗气,总之都是不好。
“爷也真是的,这些……”一向好脾气的袁氏嗔了周泽一眼,明显得表示了不满。
周泽赶紧讨饶,承诺很快就选个更好的。
感受着一家人温馨和乐的气氛,周明珊抿抿嘴笑了。
且说杨昭惠带着兰香等几个丫头离开听闲居,往春晖堂而去。
一路上,兰香紧紧跟在杨昭惠跟前,不时瞟一下她的脸色,可惜杨昭惠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兰香顿时有些紧张,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明白的,这位表姑娘可没有表面上看着的这么随和好伺候。
“兰香,快看看,前面那个丫头是谁?看着很是面善!”走在前头的杨昭惠突然停了下来。
被拉回了思绪的兰香下意识往前看,在前面拐角处通往二门的小路边上,一个身穿藕荷色比甲的丫头正低着头和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兰香皱眉想了想,突地“哦”了一声道:“那不是孟姑娘跟前的柳儿吗?”
杨昭惠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得点点头,然后穿过夹道继续往前走。
到了春晖堂,正赶上金莲带着木香几个摆饭。
杨昭惠赶紧去换了衣服,又收拾一番,也上前去帮忙。
站在炕沿边上的侯夫人杨氏,正由沉香为她穿衣,看到杨昭惠,嗔了她一眼,道:“你还舍得回来?”
杨昭惠手上没停,摆好银著后,才过来搀住杨氏,笑道:“姑母歇息得好吗?前日给祖母做的香袋可还得用?”
说完不等杨氏回话,转头笑吟吟得问道:“金莲姐姐,祖母下晌歇了多少时长?醒过几次?喝水了没有?”
金莲笑答:“可见得表姑娘是个心疼人的,就出去一会儿子都惦记着夫人!”
一脸粉光,晶亮亮的眼睛,满脸孺慕之情。
看着这样的杨昭惠,杨氏终究没忍住,被她一连串的问话逗得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呀,这会儿可满意了?”
杨昭惠脸上的笑微微一滞,微微低头,看着下面的青砖:“嗯,本就该听姑母的!”
杨氏微不可见得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扶着杨昭惠转到了外间。
早有丫头去叫了六爷明珹过来,祖孙三人开始用膳。
饭罢,杨氏先问了明珹的功课,又说了几句过一阵子把明珹搬到前院的事儿,方打发杨昭惠去歇息。
刚一会屋,杨昭惠脸上挂着的笑便消失不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前几日让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兰香一震,赶紧上前答道:“已经有消息了,那是一家临街的老铺子,已经开了十多年了,生意也好……”
兰香一边说,杨昭惠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
“你做得很好,对于忠心的人,我一向是不会亏待的!”说着从妆盒中翻出一对成色十足的金镯子递给兰香。
“姑娘,这,这是奴婢分内的事儿,不敢当姑娘的赏。”兰香连连推辞。
“怎么,是嫌少么?”
“奴婢不敢!”在那道迫人的视线下,兰香不得不接下那对镯子。
心里却涌上一股寒意。
“好了,今儿你辛苦了,叫雪柳进来服侍吧!”
“是!”兰香躬身答应,低着头慢慢退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薄眼厚唇,肤色微黑的丫头轻轻进了内室。
见杨昭惠在沉思,她没有打扰,先轻手轻脚掀开葱绿双绣卉草虫的纱帐,弯腰把床铺整理好。又打开越窑褐釉香熏香炉,放了一把月麟香,屋里顿时燃起一股芬芳的香味。
“柳儿?”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杨昭惠抬眼转头。
“姑娘,是婢子!”雪柳低眉顺眼得立到一边。
杨昭惠摆了摆手,笑道:“此刻只有你我二人,还这么客气作甚,快坐下吧!”
雪柳闻言,搬了个小杌子,放到杨昭惠下首不远处,斜斜坐了个边。
见她如此,杨昭惠又嗔了她一眼,方笑道:“怎么到了这儿,你倒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雪柳微微低头,道:“姑娘在这里虽好,总归不是自己家,奴婢总得替姑娘多想想。”
一句话说得杨昭惠鼻头酸涩无比,差点掉出泪来。
是啊,这里虽好,总归不是自己家里!
“放心吧,很快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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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出了正月,而周氏姐妹几个学规矩也差不多将将有两个月。
期间,除了过年歇了几日,还有周明珞和杨昭惠偶尔会被接去宁安郡王府耽搁一半日以外,她们姐妹几个几乎从没有懈怠。
据说是侯爷专门交代了的,王姑姑也不敢不尽责。
是日,侯夫人杨氏早早就定下晚膳在春晖堂一起用,届时将验看各位姑娘近日学习的成效。
到得晚膳时分,众人便都往春晖堂而来。
进了正院,已有许多人在此伺候,大奶奶温氏带着二*奶奶马氏、三奶奶袁氏、四奶奶张氏并春晖堂服侍的丫头开始安设桌椅,捧杯的捧杯,安箸的安著,进羹的进羹,一切井井有条。
侯夫人杨氏正面榻上独坐,因今儿的主角是几位姑娘,遂在侯夫人两侧加了空椅,由王姑姑和几位姑娘陪坐,奶奶们另设一席。
又安排杨昭惠和孟月婵分别坐了,明珞姊妹几个告了坐方上来,其他几个依次坐下。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贴身丫头立于一边儿布让。
席间,周明珊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也是,不管会不会参加选秀,学好规矩总是有用的,今儿在这么多人面前点评,万一王姑姑说不好,岂不是很丢人!
一时饭毕,众人捧茶漱口不提。
侯夫人杨氏面露满意之色,笑道:“看来,这些日子你们姊妹几个都是用了心的,我很欣慰,这才是大家子姑娘的做派!至于别的,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希望剩下的时日里,你们还能继续勤谨以待!”
明珞姊妹几个都起身应诺。
说罢,杨氏又谢王姑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剩下的日子还得麻烦你,还是我原先说过的话,有不受教的尽管说到我这儿来!”
王姑姑谦逊几句,便开始评点各人的情形。
她先出了几个题目,让周明珊几个各自演练了一遍,方才开口道:“给位姑娘跟着老身学规矩也有些日子了,老身是什么性子,想必各位姑娘都很清楚。今儿既然是考校,就免不了说些不好听的,还请各位姑娘不要放在心上,过后再多加练习就是了!”
一席话说得周明珂几人面色更难看,几乎已经预料到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果然,丑话说在前头,王姑姑立马开始不客气地点评,话说得直接而不留情面。
二姑娘周明珞太傲了,眼睛里看不到别人;三姑娘周明珂太患得患失了,反而失了大方;五姑娘周明瑾给人的感觉太小家子气;六姑娘周明玲毛手毛脚,还需要再上些心……
王姑姑呼啦呼啦了一大堆,总归就是几位姑娘都有些问题。
只有四姑娘周明珊表现最好,勉强能有平日所学的七八日功夫。七姑娘周明琪和杨昭惠也还可以。
一通话下来,几位姑娘面红耳赤,都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在全家人面前这么丢脸,以后还怎么见人?
周明珊倒是有些意外,她已经那么努力去假装了,却还是做了出头鸟,这下又要被周明珞和周明珂不知道记多久!
杨氏扫了众人一眼,意外得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闲闲道:“既然王姑姑这样说,想必你们确实做得不尽如人意。眼下,选秀之期愈来愈近,希望你们能够更加勤谨,别到时候丢了我们侯府的脸!”
关乎选秀,众人唯唯应诺。
又闲话几句,杨氏示意众人散了。
当春晖堂里又恢复安静的时候,兴远候周建城从内室转了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
杨氏躬身答道:“妾身觉得还算不错,毕竟王姑姑的标准和我们不同。”
她小时也见过参加选秀的姐妹们学规矩,能学成这样已经差不过了,听说那几个都很是认真刻苦。
“嗯,”周建成淡淡应了一声,“那就好!”
说着又死想起什么似得,转头问道,“昨儿你说是珊姐儿不想入宫?”
“是的,妾身之前问过她,她是这样说的。后来老三家的也提过两次,说是不想让珊姐儿入宫。”
周建城皱眉:“那岂不是要少一人?”
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杨氏一哂,即便不是亲祖母,她也忍不住生出些嘲讽。好歹也是看着长这么的孩子,而且还都是亲孙女儿呢,却恨不得一个个都送出去换前程!
不过,正好也合了她的意!
“珞姐儿和珂姐儿不必说,瑾姐儿、玲姐儿、琪姐儿三个既是庶出,年岁上也小了些,再说我们家一次送这么多女孩子进去,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见周建城沉思,杨氏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想着看能不能算上惠儿?”
“惠儿?”周建城挑眉,“你觉得把一个父母双亡的送进去合适?”
杨氏一口气堵到嗓子眼里差点上不来,只恨得直哆嗦。
这就是她嫁的“良人”,多少年了,从来就没给她留过面子。别人都说她以庶女之身能嫁入侯府做了侯夫人,不知是前世少了多少高香才得来的,却看不见她暗地里的苦楚,更别说还有过去的那些冤孽!
罢罢罢,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为了珹哥儿,便是再多忍几次又何妨!
“便是父母双亡又如何,宫里的悦贵妃还不是一样儿的?再说以惠儿的品貌未必不能留下!”
惠儿的出身摆在那里,便是为她找个普通人家,没有娘家人也不见得能过得多好,好歹也是她弟弟唯一的骨血,她还是想给她好好打算。
“哼!你跟悦贵妃比,人家悦贵妃当年进宫之时好歹还有个侍郎伯父呢!”
杨氏又被气个倒仰,这是在讽刺她哥哥游手好闲,成天就知道上门来打秋风。
想反驳,可是却说不出什么话来,说起来也是她娘家无人,这才落得个抬不起头来的结果。女人在世活得就是个娘家和儿子,可怜她娘家无人不说了,儿子也死了,再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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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氏低着头沉默,周建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好听,却拉不下脸来俯就,只又说道:“惠儿娘家无人,即便是进宫又如何站得住脚,还不如为她寻个小户人家,好歹还有我们照应。”
我们又不是老妖精,还能一直活着不成?
杨氏腹诽,嘴上却不敢说,只能不情愿应道:“侯爷说的是!”
“珞姐儿那性子还是不进宫的好!至于珊姐儿……”周建城顿了顿,“近来看着倒像是进益了些,另琪姐儿看着像个稳妥的,不过你方才顾虑的也有道理,且看看再说吧!”
知道府里的事儿都瞒不过他,杨氏也没有讶色,点头答应。
想到珹哥儿,又开口留人:“侯爷今儿留下用膳吧!”
忽听外面有人传话:“侯爷,云统领有要事禀报。”
周建城匆匆起身,摆了摆手:“你们娘们几个用吧。”说罢穿上衣裳出去了。
杨氏盯着门口落下的珠帘半晌无言,直到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下去了才吩咐金莲摆膳。
看着桌上的菜肴,却有些食不知味,以侯爷的脾气若是不同意惠儿入宫,估计便是没什么希望了。
杨氏叹了口气,本想叫来杨昭惠告诉她实情,又不甘心,也许过阵儿可以劝得侯爷改了主意呢。
因着心中有事儿,不过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待金莲她们收拾完毕,杨氏叫来了桂嬷嬷。
桂嬷嬷是她陪嫁过来的丫头,到了年纪不想放出去嫁人,便自梳做了她身边的管事嬷嬷,有什么事儿她也有个人商量,这些年也多亏了桂嬷嬷陪着她,方能一日一日得过下来。
先把侯爷方才说的话哭诉了一遍,杨氏用帕子捂着脸低声啜泣:“桂芝啊,你说我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啊?”
桂嬷嬷像往日那般轻轻拍着杨氏的背,一下一下安抚她:“夫人,侯爷是什么性子,您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别的不说,单说那个荫生名额,连三爷都没得了,您说还能是给谁留着呢?再说了,咱们家也算好的了,起码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儿,您啊,多想开些就好了。”
这些正是能说到杨氏心坎上的话,她听着便慢慢停止了抽泣,用帕子揩了眼泪,坐起身来:“要不是为了珹哥儿,我还能这么一日一日得受着!”
桂嬷嬷点头附和,心下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受些气,多少女人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再说兴远侯府也算是有规矩,除了二十年前那桩事,这些年夫人竟是没在这些妻妾纷争上费过心,这院子里活着的统共就只有西跨院那边的一个莲姨娘而已,虽说生了四爷周深,却也没生出什么大事来。
听说这府里的规矩都是先夫人定下的,光看这些也知道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了,可惜红颜薄命!
再看夫人,好歹也生了一子一女,不像是姑奶奶周清,这么多年了,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又是嫁到那等人家,那才叫难过呢!
见杨氏情绪已经平稳,桂嬷嬷便起身叫了人进来为她洗漱。
等收拾完,便转了话题:“夫人要把惠姑娘送进去,那姑奶奶那边?”
“我知道!”杨氏叹了一口气,“清儿跟我提过,可我想来想去却觉得不妥,以惠儿的性子,将来怕是……”
杨氏没有说完,桂嬷嬷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姑奶奶周清是个实性子的,这一辈统共就她一个嫡女,侯爷对她也算喜欢,家里又安静,从小娇养着长大,根本就没受什么苦。杨昭惠却不同,她父亲这一辈的几个爷们别的不行,女人倒是多,妻妾成群,庶子女一大堆,家里乌烟瘴气没个体统,这样人家里出来的女孩子,怎会是个好相与的?
只听杨氏又叹道:“可惜清儿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光想着是自家人知根知底,非和我拧着,也是我没把她教好。”
“这怎么能怪夫人呢?”桂嬷嬷赶紧安抚她,“姑奶奶性子好,便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是好的,夫人好好跟她再说说便是了!再说,即便是姑奶奶同意,也得看那边儿的意思啊!”
杨氏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清儿才想定个先手,你也知道她们家那个老大,平日无事还要整出点幺蛾子来,这会儿这么好的机会还能不折腾个天花乱坠!”
桂嬷嬷点头。
姑奶奶周清嫁得是宁安郡王嫡次子,她的妯娌大奶奶出自广平侯府方家,因着王妃疼爱次子,大奶奶便有些不得劲儿,再加上周清嫁过去一直没有生育,妯娌之间总是摩擦不断,闹得很是不快,每次回娘家总要抱怨几回。
要她说,抱怨再多也没用,嫁都已经嫁了,最要紧的便是生儿子,只有生了儿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连丈夫包括婆婆在内,即便是对这个儿媳妇再不满,看在孙儿的面上总能容忍几分。
她们兴远侯府的二*奶奶和三奶奶便是最好的例证,也是三爷还算有点分寸,要是换了二爷那样儿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三房现在肯定不止那三个女儿,说不得三奶奶坟前的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就二*奶奶马氏那样儿的,却因着生了两个儿子,即便是二爷再不满意,还不是继续过着。
侯爷和夫人说起**奶来也不过叹几口气而已。
天下的事儿大体都一样,没看,宁安郡王妃也已经着急了,要张罗着为儿子抬个二房。便是再喜欢你又能怎么样,比不过没有子嗣这个大错!
“姑奶奶可是看过了?”以往桂嬷嬷也不敢提这个话题,今儿杨氏提起来了,索性也问出来了。
“怎么没看过,”杨氏有些无奈,“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喝了多少苦药汁子,便是那求神拜佛的符水也喝了不少!便是宫里的御医也请过了,都说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
“儿女也是讲究个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来了!”这种事儿桂嬷嬷更加没有什么话说。
杨氏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主仆两个又絮絮叨叨得说了半晌,方收拾着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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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二月二,王姑姑破例放了她们一日假。
一大早起来,听闲居的丫头们就开始“熏虫”,早饭也换成了春饼、拌豆芽、摊鸡蛋,因周明珊不爱吃那腻腻的酱肘子,所以换成了稍清淡些的肉丝炒菠菜。
因这日是“龙抬头”,都不能动针线,做完了活,一屋子丫头对着周明珊,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周明珊奇怪:“你们怎么不到外面去玩了?”
红云嘴最快,答道:“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儿了,这一阵儿都玩腻歪了!”
其他人都没说话,看样子显然是同意红云的说法。
周明珊提笔写完一个字,抬头笑道:“那就没法了,活做完了就歇歇吧,往日不是都喊累吗?”
几个人的眼光顿时都集中到了红云身上。
红云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道:“就是啊,姑娘你不知道婢子们每日要做多少活儿呢!一天到晚都忙个不停,今儿也是因着好多事儿不能做,才闲了下来!”
绿云还不懂掩饰,满脸愕然得望向红云,喃喃道:“红云,你有那么多活要做吗?要不我帮你……”
“噗嗤……”
堆香几个本就忍得辛苦,再听绿云如此说话,再也憋不住得笑了出来。
周明珊莞尔,这个红云简直是……居然可以这么大白天得睁着眼说瞎话!
原本红云还面不改色,这会儿就是再厚的面皮也禁不住了,忿忿得瞪了绿云一眼。
绿云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见几位姐姐都在笑,也跟着傻笑起来。
众人见她这样,笑得更厉害了,研墨的堆香干脆停下来,躲到一边儿去笑。
最夸张的是红云,刚才还不忿,这会儿却捂着肚子指着绿云“唉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阵儿,众人才停下来。
红云看着周明珊,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道:“姑娘,要不下晌出去玩吧?”
周明珊手上不停:“去哪儿啊?”
红云见有戏,上前几步凑到桌案前,堆着笑:“我知道一个地方!保管好玩,就是人少了些,也稍远了些。”
周明珊被她挑起了兴趣,抬头问:“哪儿?”
“老梅庵!”红云一脸神秘,仿佛那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周明珊心里一动:“你说哪儿?”
以为周明珊生气了,红云低下头呐呐道:“就是……就是老梅庵。”
说完拿眼觑着周明珊,见看不出什么来,半晌才磨磨蹭蹭吐出一句话,“婢子上次去林嬷嬷家,听人说起的!”
听得确实是那个地方,周明珊心里有了计划。
见红云如此,她故意板着脸道:“成天就惦记着玩,上次交给你的事儿做好了没?”
红云急急道:“好了,好了,因着姑娘最近一直在学规矩,婢子见姑娘每日累得狠,就没来回话!”
周明珊心下暗笑,稍稍放缓了脸色:“那就好。”
说罢又对众人摆了摆手:“该干嘛都干嘛去吧!”
几人依次退出,没过片刻就听到众人的哄笑和红云焦急的辩解声。
周明珊莞尔,也不去管她们,自顾继续写字。
下晌,周明珊去见了袁氏,磨了半日,才终于征得她的同意。
本想晚间请安时,再跟祖母杨氏报备一声便妥当了,不想却听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消息。
“侯爷说了,此次选秀的人定为长房珊姐儿、二房珂姐儿,还有三房的珊姐儿和琪姐儿,若是……”
杨氏以她惯用的温和而平淡的声音转达了侯爷的决定。
“娘……”
“娘……”
“祖母……”
袁氏、温氏还有周明珊不约而同叫出声。
杨氏扶额,叹道:“这是侯爷的意思,我已经帮你们说过了。”
一时间,除了马氏,包括二姑娘周明珞、三姑娘周明珂还有六姑娘周明玲和七姑娘周明琪在内几人脸色都有些不好。
周明珊兀自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耳边只有不知道是周明珞还是周明珂的低语:“你不是不参加选秀么?”
为什么,祖父为何要选她入宫?
这跟前世完全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袁氏。
袁氏一脸苍白,嘴唇一张一翕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见状,杨氏也不再多说,挥退了众人。
浑浑噩噩得出了正房,迎面一阵寒风吹来,周明珊生生打了个冷颤,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福儿,怎么办?”袁氏扯着她一脸惶急。
周明珊强撑着笑道:“娘放心,不是还有爹爹么,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许是想起上次周泽的话,袁氏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那我们赶紧回去告诉你爹!”
周明珊点点头,扶着她往外面走去。
没等她们走出春晖堂院门,便被周明珞拦住了。
“三婶婶,我有话想跟四妹妹讲。”
看着那双喷着火的眸子,周明珊无奈看向袁氏:“娘,您先回去吧,别担心啊!”
袁氏看看周明珞,又看看周明珊,不放心的样子,“天这么晚了,有什么话不能明日再说!”
以周明珞的性子,怕是等不到天明的。
周明珊暗叹一声,勉强笑道:“娘,我们这会儿有些悄悄话要说,没事的,一会儿就回去了。”说着转向周明珞,“你说是吧,二姐姐!”
周明珞撇了撇嘴角,“嗯。”
见说不动她们,袁氏只得不放心得走了,“早点回来啊!”
袁氏刚走出几步远,周明珞便皱眉道:“你不是不进宫么?”
“我也不想……”
“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卖弄口舌之人,枉我还信你一回!”没等周明珊说完,周明珞便打断了她,一副气咻咻,好像受了骗上当的样子。
“这是祖父的决定,要不然你去问他!”被她说得火了,周明珊口气也不好。
“你……”
“二姐姐,你要是能帮我说服祖父改了主意,便是你再多骂我几回,我也忍了!”
想来周明珞也没那个本事,见她愣在原地,周明珊头也不回得走了。
她要好生想想,趁着还有机会,如何改变祖父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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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祖父,周明珊是有些讨厌的,若是可以,她是宁愿避的远远儿的。
有此印象,却不仅仅是因为前世的记忆。
祖父的妹妹,现在的宁太妃曾为先皇育有一女,虽然夭折了,也算有些情意。因着这个,祖父便没有降袭,原样袭了曾祖父的侯爵。
听说曾祖父当年戎马一生,四处杀伐征战,颇有些功劳,只可惜早早就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而祖父却没有继承父亲的遗志,一生纵情声色,喜欢戏子、修道炼丹……除了奋发上进的事,他都喜欢。
听说,早些年还钟情于一个寡妇,为了对方几乎都要抛家弃子了。好在,最后又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了,不过,也成了上京城的一大笑话。
现在都已经年过半百了,还是成天不着家,几次家宴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成日在外面做些什么。
可惜“子不言父过”,她作为孙女儿更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
可现在想想,周明珊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祖父这个人。
如果真要是表面上这样,祖父除了享乐万事不管,那当初大伯父亲卫营的职位又是如何得来的,大伯母娘家恐怕还不如兴远侯府呢,而且现在长房的大哥周明璟也入了京营,这恐怕不单单是大伯父的功劳。
听说二伯父最初也有职事,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又回家闲着了,学着侯爷父亲的做派,整天斗鸡遛狗,吃喝嫖赌,完完全全又一个“二侯爷”!
四叔娶了四婶以后,就一直在家打理庶务。四婶娘家虽然不如其他几个妯娌家世好,可听说她有很厚的一笔嫁妆。
可以说,除了父亲因为不得祖父喜欢,其他人个个都有安排。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其实祖父并不像他表面上的样子。
而祖母这些年来对祖父可以说是言听必从,可看她性子却不是那等懦弱之人,到底是什么原因?
周明珊想得头疼,她的知道的消息太少,就像一个稚龄幼童在揣测大人的世界一般。
也许和父亲说说会有解决的办法,她加快脚步回了听闲居。
“姑娘回来了。”微雨立在门口笑着朝周明珊行礼。
微雨是母亲身边的二等丫头,平日专管打理正房的吃食,怎么站在了门口?
周明珊觉得有些奇怪,不过随即抛在了脑后,朝着微雨点点头,不等她打帘子自个就进了屋
“姑娘,等……”
微雨的声音被隔在厚厚的毡帘外面。
“娘,我回来了!”
“那你一会儿去问问到底……”
屋里正围坐在熏笼上悄声说话的两人被打断了。
袁氏急忙顿住,看了一眼身前的藏蕊,才笑道:“福儿回来了,外面冷吧,快过来暖暖!”
说着,便往一边让了让。
周明珊扫了一眼,搓搓手走到袁氏身边坐下,随口问道:“娘,你们在说什么呢?爹还没回来么?”身下暖暖的热流缓缓蔓延到全身,她舒服得叹了口气,想起方才的事儿,便打算找父亲周泽问问。
“还没回来!”袁氏回答得又急又快,说完又看了藏蕊一眼。
“爹今儿又没出去,在外面待这么晚作甚?”周明珊有些不满得嘟囔,被热气一薰,困意上来,不由得掩着嘴打了个呵欠。
“福儿累了吧,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袁氏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似乎很想把她赶紧打发回去。
周明珊讶然,“娘,现在才刚过一更,往日我也没这么早睡呀!”
袁氏一副讪讪的样子,“娘不是看你累了么,想着让你早点歇息,明儿还得继续学规矩呢!”
提到学规矩,周明珊又有些心烦,本想着既然她不想进宫,便可以不再跟着王姑姑学规矩了,不想一时失言倒坏了事,被祖母抓住不放。
现在又被祖父横插一脚,更加成为学规矩的重点对象了。
祖母已经交代了,从明日起,只她们参加选秀的四人继续学习,其他人便可以不用去了。
天知道,每次练那些啰嗦的宫礼时,她是多么烦躁,再加上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前世宫里的种种,她是恨不得一刻也不见王姑姑的。
按下心思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周泽仍然没有回来。
周明珊本想让人去叫他,又想到再过几日即是会试了,也许父亲在准备文章也说不准,便打消了这个主意。
在这期间,袁氏一直不断地劝她回去休息,周明珊以为她心疼自己,见父亲一直没回来,再说选秀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便依了她,起身回屋。
“藏蕊,去送送福儿!”袁氏说完深深得看了一眼藏蕊。
藏蕊点头应了。
只是前后院的距离,周明珊本不想麻烦藏蕊,可袁氏坚持,她只好应了。
两人出了屋,便看到抱厦外面的微雨正在和小丫头夏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姑娘。”见到周明珊出来,两人便打住不说,笑着打招呼。
藏蕊轻咳一声,道:“微雨进去服侍奶奶,我去送送姑娘。”
直到进了周明珊屋里,藏蕊才笑着告辞:“姑娘早点歇息吧,奴婢先回去了。”
“麻烦藏蕊姐姐了,改日过来喝茶。”周明珊又叫人把她送出去,方回屋准备歇息。
待得素馨她们铺好床,周明珊突地想起一事,便问道:“红云呢,让她来一下。”
素馨一怔,抬头看向周明珊一副愕然的样子:“姑娘不知道么,之前厨房那边有人来传话,说是今儿三爷想吃于婆子做得那一道粟米甜汤,偏于婆子晚膳时把腰扭了,便叫了红云过去帮忙……方才还听小丫头说三爷吃得满意,赏了红云一两银子呢!”
于婆子是听闲居的灶上娘子,又是红云的姑妈,她们家有一手绝活,就是那一道粟米甜汤,别人都做不出那个味来,红云也已经学得了几分本事。
周明珊本已解了衣衫,躺在了枕头上,闻言“噌”得一下立起上半身,惊道:“爹今儿不是没回内院么,怎么会……”
一刹那间,她想起了方才在正院的所有奇怪之处,这下均有了解释。
父亲周泽根本已经回了内院,却并没有回正房,母亲袁氏早已明了,却瞒着不让她知道。
那父亲到底去了哪里?
答案不肖说,三房的内院也就只有一个罗姨娘,肯定是去了她那里。
一时间,周明珊倚着大迎枕,心中有些滋味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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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七妹妹周明琪也在参选之列,是让周明珊万分惊讶的一件事。
前世,府里去参选的,就只有她和二姐姐周明珞,本来也定了三姐姐周明珂的,可是进宫那日,她突然生了一身疹子,只得作罢。
现在加了七妹妹周明琪,以她和罗姨娘的性子,估计此刻也是一样的揪心吧!
只是理解归理解,听到父亲去安慰别人,她和母亲却为了选秀的事儿忧心,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因父亲素日极少去罗姨娘那里,周明珊几乎下意识得把这个人忽略了,现在这样,她才突然意识到,罗姨娘是父亲的妾室,父亲当然可以去她那儿。
内院的事儿无非就是如此。
前世,她在宫里还未失宠时,听到皇上去哪哪个嫔妃宫里,心里还不得劲儿,更别说母亲现在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即便是明白道理,心里也是难受异常吧。
一瞬间,周明珊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正院看看母亲,可想想又摒弃了这个念头。
母亲分明就是故意不让她知道,也是不想让她跟着操心的意思,她这样岂不是辜负了母亲的一片好意?
再说这毕竟是父亲的房中之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又有什么立场?
况且罗姨娘还不同于上次的事儿,她是早就过了明路的,总不能因为父亲去得少就不让去。
纠结半晌,周明珊终还是心事重重得重新躺了下来。
翌日,她早早得去了正房。
母亲袁氏正在和藏蕊商量清明节祭祀和扫墓时宜,见到周明珊,似乎有些不自在,抿了抿额前的碎发,道:“福儿这么早就起了?”
“嗯,醒得早就起来了,没打扰娘亲吧!”看样子,母亲分明也是早早得就起来了,往日这个时辰正是用膳时分,现在屋里却干干净净,肯定是已经用完收下去了。
周明珊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袁氏,身上是藕荷色折枝牡丹圆领褙子,眼睑下似乎有黑影,细看又像是眼睫毛在灯火下的阴影,一如往日般素净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表情平静,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何心情。
自从知道有了身孕,母亲便把那些脂粉都赏给了丫头们,就为了不影响腹中胎儿。
“看说得什么傻话,快过来坐。”袁氏笑着朝周明珊招手。
怕她存了心事,周明珊又不敢提父亲,只得闲闲得扯了些杂七杂八的话,才辞了袁氏准备去芸雪斋。
出门时,正碰上微雨,问了她才知道,昨儿夜里父亲一直都没回来,今儿早起在那边用了早膳,便去了外院。
微雨说这些话时遮遮掩掩,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周明珊释然,父亲正当壮年,需要人服侍也是应有之事,毕竟母亲身怀有孕,这也是迟早的事。
见周明珊一副了然的样子,微雨还有些纳闷,她什么都没说,四姑娘就好像都知道了的样子,怪不得大家都说她聪明呢。
见微雨露出奇怪的神情,周明珊赶紧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她是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事儿也不妥当。
接下来一整日,周明珊都有些心神不宁。
一会儿想着罗姨娘到底是如何同父亲说的,父亲又是如何答复的;一会儿又想着不知道父亲还记不记得上次说过的话,要帮她同祖父说……
直到有小丫头急匆匆得过来找王姑姑,她才收回了心神。
“今儿就到此为止吧,回去再好生练习练习!”不知那小丫头说了什么,王姑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虽然极力控制,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一丝焦色。
周明珊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居然连一向冷静自持的王姑姑都变了颜色?
到了晚间,春晖堂那边传话过来免了今日的请安,周明珊才知道,祖母由大伯母服侍着进宫去了。
“有没有说是为了何事?”周明珊问红云。
“没有,婢子只打听到这些,那内侍来的时候,春晖堂服侍的人大部分都被打发出来了。”
想来也是,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事后祖母肯定会交代一番。
这个时候,宫门都快落钥了,祖母还未回来,她进宫会为了何事?
周明珊眯着眼努力回忆前世的事情,脑中突然亮光一闪,难道是宁太妃的事儿?
宁太妃,她们的那位姑祖母早年进宫,却一直没有生育,直到先帝晚年才生育了一位公主,不想却夭折了。加上曾祖父的功劳,先帝对她还算宠爱。为了慰藉她的失女之痛,便把另外一位公主交给她抚养,不想那位公主也是个薄命的,平平安安长到十多岁,正要议亲时,一场风寒又去了。
自此,宁太妃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后来就算好了也是经常病病殃殃,好在她和太后关系还算融洽,今上对其也算礼遇,这些年在宫里好歹不用受罪。
算算时间,前世此时宁太妃应该已经病倒了,后来她们进宫没多久,她就过世了。
估计,祖母这会儿进宫肯定是去探望她了。
生死有命,岁月无常,只能希望宁太妃早日康复吧。
回了听闲居,父亲周泽已经在正房了,正和母亲在说着此事。
“小时候,姑姑还抱过我呢,可惜后来她进宫以后就没见过面了!”周泽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
袁氏叹了口气,安慰他:“太妃娘娘吉人天相,自然会药到病除的!”
那位娘娘哪一年都要病个几回,这次居然有内侍来府里叫人,可见是病得重了,希望能赶紧好吧!
“爹,娘,我回来了。”周明珊挑了帘子进了内室,“你们也都别担心了,宫里有那么多太医,还有上好的药材,娘娘一定可以恢复的!”
“福儿说得有理。”袁氏点点头,看向周泽。
周泽脸色似乎缓和了些,“也只能如此了,我们也帮不上忙。”
其实,周明珊有一刹那是有些庆幸的,太妃娘娘病重,那是不是意味着选秀说不定会有变故,毕竟本朝以孝治天下,皇帝也不能太落人口实。
可瞬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恶毒,赶紧向菩萨忏悔了一番。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周明珊也不好再提选秀的事儿,用过晚膳,一家人坐在一起等着侯夫人杨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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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侯夫人杨氏便回来了。
各房少不得过去春晖堂请安问询。
杨氏正由大奶奶温氏服侍着洗漱完毕,坐在上首的大炕上,看她们神情,太妃情况应该还算不错。
“得蒙天恩,今儿已经有御医诊治过了,太妃娘娘暂无大碍,她惦记着大家呢。”杨氏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声音也有些黯哑,“太妃娘娘说了,明儿想见见几位姑娘,好了,都回去准备吧!”
明日进宫的人不能太多,这次就只她们四个参加选秀的去,其他人等以后有机会再去。
这也是想让太妃先认认人的意思,若是有机会也可以提前在皇后那里露个脸儿。
周明珊既是庆幸又是担忧得回了听闲居。
庆幸的是,太妃已经无大碍了;担忧的却是明日又要进宫去。
宫里啊,周明珊叹了口气,周身涌上一股寒意。
月光皎洁,清冷的光辉一寸一寸透过雕花琉璃窗洒到屋里到的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给这寂静的夜增添了一丝神秘。
四周一片安静,周明珊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
那么康健,那么有活力!
她不由自主得用手抚在胸前,静静地感受着。
良久,角落里燃着的灯,突然“噼啪”一下炸开了一朵灯花。
周明珊像是被惊醒了似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微微闭眼又睁开:“是谁在外头?”
虽然她把人都赶出去了,可是以素馨的性子,断不会不留人在外面。
果然,她的话音一落,就有人答道:“姑娘,是奴婢!”
是堆香的声音。
周明珊抿了抿嘴,道:“把红云叫来。”
堆香答应着去了,脚步声愈来愈远。
须臾,红云便在外面回话:“姑娘,奴婢进来了。”
随着厚厚的毡帘被挑起,红云裹挟着一股冷风进了内室,却立在门口不动。
周明珊看了她一眼,垂眸。
见她不出声,红云也没开口催问,主仆两人一坐一站,在静谧的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又过了不知多久,红云瑟缩了下身子,动了动微微有些酸麻的脚,心下的疑惑越来越重。
难道姑娘叫她来不是吩咐事情的?
她又想了想,近日好像也没惹姑娘生气啊?
红云微微抬眼,四姑娘周明珊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白玉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周明珊仿佛是在研究正前方那座永春纸织字围屏上的题诗。
她微微动了动,春寒料峭,身上穿得也厚,在寂静的夜里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特别明显。
红云一惊,赶紧低下头。
“能弄到白桦花粉么?”
红云一怔,又抬眼看了看周明珊,那双明亮的杏眼依旧望着那边的围屏,仿佛方才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般。
白桦树也不算什么稀有树木,此刻正是开花时节,想来府里的后花园里应该有。就算没有,她大伯曾经给府里的花木管事做过活,他应该知道。
只是不知姑娘要那个做什么?
“姑娘什么时候要?”
“明儿早起之前。”
“奴婢一会儿便去,想来应该能得。”
“甚好,那你去吧,务必要快!”
清清冷冷的声音中似乎透出了一股萧瑟,像是秋天的落叶一般飘飘扬扬得洒在每个角落里。
红云本能得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抬头看了一眼周明珊,见她依旧在望着大窗,便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周明珊又独自坐了半晌,方叫了人进来服侍洗漱,然后躺在床上。
方闭了眼,脑海中就回忆起前世的事情。
她又睁开眼,盯着帐顶。
外头值夜的堆香已经入睡,呼吸轻缓平稳,一听就知道睡得很香,没有心事,也不会有噩梦。
在这种令人安心的一呼一吸间,周明珊慢慢也有了睡意……
翌日一早,大奶奶指了她的乳母宋嬷嬷亲自过来查看各位姑娘的妆扮。
姑娘们好歹也是跟着王姑姑学过的,大面上的规矩应该不会有问题,可宫里不同别处,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从春华院转回来,宋嬷嬷到了听闲居后院。
“嬷嬷,麻烦您先去七姑娘那儿好不好,姑娘的衣裳还没选好!”外间门口立着的素馨一脸为难,带着些低声下气的求肯。
“这……”宋嬷嬷脸上便有些不虞,待要说话。
便听得内室里“当啷”一声,似乎是茶杯被摔倒了地上,紧接着便是周明珊气急败坏的声音,“出去,你们都出去!”
素馨一脸尴尬,焦急得看了里屋一眼,转头望向宋嬷嬷的目光满是期冀。
宋嬷嬷暗自一哂,早听说四姑娘脾气大,不想在这种时候还任性,不过是选衣裳而已,总归不过是进宫的礼服,能有什么区别?
想及此,她也不想待在这儿徒增尴尬,便起身往对面厢房而去。
“那你们可快点儿,进宫可是有时辰的,若是耽搁了,到时候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身道,“就算姑娘屋里没有管事嬷嬷,你们也劝着点!”
言下之意,是周明珊屋里没有乳母嬷嬷管着,都乱了套了。
素馨脸一红,讷讷得应了。
待得宋嬷嬷从七姑娘周明琪那里过来时,周明珊这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四姑娘周明珊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蒙着头谁也不让看,只是不断地叫着:“都这样了还怎么见人哪!”
一屋子丫头来来往往,拿水的,取盆的,叫人的……乱成一团。
宋嬷嬷看得目瞪口呆,欲要叫个人问问,却是没个空闲的,好不容易才抓着一个小丫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拦着我干嘛,我有急事呢!”小丫头许是没认出来人,见有人挡路,声气儿便有些不好。
“你急着投胎呢!”宋嬷嬷揪着她的耳朵,气道,“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疼得“啊啊”直叫唤,待看到是宋嬷嬷,方忍痛堆笑道:“是嬷嬷您哪,天太暗,方才没看清……”见宋嬷嬷好像又要掐,赶紧接道,“详细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姐姐们说,四姑娘破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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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嬷嬷一惊,四姑娘破相了?
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小丫头见宋嬷嬷愣愣得不说话,以为她没事了,便一溜烟跑了。
宋嬷嬷也没在意,望向周明珊住的东厢,脸上神色莫测,又看了一会儿,方“啧啧”两声,抬脚往芝兰馆方向去了。
天光渐渐泛白,听闲居后院人来人往,就像菜市场一般热闹。
听到丫头通报的袁氏和周泽早已过来了,一个守在床前抹眼泪,另一个在外间踱着步子唉声叹气。
雕漆罗汉床上,周明珊把自己裹成一团,远远看着像是个大粽子一样。
“福儿,你这是怎么了?快出来,让娘看看!”袁氏用力扯着被子一角,似乎要把周明珊拽出来,另一只手上的麒麟送子织锦方帕已经湿了一大片。
周明珊又急又愧,浑身上下热得冒汗,又不敢掀开被子让袁氏看,怕真吓着了她,只得狠命拽紧被子,“娘,我没事!”
袁氏当然不信,娘俩就像拉大锯一般,你来我往,谁也不敢太用力,倒像是小孩在玩“过家家”一般。
各房得了消息的都来看望。
袁氏劝了半日,见周明珊依旧无动于衷,便让来看望她的姐妹们再帮忙劝劝。
“四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快跟三姨妈说说,免得她担心啊!”孟月婵坐在床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四姐姐……”
“四妹妹……”
“珊姐儿……”
“四姑娘……”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得劝着,可惜周明珊一直揪着被子就是不出来。
不一会儿,杨氏也由桂嬷嬷扶着赶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昨儿已经跟太妃娘娘说了今儿进宫的几位姑娘,这眼看着时辰就到了,周明珊这边却出了岔子。到时候娘娘问起来,她该如何交代?
“娘,您怎么也过来了?”袁氏拭了拭眼角,捻着帕子站起来让开位置。
“你们这一大早得就闹腾,我能不来么!”许是得了消息太过震惊,一向好声好气的杨氏的情绪居然有些失控。
袁氏讪讪得低下头,本想解释一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向床上的周明珊,想到素馨说的话,不禁又有些难受。
“娘,您看福儿她……”
“祖母,请恕福儿无礼了|!”
听到杨氏的声音,周明珊便知道自己再想不出声也是不能了,只得继续压着被子,稍微露出一部分发顶和眼睛,面向杨氏在床上俯身请罪。
“这,这,这成何体统?”杨氏脸上是少有的气急败坏,“还不快出来!”
“祖母,福儿不能见人,还请您原谅这一回!”
杨氏一说,周明珊又缩回到被子里,只能听到她闷闷的声音。
“怎么就不能见人了,到底怎么了?”
袁氏只得又把素馨说的话说了一遍。
周明珊早上一起来,便发现浑身长满了疹子,脖子上、脸上也有一大片,顿时急得要死要活的,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发起来的,便把自己个包在被子里不见人。
杨氏满心的怒火顿时失去了方向,不知该朝何处发,她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儿,那进宫怎么办?
“快,快,大夫来了!”
外面突然传来婆子的传话声。
屋里的女眷赶紧都避到了屏风后。
少顷,就见三爷周泽陪着孙太医进来了。
“快走,我不要大夫看!”被子里的周明珊也听到了,又开始大喊大叫。
“胡闹,生病了怎么能不看大夫?”三爷周泽轻斥了一句,又看向孙大夫,“小女不懂事,还请孙太医海涵。”
“好说,好说,三爷不必客气。”孙大夫摸着胡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好了,快把手伸出来!”
听得父亲似乎有些愠怒的声音,周明珊只得不情不愿得伸出一只胳膊来。
“啊……”旁边摆放诊垫的婆子惊呼一声,随即又赶紧掩住嘴,眸子里的惊色却是掩都掩不住。
只见那纤细娇嫩的手臂上,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疹子,在白润如玉的肌肤映衬下分外的触目惊心。
“怎么了,怎么了?太医,小女到底怎么样?”屏风后面的袁氏再也不顾上了,出声询问。
周泽瞟了两眼,看向周明珊的目光带了些疼惜,转头朝后面说道,“稍安勿躁,别影响太医诊脉。”
说罢对孙太医点了点头。
孙太医不动声色走上前,坐在床前拧眉诊了半晌,方抬眼看向周泽:“三爷,我们外面说吧!”
“姑娘这是风邪入侵,脏腑失调……”到了外间,孙太医方说了周明珊的病症,大概意思就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引起身体的一些自主反应,他开个方子,吃上几日就无妨了。
“那就麻烦您了!”周泽给里面传了话,便带着孙太医去外院开方子抓药。
袁氏听说这病症没有大碍,只需要服几日汤药便好,方才放下心来,怜爱得拍了拍周明珊藏在被子下面的发顶,看向杨氏,“娘,福儿这个样子,您看……”
按她本意是不想让周明珊进宫的,虽然是太妃娘娘想见见侄孙女儿,可她莫名得就是担心,万一福儿被留在宫里怎么办?
“这……”杨氏也是为难。
周明珊这个样子,显然是不能进宫的,可要说不带她,太妃娘娘问起来又该如何交代?
“祖母,要不然让表姑去吧!”周明珊又从被子里钻出来,向杨氏建议,“表姑规矩学得也好。”
既然杨昭惠想入宫,她就帮她一把多好,反正她也不想去。
杨氏心中一动,是啊,惠儿规矩学得也好,又生得品貌不俗,前次侯爷做了那样的决定,她也有些不满。现下有了这样的机会,正好可以在太妃娘娘跟前露露脸,说不得就留在宫里了!
“既然如此,那便让惠儿去吧!”杨氏解决了这几日的一桩烦心事,心情舒畅,本来被周明珊引起来的那股闷气也消散无踪。
又嘱咐大奶奶,“赶紧再去看看其他几位姑娘,准备好了没,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说罢,便又桂嬷嬷扶着赶回了春晖堂,还得给惠儿好好装扮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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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众人都散了,周明珊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大大得呼了口气。
“姑娘,您……”大概是她身上的疹子出得太多,素馨看她的目光充满了不忍和担忧。
“无妨,孙太医不是说了么,服了他的药很快就好了!”
周明珊笑笑,一派轻松自如。
其实不吃药也可以,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这些疹子就会退下去。
前世,她也生过这样的疹子,不过那会儿她不明白还以为真的破相了,心灰意冷了好久,还因此错过了一次宫宴。
今生,这些疹子却是帮她躲过了一劫。
想到不用进宫去面对那些人,周明珊的心情便一阵阵得雀跃,甚至连袁氏的唠叨和抱怨听起来也那么可亲可爱。
袁氏还她身边的丫头叫过去盘问了好久,问她们姑娘到底碰了什么东西,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袁氏只得又把丫头们都数落了一通,罚了一个月月钱。当然,后来周明珊又都给她们补上了。
一整日,周明珊都在袁氏的重重嘱咐下服药休息。
而进宫的杨氏一行人直到下晌才回来。
本来,周明珊还有些担心这样换人会不会惹得宫里不快,不过见杨氏她们回来也没说什么,便知这关已经顺利过了。
既然太妃娘娘那边儿已经见了人,便是祖父肯定也要再斟酌斟酌,以周明珊所猜,有了她闹得这一出,这次选秀的人选里面十有八九是要剔除她了。
越想越高兴,要不是头上、脸上的包痒得厉害,周明珊都恨不得能跑到外面去大喊三声。
不想,身上的疹子像是见不得她高兴一般,愈来愈痒,周明珊忍了又忍,一会儿便觉得好像连心都痒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便伸手挠了挠脸。
“姑娘……”一个像是抓住贼一般的声音吓得她抖了抖。
周明珊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赶紧放下手,抬起头,正对上素馨那满是幽怨得犹如实质的目光。
“一时忘了,呵呵……”不过就是抓两下而已,用得着摆出这样的表情来么?
素馨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恨恨道:“姑娘,您可别再添乱了好不好,奶奶千叮咛万嘱咐的,您好歹也忍上一忍,万一抓花了可怎么办?”
此次“疹子”事件的前因后果,在经过一通忙乱后,素馨几个也猜出了几分。堆香和凝烟还好,反正她们也是二等丫头,周明珊说什么就是什么。
素馨却有些委屈,周明珊事先不跟她说便罢了,还偷偷和红云商量好谋划这一切,害得她在宋嬷嬷面前丢了面子不说,还被三奶奶袁氏训斥了一番。
因着周明珊身上的疹子痒得厉害,袁氏临走时,嘱托了好几遍,让她们几个一定要盯好周明珊,不要让她挠,免得破了相。
周明珊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就要去抓。
对于自个儿的德性,周明珊当然一清二楚,见平素一直柔声细语的素馨都开始抱怨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反驳,只得讪讪应了。
说老实话,重生以来她其实对相貌什么的已经不大在意了,再如何还能有命重要?
可惜没人能理解她的心思。
“姑娘,您真不想进宫么?”旁边的红云好似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
一口一口吃完绿云特意为她做得绿豆枣泥糕,周明珊心满意足得拍拍手,道:“当然了,进宫有什么好的!怎么,你想进宫?”
“不,不……”红云赶紧摆了摆手,笑嘻嘻道,“奴婢可没这等念头,再说,姑娘都在这里,奴婢服侍姑娘就够了!”
“好了,你们也都辛苦了,都下去休息吧!”
昨儿睡得晚,今儿又折腾了一早上,周明珊也觉得一阵阵的困意袭来,想早点休息。
就在周明珊她们说话之时,春晖堂里也有两人在谈论着进宫之事。
暖阁里,杨氏和杨昭惠坐在大炕上,没留一个服侍的人。
杨氏满脸艰涩:“惠儿,姑妈……”
“姑妈,反正我也不想进宫,这下正好啦!”没等她说完,杨昭惠便出声打断,一副高兴异常的样子,“前儿惠儿还在想,若是进了宫岂不是正如珊姐儿所说的,再难见姑母的面了!”
杨氏苦笑:“她瞎说你也跟着掺合,入了宫,亲眷是可以探望的,就像太妃娘娘,姑妈还不是每月可以去拜见!”
“那是因为太妃娘娘位高,若惠儿进去,且不知得熬到什么时候呢!”
杨氏以为杨昭惠是想让她放心,心里更是内疚,本来答应了要送惠儿入宫的。可没想到侯爷硬是不同意不说,连太妃娘娘也不热络。
“说什么呢,以你的品貌得宠还不是容易之事,哪需要熬!”终究心里还是气难平。
杨昭惠笑笑,又安抚了杨氏几句,方回了自己屋子。
“姑娘,您真的不想入宫?”雪柳也是一脸疑惑。
“哼哼……”杨昭惠冷笑两声,淡淡得瞥了一眼窗外,“想不想的,也不是你家姑娘我说了算了,况且还是一个父母双亡的不祥之人!”
想到今儿在宫里的情形,她便又是一阵堵心。那些人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地上的蝼蚁一般。
“姑娘……”雪柳脸色一变,下意识扫了一眼窗外,看向杨昭惠不赞同得摇了摇头。
“放心,不过就我们俩说说!”
雪柳还是不放心,走到门外细细看了一回,又交代了小丫头几句,方转身回了内室。
见她如此,杨昭惠眼底露出浓浓的赞许。
“柳儿,也就你还想着我了!”
“奴婢是姑娘的丫头,不想着姑娘,还能想着谁!”雪柳一边关窗,一边答应着,“只是姑娘真的决定了?”
杨昭惠点点头:“嗯,只能那样了,那边更加不可能,所幸这边还算稳妥。”
虽然方才说的话有安慰杨氏的意思,也确实是她真实的想法。
她早就知道入宫这一件事不好办,并没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姑父身上,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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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两日汤药以后,周明珊身上的疹子终于看着不那么吓人了,袁氏等人也才慢慢放了心。
而随着本次春闱的到来,她一直担心的选秀居然意外得起了变故。
“真的么?”听到消息时,周明珊正在为父亲绣状元及第样儿的荷包,闻听此事,差点扎了手。
红云赶紧把她手里的活计接过来,放在一边才道:“是真的,朝廷已经发了明旨了,说是因着西北的战事,选秀暂时搁置。”
周明珊一愣,这跟前世完全不一样!
前世,朝廷也对西北用兵了,可也没有因此搁置选秀啊,难不成选秀之事还要有反复?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和无力,难道她这样折腾自己,居然是做了无用功么?
不,不会,周明珊默默在心底安慰自己,这次她能避过一次,下次她一样有办法避过,说不定都不用她避,祖父就已经把她的名字划去了。再者,父亲说,他已经和祖父提过了,应该是没问题的。
努力不去想这烦心的事,周明珊继续拿起一边的荷包,她想绣好一些,也为父亲讨个好口彩。
袁氏早已为周泽和袁氏兄弟三人准备好了场上吃用之物,食物、水、笔、砚、篮筐、小凳子等,俱都一样样亲自验看过,还叫藏蕊几个点了一遍又一遍,反倒是比周泽这个要下场的人还要紧张。
“藏蕊,笔带齐了没有?”
“齐了,奶奶!”
“藏蕊……”
“娘,大表哥和二表哥那里妥当了吗?”见袁氏一直揪着几个丫头不放,周明珊实在忍不住了出言打断她。
“哦……”袁氏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样子看向藏蕊,“我记得是收拾好的吧?”
藏蕊低头抿着嘴笑:“奶奶,都准备妥当了!”
袁氏点点头:“嗯,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周明珊忍俊不禁,人常说“一孕傻三年”,难不成母亲这会儿就要开始犯迷糊了?
虽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袁氏又想着袁巍、袁峥兄弟二人未曾经过,还特特叫过来把周泽曾经提到的事项再嘱托一番。
“哎呀,巍儿和峥儿是不是太辛苦了,看着像是瘦了,是下人没服侍好么?”
大表哥袁巍嘴角一抖,赶紧道:“许是我近日少来给姑妈请安,姑妈多日不见才觉得瘦了,他们俱都是好的!”
周明珊暗笑,母亲不仅操心他们能不能中,还要担忧他们会不会熬坏了身体,是以,近日早已按照大夫所嘱,为三人缓缓进补。估计表哥他们被逼着吃这补品吃那药膳,都快要吃烦了吧!
“就是,就是,定是姑妈看错了!”
见二表哥袁峥也是一副唯恐袁氏再开口的样子,她赶紧转了话题:“大表哥,二表哥,这是我的心意,预祝你们二位金榜题名!”
她前一阵儿要学规矩,近日才稍有些空闲,只得赶着为父亲绣了个荷包,两位表哥则是各送一副“状元及第”字幅。
袁峥袁巍巴不得不再提吃的事情,收起东西谢过周明珊,又说了几句便告辞去了。
一直到他们出了院门,袁氏还在懊悔,“早知如此,应该叫人再多准备些补品……”
到了晚膳时分,代表美好祝愿的猪蹄便成了一道大菜,袁氏特意嘱咐,叫人看着两位表少爷必要吃完。
她自己则盯着三爷,直吃得周泽一脸苦相,作势欲呕,周明珊在一旁暗笑不已。
因着袁氏有孕,为不妨碍周泽休息,近日早已将他挪到了书房。
膳后,袁氏亲自过去看了床褥,添了炭盆,又叮嘱了值夜的丫头,方回了正房。
见她满脸忧色,周明珊少不得又宽慰一番,才回了自己屋里歇下。
“姑娘,姑娘……”
迷迷糊糊中,忽听得有人叫唤,周明珊一个机灵翻身坐起,却是素馨在推她。
“姑娘,夏荷过来了!”
夏荷?
周明珊怔了怔,夏荷这个时间过来作甚?
素馨的脸上满是着急,头发有一绺没梳好落到了嘴边,她随意抿了抿,抖着声音道:“姑娘,奶奶出事了!”
“谁出……”
突然反应过来的周明珊“咕咚”一声跳下炕就往外面跑。
“姑娘,鞋子……”
就像没觉察到脚下的冰凉一样,周明珊“咚咚咚”几步就跑到了外间。
夏荷正站在地上满脸着急得转圈圈。
周明珊挥开跟过来给她穿鞋的素馨,一把扯住夏荷,“我娘出什么事儿了?”
许是见着了主心骨,夏荷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说正事儿!”
夏荷将要抑制不住的得哭声被周明珊一声大喝给吓回去了,抽抽噎噎道:“奶奶从三更起就有些不舒服,却不让人叫大夫,还让屋里伺候的姐姐们不准惊动人。后来还是微雨姐姐偷偷溜出来叫我来找……”
一听是袁氏不舒服,周明珊不待夏荷说完,“嗖”的一下就冲出了房门。
“咳咳……”迎面一股冷风吹来,她被呛得咳个不住,神思也清明了些,脚下却没敢停顿半分。
母亲近日身子一直都很好,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了呢?
“呼哧呼哧……”
冬日寂静的寒夜里,周明珊只觉自己的呼气声犹如风箱在抽动,不断有白气从她嘴里鼻孔里冒出,随即消失不见。
角门,穿堂,甬道……往日里那么短得距离,今儿却那么久都跑不到。
终于到了正院,周明珊站在院门口微滞。
白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正房,此刻全无半点声息,只露出一丝丝昏暗的光。
她心下一惊,后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被夜里的寒风一激,那股冰凉一路从头顶蔓延到脚心,直接冲进了内室。
幽暗的烛光下,袁氏斜躺在床上,脸色昏黄,额头布满了汗珠,唇咬得紧紧的,留下了深深的齿印。
藏蕊带着疏云和微雨几个丫头,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毛巾,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周明珊怒从心起,厉声喝道:“你们就是这样照顾母亲的?亏得平日母亲夸你们勤谨!”
几个大小丫头被周明珊骂得都低下了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周明珊见状更是生气,几步冲过去拽住藏蕊的衣袖:“杵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
“福儿……”袁氏突然出声打断了她,“是我不让她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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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一怔,这才发现藏蕊几个俱都是眼圈发红,欲哭不哭的样子,看着她一脸无奈得点头。
“娘……”周明珊蹲在床头,看着床上虚弱的袁氏,满脸不解,“您既然不舒服怎么不请大夫呢?”
袁氏微微往后靠了靠,拉着周明珊让她坐好。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她却那么费力,不一会儿功夫,额上又浸出一串冷汗。
“不用了,前几日孙太医已是诊过了的,无甚大碍,可能是今儿有些累着了,没必要惊动旁人!”几句话袁氏说得气喘嘘嘘,连声音都哑了不少。
孙太医,就是府里面常用的那位供奉,近日刚从老家回来,前次周明珊出了疹子也是他开的方子。
周明珊还是不同意,反驳道:“娘,你现在是双身子,怎能这么大意,万一要是有什么……”
“福儿……”
袁氏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两颊上也泛起了潮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周明珊懊悔不已,软语道:“娘,我错了,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您这样一直挨着不去请大夫也不是个事儿,就算是去把孙太医请来看看也好啊!您上次还说要生一个能吃能睡特结实的弟弟,您忘了吗?”说着一边朝身后摆手,示意藏蕊她们赶紧去。
袁氏有些恍惚,是啊,她还有孩子在,福儿又这么担心她,她这么着到底对不对,万一……
袁氏有些不敢想下去,可是想到即将上场的丈夫,那神采飞扬的眉眼,豪情万丈的斗志,又觉得好像这么着是值得的。毕竟府里的供奉孙大夫之前也说了,她身体弱,怀相不太好,受点罪也是有的!
只是该怎么说服福儿,上次孙大夫来的时候,藏蕊她们也在的,她们可以证实她不是没把孩子放在心上。
想及此,袁氏抬头一扫,却发现藏蕊没在内室,顿时一惊,“噌”得一下坐起身,厉声大叫:“藏蕊,我吩咐过的!你是打量着我没脾性吗?”
片刻后,外间门口响起藏蕊弱弱的应和声:“奶奶,奴婢不敢!”
周明珊浑身一软,身子从床沿滑落到了脚踏上。
就在刚才,她已经明白母亲为什么甘愿让肚子里的孩子承受风险,也不愿意叫大夫的原因,她是怕影响父亲上场,影响父亲金榜题名!
周明珊瞬间泪流满面。
为什么?那个功名有那么重要吗?
“母亲,您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父亲金榜题名之后,您就不能继续留在侯府做他的妻子了?
知不知道父亲金榜题名之后,就会忘恩负义行那休妻之事?
知不知道父亲金榜提名之后,您可能连命都留不住了?
周明珊心中有那么多的疑问想要问出口,可是话到嘴边却不得不咽下去,眼下已经够乱了,她不能再为母亲平添烦恼。
既然母亲一意孤行,那她也无需顾忌,母亲封了听闲居,可她还有腿还有脚,怎么着也可以到了芝兰馆。
想罢,周明珊抹了泪水,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藏蕊,快拦住她!”不愧是母女,袁氏瞬间就反应过来,明白周明珊要做什么。
“娘……”被藏蕊抱住的周明珊使劲挣扎,“娘,我知道您的顾虑,可只是叫一下大夫,又不是让父亲守着您,怎么会影响他?娘……”
袁氏一个晃神,微微犹豫片刻,摇头道:“福儿,娘都知道,你放心!”
说罢,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又叫:“春兰,秋菊,冬梅你们几个拦住姑娘!疏云去通知院里其他人,都好好呆在自个儿屋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跨出听闲居一步!”顿了顿,语气也变得冷冽起来,“若是有谁敢违抗,明儿我就叫人把她卖到窑子里!”
几句话说完,袁氏再也支撑不住,跌靠到迎枕上,呼呼地喘着气,站在一边儿的微雨赶紧为她抚胸拍背倒水。
本来春兰几个还只管把周明珊拦住,可听得平素那般慈和的三奶奶袁氏居然说出“卖到窑子里”这种话来,可见是动了真火,遂吓得拦腰的拦腰,抱腿的抱腿,把周明珊圏堵得半分也移动不了,更不用说跨出门外了。
正挣扎间,听得里间“当啷”一声,紧接着又是“太太,醒醒……”之类的喊叫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几人顿时一惊,周明珊趁势甩开几个人,又忙跑进了内室,却是袁氏已经晕过去了,不省人事。
虽然着急,周明珊却定了下来,没有母亲威慑,想必这些丫头们的顾虑也会少些。
她略一思索,随即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藏蕊你带着微雨和秋云,照看好母亲。春兰,我也不为难你们几个,母亲说的是不允许你们踏出听闲居,现在我自己出去,总可以了吧!”
春兰几个丫头面面相觑,看一眼内室,再一看眼正恶狠狠地盯着她们的四姑娘,思虑半晌,终还是放了行。
出了听闲居,周明珊带着赶上来的素馨,赶紧往二门而去。
“姑娘,这会儿各院都落了锁,我们没有对牌,恐怕……”
周明珊也知道没有对牌肯定出不了二门,不过她还是想碰碰运气,万一二门上婆子忘了锁门了呢?毕竟芝兰馆太远了些,这样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吩咐素馨:“你且先回去叫上绿云,然后去芝兰馆禀报大伯母,再叫堆香带几个人来接我。若是我这边不成再去芝兰馆!”
“可姑娘你一个人……”
“无妨,先这样吧,你赶紧回去叫人!”周明珊摆了摆手示意素馨赶紧回去。
见周明珊意已决,素馨不得已,只得咬咬唇一跺脚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
看素馨转了弯,周明珊才匆匆往二门那边去。
天上一轮弯弯的残月,散发着冷冷的寒光照在四周的树木花枝上,投下轻轻浅浅的斑驳暗影。
周明珊暗自庆幸,出来时忘了带灯,幸好还有这月光。
寂静的小道上,只有周明珊“嗒嗒……”的脚步声,连巡夜打更的婆子也看不到。
周明珊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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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周明珊先躲在门旁一旁听了听,寂静无声,估计那些守门的婆子也都睡去了。
她放缓步子,轻手轻脚得来到二门上,抬头一看,硕大一把大铜锁挂在大门正中央,在清冷的月辉下似乎反射出隐隐的光晕。
周明珊不甘心,上前用力拉了两把,大黄铜锁发出“哗啦……”的响声,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般。
她懊恼得跺了跺脚,又转回到门房边靠上前去侧耳倾听,安静无比,连呼噜声都不闻。
周明珊推开房门,果然,里面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守门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难道只能返回芝兰馆等着去拿对牌么?
这是平日常出入的一个角门,她本以为就算锁了门,应该也会有人看着,她再软硬兼施一番,想必能迫使她们去外院说一声,请孙太医过来,这样也能快些,不想却是这样的结果。
看来,府里也需要整治一番,等这事儿过了,该和大伯母说一声才好。
周明珊三步一回头得看着那个平日完全不会留意的小门,恨不得能有把大锤把它砸碎了才好。
“二爷,您这黑天半夜得不睡觉,出来做什么呀?”
“笨哪……你看这月色是如此美好,唯有我们独享,这是多么风雅之事,偏你在这煞风景!”
“什么风雅不风雅的,该不会是二爷你睡不着吧?”
“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
两个男子的说话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清晰可闻。
是二表哥!
周明珊顿时大喜,拎起裙子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问道:“外面是袁峥二表哥么?”
且说袁峥因着第一次上场,晚上又被逼着吃了一肚子的猪蹄,迟迟无法入睡,索性起身叫了小厮出来散散。
刚走到一处围墙外面,却突然听到好似有人在叫他。
“嘘……”
袁峥伸出手示意他的小厮双喜噤声。
“怎么……”双喜不解。
“安静!”袁峥又斥了一句,凝神细听。
可惜,四周一片安静,只有微风吹动树叶偶尔发出的“簌簌”声。
奇怪,难道见鬼了,刚刚明明听到有人在叫他啊!
“双喜,你听到了吗?”袁峥转向小厮。
双喜挠了挠头,又扫了一眼四周,疑惑道:“二爷,您到底听到什么了呀?”
“请问外面是袁峥二表哥吗?”
话音刚落,周明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呀……”双喜被惊得差点跳起来,“嗖”的一下缩到袁峥身后,指着围墙角落颤抖不已,“那那……有鬼……”
袁峥这会儿已经确实了,是有人在叫他,还是个女子,听着有些像珊表妹的声音。只是心里也有些打鼓,这大半夜的表妹们都应该在内宅歇下了,怎么会跑到二门上来叫他,难不成真像双喜所说的是鬼?
呸,呸,说什么呢?
孔夫子曾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袁峥好歹也是过了乡试的举子,居然在这里自个吓唬自个,真是像娘亲说的,越活越回去了!
想及此,袁峥甩开双喜拽住他的胳膊,主动上前,轻咳两声问道:“在下正是袁峥,敢问……”
“真的是二表哥吗?太好了!二表哥,我是明珊,有急事儿要你帮忙!”周明珊大喜,赶紧出声表明身份,接着就把袁氏身体不适急需请大夫的事儿说了一遍。
袁峥愕然,敢情还真是珊表妹!
不等再想,又听得姑母身体不适,赶紧道:“表妹勿急,我马上就去请孙太医!”
说着也顾不上考虑周明珊为何不从内院光明正大得叫人出来,反而自己跑到二门上来,直接吩咐双喜:“你知道孙太医在哪儿住吧,赶紧去请!”
双喜倒是想到了,可他主子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发他走,不禁嘟囔道:“哪家有这样的事儿,人孙太医不定说我是在逗他玩呢!”
唠叨归唠叨,毕竟病人事大,还是拔腿朝客院跑去。
里面的周明珊听见袁峥指派他的小厮去请孙太医,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又开始着急素馨能不能拿到对牌,一会儿朝芝兰馆那边望一望,一会儿又听一听二门外的动静,恨不能一个人分成两个。
到底是男子,跑得快,没过一会儿,双喜就赶回来回话,“那边说是孙太医今儿告了假出城去了。”
怎会如此之巧?那母亲怎么办,只能从外面请大夫了,那就更麻烦了。
没等周明珊思虑清楚,外边袁峥已经开口了:“这样,你现在赶紧去找值夜的管事,然后往外面去请大夫,一会儿还带到这儿来!”
双喜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接着就是“噔噔……”愈来愈远的脚步声。
周明珊心下一松,感激道:“真是太谢谢二表哥了!”
“不用谢,姑母身子不适,这也是我该做的!”
客气了两句,周明珊心里一直记挂着袁氏的情形,也无心再言。
不知过了有多久,周明珊只觉时间分外难熬,不由自主喃喃出声:“怎么还不来?”
“表妹勿忧,双喜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是袁峥,清朗的声音在寒夜中带着一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周明珊先是一惊,随即又有些尴尬,原来二表哥一直陪着她在此等待,她方才说的话到有些怪那小厮不尽力的意思。
没等她说完,远处的小道上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姑娘……”
周明珊大喜,顾不上袁峥了,赶紧迎上去,“素馨,我在这里。”
随着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素馨终于带着芝兰馆那边的管事婆子过来了,正是孙进家的。
听周明珊说了情况,孙进家的先开了门上的锁,叫人去见外院管事。又劝说袁峥和周明珊各自回屋等着。
可二人如何能放心回去等着,坚持要在此地,孙进家的索性把袁峥让进来,让她们都进了门房等待,又叫人准备了茶点,好歹能避一下风。
袁峥原本还坚持,可在冬夜里站了这么久,实在是受不住,等进了门房,端了热茶在手中,直打了好几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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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般的脸颊微微发青,带着个红红的鼻头,眼里还似乎包着一泡泪,这样狼狈的袁峥看得几个婆子掩着嘴直笑。
袁峥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几人为何发笑,不过耐不住脸皮薄,一会儿工夫,连脸上也是通红了,心上大为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等着,干脆背过身,由着她们笑了。
周明珊莞尔,对于二表哥,她是感激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毕竟他一直都在帮她的忙。想起前世的二表哥,周明珊只能暗叹一句造化弄人,本来还想避过袁峥,没曾想这次她们居然以这种方式有了交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双喜终于带着人回来了,正是第一次为袁氏诊脉的那位张娘子。
周明珊“噌”的一下站起来,连连催促张娘子赶紧去听闲居为袁氏诊治。
好在张大夫也是过来人,见主家催促,也知道病人情况紧急,遂没多作停留,就跟着人进了内院。
一边儿坐着的袁峥歪头想了想,也欲跟上去。
“二爷,您不睡了?”双喜一把拽住他,小声问道。
袁峥回身给了双喜一个“爆栗子”,恨恨道:“睡,睡,就知道睡!没听见说姑母身子不适吗?”
双喜摸着脑袋龇了龇牙,又问道:“那要不要通知大爷?”
“哦……”袁峥想了想,又给了双喜一下,“暂时先不用了,真笨,没看姑母都不让去通知姑父吗?”
双喜悻悻得点头,离袁峥远了些。
到了听闲居,袁氏依然在昏睡中,守在床边的藏蕊几个见婆子带着大夫进来,赶紧让开。
张大夫伸手按在袁氏右手脉上,调息了至数,宁神细诊了有半刻的工夫,方换过左手,亦复如是。诊完脉,又取出金针,灸了袁氏身上几处穴位,方收了针抹了抹汗:“我们外边说吧!”
周明珊一直错眼不转得盯着张娘子,见她诊了右手又换左手,还用了金针,心便一直往下沉。
到外边一坐下,周明珊就问道:“张大夫,可是严重吗?”
张娘子抿了一口丫头奉上来的茶,抬头扫了一眼周明珊,欲言又止。
周明珊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闭了闭眼,涩然道:“这么严重么……您说吧!我要听实话!”
见她误会,张大夫失笑道:“令堂现的情形现在已经得到了控制,一会儿我再开个方子。等她醒后照方用药先吃着,再养些时日也就好了!不过……”说到这里,张大夫顿住话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周明珊原本以为袁氏的情形很糟糕,这会儿一听已经脱离了危险,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听得张大夫话中似有迟疑,她总算是恢复了些神智:“张大夫尽管直言,出得你口,进得我耳,绝不外泄一字半句!”
张娘子愕然,这位姑娘好灵敏的反应!
所幸她也没打算隐瞒,遂一五一十得告诉了周明珊,最后又叮嘱道:“令堂应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还须尽快查清原因所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明珊握紧双拳,竭力控制住即将要迸发的怒气。
又说了些注意事项,眼见时辰不早,张娘子便起身告辞。
“又麻烦您了,辛苦了!”周明珊起身郑重行了一礼,朝素馨使了个眼色,便让小丫头恭恭敬敬得送了出去。
张娘子也不客气,接了诊金,便带着药童一起离开了。
听闲居这样一通闹腾,六姑娘、七姑娘、还有罗姨娘等人都过来问候。
周明珊心里正是窝火的时候,看到她们想起张娘子说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姨娘、六妹妹和七妹妹都先回去吧,母亲还在休息,起不得身。”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母亲身子不适,听闲居无人管事,还请姨娘和妹妹们无事便不要外出了,省得冲撞……”
“你凭什么要把我们关在屋里?”没等周明珊说完,六姑娘周明玲便不干了,跳起来反驳。
“凭什么,凭我是你姐!”周明珊脸色冷得吓人,盯着周明玲的目光仿佛要把她戳出一个洞来。
“你……”周明玲还欲再说,却被周明琪和罗姨娘拉住了。
“是,我们会好好待着的,还请四姐姐代为向母亲问安。”
周明珊面无表情得点了点头。
两人便拉着周明玲往后院去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周明珊良久才冷声吩咐道:“微雨,把最近娘亲用过的东西都梳理一遍,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尽快报给我!还有娘亲的药你要亲自盯着,凡是入口的东西都要细细检验,一丁点儿不对也不能放过!”
微雨一家都是母亲当年从袁家带过来的陪房,母亲的吃食一直都由微雨负责,她打理的不出一丝儿错,很是能干。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前世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应是可信之人。
“是,姑娘!”微雨答应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惭愧之色,朝周明珊福了一礼,“还请姑娘恕罪!”
她是负责袁氏吃食的丫头,现在主母出了这样的事儿,她第一个脱不开责任。
周明珊摆了摆手:“等母亲好了再说吧,现在先做好你的事儿!”
正要再嘱咐微雨几句,外面有小丫头传话,“姑娘,大奶奶过来了。”
周明珊心中一动,迎了出去。
“珊姐儿,你娘到底怎么样?”
大奶奶温氏应也是刚得了消息,行走间还有些气喘,见到周明珊便问袁氏的情形。
“大伯母你要为我母亲做主啊……”周明珊“扑通”一下跪在温氏面前,双眼通红,话还没说完,就哽咽得难以自已,晶莹的泪珠仿佛是珍珠一般,一颗一颗从大大的杏眼里面落下来。
温氏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三弟妹不好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这可真是!
“珊姐儿,你娘到底怎么养了,你倒是说话呀?”
周明珊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兀自埋首哭泣,消瘦的肩膀一抽一抽看着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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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尴尬不已,扫了一圈屋里其他的人,扶着周明珊肩膀的手也放了下来:“珊姐儿何必如此,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再不济还有侯爷侯夫人在呢!”
不想,周明珊哭得更大声了,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抽抽噎噎完全停不下来。
见状,温氏只好叫素馨她们过来,扶着周明珊回去梳洗。
周明珊是真伤心,既恨那伤害袁氏的人,也为自己的无知大意而懊恼。
幸好张大夫来得及时,不然袁氏又跑不脱一个流产的结局!
自从重生以来,她一直都是能忍则忍,如果不是触犯到她的底线,她几乎不会计较,就连贾欣怡她都可以忍。
可惜,却有人不想好好过日子,非要挑出些事端来。
她本来是故意在温氏跟前哭诉,一方面表示袁氏情形严重,另一方面也是给温氏施加压力,让她在调查的时候不要敷衍了事。
却不想真把前世的那些苦痛和伤心发泄出来,一时倒有些控制不住。
梳洗收拾一番,周明珊重新换了衣服,才又往正房来。
进了屋,周明珊先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温氏欠身一礼,低头道:“劳烦大伯母久等了。”
温氏应是已经去看过袁氏了,脸上的神情也不像之前那样焦急,扶住周明珊,拉着她坐下:“可好些了!话也不说清楚,吓死大伯母了!”
周明珊羞涩一笑,低声道:“请大伯母原谅侄女儿的莽撞,之前实在是一时没忍住!”
温氏微微点头:“为人子女,这也是应该的!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娘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一提起袁氏,周明珊的眼圈又红了,勉强忍住又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抬头看向温氏:“大伯母,我娘,我娘她是被人害得!要不是张大夫来得及时,说不得孩子就保不住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谁有这么大胆子?”温氏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着侯府嫡庶严明的规矩,自从她嫁进来,也没听说过有人敢谋害主母的,除了二房那边乱糟糟的,其他几房虽不敢说是妻妾和睦,可也甚少有事端。
这会儿、周明珊说袁氏是被人害得,她下意识就想到了内宅争斗上面。
“这就要拜托大伯母了!”周明珊又起身朝着温氏拜了下去。
“快,快起来,这是干什么?”温氏还在震惊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到让周明珊结结实实得拜了下去,待反应过来才赶紧叫雁容扶住,“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跪人,可不敢再这样了!你娘的事儿一定会查个明白,你放心啊!”
周明珊用力点头,脸上稍微露出了一丝儿喜色。
见时辰不早,温氏又问了些袁氏的情况,就打算离开,临出门前突然问道:“珊姐儿可差人去秉了你父亲?”
提到父亲周泽,周明珊又有些不虞,不过想到母亲,她还是笑道:“还不曾,因想着父亲即要上场,不敢使人打扰!”
温氏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带人匆匆离去了。
周明珊送走大奶奶,又进了内室去看袁氏,疏云正靠在脚踏上守着。
见到周明珊进来,疏云起身行礼:“姑娘,奶奶这会安稳多了,您也去歇会儿吧!”
“我还好,最近要辛苦你们了!回头等奶奶好了,再赏你们!”周明珊上前为袁氏掖了掖被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见确实呼吸平稳,才回头嘱咐疏云。
“不敢当,这是婢子们该做的。”
周明珊点点头,又给疏云交代了一番张大夫所说的注意事项。
正说着,夏荷进来通报:“姑娘,二表少爷还在客房等着,刚差人来问奶奶这会儿如何了?”
糟糕,居然把二表哥给忘了!
见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周明珊带着夏荷匆匆赶到了客房。
可能是长久未住人的缘故,客房里居然还有股子湿气,屋子也收拾的极为简单,只有一张供临时休息的卧榻。
此刻,袁峥正歪靠在榻上,两条长腿搭在木塌边上,估计是有了睡意,脑袋一点一点,惊醒了便伸着脖子往正房的方向张望。
周明珊心下一暖,上前两步轻声唤道:“二表哥!”
“啊……”袁峥一个机灵就坐了起来,揉揉眼睛,见是周明珊,赶紧站了起来,“表妹来了,真是失礼了,姑母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了,休养几日就好!表哥不必客气,今儿真是太麻烦表哥了!”周明珊朝他欠身行礼,脸上露出愧色,“耽搁表哥了,一会儿还要下场呢!”
袁峥为了母亲忙活了一晚上,连觉都没睡成,肯定会影响他下场发挥吧!万一要是落了榜……
周明珊更加愧疚,但愿她之前让父亲告诉他们的消息能派上用场。
“嗐!这有什么?”袁峥不在意得晃了晃脑袋,“就是没有姑母的事儿,我也睡不着!再说,我这一场本也没什么把握,是母亲非要我来试试,这才来……”
话还没说完,他头上原本就有些歪的儒巾更歪了,摇摇晃晃得似乎要掉下来,袁峥赶紧伸手扶住,又朝周明珊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明珊也笑了:“不管怎样,还是多亏了表哥帮忙的。再说,表哥也太谦虚了,这世上的读书人,有几个能像表哥这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的?”
乌黑的头发,嫩白的肌肤,晨光微露中,眼前的女子朱唇微启,笑颜绽放,仿佛一朵娇艳盛开的牡丹花。
这样的周明珊让袁峥有些睁不开眼。袁峥微微眯眼,想起刚来时见到的周明珊,像是是个木偶人一般,姑母说坐就坐,说行礼就行礼,现在的她就像是木偶人有了灵魂活过来一般。
周明珊被他看得不自在,掩唇轻咳一声,提醒道:“表哥,时辰不早了,不去收拾一番吗?”
“哦……对,要收拾一番!”袁峥愣愣得应了一声,俊朗的脸颊上浮现了可疑的潮红。又看了周明珊一眼,便匆匆告辞跑出去了,边跑边扶着头上的儒巾。
“噗嗤……”一向端庄矜持的素馨居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二表少爷可真有意思!”
周明珊莞尔,叫了廊下的小丫头去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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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闲居这边儿这样折腾,春晖堂、春华院以及梅香园那边都受到了消息,各自派人来打探消息。
周明珊一一都应付过了,便立时让人叫来了红云,吩咐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日动用你一切关系,我要知道最近半月来,各个院里不同寻常的情形,包括主子和下人,能做到吗?”
“这……”红云低头沉默。
只有一日的时间,府里那么多人,她怕是做不到吧!
红云正想回答,抬头看到周明珊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神,顿时打了一个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姑娘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她办,显见是信任她的,如果她说办不到,那以后在姑娘跟前估计一点儿体面也没了!
不,她不能就这样做个三等丫头,做好了这就是她的机会!
红云咬唇抬头:“姑娘,奴婢能做到!”
“好,去吧!”周明珊满意得点了点头。
红云退出去以后,周明珊又在堆香和凝烟的强烈要求下,进了些早膳。用罢,又梳洗收拾完了周明珊才匆匆回了正院。
东方已经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和微微泛着金光的朝霞,周明珊深深吸了一口冷冷的空气,抬腿跨进了大门。
“藏蕊,迅速叫人传话给罗姨娘还有听闲居的其他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屋子一步!”
“姑娘,这……”藏蕊面现为难之色,迟迟疑疑得望向周明珊。
周明珊暗自叹息,娘亲不不管事,性子又温和,连带着下人也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再加上都是些年轻姑娘,不免有些面嫩。
不过就是个姨娘而已,藏蕊代三房嫡长女周明珊去传个话,又能怎么样?
“你去吧,就说是我说的,有什么事让她们来找我!”周明珊又说了一遍。
见周明珊似乎有些不满,藏蕊脸色涨得通红,匆匆福身行了礼跑去传话了。
有想法、有机会,能害到袁氏的也就那几个人,再加上前世的经历,周明珊确信一定能够抓住这个人!
打发丫头去芸雪斋为她告了假,周明珊进去服侍袁氏用药。
待得袁氏喝过药,收拾一番又歇下以后,听闲居陆陆续续迎来了探病的人。
先是侯夫人身边的桂嬷嬷,不仅亲自去看了袁氏,还拉着周明珊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最后留下一堆药材走了。
再又是大奶奶温氏,因着之前已经来过一次,知道没有大碍,只叫了身边的人过来看望,也留下了一堆礼物。
紧接着春华院,梅香园的人也来了,不过是**奶和四奶奶亲自过来的,正好在院门口碰在了一起。
三奶奶马氏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脸上一闪而逝的厌恶被周明珊看了个正着。
“哎呀,珊姐儿,你说也是巧啊,你爹这一上场,你娘就要小产,可见得你娘最近为了你爹得操了多少心!”马氏屁股刚粘上椅子就吧啦吧啦地一通说。
“二伯母真是太厉害了,这么会儿就知道我娘是什么病?可见二伯母是把我娘放在心上的!等娘好了以后一定要告诉她多谢谢您!”周明珊不见一点儿异色,笑盈盈地应答马氏。
不想周明珊居然如此奉承她,马氏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不动声色道:“哎呀,这也算不得什么,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妯娌了,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
周明珊笑道:“那也是您有心!”
又问了几句袁氏的情形,马氏就以春华院还有事儿要忙,匆匆走了。
在周明珊和马氏说话期间,四奶奶张氏去了内室探望袁氏,等马氏走了,才出来坐下说话。
“这一阵儿要辛苦珊姐儿了!让你母亲安心养着,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指个人去梅香园说,别客气!”
四奶奶张氏的父亲是京郊一个士绅,因着只有这一个独养女儿,听说四奶奶出嫁的时候家里很是陪送了一笔。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周明珊和这位四婶婶都没什么交集,也不甚了解。
四叔虽然打理家中庶务,那也大多是在外院的事儿,四婶婶平日除了请安也不甚出门。真正说起来,除了十姑娘明瑶,四房的人她一个也不熟。不过据她观察,这位四婶婶应该是个聪明人!
心里想着,嘴上也不敢怠慢,周明珊微微欠身:“多谢四婶婶想着,明珊代母亲给您道谢了!”
张氏侧了侧身躲开,又问了几句关于袁氏诊脉的情形、缺不缺东西等。
最后,兴致起来,还指点周明珊这几日要注意门户,管好下人等等,虽然琐碎,却均是周明珊原本没想到的。
待了有近半个多时辰,张氏把大概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用了半盏茶以后才离开。
看着张氏离去的背影,周明珊感激的同时,再次感慨三房急缺一个稳重有成算的老人,可惜一时半会儿也得不来。
等到王姑姑那边下课,周明珊又应付完了来探病的姐妹们,方有空歇息一会儿。
“福儿……”
周明珊正想着该从哪里着手调查母亲的事,床上的袁氏醒了。
“娘,您觉得怎么样?”周明珊赶紧上前,握住了袁氏的手。
“娘挺好的,为难你了!”袁氏回握住周明珊,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累不累?”
她之前也醒过一次,大概听疏云说了下情况,没曾想这么严重,孩子都差点没了!
一想到这个,袁氏就禁不住一阵后怕,要不是福儿,要不是福儿,她该怎么办?
想及此,没等周明珊回答,又急道:“娘不该拦你,福儿不要怪娘好不好?”
周明珊轻轻摇头,“我不累,也没有怪娘,只要娘你好好的,福儿就高兴了!”
累点怕什么,只要能保护好娘亲,就是比这再累十倍,她也不在乎!
袁氏的心底瞬间又酸又软,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福儿之前还稍微淘气些,眼见着最近一日比一日懂事,已经是大姑娘了!
就是她太没用,总是给福儿添麻烦!想到之前的事儿,袁氏更加惭愧,正想问问丈夫和侄儿们参加考试的情况。
“姑娘,奴婢有急事禀报!”门口传来微雨比往日要急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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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西次间等着。”周明珊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得应了一声,又看向袁氏,“娘,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看到周明珊满脸的倦色,袁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头道:“娘没事儿,你也别太着急,别累坏了自个儿!”
周明珊勉强笑着点点头,嘱咐疏云好生照顾以后,掀帘出去了。
绣着岁寒三友纹样儿的厚缎帘子一落地,周明珊的脸就沉了下来。
她没有告诉母亲真实情况,也是不想她担忧的意思,免得影响她修养。都说小产伤身,母亲这次虽说没有小产,可也着实动了胎气,要不是这两个月已经坐稳了胎,孩子必然是保不住的!
本来只是让微雨尝试一番,不想居然真的找到了线索,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样歹毒?
西次间里,微雨正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地上转着圈,还没出冬的天气,她竟然一脑门子的汗。
见到周明珊,微雨脸上一喜,上前急急行了礼,便道:“姑娘,确实有不对!”说着就把她发现的情况原原本本得说了一遍。
原来,微雨奉命去梳理袁氏平日所用之物,因她自觉自个儿这次难辞其咎,心中惭愧得很,所以查起来用心的很。她素日管着吃食这一块,所以就站在厨房门口,从吃的喝的上一样样儿往过滤……
茶是早就不喝了的,平日给奶奶用的大都是白水,果子露也少用。
膳食是她亲自盯的,把大夫嘱托的注意事项,以及她们自个儿知道的满满写了好几张纸,专门看着的,也出不了岔子。
还有饭后的小点,初始时,奶奶胃口不好,她们小厨房经常会做些点心汤水让奶奶添补,老爷也会买些蜜饯果子之类的带回来给奶奶开胃。
其他的也没什么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喵……”蜷在厨房灶台角落里的一只老猫伸长四肢,慵懒得打了个呵欠,才慢悠悠得踱到角落里属于它的地盘上去吃食。
微雨正想得头疼,突然发现这只猫,就顺着它看过去,这一看,却让她发现了奇怪之处。
这只老猫是厨房里一个叫做傻妞的粗使丫头养的。
傻妞她娘生她时难产,她老子见是个丫头,也不怎么稀罕。后来又娶了后娘,再加上她病了一场,脑子也不清楚,这下更是不得人待见了,早早就把她送进府里来做粗使。刚开始时都没人要她,还是三奶奶发了善心把她带回了听闲居,安排在厨房里头,好歹也能混个饱饭。厨房管事婆子也是可怜她,见她虽然不灵光,力气倒还使得,便让她在灶上帮着烧火、劈柴做些粗活,平日大家有什么好吃的,也都记得给她留一点,倒也过得还算自在。
前些时日,三爷给三奶奶带了些蜜饯果子回来,因是从外面儿传过来的一种海红果,大家都觉得又酸又涩,偏只有两个人觉得好,一个就是三奶奶吃着开胃,另一个就是这傻妞了,酸得都龇牙咧嘴的,却还是往嘴里塞,所以每次三奶奶用不完的都便宜了她。
现在,厨房这只老猫居然在吃这种果子,微雨皱起了眉头。
傻妞如此喜欢这果子,自个儿都不够吃,怎么可能会喂猫?
微雨上前把猫赶走,用帕子包着把盘子里的东西捏起来细细查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下的,看着颜色有些发暗,已经不大新鲜了。
看起来跟三爷买回来的除了颜色稍微有些不同,大小,形状也没什么区别。
翻了两下,也没看出什么,为了以防万一,微雨还是小心得把这东西连带盘子一起收好,去找傻妞。
“不一样,不喜欢!”不想,傻妞却说不清楚,只一直重复着那一句话,“不一样,不喜欢!”
微雨慢慢揣度着她的话,后背瞬间就出了一檩子冷汗,赶紧跑来禀报周明珊。
听罢微雨的话,周明珊扭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微雨到说完话才舒了一口气,见四姑娘肃着一张脸,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鼓。
半晌,周明珊才回过头来,指着桌案上的一包东西问道:“你说的就是这个?”
微雨吞了吞口水,“就是这个!奴婢全都带回来了!”
周明珊上前轻轻打开,看形状和一般的果子类似,外面一层果肉,里面有去除果核留下的痕迹,表面滑腻腻的,应是加了蜜。
周明珊沉吟片刻,说道:“这样,你现在去……”正想说去找红云,突然想到一大早已经让红云去办事儿了,冲到嘴边儿的话只能咽了下去。
这可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听闲居的丫头大伯母这会儿肯定是不会让出去的,那有谁可以去呢?
“这样,你叫堆香去外院找二表哥的小厮双喜,让他去找那位张大夫看看是什么东西,顺便再问问这果子是在哪儿买的,一样的买些回来,记住,要悄悄儿的!”
微雨点点头,拿着东西出去了。
周明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尽管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已经下意识觉得害她母亲流产的就是这个。
前世,母亲应该也用过这东西吧,可惜她那会儿尚且自顾不暇,根本就没留意这些事,一直以为是她的事儿让母亲太过操心劳累才致流产的。
现在想想,母亲平日保养得也还算好,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流产了?
母亲原本还喜欢些花花草草,种点兰花,修个枝叶什么的。但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胎,再加上有大夫叮嘱,就把那些都搬出去了,连熏香、胭脂水粉也是能不用则不用。
微雨几个平日也算小心,再加上三房这些年太平静了,大家都没有了警惕心,估计是想着就算有人打了什么主意,也难找到机会下手。
却不想,就这样着了道!差一点儿……
周明珊闭上眼握紧双手,指甲狠狠刺入掌心,提醒她记住此次教训。
由这次事件看来,这府里还有的是牛鬼蛇神,让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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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大伯母派人来听闲居问话,周明珊才出了西次间。
来的是大房的管事孙进家的,周明珊暗自点头,看来大伯母还算重视。
三房的主母被人害得差点小产,温氏这个掌家之人多多少少还是要承担责任的,怎么说也要给周明珊她们一个说法。
更何况,三爷周泽的生母是先夫人的陪嫁丫头,他和大老爷从小感情就不错,眼看他年过而立还没有嫡子,若是大奶奶不好好了结,大爷回来她也不好交代。
“妈妈,你说会是谁呢?”大奶奶温氏坐在大炕上满脸不虞。
宋嬷嬷给她递了杯热茶过去,撇了撇嘴道,“不外乎那院儿里的!”
“可罗姨娘这些年可从没听说有……”温氏总有些不信,罗姨娘这些年真是老实得过头了。
“那位看着老实,可这咱们府上的规矩在那摆着,总要有些想头……”宋嬷嬷的声音愈来愈低。
听闲居里,周明珊笑着迎了孙进家的进来,把她让到小杌子上,又让小丫头上茶。
“实在是劳烦妈妈了,大冷的天要妈妈这样来回奔波。”
孙进家的赶紧起身:“四姑娘太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儿。”
周明珊又让她坐下,抿了口茶,才道:“不知妈妈打算怎么个问法?”
孙进家的一愣,怎么个问法?
既然是三奶奶的事儿,自然是要问她身边儿的人,难道四姑娘有别的意思?
见孙进家的犹疑,周明珊继续笑道:“不如由我来陪着妈妈问话可好?”
原来是这样,孙进家的心下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为难,这四姑娘提的要求不合规矩。
“妈妈可是为难?”清亮中好似带着一丝不满。
孙进家的微微抬头,四姑娘正一眼不眨得看着她,高挺俏丽的鼻子,大而有神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不一样的风情中又透出一股威严。
想到府里近日来的传言,这四姑娘已经不同往日了,三房的事儿好多都是她说了算,连不甚管事的侯夫人都对她青眼有加,说不定以后就是那高高在上的贵人了。又想起上次寿宴上的事儿,她是后来才知道四姑娘根本没告诉大奶奶,可大奶奶听了却没说什么,只交代她们以后对三房客气些。
孙进家的那颗犹疑不定的心,顿时就安了:“四姑娘要一起来,奴婢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两人相视一笑,遂起身起去外间堂屋问话。
从三奶奶贴身大丫头藏蕊起头,到外头的三等丫头,连罗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那里都问了。
不外乎就是“最近有没有去过正房?去正房做什么?有什么人作证?有没有发现周边的人有什么不寻常……”诸如此类的问题,虽然三房人不算多,可大小丫头都问下来,也花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直到天擦黑才问完。
孙进家的起身告辞,见她一脸疲惫,周明珊笑道:“妈妈辛苦了,不如就留在听闲居用膳吧!”
孙进家的赶紧摆手,以要去芝兰馆回话为由辞了。
见状,周明珊也不强留,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朝一旁的素馨使了个眼色。。
素馨会意,取了赏封,便送了孙进家的出去。
回了正房,见袁氏精神已经好了不少,周明珊也没回这个儿屋子,陪着袁氏一起用了晚膳。
微雨带着丫头们进来收拾的时候,趁袁氏不注意,朝周明珊使了个眼色。
又陪着袁氏说了会儿话,周明珊就以累了为由,回了后院。
没过多久,外间就响起微雨的声音:“看四姑娘晚间没吃好,奶奶让我做了两个小点送过来。”
“太麻烦微雨姐姐了,快进去吧,姑娘在里面呢!”
等微雨进了内室,周明珊便朝素馨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退出去了。
微雨见状,上前俯身低声道:“那张大夫回话说……”
“你说什么?”
“砰……”微雨的话刚落地,桌上的白瓷茶杯就被挥落在地上,周明珊脸色涨得通红,胸口上下起伏。
微雨撩起眼角瞄了一眼,四姑娘那冷冷的有如实质的目光让她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了头。
别说是姑娘了,就是她在知道了结果之后,也是气得不行,到底是谁,居然能想到怎么歹毒的主意,要不是奶奶最近吃的少了,那可真是……
居然是山楂,居然是山楂!
周明珊气极而笑,这些人真想得出来,竟能想到这种偷梁换柱的办法!
原来稻香斋新出的这种果子长得和山楂很是相似,味道也很相近,尤其是做成蜜饯之后,都是酸中微微带甜的感觉。但是两种果子功效作用却有很大不同,山楂虽能健脾开胃、消食化滞,却也是活血化痰的良药,孕妇当然不宜食用,尤其是怀孕前期,很容易引起小产。而那种海红果虽然也不宜多食,却没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朝微雨摆了摆手,周明珊往后重重得靠在了椅背上。
能悄声无息得换掉母亲的蜜饯果子,肯定不是一般的人,那到底是谁?
大房?
应该不会,大伯母已经有了嫡子,再说大房的人和她们也没什么纠葛。
二房?
似乎也不大可能,二伯母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母亲生不出儿子对她能有什么影响?
四房,就更不用说了,平日和她们极少打交道。
还有春晖堂那边,可祖母虽然是继室,前面既有作为原配嫡子的大伯父,又有贵妾所出的二伯父,父亲这个庶子又能碍着什么事儿?
看起来,似乎应该就是她们三房内部的人。
罗姨娘这几年很是低调,前世直到她进宫也没听说有什么动静,难道她一直都在装老实,暗中等待机会?
当然也许她前世的记忆根本不可信。
罗姨娘在府里蛰伏多年,人脉丰富,也许是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周明珊越想越觉得都十分可疑,可惜今儿孙进家的问话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她愈发觉得头疼起来,最后实在耐不住,才在素馨的狠劝下上了床。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是前世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今生的画面……
翌日早上起来,愈发头痛欲裂,几乎下不了床。
听得红云来回话,周明珊不顾素馨阻拦硬是强撑着起来,穿上小袄,要下地时,却猛地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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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边上正在整理腰带的素馨赶紧伸手扶住,“您没事吧!”
浑身发软,口鼻发苦,眼冒金星,手脚也使不上劲儿,脚下就像踩在棉花堆上一般。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周明珊暗叹一声,不想母亲还没好,她又要倒下了!
握着手上隐隐有些发烫的手臂,素馨心里一个“咯噔”,姑娘这样,难不成是病了?
这两日她太劳心了,前儿晚上那么冷的天,硬生生在外面等了好几个时辰,昨儿又忙了一整日,都没好生休息过。
“姑娘,您先歇着,奴婢去叫大夫!”
周明珊摆摆手,“去叫绿云给我煮碗姜汤来。”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她还有不少事儿要做,这会儿还不能休息。
“姑娘……”扶住晃晃悠悠的周明珊,素馨有心再劝,可看到她抿得紧紧的唇,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下去。姑娘一向都是个倔性子,打定的主意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还是赶紧去找绿云更妥当。
“叫红云进来!”跨出门的时候,屋里又传来周明珊低沉的声音。
素馨一滞,回头看了一眼内室,咬了咬唇,瞪了站在门口的红云一眼,往小厨房去了。
红云皱皱鼻子,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着素馨的背影走远,才掀起帘子进了内室。
周明珊一身银红色绣暗花缎子小袄,米黄色马面裙,一头乌压压的头发梳了个凌虚髻,亭亭玉立得立在窗下。
听到帘子落地,周明珊转过身来,“查完了?”
脸色苍白,唇色泛着异样的红,声音也不像往日的清脆,还带着些暗哑,却隐隐含着一丝儿慑人的威严。
红云赶紧低下头,回道:“按照姑娘的要求,已经都查完了!”
“那就好,说吧!”周明珊走到黄花梨大桌案前,慢慢铺开宣纸,提笔准备。
红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四姑娘这是要把她问到的情况记在纸上,赶紧上前一边磨墨,一边把打听到的情形说出来。
“听闲居的大丫头有……”
一个说,一个记,有些不清楚的地方还要一起改改,主仆两个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弄完。
看着眼前这份详细的侯府下人关系图,周明珊长长得吁了口气。
这是她前世在宫里学到的法子,也不知是谁先想出来的,从这图上,可以把侯府下人之间的关系看得一目了然,谁和谁有亲,哪个和哪个有隙,谁又在哪一房伺候,可以说是色色俱全了,以后说不得能有大用。
唯一可惜的是,红云没有打听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周明珊暗自叹息,起身欲把图纸收好,不想头晕得厉害,一个趔趄又坐了回去。
刚刚儿全副心神都在这上面不觉得,这会儿做完了,才觉得头重脚轻,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好像要飘起来一般。
“姑娘,您怎么样?”红云欲上前,却被周明珊挥手止住。
“你现在去一趟显国公府,这样……”
直到红云点头退了出去,周明珊才揉了揉鬓角,挣扎着把图纸收好,一步一摇得往床边靠去。刚跌跌撞撞得挨到床边,便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孙太医,我们姑娘怎么样?”
“思虑过甚,风邪入体……我写个方子,先吃着看看!还是要病人看开些,没什么过不了的坎。”
朦胧中,周明珊好像是听到有人在说话,她想睁眼看看,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用力也睁不开,接着似乎又有人在给她喂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迷糊着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一片昏暗,堆香正在屋里掌灯。
“水……”喉咙里一片干涩,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听见声音,堆香忙跑过来,喜道:“姑娘,您终于醒了!奴婢去告诉素馨姐去!”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了,在门口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周明珊失笑,还是第一次见到堆香这么不稳重。
不一会儿,得了消息的素馨、凝烟还有绿云都跑了来,七嘴八舌得问着,“姑娘怎么样?”“姑娘还头疼不?”“姑娘想吃啥?”
周明珊被这一吵,又觉得有些头晕,挥手道:“都闭嘴!”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床上的周明珊。
“你们一个个得说啊,我都听不清楚了!”
几人相视一眼,“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姑娘饿了吧?厨下有刚熬的细粥,孙太医说暖胃的。”素馨先开口问道。
周明珊先时还不觉得,被她这一说,顿时感觉胃里有些空空的,遂点了点头。
眼睛红得像兔子一般的绿云趴在周明珊床头,委委屈屈道:“姑娘,奴婢给你熬的姜汤你怎么不用啊?孙太医说要是早早喝了姜汤,也不会这么严重了!”
周明珊一怔,抬眼见素馨也是一脸不忿,突然想起早起时是吩咐过的。只是那会儿她正和红云作图,哪能顾得上?素馨送进来的时候,她让她搁在一边儿,后来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有些讪讪得摸了摸鼻子:“我忘了!”
绿云更委屈了,清澈明净的眼睛里瞬时漫起了一层水雾:“姑娘……”
周明珊顿感头痛,赶紧讨饶:“你帮我去拿粥好不好?”
绿云顿时眼睛一亮,清脆得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得下去了。
有些心虚得避过素馨的眼神,周明珊没话找话得问凝烟:“堆香呢?”
凝烟似乎也想说什么,动了动嘴角,却只低头道:“准备热水去了。”
周明珊这才觉得浑身黏黏糊糊的,更加心虚,只好装作很累的样子闭上眼睛。
片刻,外边传来堆香和红云的说话声。
“红云,这一整天儿你跑去哪儿了?姑娘病了你知不知道?”
“姑娘安排我有事儿,姑娘现在好了吗?”
“好些了,正休息呢。”
周明珊精神一振,眼睛“唰”的一下就睁开了,扬声叫道:“红云快进来。”
见她如此,素馨和凝烟只得退了出去。
“怎么说?”周明珊急切得探起身子问道。
“幸不辱命,奴婢还见到了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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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红云的话,周明珊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又问了些细节,便交代红云下去继续探听消息。
她则由着堆香她们擦过身子,开始津津有味得吃起绿云端上来的小米粥,厚厚的米油浮在最上层,一看就能提起人的食欲来。
“姑娘,奶奶那边儿已经叫人来问了好几回了,奴婢们没敢说实话,只说姑娘在忙着,连请大夫也是用的奶奶的名头!”素馨一边儿做着手上的针线一边说道。
周明珊一顿,随即点头道:“你们做得对,母亲那边儿就不要说了,府里其他各处也先不要声张。”
素馨抬头看她一眼,随即低下头应了声是。
等用过热粥,又服了药,周明珊身上又出了一身汗,却是觉得比之前清爽多了,收拾一番过后便上了床歇息。
一夜好睡。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周明珊就醒了。
动了动脑袋,转了转胳膊,感觉不像昨日那般晕眩,身上也有了力气,便自行穿好衣裳,才叫了值夜的凝烟进来。
“姑娘,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儿?”见周明珊已经收拾妥当,凝烟脸上浮现出一抹愧意,一边儿扣着小袄上的盘扣,一边忙进忙出得叫水加炭。
周明珊理了理衣袖,笑道:“醒了就起来了,倒是累了你。”
凝烟愈发羞愧难安,脸也变得红红的,低着头便往外面走,“奴婢去催催热水!”
待得用过早膳,又梳洗装扮妥当,周明珊去了正房。
袁氏也已经起身,正由微雨服侍着用早膳,见周明珊过来了,立马就笑开了,“微雨,赶紧再加副碗筷,把四姑娘爱吃的千层饼拿来!”
“娘,不用麻烦微雨姐姐了,我已经用过了!”
袁氏奇道:“福儿今日这么早?”
周明珊不提自己个生病的事儿,便笑着转了话题。
陪着袁氏闲聊一阵儿,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周明珊又回了自个儿屋子。
没过多久,就有春晖堂的丫头木香过来传话,说是侯夫人叫四姑娘过去一趟。
“劳烦木香姐姐了,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周明珊笑着说罢朝堆香使了个颜色。
堆香会意,挽着木香的胳膊就送出去了,暗地里递了银瓜子过去。
木香捏了捏,这银瓜子是府里过年时专门做了用来赏人的,四姑娘给的这些足足是她半月的月钱了。
都说四姑娘近日说话行事都稳重不少,看来也不是没口子得乱说,就看今日这一出,以往哪能见得到?
木香出了听闲居,一路慨叹着回了春晖堂。
周明珊转回屋里,又换了一件浅紫色竹叶纹褙子,外披一件石青色羽缎斗篷,本就无甚血色的脸被映衬的更加苍白,身子也似乎摇摇晃晃羸弱不堪。
堆香不禁上前说道:“姑娘,上点儿粉吧!”
周明珊摆摆手道:“不用,就这样就可以了!”
上什么粉,她就是故意弄成这样儿,不然怎么在祖母那儿过关?
收拾妥当,周明珊带着凝烟和绿云出了听闲居。
春日天气慢慢儿回暖,寒冬腊月里积攒的冰霜开始消融,饶是有婆子们不间断打扫,不少路面依然有些湿滑难行。
周明珊踩着木屐,扶着凝烟的手费了比平日长一半儿的功夫才到了春晖堂。
才近到厅堂,屋子里女子欢愉的笑声就溢了出来。
她脱了木屐进屋,在厅堂外间伺候的大丫鬟银杏朝她笑了笑,说了句:“侯夫人,四姑娘来了……”然后撩起东次间的毡帘,请周明珊进去。
东次间的东西墙角各有一只古铜鼎,燃着银炭,源源不断的暖流徜徉,屋内温暖如春。
临窗炕上,穿着孔雀蓝四合如意纹长袄的侯夫人杨氏正拉着一位穿玫瑰紫事事如意妆花褙子的妇人说话,大奶奶温氏在一旁陪坐。
大炕另一边儿下首的小杌子上坐着两个身着墨绿对襟袄的嬷嬷,一个正是显国公府太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另一个周明珊不认识。
看见周明珊进来,侯夫人杨氏先是愕然,然后迅速换了脸色,笑道:“珊姐儿来了,快来见过穆二太太!”
穆二太太,陈嬷嬷陪着过来的,应是显国公府太夫人二儿媳妇穆崔氏了!
周明珊心下一暖,不想太夫人居然为了此事特意叫了二太太过来。
她上前屈膝给穆二太太行礼。
穆二太太打量了周明珊一番,不动声色的受了礼,给了周明珊一支赤金如意簪作见面礼。
周明珊笑盈盈接了,又道了谢,穆二太太就拉着她坐在了自个儿身边。
“侯夫人可真是会调教人,看这孙女儿漂亮得像仙女儿一般就不说了,连丫头们也个个水灵得不像话!”
侯夫人僵笑道:“二太太过奖了!赶明儿见了贵府上上的姑娘们,可不就把她们给比下去了!”
周明珊现在看着倒是真有些仙女样儿了,浅紫色的衣裙衬着她纤瘦的身姿,确有些轻盈欲飘的感觉。
穆二太太又笑着说了几句,才道明了来意。
原来是显国公太夫人听说三奶奶袁氏怀相不好,胃口也不佳,一直身体不适,就想着来看看。可她身子也不太好,又怕都冲撞了,就让穆二太太来看看。正巧府里有个家乡菜做得特别好的厨娘,就让二太太一并带来,给袁氏换换口味,要是喜欢就先让她使唤一阵儿。
“太夫人说了,若是这个使着不好,也不要客气尽管说!”穆崔氏笑盈盈得,说完有意无意得朝周明珊看了一眼,让坐在陈嬷嬷旁边儿的那位嬷嬷上来见礼。
“老奴安氏见过侯夫人!”安嬷嬷上来恭恭敬敬拜倒。
侯夫人赶紧叫起来,又叫身边服侍的金莲给了赏,心下却有些不舒服。
这不是明着说她们侯府使唤不起人?还巴巴得从国公府里送人过来,可现成有个病怏怏的周明珊在,也不好反驳,只能明晃晃得被打脸!
又略坐了坐,穆二太太笑道:“按说第一次来,该多陪侯夫人说说话,可是家里太夫人那里还等着我回话,赶着这个点儿,再去看看三奶奶,也该回去了!”
侯夫人不好再说,便指了大奶奶温氏带着穆二太太去听闲居,又随便指了一事留下了周明珊。
待穆二太太她们出了门,侯夫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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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见势不好,抢先上前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恳求道:“还请祖母为我娘做主!”
随即也不管侯夫人是什么态度,就把昨儿叫微雨去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得说了一遍。
本来只是想装装样子,可是想到母亲,周明珊心中酸涩难忍,眼圈瞬间一红,眼泪就溢出来了。
今儿一早,她察觉到身体不适,就想到了要向显国公府求助。
父亲这些日子要下场,母亲又要养胎,她也病倒了,三房没有一个可以主事的人。可是害母亲的人却没有找到,这会儿她看谁都像凶手,唯有从外面找人才能放心。
说起管事的人,也是她和袁氏的失策。
原本各位奶奶身边按例都有一个管事嬷嬷的,可自从袁氏的乳娘去了以后,她一是嫌麻烦,再则也不想有人辖制她,便没有再添人。反正三房也没多少事儿,平日有藏蕊帮着她,也算清楚。
周明珊身边也是一样,嫌弃林乳娘唠叨,硬是把人送回了老家休养,后来也没再填上那一个管事嬷嬷的例,一直都是素馨在总管。
这会儿袁氏一怀孕,这里边儿的坏处就显出来了,终是需要一个经事儿的老人才算得宜。
索性就让红云跑了一趟显国公府,求着太夫人送个可信的人来。
杨氏本想冲着周明珊发的一通火,被这一下堵在了喉咙里,出也出不来,下也下不去,哽得难受。
国公府怎么会知道他们侯府里面的事儿,说不得肯定是周明珊派人去叫的人。
吃着府里的,喝着府里的,却不把府里的人当成一家人。
“是你告诉了显国公府!”
不是询问,而是确定的语气。
周明珊点头,这事儿肯定避不过。
“你娘的事儿,你大伯母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再不济还有你父亲,你祖父,你犯得着要把丑扬到外边去?”
等着父亲和祖父,那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光看前世父亲在高中以后的表现,她就不敢把母亲的命交在他手里。
至于祖父,一个常年不着家,估计连孙女儿面都认不全的人,恁是谁敢指望他?
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要服软,周明珊向前膝行两步,双手攀上侯夫人膝头,“祖母,您不知道,珊姐儿怕啊,我好害怕,当时张大夫说了,要不是她来的及时,孩子就保不住了!您也知道,母亲这些年来心心念念就是想再要个孩子,如果这个没了,那不就是要了母亲的命?祖母……”她紧紧抓着侯夫人的衣摆,泪水都流到了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珊姐儿想要母亲好好的活着……”
她想要母亲好好得活着,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得活着。
嘴里咸咸得,似乎还有些发苦,就像母亲前世的命运。她恐怕从来没想到心心念念的良人要休了她吧!
也不知道前世她进宫后,母亲如何撑过那段时日的。
周明珊伏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双膝下面的凉意一阵阵儿得袭来,似乎连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
不好,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黑……
“姑娘……”站在门口服侍的凝烟刚刚好透过玻璃瞅到了这一幕。
侯夫人也有些着急,本来是打算留下周明珊问罪的,这还没等受罚呢,便自个儿先晕了,赶紧急着叫银杏去请大夫来。
绿云本来在外面屋檐下和小丫头子们晒太阳,不想先是听到凝烟一声惊叫,接着又见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银杏急急忙忙得跑出来,拉住一问,才说是四姑娘晕了,要去请大夫。
她是个实心眼子,想起平日姑娘对她的好,便有些耐不住了,三步两步得蹦进了厅堂。
东次间的毡帘已经高高撩起,里面木香和凝烟正聚在周明珊身边扎手扎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侯夫人站在一旁,皱着双眉,微微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凝烟姐姐,快把姑娘扶到炕上啊,愣着做什么?”着急起来,绿云也忘了自个只是个三等丫头,没有吩咐不得进内室的规矩了,小跑着进了东次间,就要去扶周明珊。
凝烟白嫩的脸蛋涨得通红,有些语无伦次:“这,姑娘不知怎么突然晕过去了……我,我们也不敢动……”
绿云想得简单,脱口就道:“姑娘昨儿个病了一天,今儿又没好好休息,肯定要晕了,有什么不敢动的?”
说罢,就催着凝烟帮她把周明珊扶到了大炕上。
等到银杏带着孙太医来了诊治过,说是不妨事,只是一时激动,身子虚弱受不住,绿云才放下心来。
其实在绿云她们把她往炕上扶的时候,周明珊就醒了,不过是想着能让祖母更怜恤些,才一直忍着没出声。
这会儿,孙太医既然已经给了台阶,她就干脆睁开了眼睛。
“珊姐儿,怎么样?”杨氏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问道。
“祖母,珊姐儿不孝,让您受累了!”周明珊作势要坐起来行礼。
侯夫人一把按住,嗔怪道:“你这孩子,病了也不说,一声不吭儿得埋在心里面,即便是担心你母亲,也再不该如此啊!”
侯夫人这责怪有三分假,七分真,她是真不知道周明珊病了,要不然肯定不会让她留下来。这会儿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传出去还要给她编排个不体恤孙女儿的名声!
这些年她在侯府除了侯爷的吩咐,其他事上一径都是装聋作哑、忍气吞声,图的不就是个耳根子清静?
要不是清儿现在日子难过,珹哥儿也小,还有用得着这侯府的地方,她早就卷铺盖搬到庄子上去了,管他侯府是好是歹,再也不是二十年前那会儿了。
再看周明珊跪坐在床上,小脸儿刷白,泪盈于睫,几日不见倒像是瘦了一圈,到底是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面最后的那一点儿火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罢罢罢,要不是为了几个孩子,她又何尝愿意做这些讨人嫌的事儿?
暗叹一声,杨氏扶额道:“其他的先别管了,你先好好养病,你娘那儿也是,就说是我的话,让她不要有顾虑,好好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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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祖母!”
既然杨氏如此说,那就是不再追究她此次的过失了。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别再整出什么事儿才是真的谢我了!”杨氏斜睨了她一眼,估计是心里的气还没消。
周明珊笑笑,又福了福,才由听到消息赶过来的素馨带着几个丫头扶回了听闲居。
本来祖母是要她就歇在春晖堂的,不过周明珊怕袁氏担心,再者她觉着也不方便,便坚持要要回去。
刚坐在雕漆大床上,包得严严实实的袁氏就带着大小丫头来了。
“福儿,你怎么样?你这孩子,病了怎么也不告诉娘?”袁氏几步走到床前,拉住周明珊就开始上下摩挲,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摸手,还把自己的额头抵到她前额上。
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还有如羽毛般轻微的热气,周明珊心中一暖,转瞬又想到自己的病,便欲往旁边躲一躲,可袁氏拉得很用力,她又不敢硬挣,只得无奈道,“娘,我没事儿了,你看,不烫了吧!”
“都是娘不好,这几日怕是累坏了吧,要不是……”袁氏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拿出帕子掩着嘴肩膀抽泣。
周明珊怕她伤了身子,赶紧劝道:“娘,娘,我真没事儿,不信你问素馨她们,真的,明儿就活蹦乱跳的了!”又故意转了话题,“娘,你这样跑过来,丢下穆家二太太一个人吗?”
袁氏一怔,抬起头来嗔道:“傻孩子,娘怎么可能把客人一个人留下,那位二太太只呆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走了!”顿了顿又有些不自然得动了动身子,“倒是你大伯母留了一阵儿,脸上也不好看,一直在问我安嬷嬷的事儿。我哪能知道啊,只能随便敷衍两句!”
大伯母当然不高兴,她从显国公府要人这一举动实实在在打了她的脸,让她这个侯府当家人当着外人失了面子!
不过还要借着安嬷嬷来问情况,也够憋屈的!
说起安嬷嬷,周明珊突然才想起忘了一件事,问袁氏:“娘,安嬷嬷可安置好了?”
袁氏伸出手指点了点周明珊的额头,“这话问得,娘便是有很多事儿不明白,可也知道待客的道理啊!”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为了她的事儿操心谋算,这次居然还能让显国公府送人过来,袁氏心里不是不难过。她也知道自个儿的缺点,也想要让福儿不要这么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明珊讪讪一笑,只能再劝道:“娘,您还有小弟弟呢,先回去吧,免得过了病气!”
袁氏虽然不舍,但是见周明珊脸上倦色越来越明显,便准备再嘱咐几句就离开。
“奶奶,老爷回来了,让您赶紧回去呢!”外间突然响起微雨的声音。
周明珊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今儿第一场的第三天,爹和表哥他们已经考完了,这会儿想是回来了。
不过,爹还是挺粘着娘亲的,还这样催着。
显然袁氏也是类似的想法,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周明珊赶紧催她:“娘,您赶紧回去吧,说不定爹有什么急事呢!”
“能有什么急事儿,热水、热菜早都备下了,也已经吩咐了微雨的,还能有什么事……”袁氏虽然嘴上嘀咕,行动却不慢,看着周明珊躺下,给她掖了掖被子,又好生叮嘱了一番素馨几个丫头,便扶着藏蕊的手匆匆离开了。
目送袁氏出了门,周明珊睡意袭来,一歪头便进入了黑甜梦乡。
朦朦胧胧中她似乎听到了有杯盘碗盏落地的声音,其中还隐隐约约夹杂着父亲的大喊大叫声。
周明珊暗自一哂,看来连梦里也不消停,如果让父亲知道她这样看他,恐怕又要立着眉毛发怒了吧!
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日,除了中途被素馨叫醒用了药之外,再无半点打扰。
周明珊睁开眼,看着床帐顶上的四季花卉,跟着描摹那暗纹的走势,心情莫名的好。
“姑娘,可起了?”是素馨的叫起声。
“嗯……”周明珊懒懒得应了一声。
掀开帐子,由着素馨为她披衣穿鞋,等堆香她们端来热水梳洗过后,便到外间用膳。
因着还在病中,再者周明珊重生以后,也稍微变了胃口,桌子上的菜色均是以素淡的为主。碧粳米粥,豆汁,新鲜素馅包子,梅花香饼,再加一道八珍鸡汤,也算齐全了。
昨儿也不曾好好用,周明珊觉得肚子里有些空空的,遂放开来喝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又用了一块饼,最后还用了小半碗鸡汤,这已经比她平日用得多出两层了,要不是素馨拦着,她估计还能继续塞些到胃里。
用过膳,周明珊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休息,看着屋里几个丫头忙碌。
堆香正要把摆着梅花香饼的缠丝白玛瑙碟子往食盒里放,抬手间碰到了旁边的牡丹富贵白瓷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静悄悄的屋子里特别明显。
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怪不得从一起来就感觉怪怪的,今儿好像异常得安静。
除了素馨开口说了两句话,堆香和凝烟没开口不说,就连往日一早总要来露个面的绿云也不在了,难不成今儿事特别多?
周明珊盯着素馨几个看了半晌,素馨低着头正在收拾她的体己,堆香和凝烟正忙着收拾桌子,偶尔转头碰到她的视线,便会很快转过去。
不对,周明珊越发肯定不对劲儿!
“素馨,别收拾了,过来陪我说说话。”周明珊不动声色道。
“姑娘,您有什么话,奴婢听着呢。”素馨手上不停,就是不抬头。
“凝烟,来帮我捏捏肩。”
“姑娘,奴婢等会儿再帮您捏好不好,厨下还等着收拾呢。”凝烟头低得都快触到胸口了。
这下,周明珊确定了,这几个人不对劲儿,而且还是针对她,她们有事儿瞒着她!
周明珊失笑,一晚上没见,居然都胆儿肥了,看来不敲打敲打,又忘了谁是主子了!
“素馨留下,其他……”
“姑娘,奴婢有急事回禀!”门外红云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她。
难道有了消息?周明珊精神一振,急忙把红云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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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们要谈事儿,素馨忙不失迭和堆香、凝烟退了出去。
周明珊已经顾不上她们了,急急道:“快说是什么事儿?”
可能是着急跑过来的,红云气息还有些乱:“按姑娘的吩咐,婢子这几日又悄悄地问了一圈,今儿终于有个小丫头说了件奇怪的事儿……”
原来,这个叫喜儿的正是大房芝兰馆的丫头,昨日起夜时,听着隔壁屋里像是有人在说话,她一时好奇,迷迷糊糊靠过去,听着里面有人在大喊:“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
喜儿初始还觉得奇怪,再听却没了声音,估计是有人在说梦话罢了,她自然回去睡觉不提。
今儿红云来问,她突然想起这事儿,就把它当做笑话说了出来,边说还边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姐姐,做梦还想着‘害人’呢……”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红云听完她的话,立时觉得这可能是姑娘要找的东西,便赶紧跑回来禀报。
芝兰馆么?
周明珊皱眉,又问道:“可知道那屋里住的是哪些人?”
红云答道:“奴婢问过了,是孟姑娘身边的柳儿和杏儿!”
孟月婵?她怎么会牵涉到这件事里头来?抑或只是她的丫头自作主张?
周明珊不由得揉了揉额头,不说她和孟月婵关系还不错,单单她是长房那边的人,就不能轻举妄动。
“这样,你这几日继续盯着,一旦有什么发现,要尽快来报!”
虽然只是一个丫头的梦话,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最近除了母亲被害,府里就没听说发生别的事儿。
红云点头答应,不用姑娘吩咐,她也打算今儿去找那两位探探。
“姑娘,要不要告诉孙大娘?”红云想了想又问道。
“不必,等再有了发现再说。”
孙进家的负责调查母亲被害之事,按说是该告知她一声。可她是长房那边的人,万一说了,她为了温氏的面子,说不定会随意拿一个出来顶嘴却包庇了罪魁祸首。
红云点点头,正要退出去,忽地想到昨儿正院的事儿,又有些迟疑。
周明珊以为她还有话没说完:“还有事?”
红云微微犹豫,咬了咬唇,试探道:“二表少爷没去考场,姑娘知道吗?”
“什么?”周明珊一惊,“噌”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三年才一次的会试,二表哥为何没有下场?”
红云低头:“听说是生病了。”
生病了?周明珊顿时想到前几日晚间那一场折腾,心下生出些愧意,该不会是因此而着凉了吧?
“是什么病,这会儿怎么样了?”
“说是风寒,说是在场上就有些不好,昨儿一回来就发烧了,听说都认不得人了,今儿早上才退热。”
周明珊苦笑,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多少举子就盼着这三年一次的科举,发生这样的事儿,二表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那父亲和大表哥他们还好吧!”
“老爷昨儿个很早就出了内院,连晚膳都没用,今儿一早也没进来……”红云说着又觉得不该如此非议主子,压低了声音,“听说大表少爷把二表少爷数落了一顿!”
虽然隐晦,但是该说的都说了,希望姑娘知道实情以后不要责怪她才好。本来依她的意思,不该这样瞒着,只是奶奶顾虑的也有道理。
“哦……”周明珊应了一声,知道都好就放了心。
她费了那么大劲儿,和贾欣怡低头,欠了一次人情才弄来那些有关会试的信息,本来是想帮着表哥他们留在京城的,不想二表哥错过了,但愿大表哥一切顺利才是。
只是对二表哥却更加愧疚,年少中举,想也知道大舅舅和大舅母对他的期望有多高。这次他没能参加会试,大表哥只是数落一顿都算是轻的,也不知道大舅舅和大舅母收到消息,该多么失望!
暗叹一声,又嘱咐了几句,便叫红云下去了。
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透出绿色嫩芽的海棠树,周明珊满心纠结,到底要不要去看看二表哥?
去吧,一则愧疚,二则又顾虑到前世的那件事,总是心里不安。不去吧,二表哥帮了那么大忙,还因此不能参加会试,不去看望也太令人齿冷了!
想来想去,终是叫了素馨几个进来。
见四姑娘脸色难看,素馨等人还以为红云已经都说了,心里既是担心,又有些轻松,这事儿压着她们其实也不好受,可一来是奶奶的命令,再则也是为了姑娘身体考虑,怕影响她养病,她们也不好违背不是?
不过,要论起来,瞒着姑娘这事儿总归是她们的不是,几人膝盖一弯,正打算跪下来请罪,却听得周明珊问道:“二表哥病了,素馨这几日辛苦些代我出去看看!”顿了顿,“若是有什么缺的,母亲那儿不方便,就报到我这儿来,总不能亏着二表哥!”
素馨几个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姑娘居然没有追究她们的罪责?
“是,姑娘!”虽然心下忐忑不安,可话还是要回,素馨低着头答应下来。
“堆香,凝烟,素馨不在的时候,屋子里的事儿你们俩就要多操心了。闲时多留心些小丫头,若是有合适的,也多调教着些。”
她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老实的性子,现在这么多事,总得提几个能干的人上来。
府里的规矩,姑娘们身边按例都是三个教养(乳娘)嬷嬷,两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的,其他粗使不计。
她这里自从乳娘林氏出去以后,就一直没再补上,由素馨总管。
素馨仍旧垂着脸,堆香和凝烟两个脸上都露出一丝惶恐,姑娘这是对她们不满意了么?
周明珊自是不知道她们的想法,此刻她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安嬷嬷身上。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她一看就知道,安嬷嬷肯定是接受过类似宫里那样严格规矩教导的,对后宅这些是是非非应该是门儿清,既然这样也可以把母亲安心得交给她。
虽然遗憾不能待在她自己身边,不过能护好母亲也是一件要紧之事,眼下正好借此机会先看看安嬷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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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香……”
“是,姑娘!”
周明珊正想唤人去把安嬷嬷请过来,忽然又觉不妥,遂摆了摆手:“和我去一趟正院吧!”
堆香本来放松的神经又一个紧绷,低低应了。
换过衣服,周明珊慢悠悠得去了安嬷嬷住的屋子。
三房人少,住所还算宽裕,袁氏给安嬷嬷安排了一明一暗两间屋子,窗明几净,看着也算阔朗。
门口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正一蹦一蹦得在门口玩跳房子。
见着有人来了,忙跑过来行礼:“四姑娘安!”
周明珊点点头,问她:“安嬷嬷在不在?”
“嬷嬷去上……”小丫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似乎觉得不妥,又迅速捂上了嘴。
看样子安嬷嬷应是去了母亲那里,周明珊觉得好笑,便故意逗她:“那嬷嬷什么时候回来?”
小丫头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答案,还是犹豫该不该放开手回话,挣扎片刻,终是放下手,支支吾吾答道:“嬷嬷没说,要不四姑娘先屋里坐……奴婢去帮您叫嬷嬷回来?”
周明珊点点头,又吩咐她:“你去先问问嬷嬷是不是在忙,若是不忙,就叫她回来。”
小丫头仰着脑袋,认真得听完,又重复了一遍无误以后才迈开小腿跑走了。
倒也机灵,周明珊失笑,便进了屋里等待。
屋里的布置很简单,靠窗的地方有张小榻,另外一边有几张椅子,里间的门上挂着毡帘。
没过多久,安嬷嬷便匆匆回来了,看见周明珊,加快脚步上前请罪:“劳烦四姑娘等待,老奴失礼了!”
周明珊赶紧让堆香扶住:“嬷嬷快请起来,是我不请自来,嬷嬷不知又有何罪?”
说罢便让安嬷嬷落座,安嬷嬷又福了福身,才坐在了小杌子上。
周明珊一边儿摩挲着手上的茶杯,一边儿不动声色得打量眼前之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一丝不乱的头发,光溜溜得只用一只木簪子挽了发髻,一袭藏青色对襟圆领长袄,不卑不吭得坐在那里。
果然不一般!
虽然是她向显国公府求来的人,太夫人也没有要害她母亲的理由,可她现在似乎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总要事先思量考证一番,再三确认无误才能放下心来。
周明珊微微抿了口茶,是她喜欢的六安瓜片,看来安嬷嬷虽然来侯府不到一天,却也下了些功夫。
“嬷嬷初来乍到,不知可习惯?”
“劳四姑娘动问,三奶奶是和善人,一应安排得都很齐全,便是有稍许不适应,时间长了也就好了!”安嬷嬷起身施了一礼才答道。
“嬷嬷快坐,不必如此拘礼!”周明珊忙笑道。
这安嬷嬷可真是会说话,先是赞了母亲,又暗里表明自个儿不是那种没有眼见、肤浅无知之人。
太夫人果然是用了心的,连着几次打交道,直至此时,周明珊终于能确定太夫人对她和母亲是带着善意的,有这个也就够了!
既然都是聪明人,那说起话来就方便多了,周明珊干脆也不再卖关子,把母亲被害之事以及她的猜测和调查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又问道:“不知嬷嬷怎么看?”
安嬷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飞快地看了周明珊一眼,又低下了头。
当时太夫人让她过来的时候就说过,要她尽心协助这位四姑娘,她原本还想着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为何太夫人不提那位三奶奶,反而专门提到这位姑娘,这会儿却是明白了。
这位四姑娘反倒比她的母亲,那位三奶奶更加能干些!
“俗语说‘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这里面的道理放在哪里都是通的,同样也适合于四姑娘说的这事儿!不过……”安嬷嬷顿了顿,瞟了周明珊一眼,“请恕老奴直言,四姑娘的猜测虽然有道理,却有失偏颇,不仅岔了方向,还错失了调查良机!”
周明珊一愣,刚才她还夸这位安嬷嬷会说话,转头却又来这么一出,她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下人这样来教训?
她似笑非笑得望向周嬷嬷,又抿了口茶没说话。
屋里一时间变得安静极了,安嬷嬷虽然低垂着眼帘,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周明珊闭眼,再睁开,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心里涌上来那抹不快,起身走到安嬷嬷跟前笑道:“还请嬷嬷赐教!”
在她起身之时,安嬷嬷也站了起来。待她说罢,安嬷嬷便躬身道:“姑娘客气了,多谢姑娘见谅!”
如果周明珊连放低身段这么一点小小的委屈都受不了,那她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只需按照太夫人的要求,帮三奶奶保胎就好!
周明珊一哂,刚才还是叫“四姑娘”,这会儿却成了“姑娘”,果然还是她道行浅!
只听安嬷嬷接道:“姑娘想的是好的,毕竟内宅之中,主母妾室之间的龌蹉难以避免。只是却忽略了几个问题,一是三老爷至今没有嫡子;二是三老爷不同一般碌碌无为的庶子;三是姑娘的身份!”
听安嬷嬷一项项得数出来,周明珊有些不以为然,这几件事不是明明白白在那摆着呢,这兴远侯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似乎猜到了周明珊的心思,安嬷嬷又道:“姑娘兴许觉得,老奴说的这几项都是明摆着的事儿,可姑娘却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先说三老爷有无嫡子,姑娘可能觉得跟别人没关系,老奴只提醒一点,就是过继的问题。再一个三老爷如今正在参加会试,如果出息了,说不得又是一种结果。最后一个,听说府里前些时日请了人来教规矩,这却和姑娘切身相关了。”
随着安嬷嬷一条一条点出来,周明珊瞬间如遭雷击一般,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半分。
前世的情景如走马观花一般在她脑中闪现,安嬷嬷的话语则仿佛重锤一般一下一下得砸在她胸口上,砸的她生疼生疼!
是她太幼稚了!微微仰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周明珊真心实意得俯身:“还请嬷嬷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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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周明珊才真正心服口服,安嬷嬷不愧是深谙内宅之事的老手。
安嬷嬷赶紧屈身:“姑娘太客气了,老奴愧不敢当!”
周明珊笑着夸了几句,又让安嬷嬷坐下,才开口问道:“嬷嬷方才所言我大概都懂得,只是有些还需嬷嬷再细细说明。譬如,此次母亲被害之事依嬷嬷看来,到底该从何处着手?”
“老奴方才所言,其实就是这个问题,姑娘以为毫无关联的事情,说不准其实就是一件事儿。”
周明珊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嬷嬷的意思是说,母亲被害不一定是三房的人所为?”
安嬷嬷一笑,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内宅之事有时候也不亚于朝堂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至于问题的根源和因由就要姑娘再费工夫去查问了。”
“真滑头!”周明珊暗骂一句,脸上不动声色,微笑着抿了口茶水,便转了别的话题,“嬷嬷原来是服侍太夫人的么?”
“奴婢原本是服侍昌平候夫人的。”
周明珊点点头,怪不得总觉得安嬷嬷一言一行总有宫里规矩的模样儿,看来,肯定是当年跟在太夫人的女儿,现在的昌平候夫人身边学过了的。
又聊了几句,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她便恭恭敬敬得谢过安嬷嬷,起身告辞了。
安嬷嬷把周明珊送到了门口,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过了足有一盏茶时分,才回转身。
叫了小丫头守在门外,安嬷嬷自己则回到里屋,拿了笔墨,摊开纸张,在桌案上匆匆写了半晌,又一一检查过无误后方晾干了折好揣到怀里,出了门又嘱咐了刚才的小丫头几句,便匆匆朝着府里后门去了。
出了兴远侯府后门,穿过小胡同,安嬷嬷叫了一辆车,指挥车夫转过两条街后,停在了一处铺子前。
这是一家绸缎铺,此刻正是一日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店中人来人往,不时还有看着穿着打扮都很体面的妇人出入,一出手都是好几匹新上市的时兴好料子。
“您来啦!”店里面正在招呼客人的伙计看到安嬷嬷便笑着打招呼,显然是熟识的,转头朝着后面喊了一句,“乐子,有人找。”又看向安嬷嬷,“他在后头呢,您进去吧!”
安嬷嬷谢过伙计,便绕过铺子进了后面的小院。
院子东边的一间屋子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听到声音迎了出来,见着安嬷嬷,嘴角便咧开了,笑道:“姑妈,您来了,快进来坐。”说着便挽着安嬷嬷往屋里让。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外面这么叫,怎么就是记不住?”安嬷嬷虽然说着嗔怪的话,眉眼间却都是笑意,跟着年轻人进了屋。
“来,姑妈喝茶,这是前几日掌柜的给我的好茶,您尝尝!”年轻人像是没听到一样,扶着安嬷嬷坐在椅子上,又忙着取了茶杯倒茶。
待得安嬷嬷喝了茶,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方笑嘻嘻得道,“怕什么,姑妈也太小心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胡说!”安嬷嬷却突然变了脸色。
“姑妈……”
似乎觉得自个儿太严厉了,安嬷嬷又放缓了语气道,“虽如此,总归还是注意些好,你好不容易有了出息,你爹娘他们也能安心了。”脸上满是唏嘘之色。
见安嬷嬷又想起了旧事,年轻人赶紧上前道:“是侄儿的错,以后必定注意,请姑妈放心!”
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安嬷嬷被他逗得“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年轻人也笑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你那副怪样儿!”安嬷嬷叹了口气,转而问道,“最近忙不忙,可别累坏了身子骨儿!”
“还好,不过就是跟着掌柜的收收货、对对账,哪儿能累着了,姑妈别担心我!”
“那就好,我也没多少时候,就是出来看看你,顺便把这个交上去。”安嬷嬷取出怀里折好的书信,轻轻放在桌子上。
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年轻人脸色变了变,迟疑得问道:“姑妈在那边可好?”
“挺好的,主家都是和善人,每日里也挺清闲的。”安嬷嬷笑着应道。
看她不像是隐瞒,应该是真的不错,年轻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又说了几句,安嬷嬷便起身告辞,又顺着原路往兴远侯府而去。
叫“乐子”的年轻人看着她走远了,方回到屋里,拿起桌上的书信,盯着信封上的封口看了好一阵儿,又掂了掂,方换过衣裳出了绸缎铺。
显国公府,外书房。
黄花梨的大桌案前,穆煜廷坐在椅子上,看着案上打开的书信,半晌沉默不语。
何重站在桌案的另一角,一会儿看看自家主子,一会儿看看那几张雪白的宣纸,眼珠子转来转去。
忍耐了好一阵,终是问了出来:“世子,您难道真的……”又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奴才去告诉太夫人?”
被他打断了思绪,穆煜廷抬眼,“什么?”
何重侧着头睨了一眼桌案,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
穆煜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案,在那几张信纸旁边,有一方素色帕子,雪白的帕子上只在边角绣了一丛红色的梅花。
再看一眼何重,见他脸上那副兴头的样子,穆煜廷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世子……”感觉上首的目光就像是要杀人一般,何重赶紧低下头装鹌鹑。
“你很闲么,上次交代你的事儿做好了?”
语调平平,就像是在问“今儿天气怎么样”,可何重硬是从里面听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他赶紧告饶,“不……没……奴婢就是来给您送信,还忙着,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边说边躬着身迈着小碎步退出了书房。
穆煜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向上勾了勾,又把目光投向了桌案上的那方帕子,那株红梅颜色依然娇艳,铮铮得立在角落。
一个深宅里的闺阁女子,见了他居然没有一点畏惧之意,还懂得治病奇方;想尽办法巴结上国公府,却只时不时送些经书过来,也不提什么要求;方有了动静,又只是要了个服侍的人过去……
“到底有什么秘密……”
院子里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屋里的低喃声转瞬便被淹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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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从安嬷嬷那儿回到屋里,立马便叫来了微雨和红云,足足说了有半柱香时分才让她们离开。
经过安嬷嬷这样一分析,她先前疑惑的问题已经有了些许眉目,微雨她们查找的方向也可以换一换。
本来她还是相信大伯母的,只是对她们的办事速度有些不满,都好几天了还没个音信。
这会儿经安嬷嬷一说,立马觉得长房那边也未必可信,还是由她身边的人去查更好,提前查到也好告知父亲让他晓得母亲的艰难。
她想趁着这几日时间,把这个人抓出来,不然等过几日病好了又要去芸雪斋学规矩,到时就没有这么多空闲了。
“姑娘,东西收拾好了。”堆香过来回话。
周明珊侧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包袱,两匹花色不显眼质地却是上好的锦缎,还有两桶茶叶,都是送给安嬷嬷的。
“唔,就这样吧,一会儿你亲自送过去。”
经过今儿这一出,便知安嬷嬷是个真有本事的,不仅心明眼亮而且知进退,让身边的丫头跟着学学,也能长点见识。
想着,又看了堆香一眼,“赶明儿有空的时候帮着安嬷嬷做两样儿针线。”
“是,姑娘!”堆香点头应下,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看来,这也是个明白的,若是把身边的丫头都调教好了,倒也能省不少事儿。
“行了,你去吧!”周明珊摆摆手。
堆香福了福身,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里面又传来周明珊清冷的话语,“对了,闲时也出去和你那些好姐妹们走动走动。”
堆香一顿,随即就欢喜起来,姑娘这是让她也帮着查探。往日见红云那般受重视,她不是不泛酸,她也是家生子,家里也有几个亲戚,仔细着些查探总能发现些端倪。
“是!“想及此,堆香大声应了,迈着轻快得脚步往安嬷嬷那去了。
屋里,周明珊先把上次和红云一起誊写的下人关系图打开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就开始认认真真得抄经,不仅是因为显国公太夫人需要,她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磨练方法,人可以一下就安静下来,仔细而冷静得思考。
抄了一会儿经,用过午膳,在素馨的狠劝下又喝了满满一大碗苦药汤子。
午晌起来就觉得大好了,头不疼,脚不软,浑身清清爽爽。
方收拾完,素馨突然来回话。
“姑娘,奴婢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周明珊正坐在临窗大炕上梳理红云她们带回来的消息,闻言,头也没抬道:“有话就讲。”
素馨咬着唇,似乎在犹豫,等了片刻,终是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发现那柳儿这半日已经往二表少爷院子里走了好几回了。”
“柳儿?”周明珊一怔,忽又想起正是红云提到有人说梦话的那个屋子里住的丫头之一,也是大伯母外甥女儿孟月婵的丫头,“兴许是有她相好的丫头一起坐坐,又有何怪?”,
“要真是找相好的丫头,奴婢也就不说了,可……”素馨急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可柳儿她不是呀!”
“哦……”看素馨这样,周明珊有些好笑,“那你说说,她是为了什么?”
“她,她……”素馨吭哧半天也没说出来。
要说是为了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柳儿去转一圈,和二表少爷的丫头鹊儿或是借个花样子,或是闲聊几句就离开,的确也没什么。
可不知怎么的,素馨就是觉得奇怪,可见哪个姑娘身边的丫头老往外院跑?
看四姑娘一脸兴味得盯着她,素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白眉赤眼的,她也不能胡乱给人定罪。
想到之前去上房从藏蕊那里听到的消息,奶奶已近在为姑娘打算亲事了,素馨更是又急又气,她还不是为了姑娘急,万一要是那孟……
“对了,二表哥怎么样了?”
素馨一惊,还以为周明珊看出了她的心思,抬头瞄了一眼,赶紧低头答道:“二表少爷恢复得挺快,早起用过膳就可以下地了,午膳也比昨日用得多。”说着,顿了顿,“二表少爷还让奴婢代他谢谢姑娘,说等大好了再来亲自道谢。”
周明珊点点头,素馨一直都是稳妥的,也不再多言,心里又想起之前安嬷嬷说过的话。
难道孟姐姐真的掺合到了这件事里面?还是说她的丫头被人利用了?
按说她来侯府也没多久,柳儿和杏儿一个是大伯母为她配的,另一个则是她自己带过来的,即便想做什么事也没那么容易才是,想来该是柳儿的可能性更大些。
可柳儿又是为了什么?
脑海中摹地闪过一道灵光,快得周明珊都没抓住,她又想了一遍,依然没有头绪。
想去正房,又顾虑到母亲的身子,虽然她觉得大好了,母亲那里却还是要小心些。
在屋里转了半圈,觉得太憋闷,干脆去了小花园。
仲春时节,天气已经回暖,草地开始慢慢发出嫩芽,池子边上的杨柳披着长长的碧绿枝条,随风摆动,在水汽的笼罩下如烟似梦。
刚看了一阵儿,就有小丫头跑过来叫她:“姑娘,红云姐姐叫我来找您呢!”
周明珊心中一动,再也无心观看眼前美景,急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红云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周明珊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就要张口。
周明珊摆了摆手:“屋里说!”
边说边跨进了里屋。
素馨知道她们在调查袁氏的事儿,便朝凝烟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外间,一个守在前面做针线,一个搬了小杌子到后面坐着。
“奴婢悄悄问过了,那日做恶梦的正是柳儿,且柳儿素日在孟姑娘身边服侍的也不勤谨,反而经常往外面跑。有小丫头说前一阵儿经常见她和明璋少爷身边的丁香一起,还有明璋少爷身边的小厮挑云是她表兄。还有就是听说三姑娘有一次在丛绿堂后面叫人狠狠打了她……”
人是柳儿,周明珊是料到了的,毕竟孟月婵刚来没多久,就算想做什么事儿,也不会用那个对侯府一点儿也不熟悉的杏儿。
按照红云说的,那柳儿怎么又和二哥和三姐搅和到一起了,那两个都是二房的,这到底是有所筹谋,还是单纯的亲戚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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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有个藏到背后一直虎视眈眈的恶人,周明珊心里愈发憋闷,瞬间下了决心:“不管了,现在只能把柳儿关起来审问了,拖久了怕是要耽搁!”又指红云,“这样,你现在就随我去找大伯母。”
带着几个丫头婆子,周明珊急匆匆往芝兰馆而去。
芝兰馆在侯府东路,整个面积要比听闲居大,先进花园,出了角门,再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就是芝兰馆的后门了。
院门上的婆子满脸堆笑得迎上来:“四姑娘安!四姑娘好久没过来了,前儿宝绿姑娘还还念叨呢!”
宝绿是长房八姑娘周明玥身边的大丫头,一向和周明珊说得来。
周明珊微微点头笑道:“今儿便是过来看看八妹妹。”说罢又朝红云使了个眼色。
红云掏出些大钱,递给那个婆子:“劳烦妈妈了,不知大奶奶这会儿可空闲?”
婆子接了钱,顿时喜得眉开眼笑,一迭声道:“奶奶正在前面抱厦里,这不是要到清明了,近日一直不得闲,昨儿还叫了二姑娘和孟姑娘过去帮忙呢!”
周明珊心中一动,便带着红云几个往芝兰馆后面而去。
方进了院门,就有一个身着葱绿比甲,圆脸上两颊带着梨涡的一个丫头迎上前来,笑盈盈得行了礼:“四姑娘好久没来了,前儿素馨说您还病着,这会儿可是大好了!”
周明珊笑应:“劳你们惦记,今儿觉得已是舒坦了,便出来走走,来看看八妹妹。”又仔细打量她两眼,“几日不见,宝绿丫头又似长高了一截。”
宝绿笑嘻嘻得过来扶住周明珊:“可不是吗,前儿针线娘子们来做夏季衣裳,就说尺寸又变了,还说这整个儿芝兰馆也没见和婢子一般长得快的了。”
“可见你平日那些没白吃!”周明珊又打趣了一句。
宝绿闻言也不恼,只笑着应道:“可见四姑娘和我们姑娘亲,昨儿个姑娘也说了,‘宝绿你要是能把那吃的功夫用到书本上,这会儿不说成个诗仙画圣,起码也不是只识几个大字的水平!’”说着一边儿引着周明珊往里走。
刚进了堂屋,一袭白底印水红色梅花褙子的八姑娘周明玥扶着垂红的手袅袅娜娜得从屏风后迎出来了。
“八妹妹怎么出来了?垂红,快扶八姑娘进去,当心遭了冷风。”周明珊赶紧吩咐垂红,自个儿则和宝绿在堂屋门口的熏笼上烤了烤,才进了东次间。
东次间是八姑娘平日看书消遣之所,窗下案上设着笔砚,旁边书架上满满一架子书,一眼扫过去,大都是些诗词曲赋之类的。
待等坐下,周明珊问了她的身体,又闲聊几句,偶尔再有宝绿插几句嘴,逗几句笑,时间倒也过得快。
看着快到姑娘们下学的时辰了,周明珊方起身告辞。
她原本是想来找大伯母审问柳儿,到了芝兰馆却改了主意。
她现在又没有明确的证据,柳儿还是孟月婵身边的丫头,谁知晓大伯母会不会徇私,故意找借口托词。
索性她直接去找孟月婵,反而更好些。
虽然祖母要求不在待选之列的姑娘可以不用去学规矩,可孟月婵一有空闲依然会去芸雪斋跟着学习。
出了芝兰馆,周明珊慢悠悠得上了通向后花园的甬道,果然,没走多久,就碰到孟月婵带着丫头婆子往这边而来。
周明珊转头看向红云,红云先是朝对面望了望,便对她点了点头。
“孟姐姐!”周明珊上前见礼,顺势打量她身边的丫头。
身量不高,生的细巧白净,桃红色比甲,棉绫裙子,也算是个秀气丫头。
许是没料到这会儿在后花园能碰见周明珊,孟月婵愣了愣,笑着回了礼:“是四妹妹啊,今儿可是打好了?”
前几日她去听闲居看望周明珊时,对方还在床上躺着。
“嗯,今儿觉得好了,便出来转转,孟姐姐是要回芝兰馆吗?”
孟月婵应了一声,又喜道,“四妹妹既然好了,那就可以一起学规矩了。”
周明珊在,有些不太熟悉的还可以问她,其他几个姐妹要么不熟,要么不太好相处,总是感觉不得宜。
一提学规矩,周明珊顿时头疼不已,今儿她本想先去春晖堂给祖母请安,又怕祖母见她病愈要求她去和王姑姑学规矩了,便没去。
这会儿却也不便表露,只敷衍着点了点头。
孟月婵又问了袁氏的好,便要告辞。
周明珊又笑道:“早就听说孟姐姐身边的柳儿姑娘打得一手好络子,不知孟姐姐舍不舍得割爱,把柳儿姑娘借给妹妹使唤半日?”
“这……”孟月婵转头看向柳儿。
听闻周明珊要用她,柳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没等孟月婵说完,便接道:“并非婢子推脱,只是婢子手艺微末,就怕耽误了四姑娘的事儿。”
孟月婵满脸尴尬,硬撑着笑看向周明珊:“柳儿说的也是,不知四妹妹要打什么样儿的络子,万一她打不好……”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孟姐姐可是舍不得这么好的丫头?”周明珊笑着上前握住她的手,“既是我说可以,那肯定是认可了她的手艺,要不然干嘛巴巴得非要请她?要不,我让素馨去服侍姐姐几日,也好让柳儿姑娘腾出手来,姐姐看,这样可好?”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孟月婵也不好再反驳,笑着推辞:“哪儿需如此,四妹妹真是太客气了,我身边还有别的丫头婆子,紧够使得!”转头又吩咐柳儿,“既然四姑娘如此看得起你,你便好生去做,可别耽搁了四姑娘的事儿!”
柳儿嗫喏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咬唇低垂头,用脚尖一下一下得蹭着地面。
两人又说笑两句,便各自转身分道。
周明珊看着孟月婵走远,便朝红云使了个眼色。
红云上前作势挽住柳儿,推着她笑道:“哎呀,柳儿姐姐,可是不愿意替我们姑娘去做活儿?实在舍不得你家孟姑娘,姐姐便往我们那儿走一遭,指点指点我们姐妹几个如何?”
毕竟是一个府里的家生子,且是从小儿一块长大的,彼此也算熟悉,红云笑脸相迎,柳儿也不好太摆脸色。况且旁边还有个四姑娘,虽然担心四姑娘叫她过去怕是有别的事儿,这会儿对方却是占着理儿,她要是应拧着不去,却是她的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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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及此,柳儿勉强挤出个笑脸,朝周明珊福了福身:“还请四姑娘见谅!柳儿胆小,方才只是在担心怕耽搁了四姑娘的事儿,并非有意怠慢!”
周明珊不动声色地笑道:“无妨,也是我鲁莽,从半路上把孟姐姐身边儿的得意人给撬走了,要不是急着用,我也不必如此,今儿就先辛苦你了!”
柳儿又福身道:“不敢当四姑娘辛苦,能替四姑娘做一点子活,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见她服软,周明珊也不再多言,带着一群人回了听闲居后院。
进了屋,堆香和凝烟赶忙上来服侍着周明珊换了大衣裳,又穿上家常小袄,方端来热茶摆在熏笼边的小几上。
没一会儿,红云又端着一个针线笸箩进来,手里还拿了一大包各色丝线,把东西放下就和柳儿像模像样得讨论起什么颜色配什么花样儿好看,什么花样儿打什么用处的络子,腰上用什么,扇坠上用什么,说的头头是道。
摆好阵势,周明珊朝着素馨几个使了个眼色,她们便静静退出去守门。
见四姑娘果然是让她来打络子,柳儿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因着确实也是个中高手,柳儿也有些兴头,说着就有些停不下来。
“这个桃红色,便是配个松花色的更……”
正说到汗巾子上和香坠儿该怎么配,就听四姑娘咳嗽了两声。
以为是四姑娘的病还未痊愈,柳儿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
却不想红云已经站起来立在她身后,脸上也再不是刚才的笑模样。
柳儿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一白,身子就从小杌子上歪了下去。
好一个机灵丫头,周明珊暗赞,遂开口问道:“柳儿,想必你这会儿也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来了,那你是老老实实交代,还是想吃点苦头?”
柳儿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半晌才咬唇道:“婢子不明白四姑娘在说什么!”
周明珊一愣,随即失笑,还是个硬骨头!
“既然你不明白,那看来只能去找个明白人了!”说罢朝着红云道,“去二哥哥那里说一声,就说挑云……”
“四姑娘,求求您……”没等周明珊说完,柳儿猛地直起身子,像是疯了一般,“砰砰……”得磕起头来。
周明珊顿时火起,厉声斥道:“闭嘴!你是想威胁我吗?”说着起身居高临下得看向柳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清楚你自个儿的身份,莫非还想跟主子叫板不成?”
被道破了心思,柳儿身子一软,又坐了回去,额头上已经一片青肿,衬着她苍白的脸愈发像纸一样。
周明珊围着柳儿慢悠悠得转了两圈,从上到下扫了她几眼,又坐回椅子上,轻轻用杯盖撇着茶叶,半晌未曾说话。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红云站在门口低着头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柳儿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始轻声啜泣,慢慢得声音越来越大,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往下掉。
“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受了别人的挑唆或是中了什么陷阱也未可知,我也不为难你,你只需把这前前后后的事儿说一遍就可以了!冤有头债有主,我自然要去找那能偿债的人!”
周明珊的话一句一句就像重锤一般敲打在柳儿的心头!
是啊,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骗的!
当初,当初,要不是因为那……
“四姑娘,婢子,婢子……”柳儿心里伤痛难忍,方止住的泪珠子又成串成串得往下落!
难道真要告诉四姑娘吗?
泪眼模糊中,四姑娘马面裙上明亮的金线如意纹襕边愈发耀眼,柳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三房唯一的嫡出姑娘,到底是谁说的四姑娘是个头脑简单全无半点心机的?
只能怪她,一步错步步错,方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毒害三房主母,即便不是故意,她这条小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说不得还要牵连家人。
想到年迈体衰的父母,柳儿心里涌上了各种不甘,凭什么要她来承担所有的恶名?
“是……”
“姑娘,杨姑娘来了,在外面等着呢!”门外突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堆香的声音。
柳儿身子一晃,脸上也更白了些,未出口的话全部被堵了回去,重重得垂下头。
杨昭惠,她来做什么?
周明珊下意识转头,微微皱眉,错过了到柳儿的异常。
既然人已经来了,又不能拦在门外,周明珊叫过来红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让她把柳儿从后门带了出去。
安排好柳儿,周明珊方叫堆香进来,又在她的服侍下换了衣服,才施施然往东次间而来。
见过礼,两人推让一番方坐下。
不知杨昭惠此时过来有什么事,周明珊也不发声,抿着茶水的间隙暗自打量她。
一袭粉蓝色蜂蝶梅花暗纹褙子,未语先笑,似乎有什么心事,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出神。
“珊姐儿这会儿可是大好了?”杨昭惠突然开口。
自从她拒绝了杨昭惠“私下里不论辈分”的提议后,对方便一直以“珊姐儿”称呼她。
周明珊微觉不适应,只笑道:“多谢表姑惦记,差不多已是好了!”
杨昭惠似是很欣慰的样子,微微点头:“那就好,往后也该经心些,省得表哥表嫂还有姑父姑母他们担心!”
这话似乎有些训诫的意味了,周明珊纵使不愿,还是起来福了福身子。
见状,杨昭惠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懊恼,赶紧起身避过,又拉着周明珊坐下方嗔道:“珊姐儿也太多礼了,我只是想到日前身子不适时姑母的焦虑,心有所感而已!”
周明珊暗自翻了个白眼,既然如此,干嘛跑到这儿来充长辈的样儿?
许是也知道子自个儿的作法有些欠妥,杨昭惠笑了笑,语气也变得很是客气,“前些日子见珊姐儿这里有份索靖的碑刻拓本,不知可能割爱,让我去鉴赏两日?”
周明珊挑眉,不想杨昭惠也喜欢,索靖的章草被称谓“银钩虿尾”,笔划遒劲有力有若山形中裂,很少有女孩子喜欢的。
“当然没问题!”让素馨去取了东西过来交给跟着杨昭惠过来的兰香。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珊姐儿了!”
杨昭惠接下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匆匆又关心了几句便离开了听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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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她是来做什么的?
望着杨昭惠急匆匆的背影,周明珊暗自皱眉。
想到方才柳儿就要脱口而出的话,便打算回去继续审问。
转头却见孟月婵的另一个大丫头杏儿匆匆跑过来,满脸的汗,站在周明珊跟前,气喘嘘嘘说道:“见过四姑娘,还请四姑娘见谅!不知柳儿在不在?若是不急的话,这会儿能不能让柳儿回去一趟,姑娘学规矩的课本子昨儿是她收起来的,这会儿正急等着找出来看看明儿用呢!”
周明珊一滞,沉吟半晌方答道:“你先回去,柳儿这会儿手上还有一点活儿,等她完了便让她回去,保管耽误不了你家姑娘!”
杏儿有些不愿,姑娘那样着急,如何还能再等得?可四姑娘已经这样说了,再坚持也不好,只得不情不愿得往回走。
到了芝兰馆,刚进角门,便见小丫头坠儿迎上来,满脸急色:“快进去吧,姑娘急等着回话呢,连晚膳都没用!”
杏儿几步小跑进了孟月婵的屋子,就见孟月婵正坐在临窗榻上,峨眉轻蹙,微侧头望着窗外似有无限心事。
“姑娘!”
听见声音,孟月婵猛地转头,见是杏儿,脸上就露出了笑意,可又往她身后一扫,那笑意便一点一点淡了下去。随即起身急走几步,过来抓住杏儿的手问道:“柳儿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杏儿赶紧把周明珊的话复述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是……”
孟月婵喃喃自语,想着先前三姑娘周明珂遣人过来说的话,顿时一阵脸烧心慌,万一真被四妹妹发现了,那可是丢死人了!
不行,必须得赶紧把柳儿叫回来问问情形。
“杏儿,去把良儿叫来和你同去,定要让柳儿回来!”
良儿是母亲身边的大丫头,也打得一手好络子,四妹妹用良儿也是一样的。
杏儿没法,只得又去叫良儿,两人又一同往听闲居而去。
*****
周明珊见杏儿走远,方转身进屋,朝红云使了个眼色。
“姑娘,时辰不早了,还是先用膳吧,当心饿坏了身子!”堆香过来催道。
周明珊摆摆手:“不了,你们先用,等下再过来服侍!”
不知道是不是泄露了消息,一会儿功夫不仅杨昭惠过来了,连孟月婵也要叫柳儿回去,就差一点点,柳儿就要说了。
脑中一团乱麻,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串成一条线,却偏偏找不到头儿。
等红云带着柳儿过来,周明珊直言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知道轻重,这会儿就赶紧交代吧,看在你老实的份上,我也不会非得把你往死里整!”
柳儿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一般。
才不过半柱香功夫,柳儿的脸色却难看了不止三分,脸上苍白若鬼,眼睛暗淡无神,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似得,跪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见她如此,周明珊又说了一遍,柳儿还是一言不发,垂着头装死。
周明珊暗恨,方才柳儿本来是要说的,这会儿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她转头看向红云,红云摇了摇头,脸色又尴尬又无奈,显然她也不知道柳儿到底是怎么了。
“红云,去外面叫……”
周明珊一急,本想叫几个婆子进来把柳儿打上几板子,看她还说不说。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柳儿不是她的丫头,她若是这样做,不仅仅要和孟月婵起了龌蹉,而且还打了大伯母的脸!
正焦急间,外面堆香又来传话:“姑娘,芝兰馆那边的良儿和杏儿来了!”
“何事?”
“说是让良儿换柳儿来做活儿,孟姑娘那边儿找柳儿有急事,还请您见谅,改日孟姑娘再给您赔不是!”
也不知道孟月婵到底要柳儿回去做什么,居然这么快又叫人来催?
心头一动,周明珊扫了柳儿一眼,应道:“告诉她们,柳儿已经做完了,你去招呼她们歇歇,如果没用晚膳的话,就一起用了,一会儿就能一同回去了!”
外头慢慢没了响动,想是堆香已经去说了。
喊了凝烟进来给柳儿收拾,周明珊则叫了红云去一边儿说话。
本来她想直接去芝兰馆找大伯母,可是又想着柳儿是大伯母拨给孟月婵使唤的,她这样带着人问到头上去,大伯母顾及脸面不反过来说她栽赃就好了,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可是又不能这样放柳儿回去,祖母那边又向来不管事儿,如果去找母亲的话……
周明珊有些迟疑,以母亲的性子怕是有诸多顾虑,最终还是要交给大伯母,还不如她直接叫孙进家的过来,孙进家的总不能不给个交代就了事。
想及此,周明珊唤了素馨进来,低低嘱咐几句,素馨依言出去了。
没过多久,孙进家的就过来了,石青色细布夹袄,头发输的整整齐齐,插着一支金包银泥福禄寿喜簪子,微笑着上前朝周明珊行礼。
母亲被害这么久,大伯母那边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周明珊是有怨气的,不过一直隐而不发罢了。
这会儿见到孙进家的,之前隐忍的怒火就有些压抑不住,没有像往日那般上前扶住她,只微微点头道:“孙妈妈快起身,今儿又要麻烦你了!”
“四姑娘太客气了,这事儿一直都没个交代,本是奴婢们没本事。也是三爷和三奶奶仁慈没有责罚,既然四姑娘找到了线索,奴婢们不说要赴汤蹈火,也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对得起主子们!”
孙进家的也算是个有眼力的,不管事儿办得如何,话说的十分漂亮。
周明珊稍稍缓和了些,笑道:“孙妈妈是有名头的能干人,我当然是相信的。既然如此,那就请孙妈妈把人带过去审审吧!”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丫头嘴硬骨头也硬,做了天理不容的事儿,却没有一点儿悔意,妈妈可要‘小心’应付才是!”说完深深得看了孙进家的一眼。
孙进家的唯唯应诺。
等看到跟着红云出来的柳儿时,孙进家的脸上顿时就不好看了,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红一阵儿,黑一阵儿,片刻功夫换了好几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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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妈妈可是身子不适?”
直到身边有人推了一把,孙进家的才反应过来,赶紧答道:“并无不适,许是方才走急了,稍微有些头晕,劳四姑娘挂心了!”
知道她说的不过是些敷衍之词,周明珊也不理会,反正只要孙进家的尽到责任查明元凶就好,至于她如何去跟大伯母交代,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送走孙进家的,周明珊方回屋开始用膳。
至于良儿和杏儿,自然有堆香她们打发,柳儿人已经不在她这里了。
甩掉那一丝沉重,周明珊强打精神,陪着袁氏去春晖堂请过安,才回了自个儿屋子歇下。
一脑门子的心思,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入睡。
模模糊糊间,只听得好像有人在叫她,她下意识睁眼,却见素馨在推她:“姑娘,快醒醒,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人还有些迷迷瞪瞪。
“红云来报说是柳儿死了!”
“什么?”睡意一下子就没了,周明珊惊怒交加,“嚯”的一下坐起来喝道:“怎么回事?红云人呢?”
死了,怎么能死了,伤害母亲的人还等着从她嘴里挖出来,怎么就死了?
素馨眉头紧锁,“在外面候着!”说罢便退出去将红云唤了进来。
周明珊一把抓住红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昨日孙大娘把柳儿领走以后,秉过大奶奶,就关到了柴房里。听说晚间还审了一回,估计是没问到什么,便又关了回去,可今儿早上看人的婆子进去才发现柳儿……”
“是怎么死的?”
红云迟疑片刻,方咬唇道:“自个儿吊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呼……”周明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跪坐在了床上。
她还以为是被人灭口了!
只是,柳儿这样是什么意思?是人都想活着,前世她落到那般下场,都不想死,柳儿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况且,看当时那情形,分明她是被人利用的,又为什么非得用这般手段?
即便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主子还没说什么,她倒自个儿先吊死了,这算个什么事?
周明珊一会儿气愤柳儿不交代元凶便不明不白去死,一会儿又可怜她年纪轻轻便送了性命,倒把先前的那点儿怒气都忘了。
缓了片刻,又问道:“大伯母那边怎么说?”
红云一边儿服侍她穿衣,一边儿回道:“大奶奶只吩咐人叫她家里人进来领出去,毕竟……”顿了顿,又道,“倒是孙进家的之前着人过来请罪,说是没办好姑娘的差事!”
周明珊一时又有些冒火,请罪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弄成这样,这事儿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被动极了。
红云突然压低声音道,“姑娘,您说,会不会是……”说着又朝东边努了努嘴,一副欲言又止得样子。
周明珊心里一震,下意识斥道,“胡说什么呢?还不快下去打探消息!”
红云低头应了声“是”,退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周明珊心绪起伏,不知是恼是悔。
本来,听了安嬷嬷的话,她对长房已经起了疑心,可时间久了,又慢慢放下了戒心,毕竟大伯父和父亲从小感情就好,大伯母和母亲也没起过什么龌蹉,似乎也没什么可疑的。
这会儿发生了柳儿的事,又被红云挑起了念头,她一时却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梳洗过后,周明珊便带着素馨去了缀锦楼。
缀锦楼是芝兰馆后面的一座小楼,上下两层,开阔疏朗,大房的几个姑娘都在这里住着。孟月婵来了以后,大奶奶为着她可以多和几个姐妹们相处,便把她也安排到了这里。
因今年春日较早,才二月中旬,缀锦楼里的迎春花、杏花等花卉都绽放开来,黄的,红的,粉的,白的,艳态娇姿,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占尽春风。
春色无边,却无欣赏之人。
屋里,孟月婵眼圈通红,神色萎靡,眼睑下还有浓浓的黑眼圈,正用帕子捂着嘴坐在榻上出神。
见到周明珊,孟月婵微微侧过头,没有说话。
周明珊暗叹,这应该是在怪她了!
“孟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事儿阴差阳错又能怪谁呢?要说难受,我心里更难受,好不容易找到了害我娘之人的线索,却就这么断了!”
“你说什么?”孟月婵猛地转头,眼睛明亮,像是有火在烧一般。
周明珊愕然:“什么……”
“你刚才说柳儿是害三姨妈的凶手?”孟月婵死死地盯着周明珊,仿佛怕漏掉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周明珊皱眉:“是啊,之前查到我娘被害和柳儿有关,我才把她叫过去问了一番,可她却半吐半露不老实交代,我便把她交给了孙大娘。”顿了顿,突然明白了孟月婵的意思,“难道孟姐姐不知道吗?”
“不知……不,不是……”孟月婵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又似乎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住了口,转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慢慢查了!”周明珊虽然奇怪孟月婵似乎突然精神了许多,不过她现在也正心烦,便没有多想。
没过一会儿,府里其他姑娘们也都来了,主子带丫头挤了满满一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姑姑今儿放了假。
孟月婵赶紧指挥杏儿几个招呼人,她则应付着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
听说柳儿可能是暗害三奶奶的凶手,众人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作为主子们,听到这样胆大包天的丫头,总是有志一同得不喜欢,甚至憎恶,毕竟谁都不想将来碰到类似的事情。
“哼,这样的贱婢,简直就是死有余辜,这会儿自尽了,也算是便宜她了!”三姑娘周明珂特别义愤填膺。
周明珊有些奇怪,三姐姐今儿为了一个丫头居然发这么大的火,这可不像是她平日的作为!
正想问问,却有人替她开了口:“不知柳儿姐姐怎么得罪了三姑娘,居然要如此出言侮辱她!”
却是八妹妹身边的丫头宝绿,看她的样子,应是代表八妹妹过来的,正好进门听到了这一番话,随即出言维护。
宝绿和柳儿关系很好么?
周明珊转头望向红云,红云比了个口型,周明珊瞬间想起来了,原来她们俩居然是姨表姐妹。
如此,便说得通了,乍一听表姐死讯,还是那样儿的死法,估计心里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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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顾忌宝绿是八妹妹身边的丫头,周明珂语气稍稍有些收敛,却也依然忿忿:“你知道什么?人不可貌相,平日装得一副老实样儿,谁知却做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儿,还不是个贱婢是什么?”
估计是有些话难以启齿,周明珂一直说得模模糊糊,周明珊却心里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好像曾经听到大房处理了一个丫头,原因是勾引主子,好像就是牵连到了二房的爷们。只到底是二伯父还是二哥哥,周明珊记不清了。
这会儿看周明珂的样子,明显是因着这事儿发难。
虽然周明珂言辞模糊,可在座的人也不傻,勉勉强强也能猜个大不离。
这下,原本还不太相信柳儿会暗害三奶奶的人,也开始相信这丫头确实是死有余辜了。
见状,周明珊苦笑,这下子岂不是要盖棺定论了!
好像除了她,大家都乐见其死,连孟月婵也在附和着众人的话,脸上还露出了合该如此的表情。
众人又说了几句,安慰了孟月婵一番,便陆陆续续告辞了。
宝绿站在门口,满脸委屈,却敢怒不敢言,脸涨得通红。
周明珊心里一动,出门时便朝她使了个眼色。
宝绿会意,跟孟月婵道恼后,也离开了。
顿时,屋里便只剩下孟月婵和杏儿。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叹了一口气。。
沉默半晌,孟月婵才吩咐道:“你去把她屋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能给她家里人带出去的就都给她们吧,姨妈那里我去说!”
杏儿咬唇,似有些不平:“姑娘,她都那样儿……”
孟月婵打断她:“虽然她算计过我,但逝者已逝,过去的事儿就不要提了!好歹我们也有这么些日子的情分,就算是我为她最后尽一点心吧!”说着,顿了顿,“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那种事儿来,害我虚惊一场!”
杏儿点头,便依言退下去整理柳儿的东西。
衣衫,裙子,碎银……杏儿一边收拾,一边念念有词:“柳儿啊,我们姑娘可待你不薄,希望你能在地下保佑她心想事……”
“咦……这,柳儿居然有这么金贵的东西?”杏儿看着从柳儿床铺下面翻出来的那支累丝金凤嵌红宝石步摇,有些发呆。
那么大的红宝石,做工那样精致,那金凤的翅膀都要飞起来了,肯定不是柳儿这样的二等丫头能有的。
杏儿心中一动,把步摇包好,匆匆回到主屋。
“姑娘,姑娘,你看!”说着便把步摇递到孟月婵眼前。
孟月婵脸色一变,急道:“你哪儿来的这东西?”
杏儿赶紧答道:“姑娘别急,这不是我的,是我方才从柳儿那里找出来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藏得可严实呢!”
孟月婵把步摇拿在手上仔细端量,似乎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难道是姨妈之前赏的,可为何来了这里以后却没见她拿出来过?若是后来得的,那又是谁给她的?不管怎么说,都不像是柳儿自个儿的东西。
难道……
“姨太太来啦。”门口突然响起了小丫头的声音。
随着帘子一动,大奶奶温氏的表妹孟刘氏进来了。
孟月婵来不及收起,只得搁在桌上,笑着迎了上去,“娘怎么过来了?”
孟刘氏细细打量她一番,一指头点到她脑门上,“你这个丫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说一声,我还是早起听良儿说起才知道。”
“娘,我不是怕您担心吗,再说也没什么事儿,她也不是在这边……”突然想起来还有有些忌讳,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下去。
孟刘氏又瞪了她一眼,方坐在了椅子上。
“咦,这是哪儿来的精致玩意儿?”看到桌上的金步摇,孟刘氏兴致勃勃得拿起来细看。
“娘,那是……”孟月婵一顿,又压低了声音,“那是柳儿的,我正要送出去呢!”
“送出去,送给谁?”
“给四妹妹。”
“为何要给她?”孟刘氏着急起来,“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不留着就算了,怎么还要给别人?就算嫌忌讳,也可以拿出去兑了啊!”
孟月婵哭笑不得,娘亲又犯了老毛病。
“娘,柳儿可能是暗害三姨妈的人,以她的身份,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交给四妹妹了说不得能派上用场的。”
“你这个傻丫头,怎么里外不分哪?不说这事儿没有证据,便是有,你姨妈都没说什么,你还给她添乱!”孟刘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幸好我过来了,不然你这丫头还不得闹出乱子来,你好好呆着,娘来处理!”
说着便叫良儿把东西带上准备离开。
“娘……”孟月婵不赞同她娘的做法,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正着急,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娘,你等等,万一那东西是府里做的,娘你这样拿出去岂不是让姨妈没脸?”
温氏好意留她们住在侯府,衣食住行皆未慢待,她们却要出去典当府里的东西,也太说不过去了。
孟刘氏一顿,显然也想到了这里面的问题。
“那可怎么办?”
孟月婵心下一松,朝杏儿使了个眼色,笑着上前挽住孟刘氏的胳膊,“娘先别急,东西先留在我这儿,我找机会问问其他姐妹,总会有人知道。若是可行……”终是没说下去。
孟刘氏迟疑片刻,同意了她的提议,又嘱咐了几句,悻悻得带着良儿离开了。
孟月婵送走她,方舒了口气,看着桌上的东西,咬了咬唇,朝杏儿招了招手,悄悄吩咐了几句。
杏儿有些不解,问道:“太太不是要……姑娘为何还要给她?”
孟月婵微微低头,揪着衣角:“娘亲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兑出去。再说总归是他……”顿了顿,又道,“总归是亲戚,兴许是个线索也说不定,你过去了,也别说别的,只说收拾屋子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杏儿扫了她一眼,有些了然得点头去了。
留下孟月婵一个人坐在屋里,喃喃道:“希望能帮的上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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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听闲居刚坐下没多久,宝绿就到了,耷拉着脑袋,抽抽噎噎,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儿。
周明珊安慰了她几句,叫堆香她们带她去梳洗。
不一会儿,宝绿回来了,眼睛依然有些红肿,情绪却好了不少。
周明珊便道:“宝绿,我知道柳儿是你表姐。按说,她和我娘无冤无仇,断断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来,那就只能是代人受过,可惜的是柳儿一直拒绝交代那人是谁!”
顿了顿,又拍拍她的肩膀,“你仔细想想,可曾见过或是听你表姐提过什么不寻常的人或事?说不得我们就能抓出来那个人,也能让你表姐洗脱这不白之冤!”
宝绿点点头,拿帕子揩了眼角,皱眉思索。
过了半晌,方摇了摇头:“四姑娘,您也知道,婢子们都是家生子,几岁上就进来当差,虽然都在芝兰馆,可八姑娘那儿一时半刻得也离不了婢子,表姐先时也不在上头当差,所以这些年竟是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也是今儿早起听屋里的丫头说起,婢子才知道竟是表姐出了事……”说着眼圈又红了。
见她如此,周明珊也心生不忍,只是为了查清楚幕后之人,不得不狠下心问道,“那她表哥挑云你知道么?”
宝绿点点头,“这倒是知道,那是她姑妈家的儿子,从小就玩得挺好。”
又说了几句,见她也所知甚少,便叫来堆香送她回去了。
素馨望着满脸疲惫的周明珊,忍不住道:“姑娘,您稍微歇歇吧,昨晚也没睡好。”
周明珊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有些累,“我就歪两刻钟,一会儿你叫我。”想了想,又道,“柳儿家里那边你一会儿让红云给宝绿送点银子捎过去,好歹也是条性命,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素馨答应着扶她躺在榻上,又替她盖了薄毯,方轻轻退到门外。
柳儿这条线索断了,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倒是那个挑云值得去探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雁过留痕,人过留声,既然做了事总会留下痕迹……
脑子里思虑半晌,迷迷糊糊间方有了睡意,忽听得外边素馨不知在和谁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刚歇下……便是孟姑娘来了……”
孟姑娘,孟月婵?
周明珊一个机灵,完全清醒过来,“素馨,外边是谁?”
想是素馨正在懊恼,默了半晌,才听她道:“是孟姑娘身边的杏儿过来了,说是非要见姑娘!”
“让她在稍等片刻,你进来。”
素馨答应着掀开帘子进了内室,满脸愧疚,讷讷道:“姑娘,吵醒您了!”
“无妨,我本来也没睡着。”周明珊从榻上起身,示意素馨为她更衣,“可说了什么事儿没有?”
素馨手脚麻利,找出来一件藕荷色撒花褙子,在周明珊身上比了比,“没有,我问了,杏儿只说孟姑娘交代她必须当面见了姑娘才说。”
“哦,”周明珊沉吟片刻,“既是如此,想必是有些不好说的,等会儿你也退下。母亲定是要着人去看二表哥的,你也一起去顺便看二表哥缺些什么带给他,也不知道大好了没有?”
“该是差不多了,今儿早起婢子还去了,二表少爷还说要出去逛呢,还说奶奶身边的嬷嬷看着才没去成。”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周明珊失笑,以为素馨是想笑又不敢笑,说道:“二表哥居然是这么个性子,可见他是真的不想考了,居然还惦记着游逛!”
素馨抿嘴一笑,又帮她理了理衣摆,便退了出去。
不一时,只见杏儿手里抓着一个石青色包袱进来了,见了周明珊便低头行礼。
“起身吧,你们姑娘要你来有什么事儿?”
杏儿抓着包袱的手又紧了紧,方低声道:“姑娘要婢子把这个交给四姑娘,是婢子收拾柳儿东西的时候发现的。”说着便把手里的包袱递上来。
周明珊狐疑,接过包袱放在桌案上,里面有金玉相击之声。
午间,太阳正烈之时,阳光洒到屋里,有一束光正好通过窗棂照在包袱上。
她慢慢打开,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她不禁眯了眯眼,微微侧头再一瞅,包袱正中央那颗硕大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这是……
周明珊心里一动,装作无意又把包袱盖了回去。
“既是孟姐姐盛情,我便收下了!”说着,又叫门外边的凝烟,“让绿云把昨儿做的那道杏仁蜜还有枣泥山药糕盛上些让杏儿给孟姐姐带回去尝尝!”
杏儿道了谢,便退了出去。
周明珊坐下又把那包袱打开,盯着里面的累丝金凤步摇。
这是年前祖母寿辰时,宁安郡王府的姑姑周清送给她们姐妹的礼物,有花鸟鱼虫各色样式的,镶玉嵌宝,做工精致,她们姐妹几个都很喜欢。因杨昭惠是长辈,其中一只累丝金凤嵌红宝石金步摇,便给她留着。
那又是如何落到柳儿手里的?
“堆香,去春晖堂!”
不管是什么原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姑娘,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堆香迟疑着问道,上次去春晖堂这东西她也见过,明白周明珊是想去找杨昭惠对质。
周明珊一顿,“你顾虑的也有道理。”其实在话一出口之时,她就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可以想得出,即便是问到跟前,杨昭惠完全可以用一句“不知道”就推脱得干干净净。
她不仅没有得到任何信息,说不准还会给祖母留下不好的印象,反而累及母亲。
不过,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管杨昭惠有没有参与其中,她总能把这些牛鬼蛇神一个个得找出来。
周明珊叫来红云吩咐道:“你现下即刻去接触二哥和三姐身边的人,看能不能探出消息来!”
红云点头退下了。
周明珊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现在杏儿已死,只知道她身前曾经和她表哥接触较多,再就是和三姐姐也有龌蹉,那两个却都是二房的人,那么便要换个角度从这边入手。
周明珊一边把玩手中的红宝石步摇,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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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是一日,从午晌起,周明珊就开始翘首以待了。
第一场考完时,她因着生病没见着父亲,今儿正好第二场考完了,她要趁着这个机会见见父亲,不然还得等三天才能见到。
本来她想去正房等的,那样的话,父亲一回来就可以见到,可又担心影响得母亲也不安生。
她兴致冲冲得拉着凝烟几个挑衣服,这个颜色不好,那个花样儿不宜,最终选了一件鹅黄色四喜如意云纹褙子,讨个吉利。
换好衣裳,又开始考虑该如何将此事告知父亲,万一要是因此而影响了考试,母亲怕是又要不安了。
堆香见她心神不宁,便过来问道:“姑娘,怎么了?头还痛么?”
周明珊微笑摇头。
见堆香狐疑得看着她,又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干脆起身到次间准备好笔墨开始抄经。
果然好了许多,慢慢得便沉静下来,不再分神。
直到凝烟进来问在何处用晚膳时,她才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
“凝烟,父亲回来了吗?”
凝烟一顿,低头道:“回来了!”
终于可以见到父亲了,周明珊大喜,吩咐凝烟:“今儿我去正房用!”
说罢,催着凝烟为她更衣。
“姑娘,这会儿三爷还没回内院呢,要不还是用了膳再去?”
周明珊摇摇头:“既然爹已经回来,那肯定要会内院的。”
好不容易等到父亲回来了,她不想再等了,万一父亲在内院只呆一会儿,她不是又见不到了?
见她如此,凝烟好几次想再劝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
周明珊一路兴冲冲得跑到正房,还未进门,便喊道:“娘,爹回来了罢……”
不想,掀开帘子以后,迎接她的是手捧书册在大炕上独自静坐的母亲袁氏。
“这么大的人了,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毛躁躁的毛病?”袁氏放下书册,朝周明珊招手,还不忘嗔怪她一句。
周明珊纳闷,紧走几步,上前挨着袁氏坐下:“娘,爹呢?”
袁氏轻轻摩挲周明珊后背的手一顿,低了低头:“你爹说是今儿有些累,便歇在外院了!”
“哦……”周明珊悻悻得扯着衣带,又往袁氏身上靠了靠,“爹怎么也不想我们啊?”
袁氏嗔道:“你爹在那里面累了这么几日,肯定很乏了!”
说着,又推了推周明珊:“快回去用膳吧,等考完了就能见着了!”
“我今儿和娘一起用!”周明珊粘在袁氏身上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袁氏没有答应,拍了拍周明珊的胳膊:“还是回你屋里去用,娘中午用得多,这会儿还不想吃,你饿了罢,赶紧回去吃罢!”
听袁氏一说,周明珊这才觉得肚子确实有些饿,也不好违拗母亲,只好悻悻得离开了。
出了正房,她又朝二门的方向望了望,小道上只有传饭送饭的丫头们来来去去。
她边往回走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兀自念念道:“怎么会这样呢,爹居然都不回来用膳吗?”
凝烟跟在旁边,听着周明珊自言自语,心就像地上的那颗小石子一般翻滚个不停。
三爷今儿居然没回内院,她也很震惊,原本她们以为三爷和奶奶只是像往日那般吵嚷几句而已,也不用人劝,过个一两日就好了。
可这次已经过了三日了,老爷居然还没消气吗?
这下可怎么办?
姑娘最近越来越有主意了,这次她们瞒了这么大的事儿,如果老爷和奶奶一直不和好,姑娘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岂不得和她们一起算账?到那时别说是大丫头了,怕是连现在的二等丫头也没得做了。
眼看就要进穿堂了,凝烟把心一横,就要老实交代。
“哎,你知不知道三爷和三奶奶是怎么了?”穿堂转弯的游廊边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婆子的说话声
周明珊脚下一顿,又是在谈论说父亲和母亲,既然如此,且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凝烟脚下一软,差点就瘫在地上,急得满脸通红,欲要上前惊走那两人,却被周明珊狠狠瞪了一眼。
那边,两人的话音居然越来越高,眼见再也拦不住了,凝烟只好低下头缩在一边。
“听说是因着三奶奶这次差点小产的事儿,你不知道,听人说大前儿晚上闹得可厉害,到现在三爷还没进内院!”
“可这不对啊,按说三奶奶糟了这样的罪,三爷怎么反倒怪罪起来了?”
“哎呀,那谁知道?这眼见着三爷就要出人头地了,三奶奶却还没生个儿子出来,我看悬哪!”
“嗯,听我家那口子说,外面现在都时兴什么榜下捉婿啥的,依着三爷的模样,怕不得迷倒多少闺女儿?”
“那倒是……”
“嗐,主子们的事情咋说得清楚?快别说了,干活去……”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远,婆子们的话音也愈来愈小,直至再也听不见一言半语。
周明珊静静站在原地,双手握得死紧,连指甲掐到肉里也没觉察。
怪不得前儿早起素馨几个都那样奇怪!
怪不得方才凝烟总是欲言又止!
怪不得母亲今儿不留她用饭!
原来父亲和母亲大前天就起了争执,她居然一丁点儿都没发现。
亏她还自诩要好好保护母亲,周明珊恨死自己了!
纵使素馨几个有心瞒着她,她也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母亲现在有孕在身,前日还被毒害,她居然还如此大意。
如果她不能改变自己,又谈何改变母亲和自己的命运呢?
想及此,周明珊飞快转身,大踏步朝着上房而去。
“娘……”
不想周明珊居然去而复返,正在绞着帕子流眼泪的袁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愣在了那里。
面色苍白,眼圈通红,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
看着这样的袁氏,周明珊心上又痛又悔,上前几步跪坐在袁氏面前,闷闷道:“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袁氏一愣,抬头扫了一眼紧随其后而至的凝烟,见她满脸愧色,方晓得周明珊肯定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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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儿小事,还用专门告诉你啊!”袁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笑。
周明珊也不傻,如果袁氏大大方方说了,她说不定还真的会认为是小事,毕竟以往父亲和母亲也不是没吵过。可现在袁氏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让她觉得事情不太妙。
“娘,您就别再瞒着我了,您告诉我,爹到底为什么和您吵架?”
袁氏哪里肯真的告诉周明珊,这事儿说到底也有福儿的不是,只是福儿因着她的事儿半夜三更去请大夫,担惊受怕了几日还病了一场,让她怎么忍心去责怪福儿事情做得不周全?
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怀相不好,还是那日老爷说了她才知道,自己是被人害了,福儿故意瞒着不让她知道,还不是不想让她操心,这样乖巧伶俐的女儿,她怎么能怪罪?
所以就让三爷把怒火都发在自己身上吧!
想起那日大发雷霆的周泽,袁氏眼里的泪水又忍不住了,扑簌扑簌得往下掉。
“娘,您别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几滴砸在周明珊的脸上,虽然是那么小那么轻的泪珠了,周明珊却觉得仿佛像锤子一般,砸得她生疼。
眼见袁氏只顾捂着脸哭,却不发一言,周明珊既懊恼又无奈,母亲每次遇到有关父亲的问题,总是这么认死理儿!
起身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眼瞅着在袁氏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周明珊忿忿得离开了上房。
眼看父亲会试就要考完了,安乐郡主的事儿迫在眉睫,她必须要尽快搞清楚父亲和母亲争执的原因,方才好继续布置。
回到自己屋子里,周明珊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凝烟早就吓得心如擂鼓一般了,一进门,“砰”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周明珊一直紧紧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嘀嗒嘀嗒……”屋里大挂钟上的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动,凝烟只觉膝盖下面传来阵阵的寒意。
可是姑娘一直不作声,她也不敢起身,早知道当初就告诉了姑娘又如何?
“说吧!”
过了有将将一盏茶时分,头顶终于传来了周明珊的声音,对凝烟来说,不亚于大慈大悲的菩萨开恩。
她赶紧开口道:“是这样的,那日奶奶……”
凝烟把自己知道的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一个字也不敢漏,甚至连袁氏是如何嘱咐她们不准告诉周明珊以及她们几个又是如何担心周明珊身体的话也一字不落得全倒了出来。
原来,那日袁氏晕倒,周明珊跑去二门求助,正好碰到了袁峥,及时请来了张大夫为袁氏看诊,才将将脱离了危险。
可一来因之前袁氏宁愿忍着也不愿惊动周泽,再者周明珊当时也把这事儿混忘了,所以三房主母差点小产的事儿居然就只有三爷周泽被蒙在鼓里。
巧合的是,袁峥以为周明珊叫人通知了周泽,所以也没向他提起,只稍稍在大哥袁巍面前提了两句。
而进场之时,袁巍因着担心姑母,便向周泽问起此事,不想周泽一头雾水。
最不妙的是当时周围很多等待入场的举子,周泽连自个儿妻子的事儿都不清楚,有那认识的人脸色就有些不对了,看着他们几人窃窃私语,似乎是嘲讽一般。
周泽从未曾想到他第一日入场就丢了这么大个脸,一直到开始答题脸色还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久久无法平静。
这口气一直憋到第一场考完,周泽阴着脸急匆匆回了侯府,便到内院来找袁氏。
袁氏开始也不知道周明珊没有告诉周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心里也是有些委屈,她那般忍耐还不是为了不影响丈夫参加会试,不想却这般被责怪,于是分辨了几句。这下更是让周泽火冒三丈,气冲冲地丢下不少难听话就甩袖走了。
凝烟当时没在现场,这些都是她们后来问了正房的几个丫头,又从外院的小厮那里打听到一些,大概就是这般情形。
听完凝烟的解释,周明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又是愧又是气。
这是她也有责任,当时那般忙乱,她只顾着担心母亲根本就没想到要告诉父亲,再者母亲那般不愿意让父亲知晓,她下意识也就忽略过去了,不想却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看着依旧低着头跪在地上的凝烟,还有得到消息赶来一并跪成一排的素馨、堆香、红云和绿云,周明珊胸口又涌上来一股闷气。
这都是她的丫头,有事却都瞒着她,虽然是母亲的命令,也有为她考量的意思,可终究让人高兴不起来。
还有红云,这丫头也是有小聪明的,周明珊现在才回味过来那日红云说的话是有些意思在里头的。想来是想提醒她,却又不违背母亲的意思,只是她当时心不在焉根本没领会到。
虽然讨巧,却是不讨喜,她不想要这种圆滑各处周旋的丫头。
“红云,我若罚你,你可心服?”
红云抿了抿嘴,咬唇不语。
见她如此,周明珊便明白了,又问道:“你是谁的丫头?”
这下红云没有犹豫,直接答道:“当然是姑娘的!”
说罢微微抬眼,姑娘这是气糊涂了么,居然问这种问题?只是在瞟到周明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时,红云忽然醒悟过来,姑娘这是在告诫她,既然知道主子,却为何没有尽到本分。
可是……红云又咬了咬唇,要真计较起来,当然是她们的不对,毕竟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姑娘的丫头。
想及此,红云俯身磕头:“还请姑娘责罚!”
周明珊点点头,还算受教,要真是个糊涂的,她也不费心思了。
又对其他几人说道:“我若责罚,你们几个可心服?”
素馨等人当然不会有异议,毕竟一开始她们就提着心,也是早知道这样不妥,于是齐齐道:“还请姑娘责罚!”
周明珊松了口气,又道:“就罚你们三个月月钱,还望你们谨记今日之过!”
待得几人又磕了头,谢过了,才让她们起身。
“红云,你立刻去找父亲身边的人传话,就说我要见他。”
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她去找父亲说清楚,就算不能让父亲消气,起码也要让父亲知道她们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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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娘。”红云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周明珊起身站在窗下望向外面,天际处仅剩一线的夕阳将远处模糊的房屋和柳树妆点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几株残梅也逐渐失了颜色,她叹口气,也不知道父亲会怎么说。
“姑娘,还是先用膳吧!”不知何时堆香已经提来了食盒,正在布置碗勺。
周明珊转身走到炕桌边上坐下,往日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此刻居然没能引起她的一点儿食欲。
随便挑了几筷子凉拌豆腐丝儿,又喝了半碗鸡汤,便搁了筷子。
素馨担心得看了她一眼,想要劝她再多用些,可也知道姑娘的性子,索性闭了嘴,收拾了东西,准备嘱咐小厨房再背着些吃食,免得姑娘一会儿又饿了。
时间倏忽而逝,屋里静悄悄的,素馨几个都知道周明珊心情不好,干脆都退到了外间候着。
“呲啦……”桌上烛台里的灯花不时闪烁一下,看着蜡油一滴滴往下流,周明珊有些烦闷。
她索性站起身,在桌案前走来走去,已是半个多时辰了,以红云的腿脚早可以走个来回了,却是这会儿还没有任何消息。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着,正要唤素馨进来去看看,门口传来匆匆得脚步声。
“姑娘,奴婢回来了!”
“快进来!”
随着帘子被掀开,带着一股冷风的红云进了内室,脸色难看得很。
“姑娘,奴婢……”红云有些说不下去。
见状,周明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生出一种不秒的感觉,她强自忍住,“到底怎么回事?”
红云赶紧答道:“奴婢去了三爷书房,叫了门上的人去通报,等了好久却没有回音。后来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才想了个法子哄得他们离开,进了院门。不想,不想……”
红云说着顿了顿,抬头瞟了一眼周明珊,才又继续道,“不想门外服侍的人却死活不让进,说是三爷吩咐了没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奴婢千求万恳才有人进去通报,出来却是回说三爷要歇息了,姑娘要是有事儿请改日再说。”
“什么?”
周明珊“嚯”得立起身,桌上新换的一只彩瓷茶被她这一下带得掉到了地上,“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为什么父亲不见她?仅仅只是见一面而已,又费不了多少功夫,父亲居然如此生气么?
她只觉脚下发软,胸口堵得慌。
“素馨,你和红云一道再去,一定要见着父亲,就说我有十分重要的事儿要说,请他务必进来一趟!”
素馨答应一声,和红云急匆匆去了。
立在一边儿的堆香,时不时抬头瞟周明珊一眼。
白玉般的脸涨得通红,胸口一上一下,双手紧握成成拳,显见是气得狠了!
堆香不禁也有些气恼,虽说这是主子们的事儿,她们做下人的无权掺合,可三爷以前从来不这样儿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往日不说是姑娘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总也是尽有疼爱的,这次的事儿严格说起来也不过是个误会而已。
“姑娘,您也消消气,说不准三爷只是累了!”堆香又重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虽然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还是要劝着。
周明珊尽量压住自个儿的火气,又坐回椅子上摩挲着茶杯思考。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休息还是故意避着不见她?
不成,不能这样干等着,周明珊重重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
“姑娘,您去哪?”
“去外院!”
“姑娘,这不合……”
“要么跟上,要么闭嘴!”
堆香未出口的最后一个字就被那冷冰冰的语气给堵回了喉咙里,她跺了跺脚,终是没敢多言,赶紧拿起周明珊的斗篷追了上去。
外院,周泽书房。
周泽正仰躺在杨木如意纹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一室寂静,只有墙上大挂钟传来的“嘀嗒嘀嗒……”的声音。
“咚咚……”门外服侍的人突然唤道,“三爷,四姑娘身边的素馨姑娘来了!”
周泽皱了皱眉,依旧躺着一动不动,半晌方叹了一口气。正欲起身,眼角余光扫到桌案上方誊写出来的考题,便想起场上那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又坐了回去。
珊姐儿能有什么急事,要真有急事儿,干嘛不传话出来,非得要让他回内院,还不是要为袁氏说情。
哼,也是他这些年太惯着她们母女了,索性这次就让她们长个记性!
随即,朝着门外吩咐道:“让她回去吧,告诉珊姐儿,她要说什么我都知道,这事儿改日再说!”
“是!”门外有人应了。
不过片刻,外边儿就传来喧闹声,似乎有人闹着要进来。
周泽皱眉,干脆坐起来大声道:“快叫她们闭嘴,谁再吵闹大板子伺候!”
话音刚落,外面便静下来了,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周泽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又缓缓靠回椅背上。
“爹……”
“四姑娘……”
“你们别拦我,让我进去,爹……”
周泽只觉额头突突得跳,珊姐儿这个脾气还真是被惯坏了!
心头的那点无奈也慢慢化成了丝丝缕缕的怒意,听着周明珊还在喊叫,周泽“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步向前拉开门。
一袭月白银丝暗纹团花长袍,依然清俊挺拔,往日满含笑意的眉眼,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爹……”
“珊姐儿,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光昏暗,周明珊看不清父亲的脸色,只从语气上推断应该不好,她恭敬福身行礼:“女儿知道今儿造次了,不过也是迫于无奈,还请爹爹见谅,女儿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儿要和爹爹讲。”
说罢,扬起脸望向周泽。
一双水杏般的大眼满含期待,苍白的脸上满是期盼,见以往疼爱的女儿如此,周泽有一瞬间的心软,可随即想到在考场外面丢脸的事儿,那一丝儿不忍瞬间便化为乌有。
那么多同仁都知道了,说不准会传到主考官和圣上那里,他这么多年苦读的前程说不准就没了。
虽然料想着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可是万一哪?他一直担惊受怕着,连第一场都没发挥好。
“爹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等考完了,爹再慢慢儿听你说。至于你娘的事儿,自然有你大伯母她们,你现在赶紧进去罢,姑娘家家的,深更半夜跑到外院来,成何体统!”说罢,一挥手,“来兴,送姑娘回去!我要歇息了,不要再来打扰!”然后便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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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来兴扎着双手拦在周明珊身边,阻止她往屋里闯:“姑娘,姑娘,您要是缺什么短什么,告诉奴才,奴才帮您寻摸来!老爷明儿还要去考试呢,您好歹让他歇一歇!”
“爹,女儿求您,只需要一刻钟,不,就几句话就好了!爹……”
“四姑娘,还请别为难我们……”
“珊姐儿,你再不回去,可别怪为父狠心了!”
屋里周泽平静的声音透过雕花木门传了出来,可是那其中透出来的不耐和冰冷却如同三九寒天的一盆冷水,把周明珊浇了个透心凉,冻得她直打哆嗦!
父亲真的生气了!
一瞬间,周明珊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有些摇晃,她闭了闭眼,方稳住。
依着父亲的性子,真的会把她禁足,甚至关禁闭。
还记得小时候,她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惹恼了父亲,就被他关了起来。那应该是她最不愉快的回忆了,所以她都不记得,还是有一次林乳娘劝她的时候才无意中说出来的。
周明珊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只觉身上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般,即便是这哆罗呢的厚斗篷也遮不住从各个地方冲出来的寒意。
她慢慢得从门口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拢共不过才几阶,却花了足足有半盏茶时分才下完。
“姑娘……”素馨满脸担忧得上前扶她。
她推开素馨的手,像是失了魂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得往内院走去。
回了听闲居后院,周明珊往椅子上一坐,便愣呆呆得不发一言。
素馨等人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有心去正院告诉奶奶,又怕打扰了奶奶修养,几个人头碰头嘀咕半晌,也没想出个办法来,只能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周明珊静静坐了有半柱香时分,方开口道:“素馨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堆香几人虽不放心,却也不敢再违背周明珊的意思,俱拿眼望了望素馨和绿云,一个一个挨着退了出去。
等到外面再也没有半点儿声响,周明珊方开口道:“之前大夫开的安神药还有吗?”
素馨一愣,有些诧异得抬头,见周明珊黝黑黝黑的眼珠子正定定的看着她,心中一惊,低头答道:“还有呢,因着姑娘不爱喝,还剩了好些!”
“那好,你去熬吧,熬得浓浓的端来。再叫绿云往厨下去煮个桂圆莲子安神汤,再做两样小点,要快些!”
素馨应了一声,不敢耽搁,遂叫绿云一起去了。
厨下一直留着火,备着主子们要热水或是宵夜点心什么的,素馨带着绿云忙活了一阵便都齐了,一并端到周明珊这里。
“我突然想起来,父亲说不准还没歇下,也不知道晚膳用的好不好,这会儿我也不想用了。你去找家什,把这点心和安神汤给父亲送出去,就说我知道自个儿的错了,特叫了你代我去陪个不是,等父亲考完我再当面认错儿!”
素馨答应一声出去找食盒去了。
看着眼前桌上放着的两份汤,周明珊死死盯了几息,方慢慢伸出手把那一碗安神药倒了足足有大半在那桂圆莲子汤里,然后便一动不动得坐着。
等素馨拿了碟子食盒进来,见到已经空了一半的碗,以为是周明珊已经喝了,便收拾到一边儿。
周明珊老神在在道:“快去吧,别一会凉了就不好了!”
“是,姑娘!”素馨收拾妥当,提着食盒准备出门。
“等等……”
素馨转头。
周明珊犹豫半晌才道,“若是父亲歇下了,就不用打扰了,估计他也不想用了!”
“是,姑娘!”素馨答应着收拾妥当,提着食盒跨出门槛时又转回头,“奴婢叫人进来服侍姑娘歇息吧!”
周明珊摇头:“不用了,这会儿我还不想睡,你先去吧!”
一直目送着素馨的身影转出屏风,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了,周明珊方才缓缓舒了口气。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本不想这样做的!
可父亲今儿的表现却让她恐慌、害怕还有愤怒!外患在即,父亲存在心里的结如能早一日打开便对她和母亲有利一分,却不想父亲连说的机会都不给她!
既然如此,那便彻底掐断这根源吧!
这样更好了,又能让父亲多陪陪待产的母亲,还能彻底绝了安乐郡主那边的威胁!人见不着了,又榜上无名,相信安乐郡主也不会再对父亲青眼了吧!
至于父亲,相信以他的才华,即便是下科再考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吧!
周明珊一遍遍得安慰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这是她保护家人最好的方式,可心里愈来愈强的那股恐慌、愧疚还是让她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夺眶认出,片刻便模糊了视线!
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听,整个世界仿佛霎时便安静得只剩她一个人,不管她走到哪儿,都是悬崖峭壁,周边又冷又孤寂。周明珊不禁抱紧双臂,好像这样能稍微给她一些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模模糊糊传来素馨温柔的声音:“姑娘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周围的那种逼迫和冷寂霎时便消散无踪,周明珊像是一个濒临溺亡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扯住素馨的胳膊:“素馨……”
“姑娘,我在呢!”素馨以为周明珊之前的毛病又犯了,遂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在那一下一下有节奏得安慰下,周明珊慢慢平静下来,问道:“父亲可歇息了?”
素馨答道:“还未歇下,听闻是姑娘叫奴婢去赔不是,三爷便叫来兴接了食盒进去,还嘱咐奴婢好好照顾姑娘呢!”
听得父亲还未歇息,她不知是欣喜还是懊悔,只心不在焉得“嗯”了一声,只坐在大炕上发愣。
不知过了许久,屋里灯台里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灯花爆裂声,周明珊抬眼才发现,素馨一直陪在她身旁,边儿坐着针线,时不时抬眼看看她。
“呜……”素馨又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怕惊扰了她,一直紧紧得捂着嘴。
心里暖流涌过,实在是不想素馨继续受累,便松口说要歇下了。
躺在床上,周明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一会儿想着父亲会不会用汤,一会儿又想着万一父亲明儿不能去考场,发现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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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前面,周明珊跪得笔直,身前父亲手持家法正狠狠得盯着她,旁边太师椅上坐着漫不经心的祖父,兴远候爷周建城。
虽然祖父未曾把目光留在她身上,周明珊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毫无理由的,她就是知道。
今日已经是春闱第三场,父亲却没去,想来是她成功了,却也被父亲发现了,她心里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懊悔。
父亲挥起那根紫黑色的皮鞭朝着她兜头打来,嘴里不住喝道:“说,是谁叫你害我的?”
不想父亲真的会打她,眼看那根鞭子愈来愈近,慢慢得居然成了与她同居一宫的王美人手上的簪子,她不由得捂脸大叫,“啊……”
“姑娘,快醒醒!”
耳边熟悉的呼唤声让周明珊下意识得睁开眼,看到顶上熟悉的虫草花卉纱帐,方长长舒了口气。
再一转头,发现外边已经蒙蒙亮了,遂问:“几时了?”
“已是卯正了!”素馨微微皱眉,姑娘怎么又开始做恶梦了?
周明珊一怔,想起梦里场景,心又提了起来:“父亲呢?”
“听外边儿传话进来,说是三爷已经出府了。”
“什么?”周明珊大惊,“嗖”的一下坐了起来,直起身,“已经走了?”
“是啊!”素馨有些莫名其妙,三爷本就该下场,怕周明珊着凉,赶紧为她穿衣。
周明珊咬着唇慢慢低下头,心里似乎有些解脱,似乎又有些失望,只死命抓扯被角,直握得骨节泛白。
“哎呀,姑娘,小心伤了手!”素馨正帮她整理衣带,一回头就看到已经被弄得皱巴巴的被角,赶紧握住周明珊的手,轻轻拉开。
在素馨的引导下,她缓缓松开手,白玉般细嫩的掌心已经泛红。
她也不理,只又试探道:“父亲那边儿没别的消息么?”
以为她还在惦记三爷三奶奶吵架之事,素馨一边小心查看她的手,一边笑道:“姑娘放心吧,三爷早起还是在内院用的饭,听大厨房的于婆子说,早膳还用了不少。”
于婆子是红云的姑母,应是不会错。
昨儿还如仇人那般冷漠,今儿怎么就突然和好了?
她不懂,不过那安神汤父亲到底是发现了没用,还是根本就直接搁到了一边?
用过早膳,周明珊便急匆匆得赶到正房,一进门就问,“娘,爹是怎么说的?”差点被门槛绊倒了,还是藏蕊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摔跤。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
袁氏身着玉色家常小袄,脂粉未施,正坐在榻上看书,见到周明珊露出了一丝笑意。
脸色似乎没有前两日那么苍白,稍稍有了些血色,周明珊才放下心来:“娘,您又不好好休息!”
袁氏笑道:“看会儿书也没有大碍,娘心里清楚!”说着,摸了摸周明珊的手,“身子可是大好了?”
周明珊点头,又问道,“爹不生气了么?”
袁氏笑道,“哪有那么多气好生,说开了就好啦!”
那倒是,俗话还说“夫妻没有隔夜的仇”,何况父亲母亲一向感情还算好,可……
不对,若真是和好了,母亲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太了解母亲了,父亲的喜怒完全能影响她。
有心再问,又怕惹得母亲更不开心,她只好努力不再想那些不高兴的事儿,抚上袁氏已经隆起的小腹,笑着问道:“小弟弟可乖吗?”
虽然这一世这个孩子没有掉,却依旧三灾八难,没个消停。从很早开始,周明珊就一直以“小弟弟”称呼,一来也是想让袁氏高兴些,再则她总觉得冥冥中还是有神佛的力量,或许看在她这么虔诚的份上,真的送来个男胎也说不准。
“乖,乖得很,就是偶尔会动一下,比你那会儿可安静多了!”袁氏也低头抚上小腹,笑容温暖,好似比方才多了些精神。
果然,还是得说起孩子,母亲才能真正高兴起来。
“娘亲这是有了小弟弟便不疼我了?”她故意嘟起嘴,露出些不满之色。
“哎呀,你这个坏丫头,那可是你弟弟!”袁氏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还用手指搓了搓她的脑门。
娘俩开开心心得聊了一阵儿,见袁氏脸上有了些许疲惫之色,周明珊便回了自己屋子。
想了好一阵儿,还是不踏实,叫来红云吩咐了几句。
接下来的一整日,周明珊都有些患得患失,连在正房陪着袁氏说话时,都一直在走神。袁氏还以为她累了,便打发她回去休息。
待得红云来回话,她才提起一丝劲头。
“怎么样?”
“我问了书房里服侍的姐姐,她们说没见着三爷用什么汤啊!”红云有些不解道。
那汤到底哪里去了,素馨明明说来兴已经接了去的,平白无故的,居然消失了不成?
摆摆手示意红云下去,周明珊继续绞尽脑汁得思考。
可直到显庆十五年春闱结束,她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兴远侯府参加会试的三爷周泽和内侄儿袁巍就要下场了。
“听说老爷快要回府了,已经传话回来,让奶奶准备呢!”素馨的脸上还带着笑。
知道周明珊近日一直在担心父母的关系,一得了消息,她就赶紧过来禀报了。
看样子,三爷是要跟奶奶和好了,这次虽说时间久了点,可正赶上三爷要上场,操心的事儿多,也正常。
周明珊“哦”了一声,并没有素馨中那样高兴。自从上次的事后,她总觉得和父亲之间有了些隔阂。
“姑娘不去迎迎吗?”素馨有些纳闷。
想到母亲还挺着大肚子,周明珊纵有些不情愿,还是由着素馨给她换了衣裳。
“娘……”刚到正院门口,便碰到了袁氏。
身后跟着罗姨娘,还有六姑娘明玲、七姑娘明琪,各人丫头婆子乌压压一大堆。
“福儿,正要着人去叫你呢!”
许是因要见父亲,一直素面的袁氏今儿竟然薄薄的施了一层脂粉,大大的眼睛里泛出平日很少见的神采,一袭玫瑰紫桃红二色遍地金褙子,衬得她精神奕奕。
周明珊微微垂眼,又抬头笑道:“梳洗妆扮花了些时候,娘,我扶着您!”
袁氏上下打量她一番,方满意得点点头,才由周明珊和藏蕊扶着往二门上而去。
差不多过了有一盏茶功夫,三爷周泽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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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疲惫,眼睑下带着黑眼圈,几绺发丝上还沾着水汽,应是在外面就梳洗过了的。
虽不像往日那般笑语晏晏,却也还算态度温和,看来应是考场上发挥的不错。
“夫君辛苦了!”袁氏带头福身行礼。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得跟着行礼问候。
周泽顿了顿,上前扶住袁氏,免了众人的礼,方道:“你怎么也出来了,该顾忌着身子才是!”又转向周明珊,“怎么也不劝着些你娘!”
周明珊低垂着头回道:“娘要来迎爹爹,我怎么好拦呢,不然岂不辜负了娘的一片心!”
“福儿……”许是觉得当着众人,袁氏脸上晕出一抹红,瞪了周明珊一眼。
周泽轻咳一声,道:“大家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屋再说吧!”
一群人又跟着返回了听闲居,至于袁巍则有袁氏早就吩咐了安嬷嬷这几日好好为他进补一番。
知道周泽考试辛苦,众人简单问候了几句,便都退下去了。
见母亲满眼都是父亲,一会儿帮他端茶,一会儿又叫人摆饭,周明珊干脆也回了后院。
春闱考完,便是等待放榜,看父亲的表现,应该是很有把握。至于大表哥,周明珊还专门找机会问了问,说是只有五分把握。
大表哥是沉稳保守之人,他说是五分,那应该机会还要大上一些,周明珊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二表哥被耽误了,可只要大表哥能上榜,那留在京城的机会就很大,说不得大舅和大舅母也上来,届时就算发生什么事,母亲也可有个商量之人。
总算是近日所得到的一个好消息,等待之余,父亲母亲和好的因由也被探出来了。
原来是那日早起母亲身子不适,藏蕊她们大着胆子去秉了父亲,大概是顾虑到母亲腹中孩儿,父亲居然急急得赶回了内院。直到请了大夫确认母亲安好,才去了贡院。
想来在父亲眼中,还是那未出世的儿子更占分量些。
一时间,周明珊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本还想亲自去找父亲,跟他说明前些时日调查的情况,这会儿也没了心思,便让堆香带着东西去跑了一趟,又嘱咐素馨去看看二表哥,自己往炕上去歪着了。
昏昏沉沉间,听得堆香回来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父亲可有何话说?”知道自己妻子被害,总该有些反应。
“哦……”堆香好像有些词穷,“奴婢也说不上来,三爷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最后只说是让姑娘别管了,他来处理。”
周明珊一哂,果然还是期望太高了。
她都查到了事实,父亲却还要搁置。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不在焉得“嗯”了一声,便由堆香服侍着歇下了。
翌日早起去了正房,父亲没在屋里。
不同于前两日的虚弱憔悴,今儿的母亲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白皙的面庞上泛着红润的色泽。
看来是真的和好了。
周明珊想了想,依旧不甘心,便问道,“父亲怎么说的?”
“说什么?”袁氏疑惑道。
“你们怎么和……”周明珊着急得很,可话一出口才觉得用词不当,遂打住口,换了一种方式,“爹不生气了么?”
“你呀……”袁氏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爱操心?”还把她当作小囡囡看待。
“娘……”
“好了,好了,”袁氏情绪真的很好,还有心情开她玩笑,“你爹都说了,那事儿就过去了,以后记得做事前想妥当了就好。还说要你以后改改那个倔性子。”顿了顿,又道,“至于娘亲的事儿,你就暂时先别管了,你爹会有个交代的。”
听父亲说揭过,周明珊心下松了口气,起码没提起安神汤的事儿。可再听让她不再调查母亲流产之事,她却不满意了,“为何?”
袁氏动了动已经显怀的肚子,拉着她靠在身边,摩挲着她的脑袋,细细道,“福儿,有些事儿不要计较得那么清楚,该闭眼时就要闭眼,你爹既然说了他要查,就必然会查清楚,你就不要管了!”
“可爹他……”周明珊想说父亲不可靠,可看着母亲那张像是染了色的脸庞,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前世的事儿,她知道,母亲却不知道,而且现在还未发生,若是一定要她说父亲的坏话,又有什么理由,母亲听了怕是也会很不开心。
“那爹一定要说话算话……”
“什么说话算话?”说曹操曹操到,三爷周泽一身石青色湖绸直缀精神奕奕得进了屋,“你们娘俩在说什么呢?”
“没说……”袁氏就要接话时,却被周明珊了,“父亲可要记得早点查清楚了,要不然总有这么个事儿梗在心里不解决,万一藏在暗处那人再出手怎么办?”
“怎么会……”周泽摆了摆手,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想到昨日的事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是啊,谁敢保证那人不会再出手?
到底是亲生的骨血,为何要如此对他?
还记得他昨日见到那支嵌红宝石金步摇时的震惊,虽然珊姐儿说这是表妹的,可别人不记得,他却记得,这东西还是那人专门找人设计的样子,因着妹妹周清喜欢,做了几支收在府里的库房中。
现在这金步摇落在那个柳儿手里,还用解释么,表妹杨昭惠和妹妹周清又有什么理由要害妻子?
这许多年,他早已不再抱希望,却不想对方如此心狠,俗语还说,“虎毒不食子”,不管往事如何,又为何非要为难他?
看着妻女的笑脸,周泽也强撑出个笑容,幸亏她们都不知道,不然得有多难堪!
他下意识安抚道,“放心吧,以后有我在,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周明珊不以为然,若是光说说就能防得住,那就太不正常了!早知道父亲是这样的态度,当初就不把那支步摇给他了,害得她现在手上都没了证据。
她看向母亲,母亲显然是非常相信父亲,看着父亲的目光满满的都是信任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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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儿晚了,感谢打赏的印溪、容寡、鲁坐家三位亲,感谢默默支持本书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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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不愉,故意转开话题,“母亲今儿的平安脉请了没?”
许是想活跃下气氛,没等袁氏开口,身边服侍的藏蕊便掩着嘴笑道,“请了,便是奶奶不记得,二表少爷也是见天儿得提醒,显得奴婢们好似都没用处了!”
知道藏蕊不过是开玩笑,周明珊还是心中一暖,想起那日晚间两人在二门等候的情景。看来,二表哥也一直挂念着母亲。
“二表哥那也是关心母亲啊!”下意识便替袁峥说了好话。
“母亲还能不知道啊,傻孩子……”袁氏含笑看着她,嗔了一句。
周明珊心中一动,藏蕊这样说,母亲居然没有阻止,难道是……
想起前世的事儿,她一时间心中有些滋味难明,随便说了几句假托有事告辞了。
“你这是定了主意了?”周明珊一走,周泽便问道。
“嗯,夫君觉得如何?”说到这个,袁氏一脸兴奋,没等周泽回答,又掰着手指道,“峥儿虽说此次误了下场,可以他的年岁,再考几科高中必是没问题的,再说又是嫁到我哥哥家,妾身觉着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
说着,便满含期待得看向周泽。
“好当然是好的,只是咱们的姑娘必是要多留两年的,可不能这样轻易就许出去。”周泽也打着哈哈。
虽然他这科高中没有问题,可暂时几年还要熬资历,也找不着更好的人选。袁峥那孩子也不错,品行学识都是好的,家里也知根知底,又是妻子的心愿,赶明儿等大舅兄到了也可以定下来。
不想,福儿居然就要嫁人了,想着她从那么小小的一团,长成如今的大姑娘,以后便要成为别人家的人,周泽一时间倒生出许多不舍。
抬眼看到袁氏脸上也是一片怅然,心里倒对袁峥生出一些不满来,自家娇滴滴的姑娘倒要给了那个臭小子。
可怜一片父母心,大抵皆是如此吧!
不,不,也有不一样的,他不就碰到一个么?
周泽心思转了几回,又回到了那只红宝石金步摇上面,周泽又烦躁起来,和袁氏说了片刻,便匆匆得出了内院。
回到外书房,周泽又取出那支步摇翻来覆去得盯着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一旁服侍的来兴叫人端了杯热茶过来,“爷可是在为奶奶之事烦忧?”
周泽默了半晌,直到来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笑了笑,“是啊!”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来兴一时拿不定主意,要说奶奶被害之事,府里已经有了定论。那柳儿临死之前留下血书,说是因为嫉恨四姑娘曾经责罚她,不好报复四姑娘,便想法儿来暗害奶奶。
虽然来兴觉得这个结论不太像,不过既然主子们都无异议,他又能说什么?
这会儿想必爷是觉得憋屈。
想及此,他觉得大概能摸清三爷的心思了,便想劝慰几句,“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爷现在担忧也是无用,好在奶奶此次并无大碍。眼看殿试在即,爷不如用心准备,一旦金榜题名,又有谁敢再轻慢爷!”
“呵呵……”周泽又笑了笑,看来这些人都觉得是因为他没大出息,三房才有此一遭,这也是他年少之时,还对那人存有幻想之时曾经有过的想法。
来兴说得对,等他金榜题名之后,总不能还让家里人因着他而忍受这些,虽然分家不大可能,起码还可以谋个外放,离了这个地方。
想通了,便觉得心里不再那么憋闷,周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即使如此,这次的事儿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好歹得让那人知道他不是个傻子。
“我到里面去了,今儿便给你半天假!”
没等来兴反应过来,那个石青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周泽紧紧捏着手中的荷包,里面的东西尖尖得硌手。
一路进了二门,穿过穿堂,一直往前,没多远就到了春晖堂。
听闻周泽过来请安,正坐大炕上在和桂嬷嬷说话的杨氏愣了愣,这会儿可不是请安的时辰。
杨氏正了正身子,又让丫头们服侍着换了一回衣裳,才吩咐道:“叫进来吧!”
周泽进了门,上前行过礼,便眼观鼻鼻观心得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把前儿太妃娘娘赏的茶叶给三爷尝尝!”杨氏吩咐了丫头,
她跟这几个儿子都不算很亲近,不过就是尽到嫡母的责任罢了。
“母亲进来身体可好?”周泽起身接过茶杯,又朝杨氏行了一礼。
他对着这个嫡母也没甚话好说,生母自他记事起就去了,他记忆最深刻的还是乳娘嬷嬷和丫头们。
“挺好的!”杨氏懒懒道,见周泽一直低着头似乎在出神,便又问道,“老三过来有事?”
“哦……”周泽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要麻烦母亲下次给父亲送东西时把此物捎过去。”说着拿出一个松花色的荷包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不想只是送点东西,杨氏愣了愣,才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反正隔几日他们就要跑那么一回。”
周泽点了点头,又问候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临出门时还又看了那荷包一眼。
直到周泽的身影远去,杨氏才看向桂嬷嬷,“老三这是怎的了?”
因着侯爷不待见老三,老三向来是不往跟前凑的,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桂嬷嬷笑笑,答道,“想是起了什么念头?”
原先是没考出来,这会儿眼见着三爷便是要中了,情况当然不一样了。
倒也是,杨氏一想,便也笑了笑,吩咐金莲,“把东西收起来……”
忽地又想到老三临走时的那一眼,转而道,“把那东西拿过来,我瞅瞅!”
金莲赶紧上前取了那松花色荷包,递到杨氏手中。
杨氏先捏了捏,又慢慢打开,方瞧了一眼,脸上便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
“金莲,今儿珹哥儿想吃酒槽鱼,他的喜好你知道,你去厨房看看!”
金莲闻言点头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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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可是不对?”桂嬷嬷服侍杨氏这么久,一看她脸色便知有事。
“妈妈,你看……”杨氏把手中东西递了过去。
桂嬷嬷接过去,扫了一眼,惊得瞪圆了眼睛,“这,这,惠姑娘……”许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杨氏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哆嗦着嘴角,半晌方道,“我还以为她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想……这会儿可让老三怎么想?”
她在侯府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尽量得行事周全,不偏不倚,才能有今儿的名声,不想却被一个侄女儿给毁了,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该怎么编排她?
见她眼圈都红了,桂嬷嬷赶紧递了帕子过去,心里也有些不平,这个惠姑娘也真是,前儿还赞她行事稳重呢,今儿就来了这么一出,虽说那位不得侯爷待见……
不对,想起方才周泽说的话,桂嬷嬷突然犹豫道,“夫人,三爷怎么会让把这东西交给侯爷?”
杨氏一愣,随即又是一哂,“必然是想给我这个嫡母一个没脸罢了!”
“不对啊,夫人,三爷平素可不是这样的人,对夫人纵是不像亲生那样,也是从不失礼的!”桂嬷嬷顿了顿,又道,“再说,若是真有那样儿的事儿,三爷也不该把东西交给侯爷呀,要知道侯爷可向来不管内宅之事的。老奴觉得,兴许是别的意思也说不准!”
一席话说得杨氏脸色又缓了过来,“那依你说,到底会是什么意思?”
桂嬷嬷低头思虑片刻,方试探道,“许是咱们误会了,您还记不记得这步摇的样式是哪儿来的?”
杨氏又看了看那那嵌红宝石金步摇,眯着眼似乎是在回想,半晌恍然大悟似得点了点头,“哦,对,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东西好像还是侯爷当年找人做的呢,后来送了清儿。怪不得年前清儿送来的时候,我觉得眼熟呢,想来就是照着那个样子打的。”
桂嬷嬷点点头。
“不对,可这支明显就是给了惠儿的那个,怎么又到了老三手里?”
“那老奴就不知道了!”
主仆两个又分析了好一阵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桂嬷嬷退下以后,杨氏独自思虑了半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方叫了金莲进来,“你去把这个放到里间那个红木箱子里锁好。”
金莲一顿,里间那个箱子放着夫人的一些旧物,可这支步摇不是惠姑娘的么?
她又看了杨氏一眼,见杨氏一直低垂着眼帘,也不敢发问,只得退下去放东西。
杨氏又坐了一阵儿,只觉愈来愈闷得慌,便叫人去请了杨昭惠过来。
没一会儿,杨昭惠便带着丫头雪柳过来了,笑盈盈得上前行了礼,“姑妈没歇着么?”
葱绿色撒花袄,蜜合色裙子,白里透红的脸上微露一点笑意,到底是年轻,虽然脂粉未施,也是好气色。
杨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道,“今儿精神好,便和你桂嬷嬷多说了一会儿话。”
“那敢情好,天儿也一天天得暖和起来,姑妈空闲时也要经常出去走动走动,这样精神就更好啦!”
少女娇俏的笑容配上银铃般的嗓音,不管是看着,还是说得话都让人无比舒心。
杨氏暗叹一声,实在是不想相信这样的杨昭惠会有那种心思。
“惠儿,姑妈没能做到答应你的事儿,你怨吗?”
杨昭惠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现出一抹不自然,微微低了头,“姑妈说笑了,惠儿怎么会怨呢,原本惠儿就没有进宫的资格,姑妈这样说岂不是折煞惠儿了!”
杨氏点点头,继续把目光放在她脸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姑妈一直都知道,之前的事儿没能成是姑妈对不住你,你能这样想就好,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见着……”说着便停了下来,一副不好说出口的样子。
杨昭惠心里一个“咯噔”,姑妈这是在敲打她么?
这几日孟刘氏一有空老是往春晖堂跑,有时候还带着孟月婵过来,夸个不住。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明眼人不用想都知道了,想来姑妈肯定是不高兴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再想想前几日的事儿,她稍微有些慌,心跳也有些快,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低下了头。
站在她身后的雪柳见状,把手放在她胳膊上轻轻捏了两下。
杨昭惠定了定神,微微抬头,露出了个笑,一副害羞的样子,“姑妈还不知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么?”
杨氏点点头,一副欣慰的样子,“眼看你就要及笄了,你的大事儿姑妈也记着,一定给你找个合适的。”
见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目光也不再如方才那样严厉,杨昭惠心下一松,脑子里也更清晰了,赶紧接道,“姑妈说什么呢,惠儿要一直陪着姑妈呢!”
心里则有些不以为然,原来还说以她的品貌值得最好的,这会儿又说是给她找个合适的。
以她现在的出身,到底什么样儿的才是合适的?
杨氏被逗得笑了出来,“傻孩子,怎么可能一直陪着姑妈呢!”
姑侄俩说说笑笑得好一阵儿,一直到用过午膳,陪着杨氏消了食,又服侍她歇了午晌,杨昭惠方起身离开。
方出了正房,杨昭惠脸上的笑便淡了下去,一直回到后院,还沉着脸。
见状,兰香亲自去沏了热茶,小心翼翼得送上去,见她没什么吩咐,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半晌,杨昭惠才开口吩咐:“雪柳,你去问问,上晌姑妈可是见了什么人?”
雪柳答应着出去了。
没一阵儿,雪柳便回来了,附在杨昭惠耳边悄声道,“除了桂嬷嬷,今儿夫人只见了三爷,听说是来给夫人送东西的。”
三表哥?送东西?杨昭惠心里一个“咯噔”,难道他知道了?
怪不得姑妈要敲打她!
不对,若是三表哥真的知晓了,怎么会这样悄悄儿的便放过去了?
想到那件东西,杨昭惠心里又有些不安,低下头开始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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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快来看看,二表少爷着人送来好多东西!”
周明珊方回了听闲居坐下没多久,素馨就带着几个婆子抱着一堆儿东西兴冲冲得进来了。
听说是二表哥送来的,又想起方才在正房的事儿,她就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高兴!”
“奴婢是为姑娘高兴啊!”素馨头也没抬,乐呵呵得答了一句,便指挥几个婆子把东西放到外屋,又给每人都发了赏钱,让她们退下了。
外屋得大桌上堆得满满的,最上面还摆了两个硕大的美人风筝。
素馨也不叫人,自己亲自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指给周明珊看,有香扇、泥人、竹编的小篮子,小香盒……零零总总一大堆。
“哦,差点忘了,还有……”素馨拍了拍脑门,又从旁边一个小包袱里小心翼翼得拿出一个小袋子打开,里面居然是两串糖葫芦。
也不知道二表哥是怎么拿回来的,竟然还没化,亮晶晶的塘渣浸在红通通的果子上,想到那味道就让人禁不住想咽口水。
“这是……”周明珊哭笑不得,“二表哥这是去贩货了吗?”
素馨把糖葫芦拿出来,笑着递给周明珊:“听双喜说,二表少爷这几日有空便出去晃悠,见到喜欢的就买一大堆,他们每次拿东西都要跑好几回呢!”
周明珊莞尔,可见二表哥是真没把错过会试放在心上了,都能玩得这么高兴。
她拿着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糖渣有些硬,不过果子味道还不错,吃完一个,周明珊便放在了一边,前世她特别喜欢这样酸酸甜甜的东西,可这会儿再吃也不觉得有多香了。
“姑娘,你看这个小竹篮好小巧,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编出来的,这样小还带了花边!还有这个泥人,好可爱啊!”素馨拿一件说一件,竟是兴奋的满脸通红。
想着素馨可能是故意逗她开心,周明珊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也敷衍几句。
一来一往,主仆二人倒也说了一个下午。
待得用晚膳时分,红云朝她打了个眼色,知道她是有了新消息了,周明珊请过安后便没有像往日那般在正房逗留,而是直接回了后院。。
“姑娘,你猜那杏儿常去二爷那里是为了什么?”红云语气神秘。
“为了什么?”按周明珊所猜,自然是杏儿和二哥有私,可这种话她当然不能说出来。
“原来是二爷喜欢孟姑娘,所以拿了杏儿的把柄让她私下牵连呢!”红云也知道这种事儿不边声张,所以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周明珊愕然,随即又觉得理所应当,怪不得孟月婵对杏儿的态度那样古怪。也是孟月婵好性儿,若是她碰着了这种事儿,是直有把她打死的!
“杏儿有什么把柄落在二哥手里?”
“是,是……听说杏儿和她表哥挑云有些不清楚……”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头,红云对这些私事虽然知道的清楚,可要告知给姑娘,却也不好意思。
“哦……”周明珊装作不懂,混了过去。
挑云是二哥身边服侍的人,既然发现了他们的事儿,现成的机会正好利用起来。
不过,孟月婵也算是能忍了,居然一直不动声色,恐怕也是不肯打老鼠伤了玉瓶吧!
“还有别的吗?可问了挑云?”
“奴婢正是问了挑云才知道这些事儿的,挑云一直不相信杏儿是自尽的,为此很是伤心,可惜杏儿也没跟他说别的事儿!他还说如果姑娘查到了什么,请一定要告诉他呢!”
也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了,周明珊暗自点头,可惜了!
只听红云又说道:“二姑娘那边奴婢也打听了,可惜她们的人嘴都很紧,便是有些消息,也是不怎么相关的!对了,二姑娘好似一直以为杏儿想……”
红云说着突然停下来,看着周明珊讪讪得笑了笑,把已经冲到舌尖的那两个字咽了回去,若是让素馨姐姐和那几位嬷嬷知道她和姑娘说这些,估计她也得不着什么好儿了。
周明珊了悟似得点了点头,这事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那天去过孟月婵那里的人应该多少都明白了些。只是不知道二伯母马氏为何不动声色,这一点儿也不符合她的性格啊,难道周明珂没有告诉她吗?
眼下,就只剩二房这边的线索和那只金步摇了。
想起金步摇,周明珊脑中就浮现了杨昭惠那张娇柔明媚的脸,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有没有在调查?
也罢,既然父亲不可靠,那她就自己来保护母亲好了,正好上次那个计划还没完成,眼下倒是好机会。
等跟红云确认过地点以后,周明珊又去了正房。
“你要去探望你林妈妈?”袁氏很惊讶。
“是啊,这么多年了,女儿也该去看看林妈妈。眼下正好父亲考完了,娘的身体也好多了,女儿便可放心得出去了!”
袁氏本来还有些不舒服,听了周明珊的话,心下一软,那一丝不适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为了她的事儿,福儿这一阵儿累坏了,还受了不少委屈,也该出去散散了。
“也好,正好你二表哥最近无事,便让他陪你一道去吧!”
知道袁氏是必然会答应她的要求的,只是没想到还拉上了袁峥,周明珊高兴之余又有些无奈,看来母亲是要想方设法把他们凑成一堆。
她下意识想拒绝,不过想想又作罢了,今生不同前世,眼下出去完成她的目标才最重要。
从听闲居出来,她又去了春晖堂,提了同样的要求。
杨氏斟酌一番便答应了,只嘱咐她带好随行的丫头婆子们。
回了屋子,周明珊便叫素馨带着几个小的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去老梅庵。
得了消息的红云乐得嘴都咧成了两半,跟在周明珊旁边不住得说好话。
翌日,周明珊早早起来收拾好一切,先去春晖堂辞了祖母,又到听闲居拜别母亲,收了一箩筐这小心,那注意的叮咛,才在袁氏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启程去往老梅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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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梅庵,顾名思义,因着几株老梅树而得名,坐落在京城西郊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因四周都是山,这处被群山环绕的幽静之地居然像是世外桃源一般,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致。
外面此时还是倒春寒时节,这山里面却已经春花开放,半山腰上的红梅如胭脂般,远远望去好似得半座山都是红的。偶尔还有翩翩飞舞的蝴蝶出现。在山坳的最里边,还有一个仅能容纳一人大小的温泉。
老梅庵就位于这个小温泉的前面,小小的一座院子,里面有几个衣衫朴素的女尼,仅靠山里的几亩薄田为生。
从刚上车就一直在叽叽喳喳介绍老梅庵的红云,直到快下车才停了下来。
到了地方,见周明珊她们几个都是满脸惊叹,红云脸上的得意之情再也掩饰不住,一个劲得道:“早就说了这地方好吧!”
上次二月二她就建议周明珊来老梅庵玩耍,却不想被选秀之事所阻,这次终于还是有机会来了。
周明珊的乳娘林氏居住的梨花村就在老梅庵附近,周明珊一行先去了梨花村。
林氏是个三四十岁,圆圆脸,微微发胖的妇人,见到周明珊很是欢喜,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虽然早就接到府里的消息,说是四姑娘要过来,她还是不敢相信。毕竟那会儿四姑娘对她并不算满意,以致她早早就从侯府里面出来了。这些年,虽然府里四时八节的礼每次都不会少了她的,可也只有去年姑娘才派了身边的丫头过来看她。不想,这次姑娘居然亲自过来了。
和林氏见过礼,周明珊又问了问林氏的生活起居,林氏只笑着答好。
见她住的屋子平整疏阔,远比她们看到的村里其他人家要好,家里也收拾得干净利落,便知她确实过得不错。
待得袁峥见过礼,知道这是三奶奶的侄儿,林氏还给了见面礼,一直笑眯眯得打量他,把袁峥闹了个大红脸。
周明珊此次出来主要目的是老梅庵,在梨花村小坐一会儿便以祈福为由去了老梅庵。
林氏很是不舍,殷勤挽留,最后见实在留不住,便要周明珊晚间再回来。
周明珊想了想便应下了,她此去老梅庵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若是找不到,今儿估计还真得回到梨花村歇息一晚。
进了庵里,周明珊在歇脚之地稍稍收拾一番,就让庵里的女尼带她去拜佛施香。
一整套下来,已然过了近一个时辰。
就着庵里的斋菜和自家带的吃食,周明珊匆匆用过午膳,开始思考今日出来的主要目的。
她来老梅庵,主要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前世大大有名的人。
此人名叫吴大有,父亡母病,天生力大无比,吃得又多。因不愿离开这附近自个儿的村子,就在这老梅庵后山为庵里的师傅们做些粗活为生。
前世,也是有人无意中在老梅庵发现了吴大有,把他带出了山,从一个无名小卒,逐渐成长为赫赫威名的大将军。
纵使辉煌如此,此人却不忘旧恩,对当初带他出山的人,一直恭敬有加,以师礼待之。
这样的人,对现在的周明珊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眼下的情形,此次父亲会试必然高中,那么安乐郡主的到来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以现在父亲的态度来看,他和母亲感情还算不错,可高中以后,为何事情会急转而下?一直对母亲那么好的父亲为何要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即便母亲未能诞下儿子,他也可以再行纳妾之举,为何却非要休妻,累得母亲郁郁而终?
周明珊最近一直在思考,却没什么线索。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时加强防范。显国公太夫人那边还要再进一步,有机会最好能让母亲亲自过去拜见。父亲那边儿要盯紧以防万一。
而吴大有此人身怀本事,却忠勇有加,有些外边的事儿就可以交给他来办。
在净室歇息片刻,周明珊起身收拾一番,等到红云回来就叫了人一起往后山而去。
袁峥担心她,也带了人跟上来。
说是山,其实也不算山,只是老梅庵后面的一座小山坡。半坡上有几株梅树,树梢上的红梅兀自开得鲜艳。
“表妹,此处可真是一处绝佳之境!”袁峥看着眼前的景色不住气得赞扬,“今日此行不虚呀!”
周明珊笑笑,点头附和两句。景色是美的,她却无心欣赏。
她极目远眺,小小的山坡一览无余,除了她们一行人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正失望间,寂静的山谷里突然回荡起“咔嚓……”的声音。
她抿嘴一笑,带着人朝声音的来处走去。
转过一处山坳,一个身穿单衣,身材壮实的年轻人正在山坡下劈柴。
“咔嚓……”
周明珊打量了半晌,朝红云点了点头。
红云吸了口气,大声问道:“吴大有,请问你是吴大有吗?”
“啊……”年轻人停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直起身看向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群人,“你们……你们找我?”
面现紧张,却没有畏畏缩缩。
周明珊暗自点头,果然不一般。
红云打量了他一番,道:“如果你是吴大有,我们就找你!”
袁峥看看吴大有,再转头看向周明珊,面现疑惑,似乎奇怪她为何要找这个其貌不扬的人。
那年轻人点点头,微微张大嘴巴:“我是吴大有,你们……?”
周明珊上前几步,面向吴大有:“老母卧病在床,你能心安?”
吴大有脸色一变,浓黑的眉毛立起来,急道:“你怎么知道……”随即面色黯然,“我已经把附近的大夫都找了一遍,都说没法子,让我去城里看看,可……”
“我能帮你找大夫!”
吴大有脸色又变,大喜道:“果真吗?恩公在上,受小人一拜……”
还没等怎么样呢,这就拜上了,周明珊暗自腹诽,侧身躲开。
“呔,你这人,可真奇怪,还不知道我们说的话是真是假呢!说不定是逗你玩呢?”红云也觉奇怪,撇撇嘴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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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有笑眯眯得摸了摸脑袋:“贵人都不认识我,怎么会拿我逗乐子?”
果然是个明白人!
周明珊又道:“不知你可愿随我进城?”
吴大有道:“进城倒是可以,就是我娘……”
周明珊打断他:“把你娘一并带上!”
这就是要带他娘去京师看病了?吴大有大喜过望,这下娘亲的病有治了!他随即拜倒在地,连连道谢。
周明珊心中一动,又问:“就不问问我为何要帮你?”
吴大有笑得自然,道:“那不知贵人要我做什么?小人也就有把子力气,粗活倒是没问题!”
“听你说话,似乎还识得字?”
“我父在时,也教了几个,后来就不曾学了!”
也算是个聪明人!周明珊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带人返回老梅庵。
没曾想这么顺利,本来还想着若是碰不到吴大有,便要在此地耽搁一天,这下就好,等会儿即可启程回去了。
“四妹妹,你为何要……”袁峥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
周明珊想了想,笑道:“表哥,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等以后有时间再为你解释可好?”
这世袁峥一直待她不错,她不想随意扯谎欺骗他,只能这样说了。
“那四妹妹可要记得啊!”袁峥虽然很想知道,可一看周明珊似乎有不方便解说之处,便不再追根究底。
几人回了老梅庵,由袁峥安排人陪着吴大有去接他母亲,其他人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吴大有就背着一位满头华发,身形佝偻得妇人回来了。
见了周明珊,吴何氏当即要下跪行礼,周明珊赶紧示意红云上前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因着听说令郎是个颇有孝心之人,今儿正好碰上,也是个善缘!”
吴何氏一听此话,原本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今儿,大有突地喜滋滋得带着几个人回来,说是要接她去京师看病,她本不愿意。她们一家一直生活在老梅山后面的小村子里,连坟茔也是在此,她不想离开。
可是大有说得急切,旁边还有几个明显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急巴巴得催着,她只好跟着来了。没想到,大有说的恩人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再听她说话,估摸着是想为长辈祈福,应该不像是坏人。
也罢,为了大有,她就跑一趟如何,再差又能怎么样?总不好叫大有为了她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坳里。
吴何氏打定主意,便随着吴大有来了老梅庵见周明珊。
两人又闲话几句,前面袁峥着人来传话,说是车架已齐备,可以出发了。
周明珊遂带人出了净室,准备启程,却不想在院门口遇到了意外。
“穆少爷?”
前面吴大有略有些吃惊的声音让正欲上车的周明珊一顿,下意识扭头,站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脸肃穆的显国公府世子穆煜廷。
显然穆煜廷也认识吴大有,听到他打招呼,还对他点了点头。
一袭玄色长袍,袍角被风吹得漱漱作响,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此刻正站在车队前面,好巧不巧得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他怎么来了?周明珊心中起疑,看他一个人,总不会是来看梅花的。他居然还认识吴大有,难道他经常来老梅庵,或许前世将吴大有带出山的就是他?
袁峥乍然一见出现了外人,此刻正带着人把周明珊她们坐的车架团团围住。
见状,穆世子的脸更黑了。
周明珊暗笑,表哥应该认识穆煜廷的,怕是因为上次去显国公府拜访的事儿不满,而故意为之。
对穆煜廷这么骄傲的人来说,此刻被这样对待,应该是郁闷不已吧,活该!
腹诽两句,周明珊扶着素馨的手下了车,轻提裙摆,来到穆煜廷跟前屈膝行礼:“世子安!”
尽管穆煜廷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上天对此女确实厚待,声音清脆动听,身姿落落大方,再配上惟帽下那副惊人之貌,要不是已然知道她是何等样人,就连他恐怕也要赞一句窈窕佳人吧!
可惜人不可貌相!
见穆煜廷久久没有回应,周明珊暗暗一哂,自行起身故意对袁峥道,“表哥,这位是显国公府世子,你应该见过的。”
“哦……”袁峥长长地应了一声,方笑眯眯道,“也不过如此嘛!”
眼见得穆煜廷脸上的颜色又深了一层,嘴角也抽了抽,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周明珊朝袁峥使了个眼色,他才住嘴站到了一边。
场上一时又静了下来。穆煜廷不说话,周明珊也不想和他说话。
其他人见主子都不开口,更加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眼见太阳一节节往西挪,如果再晚了,怕是城门也要关了,周明珊皱眉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还请穆世子代为向太夫人问安!”说罢,吩咐人上车出发。
“你们走,他留下!”穆煜廷终于开口了。
周明珊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如此!
此刻,穆煜廷所指的赫然是吴大有。
不过片刻,周明珊又怒了!凭什么?你穆煜廷说走就走,说留就留!
她眯了眯眼,笑道:“不知穆世子要找我侯府之人作甚,说出来,我们兄妹也可为世子分忧!”
“他不是!”
“他现在是了!”
穆煜廷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居然罕见得皱了皱眉,看向吴大有:“你入了侯府?”
自从周明珊和穆煜廷开始对话,吴大有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明知道他们俩是为了他在争执,却不明白为什么。
这会儿见穆煜廷发问,他抓了抓脑袋,笑道:“这位姑娘要帮我娘找大夫。”
“我也可以!”
“这……”吴大有一愣,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今儿都说要帮忙,往日穆少爷也来过几回,就没见他这样啊?
周明珊气得胸口堵起一股闷气,这个穆煜廷到底怎么回事,总是和她过不去?上次在慈恩寺救了太夫人,不说谢也就罢了,竟然使出那种手段逼迫她们撇开,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鄙视。
要不是因着太夫人和母亲有那么一层关系,以为她愿意去巴结他们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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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又要从她手里抢人,是他们八字互斥,还是她出门没看黄历?
周明珊气极而笑,“穆世子可真是兴趣独特,平日就喜欢这样从别的府里挖人吗?那贵府可真是‘英才济济’啊!”
这个女人!居然敢讽刺他!
穆煜廷刚恢复的脸色,瞬间乌云笼罩,紧抿的嘴角显得他的唇更是如纸一样薄。
站在一边儿的吴大有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哆嗦,抬头看看天,太阳还没落呢,怎么突地这么冷?
哼,就是个神经病!
周明珊暗自骂了一句,欲要抬手示意袁峥出发。
不想红云突地大喊了一声,“姑娘……”
一股熟悉的气息随即蔓延到了她的鼻腔,她下意识转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穆煜廷居然已经拦在了她的车架前面,伸出手似乎要扯住她。
“你……”
就在那一霎那,周明珊扭身缩腰,“哧溜”一下就钻到了车厢里面。
“四妹妹……”袁峥迅速赶过来,张开双手挡在了车厢前面,满脸愠色。
“不知穆世子这是何意,表妹若是有不到之处,世子尽可以告诉我!”
这显国公世子果然就是个徒有其表、沽名钓誉之辈,居然对一个姑娘家如此,他很不喜欢这个穆煜廷盯着表妹的那种目光。
该死的!
穆煜廷暗自懊恼,每次碰到这个女人都没好事!
他若无其事得绕过袁峥,走到马车后面的吴大有身边,“你真要跟她走?”
吴大有便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敢情是这位穆少爷不想让他跟这位姑娘一起离开。
可这是为啥呢?
庵里的那位师太是善心人,既然这位穆少爷会来看她,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但是,这位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啊!
吴大有满脸纠结,眉毛都拧成了一团,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左边看看穆煜廷,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右边看看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的周明珊,可惜带着惟帽,便是有什么表情,也看不见。
吴大有“咳”了一声,干脆抱头蹲在了地上,大声喊道:“我跟着我娘,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霎时,有两道视线一前一后得射向了吴何氏的车上。
可怜吴何氏,哪见过这种阵仗,本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看,不想却碰上了这种事儿。
终归也不是一般人,吴何氏往车厢里缩了缩身子,低头思索。
看刚才那情形,大有当是认识那位少爷的。
可为甚今儿这位姑娘要带他们去看病,那位少爷却偏偏不让呢?要说他要帮忙,往日怎么也不见提起?
难道这位少爷和这位姑娘有过节?
这位姑娘身边的丫头刚刚跟她说了,她们姑娘就是看大有身体壮,要雇他在街上跑跑,多听些消息。还说要是她不放心就和他们娘俩签活契,让她先考虑考虑。
吴何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位周姑娘像是个做实事的人。
打定主意,她又探出头来,对吴大有使了个颜色。
吴大有会意,站起身,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穆少爷,我娘说已经答应这位姑娘了!”
“呵呵……”周明珊转忧为喜,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表哥,快走吧!晚了,也没有人管饭哪!”
袁峥嘴角抽了抽,答应一声,安排随从人员启程。
吴大有满脸歉疚得看了两眼穆煜廷,也跟在了后面。
周明珊坐在车厢里,想着被撇在后面的穆煜廷,顿时感觉狠狠得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是利用先知出来找个人,也能碰到穆煜廷,还差点起了冲突,果然他们俩碰到一起就没好事。
“姑娘,看,穆世子还在那儿站着呢!”红云趴着车窗一直往后看。
“怎么,你也想下去?”周明珊斜睨了她一眼。
“不,不,怎么会呢!”红云嘻嘻笑了两声,把帘子放下了。
这穆世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的冷傲孤僻,出门居然连个人都不带。不过,听说这穆世子向来是离女人好几丈远的,今儿可真是奇怪!
红云想着又趁周明珊不注意,偷偷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已经看不到那个伟岸的身影了。
回到侯府,谢过袁峥,周明珊先让红云去找人安排了吴何氏母子,才匆匆带人回了听闲居。
用过膳,请过安,她才踏踏实实,心宽体胖睡了重生以来第一次的好觉。
隔日,听得吴大有母子已经安顿好了,周明珊唤来了红云。
“他们可还习惯?”
“按照姑娘的意思,婢子让大哥为他们在府后的小胡同里租了单门独户的小院子,足够他们使用了。那吴何氏开始坚好歹不同意,后来还是婢子说起是姑娘的意思,她才勉强同意了。”
周明珊点点头,那吴何氏顽疾缠身,清静些有利于她养病。
“大夫请了吗?”
“已经开了方子在吃着了!她们还一定要奴婢帮忙谢谢姑娘呢!”红云满脸笑意。
周明珊稍稍放了心,谢不谢得倒无所谓,她主要是为了吴大有这个人,以后外面的事儿少不了要他来办,当然要笼络好了。
“你大哥还在二门上吗?”
“嗯,”说到这个,红云稍微有些羞涩,“他还让我向姑娘道谢,最近从姑娘这儿得了不少赏!”
“有功就要赏,是他做得好!”周明珊淡淡点头,该敲打还是要敲打,“如果他要是继续勤谨为我办事,以后的好儿自然少不了他的!爹爹那边眼看就要出成绩了,到时候就算添个把人也不算什么!可如果事儿办不好,那就要悠着点了!”说罢,扫了红云一眼。
红云顿时大喜,虽然知道姑娘后面这话是敲打他们的意思,还是禁不住脸红心跳。三爷这次高中估计是妥妥的了,到时候大哥如果能跟在三爷身边,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好事儿!她得赶紧告诉娘亲和哥哥去!
红云急得抓心挠肺,却依旧低头继续听着周明珊的吩咐,“告诉你大哥,等吴何氏稳定了,就让他带着吴大有转转,认认路,抓紧打听上次我吩咐你的事儿,另外还有吴何氏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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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梅庵回来,周明珊便又开始了原来学规矩的日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选秀被搁置的缘故,王姑姑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严厉,而且只上半日课。
随着春闱放榜日期的来临,府里众人都喜气洋洋,尤其是三房听闲居,上至管事,下至小丫头,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好像大家都料定了三爷周泽此次必定会金榜题名,只等着放榜之日来临,好向他贺喜,顺便讨些赏钱。
有了前世的先知,虽然知道父亲必然高中,可是看到这样的架势,经历过袁氏流产之事的周明珊,却总觉得这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一般,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给三房添堵,她知道父亲会中,可别人不知道,说不定是故意如此,到时候三爷万一没中出了丑,岂不是一个大大的笑话?
还没等她查出来确切的消息,朝廷突然下了一道旨意。
西征的人选,经过年前年后一番争论,终于定下来了,正是显国公世子穆煜廷。
不到弱冠之年便成为一方统帅,从古至今也没有几个,更何况他父亲显国公穆威也在北地边关坐镇,完全算得上将门出虎子了。
红云手舞足蹈得讲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激动地满脸通红,嘴里不住道:“果然还是穆世子厉害,听说悦贵妃的弟弟承恩侯跟他抢,都没抢过呢!”
周明珊微微皱眉,她在意的当然不是穆煜廷是不是将门虎子,她只是突然记起前世这个时候好像也是显国公世子率队出征,可惜结果却不好。
听说他们到了地方不服水土,又为瘴气所苦,全军损失颇为严重,作为统帅的穆世子当然也难以避免,大病一场还受了重伤自此以后再不能上战场。而显国公太夫人也因着爱孙之事旧疾复发,瘫在了床上。
如果仍然如前世那样发展,那她前面结交显国公太夫人的苦心就全白费了,到时还怎能指望太夫人来提携母亲呢?
按说,穆世子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不可能不事先做好准备。
周明珊仔细分析其中缘由,既然发生了此事,那就说明要么是他们中了敌人的埋伏,要么就是他们事先根本不知道要去那等险地。
统兵作战之事,周明珊不懂,却可以利用先知多做些准备。
“素馨姐姐,你去找藏蕊姐姐,去小库房按照这单子上列的药材全部收拾出来备好,我要送人!”
清单上,周明珊根据前世听说的事情,主要列了几种药材,一种是薏苡仁,久服之后,可以轻身辟瘴。还有一种是槟榔子,亦可以胜瘴。其余如雄黄、苍术之类,时常拿来烧了熏,亦可以除瘴,清热解毒,散寒除湿。另外还有桂枝,麻黄、常山、蜀漆人参等可能用得到的药材。
不管有没有作用,她起码要尽一尽心。也幸好有忻舅舅这几年送来的药材。
备好药材,周明珊又叫来了安嬷嬷,直接说了差事。
“嬷嬷,听说穆世子要出征,我们别的也帮不上忙,就准备了些药材。说句不好听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有些防备总是好的,索性就辛苦嬷嬷走一趟了,也请嬷嬷代我给太夫人请安问好,改日等母亲稳妥了便亲自****道谢!”
显国公太夫人既是能派她过来,说明也不是无名之辈,这药材也可以由安嬷嬷带着送回去,而且听说安嬷嬷在那边府里还有亲人,正好也可让她回去见见。
安嬷嬷抬头瞟了一眼周明珊,脸上的神色很奇怪。
还没等周明珊细细琢磨,安嬷嬷便又低下了头:“既是姑娘所差,老奴必尽心尽力,何敢言苦!”
周明珊点点头,没再说别的,挥手让她下去了,日久见人心,总会有真心归拢的时候。
*******
永寿胡同,显国公府,嘉华堂上房。
“祖母,柔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嘛?”穆煜柔像是扭股儿糖似得粘在在太夫人身边撒娇。
太夫人摩挲着她的后背,笑呵呵道:“这我可不知道,你得问你娘!”
穆煜柔撅着嘴“哼”了一声,闷闷道:“娘才不会让我出去呢,成天就让人学那些什么三从四德的东西的,烦都烦死了!娘也真是……”
“柔儿!”穆煜轩突然出声打断,笑着瞥了她一眼,“别总是猴在祖母身上,祖母身子才刚好些!”
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在抱怨母亲,二哥显然是在提醒她了,穆煜柔吐了吐舌头,朝穆煜轩做了个鬼脸便不再提起出去玩的事情。
太夫人看了穆煜轩一眼,笑道:“无妨,了因大师开的药方子很是管用,再则之前周家四姑娘送来的几个土方儿倒也有效!”
知道祖母看穿了自个儿的心思,穆煜轩不羞不恼,依旧笑嘻嘻问道:“就是那位在慈恩寺救了祖母的姑娘吗?”
太夫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看来祖母对那位四姑娘观感不错,穆煜轩待要再问,玳瑁笑盈盈地从外间进来:“太夫人,安嬷嬷来了!”
安嬷嬷?太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笑道:“快让她进来!”
“太夫人安!”安嬷嬷一进门便躬身行礼。
“快扶起来,让你安嬷嬷坐,都愣着干嘛呢!”
琥珀赶紧上前扶住。
安嬷嬷又朝太夫人福了福身,方转身对穆煜轩和穆煜柔二人见礼。
二人当然不受,都侧身躲了。
安嬷嬷方在太夫人下首的小杌子上坐下,说起来意。
没等太夫人说话,穆煜轩先说道:“就说最近怎么没见到安嬷嬷了,却原来是被祖母派了外差,嬷嬷快说说那兴远侯府可还有趣?”说罢笑嘻嘻得望着安嬷嬷,一副像是小孩儿急等着要糖吃的摸样儿。
“快收声,看你说的什么话!”太夫人嗔了穆煜轩一眼,“成日就惦记这些乱七八遭的,小心你爹回来揍你!”
穆煜轩脸上堆满笑:“只要祖母不说,爹爹又怎么知道呢?”
却听穆煜柔笑道:“二哥,可还有我呢,看我告诉爹爹!”
“好妹妹,且饶了哥哥一次,下次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穆煜轩转身朝着穆煜柔打躬作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一听带她玩,穆煜柔顿时眼睛发亮,连连道:“说话作数哦,不然就是小狗!”
穆煜轩连忙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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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被他们俩作怪的样子逗得乐了好一阵儿才想起安嬷嬷来,笑叹道:“现在也就这几个孩子陪我乐乐,再就是吃几口,睡一觉,一日也就这么过完了,人老了也就是这样子了!”
说着不待安嬷嬷应声,又问道:“怎么样,在那边可还适应?”
安嬷嬷微笑道:“都挺好,三奶奶是个和善的,四姑娘也不是拎不清的,至于其他人不是一个房头,见面也难!”
太夫人点头,细打量她。
面色红润,神态安详,一身紫褐色绸衣,头上还罕见的插了一支金簪。
看样子确实是不错,想来以珊姐儿的聪慧,也不会慢待了她。再则,早就听说那袁氏是个绵软的,定然也不会做出什么苛待的事儿来。
想到袁氏,太夫人又问道:“之前的事儿可是查明白了?”
安嬷嬷笑着摇头:“兴远侯府这些年都太安静了,主子奴才一家子大小,一时半会儿哪还能想得到那许多。倒是听说四姑娘近日有了线索,过些日子兴许也就得了!”
见她扫了一眼穆煜廷和穆煜柔,太夫人便知是有些说不得的话,也没再细问,又说起了这次送药之事。
“到底是那袁氏还是四姑娘的主意?”太夫人似乎很是好奇。
安嬷嬷唇角上扬:“还是太夫人明见,确是四姑娘的主意,只不过托了三奶奶的名儿而已!”
太夫人一副早已料知的样子,叹道:“我就说嘛,且凭袁氏素日为人,便再清楚不过了!”
见此情形,安嬷嬷又把周明珊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也算是有心了!”太夫人神色复杂,似喜似叹,神色间带出一丝关心来,“听闻那孩子前几日病了一场,可是有碍?”
安嬷嬷又笑了,心里一叹,道:“四姑娘临走前就交代了,说若是太夫人不提便罢,若是问起她生病之事,便叫我往好了说,免得让太夫人又劳一回心!”
“这孩子……”太夫人脸上的暖意更甚,话语中也透出了一丝亲昵。
见状,安嬷嬷心上更定,本来她还不想提这一着,不想太夫人果真问了。以目前情形看来,以后她怕是离不了四姑娘那边了,自然是要锦上添花的好。
只是想到那一边儿,安嬷嬷方有些轻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希望那位只是好奇吧!
又说了一阵,见时辰不早了,想着那府里还有袁氏的情形,太夫人便叫安嬷嬷早些回去,还特特又叮嘱了几句。
安嬷嬷退下以后,太夫人便倚在了迎枕上,半晌没说话。
穆煜柔转了转眼珠子,笑问道:“祖母可是想着那位周妹妹?”说罢,嘟着嘴,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难道祖母有了新妹妹,便不再疼柔儿了吗?”
太夫人原本有些不虞的心情,被她这一打岔,也消散了不少,指着她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作小儿姿态,快别委屈了,祖母只疼你,好不好?”
许是也觉得好笑,太夫人说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祖母不再沉郁,穆煜柔吐了吐舌头便钻到了太夫人的怀里。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笑声。
笑罢,穆煜轩又问道:“祖母,听说那位周三奶奶是您族外甥女儿,可是真的?”
太夫人瞥了他一眼,上次早就姑父表兄表弟的唤作了一处,这会儿又来问是不是真的?
又一想,许是觉得她的态度一直有些奇怪,方想探问探问吧!
这一思量,脸上的笑意就有些淡淡的:“真当然是真的,只这里头还有些陈年往事你们不知道,等有机会再告诉你们吧!”
说着又转了别的话题。
与此同时,外院世子书房内,也有两人在谈论周家的事儿。
而其中之一,赫然便是早该出了显国公府的安嬷嬷。
“……差不多就是这些,奴婢了解到的和之前您说的差不离,其他的上次已经给您了!”安嬷嬷躬身站在门口,一脸肃然。
穆煜廷微微点头,右手拿着礼单,左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有节奏得敲打着桌案,半晌才问道:“这药也是她要送来的?”
虽然没说“她”是谁,安嬷嬷自然清楚,答道:“是的,一听说朝廷发了西征的旨意,便叫准备了!”
细细盯着那纸上一个有一个的名称,穆煜廷的瞳孔颜色愈来愈深,因着祖母的病,他也略微懂得一些药理,这单子上列的药材大都是清热消肿、疏风散寒,甚至还有防治疟疾的。只有一少部分是常见的止血治伤之药。
这位周四姑娘为何要送来这样的药材?
即便是因着他要上战场,也不该是这样的,要是往日他或许也就粗略一看,不会多加留心。
可今儿一早才收到消息,圣上给西北统领郭定芳发了一份密旨。
穆煜廷微微眯眼,又问道:“她近日可有异常之处?”
安嬷嬷唇角微动,欲言又止。
待要不说,可想到还待在侯府的侄儿,还是开了口,“最近是有一事儿,因奴婢一直未能确实,便没有报过来。”说着便把前几日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穆煜廷冷冷得“哼”了一声,薄唇开启,“还有这等罔顾伦常之人!”
安嬷嬷欲要解释两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紧紧闭上了嘴,又往门边挪了挪。
看到安嬷嬷的动作,穆煜廷又“哼”了一声,闭上双眼。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功夫,他才开口吩咐道:“你回去这样说……”
他一边儿说,安嬷嬷一边儿点头,最后又重复了一遍无误后方记在了心里。
“记住,要尽快把她的反应报过来!”
许是事情交代完了,穆煜廷神色缓和不少,闲闲地望向窗外的梧桐树,看了安嬷嬷一眼,又说道:“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办差,你侄儿必然也好好的,说不得日后还能有个好前程!”
安嬷嬷心脏一缩,躬身道谢,见穆煜廷没有别的安排,便告退离开了显国公府。
回到兴远侯府,已是午膳时分。
安嬷嬷匆匆叫小丫头摆了饭,三口两口用罢,收拾一番便到了后院。
按照四姑娘往日的习惯,用过午膳,在歇午晌前,必定不管是和丫头们闲话或是在小花园里散步肯定要散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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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嬷嬷来啦!”门上的绿云一脸甜甜的笑容,看着就让人想要亲近。
“姑娘歇了没?”安嬷嬷也笑着问。
“没呢,您进去吧!”说罢,绿云便掀起了帘子。
春困秋乏,又是刚进了饭,饶是有素馨几个在一边儿说笑,周明珊也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听说安嬷嬷回来了,她勉强打起精神,从炕上起身坐到了椅子上。
“姑娘安!”
“素馨,快扶着,让安嬷嬷坐!”
素馨赶紧上前扶着安嬷嬷坐在了绣墩上。
安嬷嬷起先还不依,后来拗不过才斜斜的得坐了。
周明珊先道了安嬷嬷辛苦,又问了太夫人的好,言谈大方又爽利,不卑不吭,饶是知道内情,安嬷嬷也暗自嗟叹不已。
听说都好,药也送了,周明珊微笑着点头,又谢过了安嬷嬷便欲叫她下去歇息。
“姑娘,请恕老奴直言,实是还有一事要请姑娘定夺!”安嬷嬷说完抬起眼角扫了众人一眼。
难道是太夫人有什么不能明说的交代不成?周明珊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歇着吧,留一个人在外面伺候就是了。”
素馨几个都应声退下了。
安嬷嬷从绣墩上起身,方压低声音道:“此去正好碰到了世子爷,知道姑娘送了药材,世子很感激,还有个消息让我带给姑娘!”
周明珊愕然,穆煜廷要给她带消息!
她和穆煜廷属于八字不合,见面就要犯冲的那种,况且穆煜廷还是西征统帅,能有什么消息要带给她?
看安嬷嬷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周明珊压抑住那种怪异感,示意安嬷嬷继续。
“世子爷说,此次西征还要抽调西北边关部分军将,听说好像有府里的大爷。”
“你说什么?”周明珊脸“唰”就白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此事当真?”
安嬷嬷眼角余光打量着周明珊的反应,继续答道:“听说兵部这几日已经议定将要发文了,应是当真吧,不过兴许后面有所变动也说不准!”
“不,不可能!”周明珊没注意到安嬷嬷的反应,兀自瞪着双眼低头念叨。
前世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儿,大伯父根本就没有被抽调!
难道这世随着她的重生,事情有了改变?
穆煜廷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按说他一个大男人没道理在这种事儿逗她吧!
明明知道前世那么多西征的将士再也无法回到亲人身边,况且大伯父一直对她那么好,周明珊怎能不担心!
还记得小时候大伯父抱着她坐在祖母的屋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还夸她长得漂亮,给她买好玩的好吃的,和二姐姐她们都是一般模样。
如果是别人还能当做没看见,装作不知道,可现在面对的都是她的亲人,她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问问穆世子,能否不去……”周明珊词句艰涩,盯着安嬷嬷一字一句问道。
虽然明知道安嬷嬷根本不能回答她,却还是抱着一丝期望。
穆煜廷是西征元帅,若是他开口,应该可以拦下吧!
原本穆煜廷交代安嬷嬷要细细记下周明珊的反应时,安嬷嬷还有些不以为然,自家里有亲人上战场担心肯定是必然的,能有什么反应?
可这会儿看到周明珊的样子,安嬷嬷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四姑娘的反应好似太过了些。
像兴远侯府这些府邸,大都以军功起家,虽说后辈儿孙不定有先祖雄风,可一家里面有那么一两个进了军营也是常事,当然肯定也有上战场的觉悟。况且兴远侯府大爷周鸿本就在边关镇守,又不同于那些在京里混日子的贵族子弟。
见此情形,安嬷嬷只得按照穆煜廷交代的回道:“如果姑娘信任,老奴倒是可以再跑一趟……”
不想真能如此,周明珊脸上一喜,下意识得点了点头。
“只是,兵部调令也不是说改就改的,总得……”
安嬷嬷突然停下来,觑着周明珊欲言又止。
总得什么?周明珊直愣愣看向安嬷嬷,等着她的下文。
谁知安嬷嬷只一脸为难,也不说话,看到那样的表情,周明珊忽地恍然大悟,作为镇守边关的将领,大伯父有责任听从指挥和调令,现在她要拦下,总得有个理由,若是军中家眷均不舍亲人上战场,那还有何人来保护边疆呢?
一件事想明白,别的也就跟着清楚了,那穆煜廷和她仅见过几次面,还总是不愉快,又为何要为她破例?
周明珊咬唇,到底该想个什么理由,难道真要告诉穆煜廷事实?
先不说他相不相信,前世的事儿她是巴不得都烂到肚子里的,如果说了西征之事,又该如何解释她怎么得知的呢?
脑海里一会儿是大伯父温柔和煦的笑脸,一会儿又是穆煜廷那冷冰冰的眼神,周明珊头大如斗,内心天人交战,到底该怎么办?
周明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睁开眼,叫过安嬷嬷到身前,压低声音道,“听说此次西征有秘……”然后就把前世听说的一些事儿真真假假得说了一些,末了又叮嘱,“叫穆世子把那些药材都多备一些,说不准就会用上了!”
饶是安嬷嬷经了不少事儿,乍一听这样的消息还是吓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半晌都没有合拢。
见安嬷嬷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眼神,周明珊暗自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些话你只须悄悄儿得告诉世子,他自然知道分寸!”
安嬷嬷此刻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见周明珊没有别的吩咐,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又匆匆往显国公府而去。
周明珊盯着安嬷嬷离去的背影看了半晌,方一转身歪在了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过来了,穆煜廷肯定是早就看出了不妥,才指使安嬷嬷试探她,也不知道大伯的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她当时乍听之下乱了分寸,一心想要使大伯父出了那个火坑,差点儿跳进了穆煜廷的坑里。
这会儿,她既然已经明白了,当然不会傻乎乎的上当。即使是从她嘴里套消息,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直到将将晚膳时分,安嬷嬷方回到兴远侯府,见了周明珊只吐出了一句话,“姑娘,世子说要见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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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谈,怎么面谈?她现在如何能出得去?
可是想到大伯父的事儿,周明珊狠狠压下那股郁气,“我想想办法吧!”
虽然她识破了穆煜廷的圈套,可对方还拿捏着大伯父这个软肋,她实在是不能确定穆煜廷说得是真是假。
即便是她现下就给大伯父送信,没等到地方,他们肯定就已经离开了,还不是徒劳。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在,潜意识里,她总觉得穆煜廷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说不定根本就不会调动边关守将。
不过,为了心安,周明珊仍旧去找了大伯母,把这些消息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再就是让她准备些药材送过去。
至于大伯母会不会打探消息,又会是什么反应,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下,她要想的是如何对付穆煜廷,他作为西征主帅,出征在即,总不可能一直揪着这件事儿,最好拖到他把这事儿都忘了,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而春闱的金榜终于公布了,不出意外,兴远侯府三爷周泽榜上有名,名次还很不错,就在榜上的第五名。大表哥袁巍也中了,虽然成绩没有周泽那么好,却也是意外之喜了。
俗语说“三十老明经,四十少进士”,更别说三爷周泽才刚过而立,又是一表人才,再加上此次会试又名列前茅,殿试时说不得还能博个一甲。
听红云说起府里人们的议论,周明珊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前世即便是没有她帮忙,父亲也能中了探花,这次就不用说了,已经可以预料到殿试后他必然能跨马游街了。
“福儿,快来帮娘看看,是这块好看,还是这块合适?”相比较周泽的平静,袁氏似乎要更高兴。
周明珊从窗外越来越浓的春色中收回视线,转向袁氏手上的蜀锦料子,一块是蓝底联珠团窠纹的,一块是红底宝相花纹的,看那纹理和工艺便知肯定不是府里的份例。
“娘,您又要为爹做衣裳啊?”
“什么叫又要做?你爹过些日子便要参加殿试了,到时候是要进宫的,不穿得好一些怎么行?”袁氏嗔了她一眼。
周明珊无奈得翻了个白眼,进宫怎么了,不过是参加个殿试,用的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再说一起的还有大表哥呢!
可能是因着有周明珊的帮忙,大表哥袁巍这次没有落榜,正好吊到了杏榜的尾巴,估计到时也就是个同进士。俗语说“同进士,如夫人”,也不知道大表哥是什么心情?
在刚知道名次的时候,周明珊还曾有过一瞬间的歉意,若是她没有帮忙,兴许大表哥下次参加会试就能整儿八经捞个进士回来。后来又想想,不知多少人想要杀进这殿试却不能行,好歹大表哥也算有一席之地了,再说为了母亲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您帮大表哥准备了没?”
袁氏一愣,脸红到了脖子根,低下头讪讪道:“娘已经把料子交给藏蕊了,让她带着针线上的婆子给你大表哥做。”
见状,周明珊有些后悔,母亲怀着身孕,为父亲一人做已是很吃力了,她干嘛要这样说出来?
“藏蕊姐姐针线好,说不得比娘亲做的还要好看呢!”她故意引开话题。
果然,袁氏脸上的不自在消失了,笑道:“也是!”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黯然,“说不定你爹还嫌弃不想上身也不一定!”
“嫌弃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周泽进了屋子,一脸笑意。
袁氏微微笑道:“没什么,你不是在外面准备殿试吗?”
周泽“嗐”了一声,脸上满是不耐,由着袁氏给他换了大衣裳,抱怨道:“本想安安静静看会儿书,却不想一会儿这个来访,一会儿又那个来拜,闹哄哄的,还不如进来陪陪你们!”
袁氏一听也急了,“都是些什么人啊?”
“还不是原来认得的那些,再就是族里一些人,不过是想来沾点光罢了!”周泽似是不想多说。
袁氏闻言,便不再问,转了话题:“既然如此,就在东间那边看也是一样,一会儿我再让她们收拾收拾,倒是有些日子没在那儿了,以前你不也经常在那儿看吗?”
周泽抿了口茶水,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们说话,周明珊便带人回了后院。
“姑娘,二表少爷又送东西来了!”素馨扎着手站在门口,在烛光的映照下眼底闪着莫名的神采。
“哦,是什么?”
“澄心纸,一套笔,还有一盒墨是双喜特别交代一定要指给姑娘看的!”说着便拿出一个雕花的匣子打开。
周明珊探头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得码着三块还散发着香味的墨块。
“呀……”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她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匣子里面长方形的墨块上面清清楚楚得标了几个大字,新安法墨、雪堂义墨和易水火墨,是前朝一个制墨名家流传下来的天琛墨中的三种。
对于周明珊这种能够写几笔的人来说,笔墨纸砚就是投其所好了,更不用说还是这样珍贵的东西。这天琛墨共有36种,周明珊已经收集了二十几种,一直舍不得用,想着什么时候能集齐了,也算是个纪念。不想,二表哥居然一送就是三种,而且有两种恰好是她没有的,这怎么能叫她不激动不高兴!
“快好生收起来,别碰坏了啊!”把玩了半晌,周明珊恋恋不舍得嘱咐素馨。
“是,姑娘,绝对不会碰坏一丁半点儿!”素馨的心情显然也很好,揶揄得看着周明珊,笑得促狭。
看来,父亲的高中让三房的下人莫名多了不少底气,这几日不断有人来贺喜送礼,四处都能听到下人们的议论声和说笑声,似乎整个三房都喜庆了不少。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是,晚间请安的时候,居然见到了几乎从来不着家祖父兴远候。
一直到回了听闲居,周明珊还有些发怔,逮住一个人就问。
“侯爷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三爷高中这么大的事儿,侯爷当然也高兴啦!”素馨想得简单。
周明珊摇摇头,祖父一向不待见父亲,应当不大可能因为他高中就破例。
那到底会是什么事儿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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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明珊刚到正院,便听到二表哥带着诱惑般的声音:“姑母,您是不知道,再没见过比那更让我佩服的,书法流动婉通……改日有机会,姑母定要去鉴赏一番!”
袁氏笑道:“听你说的这样好,倒把人的兴致勾起来了!”
声音温软轻快,听着便让人心里一暖。
周明珊顿时觉得心情也明快了些,笑盈盈得踏进正房。
“表哥在说什么呢?”
袁峥赶紧起身见礼,两人又让了一番才落座。
袁氏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
“不是前些日子永照寺翻出来几块残石嘛,前儿去瞻仰了一番,居然真是秦篆正宗,连残本都有那样的气势,可见当初留书之人又是何等气魄!”袁峥应是真心喜欢,眼睛亮亮的,一副未能见识真容的扼腕模样儿!
永照寺的秦谒残石周明珊也听说过,相传是千年以前的一位名相相随出巡的皇帝所留,字体公正匀称,修长宛转,横平竖直,外拙内巧,疏密适宜,是不少文人墨客争相观瞻的风致之物。
可惜她也只是听说而已,一直未能亲眼得见,此时听袁峥说得这样好,便有些意动。
知女莫若母,见周明珊感兴趣,袁氏又存着一段心思,便提议道:“珊姐儿想去看吗?”
周明珊点头,她当然想,只是永照寺有些远怕是不太方便。
“正好娘那边有个陪嫁的庄子,要不你们去玩两天?”
原来袁氏当时出嫁之时,家里给了一座陪嫁的庄子正好在永照寺左近不远处。
听得有这样的便利,周明珊当然高兴,只看了看袁氏又有些泄气。上次她是借着去探望乳母的名义,地方也近,且还有表哥相陪,这次没有长辈带领,怕是出不了门的。
见周明珊蹙眉,袁氏也明白她的顾虑,片刻突然抚掌笑道,“正好你爹嫌家里吵,便让他也去庄子上静静住几日!”
说着便喊藏蕊,让她叫人去告诉周泽。
“我早听到了!”随着话音一落,三爷周泽便掀帘进来了。
袁氏一脸恍然的样子,讪讪道:“吵着你了吗?”
昨儿还是她建议周泽去那边屋里读书的。
周泽摇头笑道:“没有!听说峥儿进来了,我正好过来看看!”
“打扰姑父了!”袁峥起身行礼。
“没有的事儿,”周泽无奈得看了袁氏一眼,笑容温和,“刚听你说起永照寺的残碑,我也有想去饱饱眼福啊!”
“爹,那您同意了!”周明珊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唔,同意了!”周泽笑着抚了抚胡须。
看着父亲对自己微笑,周明珊挥去心里那丝不适,也笑了。
翌日,周明珊学规矩的时候便和明玲明琪姐妹提了一下,好不容易外出一次,总不好不带她们。
谁知到用晚膳时,才听周泽说起,祖父和祖母居然要带府里的少爷姑娘们一起去踏青。
这怎么看,怎么都诡异。
周明珊看向周泽,对方摸了摸鼻子,“那我就不去了!”一副无奈的样子。
袁氏则是看着周泽满脸了然,却又有些微的不赞同。
周明珊恍然大悟,父亲是因为祖父也去,所以才不去的吧。
从小就听说祖父不待见父亲,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改日找个机会一定要问问才是。
“姑娘,奴婢去给世子传个信吧!”回到后院,安嬷嬷突然过来了。
看着她的发顶,周明珊一阵懊恼,这两日倒把那个“煞神”给忘了,有了红云带回来的消息,她越发觉得穆煜廷是在故意找碴。不过,不管穆煜廷是如何心思,总得要见了面才能知道,若是此次不同意,说不得他又要整点别的事儿出来。
眼下也不能以出不去为理由了,周明珊又想了想,只得悻悻道,“那便传吧!”
等过两日出发的时候,兴远侯府门口的整个胡同都挤满了人,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周明珊不由头疼。
长房二姑娘周明珞嫌弃地方远不去,八姑娘周明玥怕着凉也不去,五姑娘周明瑾一向和她同进同出当然也留在了侯府。再除去被二奶奶马氏留下的九姑娘周明璇,如此,光女孩儿就有七位。杨氏怕自个儿没精力,还把四奶奶张氏带上了,再加上各人的丫头婆子,即便是已经轻车简从,也是人满为患,一会儿这个踩了那个的脚,一会儿那个碰了这个的头,到处都是唧唧喳喳的吵闹声。
爷们那边还好,大爷不在,袁巍要备考,也不去,加上袁峥也不过才五个人,而且还是侯爷带着,叫侍卫统领云沉一个冷眼过来,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待得一群人浩浩荡荡得到了地方,周明珊才知道并不是母亲的陪嫁庄子,而是府里的一座别院,居然也在永照寺附近。
怪不得呢,原本她还想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都住到娘亲的陪嫁庄子上去,却原来是准备好了。
这别院据说是曾祖那会儿建的,虽然没有京城侯府富丽堂皇,却也红墙白瓦、花草绿荫看着很是大气,而且比侯府多了一份疏朗方阔。
远远望去,山脚下是一片广袤的田地,田间有村,村前有河,篱笆茅屋,青山碧水,一片田园风光的闲适。远处还有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的农人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别院大门口还有不少围过来看热闹的小豆丁,正被大门口的小厮呼喝着离去。
周明珊带着红云在后院慢悠悠的转了一圈,直至脚酸才意犹未尽得回了屋子。
地方再大,总是比不上府里方便,再加上人手有限,周明珊便和孟月婵住到了一起。
“四妹妹回来了,外边儿景色可好看?”马车颠簸,孟月婵一到别院便撑不住了,在屋里足足歇了半个多时辰才好些,见周明珊还有精力去转,便有些羡慕。
周明珊心情舒畅,笑道:“挺好的,姐姐明儿也去看看!对了,姨妈怎么也不出来转转?”
这次府里出游,女眷就只有杨氏和四奶奶来了,其他人要么是有事,要么就是不方便。
“娘说她年纪大了,不太想出来,却不过姨妈的热情就让我来了!”孟月婵说得很仔细,一副急于解释清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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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本是随口一问,见孟月婵如此,反而勾起了她的一丝好奇心,要说也是,大房这次居然一个人都没来。
只是见孟月婵双颊微红,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她便没再多言。
去正院用了膳,又陪着祖母杨氏说了些话,两人便回来歇下不提。
翌日,因着要出门,周明珊等人均早早就起来了,用过早膳便朝着永照寺出发。
永照寺在京城南郊菁山上,建于前秦时期,距今已有几百年历史,据说前秦时曾有王子在此避难,后来王子继位,遂恩赐建造。据史书上介绍,曾经的永照寺院金碧辉煌,气势雄伟,重檐歇山顶,上覆黄色琉璃瓦,飞檐翘角,垂脊上有仙人、狮、凤、天马等饰物,雕刻异常精美,还有那位君王手书的牌匾。
可惜经过战火荼毒,现今的永照寺已经再无昔日的光辉,也只是京郊普通的寺庙而已,偶尔附近三三两两的村民或是慕名而来的游子登山而往。
周明珊姐妹几个在知客僧的引领下,先去看了那闻名遐迩的残碑,又在寺内瞻仰了一番据说是帝王手书的牌匾,接着又去施香拜过菩萨,便三三两两得回了精舍。
因着贪看沿途的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周明珊便落在了后面,待转过一道游廊,便见安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
来了!
周明珊瞬间涌起一股郁气,又强自压下,她还是太躁了!
深深得吸了口气,朝安嬷嬷点点头,她便装作无意的样子,随着安嬷嬷往另一边走。
永照寺虽然没有慈恩寺那般雄伟壮观,却也是曾经的赫赫有名的古刹,在一些细节处反而透露出一些慈恩寺所没有的大气。
经过几株菩提树,又绕过一汪寒池,穿过一座假山和拱桥,前方不远处便出现了一座小亭子,上面用古隶书大大写了“碧波亭”三个字,一袭玄色衣衫的穆煜廷此刻正背着双手站在亭子里。
他是面朝里站着的,所以从外面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他的身姿异常笔直,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朝跟着的红云和素馨几个使了个眼色,周明珊便提起裙摆,独自一人踏上碧波亭前面的台阶。
涉及到前世的事儿,和穆煜廷透露一些是没办法,别人她下意识得不想让她们知道。
许是听到外面的响动,穆煜廷转过身,看见周明珊,微微颔首。
知道他一直都是这个德行,周明珊也只轻轻的福了福身,便直接开口道,“穆世子到底有何话要说?”
对这种人,好声好气都是浪费了的。
许是没想到周明珊会如此直接,穆煜廷那两道笔直的剑眉一下就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发沉,薄唇微启,“你之前所说之事是从何处得知的?”
周明珊笑了笑,不愧是西征主帅,她不过是稍微透露了几句,便意识到了里面的关窍,“我是如何得知的,穆世子不需要关心,至于我说的事儿,穆世子若是相信,便照着准备就是,若是不信,就当我之前没说便是!至于别的,还希望穆世子不要牵连无关之人!”
虽然她已经基本确定,朝廷根本没有旨意要调动西北边将,但是穆煜廷作为统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还是他这种斤斤计较的小心眼之人,更要提防一些。
“你……”穆煜廷一直盯着她的双眸摹地变得幽深起来,似乎想要发作又忍住了,顿了顿,他又道,“真便是真,假便是假,若是稍有不慎,那事儿便会牵涉到数万军士的性命,怎能如你所说的那般儿戏?”话语中流露出一丝忿忿不平的情绪。
这是穆煜廷在她面前第一次说如此长的话,也是第一次如此的情绪外露,不知怎么的,周明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是西征军的主帅,军士的性命就是你来负责,关我何事?”
若不是他先用大伯父的事儿来坑她,她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来这里见面,此前送药已经是提醒了他,再多的,请恕她一个内宅的小女子无能为力。
“呼……”穆煜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又睁开,面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无波,“这样吧,你不是一直都在处心积虑得讨好我祖母么?我现在答应你一个要求,但是你要把知道的有关西征之事一字不落得说出来!”
“凭什么……”
她是在讨好太夫人怎么了?看着穆煜廷一副鄙薄中又带着施舍的样子,周明珊就气不打一处来。
话要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才突然意识到穆煜廷说得是什么。
答应她一个要求?
呵呵……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穆煜廷上赶着要允诺,她当然不会放过,此次有了她的提醒,或许穆煜廷会得胜归来,甚至说不定由此立下大功,到时他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得这样的人一个允诺,简直是太好了!
“既然世子如此诚心,我也不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便如世子所愿!”
说罢,周明珊便笑盈盈得将前世听说的有关西征之事挑拣着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她说得高兴,这边穆煜廷却是越听脸色越黑,周明珊不知道内情,他却是知道不少,这很明显是一个阴谋,若是没有周明珊的提醒,可能此次西征他便要折在里头了。
虽然他很好奇,周明珊到底是如何得知这许多事的,可却没心思再问了,他急需要回去再做些准备。
想及此,穆煜廷便急欲了结眼前之事,“那不知周姑娘需要在下做什么?”
周明珊抿嘴一笑,“眼下我也没什么需要世子帮忙的,只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世子,还望世子到时莫要忘记了才是!”
穆煜廷的脸又黑了些,不过也没多追究,匆匆应了便离开了碧波亭。
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周明珊又无声得笑了,真是不虚此行。
可惜,没等她高兴多久,安嬷嬷便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你说什么?”看着安嬷嬷的发顶,周明珊有些火大。
“世子爷说,这次要带着吴大有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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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不好意思,作者君飞回老家过年了,网络不方便,从明日起暂停更新,2月13日归来。
感谢所有支持本书的亲们,在此,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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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作者君回来了,即日起恢复正常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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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真是个好男儿!
显国公府世子,西征元帅,要什么人没有,偏要和自己争?
周明珊气极而笑,“要是我不同意呢?”
“世子爷说,说……兵部他还是有几个人在的……而且他好歹也是西征军统帅……”看着周明珊咬牙切齿的脸,安嬷嬷又把头往下垂了垂,有些后悔担了这个差使,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干脆闭了嘴。
即使穆煜廷以大伯父的事儿来威胁,周明珊还是不想妥协,“不行,我用吴大有还有别的事儿!”
却不想安嬷嬷给她递上来一张纸,“世子爷把老奴那个不成器的侄儿留下了,姑娘以后要是有事可以安排他来做!”
周明珊咬唇恨恨接过,略略一扫,吃了一惊,那张薄薄的纸原来是安嬷嬷的卖身契。
“嬷嬷不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吗?”吃惊之余,她脱口而出。
“回姑娘,奴婢是早年间和侄儿一同卖身到公府的!”安嬷嬷面色黯然。
当年她为了治好侄儿的病,只得卖身为奴,后来侄儿为了她,也留在了国公府,现在娘儿俩却都要受制于人。
原本周明珊对于安嬷嬷总是觉得有些隔阂,这会儿有了身契,本应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可却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得来,便是再多的高兴也没剩多少了。
想到穆煜廷那个德性,且为了大伯父,只好再次妥协,周明珊挥了挥手,“去吧!他母亲那儿你们以后多照料些!”
吴大有去出征,总不能带着她母亲一起去,况且吴何氏还有病在身,总还是她把人带出来的,索性就算多做几件善事罢了。
听说让她们照料吴大有母亲,安嬷嬷心下一松,这个差使总算是完成了。
听得周明珊让她们照料吴大有母亲,她心绪一时间又有些复杂,慢慢退了出去。
周明珊则看着安嬷嬷的那张契纸生着闷气。
本以为方才已经逼着穆煜廷低了一回头,不想转眼却又被那人将了一军,连吴大有也赔了出去。
她愈想愈闷,只觉胸腹间就像充斥着一团火一般,恨不得把光溜溜的石桌上那唯一的一张纸撕个粉碎。
不对,她从什么时候起情绪变得这般暴躁了?
周明珊怒火翻腾的同时,却突然有些惊慌。
还记得当初刚重生回来时,她在大伯母和祖母跟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那会儿她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发誓要守护母亲和家人,可看看这几个月她都做了些什么?
除了在科举上帮了大表哥的忙,其他便再没什么实质意义上的行动,好不容易收拢来的吴大有也被穆煜廷抢走,母亲被害得差点小产的元凶还没查到,她真是太没用了!
周明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平静下来。
看来,她还是太弱了,怪不得前世败的一塌糊糊!
“姑娘,”素馨几个在外面等得着急,见周明珊自从那位穆世子走后便一直坐在石凳上发怔,便进来唤她,“姑娘,您怎么了?”
周明珊紧紧握住双拳,直到掌心传来指甲掐肉的痛楚,才略微放松些,“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素馨皱眉,姑娘现在有什么事儿也不告诉她了,有些事儿反而倒是交代红云更多些,尤其是和显国公府有关的事儿几乎都是红云在处理。
这次也是,直到到了碧波亭,她才知道姑娘居然是来见穆世子,可看她身边红云一丝儿也没变的表情,就知道红云肯定是预先就知道的。
她知道比不过红云的嘴皮子麻利,可有时候还是难免会伤心。尽管如此,她也没想和红云争,可姑娘现在年纪大了,怎能还像以前那样大喇喇得出来抛头露面见外男呢?红云既然知道,也不说提醒一下,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想到此,她不由得又瞪了后面的红云一眼。
红云似乎并不知缘由,被她瞪得有些发愣,不过片刻后便扭开了头。
素馨一滞,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有气没处使。想到从藏蕊那儿听到的消息,她更是气闷,姑娘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表少爷的事儿么?
可惜这些话没法光明正大得告诉姑娘,素馨也只能一边跟着周明珊往外走,一边腹诽。
不想刚转过假山,便同一人碰到了一起。
“四表妹……”
“二表哥……”
“二表少爷……”
不想方才还在念叨的人此刻正出现在跟前,素馨有些欣喜的同时,不知怎么又生出些许心虚来。
“二表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一袭月白锦衣的袁峥,此刻正站在她们主仆二人面前,长发随风飞舞,俊朗的五官上带着微微笑意,远远看着犹如谪仙一般。
不知为何居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周明珊扫了一眼呆滞的素馨,有些不自在得偏过头。
“四表妹好,我方才去了一趟后山,表妹也是出来散步的么?”袁峥看到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周明珊微微翘了翘嘴角,每次见到二表哥总是这样轻松的样子。
“是啊,二表哥真是好兴致!”
袁峥又笑了笑,他确实是去了后山,可是中途却被坏了兴致。因为他在山上看到了穆煜廷那家伙,而且还和四表妹在一起。
“表妹方才可是从碧波亭那边而来?”忍了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是啊!”周明珊心里一惊,抿了抿嘴,方才她在碧波亭见了穆煜廷,可袁峥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他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二表哥怎么知道?”
面前之人白皙如玉的面庞之上,大大的杏眼中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袁峥一瞬间仿佛如踩在了云端,脚下软绵绵的,心里的话也不由自主得出了口,“方才仿佛看到了穆世子从那边过来,这会儿又碰到了表妹……”
话一出口,袁峥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赶紧住口,可是覆水难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发问,周明珊不是真正的十几岁少女,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想到母亲素日的心思,她一时又是尴尬,又是气闷,不禁脱口而出道,“关你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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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峥的脸在她还没开口之时便已经微微发红,这会儿听了她的话更是几乎变成了酱色,抬手抓了抓头发,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四表妹,我,我……”
周明珊低下头不出声。
其实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不管袁峥说了什么,总也没有恶意,她却又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她抬眼看向袁峥,对方正满脸焦急得盯着她,春寒料峭的天气里,额头上居然还冒出了一层细汗。
想到方才他笑得那个傻样儿,周明珊最后一丝气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反而有些憋不住的笑意涌上。只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继续拧着,但是让她低头俯就却是不可能的。
“二表少爷怕是看错了,姑娘方才在寺里转了转,看了看各处风景,倒是没见着二表少爷所说的什么穆世子呢!”
见他们俩如此,素馨以为他们僵住了,赶紧出声解围,心里则又把红云骂了一次。她就知道会出事,果不其然被二表少爷看到了,好在也没有当面抓着,她们总不承认就是了。
听了素馨的话,再看周明珊也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袁峥开始怀疑是否真是自己看错了,不过这会儿再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还是先安抚表妹要紧。
“四表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一时失言,还请表妹原谅则个!”
见他低头,周明珊也不好意思再提着,本来也是自己耍性子在先,便点了点头算是揭过此事。
“让二表哥见笑了!”
见她展颜,袁峥方才的黯然一扫耳光,双眼亮晶晶得看过来,“表妹,可去看了那残碑?”
那视线太灼人,周明珊有些不自在,不敢再看,侧头回道:“已是看过了,确如表哥所言很是不凡!”
袁峥嘴角又咧开了,笑得像个傻子。
一瞬间,周明珊只觉心口有些涨涨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不过看到袁峥的样子,她又有些牙痒痒的,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袁峥笑得更欢快了,从背后伸出左手递过来,“表妹,这是我在山上采的,看看喜不喜欢?”
周明珊本不想理他,可一阵阵的清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把由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组成的花束,红的,黄的,白的,配上绿绿的枝条,看着煞是可爱。
原来袁峥一直背在后面的手竟是拿了这个。
虽然她已经不是真正的豆蔻少女,可面对这样的美丽的物事还是无法拒绝,正欲伸手,旁边的素馨已经接了过来,“多谢二表少爷了!”
差点失了礼,周明珊一阵尴尬,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掸了掸衣摆,四下一扫,见没人注意到她,方缓缓把手放了下去。
“二表哥去后山了吗?”未免不自在,周明珊主动开口。
纤瘦的少女两颊晕红,黝黑黝黑的瞳仁中清晰得映出他的身影,微垂的眼帘上面长长的睫毛向蝴蝶的翅膀一般颤巍巍抖动着,白玉一般的肌肤上干净得能看清细微的汗毛,袁峥顿觉呼吸有些急促,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太丢脸了,他暗自啐了自己,稳了稳神,方答道:“嗯,听说菁山风景秀丽,山水如画,今儿去见识了一番,虽比不得漓山,却也有其自身特色!”
漓山是大晋最负盛名的山水灵秀之地,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作诗写词颂扬它的美丽,既然袁峥把菁山和漓山相提并论,想必确有其不凡之处了。
周明珊顿生向往之意,若是她也能去心上一番该有多好,不说像二表哥一样自己登山怀古,起码也要在山顶一览众山小,那该是何等惬意!
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袁峥笑微微道:“等以后有机会表妹也可以去看看!”
怕是没什么机会了,周明珊向往的同时又生出一丝遗憾,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也不可能像儿时那样可以外出或是捣蛋。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平生能出几次门,更不论去菁山看风景了!
“但愿有机会吧!”
周明珊叹了一口气,正要问问大舅和大舅母来京的事儿,一个婆子便上前来道,“姑娘,时辰不早了!”
旁边另外几个婆子也是欲言又止,一直拿眼觑她,她顿时明白,这是在提醒她该回去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周明珊一阵气闷,不过是和二表哥说两句话而已,这些人也要絮絮叨叨。
虽然腹诽,行动上却是不敢慢,周明珊朝袁峥福了福身:“表哥,出来也很久了,我该回去了!”
袁峥脸上的笑一僵,抬手欲要挽留,又觉不妥,生生急出一身汗来,只得急急道:“表妹且慢……”
周明珊一顿:“表哥还有事吗?”
见几个婆子已经开始探头探脑,袁峥本还想靠近些的念头不由得死死压住,只得尽量压低声音道:“我知道表妹还在担心姑母的事儿,放心吧,我这边也在查呢,肯定会给姑母一个公道的!”
周明珊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好像有温柔的春风拂过一般,朝着袁峥福了福,笑道:“谢谢二表哥!”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道谢,不曾想表哥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也不枉母亲一直那么关心他们。
眼前好似忽然闪过一道绚烂的烟火,袁峥被那一笑恍了神,一行人从他身前逶迤而过也不觉,只知一阵香风吹过,空荡荡的后门上便只余一个徜徉而叹的身影,“表妹慢走……”
“姑娘,您闻闻,这花真香!”回去的路上素馨满脸笑容,捧着那一束花一直往周明珊跟前杵。
“有那么高兴吗?”周明珊瞥了她一眼。
“当然,这可是二表少爷送的,姑娘你不高兴吗?”
“有什么可高兴的,不过是一束野花而已!”
“哎呀,姑娘,您可真是……”
主仆二人絮絮叨叨一路朝着她们歇息的精舍往回走。
等转到精舍前面的月洞门时,恰好和一行人碰了个正着。
“明珊!”
“贾欣怡,你怎么会在这里?”,周明珊没控制住的讶异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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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娘听说这里的香火很好,便要来拜拜,没曾想碰到了你们!”贾欣怡依旧一脸笑意。
周明珊嘴角微张,本想再问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里是永照寺,又不是她家,还能不让别人走了不成。
只是既然她们家来了永照寺,按规矩,寺里一般是不会再放外人进来的,贾欣怡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许是看出了周明珊的疑惑,贾欣怡居然开口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娘亲也是看了日子的!”
周明珊恍然大悟,早就听说吏部侍郎夫人为了儿子四处求神拜佛。早些年贾宏志还小的时候是想着求送子娘娘再给个儿子,这些年年纪愈长,知道自己怕是不能生了,便又把希望放在儿媳身上,可惜贾宏志那个样子,又有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他,况且闻夫人还要精挑细选,门第不好不要,相貌不好也不要,再加上还要人品行好,便是全京城的姑娘加起来也不够他家挑的,贾宏志的亲事便只能耽搁下来了。
这次看来是又拜到永照寺了,这么一想,倒是明白为何祖母也来了,想必也是为了姑母,想为她求子。
既是如此,寺内的知客僧肯定跟祖母打了招呼,两边都是贵人,他们都不敢得罪,只能想办法通融。
以祖母谨慎的性子,纵使不是闻夫人,知道别人是这样的情形,估计也不会硬是拒绝不让进寺。
看来,只能她自认倒霉了,连偶尔出来松散一下都能碰到不想见的人。
想及此,周明珊勉强笑笑:“我们已经拜完了,正打算回去呢!”
既然避无可避,打个招呼各走各路就是了,她不想也没心情和贾欣怡呆在一起。
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糊涂,贾欣怡却没什么反应,看着她半晌,突然又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说。”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见周明珊皱眉,她抿抿嘴,又加了一句,“可以么?”
鹅黄色如意云纹褙子,头发高高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并不是时下女子流行的那种垂鬟分肖髻或是双罗髻。似乎每次见贾欣怡梳得都是这种类似的发髻,从来没见她把头发散下来一丝。
说起来,她们俩自从祖母寿筵以后便没有再见,看贾欣怡的样子,许是已经忘了当时的事儿了,她却没忘,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前一阵儿遇上过年,她忙着学规矩,父亲和表哥们要准备会试,后来母亲又出了事,三房一堆事儿忙忙乱乱的,虽然贾欣怡也着人来问候过,让她有空回个信儿。不过那会儿她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几个来用,早就抛在了脑后。
难道说,这会儿她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我们去那边吧!”周明珊朝左前方示意。
那儿有个小亭子,里面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似乎是为了游人休憩而设的。
贾欣怡转头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
两人丢下服侍的人前行几步进了亭子。
“坐吧!”贾欣怡还特地从丫头那里拿了两个坐垫铺在了石凳上。
周明珊没有应声,立在围栏边望着远处的参天古树,高高得耸入天际,似乎要努力延展自己的身躯。
她不知道贾欣怡又有什么想头,不过依着前世的了解,只要她不入彀,贾欣怡也没办法。
见她如此,贾欣怡没再坚持,笑了笑道,“上次的事儿,我还要给你赔罪呢!”
周明珊一动未动,赔不赔罪的也不是嘴上说了算。即便今生贾欣怡没有算计她,可那也不代表她从来没有起过这种心思,算计自己的好朋友,这样的人品行又能好到哪里去?
“听说你要参加选秀?”贾欣怡自顾坐了一个石凳,又换了话题。
周明珊一愣,转头看向贾欣怡,“你听谁说的?”
“这种事情总会有好事之人嚼舌!”算是默认了是听说,但是却没提是谁说的,“你已经定了主意了?”贾欣怡两手交握,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得敲打着手背。
这是贾欣怡的习惯性动作,每当她思考事情时便会如此,周明珊怔怔得看着,一时间忘了回答。
“明珊,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话我就直说了,就像上次显国公府的事儿一样,这次选秀,我还是建议你最好再考虑考虑,宫里可不是简单的地方!”
一副笃定异常的样子,好像周明珊就应该听她的话。
想起前世的事儿,周明珊心中拱起了一股火,“是么,你倒是清楚的很!”
“我当然清楚了!”贾欣怡的声音幽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伤。
周明珊一怔,若是以往,她这样呛声,贾欣怡肯定会反击,可现在这样的贾欣怡却是她陌生的,好像往日那如面具一般的脸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真实的情绪。
她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滋味,贾欣怡家里的事儿她也清楚。
吏部侍郎贾青,官场十分得意,可在子嗣上却有些艰难,成婚二十载,就只有贾欣怡的同胞哥哥贾宏志一个儿子,还是个烧坏脑子的,将来能不能继承他的家业还不好说。
姨娘通房一大堆,女儿倒是生了不少,连周明珊这样去过她家好几次的人都分不清贾欣怡到底有多少个庶出姐妹。
主母妾室,嫡女庶女之间的争斗贾欣怡从小就经历了不少,帮助母亲打压妾室,应付其他姐妹的绊子,熟得不能再熟。现在说这样的话,想来她也清楚皇宫不过是另外一个战场而已。为了母亲和哥哥将来的保障,她是早就定下要选秀的。
曾记得她们俩以前在一起聊天时,贾欣怡看着她那种羡慕的表情,“我要是能生在你们家,和你作了姐妹该有多好!”
现在想想,那话就像是在梦中一般,怎么可能会是贾欣怡说出来的?
要是真心把她当做姐妹,贾欣怡又怎么会算计她的终身?
现在又要阻止自己入宫,怕是觉得自己会挡了她的路,抑或是还想着算计自己?
周明珊一哂,刚刚升起的一丝同情被她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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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不进宫的也不用你管!还有上次的事儿,我就当是没发生过一般,希望你不要再起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明珊,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么?”贾欣怡急急得打断了她,“嫁个普通人家……”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珊再也压抑不住升起的怒火,“不但要管我进不进宫,还要管我嫁人的事儿,你是我爹还是我娘?”
被她一顿抢白,贾欣怡的脸色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却犹自坚持道:“我知道我的话你听不进去,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父亲前日已经提过了,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咔嚓……”旁边竹林里传来一声枯枝被碾压的声音,打断了贾欣怡。
“谁?”贾欣怡一顿,皱了皱眉,又朝周明珊使了个眼色,然后从亭子另一边的小道上轻轻地靠过去。
“是谁,快出来!”
站在竹林边上,贾欣怡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朝着方才发出响声的地方丢了过去。
“当啷……”随着小石子落地的声音,几杆细竹枝晃了晃掉下几片竹叶,再无半点声响。
贾欣怡又看了半晌,见依然没有动静方转身回了亭子。
“没看到人,想必是出来觅食的猫儿。”
毕竟是闺阁女儿,经此一事,估计贾欣怡也不好意思再提方才之事,换了一副笑脸道,“方才就听说你们府里的女眷来了,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给侯夫人请安吧!”说罢上前紧紧挽着周明珊的胳膊,就往外走。
真是善变,周明珊撇了撇嘴角,两下没挣脱,便由她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想闹得很难看。
回了休息的地方,见屋门口站了一溜的丫头,有认识的,也有眼生的,周明珊便知肯定是贾欣怡她娘闻夫人已经过来了。
“咦,采莲,娘亲已经拜完了吗,倒是快呢!”果然,一到门口,贾欣怡便笑着开口问道。
边上一个穿着桃红色比甲圆脸大眼的丫头矮身行礼答道:“没呢,夫人刚出门便碰到了杨夫人,就一起过来了!”
地方狭小,没走两步,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屋。
上首侯夫人杨氏正笑着和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说话,四奶奶张氏在旁陪坐。
一袭玫瑰紫织金缠枝纹褙子,发髻梳得高高的,皮肤白皙,眼角上挑,金累丝青玉镂空牡丹分心上面的红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正是吏部侍郎夫人闻氏。
看到周明珊和贾欣怡,杨氏和闻氏一起都笑了。
“怡儿,跑哪儿去了!正找你呢,还不快来见过侯夫人!”
闻氏的口气似是有些责备,贾欣怡神色不变,大大方方得上前行礼:“夫人安!”
杨氏笑着叫起来,又夸了两句,才让人给了见面礼。
又叫周明珊:“珊姐儿也过来见过闻夫人!”
周明珊四下扫了一眼,其他几位姐妹都在,看来应是只有她一个人没见礼了。
她抿了抿嘴,上前矮身道:“夫人安!”
闻氏一把拉住她,上下端详了一番,对杨氏笑道:“真真是夫人府上的好家教,看看这一个个得姑娘水灵的,我都恨不得带回家去呢!”说着,褪下手上一对镯子递给周明珊,“好孩子,拿着玩吧,小东西不要嫌弃!”
那是一对虾须镯,虾须般的金丝绞成,外面还嵌着不大不小的几颗珠子,作为见面礼似乎有些重了。
周明珊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收,瞟了一眼杨氏,见她也脸上也有讶色,便知之前给几位姐妹的见面礼必然不如她的。
想到前世的事情,她心下一沉,正要婉拒,便听闻氏道:“怎么,可是嫌弃礼物轻薄了?”
虽是笑着,可声音中透出了浓浓的不满。
没等她想好怎么办,杨氏先开口了:“既然如此,珊姐儿便收下吧,看来是闻夫人嫌弃老婆子太小气了,应该多给怡姐儿的,她们俩一贯都是好得像一个人似得!”
闻氏笑着的脸僵了一僵,很快恢复成原样,打趣道,“夫人说得正是,下次可要给怡姐儿补上才是!”
一屋子人俱都笑了
祖母这是故意把闻氏的重礼说成是因着她和贾欣怡的关系,算是过了明路。
事到如此,周明珊只得先收下,又朝闻氏福了福方起身坐下。
“这便是三爷家的那位四姑娘吧,出落得可真好,也不知道哪家儿郎能得了去,夫人可要好好挑挑才是,省的明珠蒙了尘!”闻氏的目光一直没离周明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话也说得轻佻,赤裸裸的目光中尽是审视和挑剔。
即便是两世为人,再次见到这样的闻氏,周明珊心里的怒火也差点有些控制不住!
闻氏到底是什么意思?跑到永照寺来做这种事,是欺负她们侯府无人吗?
要是前世的她,这会儿肯定已经跳脚了。
这时却只能忍耐,她眯了眯眼,抬头朝杨氏的方向看去。
细究起来,闻氏的态度有些欠妥,听起来像是夸奖周明珊,可她是三房的女儿,婚姻大事自然有父母做主,现在闻氏越过三房直接在杨氏面前如此说话,显然也没太把三房放在眼里。
就算是杨氏,好歹也是长辈,还是周明珊的祖母,闻氏此举总归有挑事之嫌。
显然杨氏也是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还当着这么多的小辈,脸上便有些不自在,笑容也淡了些:“闻夫人谬赞了!”
闻氏是什么人,这两年只有别人巴结她的,哪有她来上赶着赔小心的?见杨氏不热络,她当然也没什么好心情了,之前的气氛便有些冷淡下来。
几位姑娘,不管是明白的,还是不知道状况的,至少杨氏的脸色还是看得懂,见此情形俱都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在下首一言不发。
贾欣怡端坐在一旁,脸上也是笑盈盈的,心上却有些着急,她倒是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一来那一边是她娘,总不好去拆她的台,再者心里也存了事,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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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情形,一直在旁边陪坐的四奶奶张氏转了转眼珠子,朝站在杨氏身后的大丫头银杏使了个眼色。
银杏来回打量一番,顿时会意,笑着开口:“夫人,到用斋饭的时辰了!”
杨氏闻言,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些,看了闻氏一眼,淡淡道:“不如闻夫人留下来一起用些!”语气中是满满的疏离和客套,完全没有刚来时的那种热情。
闻氏是什么人,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和别人的阿谀奉承早把她早些年的那些小心谨慎磨光了,看见杨氏的这一番举动,便有些下不来台,脸色也有些发沉。至于一起用斋饭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不过到底不是傻人,就算心里堵得慌,也不会当场发作,起身笑道,“夫人盛情,却得辞了,那边儿还有些事,改日再来给夫人请安!”
说罢便携着贾欣怡告辞了。
周明珊四下打量一番,心下暗叹,到底是没有那么大的底气,即便不满,祖母也只是态度冷淡些,却不会反击回去。
送走闻氏和贾欣怡,见杨氏脸色不好,几位姑娘也都退了出去。
周明珊顺着廊檐慢慢往回走。
“姑娘,闻夫人……”
素馨一脸着急,拽着她的袖子紧张兮兮得发问,被她瞥了一眼。
看了看身旁围绕的一群丫鬟婆子,素馨未出口的话赶紧咽了回去,有些讪讪得低下头。
她太紧张了,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可闻夫人那样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姑娘……
想到二表少爷,她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惊慌和无力,狠狠得捏着衣袖才压了下去,三爷和三奶奶一定不会同意的,贾家公子那样的人,如何能为良配?
看着素馨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周明珊也知道她想什么,连素馨都能看出闻氏的态度不对,何况是别人?
不过她虽然讨厌闻氏那种态度,对这件事倒是没有多大担心,毕竟今生已经和前世完全不同。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贾欣怡的意思,还是闻氏也同意,而且她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认为别人就一定会被她们捏在手里?
周明珊眯了眯眼,从旁边盛开的月季花枝上掐了一朵,手指间使力一点一点得揉碎了,鲜艳的红色花汁沾满了指头。
在永照寺歇息一阵儿,一群人又回了别院。
接下来两日,周明珊因为身子不适一直有些闷闷的,心绪不畅,便也没有出门,只默默在屋里练字。
倒是红云几个玩得很高兴,这里规矩又不像府里那么严格,周明珊又不约束她们。听说庄子上有不少小动物,对于这些从小生长在宅门里面的女子来说,即便是那些庄户人家认为平常的东西,她们也觉得新鲜异常,乐此不疲。
夕阳西下,山脚下的绿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发黑,种田的农人都扛着锄头徐徐归来,不时有小童的嬉笑声传来。
被素馨强拽着出来消食的周明珊突然就生出一种艳羡来,这些人生活虽然清苦,可是肯定没有她们这么多的烦恼!
不过随即又自嘲一笑,或许这些农人也在羡慕她们!
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色,耳边还回荡着小丫头们叽叽咯咯的笑声,周明珊站在浮世亭里,居高临下,吹着微凉的春风,顿觉心旷神怡,一时间倒把那些烦恼都忘在了脑后。
“兆喜,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哎呀,我的爷,那孟姑娘……”
突然,亭子另外一边的假山后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戛然而止的低语。
显然是来人也发现了这边有人,不欲再说。
周明珊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转过假山,果然前面有两人正朝着相反方向离去。
“是二哥吗?”
其中一个身着石青色衣衫的背影一顿,转过身来,正是侯府二房长子周明璋。
“哎呀,四妹妹眼这么尖哪!”周明璋笑嘻嘻得凑上来。
周明珊死命盯了一眼他身边的兆喜,方慢悠悠道:“我眼睛再尖,也比不上二哥哥耳灵脚快啊?”
知道周明珊在打趣他,周明璋只得陪笑道:“嘻嘻,这不是没看到四妹妹吗?还请四妹妹原谅则个!”
看来是二哥依然不死心,想要使法子摸到孟月婵身边去,已经牵连了一个柳儿,难道还要闹出点事儿来不成?
周明珊有些不虞,皱眉道,“我原不原谅得到无所谓,就是怕大伯母……”
周明璋像是被吓着了一般,一下子跳起来,“四妹妹,你知道啦?”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转身盯着兆喜,“是你……”
周明珊瞪他一眼,打断他:“你说得那么大声,还怕别人听不到?”
“嘿嘿……”周明璋讪笑着搓了搓手,“我不就是……那个,那个有些,你知道的……”
周明珊朝素馨使了个眼色,素馨便带着其他的丫头婆子退到了一边。
确认她们听不到自己的话了,她方才压低声音道:“先不说你该不该有这心思,单说你做的这事儿,干嘛不明公正道得提出来,你难道不知道私相授受的厉害?还是说你只是想害人家?”
“四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小长这么大,难道我是那样儿的人吗?”许是觉得委屈,周明璋急得跳脚。
周明珊暗暗一笑,她当然知道二哥周明璋,虽然爱玩爱闹了些,可性子不坏,要说他故意坏人家姑娘的名声,周明珊也不相信,可人往往总是因为好心办了坏事,既然她知道了就不能看着不管。
孟月婵之前帮过她,而且也算是个好姑娘,她不想让二哥一着不慎害了人家的名声。
“我是知道你的为人,可看你做的事儿可跟你的为人一点儿也不搭!”
“我当然知道要明公正道的,可我娘……”周明璋一着急便说漏了嘴,又赶紧闭口。
周明珊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根源还在二伯母马氏身上。
想也是,以马氏的性子,便是个公主,她说不定还要挑人家长得好不好,受不受宠呢,更别说孟月婵一个寄人篱下的。想来二哥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不敢说出来。
“便是如此,你也不该如此草率,万一……”
周明珊没有说下去,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坏了名声,她也许不会那么冲动得要进宫,说不定就不是那样的命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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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四妹妹……”
周明珊被拉回了神识,“你说什么?”
周明璋苦着脸:“我是想问问四妹妹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周明珊失笑,看来二哥也是情根深种犯了傻,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问她一个未出闺阁的人。
周明璋也反应过来了,讪讪得笑着:“对不起,四妹妹,我不是……”
“行了,我知道!你快出去吧,不要再折腾了,我先想想!”
周明璋瞬间满脸喜色,连连朝着周明珊作揖:“那就拜托四妹妹了!”说完就带着兆喜一溜烟得跑了。
“这个二哥,可真是……”周明珊苦笑,她还什么都没说,就成了这样,难道要是不成还要赖在她身上不成?
摇了摇头,周明珊叫上素馨她们,回了自己屋子。
“四妹妹回来啦!”
屋内,孟月婵正捧着绣绷专心致志得绣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笑了笑。
周明珊答应了一声,坐在她身边。
绣绷上是一块百蝶穿花的帕子,五颜六色的蝴蝶翅膀在她的手下如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周明珊自叹弗如。
“孟姐姐手真巧,便是府里的绣娘怕也赶不上!”
孟月婵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停下手里的动作,低了低头,“四妹妹谬赞了,我这点微末技艺如何能跟那些娘子们比!”
“孟姐姐不必谦……”周明珊是真心夸赞,眼角余光瞄到孟月婵捏得紧紧的手指时,话头顿了顿。
难道孟月婵是不想被和绣娘一起相提并论?
心下懊恼,周明珊只得强自转了话题,笑道:“孟姐姐不知道,我娘经常要我跟孟姐姐学呢!”
“四妹妹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可学的?”孟月婵似是恢复了些,看了一眼周明珊,把额前的碎发捋了捋,“倒是府上的几位姐妹都是极好的!”说着又开始拿起了手中的活计。
抽、拉、拽……小小的绣花针在她手里仿佛如有了灵性一般,随着她的手指进进出出,动作行云流水,美得仿佛如一幅仕女画一般。
二哥哥的眼光确实不错!
周明珊心中一动,正想试探试探,却被人打断了。
“四姑娘,孟姑娘,可以用饭了!”
随着素馨的话音落下,孟月婵的丫头杏儿也进来服侍。
看着丫头们来来往往,周明珊暗叹失去了机会,可随即又一想,也幸好没提,不然还唐突了别人。
用过晚膳,两人又去侯夫人杨氏那里坐了坐,方回来歇下。
可惜的是,一直到一群人离开别院要返回兴远侯府了,周明珊也没想出来到底该怎么处理周明璋的事儿。她不是没想过要试探孟月婵的心思,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份来说,不管如何都不该操心这事,就算是孟月婵有意也绕不过孟刘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几个小儿女能如何,总不可能私奔。
总归这事儿,还是得征得马氏和孟刘氏的同意,不然不会有好结果。
看来,她还是得多劝劝二哥,免得他情急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儿来。
随着本科殿试日期的临近,朝廷的西征大军终于要出发了,而周明珊一直半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大伯父没有被抽调。
虽然之前笃定穆煜廷是在诈她,可毕竟是从小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大伯父,免不了要担心有意外发生,这下终于可以彻底安心了。
日子缓缓流过,父亲周泽要忙着准备殿试,袁氏则开始忙着为舅舅舅妈准备收拾布置房间,因为已经收到山东那边的来信,说是她大哥袁文恺年后等路上一化冻就出发来京城,想来现在应该快到了。
可能是因着娘家人要来的缘故,袁氏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福儿,傻站着干啥,不认识你表哥了么?”
这己经是周明珊这几日不知道第几次见到袁峥了,往日袁峥最多每日进内院请一次安,可最近几日不知是怎么回事,每日都要跑好几回,不是送东西就是说陪着袁氏,美名其曰姑母身子重了,多一个人在旁边照应着总归妥当些。
对此,袁氏当然是喜闻乐见,笑眯眯得赞同了,不住地夸他有孝心,还经常叫周明珊过来,说是她精力不济,让周明珊帮着陪客。
次数多了,周明珊也明白了,显然袁氏是巴不得袁峥能多来几回,毕竟有那样的打算,袁峥大概也猜到了,心照不宣更乐得多跑几次。
对于袁峥的热情,周明珊当然早就察觉了。今生不同前世,她虽然早先对袁峥有些恶感,可经过上次袁峥的帮助还有那么多次明显的示好以后,她不是铁石心肠,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况且他们怎么说也是表兄妹,如果这是母亲的心愿,那她也不会介意那么多了,最重要的是能让母亲开开心心就好。
“怎么会,福儿只是觉得母亲今儿特别漂亮,一时看呆了而已!”
明知道母亲是故意打趣她,好制造气氛,周明珊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转了话题。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可袁氏一向是个面皮薄的人,当着侄儿的面被这样称赞,不由得红了脸,嗔了周明珊一眼,“坏丫头,说什么呢,当心峥儿笑话!”
袁峥咧着嘴笑道,“不笑话,表妹说的是实话,姑母确实漂亮,和表妹一样……”
话还没说完,袁峥自己倒先红了脸。
“噗嗤……”
袁氏被他的样子逗得顿时没了不自在,笑着点他,“你这个孩子,可真是实心眼儿!”说着还戏谑得看了周明珊一眼。
周明珊无奈,装作羞涩般低下了头,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最近母亲似乎总对这样的事儿乐此不疲,好像能看到周明珊害羞的样子觉得很好玩,便想一直逗她,为了袁氏能开怀,她也不得不彩衣娱亲了。
旁边的袁峥也笑了,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姑母对他们的事儿显然是乐见其成的。
看着对面那头黑压压的头发,还有发际线下面露出来的一点犹如上好的白玉般的肌肤,袁峥顿时觉心跳得有些快,好似要从喉咙里面蹦出来一般,他不由得闭了闭眼,扭过头专心听着那边母女俩的对话,直到了用膳时辰,才静了下来,可对着满桌的精致菜肴却也不觉得饿,心里眼里都是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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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舅爷一行人终于赶在殿试前到了京城,袁巍和袁峥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也是早就盼着的。更何况袁巍的妻子和儿子此次也一并同行,想到几月不见的妻儿,纵是平日再严肃的人,此时此刻脸上的神情也柔软了不少。
“哥,怎么样,想嫂子了吧?”袁峥看着时不时朝远处张望的大哥,出声打趣。
“乱说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袁巍瞪了他一眼,脸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袁峥撇了撇嘴,语气中充满了不满,“怎么乱说了?我说哥你在自家兄弟面前用得着那样一直撑着么,难道你就不累?”顿了顿,又笑道,“不管你想不想,我是很想虎头了!”
想到自家侄儿那肉呼呼的脸蛋和充满喜感的童言稚语,袁峥不禁笑了出来。
提到自家儿子,袁巍的脸也板不下去了,眉梢眼角尽是满满的笑意。
虎头是他的长子,大名叫做袁丰瑞,过年就要三岁了,也不知道像了谁,他和妻子连氏都是寡言之人。虎头却不同,小小年纪口齿伶俐,还会摆大道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时候能把大人都说得无言可回。
虽然经常被那家伙气得无话可说,可想起他清澈的眼神和稚嫩的叫声,心里还是柔软得不像话。
见袁巍终于绷不住了,袁峥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却故意逗他大哥,“哼,看你这样子,恐怕也是不惦记虎头他们的!等虎头来了,我就告诉他,他爹这么久都不想他,看虎头怎么说你!”
知道自家兄弟恐怕也是玩笑的话,不过想到儿子虎头可能会有的表现,他还是心头一紧,又瞪了袁峥一眼,斥道,“你还心思开玩笑?还是先想想怎么给爹娘解释你没参加会试的事儿吧!”
“哥,哥,你还是我亲大哥不?”听得提到会试,袁峥顿时不好了,带着幽怨般的眼神看向袁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病了没法去参加会试,这会儿又说这种话,难道大哥你不打算帮我解释不成?”
“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去闲逛,受寒生病又能怪得了谁?”
袁巍当然知道他是为何生病,可是看他这个样子就不由得想教训几句,再过两年也是要及冠的人了,上场前一晚不好好休息,反而跑出去赏什么夜景,平日也是嘻嘻哈哈,正事不放在心上,尽做这么些没没谱的事儿,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稳重起来?
“哥……”袁峥脸色更黑了。
袁巍翘了翘嘴角,二弟虽然好玩,不过在那件事上却没做错,姑母好不容易得了这一胎,当然要尽力帮忙。他只是有时候看不惯二弟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训斥两句而已。
他伸出手,像是以往对待虎头那般,在袁峥脑门上弹了一指头,“好了好了,你以后要是一直都乖乖的,我当然帮你解释!”
袁峥侧头想躲开,却没躲过,被结结实实弹了一下,本欲抱怨一番,可在听到自家大哥要帮他解释时,立马转怨为喜,抱着脑门做了个揖,“哥,你真是太好了,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行了,快起来吧,像什么样子!”见他如此,袁巍满头黑线,看着官道上愈来愈多的人,却不好再出言训斥。
袁峥得到了承诺,心情瞬间转好,一会儿唠叨下虎头,一会儿又说些前些日子外出游玩的趣事,时间便很快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突然指着远处的徐徐而来的车架大叫道,“大哥,看,来了,爹娘他们来了!”
袁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车架前面时自家的老管事,便赶紧整了整衣襟,准备和袁峥迎上去。转头一看,袁峥早已大呼小叫得过去了,边走边喊,“林叔,一路辛苦了!”
袁巍无奈得笑了笑,也赶紧迎过去。
“爹……”
坐在车里的虎头,早在听到外面声音的时候便掀开车帘往外面看,等看到是自家爹爹和二叔来了,双眼骤然发亮,挥舞着肉肉的小手,不住叫道,“爹……”“二叔……”
“哎……”
没等车子停稳,袁峥便张开双手把从车窗上探出半个身子的虎头抱了出来,高高得举了两下,大声问道,“虎头,想二叔不?”
“想……”虎头亮亮得应了一声,又在他脸颊侧边“啪”得亲了一下。
“哈哈哈……”这一下令袁峥更是高兴,把虎头举得更高了。
虎头从小就最喜欢玩这个举高高的游戏,这下被袁峥举起来,也不觉得怕,只觉得那绿树红花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高兴得“咯咯……”直笑。
一时间,官道上尽是叔侄俩的欢笑声。
“咳咳……”
车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咳。
袁峥正在举着虎头的胳膊一顿,脸上的笑便有些收敛,朝着自家小侄儿挤了挤眼睛,转头看向后面缓步而来的大哥袁巍,笑着把虎头递了过去,“虎头想你了!”
他自己则理了理衣襟,正容朝着马车上下来的人行礼,“爹,娘,一路辛苦了!”
被塞了虎头在手里的袁巍,还没来得及和自家儿子联络一下感情,就不得不抱着儿子别别扭扭得行了个礼,直到发觉不对,才赶紧又把儿子抱回到车上去。
“唔,”袁文恺捋了捋胡子,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家两个儿子,点了点头,“都挺好吧!”
这次,袁峥不答话了,自动往后退了退,把位置留给大哥袁巍。
“都挺好的,姑妈那边也好,只是……”袁巍顿了顿,还是把袁氏的意思说了出来,“儿子来之前,姑妈那儿交代了好几遍,说是让把爹和娘迎到侯府去,姑父姑妈他们已经在候着了!”
“这……”
袁文恺有些迟疑,他们兄妹几年未见,当然想尽快见面一叙别情,可他们家在京城也有屋子,怎能住到妹妹家去,再说侯府也不只妹妹家,人多口杂,说不得要传些什么话出来。
看来,只能辜负妹妹的一番诚意了!
袁文恺暗叹一声,嘴上却斥道,“胡说,咱家自有房屋住,怎能去你姑妈家,当时你就该说清楚的,省得你姑妈担忧!”
袁巍唯唯应诺。
他当然说了,可当时姑妈兴致勃勃得收拾屋子,又多次叮嘱他,一番热忱他也不好多言。
“好吧,家去吧!”
见儿子应下,袁文恺便转身上了马车,一行人往袁家老宅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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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你说这个帐子的颜色你舅妈会不会喜欢?”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娘亲自选的,这花色又这么素雅,大舅妈当然会喜欢了!”
袁氏挺着肚子,在给哥嫂准备的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指挥丫头换个花瓶,一会又嫌弃屏风不够雅致……
周明珊一阵无奈,她早就说了大舅大舅妈他们不一定会来,可是母亲就是不听,硬是要求大表哥一定要把人接到侯府来,都没看到大表哥当时一脸无奈的表情。
“娘,您累不累,快坐下来歇歇吧!”
“不用,娘不累,你大舅他们这么些年都没回来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一切尽善尽美才好!”
袁氏满脸兴致,这儿详打量一下,那儿细检查一番,好似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确实是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可以见到多年不见的亲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哥嫂回来了,她就可以把福儿的亲事定下来了。虽然选秀已经延后,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开始了,万一到时候侯爷又要把福儿选进去,岂不是要心疼死她?眼下趁此机会把亲事定下,即便是再来多几次选秀,她也不用担心了。
大嫂那人最是重规矩,她还是要再仔细看看,最好是都能样样儿让她满意,住的舒服了,话也就好说了。再加上以福儿的人品条件,想来大哥大嫂不会不满意。
想到此,她回头看向周明珊,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温柔和慈爱。
周明珊不知袁氏的想法,见她回头,以为她有话要说,便过去扶着她坐下,“娘,大舅舅和大舅妈还没到呢,您别着急,慢慢收拾,您先歇歇,有些事儿交给藏蕊姐姐她们就可以了!”
袁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抚着她的背点头,“嗯,娘听你的!”
母女俩刚说笑几句,微雨进来回话,说是舅老爷和舅太太已经往十字胡同的老宅去了。
袁氏一惊,“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哥他们已经到了?三爷呢?”
微雨回道,“便是三爷叫来兴来传话说是,舅老爷他们一定要回老宅,再三劝说也不听,三爷只得同意了,后来便一起那边去帮忙了!”
“怎么会这样,大哥也真是的,有现成的屋子不住,干嘛非得要去那边,这么些年没住人了。”袁氏眉头愈皱愈紧,脸上也出现了愠色,“都说了好几遍,一定要接到这儿来,你爹也是……”
眼见袁氏脸色愈加不好,周明珊赶紧宽慰她,“娘,大舅舅他们想必是觉得人多,怕太麻烦了!您想想,这次舅舅一家都来了,连主子带服侍的肯定不少人,若是一下子住到侯府岂不是不方便?”顿了顿,又道,“况且,老宅那边娘亲不是一直有派人打扫收拾的么,必然都妥妥当当的。”
先前收到大舅舅的来信时,母亲就打算把人接到侯府来,周明珊觉得不妥,便以两手准备为由建议袁氏派人去十字胡同收拾,幸好这些年一直有打扫修缮,那边也有留守的老家人,生了炭火,散了霉味,再把门窗、床帐等物换上干净的,便也就差不多了,近几日更是天天叫人过去查看。
被周明珊一劝,袁氏也反应过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道,“娘这也是糊涂了,幸亏你之前劝娘去收拾了那边的房子,不然你舅舅他们岂不是还要寒碜着!”
“怎么会,娘亲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见袁氏情绪缓和下来,怕她一会儿再多想,周明珊赶紧转了话题,“娘亲若是实在是想大舅舅,今儿等他们歇一晚,明日就去看他们就是了!”
“对,福儿说的对!”袁氏一下就高兴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抚掌笑道,“他们不来,我们便去看他们!”说着,又开始叫藏蕊来准备礼物。
周明珊微微摇头,这大半个月来,母亲的孕吐反应好了,身子也慢慢康健起来,可性子好像变了不少,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恼怒,连父亲都说了好几次。
翌日,袁氏早早辞过杨氏,就带着周明珊在周泽的陪护下去了十字胡同。
“大哥,大嫂!”一下轿,看到前面站着的袁文恺和顾氏,袁氏的眼泪便忍不住了,声音也带了哽咽。
袁文恺打量了妹妹一番,脸上也有些动容,应了一声。
“哎,快进来歇着,怎么就这样过来了,我正和你大哥说一会儿去看你呢!”顾氏赶紧上前搀住袁氏,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都已经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大概是乍然见到亲人,袁氏脸上是笑着的,可眼里的泪却没断过,即便是顾氏的数落大概在她耳里也是欢喜的,直到进了屋里,嘴角还是翘着的。
一众人又重新见了礼,认识了袁巍的媳妇儿连氏,又各自给了见面礼,方坐下说话。
周明珊立在袁氏身后,仔细打量着顾氏。
深色褙子,容长脸,不大的眼睛里隐隐透着一丝锋利,高高的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如意发簪,再无其他饰品,可能是连日奔波还未休息好,眉目间露出些许憔悴之色。
这是今生她第一次见大舅母顾氏,与前世见到时不同,此刻的顾氏虽然面貌没变,神情却是完全不同,没有轻视,没有鄙薄,没有厌恶,所有不好的情绪统统都没有。
似乎是感觉到了周明珊的视线,袁氏朝她微微一笑,赞道,“这便是珊姐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可真真是好!”
周明珊笑了笑,装作腼腆的样子低下了头。
袁氏擦干眼泪,笑道,“巍哥儿和峥哥儿也都是好孩子,嫂嫂莫非是后悔没生女儿不成?”
顾氏道,“是啊,尽生了两个淘气鬼,若是当初也能有个闺女该多好,现在怕是也有这么大了。都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终归还是闺女贴心!”
“嗯,嫂嫂这话说的是,福儿确实是贴心,平日有她帮着省了我不少心!”
顾氏笑了笑,没再回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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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暗笑,娘亲这是夸她夸上瘾了,大舅妈明显只是说些客套话,可娘亲居然还真的接上了,还特别自豪的样子,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姑嫂二人叙了一番别后之情,又在十字胡同用了膳,周泽才护着袁氏母女二人回了兴远侯府。
隔日,袁文恺又带着一家人上兴远侯府拜访,给侯夫人杨氏请了安,被留下用罢宴席,和袁氏又叙了一回,如此来往几次,便更觉亲密。再把一些亲友该拜访的拜访,该通知的通知,袁家便算是暂时在京里安置下来,只等着袁巍殿试结束后一并宴请亲友。
知道哥哥嫂子已经安顿下来,袁氏便再也等不急了,着急忙慌得想赶紧把心里头惦记得那件事定下来。
这日,便趁着顾氏过来看她的时候提起了话头。
“嫂嫂,峥哥儿年岁也不小了,嫂嫂可有打算?”
顾氏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答道,“能有什么打算,本来是想着若是他这一科中了,便在京中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闺秀,山东那边终究还是选择的范围不多!”顿了顿,又道,“谁知他居然生病耽误了考试,现下也只有再慢慢寻摸了!”
提起袁峥耽误考试一事,袁氏还是有些内疚,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其他上面了。
之前她旁敲侧击得问了峥哥儿,说是家里还没给他说起亲事,她立马就放了一半心,可随即又担心哥嫂已有打算,只是峥哥儿不知道,这些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这下听嫂嫂如此说,便是彻底放心了,跟着便欢喜起来。
“峥哥儿才几岁,便是整个大晋朝,像他这般年轻的举子也没几个。以他的学识,便是这科耽误了,下科也是必中的,嫂嫂别太担心了!”
顾氏抿嘴一笑,“你是他嫡亲姑妈,当然说他的好话,不过也别夸太狠了,峥儿可是个跳脱的性子!”
“不是故意夸他,嫂嫂,我是真的喜欢峥儿,若是可以的话,我都想把他当半个儿子来待了!”袁氏又重重强调了一番。
“你是说……”
顾氏本来以为袁氏只是因为喜欢峥儿才夸一夸,可是听她后面说的话分明是有别的意思,难道……
她原本微垂的眼帘一下子就抬起来了,直直得看着袁氏的眼睛。
袁氏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道,“嫂嫂觉得我家福儿如何?”
珊姐儿?
顾氏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张明眸皓齿、妍丽妩媚的脸,不说话的时候一直静静得待着,笑起来的样子仿佛如夏花一般绚丽。
“这……”
顾氏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着实没想到袁氏会起这种心思。
不过再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小姑这些年一直没有再生养,连儿子也没得一个,虽然现在怀着胎,但谁知道是男是女,若是再生一个女儿,姑娘家没有兄弟依傍,在婆家总是没有底气,可把女儿嫁回娘家就不同了,有嫡亲舅舅舅妈照顾,总比在别家好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嫂嫂觉得怎么样?”袁氏又追问,身子前倾,似乎急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顾氏沉吟着说道,“珊姐儿自然是好的……”
要说起来,珊姐儿当然不错,长得漂亮,人看着也不是轻佻的,父亲眼看着便是进士,又是侯府出身,可以说家世样貌都算上乘,配峥哥儿也足够了。
只是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峥哥儿每次说起小姑那些夸赞的话,以及见到珊姐儿时那种眼神,她就分外的不舒服。知儿莫若母,她一看就知道峥儿的心思。现下袁氏又提起此事,莫非是小姑早先就有此打算,所以故意吊着峥儿?
想到这些,她本来有几分满意的心思就淡了,斟酌着回道,“人品相貌样样都好,若真能娶到珊姐儿这样的做媳妇,当然是福气,只是现下峥儿错过了会试,没有功名在身上,总觉得委屈了珊姐儿!”
袁氏一愣,没想到大嫂会说这样的话,不过转而又欢喜起来,峥哥儿已经是举人,就这样嫂嫂还觉得委屈了珊姐儿,看来是真的喜欢福儿,不然也不会如此。
“嫂嫂多虑了,三爷和我都不是那等势利之人,不管峥儿以后能不能中进士,我们都不会有意见,我们看中的只是峥哥儿这个人,现下已经很好了,这样好的孩子还是早些定下来更好!”
顾氏一听,越发证明了自己方才所想是真的,看来不仅是袁氏,就连姑爷也知道了,他们想的倒是好,自己没儿子,就想通过女儿把侄儿捏在手上,以后便是半个儿子。看峥儿现在的样子,以后怕是得对珊姐儿言听计从。小姑夫妻两个倒是打得好算盘,女儿又不受委屈,还有个女婿贴心贴肺,简直是要把天下的好处都占尽了。
心里越想越恨,嘴上却不好明说,只得继续推辞道,“你们是这样想,我们却心疼孩子,不想委屈他们,再者,珊姐不是还小么,听说前些日子还一直在学规矩,这以后说不定还有选秀的事儿,万一……”顿了顿,又接道,“大家便都不好看了,还是等等再说!”
听得自家嫂嫂这一篇话说下来,依然是不想定下的意思,袁氏不由得有些失望,嫂嫂不是很喜欢福儿吗?那为何如此?
不过顾氏提到选秀的事儿,她还是解释道,“嫂嫂别误会,我们是断然没有送福儿去选秀的心思的,前一阵儿学规矩只是想着再磨磨她的性子,也多学些掌家理事的手段……”
说到此,她突然心下一顿,嫂嫂方才说福儿年纪小,难道是想看看福儿的性子,再观察观察?
也对,作为大舅妈喜欢外甥女是一样儿,可作为婆婆看儿媳妇可能就是另一样儿了,也是她太急了些。
“嫂嫂也知道,我自从有了身孕,身子便一直不大舒服,这里里外外的事儿全都是亏着福儿来料理……”袁氏也不着急说亲事了,便开始一样儿一样儿得说起周明珊的能干体贴,从去慈恩寺上香救了显国公太夫人,到侯夫人杨氏生辰筵席上查出她有孕,再到后面她差点小产的事儿都一股脑儿得倒给了顾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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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那边越说情绪越高涨,白水都多喝了两杯,顾氏却越听越气闷,感情峥哥儿这次没能参加会试是被小姑母女俩给耽搁了,根本就不是峥儿所说的自己不小心得了风寒。
科举考试是多么大的事儿,峥儿得个功名容易么?因着她们母女,居然硬生生得又要被拖累三年,原本她还想着若是此次高中,便在京中选个合适的儿媳,这下也不成了,难道还要等三年以后再选么,那时候峥儿得有多大了!可现在去相看,挑选的范围小了不说,终究也不美,好好的一桩事就成了这样子,这可真真是好姑姑!
“峥儿这孩子性子又好,还有心,知道他姑父忙,还经常进来陪我说说话……”
“小姑,时辰不早了,家里一大家子人,我还得回去照料着!”顾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突然出声打断了袁氏,并起身告辞。
袁氏被她吓了一跳,怔了好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哦,那嫂嫂慢走!”遂叫了藏蕊送了出去。
直觉上,她知道顾氏不高兴了,可为什么不高兴她却想不出来,方才不是说得好好的么?难不成多年未见,嫂嫂和自己生分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这么多年不见面,便是再深的感情也要淡去不少,想到已经去世的父母和唯一仅剩的亲人,袁氏又禁不住悲从中来。
“奶奶,这是……”安嬷嬷端着一碗八宝鸡汤进了屋,见袁氏拿着帕子抹眼泪,不由问起了原因。
“哦,没什么,就是多年不见嫂嫂,说了些心里话,一时太激动了,有些控制不住!”虽然安嬷嬷照顾她很得力,可毕竟是外人,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管嫂嫂因何事和她生隙,她总不好对着安嬷嬷倾诉,便装着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又道,“方才正说着嫂嫂的孙子虎头呢,又聪明又伶俐,和嫂嫂也亲得很,我也是为他们高兴!”
知道袁氏说得不一定是真话,不过安嬷嬷也没有追根究底,毕竟她只是个服侍的下人,即便三奶奶为人亲和,她也不可失了本分,便顺着袁氏的话头,接道,“奶奶也不用羡慕别人,等这一胎生下来,奶奶也有了聪明的儿子,再者,等四姑娘嫁人生子以后,奶奶便有了外孙儿,到时候一样儿高兴!”
袁氏依言想着那般情景,左手抱着自己的儿子,右手抱着福儿的儿子,一边一个大胖娃娃,果然是十分开心的事儿。
“那就借嬷嬷吉言了!”转瞬间,袁氏便眉开眼笑了,脸上也露出向往之色。
安嬷嬷暗叹一声,这位三奶奶还真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也得亏三爷是那般样儿的人,侯府也算安宁,不然就三奶奶这个样子不知道得受多少暗亏。
不过,对下人来说,碰上这样的主子倒确实是福气了,她自从来了兴远侯府,倒觉得比以往发福了些,想来应该就是那所谓的“心宽体胖”罢。
“奶奶放心吧,必然能心想事成的!”安嬷嬷说着顺手端过鸡汤,递给袁氏。既然碰到了好主子,安嬷嬷也不吝啬多说几句好话,再说以她平日观察来看,袁氏腹中的胎儿还真有可能是个儿子。
“嗯。”袁氏点了点头,由着丫头们给她系上大巾子,便一勺一勺得喝起来。不知是不是安嬷嬷的手艺又有了长进,往日喝起来有些苦味的汤,今儿好像也不觉得那么苦了,她不禁多用了两勺。
一时用毕,小丫头们收拾过屋子,袁氏独自坐在大炕上,又想起了方才之事,便留下了安嬷嬷。
“嬷嬷,你觉得……”终究不是如自己乳娘那般亲密,袁氏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自从乳娘去世以后,她身边亲近的都是些年轻丫头,终归是不好说这些嫁娶之事,三爷又要忙着准备殿试,她也不好去打扰。
“奶奶可是有事儿定不了主意?”观其色知其意,安嬷嬷试探着问道。
袁氏咬了咬唇,“嗯”了一声,又不想透露得太多,又想听听安嬷嬷的建议,便慢慢开口道,“嬷嬷觉得……”
“娘,你们在说什么呢?”
话刚起头,就被打断了。
周明珊笑意盈盈得走进来,一身浅黄色水草纹褙子,衬得肤如美玉,鼻若悬胆,容色照人。
看着这样的周明珊,袁氏突然就把方才的那一丝焦虑放下了,如此好的女儿即便嫂嫂不同意,她和三爷也定能为她寻个如意郎君,遂朝安嬷嬷使了个颜色,接道,“方才你大舅妈来了,正说他家虎头呢!”
安嬷嬷会意,朝周明珊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虎头啊,那家伙可真是个机灵鬼!”说起虎头来,周明珊也不禁笑起来。
初见之时还有些认生,可几次以后熟悉了便开始露出了本性,软软萌萌的。
见到周明珊,会用肉乎乎的小手揪着她的衣摆,用小童独有的那种软嫩的嗓音撒娇,“四姑姑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虎头啊,虎头可想四姑姑了!”说完便用他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得盯着你,如果得不到回应,还会扳着小指头细细念叨着自己是如何想念姑姑,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出去玩耍的时候也想,一直不停地问为什么……
天真的话语和绵软的身体,有时会让周明珊情不自禁得想起烨儿,前世那个从襁褓之中就离她而去,到死也没再见到的儿子,一样的软软嫩嫩,所以,她不由得就对虎头生出些亲切之感,何况他还是那么可爱的孩子。
“咦,大舅妈怎么没多坐一会儿就走了,我还想着让她把给虎头做的那件小衣顺便捎回去呢!”
想到方才大嫂的反应,袁氏心里本来就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被周明珊提醒,才想起嫂嫂这次来居然都没见福儿,只是她们正在商量婚事,便不好让福儿知道,随便应道,“你大舅妈突然想起有事,便急匆匆得回去,明儿让人送过去就好了!”
周明珊本也是随口一问,遂点头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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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胡同。
顾氏接连灌了两杯茶水,才把心口那股郁气压下去,要不是她忍性好,恐怕方才在侯府就要和袁氏闹起来,也让侯府里的人评评理,看看这个一向温柔贤惠的三奶奶为了给自己女儿找个如意郎君,到底做了什么下作的事儿!
“二少爷呢?”顾氏把茶杯重重得放在桌上,问身边的大丫头百草。
“回太太,方才二少爷身边身边的人来回话,说是二少爷出去了。”
“又出去了,成天就知道往外面跑,去,叫人找去,就说我让他赶紧回来!”
“是,太太。”百草躬了躬身应道,退出去安排人。
想到二儿子那犟牛一般的性子,顾氏开始沉思,此事到底如何拒绝才能不伤了两家的和气?。
若是小姑直接告诉了老爷,说不准老爷就应了,所以眼下只能先用话拖着小姑,另外赶紧物色其他合适的姑娘,只是她离开京城也已经多年,当日那些相处得好的太太夫人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在京城……
“娘,我回来了,您找我什么事儿?”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氏抬眼,进入视线之人长身玉立,一身天青色直缀,剑眉星目,嘴角带着笑意,端得是一个俊俏的好儿郎,正是她的二儿子袁峥。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顾氏眉一立,心里那股气又上来了。
袁峥赶紧作揖打躬,笑道,“怎么会,娘亲大人有事请吩咐,便是没事,儿子也是随传随到!”
见他笑脸相迎,顾氏也不好无缘无故就发作,只得按捺着性子问道,“你这一大早得就跑到哪里去了?”
“哦,这个啊,”袁峥笑笑,俊朗的脸上现出了一丝不一般的柔情,“四表妹喜欢收集古墨,可她平日又不方便出来,正好前儿在外面看到一盒,今儿便去买了回来……”
“行了,行了,一大早就往外跑,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没等他说完,顾氏便怒不可揭,又是那个珊姐儿,看来儿子这是已经被勾去了魂魄,连亲身爹娘都不顾了,不说在家尽尽孝道,大清早得倒跑出去讨好女人!
“娘,你这是怎么了?”袁峥皱眉,他帮表妹出去买点东西,跟他的姓有何关系,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么?
“怎么了,”顾氏一边抚着胸,一边指着袁峥,“快要被你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了!”
“娘……”袁峥摸摸鼻子,不明白母亲为何发这么大脾气,只好缩在一边装鹌鹑,可心里却是不舒服得很。
顾氏见状更是生气,开始喋喋不休数落起来……
“娘,二弟,你们这是怎么了?”
连氏带着虎头进了正屋,便看到婆婆和小叔,炕上一个,地下门边上站着一个,都气哼哼得的样子,赶紧上前劝道,“二弟,不管如何,你先给娘陪个不是,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娘总是为了你好!”说罢把虎头放在地上,朝着袁峥那边看了一眼,虎头会意,点了点小脑袋,蹬蹬得就跑过去了,拉着袁峥开始撒娇。
“二叔,二叔,你不乖,不听祖母的话,虎头可乖了,平日最听娘的话了!”
袁峥本还有些气不顺,也不知道母亲一大早莫名其妙到底是发什么火,不过有了小侄儿在旁边插科打诨,他也不好再僵着,只得不情不愿得站起来,朝着顾氏做了个揖,“娘亲且消消气,一切都是儿子的过错,儿子有什么不是,您打也好骂也好,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见他低头认错,顾氏心里堵得那口气才稍微缓了一些,只是仍旧没有消散,看二儿子那梗着的脖子,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的错处,她欲要再说,可当着大儿媳的面儿,又不好太让二儿子下不来台,一时间只憋得说不出话来。
连氏以为她还在生气,又不好不管,她本来是带着虎头过来请安的,不想听到里面在争吵,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门口丫头们看着,最后只得进了屋子。
这会儿眼见婆婆不消气,只得轻声劝道,“不管二弟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您都慢慢告诉他就是了,很不必要生气啊,万一气坏了身子子,便是二弟也会心疼的!”
“哼,他心疼,他不给我找气受,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到底是长媳儿说了话,也不好不给面子,顾氏只得开口了,只心里却依旧气闷难忍,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
连氏赶紧接道,“好了,好了,话说开了就好了,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不知道有多心疼二弟呢!正好,媳妇儿去看看午膳怎么样了,娘和二弟都收拾收拾准备用饭罢!”
说罢又叫了丫头们进来为顾氏梳洗,她自己则带着虎头出了正房,婆婆和小叔之间的争端她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屋里,顾氏终于理顺了气,开口问道,“你为何不告诉娘,你是因为你姑妈才没能下场的?”
袁峥一顿,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母亲是因为这个生气,可是姑妈当时情况那么危险,他知道了怎能当做不知道,继续回去睡觉呢?再说,着了凉得了风寒也不一定就是因为那晚上的事儿,这如何能怪到姑妈头上?
“儿子当时就是长话短说啊,再说这有什么关系?”
“你,你这个不孝子,有什么关系,你说有什么关系?”顾氏心里的火又被袁峥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勾起来了,“你考个功名容易么?三年才一次的会试,错过这次就只能等下次,下次有什么事儿还不好说,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又得等,你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等?”
关乎一生的科举大事,他居然觉得没什么关系,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一听又是老话重提,袁峥就觉得耳朵里的茧子开始作痒,只得装作聆听的样子,嘴上则不断在嘀咕着,“等就等呗,那又如何,我本来也不想考,是你们非要我来考的!”
见袁峥还在反驳,顾氏更加生气,“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哆嗦着手指怒道,“你说什么呢,我们又是为了谁?别人把你的会试耽误了,你还笑脸相迎,亲生的娘亲说你两句就开始顶嘴,你还知道仁义礼智信么,你的圣贤书读到哪儿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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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有些重了,袁峥不想承担,不由得抬头接道,“娘您怎能这么说,先不说我不能下场是不是因为姑妈,单说先前在侯府姑妈对我们兄弟照料有加,还有姑父带我们去显国公府拜会得了黄宗毅先生的指点,还有之前,姑父也帮我们找来考试资料……您怎么不说这些事儿,单挑着那一件事儿不放呢!”
顾氏被袁峥这一大篇话堵得哑口无言,就在袁峥以为她不再开口的时候,她突然问道,“你们居然见到了那位黄宗毅先生,还得了他的指点?”
提起这个,袁峥脸上稍稍露出了一丝得色,“那是当然,黄先生现在在显国公府教导穆二公子读书,当时我和大哥请教了不少问题呢!”
不想,居然还有这些波折在里面,顾氏一时有些无语。
黄宗毅先生的大名她早些年也听过,童子秀才,连中三元,不到弱冠就被皇帝赏识封了五品官,听说这位黄先生还曾做过国子监祭酒,后来不知道因何事儿,突然辞官云游不知去向。当年,父亲每次说起他来,都是赞誉有加,不想这会儿竟然在显国公府,两个儿子还得了他的指点。
“既然如此,那你们回头找个机会去拜谢一番吧,省得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袁峥撇了撇嘴,“人家那是看在四表妹的面儿上,我们又没什么交情,去了还不一定能见得上面。”
顾氏立马反驳道,“胡说,她一个丫头能有什么面子,说不准是看在你祖父或是外公的面儿上呢!”珊姐儿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认识黄先生,倒是爹爹和公公好像和黄先生曾经有过几面之交,见了有出息的后辈儿孙稍微提点一下也说得过去。
袁峥看她一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难道姑妈没告诉娘么,四表妹救了显国公太夫人一命!”以祖父和外公的年龄,就算是认识黄先生,又能有多深的交情,况且祖父和外公在京做官的那几年,黄先生早就去云游了。
显国公太夫人?
顾氏恍惚想起,今儿小姑是曾提过说是珊姐儿救了一位太夫人,可她当时心绪不宁根本没注意听,居然是显国公太夫人?
这位夫人的大名她当然听过,即便是远在山东,这位夫人也是众位太太奶奶们羡慕的对象。而且,隐约听说这位夫人和婆婆似乎有些瓜葛。
而珊姐儿居然救了这位太夫人一命?
不会是她们为博个好名声捏造出来的罢?
一时间,顾氏心潮起伏,连二儿子跟她告辞都没听到。
一直关注着正房这边的连氏,在听到小丫头的禀报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往日二弟顽劣胡闹,公公婆婆也有训斥责骂的时候,可却不像今儿这般动气,还有说得那些话她都听不懂,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啊,非要这样闹腾?
“怎么了?”歪在床榻上看书的袁巍听到她的叹气声,抬起头来。
“你不担心么,娘和二弟这样……”连氏问道。
袁巍笑了笑,“有什么好担心的,二弟一向是那么个脾气,他挨骂的次数还少么?”
“可这次不一样儿,娘居然说了那么重的话,妾身可从来没见过!”连氏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顿了顿,又问道,“方才妾身说让您过去看看,您怎么不去?”
袁巍坐直身子,“没事儿,娘也就是骂几句,发发牢骚就好了!”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听得正房那边传饭了,便赶紧起身去了正房。
用罢午膳,揣了一肚子闷气的袁峥来到了大哥袁巍的书房吐苦水。
“大哥,你说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讲道理了呢?”
“噤声,胡说什么呢!”袁巍瞪了他一眼。
“好了,知道啦,不说就是了!”袁峥闷闷地吐了一口气,又道,“我今儿压根就没明白娘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只好由着她骂一顿便是!”
听完袁峥的描述,袁巍其实已经有些明白了,只是还不能确认。
自己弟弟的心思,他之前在侯府时就清楚,只是一直按捺住没提,毕竟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二弟就算有什么想法,以他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错,到时候等父亲母亲来了,大家一起说妥了便是。
可今儿听母亲这声气,难道居然不同意么?
袁巍有些不明白了,要论起人品相貌,四表妹也算是上上之选了,而且是姑表亲,亲上加亲,母亲又是因为什么而不愿意呢?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几次见着四表妹的情景,猛然间觉得似乎有些看不透她。
会试结束以后,四表妹曾经问过他成绩,他的回答是五五之数,可四表妹当时的表情居然是一副笃定的样子,好像已经料定他必然会上榜一样,这又是为何,她难道可以预卜先知不成?
还有当时姑父为他们拿来的那些考题,虽然当时姑父说是从好友那里听到的消息,他猜了部分题目可以参考一下。可他仔细留意过,那些题目读起来风格几乎一模一样,很大的可能就是主考喜欢这种风格,后来的结果果然证明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以姑父的能力怕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儿,那到底是什么人在帮忙,联想到四表妹的行为,或许是她在这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还有显国公府,当年的事儿,父亲只告诉了他,连母亲都不知道。
他本来以为姑妈也知道,可后来旁敲侧击之下才发现姑妈根本什么都了解。而四表妹却在上香之时正好救了徐太夫人,到底是巧合还是她也知道什么,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这些事里,细究起来好像都有四表妹的身影,可再一推敲又好像都说得过去,袁巍一直觉得有些拿不准。
若是四表妹果然和这些事有关,那怕是连他也要劝着二弟回心转意了,这样的女人怕是二弟没福消受。
兄弟俩一个说,一个想,在书房消磨了半个下晌,袁峥终于心满意足得走了,留下袁巍满腔思绪难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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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日顾氏走了以后,袁氏又往十字胡同那边送了两回东西,顾氏那边也回送了一次,可是人却没来,也没送什么消息过来,就连近日总往侯府跑的峥哥儿也不见了踪影。
袁氏的心情顿时就低落下来,难道她想错了,其实嫂嫂根本就不同意,不想和她结亲?所以,连峥哥儿也禁着不让上门?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顾氏又登门了。
“小姑,这两日感觉怎么样,昨儿个别人送了些燕窝过来,还是上好的官燕,我想着你正好需要就拿过来了!”
今儿的顾氏似乎有喜事,满面春风的样子。
“嫂嫂今儿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好事么,能不能说说也让妹妹高兴一下?”袁氏很好奇,她还以为顾氏不同意结亲,可看这个样子又不像。
“哎呀,看你这话说的,难道没有喜事就不能心情好么?”顾氏嗔了她一眼,“小姑你现在是双身子,更是要保持心情愉快才好,不然将来生下来的孩子老是皱个苦瓜脸该怎么办?”
“嫂嫂真是的,可见今儿是真高兴,居然有兴致逗趣了!”袁氏实在是奇怪不已。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顾氏坐在她身边开始解释,“也没什么,就是这几日联系了几个旧日的姐妹,和她们聊了聊,大家日子都过得还不错,便觉得心情也好了!”
说罢,又扫了屋里一眼,问道,“怎么不见珊姐儿?”
“哦,说是在抄经呢,这孩子,有空不是做针线就是抄经,她大舅妈来了也不说出来见见。嫂嫂是不知道,这孩子眼见着年龄大了,就懂事多了,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淘气,还说要抄够九十九卷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呢!”袁氏说着就叫丫头去叫人。
顾氏一滞,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虽然她打算再考虑考虑,可也受不了小姑这样说十句有九句就是夸她女儿的样子。
方才那话儿听着像是责备,可最后还是夸奖的语气居多,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心气不顺,顾氏便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得品起茶来。
“大舅妈来了!”
听得小丫头的通报,周明珊就赶紧过来了,进了屋先上前朝顾氏行礼。
“快起来,都是自家亲戚,用不着这么客气!”袁氏一把拉住她,顺势把她按坐在身边的椅子上。
“大舅妈这是疼爱福儿!”周明珊笑了笑没再客气。
若是刚刚重生回来,她对着顾氏是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可这么些日子的平静生活她已经学会了隐藏棱角,也明白该讨喜的时候还是得讨喜。
“看看这丫头,怪不得你娘满口夸赞,便是大舅妈也想领回家去呢!”
旁边的袁氏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看来嫂嫂还是愿意的,她就说嘛,福儿这么好的条件,若不是峥哥儿是她侄儿,她还不一定许给他呢!
只听顾氏又道,“对了,前日你送过去的小衣,虎头很喜欢,当时就急着要穿呢,你大嫂子让我代她道谢呢!”
“那有什么,不过是个小玩意儿,虎头若是喜欢,我便叫她们多做几件换着穿。”
知道自己针线活儿不好,周明珊便没有亲自动手,只是亲自描了一个小老虎的花样儿,让凝烟她们用细细的棉布做了出来,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那敢情好,虎头肯定是高兴得不得了!”顾氏似乎对虎头也很是疼宠,脸上流露出的笑意比初见之时多了不少,“不仅长得好,还如此心灵手巧,小姑真是好福气啊!”
听着顾氏一句又一句的夸赞,周明珊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前世的大舅妈对着她,不要说是夸奖了,便是笑容也没有一个,看见她就露出一种嫌恶的表情,好似她完全见不得人,就该躲在角落里不要露面才好。而前世此时,大舅舅和大舅母早已在回山东的路上了,更不能像现在这样笑意盈盈得和她说话了。
“对了,珊姐儿,听你娘说,你救了显国公太夫人?”顾氏突然问道。
周明珊一怔,救了显国公太夫人?
貌似她一直都没有这种思想,毕竟当初她还是抱着“借势”的想法去巴结人家,只是因缘巧合正好碰到太夫人发病而已。
“也不算吧,只是碰巧了而已,后面还是靠了慈恩寺的了因大师!”
顾氏似乎有些不满她的态度,嗔道,“你这孩子,在舅妈面前还这么遮遮掩掩得做什么,这也是好事啊!”
周明珊笑笑,没再回答。
这种事儿她不想张扬,愈是张扬得厉害,到真正需要太夫人帮忙的时候,说不定人家都不愿意帮了。
见她如此,顾氏又生了一股气出来,就算是真的救了太夫人一命也用不着这样吧,她一个做长辈得纡尊降贵得跑来询问,珊姐儿却是爱理不理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大舅妈?
顾氏使劲儿得压着怒火,为了儿子,且暂时忍一忍,等到峥儿中了进士,看她理不理她们!
“之前听峥哥儿说,他们去显国公府拜会时碰到了黄先生,珊姐儿,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知道,当时父亲也提了,说是黄先生还指点他们不少。”
“那黄先生现在还在显国公府么?”
周明珊有些不解,大舅妈怎么又问起黄宗毅先生了,难道她家有人和黄先生是旧识?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该来问她,她怎么可能知道黄先生的行踪?
“应该在吧,福儿也不清楚。”
顾氏一噎,只得强自忍着继续问道,“你看你二表哥耽误了这一科,还得等到下一科才能继续考,若是能有个像黄先生这样大儒指导着,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舅妈的意思是……”周明珊有些难以置信得抬起头。
“你看看能不能和徐太夫人说说,让你二表哥也去国公府和二公子一起学习,等下一次会试时金榜题名就肯定没问题了!”
顾氏边说边为自己的这个主意沾沾自喜,把袁峥送去国公府,一来可以得到黄先生的指点,二来也可以防着他老是往这边跑,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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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明珊一直愣愣得看着她,顾氏还以为周明珊不愿意,心里的火又有些冒了起来,想到儿子的前程,只得忍气吞声道,“你二表哥有了出息,你还不是有好处,到时候凤冠霞帔岂不是荣耀……”
“大舅妈……”
“嫂嫂……”
没料想顾氏说得如此直白,周明珊和袁氏不约而同得打断了她。
顾氏也反应过来了,她怎么跟外甥女儿说起了这些,倒有些讪讪的。可转头看到袁氏和周明珊不满的眼神,她又有些拱火,只时一时情急失言,用得着这样么,难道还要她一个长辈去赔不是不成?当初还不是小姑你要结亲的,耽误了峥儿下场,还把峥儿使唤得团团转,我都没说什么,你们母女俩现在倒是摆脸子给谁瞧?
遂沉了脸坐在一边不吭声了。
袁氏本想说两句,可见女儿也在,又不好多说,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直到这会儿,周明珊才弄清了顾氏的意图,怪不得她方才的话一直围着黄先生打转,原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她有些失笑,好歹也是读书明理的女子,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念头?
慢说黄先生只是在显国公府客居,顺带指导穆二公子,便是真的设馆,那也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收,怎么可能自己巴巴得跑过去要求太夫人?况且二表哥已经是举人,肯出言指点已经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了,居然还要贴上去?
大舅妈这是太着急所以口不择言了么?
至于顾氏所说的有关亲事的话儿,她自动忽略了。
“大舅妈别着急,以二表哥的学识,想来下科必是没问题的!”
父亲曾经说起过二表哥,还特别惋惜,说二表哥功底还算扎实,即便这科不中,下科希望也是很大的。
不过,她觉得二表哥若是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怕是下科也中不了,毕竟被逼着学和自己主动学,效果肯定要差得多。
可这会儿肯定不能这么说,即便不满顾氏的态度,她还是安慰了两句。
不想,顾氏却不领情,长眉一立,声音中还带着寒气,“珊姐儿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峥儿这次能下场说不准就中了!”
自家儿子自家知道,峥儿虽然早早就中了举人,不过也是因着她和老爷的催逼,若是依着峥儿那信马由缰的性子,说不准就不考了,好不容易这次说服他来参加会试,便是希望能够一举得中,免得下次又要磨来磨去,大家心里都生了隔阂。
再者天下的举子这么多,她自己也明白考进士那是千里挑一,就算峥哥儿真有学问也不一定就能考中,能趁着年轻时候就考中当然更好,所以每次的机会都是很宝贵的。
“嫂嫂……”袁氏不干了,福儿长这么大,她都没怎么说过重话,“嫂嫂今儿到底是来干嘛的?若是来教训人,我就不欢迎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况且袁氏一直觉得亏欠女儿,所以每次见到周明珊受委屈,都觉得分外忍受不了,即便是娘家大嫂,她也不能容忍。虽然有些不敬的嫌疑,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福儿,你先回去吧,娘和你舅妈还有话要说!”
周明珊皱眉,顾氏说出那样的话,她当然不高兴,可一来对方是长辈,而且是母亲的娘家人,母亲还在一旁,她也不好随便反驳,如此便慢了一拍,不想母亲竟是如此维护她,一时间,她心里暖暖的。
只是她却不想走,母亲向来是个软性子,若是被大舅妈多说几次,说不准就要应下了让她去显国公府求太夫人,这样可不行。她好不容易获得显国公太夫人的认可,可不是用在这种小事上的。倒也不是说二表哥会试不重要,只是大舅妈的要求完全没必要,而且不合理。
“娘……”
“福儿……”可惜没等她开口找理由留下来,袁氏就打断了她,口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先回去!”似乎很少这么大声说话皆且怀孕的缘故,袁氏居然有些气喘。
周明珊心软了,不想拂逆了她的意思,便只能慢慢退了出去。
屋里只留下袁氏和顾氏两个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场面安静中带着些许尴尬。
“嫂嫂,之前妹妹说的话有些不好听,先在这儿给嫂嫂陪个不是,只是嫂嫂那些话也不妥当。”还是袁氏先打开了僵局。
顾氏撇了撇嘴,她怎么不妥当了,不曾想小姑现在倒是学会绵里藏针了,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见状,袁氏暗自叹了口气,又开口劝道,“不然,嫂嫂有空儿去显国公府去问个安?”毕竟徐太夫人和娘亲是姐妹,嫂嫂他们上京来,作为晚辈去问个安也说得过去。这也是当日福儿劝她的话,当时巍儿和峥儿刚来,福儿就提起让他们去显国公府拜访,现下大哥也来了,说起来也应该去请安的。
对呀,顾氏眼睛瞬间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可真是糊涂了!
既然徐太夫人和婆婆是姐妹,那么直接去显国公府不是更好,也不用低声下气得来求一个晚辈。
若是能得了太夫人的青睐,说不准还能顺便帮峥儿说一门好亲,也就不用再吊在小姑这里了,昨儿她也打听了,比珊姐儿条件更好的还真不好找。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顾氏满脑子都是懊悔,想到去显国公府,她心里又火热起来,说话也没了耐心,“小姑你说的对,明儿便叫你大哥递帖子!”
说罢,又开始打听太夫人的喜好和习惯,袁氏当然说不出来,从福儿救了太夫人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她都没见过真人,有关徐太夫人的事儿大都是从福儿和安嬷嬷口中听到的。
听了袁氏的话,顾氏又后悔起来,方才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重。
原来竟然只有珊姐儿真正得了徐太夫人的青睐,因她所请还专门派了嬷嬷过来照顾小姑的饮食,即便是因为有救命的恩情在,可又是派了穆世子过来贺寿,又是派人送东西,听起来关系就不简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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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问了周明珊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得到了“太夫人喜欢礼佛”这样一句话。
无奈之下,顾氏只得满心失望得回了十字胡同。
不过,想到能见到京城有名的显国公太夫人,她还是一阵雀跃,赶紧把事情告诉了袁家当家人。
“你说什么,你要去显国公府?咳咳……”袁文恺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直呛得咳嗽连连。
顾氏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赶紧上前帮着他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渍,微笑着解释,“是啊,徐太夫人不是和婆婆是姐妹么?咱们到了京城,作为小辈总该去问个安。”
“胡闹!”袁文恺一挥手,拂开顾氏的胳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道,“你知道什么?那是……”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好说,转而问道,“这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顾氏一滞,强撑着笑道,“是妾身自己的一点想头。”
虽然是袁氏建议她去的,可她也觉得这主意很好,她早就该这样做的,可老爷现在为何又是这样的反应?
袁文恺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沉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从现在起,赶紧把那个念头忘掉,想也不要想。”
“老爷,您这是为何呀?”
“不为何,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袁文恺说罢,一甩袖出门去了。
留下顾氏一个人站在原地,恨恨地捏着手指。
“百草,去看看老爷去了哪里?”
百草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她便回来了,慢慢挪上前,期期艾艾道,“回太太,老爷去了钱姨娘那里。”
“贱婢!”顾氏低低骂了一句,狠狠地握紧拳头,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略松了松,沉声道,“方才见老爷晚饭用得不多,待会儿吩咐厨上准备些夜宵给钱姨娘那儿送去!”
百草福了福,低头应了声“是”。
“行了,你去吧,按照我之前的吩咐把东西收拾好。”
直到百草退出去了,顾氏才一步一步走到妆台前坐下,缓缓得从头上把发簪、花钿等几样金饰一件一件卸下来,然后用牛角梳一下一下缓缓得梳着头发。
老爷已经很久没像今儿这样给她没脸了,到底她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
不过就是说去显国公请个安而已,用得着发火么?难道是那个贱婢又在背后排揎她?
哼,小贱人,不过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而已,难道以为我是怕了你么?到让你快要骑到我的头上来了,改日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至于显国公府么?
老爷不去也好,只她们女眷先去问个安,探探口气也好。
思量了大半夜,直到三更鼓过,顾氏才昏昏沉沉得入睡。
翌日,用过早膳,也不告诉袁文恺和袁巍、袁峥爷几个,顾氏带着连氏以拜访旧友为由,出了十字胡同往显国公府而去。
不过一个多时辰,马车又顺着原路驶了回来。
“娘,小心点。”连氏先下了车,刚站稳,便赶紧伸出手欲扶后面的顾氏。
顾氏阴沉着脸,避开连氏的手,自顾由百草扶着下了马车,脚下不停地往后院而去。
连氏讪讪得收回手,由自己的丫头扶着赶紧跟上去。
“行了,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一进屋,顾氏便打发了她。
连氏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惶恐之色,小心翼翼得讨好道,“娘,坐了这么久的车,想必您也累了,要不媳妇儿给您捏捏吧!”
“不用了,”顾氏摆了摆手,“我这儿还有百草她们呢,你先回去吧!”
“是,娘!”连氏咬了咬唇,低下头泫然欲泣得慢慢退出了正房。
这下可坏了,娘肯定是生气了,可当时她也是没办法啊!
想起方才在显国公府的情形,连氏便又尴尬又委屈,徐太夫人对她们冷冷淡淡,可是婆婆却非要巴上去,还要她也去讨好,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娘到底是为何要去显国公府啊?
“什么,你们竟然去了显国公府?”听到妻子的抱怨,袁巍坐不住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着连氏问道,“怎么回事,娘叫你去的么?那边说什么了?”
见到一向冷静自持的丈夫居然如此失态,连氏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愣愣答道,“是娘叫我去的啊,那边也没说什么。”
末了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人家都不太搭理她们,能说什么呢?”
可丈夫的反应如此奇怪,难道两家原先有过节,婆婆不知道么?若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坏事了?愈想愈着急,连氏不等袁巍回答,便赶紧把在显国公府的事儿说了一遍,又问道,“显国公府到底怎么了?”
见连氏满脸着急害怕,袁巍心下暗叹一口气,不动声色得笑了笑,答道,“没什么,只是一时间有些奇怪而已,上次我和二弟也去了的。”
“哦,”见丈夫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连氏差点以为方才是自己看错了,可既然丈夫这样说,那应该是有些不可说的事儿吧。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不该问的就不问,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见连氏不再追问,袁巍稍稍松了口气,这些陈年往事原本告诉连氏也没什么,只是父亲似乎对此事一直讳莫如深,他也不好违背。
其实,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不过是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想来徐太夫人应该不会那么斤斤计较非要找他们出气的。
上次姑妈要他们兄弟俩去显国公府拜访之时,他本以为太夫人会问起祖母,不想她居然没提,看来也许心里还是有些怨恨的,可就是再怨恨,太夫人不也没有对他们说什么。
而今日母亲去显国公的目的,他也能猜到几分,想必是听了二弟说了四表妹之前的那些事,又知道黄宗毅先生也在显国公府,便想着去联络联络感情,看能不能让二弟再得些助力。
母亲居然会有这样的主意,饶是袁巍再淡定,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黄先生是何等人物,那可不是普通的坐馆塾师,怎么可能由着人指使,母亲真是糊涂了,怪不得人家是那种态度,更何况祖母和徐太夫人还有那样的过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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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国公府徐太夫人和袁巍的祖母同出自东阳徐氏,却是不同支派,袁巍祖母是嫡支,徐太夫人却是分支。望族大家向来是捧着嫡支,压着分支,就算是明面上一视同仁,暗地里也会有些小手段。
徐太夫人的父亲徐阳当年正是分支中出类拔萃的人才,从小就聪慧伶俐,读书过目不忘,可惜早早就因故不能参加科考,后来便开始跟着家族里的掌柜做生意,不想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年纪轻轻的就做成了不少大生意,为族里赚了不少钱。
如果事情只是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也没什么,可是徐阳慢慢得却开始不满嫡支的压迫,想要分出去,嫡支自然不会放过这样能生钱的财神,两方开始争斗僵持,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徐阳在一次外出时居然失足摔死了。
而当时徐阳只有徐太夫人一女,不少嫡支族人不满他之前的行事做派,开始合谋吞了他的生意和财产。留下徐太夫人母女二人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受尽了族里的白眼和欺凌,后来更是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而这其中,参与谋财的就有袁巍祖母的父亲徐恒他们这一支,虽然徐恒当年大多时候不在家,可是终究还有他的家人因此受了实惠。袁巍祖母当时还是个小女孩,可也亲眼目睹了那个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到底过得是什么样儿的日子,可她和母亲却敢怒不敢言,只得偷偷在私下接济一番,却是有十次被拒了八次的。
为此小姑娘一直歉疚难安,直到长大成人嫁人生子之后依旧念念不忘,时不时要提起来感慨一番,以至于成了她心头的一个死结,最后老太太生病去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此而来的。
回忆起这些往事,袁巍也有些感怀。这里头有一部分是父亲袁文恺告诉他的,也有一部分是小时候听到祖母念叨时,猜出来的。
其实,祖母去世之时曾叮嘱了父亲,要他帮自己去显国公府道歉,解决这个遗憾,可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如何想的,居然一直都没有实践。
想到这其中的关节,袁巍又问了连氏,要她把当时在显国公府的情形再详细说一遍。
仔细分析过后,觉得母亲除了说话分外热情以外,也没别的过激言行,他便放下心来,只等父亲回来再商量一番,看到底要不要去道歉。至于母亲那边还是稍微提点一下,免得她不知情再次上门。
袁巍还是了解顾氏的性子,即便是儿子已经跟她说了暂时不要再去显国公府,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既然自己这边走不通,不是还有珊姐儿那边么,总会有机会的。
不想,她又去兴远侯府说了两次,周明珊和袁氏依旧是一副推脱之态,不肯尽力的样子。
顾氏的火彻底压不住了,不就是凭仗着有个救命之恩么?她一个长辈三番四次得恳请,居然还不同意,难道还要她跪下来磕头么?
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太难缠了!
这样的女人做媳妇,她可是不愿意,一点儿也不懂得孝道谁能受得了?
她愈想愈气,尤其是知道袁峥又去了兴远侯府之后,那股气更是已经拱到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一直顶到了袁峥回来。
“我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给别人做牛做马了!”
袁峥兴致勃勃的回到家里,不想一进门就被泼了一瓢冷水,无奈道,“娘,您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哼,有我在,你就别想了!”
“娘……”
袁峥大惊失色,这些天娘亲跑了兴远侯府好几次,他从姑妈的话音中也听出来了,好像正在商谈他和四表妹的婚事。这是他早就在梦想着的事儿,所以,他只要一有空儿就往侯府那边跑,就是想从姑妈那里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毕竟母亲这里也不好多问。
不想,现在母亲居然如此说,这是为何?
“娘,您不是已经说……”
“怎么了,你是觉得自个儿能当家做主了?”顾氏冷眼看着他。
“不,不,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只是……”
如果不能娶表妹为妻,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袁峥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母亲知道他的心思,为何还要这样折磨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顾氏也有些心疼,遂软下口气劝道,“好了,娘知道你现在不舒服,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娘保证再给你找一个又漂亮又温柔,知书达理更好十倍的姑娘,好不好?”
“不好,别人我都不喜欢,便是再好也不稀罕……”
“你这个傻蛋,你倒是把人家心心念念得当个宝贝疙瘩,人家可是对你一点也不关心呢!”顾氏实在是气不过,忍不住把之前要求周明珊去显国公府求肯太夫人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还道,“你看看,这么小的一点点事情,她也不想帮忙,你觉得她以后还能把你放在心上?”
“娘,你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乍然一惊之下,袁峥也忘了伤心,不由得脱口而出,语气中也带了一些责备。
“怎么,你这是怪娘不好了,娘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
“娘,这是两码事,您不要混为一谈好不好?”袁峥无奈地挠了挠头,“再说,您怎么能因为这事儿还跑到显国公府去呢?”
“显国公府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一个带着些压抑的怒气的声音打断了顾氏,紧接着袁文恺黑着一张脸进了屋,“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去显国公府了,怎么,我的话你当成是耳旁风了?”
“老爷,不是,妾身只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再警告你一遍,不要再去显国公府,若是你还听不进去,那我也不敢再把府里的事儿交给你管了!”
顾氏一惊,老爷这是要夺了她的管家之权了,那到时候那些贱人们岂不是要造反了,不行,绝对不行!
“老爷……”顾氏趔趄着挪到袁文恺身边,正要开口解释,却又被打断了。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袁文恺挥了挥手,转头看了一眼袁峥,又道,“还有峥儿的婚事,我已经和妹夫说好了,等到他考完了便定下来,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
袁文恺说完,便又甩了甩袖子出去了。
留下顾氏和袁峥呆愣在原地,不同的是,一个气闷难忍,另一个惊喜交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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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兴远侯府,三奶奶袁氏也正和周明珊说着她的婚事。
“你大舅妈这个人,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前些天因为峥哥儿耽误了下场的事儿有些不舒服,到底还是没什么坏心眼儿,等以后时日长了,你就知道了!你大嫂子也是个和善的,等到峥哥儿下一场中了,再谋个轻省些的实职,你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啦!”
周明珊轻轻倚在袁氏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沉默着只是点头。就这样安静得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家常,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前儿你大舅舅已经说了,等你爹殿试完了正好定下来,到时候也算是喜上加喜,娘眼下身子重了,你正好趁此机会把三房的事理起来,算是练练手,也好显显本事……”
周明珊有些失笑,娘亲说是让她不要计较大舅母之前的事儿,其实心里还是不舒服,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掌家理事,又在谁面前显本事,说到底还是不满大舅母之前挑三拣四、犹豫不决的态度。
她转身环住袁氏的胳膊,低喃道,“娘,您放心吧,福儿肯定能过的好好的!”
对于大舅母,她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喜恶,人的立场不同,看问题方向和原则也不同,她不能也不会强求。
顾氏去显国公府的事儿,以及她和袁文恺的争端,周明珊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也只能说一声可惜,毕竟还是她遣安嬷嬷去徐太夫人那里提前说了一声,就是怕顾氏冒冒失失得求上去,破坏了她原本经营的大好局面。
至于和袁峥的婚事,因为是母亲一直以来的心愿,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所以定下就定下来了,反正不管在哪也是一样的生活,难道再难还能难过在皇宫里面不成。再者,二表哥对她也算是有心,只要她自己再用心一些,日子应该不会很难过。
对于此事,素馨倒是表现得比她还高兴,眸子里的光亮得晃人。
“姑娘,这下可好了,婢子总算是放心了!”
“放心?你有什么担心的?”周明珊顿住笔,抬眸看了她一眼。
“啊,那个就是,就是……”素馨支支吾吾得咬着唇,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嘴里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能说早就知道三奶奶有意把姑娘许给二表少爷么?她能说之前怀疑孟姑娘对二表少爷好像有些心思么?她能说之前总是担心姑娘和那位穆世子接触过多么?她能说出自己心底最隐秘的心思么?
统统不能,不然不要说是姑娘对她不满,要是不小心传到三奶奶那里,怕是她立马就要没了好下场。
“没什么,婢子就是为姑娘高兴,好事多磨嘛!”
这几日顾氏来来去去好几回,虽然每次说话都只留了贴身服侍的丫头,可是大家都不是傻子,次数多了,偶尔也能听到一言半语,都知道是为了四姑娘的婚事,还有好事者在私底下猜测到底能不能成。
周明珊笑笑,下人们的想法她也大概明白,看来素馨她们几个也一直都提着心。也是,姑娘身边的丫头,尤其是贴身丫头,总是和姑娘的命运紧密相连,若是主子好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的丫头、下人当然只有好的,否则……
就像是她的前世,素馨为了救她而死,她宫里的下人估计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都自身难保了,更加顾不上那些人了。
今生她已经摆脱了那般命运,若是有可能,便想让身边之人尽量得好过些。
看着素馨那黑鸦鸦的发顶和光洁的面庞,周明珊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身形佝偻形如老妪的妇人,她不由得闭了闭眼,挥去那丝阴霾。
见周明珊搁笔,素馨便忙着把桌案收拾干净。
周明珊从黄花梨大桌案前慢慢走到窗底下,望着窗外盛开的西府海棠,久久未说话。
素馨端着茶盘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已经看得出妖娆风姿的少女,身形笔直,目光悠远,明明就在那雕花的窗格下,却突然感觉很遥远。
“姑娘,喝杯茶吧!”
听到声音的周明珊转过头,看到素馨,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却又倏尔不见,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素馨啊,来,过来一起坐!”说着她走到大炕边坐下,然后示意素馨也一起坐。
素馨开始不依,后来拗不过周明珊,才浅浅得坐在炕沿儿边上,有些不好意思得低下头。
本以为姑娘是有话要说,可过了很久听不见声音,素馨不由得抬起头。
周明珊拿着粉瓷茶杯,不断得用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似乎是在沉思。
素馨又把头慢慢垂了下去,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难道姑娘知道了?那可怎么办,她不由得捏紧了衣袖,上边她自己亲自绣上去的以往看着很漂亮的折枝莲花此刻居然觉得有些硌手。
“素馨,你家里还有人吗?”周明珊沉吟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素馨抬起头愣了半晌,才回道:“奴婢还有哥哥和嫂子!”
周明珊又问:“那,素馨你想出去吗?”
素馨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雪白,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问道:“姑娘不要奴婢了吗?”
周明珊有些诧异,不明白她反应为何这么大,摆了摆手道:“没有,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出去的打算?”
“啪”素馨突然一下子就翻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姑娘不要赶奴婢出去,奴婢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骂也好,打也好,求求您千万不要赶奴婢出去啊!”
周明珊扶额,“你快起来,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啊!”
素馨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虽然一直都小心谨慎,却从没有这样过。
她赶紧把素馨扶起来,给她递了帕子,低声安慰了几句。本来想再问问,可见她眼睛通红,抽泣声不止,只好让她先回去休息。
一直到点灯时分,素馨也没来侍候,周明珊叫了绿云去陪她,叮嘱她好好休息一番。
她私下揣度,极可能是素馨家里有什么不好言说的事情,所以她才不想出去,以至于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既然如此,那就也不提了,她原本是想为素馨脱籍,然后再给她安排一门亲事,从此安安稳稳得过太平日子,不想却成了这样,看来,只能等过一阵儿有机会再说。
而在周明珊忙于掌家理事的时候,甲午科的殿试终于来了。
兴远侯府三房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吏部侍郎夫人闻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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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揭开五彩的杯盖,慢慢品着手里的香茗,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她微微抿了两口,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屋里的陈设布置。
西面一溜四张鸡翅木大椅,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地下四副脚踏。两边又有一对梅花氏洋漆小几,竟是京城中少有的样子,怕是最近流行起来的洋货。
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身着桃红色比甲的丫头,眉清目秀,眼观鼻鼻观心得低垂着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丫头微微抬起头,露出个笑来,“请夫人稍待片刻,奶奶身子重,可能要耽搁些时候,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闻氏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之前就曾听怡儿说起,这兴远侯府三房日子过得殷实富足,她还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只考中举人的庶子,生活能好到哪里去?
可这会儿亲眼见到了,倒觉得确实如此,看来那位袁三奶奶嫁妆不菲。
只可惜,只有四姑娘是她亲生的,若是……
“不好意思夫人,失礼了,贵客降临却未能远迎!”
闻氏正思忖间,突然被一个温和淡雅的声音打断了。
她抬头一看,却是周三奶奶袁氏挺着大肚子,正由丫头们扶着急走进门来,看到她,便欲行礼。
闻氏赶紧一把扶住,“不可,三奶奶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往日也见过的,很不必如此,再说也是我贸然来访!”顺势挽着袁氏,走到另一张椅子边让她坐下。
“不知夫人突然前来可有何要事?”看到闻氏,袁氏有些好奇,又有些不安。
今儿起来,她觉得有些累,便又躺回去歇了会儿,不想却听外面人来报,吏部侍郎夫人闻氏来访。
她当时就纳闷了,虽然福儿和吏部侍郎府的小姐玩得好,可她们女眷之间却是很少有来往的,突然来见她又是为了何事?
难道是丈夫的事儿,可三爷才刚刚参加殿试,成绩还未公布,应该还不用吏部侍郎过问吧?
袁氏赶紧叫丫头们梳妆,又换上大衣裳,急匆匆得过来见客,总不好叫人家一个三品诰命久等。
此刻见了人,对方态度和善有礼,又让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曾经似乎听到传闻说,吏部侍郎夫人很厉害,连贾侍郎都有些怕她,现在看来,似乎传言也不尽其实。
“哦,也没什么大事。”闻氏笑着坐在了另一边,心情很好得为她解释,“早就听怡儿提过,府上的四姑娘****秀丽,三奶奶温柔可亲,早就想结交一番,只是一直不得闲。幸好,上次在永照寺见到了四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都说女儿肖母,有这样的姑娘,想必母亲更是不凡了,今儿正好有空,便来走走!”
一席话说得干脆爽利,袁氏哪儿见过这样夸人的,没等闻氏说完,她的脸就红了,她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讷讷道,“您过奖了,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看到她的样子,闻氏嘴角翘了翘,又道,“听说三奶奶还有一对儿双胞姑娘,不知可有幸一见?”
袁氏急忙应道,“当然可以!”随即吩咐藏蕊,“快叫了姑娘们过来见客!”
藏蕊应声退出去了。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袁氏见了不熟悉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无话找话,“好些日子不见怡姐儿了,今儿夫人怎么不带着一起来?”
“原本她是要来的,可临行之前突然身子不适,便未能成行,要我代她给三奶奶和四姑娘问好呢!”
“不敢,怡姐儿太客气了,身子不舒服是应该好好休息!”
寒暄了几句,袁氏实在是找不到该继续的话题,只得沉默下来。
闻氏也不再开口,拿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杯盖,屋里顿时只有轻微的碰瓷声。
没一会儿,外面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藏蕊的通报,“奶奶,姑娘们过来了!”
“快叫她们进来吧!”
只见几个嬷嬷丫头拥着三个姑娘进了屋,走在前面的正是曾经在永照寺见过的周明珊,而后面的两位姑娘形容略小,相貌初看几乎一模一样,可细看便发现了区别,第二位的姑娘眼角微微上挑,大而灵动的眼眸,进来先扫了屋里一眼方垂下头;第三位姑娘眼帘一直低垂着,行走间如分花拂柳,几乎没有任何响动,左耳上还多了一颗红痣。
虽然形貌不同,可都是凝腮新荔,鼻腻鹅脂的美人胚子,一水儿站在她眼前,看上去赏心悦目。
“怪道怡姐儿夸赞呢,三奶奶果然好福气,有这样漂亮水灵的闺女儿,怕是一直都藏着掖着吧,生怕一不小心被带走了!”闻氏看了这个瞅那个,一会儿拉一下周明珊的手,一会儿又摸一下周明琪衣袖上的刺绣,似乎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夫人过誉了,怡姐儿也很好!”
“嗯,都好,都好!”仿佛跟前的三个女孩儿是自己家的一样,闻氏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快把我准备好的礼拿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丫头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里面是三个荷包,外加一副珍珠耳坠,一只金镶玉戒指,还一枝花钗。
闻氏看了一眼托盘,又看了一眼周明珊几个,“你们自己选吧,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站在前头的周明珊,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之前正房的丫头通报说,母亲让她们过来见客,她还奇怪闻氏怎么会来?
这会儿看她这些做派,怕是不简单,那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别人可能不清楚,她却熟悉的很。
前世虽然闻氏上门来提亲,可是态度一直都不大友善,看她的目光仿佛她是货架上待出售的物品一般。那时她一时畅快,逞了口舌之利,便尝到了后面的苦果。
现下虽然不是熟悉的场景,可人却是旧人,还是同样的表情。
方才闻氏抓着她的手时,她就想狠狠甩在对方脸上,可惜不行,现实情况不允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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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送的我们姐妹自然喜欢,劳夫人破费了!”周明珊微笑着福了福道谢,便叫旁边跟着的素馨把东西接了过去。
虽然此举有越俎代庖之疑,可闻氏这借着送见面礼之机考察她们姐妹的行为又何尝磊落,她是恨不得把东西全摔回去的。再说她是嫡姐,便是代两位妹妹收了礼物也说得过去。
一招没起到预想中的作用,闻氏的脸稍微有些沉,似乎没想到周明珊会如此做,滞了一滞,才笑道,“你们姐妹倒是友爱!”
“谢夫人夸赞,愧不敢当,亲长们的教诲时刻谨记不敢忘!”
周明珊暗自冷笑,你讽刺我嫡庶不分,我便回敬你家风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京城里谁人不知吏部侍郎夫人嫉妒成性,府里的庶出女儿一概都交给婆子丫头,出外应酬从来没有带出来过。
似乎是觉得讨不了好,闻氏静静看了周明珊两眼,突然一笑,“四姑娘倒是好口齿!”
周明珊微微笑了笑,低下了头,有些时候该争,但是有些却是无谓之争。
袁氏一直看着她们你来我往,这会儿突然开口道,“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还是咱们一起说说话吧!”说着又朝着周明珊几个道,“你们先回去吧!”
她是性子老实,不会应酬,可不代表她傻,当然不能让女儿吃亏。
周明珊也怕袁氏吃亏,本想留下来,可想了想还是带着周明玲、周明琪退出去了。这是在自己家里,想来闻氏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再说,有些事母亲也得学着应付,以后父亲的官职肯定会越来越高,到时候需要应酬的时候多了,就当是提前适应好了。
屋里的袁氏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不能老是靠着三爷和女儿,应该自己立起来,成为她们的后盾和依靠才行。
虽然一下子不可能脱胎换骨,可是人一旦有了心气,便是成功的开始。有了动力,袁氏打起精神来,便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应付。
闻氏虽然方才心气儿不顺,可她此次上门的目的还没完成,自然不能功亏一篑,只得把先前的那一丝不满收起来。
两人都有意俯就,气氛自然便融洽了。
“都说儿女都是债,这转眼间就都大了,可该操的心还是一点儿也不能少!”闻氏感慨着,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哽咽。
袁氏本就是个善心人,闻氏又是这样的做派,想到贾家那个傻儿子,她就有些不忍心,把方才生出的些许戒备抛到了脑后,安慰道,“您说得极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在您一片诚心的份上,佛祖会保佑的,您就放心吧,!”
闻氏点了点头,拿出帕子揩了揩眼角,露出了一丝感激。
想到自己也是一直没有儿子,袁氏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气氛似乎有些伤感起来。
“哎呀,看我,该打,这都说的些什么话,凭白得讨人嫌!”闻氏突然转悲为喜,作势要打自己的嘴,“亏得三奶奶不计较,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说点高兴的事儿!对了,不知府上这几位姑娘可有了着落?”
袁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嘴里下意识回道,“哦,四丫头已是差不多了!”
“哎呀,这么快,这可真是,太可惜了!”闻氏一副遗憾之极的样子,“我原本还想着给四姑娘作个大媒呢!不想三奶奶动作倒是快!”顿了顿,似乎很不甘心得问道,“请恕我冒昧得问一句,不知是许给了哪家?”
说起女儿的亲事,袁氏便没了方才的局促,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这是她极为自得的一件事。
“劳夫人费心了,是我娘家侄儿!”
“哦,那必然是人中龙凤了!”
“不敢当,夫人谬赞了!”
“……”
“咱们可说好了,三奶奶那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可别急着许人,我是一定要保大媒的!”最后闻氏又提到了六姑娘和七姑娘。
袁氏有些奇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闻氏为何如此热心,转而一想,也许只是人家的客套话也说不定,便把此事抛在了一边。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儿,闻氏又去见了侯夫人杨氏,方告辞离开回了侍郎府。
方进门,贾欣怡便迎了上来,见闻氏面露疲惫,便领着丫头们一起帮她换掉大衣裳,又叫人准备了热茶过来,娘俩才坐到套间的暖阁里说话。
“娘,怎么样?”
闻氏皱了皱眉,“说是四姑娘已经许了人家了!”
贾欣怡闻言,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上次在永照寺明珊说得都是气话,她不会去选秀。
只不过她之前一直觉得周明珊嫁到自家来很合适,还向母亲建议了,可现在对方明显不愿意也不合适了,终究是这么多年的好友,她也不想勉强,就这样也算不错的结果。
可旋即她心里又生出一丝愧疚,娘亲这么费心费力得帮着兄长谋划,只得劝道,“既然这个不合适,我们再找别的就是了!”
“难啊……”闻氏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两年娘把京城里能看的姑娘都看了个遍,可是配得上我儿得却少,不是这样不合适,就是那样不满意,好不容易一个合适的,却又许了人家,真是的!”
为了儿子的婚事,闻氏一直焦心不已,这几年因此事心里积攒的郁气也越来越多,说到这会儿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戾气。
虽然不满母亲宠溺兄长,可到底是一母同胞,再怎么样也是她唯一嫡亲的哥哥,是母亲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贾欣怡心里也一样着急。看着闻氏如此劳心,她不由得提起了那个之前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念头,“娘,其实还有个人选,就是……”
“还有谁?你认识的姑娘?不应该啊,你认识的,娘亲应该都看过了才是!”闻氏没等贾欣怡说完就急急打断了她,可转瞬又失望起来,女儿一直帮着自己提人选,差不多她都看了,怎么可能漏掉?
知道母亲的性子,贾欣怡斟酌着慢慢说道,“就是,就是兴远侯府的七姑娘!”
“兴远侯府的七姑娘?这是哪个?”闻氏皱眉,俄而大怒,“不对,那不是庶出的吗?怡丫头,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如何能想出这样的主意糟蹋你嫡亲的哥哥?”
“娘,不是您想得那样儿,您听我说,那七姑娘虽是庶出,可性子沉稳踏实,再说……”
一时间,飘散着阵阵百合香的屋里只余母女二人的絮絮低语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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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此乃人生四大喜事,遇到一件便是幸事,更别说接连碰着两三件,兴远侯府三爷周泽便是如此幸运之人。
发妻怀孕不久便参加会试拔得头筹,刚参加完殿试又诊出发妻怀有双胎,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喜讯,妾室罗姨娘那边又又有喜信传来,接二连三的喜讯让周三爷乐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听闲居上上下下多发两月月钱,还破天荒得关心了一番明玲明琪姐妹们的生活。虽然只是例行问候,却也足以显示出他的心情了。连着几日,三爷周泽都是喜笑颜开,见人便发赏钱,连一向只在女人堆里窝着的侯府二爷也对他羡慕不已。
想来上天是要把这所有的幸运都降临在他头上,众人的心情还未平复下来,本次春闱殿试便放榜了,三爷周泽被皇帝钦点了探花,还夸赞他的文章言之有物,是个可用之才。如此一来兴远侯府众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三房。
发榜当日,新科状元手捧钦点皇圣诏,足跨金鞍朱鬃马,领着一路进士们观榜。仪仗队一路前呼后拥,旗鼓开路,喜炮震天。所到之处人山人海,欢声雷动,遍街张灯结彩,热闹异常,六街三市,争看新进士游街。
正所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接下来便是“曲江赐宴、雁塔题名”,琼林宴后,周泽又被皇帝钦点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不少亲朋好友上门来送礼贺喜,虽然周泽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可俗话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对这位新科探花的喜爱和欣赏,若不趁着现在这机会结交,难不成还等以后发达了再来巴结么?
一时间,听闲居人来人往,送走一拨,又来一拨,收礼记账的人手都写酸了,连其他几房的客人都多了不少,兴远侯府顿时成了京城中的另一处热闹之地。
前院的人多,女眷这边当然也不歇着,往日有些交情的,还有家里拉亲带故得都寻机找上门来,攀攀交情,说说故旧,袁氏挺着大肚子应付得很是吃力,最后实在是受不住干脆都交给了周明珊和安嬷嬷。
如此一来,周明珊手中的事儿就多了起来,即便是有藏蕊和安嬷嬷帮忙,也是忙得团团转。
况且,最最紧要的是罗姨娘怀孕了!
这也是前世没有的事!
初初听到此消息时,周明珊是愤怒的,她不明白罗姨娘怎么会有孕,父亲不是一向连罗姨娘那里都不去的么?而且母亲正值孕期,这岂不是十几年前的事儿又重演了么?
还是袁氏把她劝住了,不管周泽是什么时候去的,现在罗姨娘有孕是事实,首要之务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她照顾好了。
在母亲这里,好像父亲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周明珊只能安慰自己,肯定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事情发展的方向,才会出现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儿。就按照母亲说的,先把她安顿好了再谈以后。
如果只是怀孕也还好说,她头疼的是父亲显然对罗姨娘这胎很看重,问了好几次。如果罗姨娘这胎是儿子,那便是三房的长子,到时候……
想到母亲,周明珊暗暗咬了咬牙,一切都会顺利的。
“藏蕊姐姐,等会儿你再叫人把这些首饰和衣料送到西院那边去!”
“姑娘,这是……”藏蕊不解,“前晌不是刚送过么?是不是六姑娘……”
“无事,照我说得做就是了!”周明珊打断她,“六妹妹她们这几日要见客,多备些衣裳首饰也好!”
“是,奴婢知道了!”藏蕊应了声,退出去叫人。
周明珊继续埋头在那些账本中,前世她于这些一点也不熟,现在要趁此机会学起来,好在之前安嬷嬷也给她说过一些,有时候袁氏也会指点。所幸袁氏的嫁妆里面也就是田地、铺子,暂时还算稳妥,虽然挣得不多,细水长流总也是个来钱处,至于别的,等母亲生了再作打算。
因着罗姨娘有了身孕,袁氏干脆直接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还要周明珊又给她多安排了人服侍,时不时送些药材补品。
见她挺着硕大的肚子还要操心妾室的事儿,周明珊干脆把这事儿也接了过来。虽然有些不好听,可她是嫡长女,管家理事也说得过去,再说还有个安嬷嬷在旁边协理,为了更加方便,袁氏索性就委派安嬷嬷做了听闲居的管事嬷嬷协助周明珊。
而周明珊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西院收拾出来,让罗姨娘搬了过去,理由也是现成的,姨娘是双身子,身边服侍的人需要增加,东厢地方狭窄,若是磕着碰着了也不好。
不管罗姨娘心里是什么想法,为了子嗣也得搬过去,再说西院虽然是一个小跨院,可是比起东厢房还是大得多,也方便得多,以后六姑娘、七姑娘过来也不会觉得逼仄了。
第二件事,就是给罗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提高月例。罗姨娘不用说,本来是拿一两银子再加两吊钱,这是侯府所有姨娘的通例,现在周明珊给她加到了一两银子五吊钱,理由还是因为双身子,若是平日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也可以打点厨房去做。
六姑娘和七姑娘的月例原本和周明珊是一样的,可周明珊平日有袁氏贴补,自然比她们手头宽泛。现下周明珊当然不能私下给她们提高月例,她开始以年纪大了见客机会多为由,时不时得送一些时兴衣料、胭脂水粉过去,她自己打首饰时也不会少了周明玲和周明琪的。
如此一来,府里下人便渐渐开始传言,四姑娘是个大方的,把怀孕的姨娘和庶妹照顾的无微不至,再没那么贴心不过了,简直就是如三奶奶一般的菩萨人儿。
周明珊听到这些传言均是一笑置之,有时候即便是素馨和红云她们气不过,她也不解释,只是嘱咐她们不得擅作主张,一切事宜都得听她的吩咐。
几个丫头本来都是老实的性子,见她似乎胸有成足,而且连一向老成的安嬷嬷也不多话,素馨等人慢慢得也就不再问了,周明珊说往东便往东,说往西便往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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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有这么大的喜事,且还是自家三哥,作为姑奶奶的周清当然要回来贺喜。
“你在宁安郡王府也不容易,回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杨氏看着自己唯一的亲闺女儿,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看娘说得,咱们府里有喜事,女儿还能不表示表示!”周清嘟了嘟嘴,虽然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但在自家娘亲面前还是不由自主得想撒娇,“娘,您放心吧,这次是婆婆亲自过问的,女儿准备好礼单,她还嫌薄了,又叫人加了不少东西!”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自作主张呢!”杨氏听着便放下心来,微皱的双眉也松了些。
“娘……”周清摇了摇杨氏的手,“您女儿都多大了,是那样不懂事的人么,还要您操心这个?”
杨氏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便是再大,还不是跟个孩子一样!”
清儿是她和侯爷唯一的女儿,又是侯爷最小的孩子,从一出生便被视作掌上明珠一般养着,从小到大也没受什么苦,一直养成这么个娇娇的性子。定亲时,千挑万选才定了宁安郡王府的嫡次子简旭,便是看中对方人老实,还有郡王妃对清儿的喜欢。不想婚后样样儿都好,却是在子嗣上不顺,已经七八年了还无所出,即便是再喜欢清儿的婆婆,怕也是看不顺眼了。
想及此,杨氏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事儿怎么样了?”
周清正在剥桔子,闻言头也没抬,把橘子皮慢慢放在一边,笑嘻嘻道,“娘放心吧,婆婆说了那事儿暂时不着急,我和二爷还年轻可以再缓个两年!还说三哥房里倒是好福气,让我回来沾沾嫂嫂的喜气呢!”
杨氏一哂,什么还年轻可以再缓缓,清儿今年都二十六了,年前就急着抬二房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见女儿一片欢喜,她也不舍得多说。
老三倒是确实好运气,袁氏和罗氏居然又一前一后怀上了,不过这次换成袁氏是双胎,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生下儿子。若真的是龙凤胎,那侯爷也许……
想起十几年前的那场闹剧,杨氏又把心里的那丝想法抛下了,现在一切都做不准,得等到生下来才算数。
看来宁安郡王妃是见老三又添丁又升官,突然有了出息,怕闹得太僵不好看!
哼,倒是会看风头!
想归想,杨氏当然不会在女儿跟前揭穿,既然郡王妃有这个心思,那暂时清儿的日子便好过了,她还要抓紧时间再打听打听哪里的香火好,去拜拜才是正经。
“那感情好,你也要抓紧时间才是!”
“娘,您说得什么呀……”在自己娘亲面前说这个,周清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母女俩正说说笑笑,外面突然响起一群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门口的丫头笑盈盈得打起帘子,“夫人,姑娘们来了!”
以杨昭惠打头,周明珞次之,包括长房、二房、三房、四房在内的十多个姑娘都到了春晖堂,一时间屋子里莺莺燕燕,光是主子姑娘们就占了一地。
“表姐安!”
“姑母安!”
一群人福身行过礼,才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周清就嫁在京城,况且和侄女儿们年岁相差的也不是很大,平日也是常说笑的。
此刻,见着人都过来了,便一个个问将起来。
最小的十姑娘明瑶才七岁,四房只有她一个嫡女,平日也颇受四爷夫妇宠爱,性子天真烂漫,此刻正坐在下首笑嘻嘻得问周清,“姑姑,您才多久没来,瑶儿怎么觉得您又变漂亮了呢?”
脆生生的流露着童真般的嗓音,说着女人最喜欢听的话,饶是周清作为长辈,也不由得心花怒放,对她笑道,“是吗,瑶儿过来!”
周明瑶蹦蹦跳跳得跑到上首,依偎在周清腿边,“姑姑要跟瑶儿说什么事?”
周清捏了捏她的小胖脸,“瑶儿快说说,姑姑哪儿变漂亮了”
周明瑶把手放在身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哪哪儿都漂亮呢!”
“你个小鬼灵精!”
“瑶儿才不是鬼灵精呢!”周明瑶一扭身便跑开了。
周清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屋子里的人也都附和着一起说笑。
周清拉住明瑶的小手,然后把一个玉雕的生肖小兔递给她,“好了去玩吧,这是姑姑送给你的!”
杨氏早就嫌这一屋子人多吵得慌,见此情形,便趁机说道,“好了,珞姐儿几个留下,其他的都先回去吧!”
这也是惯例了,往日姑娘们过来请安,杨氏如果耐烦了,便会留下周明珞、周明珂、周明珊几个大的说说话,若是不耐烦了,便都打发了。
几位姑娘会意,便带着周清给的礼物在婆子丫头们的簇拥下依次退出去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杨氏状似头疼一样揉了揉太阳穴,“哎呀,人老了,人一多就头疼!”
周清笑着接道,“娘要是嫌人多,以后便只让珞姐儿她们过来陪您说说话!便是再不甚,还有惠表妹在呢!”
杨氏一滞,脸上迅疾闪过一丝不自在,笑了笑没答话。
旁边周明珂早就开始说些好玩的事儿来逗趣了,形容表情和二奶奶马氏几乎一模一样,周清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
周明珊笑了笑,一直听着她们也不搭话。
对于这位姑姑,她的印象还算好。可能是因为年岁还比较接近,除了已经去世的五叔,她和父亲周泽关系最是亲近,连带着对袁氏和周明珊也不错。
不过,也仅仅是不错而已,最得这位姑姑喜欢的侄女儿是长房二姐姐周明珞。
看着周明珞歪在周清身边,一起听周明珂说笑的那副亲昵的样子,要说不是嫡嫡亲的姑侄,恐怕也没人信。
不过,信不信,喜不喜欢得,周明珊也不在意。
到底是做了媳妇儿的人,即便是性子再天真也不可能什么都不顾,没一会儿,周清就发现了周明珊的异常。
“珊姐儿可是不舒服,怎么不说话?”
“没有不舒服,是三姐姐说得太好听了,一时没顾上,劳姑姑挂怀了!”
“哦,”周清似乎有些讶异,愣了一下才又问道,“听母亲说,珊姐儿近日忙着理事,可见是真长大了!方才见了你母亲还一直夸你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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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笑了笑,“姑姑过奖了!”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个侄女和记忆中的不一样,周清好像对周明珊产生了兴趣,和周明珞她们说了几句话,又转头问道,“以往回来也甚少见到珊姐儿,珊姐儿平日可有什么消遣?”
周明珊一怔,确实,以往周清回来时,她正好不在而很多次都是去了贾欣怡那里。
“也没什别的,就是练练字,或是做做针线。”
一直坐在一旁听她们说笑的杨氏突然说道,“珊姐儿写得一手好字,上次我们去静福寺供奉的经卷便是她抄的。”
“真的么?那确实不错!”周清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看了周明珊两眼,很是夸赞了一番。
“初八是浴佛节,想来祖母和姑姑要去慈恩寺参加佛会,明珊抄了几卷经,也算是一点儿心意!”周明珊说着便让素馨把东西带进来。
姑母周清没有子嗣,是祖母的一大心病,既然有机会拉拢,她当然不会放过,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助力。
“那敢情好,珊姐儿辛苦了!”周清很欢喜得让人接过去了。
“哼,马屁精!”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嘀咕。
“不好意思,二姐姐您说什么呢,能不能大点儿声,妹妹没听到!”
“你……”周明珞不甘心得瞪了周明珊一眼,到底没胆子把方才的话重说一遍,“没说什么!”
“哦,明珊还以为二姐姐对妹妹有什么意见呢!”
周明珊微低着头,摆出一副低眉顺眼、诚惶诚恐的样子,似乎对周明珊很是惧怕。
从周明珞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周明珊翘得高高的嘴角,她马上意识到被骗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瞪着周明珊,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当着姑姑和祖母的面,有些话也不能乱说。
“珞姐儿,怎么了?”周清收了周明珊的经卷,转头看到周明珞的样子有些奇怪。
见已经惊动了姑母,周明珞便是再有不甘,也只得收敛些,笑道,“没啥,在跟四妹妹开玩笑!偏四妹妹给姑姑准备了礼物,我们却没有,正觉得不好意思呢!”
即便一直心高气傲,周明珞也知道姑母为什么喜欢自己,所以便半遮半掩得说了真话。
周清抚掌一笑,“果然还是珞姐儿爽直,这有什么,珊姐儿是珊姐儿的心意,你也有你的心意,姑姑不缺什么,不用放在心上!”说完又转头对杨昭惠和周明珂道,“惠妹妹和珂姐儿也是一样!”
周明珞几个俱都点了点头。
不想,一直都没出声的周明珂却突然道,“虽然姑姑不缺什么,我们姐妹也想表表心意的,之前听祖母说姑姑很喜欢嘉园的那一片梅林,珂儿便趁着去岁梅花开得正盛之时画了下来,笔技拙劣,还请姑姑莫嫌弃!”
“真的么,那快拿来看看!”
得了周清的首肯,周明珂便叫人去取东西。
不一会儿,两个丫头一左一后扯着一张长三尺、宽约两尺的画绢进来了。
漫天白雪皑皑中盛放着一片火红,近看似乎还能闻到那扑鼻的梅花香,当中一个年轻美妇,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立在梅林边,正扯着一段梅枝嗅着,鬓边的一绺发丝落下,神情慵懒舒适,浑身都透着一股惬意,正是侯府姑奶奶周清。
“哎呀,这,这是我吗?”周清看到画卷上的人,立即双眼冒光,急急得走上前去观看。
“是,正是姑姑去岁冬月回府那日所作。”
“画得可真漂亮!”
杨氏让金莲把眼镜拿来戴上,细细瞅了几眼,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珂姐儿这画作得好!”
“祖母、姑姑喜欢就好!”
“三姐姐真是了不起!”周明珊也不禁夸道,虽然早就知道周明珂画得一手好画,不过因为平日甚少见到她画,所以竟是不知道原来已经有这样的水平了,在她所认识的闺阁少女之中,三姐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就是,一看就知道珂姐儿是用了心的!”杨昭惠也边看边笑着夸奖。
这是今儿杨昭惠第一次开口说话。
周明珊自从进了春晖堂,视线大多时候都放在她身上。
上次母亲差点被害得流产之事发生后,孟月婵悄悄送给她那个做工精致的红宝石金步摇,她就开始对杨昭惠产生了疑心,可一来没有别的证据,二来当时她一时冲动把那步摇交给了父亲,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追查,可是不管是红云还是堆香她们打听来的消息都没什么用,杨昭惠再安静不过了,就像前世她印象中一般模样,不是忙着做针线就是帮忙看顾珹哥儿,她们俩个除了请安几乎连面也见不着,这也让她一直没法正大光明得发作。
周明珊一边随着众人心上画卷,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杨昭惠。
现在的杨昭惠比起月前,似乎更加沉默了些。
到底是年岁小,画卷得了众人的认可,周明珂还是得意的,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可眼底的喜意却是真真切切。
这下,便只有周明珞一个人不高兴了,众人均有东西送上,唯独她双手空空。虽然往日她也会送东西孝敬姑母,可今日却不一样,方才还说了那样的话,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一时间,她便有些讪讪的,随便夸了两句便不再多言。
也许是想照顾周明珞的情绪,周清又看了一会儿谢过周明珂便吩咐人收了起来。
又说了几句,见杨氏似乎有些疲惫,姐妹几人便起身告辞。
见几人都退出去了,杨氏轻轻叹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的大迎枕上。
须臾,她突然又开口道,“惠儿也去歇着吧!”
杨昭惠低低应了一声,慢慢出去了。
“娘,您这是……”周清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惭愧,“女儿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再说人家当时不是听了您的话么”
“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发现得早,你这会儿能不能坐在这儿都不好说了!”
杨氏坐起身,面上也带出了些愠色,“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都抛到脑后去了?”
见自家亲娘生气了,周清也不敢顶嘴,只得嘟囔着,“哪有您说得那么严重,再说当初还不都是您的猜测么?”
“你还说,要是真有事儿,后悔也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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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女儿依旧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杨氏挫败不已,很后悔早些年没把她的性子拧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晾着,既然接都接来了,总得有个安排吧?”
杨氏又叹了口气,清儿所说之事正是她担心的,眼见惠儿就要及笄了,总不能一直养在家里成了个老姑娘,虽然有这般那般不妥,终归是自家兄弟唯一的血脉。
“娘再打听打听吧,你也帮着看看!”
周清点头应下。
母女二人正要再说别的事儿,外面传来小丫头的通报声,“夫人,四姑娘着人送东西过来了!”
杨氏皱眉,“怎么又过来了?”
周清答道,“想必是真有事吧!”
“叫进来吧!”
来得正是周明珊身边的大丫头素馨,上前行了礼,便直接开口道明了来意。
原来,周明珊见杨氏和周清一直为了子嗣之事烦忧,便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一个风俗,说是要把小男孩儿的小衣裳放在枕头底下,便能带来福运。正好听说大舅妈家虎头在家乡那边很是受太太奶奶欢迎,便向连大嫂子讨了几件送给周清。
“姑娘说了,这不过是她听说的一点风俗,若是有不合适的,请夫人和姑奶奶不要介意嫌弃!”
周清一听是为了她的事儿,哪儿还会介意,再说她也好像听说过这个风俗,便急忙答道,“不嫌弃不嫌弃,你告诉你家姑娘,让她费心了,改日我再谢她!”
说着又叫人赏了素馨,“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婢子应当的!”素馨谢了赏,便退下去了。
“这个珊姐儿可真是……”周清摆弄着手里的包袱,里面都是一些青的、蓝的细布小褂子、小衣裳,大都是八九成新,针脚做工也很细致,看得出做的人很是用了心思,挑的人也用了心。
杨氏挑眉,“你也觉得她不一样了?”
周清视线一直没离开那几件小衣服,一副欢喜不已的样子,“嗯,以前一直觉得珊姐儿像个小孩子似得,现在居然一下子就懂事了,还这么体贴人,怕是方才当着珞姐儿几个不好说,才这会儿又送过来了!”
杨氏也赞同得点了点头,“珊姐儿确实沉稳了不少!”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果然如此,怪不得爹之前要让她去参加选秀呢!”周清依然自顾低头说道。
提起选秀,杨氏又想到之前的计划和杨昭惠的事儿,本来被周清挑起来的兴致一下子就没了,有些恹恹的。
“你三嫂哪里舍得她去选秀啊,早早就要给她把亲事定下了!”
“啊,定的是哪家?我怎么不知道?”周清还是第一次听说。
“就是她娘家侄儿,估计也只是口头上说妥了,还没下定呢!”
“哦,原来是那家啊!之前也远远的看见过那孩子,瞧着也不错,不过珊姐儿配给他还是有点可惜了,况且三哥这会儿这么顺,往后肯定只有往上的,即便是玲姐儿和琪姐儿婚事肯定也差不了!”周清言语中带出了一丝惋惜。
“可不可惜的,也只自己个知道,再说,那是你三嫂娘家,总不会错的!”
见母亲似是有些没精神,周清以为她累了,便赶紧扶着她歪在榻上歇着了。
她自己则又把周明珊送过来的包袱打开,一样一样细细得去看那那些小衣裳,真是越看越爱,心里对周明珊的感激也多了几分。听说那个小虎头在山东时就因为给几位太太奶奶带来了福运,若是自己也能……
素馨送了东西便赶紧回了听闲居,姑娘最近忙得很,她还得多帮着些。
“怎么样?”周明珊看见她,便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东西已经送过去了,正如姑娘所料,姑奶奶很是高兴,还赏了婢子一两银子呢!”素馨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完成了一件光辉荣耀的任务一般,语气中也带了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崇敬,“那一件事儿也被姑娘说中了!您真厉害!”
周明珊微微一笑,仿佛被夸奖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去忙吧!”
“嗯!”素馨点点头出去了。
周明珊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大窗下。
最近她每当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站在这里,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换了颜色的初夏。绿绿的藤叶,红的粉的花儿,其间还飞舞着五彩斑斓的蝴蝶,生机无限。
杨昭惠不在屋里,这是她方才的猜测,现在果然被素馨证实了。
她刚才在离开以后又让素馨过去送衣裳,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先前人多不好送,主要还是为了证明心中的猜想。
先前她就奇怪为何杨昭惠最近表现得如此异常,跟她刚来之时完全判若两人,听红云说,她连周明珞那里也不怎么走动了。
再联想到几月前学规矩之时周明珂提到的事儿,她有些猜想,莫非当时真有此事?
若真如此,不管是谁的主意,祖母杨氏肯定不会高兴,那是她嫡嫡亲的女儿,被逼无奈非要抬二房已经是憋屈得很了,若是人选成了自己接过来的侄女儿,岂不是打脸么?不管原因为何,人们总会猜想会不会是有什么不可说之事,所以才这样安排,于她们俩的名声都不好听。
如此,不管杨昭惠有没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也会被迁怒。
而且有祖母在,事情肯定也成不了,但是却会给祖母心中留下一个疙瘩,以后每次见到姑姑周清和杨昭惠,便会想起这事儿,时日久了,说不准还会认为杨昭惠当时是有意为之,愈发心中不快。
所以,她断定姑姑在的时候,祖母肯定不会留下杨昭惠。
也因此,她原计划是出了春晖堂要去芝兰馆看望孟月婵的,却改变计划回了听闲居,连周明珂的邀请也拒绝了。
知道了周明珂的为人,周明珊当然不会再凑上去。
周明珂叫她无非也不过是想要继续八卦,或者奚落一下周明珞和杨昭惠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切,周明珊便觉眼前的路又顺畅了几分,若那事儿真是杨昭惠在背后捣鬼,她必然要还之以颜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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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兴远侯府都是人来客往,热闹的不得了,与此同时几位姑娘也避免不了被叫出来见客。
这下,众人才发现,原来三房还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且个个如花似玉,看着品行也不错,这下那些有心巴结的人就找到了另外的契机。若是能结了姻亲,岂不是比任何攀交情都有效?
一问,才知道原来最大的四姑娘已经定下了,只有六七两位姑娘还未许亲,却是庶出。
若是平日,庶出的在这些眼高于顶的太太奶奶们眼里,那是几乎不考虑的,可这会儿随着三爷周泽水涨船高,庶出也有庶出的用处,于是,登三房听闲居门的又多了一种人,那便是探问儿女之事的保媒拉纤之人。
如此一来,三房的几个姑娘反而成了香饽饽,今儿这个来问,明儿那个来问,袁氏连正房的事儿都处理不过来,哪儿有精力应付这些人,只得一概推说自己做不了主,才应付过去。
对于有人上门询问亲事,罗姨娘当然喜闻乐见。
“玲儿、琪儿,原本姨娘还担心你们的婚事会不如意,可不想你爹居然中了探花,这下姨娘可放心了!”罗姨娘双手合十,不住得念着“阿弥陀佛”。
“看姨娘说的,即便爹爹不中探花,我和妹妹也是侯府千金,婚事还能差了?”周明玲随手翻着桌上摆着的几匹锦缎,这是嫡母最近为了让她们见客又送过来的。之前送的衣料做的衣裳还没上身,新的就又来了。还有那些金的玉的首饰,更是一匣一匣得成套往过送,样式美观,精致异常,说是三爷交代了,姑娘都大了,总要添些穿的戴的,免得让别人笑话。
看着满满的梳妆匣,感受着指端那衣料上精美的纹路,想到这几日见到的那些太太夫人小姐们,以往对她不屑一顾的姑娘们,现在也会主动找她说话,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嫡女们,也会客气得对她微笑。周明玲只觉就像突然做了一个美梦,这是她平日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不过,想到袁氏对于她们姐妹婚事的敷衍,她又有些烦躁,好不容易父亲已经开始关注她们姐妹了,而且也有人来说亲,她们当然要抓住机会,不能让正房的那对母女给破坏了。
“姨娘,您念佛管什么用,还是想想该怎么跟爹说吧,正房那边儿最近都不理事,难道要由着她把这大好机会白白放过去不成?”
“玲儿别担心,姨娘自有分寸,保证耽误不了!”罗姨娘轻拍着六姑娘周明玲的手背,安抚她,眼角余光则不由自主得瞟到小腹上,有了这个小家伙,而且是在这个节骨儿眼上,三爷肯定会很开心。便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了她们母女,赶明儿若真的生下了男孩……
罗姨娘想着那美好的日子,心里便止不住的欢喜。
“不担心,我能不担心么?”周明玲撇了撇嘴,提起这个,她就来气,“昨儿那个什么指挥使夫人来说亲,那么好的人家,母亲为何不同意,肯定是故意憋着劲儿使坏!”
越想越气,周明玲愈发觉得嫡母和嫡姐是故意不让她们好过,破坏她和七妹妹的因缘,“还有大前天的那个镇国将军夫人也是,说什么年龄不合适给推了,还不是不想让我们姐妹出头!肯定是她自家定了个落魄的举人,便见不得别人好……”
“对了,还有那个什么安平伯府夫人……她们都说了,这些都是很好的人家,又有爵位,人也不错,可惜全被她拦了,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六姐姐……”
“玲儿……”
周明玲正在滔滔不绝的话突然被打断了,她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心里想的话也说出来了。
她原本还有些惴惴的,可看到妹妹和姨娘不赞同的眼神后,心里那股火像是被溅进了油星子,噼里啪啦得便燃起来了,“怎么了,我说错了么?这些都是真真儿的事,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人家谁不说我们娘三个傻呢!就这你们还成日让我念着她们的好,她们有什么好,不过是一点吃的用的就把你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却不知人家在这儿等着呢,看看,现在知道了吧,什么叫做佛口蛇心,幸亏我们发现的早,不然等到来不及的时候岂不是要后悔死?”
见着自家七妹和姨娘愣愣得看着自己,周明玲瞬间觉得心满意足、身心畅快,当然这些话不全是她想出来的,可却实实在在说在了她的心坎里。
看吧,连姨娘和往日最能堵自己嘴的七妹都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说得是真真有道理的。
罗姨娘这些年深居简出,为免袁氏和周泽忌讳,外面的事儿一概不打听,所以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多有来头的夫人太太们来说亲,又听说袁氏都回绝了,心里便有些不得劲儿,虽然不知道袁氏用的是什么理由,可这么多人家,难道真的没有一家合适的么?
“好了,玲儿,回头姨娘自会和你爹说清楚,放心啊……”
好不容易安抚住周明玲,两人又开始讨论起明日见客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来。
周明琪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她还以为自家六姐只是脾气冲动了些,不想居然连好坏也分不清,这些人家虽然听起来都好,可别家她不知道,那安平伯府说亲的那位公子,听说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隐隐约约还有些不好说的毛病。
看着姨娘和六姐这个样子,她不由得生出一丝担忧来。到底是她想得太多,还是她们想得太简单?书上都说“祸福相依”,三房眼下风头这么强劲,说不准已经碍了别人的眼。再者,父亲原本对她们就平平,现在做了官,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来?
可这些话又不能对她们讲,毕竟只是她模模糊糊的猜测,讲出来只会败了她们的兴致。周明琪只得生生忍住,配合着露出笑容,一起期待着那莫测的未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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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闹哄哄的时节,吏部侍郎夫人闻氏又登门了。
这次闻氏没去找袁氏,而是直接去见了侯夫人杨氏,大奶奶温氏在旁作陪。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听说大奶奶温氏在离开春晖堂以后一直沉着脸,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好。
“夫人把服侍的人都遣出来了,所以芳草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内容,只是隐隐约约听着好像在说什么亲事……”红云把打探来的消息都告诉周明珊。
“亲事?”周明珊摩挲着茶杯思索。
闻氏上门是为了她那傻儿子的亲事,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两年她看遍京城也没找到合心意的,难道现在要把主意打到兴远侯府头上了么?可侯府又有什么是值得她看重的?
若说是因着姑娘们的秉性,那她是万万不信的,以闻氏望孙心切的态度,若是这么容易打发,这会儿说不定都要抱第二个孙子了。
先前在三房拿见面礼试探她们姐妹,周明珊就知道肯定是贾欣怡依旧不死心,想打她的主意。可今生不同前世,她已经定了亲事,便是闻氏再跋扈,也不能随便破坏别人的姻缘,再说恐怕闻氏也不见得就那么满意她,不过是因着贾欣怡的提议而已。
现在闻氏再次上门,到底是为了谁,又或者是贾欣怡又在布什么后招?
大伯母又是为什么而生气,难道闻氏提的是周明珞?
不,不可能,就算闻氏有那么大脸提出来,怕也不会满意周明珞的性子,兴远侯府的这些姑娘,贾欣怡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而能让大伯母生气的除了二姐姐周明珞,也就只有八妹妹了,可八妹妹那身子骨儿,怕是闻氏想都不会想。
那既然说的不是大伯母的嫡亲闺女儿,她又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闻氏这次上门不是为了贾宏志的亲事?
听闲居这边,周明珊在思索着闻氏的来意,芝兰馆那边,大奶奶温氏也正和乳母宋氏说着同一个人。
“那闻氏简直太目中无人,好歹我也是堂堂兴远侯府掌家大奶奶,她居然如此轻慢!”温氏脸色通红,胸口上下起伏,显见是气狠了。
“奶奶,快消消气,何必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不过是个没什么根底的暴发户而已,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宋嬷嬷不断地帮她抚着胸口,又催着大丫头雁容要茶水。
“哼,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在我面前充什么夫人的款,若不是……”
温氏气归气,却也知道自个儿只能说说而已,虽然贾家没什么根底,可毕竟现在正得皇帝的青眼,还在吏部担着要职,即便是为了大爷和璟哥儿,也得把这口气咽下了。
“奶奶这才是大家子的做派,不像那些没跟脚的人,那能上的了台面?不过……”宋嬷嬷说着,有些浊黄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转了话音,“虽然那闻氏人不大气,可她说的事儿,奶奶可要再考虑考虑了!”
“考虑什么?人家都那样说了,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说起这个,温氏又是一重气,那闻氏在侯夫人那里,先是拿张作乔得说了一番为人父母的辛苦,又开始显摆贾大人的公事繁忙,最后又夸了一番老三有出息,才暗示了想要和三房结亲的意思。炫耀了半日,仿佛能和她家结亲是多么无上的荣耀一般,却把她当做摆设的布景板一样。
虽然温氏不稀罕他家那个傻儿子,可是闻氏如此看低她和大爷,却着实让人恼火不已,好似整个兴远侯府就只有三房配和她家结亲一样。
“奶奶,哎呀,我的奶奶,您可是被气糊涂了!”宋嬷嬷急得狠狠地拍了两下大腿,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温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看着她的样子,温氏不禁皱了皱眉,忍住了呵斥的话,“奶娘,您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宋嬷嬷也知道见好就收,立马回转身,自顾拿了个小杌子坐在温氏下首,神秘兮兮道,“奶奶,奴婢知道您的意思,咱们二姑娘和八姑娘当然不稀罕那傻子,可这不是还有人呢吗?您想想,那可是吏部侍郎府上,若是成了,说不准大爷和咱璟哥儿就要有大好处了!”
“你是说她?”温氏的眉又皱了起来。
“正是!”宋嬷嬷抬起左手比了个“五”的样子,“反正也是小婢生的,能嫁到吏部侍郎府上做正室,也不算亏了她。”
“这,这能行吗?”温氏有些犹疑,虽然不是自己生的,可好歹也是兴远侯府的姑娘,就这样嫁给一个傻子,好似有些不妥当。
“行,怎么不行?难道那闻氏宁愿要一个庶出旁支的女儿也不愿要侯府世子的亲生女儿?怕是傻子才这样想呢!”宋嬷嬷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她就是闻氏一般。
“还是不妥,”温氏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要知道我给她女儿订了这样的亲事,怕是不得闹个天翻地覆的!再说了,大爷也不在,若是如此做,等哪日回来,被那个女人再挑唆两句,又要不安宁了!”
“既然这位不行,那还有那位呢?”宋嬷嬷转了转眼珠子,朝着后院西边的方向呶了呶嘴。
“谁?”温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正是孟刘氏母女住的方向。
她转回头来,看着宋嬷嬷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是说婵姐儿?”
“正是,这位可是有人做主的,若是同意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人使绊子!”宋嬷嬷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抬着大红花花轿子做正室总比做妾来的要好吧!”
“这……”说到这个,温氏一时也有些无语。
原本她和孟刘氏在闺阁之时,感情还算和睦,可这才十多年不见,也不知孟刘氏如何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每次小姑周清一来,她便要过去,话里话外得夸奖婵姐儿。几次下来,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只不过她不明着说,大家也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为着此事,她都觉得在小姑面前抬不起头来,所幸,孟刘氏还算有所顾忌没有大喇喇得提出来,不然岂不是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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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奶奶觉得不妥,何不去跟姨太太说说,万一姨太太乐意呢,也是为了婵姐儿!”宋嬷嬷继续劝道。
倒也是,总好过她把婵姐儿送到宁安郡王府做妾,温氏有些动摇。
可眼前又浮现出孟月婵那张出水芙蓉般的面孔,她又狠不下心来,虽然是做正室,可到底是嫁个傻子,婵姐儿人品相貌无一不好,她看着都喜欢,怎么忍心把她推到火坑去?
见温氏脸上神色变来变去,好久也没定下个主意,宋嬷嬷便知道她的毛病又犯了,撇了撇嘴盯着光亮的青石地砖不再说话。
她们在里面说得热闹,却不知外间里,芝兰馆正房的二等丫头锦霞正急得要冒火一样,几次三番探头探脑得往里看,深恨自己的心思不能传给大奶奶和宋嬷嬷。
因为大奶奶温氏气冲冲地回了芝兰馆,又吩咐不留人服侍,雁容她们几个大丫头便下去忙别的去了,吩咐锦霞在外面守着以防大奶奶有事使唤,却不想二姑娘突然不声不响得来了。
她本来想通报,可二姑娘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然后便让香云拦着她,自己还走上前去站在窗格下偷听。
锦霞挣扎着想上前阻拦,却被二姑娘狠狠得瞪了几眼。
想到二姑娘的脾气,她只好死命忍着不敢再发出声音。以二姑娘的性子,若是她今儿敢不听招呼,说不准明儿她就不能在侯府看到日出了。只能希望奶奶和宋嬷嬷说得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了,锦霞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等听得差不过了,周明珞才踮着脚从窗格下慢慢挪开走到门边,等跨出门槛时又扭头瞪了锦霞一眼,那里面的警告意味十足,锦霞只得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绝对保守秘密,周明珞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笑眯眯得走了。
不想会听到这些,周明珞有些冒火。
其实她也不是有意偷听,方才听丫头们说起母亲从春晖堂气冲冲地回来了,她本是过来看看情况,想安慰安慰,却不想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三房,还有傻子的事儿……
周明珞立马就想到周明珊和之前贾欣怡的打算,鬼使神差得便跑过去偷听,不想听到了这么一回事。
哼,看来这是贾家贼心不死,还想在兴远侯府给自家那个傻儿子找个媳妇呢,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倒美!
可听母亲和宋嬷嬷的想法,这个傻子居然还真有人争哪?
想想,若是真定了五丫头,针尖也戳不出个屁来,一个哑巴,一个傻子,倒也合适!
可若是定了孟月婵,孟表妹那人还不错,最好还是再重新找个更好的算了!
“香云,你去孟表妹那里,就说我说的……”
香云边听边点头,刚开始脸色还平静,到后面已经是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明珞刚说完,便问道,“姑娘说得是真的么?”
话一出口,香云便后悔了,姑娘说得自然是真的,哪还有她置喙的余地,看来是这几日姑娘待她太好了,她又松懈了,忘记以往的教训了。
“嘁!”想来是周明珞心情好,挑眉看了香云一眼,没有责难她,而是反问道,“你家姑娘我骗过人么?”
香云想了想,还真没有,姑娘虽然有时脾气差了点,却是从来不屑于说假话的。
“是,是,是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姑娘说得自然是真的,奴婢马上就去,不然若是耽搁了就不好了!”
“唔,去吧!”周明珞懒懒得靠在太师椅上,应了一声。
香云行了个礼,赶紧退出去了。
周明珞看着她的背影,冷冷笑了笑。
想到方才听到的事儿,她其实也是有疑问的。
贾欣怡原先不是相中了四丫头,一直都想把她弄过去的么,怎么又改主意了?
前几日听说四丫头定亲了,难道竟是真的,所以贾欣怡没办法了,才要换人?
可她们兴源侯府的姑娘岂能由着他们随意挑选?
想到这个,周明珞的火又上来了,只是一时半会儿得她又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想了不到半盏茶时分便没了耐心。这些人就知道耍这些心眼子,也不敢明明白白得说出来,真是烦人!
“醉云,走,去春晖堂!”
既然自己想不通,便找个能想明白的人问问便是了,干嘛在这里白受罪?
周明珞一马当先出了屋子,醉云赶紧带着丫头婆子跟在后面。
一路到了春晖堂,从东边角门进去,穿过长长的夹道,便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精致小巧,几间屋子外面种满了各色植物,花红柳绿,远远地就闻到了花儿的香味。
见到周明珞,杨昭惠身边的大丫头兰香笑着迎上来。
“二姑娘好一阵儿没来了!”
说完,便和醉云一左一右得拥着周明珞往正房而去。
杨昭惠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周明珞,像往日一般微笑着打招呼,“珞姐儿来啦!”
见她什么都没说,周明珞反而有些不自在,其实最近是母亲拘着她不让过来找杨昭惠,又不说原因,在这种小事上,她也不想太违逆母亲,便只能少来几次,当然杨昭惠忙着也是另外一个原因。
“惠姐姐,可是得闲了?”既然杨昭惠不计较,她也不会自找没趣,“前一阵儿听祖母说,惠姐姐在忙着绣一副大活计儿,明珞便不敢来打扰了!”
杨昭惠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很快又掩住了,“嗯,差不过已是做完了,珞姐儿有空便过来玩儿!”
周明珞点点头,和她一起进了屋。
各自说了些近日的状况,周明珞便把方才听到的事儿告诉给杨昭惠。
“惠姐姐,你说这贾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珞姐儿的意思说,今儿贾夫人上门是为了她儿子的婚事?”杨昭惠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
见自己说出来的消息杨昭惠居然也不知道,周明珞莫名得有些得意,“是呀,这个贾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只她家的人是人,别人都是货架上的东西任人挑选不成,真是太过分了……”
“呵……”杨昭惠突然打断她,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声音也变得有些冷冷的,“这世上就有那么些人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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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姐姐,你……”
杨昭惠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朝周明珞歉意得笑了笑,“哦,不好意思,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你继续说!”
“呵……真是好笑,亏得宋嬷嬷她们还当做个香饽饽一般,难怪前一阵儿还想算计四丫头呢!”周明珞显然对杨昭惠颇为信任,连自家母亲和宋嬷嬷私下说的话都告诉了杨昭惠。
“珊姐儿?”听说有又扯上了周明珊,杨昭惠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上次姑母过寿时在后花园里周明珞说过的话,不过她依然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这关珊姐儿什么事?她不是订亲了么?”
有人想知道,周明珞正好也想说,便将贾欣怡之前的心思和她的猜想都说了出来,“看样子,是贾欣怡觉得四丫头没希望了才又想换人,可她们也太看轻我们侯府了!”
看周明珞似乎又有些冒火的样子,杨昭惠暗自一哂,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侯府,侯府又怎么样,不过也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已,
不过,眼前这机会倒是难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珞姐儿也别担心了,这些事儿自有姑妈和大表嫂她们操心……”
而随着闻氏再次拜访兴远侯府,一股暗潮开始在府中涌动。
“哎,你知不知道,那是吏部侍郎夫人的车架,刚从府里出来的。”
“去哪儿了,是去见夫人了吗?”
“应该是吧……”
“什么都不知道胡说什么呢,明明是去见了三奶奶!”
“三奶奶,去找三奶奶能有什么事儿?怕是你看错了吧!”
“放屁,老子这双招子什么时候看错过,就是去的听闲居,老子跟你打赌!”
“看来,三房这是要兴起来了,三爷马上就是进士官老爷了,三奶奶和几位姑娘也要跟着抖落起来了呀……”
“听说了没,吏部侍郎府有意跟咱们府里结亲呢!”
“哎呀,没见过世面,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当成新鲜事来说!”
“哼,有本事那你说说个新鲜的!”
“哼,说就说……大家都在打赌看是哪位姑娘要嫁给那位傻公子呢!”
“不能吧,既是知道是傻的,怎么还把姑娘往火坑里推?”
“嘁,听你说的这话就知道是个没见识的!傻怎么了,傻人有傻福呀!你知道吏部侍郎是什么官儿,管着大晋朝所有的官儿呢,除了皇帝老子和什么“上书”就数他最大,就是三爷将来也要归他管呢!”
“哦,原来这样啊!”
“哼,到底是倒霉还是运气谁说得好……”
“可四姑娘已经定了亲,就只能在五、六、七几位姑娘里面选了!”
“那可说不定,听说四姑娘和贾家那位姑娘……”
开始,这些流言也只不过是那些平日偷懒耍滑的婆子、小厮无事时私下里说说,可慢慢得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在整个府里都开始流传,并且愈演愈烈,连主子身边的人也察觉的了,说的内容也越来越离谱,居然公然开始谈论起几位姑娘们的婚事。
侯夫人杨氏大怒,责令大奶奶立即严加查处,绝不能容忍这等居心叵测之人待在侯府。
很快,便有大房芝兰馆和三房听闲居有几个婆子在嚼舌,被抓了个现行,大奶奶交代打了板子,给发配到了庄子上。
春华院里,二奶奶马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嘿嘿,活该,平日装得一副清高样儿,私下里还不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这下可不是露馅了?”
她早就看不惯大嫂那个样子了,自以为出身高贵,对她们这几个妯娌爱理不理,仿佛别人都不配和她说话似得。
“娘,您说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是有人推波助澜还是欲拒还迎?”
周明珂也有些想不通,她和周明珞是定下了要选秀的,再说以她们的身份也不大可能嫁给那个傻子,毕竟兴远侯府还要面子,不能让人家说是卖女求荣。当然,若是周明珊没有定下亲事,估计也不会轮着她,可偏偏这流言里面还提到了四丫头,难道还有贾府的人在里面做手脚?
“哼,你大伯娘算计的精明,又想巴结人家,又不想牺牲自己的亲女儿,怕是想让五丫头嫁过去,可人家是那甘吃哑巴亏的人么?那位别看平日不声不响的,心里明白着呢,哪能让女儿进了火坑,你看这不就闹出来了?说不定她就是打得这个主意,事情闹大了,侯爷有了顾虑,事情说不得就不了了之了!不过,也说不定是三房……”
周明珊当然也听说了,她身边有红云这个“消息通”,再加上还有堆香查缺补漏,府里的动静都瞒不过她。
“姑娘,您说这事儿,实在是奇怪得很!”
众人都不是傻子,流言能传成这样,后面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
“哼,看来是又有人太平日子过得不舒服了,想找点事儿出来!”
周明珊其实也奇怪,难道这事儿又是杨昭惠搞出来的,可她弄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抑或是还有别人,毕竟这件事里面涉及到是几位姑娘的亲事,想到五妹妹周明瑾那带着药香常年都没什么表情的脸,六妹妹周明玲那一点就着的性子,还有七妹妹周明琪那幽沉而镇静的双眸,她又有些怀疑,到底是谁?
不过,眼下她要做的第一重要之事,便是要管好三房的下人,免得再有人浑水摸鱼。
“堆香,你去找安嬷嬷,让她传我的话,若是再有人胡言乱语,便拖下去重责二十杖,然后格了差使赶出去!”
堆香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周明珊会下这么狠的令。
“去吧,此时正是紧要时刻,必得下狠手镇压!”见她迟疑,周明珊还是解释了一句。
堆香想了想,点点头退出去了,都是做下人的,谁也不想服侍一个冷酷无情的主子。
周明珊坐在椅子上摩挲着茶杯沉思。
眼下出了这事儿,看来她之前的想法要赶紧付诸于行动了。
“藏蕊姐姐,我们去祖母那里。”
藏蕊赶紧叫人进来服侍,最近因着周明珊在正院理事,她的好多近身常用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方便她日常起居。
这会儿凝烟便带着小丫头为她梳洗更衣,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往春晖堂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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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刚把大奶奶温氏叫过来训斥了一顿,这是她嫁进兴远侯府以后少有的发脾气的时候,而且还是把中馈交出去以后。
可却由不得她不管,一来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若不能很快处理好,等传到侯爷那里便不知道是谁倒霉了!再者,府中下人如此没有规矩,谈论主子姑娘们的亲事,若是传到外面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兴远侯府的姑娘们思嫁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上,岂不是叫人笑话府里的姑娘们没规矩没教养,而且还得连累到她的清儿。
好不容易最近清儿的日子好过了些,她绝不能让这些莫须有的事儿毁了她的生活。
思虑了半晌,感觉需要做的事儿都安排了,杨氏才缓了一口气。
刚抿了口茶水,便听到外面有人通报,说是四姑娘过来了。
“珊姐儿?她来做什么?难道是因着府里的流言之事来诉委屈了?”杨氏一阵烦乱,到底还是小家子气,亏得前一阵儿还夸她懂事稳重了不少,不想这才多久就露出了原形,不过是几句酸话而已,算的了什么委屈,还要闹到她这儿来?
她本想不见,不过想到前几次清儿对周明珊的夸奖,又觉得不太好,便没好气得应道,“叫她进来!”
周明珊进了屋,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她抬头打量了杨氏一眼,见她脸色似乎不好,虽然有些纳闷,还是规规矩矩得行了礼,“祖母安!”
“好了,说说你过来有什么事儿?”
“这会儿实不该打扰祖母,不过明珊有件事需要祖母做主!”
看吧,果然来了,杨氏连头也不想抬,眼皮子撩了撩,“说吧!”
口气冷冷的,一点也不像之前她过来之时的热情,周明珊立马回想了一番,这几日自己也没做什么啊,难道是在为府里的流言之事烦扰?那她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过来了,不过眼下也顾不得了!
像是没看到杨氏脸上的不耐,周明珊依旧慢条斯理得说道,“祖母,母亲和罗姨娘这会儿皆有孕在身,父亲又忙于外事,府里这几日人多事杂,珊姐儿便想着,能不能请祖母派个人去帮着照应一下罗姨娘,毕竟六妹妹和七妹妹总是不方便!”
她之前照应罗姨娘,是代行母责,可六姑娘和七姑娘虽然是罗姨娘生的,再怎么也是主子,不可能明着说让她们去照顾罗姨娘,再者她们都是未出闺阁的女儿家,如何懂得妇人生产之事?
再者,府里最近一事接着一事,这会儿三房又深陷流言困扰,万一有人眼热,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点事儿出来,不是给她们添堵?
所以,她向祖母请求派人,一则确实是想要祖母这边帮忙,再则便是万一罗姨娘那边有事,多多少少能洗脱母亲的嫌疑。
“你是说想让我派人去照顾罗姨娘?”似乎对她所说的话很是惊讶,杨氏抬头起头又重复了一遍。
“嗯,明珊到底年纪小,而且初初理事,也不能面面俱到,昨儿又听说姨娘身子不适,想来是明珊哪里没照顾好,到底不如祖母身边的人老成稳重,还请祖母能割爱一回,便是父亲知道了,也只有感激祖母慈和的!”
不是意料之中的委屈抱怨,而是为了三房一个怀孕的姨娘过来求人,杨氏说不清到底是轻松还是失望,她当然明白周明珊的心思,不过是借她的手洗白而已,若是罗姨娘真出了事,袁氏一个照料不周之错依旧是脱不掉,不过是她自己也有孕在身,可以少担一点而已。况且,还提到了三爷周泽,却不得不多考虑。
可周明珊刚刚才在她这里落了点人情,眨眼间就为了这事儿用掉,难道她早就是如此打算的?
“你倒是想得周全!”
看着杨氏一副冷笑的样子,周明珊便知道杨氏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不过她原本也不怕被知道,有时候这样明明白白的反倒好说话,“祖母夸赞,明珊愧不敢当!”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知道此行目标已经达成,周明珊便微笑着福了福,退下去了。
留下杨氏一个人在屋里,叹了口气,又开始沉思起来,半晌,方叫来了桂嬷嬷。
“赵栋家的这阵儿身子可是好了?”
桂嬷嬷一怔,很快答道,“已是好了,前儿还说要进来给夫人问安,老奴说这几日府里事多,让她改日再来!”
“过两日,你让她收拾收拾进来吧,去罗姨娘那边照应几天!”
“罗姨娘?三爷那边?夫人,您不是一向都不管这些的么?”桂嬷嬷一时吃惊太过,把心里的话都问了出来。
杨氏扫了她一眼,叹道,“是方才珊姐儿过来亲自跟我求的,想想也是一家子两个孕妇,她年纪轻轻的,哪里知道如何照应?”
话是这么说,可以前不管是哪一房的事儿,夫人都没有插过手,现在怎么……
想归想,桂嬷嬷脸上又恢复了平板无波的神态,应了声是,出去安排了,既然主子决定了,她只需照做就行了。
杨氏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管,可此一时彼一时,不说周明珊先前的示好,单说三房现在的情况,老三已是进了翰林院,若是不出意外,往后肯定是要升的,珹哥儿就算以后有了那个荫生的名额,在科举上肯定还要他三叔提携,现下她卖了好,相当于多给珹哥儿留条路。
可这些话,她却不知该怎么跟桂嬷嬷讲,她谨慎了一辈子,也小心了一辈子,临老了,却不得不又掺合进这府里的事儿里头,到底以后如何,谁又说得清呢?
“怎么了,可是府里有事?”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杨氏一惊,抬起头,原来是不知何时侯爷已经回了院子,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一袭玄青色长袍,头发上只简单得用一支墨玉簪子固定住,虽然眼底有些血丝,可眼神清明,神态严肃,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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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回来了,怎么没人通报一声?”杨氏赶紧起身服侍,又叫人准备热水进来。
周文建由着她换了大衣裳,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却一直盯着她。
杨氏暗自一哂,这是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呢,多少年了?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流言,已经让老大媳妇处理了!”说着便把这几天因为老三高中府里拜访的人增多,以及吏部侍郎夫人闻氏前来以及后面的流言事件简单说了一遍。
即便她不说,侯爷也立马就可以知道,还有什么隐瞒的意义?
“哦……”周文建应了一声,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思量什么。
杨氏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便也端起了茶杯。
不想,过了好一阵儿,他突然又开口道,“让老大家的准备宴客吧!”
宴客?杨氏心中一动,“老三?”
“嗯!”周建城似乎不愿多说,脸上的神情也些莫名难测。
“是!”想到府里那些老人们的传言,杨氏聪明得没有再问,只恭敬应下。
没曾想老三居然真中,还得了这么好的名次。这些年落了一次又一次,袁翰林也已经去世,本以为老三这辈子也就是个举人到头了!活着还是好啊,想起已经过世的五儿,杨氏莫名一阵心酸。
可该做的事儿还得做,翌日早起便将大奶奶温氏叫过去,安排了一番。也正好趁此机会,把前一阵儿的流言事件压一压,省得众人胡思乱想。
兴远侯府的流言终于被压制得没什么声音了,可不管是当事人还是被惩处的下人,肯定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而三奶奶袁氏的大嫂顾氏从身边人的嘴里听到这消息时,心里反而异常的高兴。
她本就不愿意这一桩婚事,不过是因为袁文恺已经定下了,而且她因为前一阵儿的事儿惹得丈夫不快,只得暂且忍耐,不敢胡乱反驳。
这次,府里的流言直指周明珊姐妹几个的婚事,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发作的契机。
是以,尽管丈夫先前交代尽快去兴远侯府下定,她依旧没什么动作。
如此,便有一个人坐不住了,那就是袁峥。
袁峥本以为经过前面的那一番曲折,他和表妹的婚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可不想又出了意外。
母亲顾氏对这桩婚事不是很乐意,他是知道的,不过他也想得明白,自古婆媳能够亲如母女的本就不多,等下一科他考中以后找机会外放就是了,距离远了,说不准慢慢得母亲就接受了。
兴远侯府的流言他也知道,毕竟他是那边的常客,刚开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四表妹已经和他定下了,肯定不会嫁到贾府的。可随着时日愈久,下定的事儿却依旧没提上日程,他便有些慌了,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又开始往兴远侯府跑,话里话外得询问情况,袁氏怀着双胎,身子渐重,见他的机会也少了。再说就算袁氏明白他的来意,也没法说什么,总不能由着女方这边上门去说。
周明珊忙着理事,他见倒是能见到,可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有人来禀报事情,忙忙乱乱的,再者,这种事情怎么能和周明珊说呢?
余者,也就只剩下姑父周泽了,可周泽近日忙着应酬上司、同僚,同年,还有以前来往的亲友,每日不到天黑回不了家,哪儿能顾得上他?
是以,袁峥的满腔心思居然无处可诉,积在了心里。
“难道去问母亲?”袁峥沿着正院的游廊,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可母亲肯定会骂他只顾着儿女私情,成日不务正业,然后让人拦着他去读书。
或者可以去找大哥,让大嫂……
“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袁峥的思绪,他下意识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等看到是自家老爹时,不由得有些讪讪的,“爹,您回来了!”
“唔,你在这干什么?今儿去哪儿了?”
晚间回家的袁文恺,方进了二门,就见前面游廊的转角处有个黑影杵在那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二儿子袁峥。
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他赶紧走上前,才看到袁峥一边转圈,一边神叨叨得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的人了,成日也不说做点正事,想要找人时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见父亲脸色似乎有些发黑,袁峥硬着头皮答道,“没干啥,儿子今儿去看了看姑妈。”
一袭天青色衣袍,袍角不知在哪儿沾了不少灰土,袖口也有些皱皱的。往日神采飞扬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色,那双跳脱的眸子在夕阳的映照下也显得有些失神,一看就知道满腹心事。看着这样的儿子,袁文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儿子的那点儿心思他也知道,可为了个女人成了这幅德行,可真是丢他的脸!
“你瞧瞧你,像个什么样子,能再没出息点儿么?还不赶紧回去收拾收拾!”
袁峥一听如释重负,赶紧道了声“是”,一溜烟儿得跑回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袁文恺嘴角翘了翘,开始往慢悠悠得往正房走去。
“老爷回来啦!”听到丫头的通报,顾氏赶紧笑着迎了出去。
带着丫头们服侍着袁文恺换了衣裳,又上了茶,顾氏才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没等她琢磨着怎么提起兴远候府的事儿,就听袁文恺问道,“峥儿的事怎么还没去下定?”
顾氏心里一“咯噔”,随即稳了稳神,笑着说道,“是小姑那边催了么?也是妾身的不是,最近一直忙着为巍儿打点,不是老爷说起,妾身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殿试结束后,袁巍虽然中了,却是三甲同进士,有些尴尬的位置。
要说比那些屡考不中的不知道强多少,可要比起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又差了不少。
所幸,袁巍也是个有决断的,他本就对那些诗词文赋得不感兴趣,如此和袁文恺、周泽等商量过后,便决定谋个外放出去历练一番,家里最近都在为着此事忙活。
听说是忙着袁巍的事儿,袁文恺也不好说别的,只又嘱咐道,“等过了这一阵儿,便抓紧些去请媒人吧!”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途。虽然是姑表结亲,可也要经过这三书六礼。
顾氏当然清楚,可她本想说说侯府流言的事儿,又见丫头们已经开始摆饭,便只得压下,反正这事儿是她在管,先拖个把月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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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坐的稳,袁氏却稳不住了。
“嬷嬷,你说我大嫂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
“奶奶别急,殿试结束了,那边大爷也中了,想必家里也忙乱得很,等缓过这阵儿,估摸着应该就差不多了!”
安嬷嬷缓缓使着劲儿帮她按摩肿起来的双腿,袁氏本就生得纤弱,这次又怀着双胎,反应又大,着实受了一番苦楚。这会儿已经快七个月了,肚子老大,看着就让人担心。
“那倒也是,可好歹应该上门通个信儿啊,媒人请的哪家,打算什么日子纳彩总得拿出个章程来啊!”这次怀孕以后,袁氏的脾气随着肚子愈加见涨,又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婚事,更坐不住了,“不行,还是让三爷问问得好。”
说话之间便下了决定,安嬷嬷虽然不敢让她生气,可却也不会反驳。
其实,她也有些奇怪,按说之前两家已经说定了,就该按着程序走起来才是,四姑娘也不小了,这几样礼一一走下来,差不多也该及笄了,到时候定了日子便可以成亲。
便是三爷三奶奶想着多留两年,可好歹也把日子定下,这样走动起来也好说,要不然到底是四姑娘算是定亲还是没定亲的?
想着顾氏之前的反应,安嬷嬷私下里又开始琢磨,难不成那顾氏又不愿意了,想反悔?
袁氏担心得其实和安嬷嬷差不多,不过因为那是她娘家,她也不好和安嬷嬷一个下人讲。
之前顾氏闹得那一出,她知道得最清楚,想来说不定已经对福儿有了意见。她原本还觉得那不算个事儿,毕竟大家亲戚一场,再则大嫂那要求也不甚合理,她自己回去想想应该就明白了,不必再提到明面儿上来说。
可这会儿大嫂在亲事上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她猜测得是真的?
袁氏越想越着急,迫不及待得想把事情告诉周泽。
“藏蕊,去看看三爷回来了没有?”
“奶奶,还没呢,听三爷跟前的人回来说,三爷去跟同僚应酬去了!”
自从周泽在翰林院任职开始,便开始应酬不断,五日一大会,三日一小聚,常常喝得醉醺醺得回来,怕他伤了身子,袁氏每日都早早得嘱咐人背下醒酒汤,连罗姨娘那里都备了一份。
“藏蕊,你再叫人去看看……”
“藏蕊……”
袁氏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回询问了,可喜的是,三爷周泽终于回来了。
忍下心中的焦灼,吩咐微雨和疏云她们带着小丫头帮周泽梳洗了,又劝他服了醒酒汤,屋里才安静下来。
见周泽不像往日那般一回来就睡,似乎精神还不错,袁氏斟酌着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
周泽正拿着热毛巾敷脸,听到袁氏的话,取下毛巾,露出带了一丝讶色的脸,有些醉意的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发光,“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去找大哥问问?”
虽然已经洗漱过,可周泽身上依旧传来一阵一阵的酒气,似乎连呼出的气中也带出了酒味,袁氏顿觉胃里一阵翻滚得不舒服,她浅浅得压着呼吸,强自忍耐着答道,“嗯,不知道是不是大嫂太忙了,说是等你殿试完就下定的,可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潜意识里,袁氏就想尽快把福儿的亲事落定,她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若是就这样耽搁着,迟早会有变故。所幸,那边是她的娘家,有什么话也好说。可就因为如此,她不敢把心底的担心告诉丈夫,万一要是真的,她岂不是颜面尽失?
眼下,只有去找大哥问清楚,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得有个消息,好让她不再提着心。
不想,周泽却不赞同,言语中还带出一丝不满,“胡闹,就算是亲戚,可我们是女家,哪有女方这边倒贴着去求的?难道咱们家的姑娘就非得嫁到他们家不可么?”
袁氏一怔,顾不得周泽身上的酒气,艰难得挪着身子靠上前问道,“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周泽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把她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才弹了弹衣袖道,“没什么意思,若是大舅兄想反悔也无所谓,我周泽的女儿还不愁嫁!”
他是此次春闱的探花,是殿试之时得了皇帝盛赞的可用之才,就连吏部侍郎贾大人也对他青睐有加。
大家都在传,吏部侍郎贾青有意和他结亲,想为他那个傻儿子求娶个媳妇,想必是看中了他周泽。暗地里嘲笑的也有,羡慕的也有,但还不是巴结的多?
吏部尚书老迈,十次朝会有八次都不参加,吏部现在几乎已经是贾青一个人说了算,这样的人想和他结亲,那是他的造化。
别说贾大人根本就没提,就算是提出来了,除了珊姐儿,他还有两个庶女,嫁一个过去也挺不错,女人嘛,在哪不是过日子。到时候有吏部侍郎扶持,他的仕途还不是一片坦荡,那时怕是来给珊姐儿提亲的要踏破门槛了!
想到同僚们看他的那种羡慕的眼神,周泽顿时觉得志得意满。
看袁氏挺着肚子一副着急的样子,他语气稍稍放软了些,“你也别太担心了,珊姐儿年纪也不大,若是这儿不行,咱们再帮她找个更好的,天下的好男儿这么多,还怕找不着佳婿么?”
袁氏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得抬起头,“可是我们福儿的婚事已经说定了啊?”
周泽站起身,笑了笑道,“只是说定了,又没有定亲,再说现在是他们不来提亲,又不是我们要反悔!”说罢,他又安抚了袁氏几句,大踏步跨出门往书房去了。
留下袁氏一个人坐在屋里,半天无法回神。
三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他真有那个心思?
袁氏顿时觉得不好了,心跳骤然加快,“怦怦怦……”仿佛要从她胸腔里面蹦出来似得,肠胃也跟着一起作怪,翻江倒海,仿佛有人拿棍子在搅似得,难受得要命。
她拼命忍着,用手抚着胸口压下那种不适。
她的福儿,她一直放在心口上疼的福儿,怎么能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不,不,肯定不是这样,她要去找三爷去问问清楚!
“藏蕊……”
没等她把话说出来就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人也软软得坐了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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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您没事儿吧……”
见周泽离开,藏蕊便欲进来服侍袁氏。可刚一掀开帘子,就看到袁氏脸色苍白,歪歪得坐在椅子上,差点就要滑到地上去了。
她赶紧一个箭步扑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袁氏,又连声喊丫头们,最后惊动了周明珊和周泽。
周泽赶紧叫来了府中的供奉孙太医,仔细诊视以后,确认只是一时情绪太过激动所致,并无大碍,一群人才放下心来。
送走孙太医,紧接着其他几房和侯夫人收到消息也接二连三得派人来探视。
应付过了那些探病的人,又安排人服侍父亲去休息,周明珊才安心得回到内室陪着袁氏。
袁氏休息了一番,此时已经好了不少,只是一直藏着心事,是以看上去精神萎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床脚发怔。
见她似乎没有休息的意思,周明珊索性开口问道,“娘,您今儿怎么了?”
她方才便问过藏蕊,当时屋里只有父亲和母亲二人,虽然没听到二人吵闹,可总是说了什么不舒心的话,母亲才会如此。近日母亲身子虽重,却也一直稳妥,从来没出现过类似这样的情形。
袁氏乍然一惊之下,心绪波动得厉害,才一时间有些受不住,这会儿慢慢缓过来了以后不由得有些后怕。她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纵然福儿之事需要操心,可肚子里的这两个也要顾虑。
虽然心里依然堵得厉害,袁氏却习惯性得不想让周明珊跟着操心,遂微微露出个笑来,答道,“没什么,这两个小淘气突然一闹,身子就感觉有些不适,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周明珊没动,只是一瞬不瞬得盯着袁氏,“娘!”
母亲的这些招数应付父亲还可以,现在已经骗不到她了。
见女儿如此,袁氏便知今日之事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福儿是不会罢休的,只得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见你大舅母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有些担心便和你父亲说说罢了!”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周明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
大舅母顾氏对自己的不喜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之前已经和大舅舅说妥了,但是这种内宅之事到底还需要大舅母经手。再说,儿子的婚事做母亲的不操办也说不过去。但是以大舅母的心态,这事儿怕是有得磨,眼下只有先宽袁氏的心了。
想及此,她便故意装着生气的样子道,“娘,您担心什么啊,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就不想要福儿了,这样紧赶着福儿出门?”
“乱说,娘疼你都疼不过来,如何会赶你出门?”袁氏一听就急忙分辨,等看到周明珊欲笑不笑的样子,才反应过来,女儿是逗她开心的,便憋不住得笑了,嗔了周明珊一眼,“坏丫头,还拿娘开玩笑!”
袁氏的双胎之前经过孙太医等人诊过,有的说是龙凤胎,有的说是一双女儿,袁氏从刚开始的惴惴不安到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怀上了,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孩子,如果老天不给她一个儿子,那也是她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周明珊和身边的丫头明白她的心思,经常开玩笑便说是龙凤胎以让她心情保持愉悦。
见袁氏终于开怀,周明珊心下松了口气,紧挨着袁氏的肩坐在床头,“娘,您就不用操心了,不是还有爹呢么,最多让爹去问问大舅舅便是,干嘛因着这个忧心?”
为了劝慰袁氏,周明珊也不顾不上什么规矩了,还提出了建议。
不想袁氏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似乎比方才还忧心忡忡的样子,连眉毛都皱了起来。
周明珊立马意识到方才父母所说的肯定不止母亲提到的事儿,赶紧追问道,“娘,到底怎么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您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啊,说不定福儿还可以帮您出出主意!”
看着面前女儿晶亮的双眸,袁氏动摇了。
虽然不想让福儿连自己的婚事都要操心,可眼下已经顾不上了,万一三爷真生了那样的主意,福儿的一辈子岂不是毁了?再说,她又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自己贴心的女儿,近来又这么懂事能干,说不定还真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娘,您倒是说呀!”
在周明珊的一再催问下,袁氏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担心和方才周泽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许是心中的话有了倾吐的对象,袁氏说完心情便觉舒畅了不少,可突然又觉得似乎不应该告诉女儿这些。
而且到底是多年相爱的夫妻,即便是对周泽有所不满,袁氏也不想在女儿面前说他的不是,“福儿,你别担心,你爹他……你爹他不定只是说说而已!”
周明珊笑笑,轻轻拍了拍袁氏的胳膊,“娘放心吧,福儿知道!”
对于父亲的想法,周明珊一点也不意外,前世他会有那样的表现,现在如此完全很正常。
至于会不会被嫁到贾府去,她倒是不但心,即便父亲再贪恋权势,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一个傻子,让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倒是六妹七妹她们很有可能。不过现在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闻氏只是上门透露了个意思,人家可压根看不上庶女。
倒是她的亲事,母亲似乎很是执着的样子。看袁氏依旧蹙着眉在思索该如何解决此事,周明珊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娘,您觉得二表哥很适合我么?”
似乎惊讶于周明珊如此直白的问题,袁氏怔了怔才一本正经道,“那是,你大舅和大舅母都是很好的的人,家里人口简单,峥儿又不是个没规矩的,对你又上心,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
“可大舅母似乎不是很乐意找这样儿的!”
虽然她尽量说得委婉,袁氏还是明白了,笑了笑道,“傻孩子,婆媳就是婆媳,哪儿能像母女那般,只要你规矩上做到了让她挑不出错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倒是,即便是如她们府里这样,祖母是继室,婆媳关系也不见的有多好,再说不管嫁到哪儿家都会有这样的问题,起码大舅家没有难缠的小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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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还有个疑问,“难道表哥还能一辈子都这么上心不成?就像……”
周明珊本是想拿就近的例子,比如她爹,可话将要出口才意识到会伤害母亲,赶紧咽回去了。
不想,袁氏却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丝怅惘之色,“以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清楚,现在能保证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就已经很难得了!再说……”
再说,峥儿和你爹又不一样,你爹他从一开始心里就有不甘心,有野心,有很多想要的,可峥儿不是,那是个真正的好孩子……
不过,这些话袁氏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女儿跟前说的,只得咽了回去。
须臾,她又抬起头笑道,“再说就算是别人,也难保不变心不是?福儿放心,娘保证眼光很好的,峥儿那孩子心思纯正,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的!”
不知道母亲方才是不是想到了和父亲的往事,周明珊怕她伤心也不敢继续探问,不过却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有理。
原先她对这门婚事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态度,现在经过袁氏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是不错,况且又是母亲的愿望,也许她该主动出击,让母亲放心才是。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见袁氏脸上似乎有了疲惫之色,周明珊赶紧扶着她躺好,又细细遮严了帐子,才轻手轻脚退出了正房。
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站在大窗下仔细得思索了一番如何行动,见天色已经不早了,才在素馨的服侍下上床歇息了。
翌日,周明珊早早叫来红云,让她跟着几个婆子去十字胡同送东西。
她给虎头做的小衣裳,还有上次连大嫂子要得几个花样子一并交给红云带上。不过,红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当然就是打探消息,既然她下了决心要主动出击,当然要知己知彼才能“战无不胜”。
“若是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婢子就先去了!”红云临走前又问了一声。
“哎呀,差点忘了,你等会儿,传我的话吩咐她们午后再去!”
红云应了一声出去了。
周明珊则叫来了绿云,“把你昨儿做得杏仁糕带上两盒,我们去缀锦楼!”
等绿云笑嘻嘻得收拾好东西,主仆两个慢悠悠得往孟月婵那儿去了。
和她的人一样,孟月婵的闺房也布置得雅致秀丽。
一进门侧边临窗的大桌上摆着一个琉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月季,屋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绣着花鸟虫鱼的纱帐上系着石青色如意结的络子,床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是满满的五颜六色的丝线,还有一个已经上好的绣绷。
周明珊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已经绣了半个花朵,看配色和花样儿不像是孟月婵常用的,便随口问道,“这是给姨妈做的么?”
孟月婵脸红红的,“不是!”
“那是谁的,大伯母的?”
“也不是!”
周明珊本是随便问问,见她这样,反而勾起了一丝好奇心,“咦,那是谁的?”
孟月婵似乎有些不自在,声音也低了不少,“是,是给袁家舅母的!”
周明珊一怔,给大舅母的?
只听孟月婵又说道,“袁家舅母之前着人送来了不少土物特产,还有之前袁家表哥也曾颇为关照,我,我就是想尽尽心意!”
原来是这样,周明珊一下子明白了,怪不得之前孟月婵给她捎话,说若是往袁府那边送东西告诉她一声,看来是想要表达一下谢意。
见孟月婵似乎很不好意思,周明珊以为她担心送不出手,便安慰道,“放心吧,孟姐姐你的手艺这么好,舅母到时候肯定会很喜欢的!”
“真的么,舅母真的会喜欢么?”孟月婵瞪着一双瞬间发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周明珊。
“真的,我还会骗姐姐不成,安心啦!”
孟月婵似乎真的放心了,长长地舒了口气,又叫杏儿把做好的几样绣件取了过来,不好意思得笑了笑,“我也没别的好东西,只能用这个表达谢意了,你到时候也帮我说说!”
周明珊笑着应了。
了结了心事,孟月婵似乎也轻松了,笑道,“看我,光顾着说话了,你快坐啊!”说着又喊杏儿上茶。
“好了,不用这么客气,我还能不知道姐姐你么!”周明珊打趣得笑了笑,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等杏儿送了茶退下去以后,孟月婵坐在她对面,一直打量着她。
“怎么了?”周明珊纳闷得摸了摸脸。
孟月婵小心翼翼道,“哦,没什么,就是前几天的流言,你们没事吧?”
周明珊更奇怪了,“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儿?”
“哦,那就好,那就好!”孟月婵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还担心是贾府那边还有什么心思呢?毕竟那贾家姑娘……”
原来是担心贾欣怡又算计她,周明珊心下暖暖的,笑道,“没事儿,我们也不是任由她能算计的,况且她们就算再有心思也没用,我已经……”
虽然两人之前已经很亲密,周明珊甚至连贾欣怡打算算计她的事儿也告诉过孟月婵,可这会儿这定亲之事突然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怎么了?”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有了防备,她便是再有什么坏心思,也没那么容易能办成了!”
“那倒是!”孟月婵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能有一个姐妹这样关心自己,周明珊也觉得很感动,抓着她的手臂道,“姐姐放心吧,我们都能好好的,姐姐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人来告诉我!”
生为女儿家,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孟月婵父亲早逝,跟着母亲客居在侯府,那不可说的难言之痛不知道有多少,总算她自己性格行事都很不错,听说大伯母已经在为她相看了。
想到这些,周明珊又不由得想起了二哥哥的心思,这么些日子,她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到底该如何说呢?
“孟姐姐……”
“四姑娘,三奶奶着人过来叫您呢!”
外间杏儿的声音打断了她。
周明珊暗叹一声,看来这次又不行了。
“孟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姐姐有空多过来坐!”
孟月婵点点头,“快回去吧,想必是姨妈那里有什么事儿,让丫头们小心点。”
一直把周明珊送到院门口,孟月婵才返身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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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明珊处理完琐事,歇了午晌,趁着日头下去了,便去园子里走路,之前张大夫说这样对身体好。
刚走了两圈,正房的小丫头夏荷就来叫人了。
以为袁氏有什么事儿,周明珊急忙赶回去。
不想却是二表哥袁峥来了,母亲说自己身子重不便久坐,让她去陪陪。
看着正房几个大丫头和袁氏那揶揄的眼神,周明珊一阵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母亲又来这一招!
“去吧,去吧,峥哥儿在前面花厅呢!”袁氏像是没看到她的懊恼一样,依旧笑眯眯的说道。
“噗……”不知道是哪个丫头,估计是憋不住了,居然笑出了声。
周明珊再也忍不住了,逃也似得出了正房。
“姑娘,咱们回去梳洗吗?”
周明珊一怔,这才发现自个儿竟是走上了回后院的长廊,不由得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若说是,难道真的回去梳洗么,这样一来显得好像她有多么重视似得;可若说不是,就得现在返回花厅去见表哥,不是更尴尬?
“不用了吧,今儿早起才换的衣裳……”
话说到一半,周明珊突然便觉得身上粘腻得难受,想来是方才走得太急了出了汗所致,她顿时改了主意,“还是回去吧,这身衣裳也不太适合见客!”
素馨高兴地点了点头,“很该如此!姑娘,我们还是快点儿,免得二表少爷久等!”
“等就等,等一会儿怎么了?”周明珊下意识反驳,可脚下还是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匆匆回了后院,一群丫头们开始忙乱起来。
“行了,少涂点儿吧,太吓人了!”
“不行,这样岂不是像鬼一样,一会儿说不得还得掉粉渣子!”
“不要,这个戴上去,我的脖子都要被压断了!”
“姑娘……”
周明珊的不配合终于招来了丫头们的抗议,尤其是素馨,一脸不满道,“姑娘真是的,难道就打算这样去见表少爷么?也太过失礼了!”
见她们居然抬高到如此程度,周明珊觉得太过小题大做了,可看到堆香和凝烟脸上也满是不赞同,她便有些讪讪的,难道真是她太不讲究了?
她照着镜子,心里又觉得自己没错。看看她们给她摆弄的什么鬼样子,胭脂那么亮,那么润,脂粉那么白腻,还要带上好几件首饰,一看就知道是刻意装扮过的,用的着这样么?
可再想到红云带回来的消息,表哥为了她们的事儿一直那么用心,周明珊又觉得似乎自己这样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这表明她也是用了心的,起码没有慢待客人。
心下一松,便由着她们继续摆弄。
“姑娘,好了!”
听到素馨说准备好了,周明珊悄悄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一个浑身闪着光的人形,便赶紧移开了视线,她实在是不敢多看。
到了花厅,远远地就看到袁峥正站在里侧看向对面的屋脊,一袭石青色杭绸云纹直缀,长身玉立,高高的鼻梁,饱满的额头,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突然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骤然发亮,犹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就那样照了过来,好像一直能照到人心里去。
周明珊顿时觉得心跳有些快,脸上也有些发热,不由得喊了一声,“二表哥!”
“四表妹!”
见到周明珊,袁峥便笑了,咧开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不知怎么的,看到他一如既往得傻笑,周明珊方才的那一丝紧张便消弭了,跟着笑了起来。
干净整齐的眉毛,细白如玉的肌肤,水汪汪如秋水般的眼睛……
袁峥细细打量身前的女子,还是一如既往得漂亮迷人!他原本还想过,若说漂亮姑娘他也不是没见过,可为何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像表妹这样能时刻吸引他的注意力,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好看。即便是生气的样子,也那么勾动人心,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也许就是书中所言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表妹近来可好?”
被那浓稠得有如实质的视线一直盯着,周明珊又有些囧,可又不好说让他不要看了,只得咬了咬唇,答了一声“挺好的!”
粉嫩的双唇,犹如编贝一般的玉齿印在上面,仿佛咬在了一颗粉红而水润的蜜桃上面,袁峥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也很想上去咬一口,不由得向前走了过去。
袁峥的眸子亮得吓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美味似得,周明珊赶紧后退了两步,“表哥,你要做什么?”
“哦,没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的袁峥有些懊恼得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笑着从周明珊的发髻顶上摘了一片杏花下来。
看着那粉白的杏花,周明珊一阵尴尬,“表哥,我……谢谢表哥!”
袁峥掩唇轻咳一声,“无妨!”顿了顿,又道,“不知表妹有何事吩咐?”
“哦,是这样……”周明珊这才想起了正事,日前她让红云去十字胡同打探消息,顺便给袁峥捎了消息,让他有空过来一趟。
她原本是想和袁峥说说,如何解决眼前之事,免得袁氏一直烦忧。
可这会儿面对面见着了,才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说,也是她一时冲动,忘了此事不同于别的事情,一个闺阁女儿家如何能大大咧咧谈论这事?
见她又咬住了双唇,袁峥喉结动了动,忍下那股躁动,上前问道,“表妹,可是有为难之处?”
一股男性的气息突然冲入了鼻腔,夹杂着些许熏香、些许汗味、还似乎有些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周明珊下意识抬头,恰好撞入看着她的那双眼眸中,那里面有担忧、有欢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愈来愈清楚的便是一个盛装丽人,那是她自己……
“怦怦怦”心突然跳得有些不受控制,周明珊下意识按住胸口,可脑子仿佛也有些不受控制,“表哥可想解决眼前的困局?”
袁峥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立即明白了周明珊的意思,然后心里的欢喜便向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得向他涌来,冲得他都有些站不住脚,可却万分享受这种感觉。
表妹是愿意嫁给她的!
她是愿意的!
他之前一直觉得表妹对他淡淡的,看来是他错了,被巨大的欢喜笼罩的袁峥再也顾不得别的了,上前一步拉住周明珊的手,“表妹有办法?”
左手陡然受制,周明珊呆住了,然后那上面传来的灼热的温度更是让她一下子好像从头到脚都热起来了,而且好像不受控制一般越来越热,自己好像被放到了蒸笼上一样,她再也受不了了,用力一甩,那种不适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可随之不见的还有之前那种温暖,周明珊都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有一种怆然若失的感觉。
“对不起,表妹,是我唐突了!”
袁峥也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就像个煮熟的虾子。
周明珊突然想笑,又生生得忍住,打趣道,“若是每日多念几句佛,,说不得佛祖便会保佑你心想事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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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袁峥,周明珊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尤其是想到之前袁峥抓着她手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得发呆,那种灼热的清晰的触感一直未能从她脑海中消失过。
难道这就是话本中所说的那种念念不忘?
可惜她活了两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难道男女之间便是这样的么?
她甚至有些期待,很想知道袁峥到底领会了她的意思没有,也不知道那个办法到底能不能奏效。
没几日,消息传过来了,正是她预料中的一样。
周明珊很高兴,看来二表哥是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
“姑娘,听说二表少爷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像是着了魔一样,每日斋戒,闲了便是读佛经,也不出去游玩,成日便是念叨什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还有什么‘四大皆空’什么的,还专门买了个木鱼边念边敲,简直就跟个在家的僧人没两样了!”红云又充当了传话的,不过估计是因为这次关系到自家主子的婚事,她说得时候一直偷眼看着周明珊,不时露出担忧之色。
“舅太太急坏了,狠劝了几次却不管用,到后来二表少爷干脆连门都不出了,若是给送饭,便吃点米饭青菜什么的,若是不送,便干脆都不吃了。还说自己是外出时受了高人的点化,本来应该去出家的,却因为欠了父母的抚养之恩未报,只能先做个在家的居士了,让大家都不要打扰他……”
红云说着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只吃米饭青菜,若是一两日还好,这么好几天一直都是如此,可见二表少爷是真的要出家了,那姑娘怎么办,幸亏之前没有下定,若不然这会儿再退亲岂不是影响了姑娘的名声?
想着,红云还有些后怕,怪不得姑娘一直让她关注着十字胡同那边的消息,看来是姑娘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知道二表少爷要发疯啊,真是太英明了!
看着红云突然崇拜莫名的眼神,周明珊还有些纳闷,不过她也确实算是未卜先知。
想了想,她叮嘱红云,“好了,我们知道就行了,可别在外面说,二表哥变成这样,大舅舅他们已经够烦恼了,我们还是不要添乱了!”顿了顿,又道,“还有我娘那边一个字也不要透露,让那几个人把自己的嘴管好,若是在我娘面前泄露了一字半句,他们可是知道我的脾气的!”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冷冷的。
“是,姑娘,婢子定会好好嘱咐的!”
没过两日,听闲居突然迎来了一位客人,礼部主事孙太太。
孙太太四十多岁,慈眉善目,看起来很是富态,拉着周明珊的手没口子的夸奖,“您家的姑娘可真是水灵,而且是见一次一个样儿,越长越漂亮!”
对于这种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话,周明珊的反应均是低头装羞涩。
这位孙太太她前世是见过的,和她女儿也认识。
见周明珊如此,孙太太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还送了见面礼。
夸完了周明珊,又开始夸袁氏,说她有福气。
“看奶奶的样子,肯定是儿子没准了,您啊,就放心吧!”
袁氏本就是个和善的性子,且人家又没有恶意,心里当然高兴,话便说得越来越投机。
听着她们说了一会儿,周明珊已经能确定孙太太是来做什么的了,所以当袁氏在孙太太的示意下让她回避的时候,她心情很愉快得退出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正房那边慢慢有消息传出来,孙太太是来替袁家提亲的,而且三奶奶已经答应了,庚帖也给了。
身边的丫头当然是高兴得很,纷纷给周明珊道喜,还要她发赏钱。
周明珊想了想,便交代素馨给她们分去了,每人赏一个月的月钱。
凭白又多了一个月的月钱,众人都兴奋得很,簇拥着素馨出去了。
红云却愁眉苦脸得留在了屋里。
“红云你怎么不去领赏?”
“姑娘……”红云幽怨得看着她,似乎在指责她明知故问。
周明珊失笑道,“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快去吧,不然一会儿分完了,可就没你的了!”
红云急得快要哭了,她得四姑娘重用,大哥跟着三爷做长随,父母也有了体面的差使,她们一家跟着姑娘也看就要好起来了,可四姑娘却处处不顺。
先前就有传言说是四姑娘要嫁给贾家那个傻子,不过那个明显不可能。
可现在呢,倒不是傻子了,却成了个准和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位二表少爷原先也看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幅样子?
这下可惨了,姑娘不让告诉奶奶,奶奶不知情已经给了庚帖可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嫁过去吧?
“姑娘,您这么还笑呢?”
“好,好,我不笑……”看小姑娘真的要哭出来了,周明珊赶紧打住,可却实在是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哎呀,红云,往日见你也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倒是这样呢?放心吧,你家姑娘我又不是傻子,事情的轻重都分不出来,下去自己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烂在心里,想不明白吗,那就算了,不用再纠结了!”
见周明珊一派轻松自如,红云脑子里灵光一闪,好似明白了什么,歪着脑袋看了周明珊半晌,似懂非懂得下去了。
看来二表哥演得不错啊,能把红云这个局外人骗过,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袁峥确实在受罪,任是哪个正常人成日馒头米饭、青菜豆腐这样吃,也要崩溃,况他原本最爱吃肉啊!
可想起四表妹那宜喜宜嗔的笑脸,他立马就充满了动力,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知苦中苦,哪知甜中甜呢?
好在坚持了这些天还是有成效的,今儿大哥来告诉他,母亲已经请了礼部主事太太去兴远侯府提亲了。
听了这样的好消息,袁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在大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下,他还是忍住了。
“母亲去找人给你算了算,说是你出门撞了客,要有喜事来冲一冲,眼下府里哪有什么喜事,父亲便提议正好把你的亲事定下来!”
袁巍似笑非笑得看着袁峥,特意在“撞了客”和“要有喜事冲一冲”加重了语气,玩这种把戏也不过就骗骗母亲而已,要不是因为是自己的弟弟,他都恨不得把袁峥拖出去打一顿,为了个女人居然使出这样的招数,难道不怕家人担心么?
“希望你经此一事能“慢慢好”起来,省得母亲再为你操心,以后可要好自为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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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十字胡同那边袁峥的消息再次传来时,周明珊正在看刚接到的一份帖子。
“二表少爷说,他已经开始慢慢“好起来”了,等过几日再恢复了些便来看望姑娘!”
红云已经明白这事儿的前后因果,提起袁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揶揄之色。
“嗯!”
想到袁峥笑得那个傻样儿,周明珊便有些失笑,同时又觉得似乎好像有种甜蜜萦绕在心头。
他们俩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合力办成了一件大事?
不过,好在这事儿也算顺利解决了,没出什么乱子,等订了亲,便是舅母发现了什么,估计也只能发一顿牢骚了。
“对了,这是谁送来的?”
周明珊指着手上的花笺,那是一张上面印着梅花样儿的笺纸,上面写着邀请周明珊后日去后花园的静怡轩小聚。
无缘无故得突然为何要小聚,她们几个之前还小的时候,倒是经常学大人一般搞这些风雅之事,可这几年渐渐长大,彼此间摩擦也多了,尤其是她重生以后一直忙着防患于未然,她们姐妹几个很少坐在一起,她都几乎要忘记还曾经做过这种事儿了。
“是二姑娘身边的香云,说是过几日便是五、六、七三位姑娘的生日了,到时府里正好要准备宴客,忙忙乱乱的,几位姑娘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聚。”
被这一提醒,周明珊突然想起来了,这个月月底正是明玲、明琪的生日,而五妹妹周明瑾也是这个月,只比她们大几天。而周明珞和周明珂比自己大一岁,今年便要及笄了。
往年姑娘们过生日,均是在自己屋里小小的庆贺一番,府里是不大办的,不过今年是二姐和三姐的及笄之年,想必到时会很热闹。
前世她十四岁就进了宫,及笄礼也没办,孤孤单单得在冷宫度过了那一日。
今生却不同,前一阵儿母亲还提到明年她及笄一定要好好办一回。
姑娘们大了,到时候出嫁的出嫁,若是今年的选秀正常进行的话,这会儿她们姐妹说不定已经各分东西,很少能见着面了。
想及此,周明珊突然涌起了些许伤感,往日的那些隔阂似乎也有些模糊了,到底是一个家里的姐妹,总比外人亲近些。
“告诉香云,我到时一定去!”
堆香点头答应着退出去找香云。
这边香云等到回信,又挨个送完了帖子,便赶紧小跑着回缀锦楼回话。
“姑娘,几位姑娘都说必要来的,不过,八姑娘那儿……”
周明珞正坐在榻上在和杨昭惠下棋,闻言顿了顿,随即“啪”的一下把一枚晶莹透亮的玉石棋子按在棋盘上,打断了她的话,“她爱来不来,不来还更好,省得又在那伤春悲秋的,回头受了风着了凉又是我没照顾好!”
香云嗫喏着应了一声,其实八姑娘只是问了请了哪些姑娘,又问了在哪儿聚会,根本就没说来不来。
不过,这会儿自家姑娘已经这样说了,她也不敢再多此一举得再去解释,反正八姑娘来不来她都管不了。
杨昭惠看了周明珞一眼,右手拿着棋子盯着棋盘细细查看,笑盈盈得劝道,“怎么还是这么针尖对麦芒的,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快消消气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周明珞更是火大,“哪儿是我非得要顶着她啊,是她那个性子总是那样……”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周明珞虽然不满意,可对着外人也就发发牢骚,别的也不好多说什么,随即便转了话题,“算了,不说她了!对了,惠姐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要叫大家出来小聚了吧?”
“为何?”杨昭惠抿嘴一笑,用一方锦帕半掩着嘴,“姐妹之间聚个会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周明珞撇了撇嘴,“那是别人家的姐妹,我们家的这些姐妹们可没那么友爱!”
“你呀,偏是这么犟,姐妹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你们好歹还有兄弟姐妹,哪儿像我孤苦伶仃一个人,便是有什么事儿也没人可以帮忙扶持,又有什么好!”杨昭惠说着便红了眼眶。
见她如此,周明珞有些讪讪的,强自辩道,“惠姐姐这话可说岔了,你可不是一个人,不是有祖母么,再说还有我们姐妹们啊!”
杨昭惠用帕子揩了揩眼角,幽幽得叹了口气,“到底是不一样的!”
周明珞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正着急着,杨昭惠突然自责道,“哎呀,看我这说得什么话!平白惹人晦气!”说着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见状,周明珞松了一口气,赶紧道,“惠姐姐太客气了,我不介意的!”
杨昭惠又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我当然知道,只是想劝你,都是一家子的姐妹,眼看你们就要及笄了,到时候选秀的选秀,嫁人的嫁人,以后再见还不一定有机会,再说我年纪也不小了……”
隔日,知道周明珊姐妹几个要小聚,堆香和凝烟早早得就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姑娘,穿那件桃红色的吧?”
“姑娘,再加副花钿吧!”
“姑娘,眉毛似乎有些淡了……”
两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这儿不满意,一会儿那没弄好,在周明珊头上脸上摆弄个不住。
由着她们折腾了一会儿,周明珊不耐烦了,“好了,就这样吧,只是姐妹小聚而已,搞得这么隆重做什么?”
“姑娘,虽然只是小聚,可也要注意仪容仪表啊,姑娘往那儿一站,可是代表婢子几个的水平……再说了,姑娘现在可不是以前了,三奶奶专门让安嬷嬷过来嘱咐过婢子们,以后姑娘身边的事儿都要谨慎、细心,该收拾得就要收拾起来……”堆香磨练了一段时日,现在嘴皮子也开始利索了,再加上有袁氏的指令,双眼晶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明知道她们打趣自己,却不能反驳,周明珊只得笑道,“行了,你们几个的水平我很满意,今儿就这样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表现!”
堆香还欲再加两件饰品,也被周明珊拒绝了,只得撅着嘴退到了一边。
“快走吧,再磨蹭下去得迟到了!”周明珊失笑着出了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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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轩就坐落在侯府的后花园里,此时正值初夏,里面一片新绿,空气里飘洒着各色花香,清新的,浓郁的,淡雅的,热烈的……种种不一而说。那些绿色的柔条披挂的枝叶上,缀满了圆润的花,芬芳呈媚气。脸盘小小,重叠的瓣,粉中透红,红里泛白,有的微微带些紫,三五朵一簇,沉甸甸,热闹在枝头。
过了角门便是芙蓉水榭,水榭前面是一道拱桥,下面弯弯曲曲的池塘里,荷花已经开始露出了尖尖的嫩角。里面有一座假山,山上长出几棵富贵竹,山周围还有可爱的小鱼在温暖的阳光下,自由自在地游着。
而拱桥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正专心致志得看着那水里的鱼儿。
“孟姐姐,这么早?”
拱桥上的人正是孟月婵,见到周明珊,绽开了笑容,“四妹妹早,方才在那边转角时仿佛看到了四妹妹,便在此恭候!”
“姐姐太客气了,我们一起走吧!”
周明珊说着上前挽起孟月婵的胳膊,两人一起慢悠悠得往后面的静怡轩走去。
“对了,上次给姐姐送的杏仁糕,姐姐觉着如何?我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又让绿云重新做了,回头再给姐姐送过去。”和孟月婵相处时日越久,周明珊便愈发觉得这姑娘的好,在她面前也越来越放松,平日有什么吃的用的也不忘给孟月婵送一份。
“你是个嘴刁的,我觉着已经挺好了,偏你非要整出这么多名堂来,也亏得有绿云那丫头陪着你折腾!”孟月婵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若是哪日没这闲工夫倒腾了,莫非你还不吃了不成?”
周明珊在饮食上确实挑剔,听闲居的厨子是三爷周泽特意为她请的不说,她自己院里也有小厨房,绿云也是专门从一堆丫头里面选出来善厨的,就这袁氏还成日担心她吃不好,时时过问。
况且前世她进了宫,虽然没过多少天的好日子,可好歹还是见识过一二,正好揪着绿云尝试,以满足口腹之欲。
“吃,怎么不吃,不过是现在有这条件,能享受当然要享受!再说,我重口腹之欲,姐姐不也一样重穿衣打扮,看姐姐身上的衣裳,怕是前一阵儿刚做好才上身的吧,漂亮得我都要嫉妒了!”
孟月婵擅针线,所以经常领了料子自己裁剪绣花,今儿她穿的是一件交领长褙子,淡色底,没有别的纹饰,只绣了红色的缠枝牡丹花儿,从襟口到斜侧到腰身,再转到下摆,简单中透着大方,整个人犹如盛放的牡丹花儿一般,亭亭玉立,美不胜收。
孟月婵脸一下就红了,她一直不习惯这样的夸奖,嗔了周明珊一眼,“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是绣着玩儿罢了!你若是喜欢,改日也给你做一件!”
周明珊抚掌笑道,“那敢情好,姐姐可别忘了,我可就等着穿姐姐的这件衣裳了!”
“别耍贫嘴了,说得你好像没有衣裳穿似得!”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静怡轩,杨昭惠、周明珞、周明珂、周明玲、周明琪、周明璇、周明瑶几人也陆陆续续都到了。
姐妹几个见了礼,见人都到齐了,便吩咐丫头们开席。
都是一起的姐妹,也不讲究,吃饱喝足以后便各自都送了生辰礼物,不外乎针线、书画、首饰等物。
十姑娘明瑶早就坐不住了,见礼物送完了,对几位年长的姐姐们聊的话题不感兴趣,便叫上丫头们扑蝶去了。
周明珊笑了,闺阁女儿在一起,玩的花样儿无非就那些,扑蝶斗草,投壶游船,赶棋子儿打双陆,再不甚坐下来吟诗作画,估摸着明瑶喜欢的差不多都玩遍了。
她想了想,转头叫了个小丫头吩咐道,“你回去找你堆香姐姐,让她把月前收起来的那个美人风筝拿过来。”
小丫头点点头跑回去了。
那风筝原本还是二表哥袁峥买回来的,头天送过来,没曾想隔日又送来一个一样的,说是这个是他自己做的,要把原先那个拿回去。
周明珊当时虽然感动于他的心意,可又觉得拿来拿去麻烦,便没有给他,一直收在屋子里,今儿才突然想起来。
此时风和日丽,正好放风筝玩,想来明瑶见了应该很高兴。
“珊姐儿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不知何时杨昭惠突然站到了她身边,见她看着那边花丛里周明瑶的身影微笑,便明白了她取风筝的用意。
周明珊下意识绷紧了神经,直直看向这个极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人,“表姑过奖了,不过是偶然间想起来,小孩子总是喜欢玩的!”
坐在对面的周明珞听到她们说话,“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周明珊一眼。
许是觉得下了她东道的面子,周明珞看起来很不高兴。
周明珊笑笑,没理她,继续盯着杨昭惠,“表姑这些日子在忙什么,似乎很少出来,我娘前日还说起表姑呢!”
两个无冤无仇的人,她完全想不明白杨昭惠为何要害母亲,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愧疚么?
“能忙什么,不过是做几样针线。其实我偶尔也会出来转转,不过是没碰到珊姐儿罢了!”杨昭惠笑着拂了拂发丝。
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视线也没有任何躲闪,到底是冤枉了她,还是装得深沉?
就听杨昭惠又说道,“对了,还没恭喜珊姐儿呢!”
没等周明珊回应,杨昭惠又转向周明玲和周明琪,“玲姐儿和琪姐儿也同喜,三表哥金榜题名,又逢生辰之喜,可说是喜上加喜了!”
周明珊有些诧异,杨昭惠是第一个因为父亲中了探花而对她们姐妹贺喜的人,不过礼数不可缺。
那边周明玲和周明琪也都起身道谢,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
杨昭惠似乎并未察觉到她们的情绪,自顾朝二人说道,“果然都是兰心蕙质、灵秀明艳之人,看着都欢喜,怪不得有那么多太太奶奶都夸赞呢!我客居于此,难免有不便宜之时,你们姐妹平日若有闲暇,尽可来青竹院小坐!”
好话人人都爱听,尤其还是来自不亚于自己的同龄人,一席话说完,周明玲和周明琪的脸色便好看了许多。
杨昭惠来了这近半年的时间里,不管是相貌还是品行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几年,她们姐妹平日和周明珊也走得不是很近,其他隔房的姐妹更是感情淡淡,前段时间一直忙忙乱乱的,现在好不容易有年龄相仿的姑娘可以一起,当然求之不得。
尤其是周明玲,杨昭惠这种温柔淡雅的行事作风反而更得她的喜欢,几句话之后便连下次见面的时间都约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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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小聚很快就结束了,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姐妹友爱互助的场景,不过还算融洽,只除了一点。
“六妹妹,七妹妹,方才表姑和你们说什么了?”回了三房以后,周明珊拦住了周明玲和周明琪。
前世的记忆中,杨昭惠除了周明珞之外,和其他姐妹关系都一般,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待在春晖堂里。
近日她不但出入春晖堂次数增多,而且对周明玲和周明琪姐妹的态度有些过于热情。虽说可能是因为父亲中了探花的原因,可事有反常必为妖,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说不说什么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是要审问我们?”周明玲首先不高兴了,她原本就因为婚事被袁氏敷衍积压了一肚子气,要不是姨娘和妹妹一再劝她,她早就闹到父亲跟前去了。
前一阵儿府里还有了那样的传言,若不是前面还有个五姐姐,说不准还真有可能轮到她们姐妹去嫁那个傻子了!
现在不过是和杨昭惠说几句话也要过问,怎么,难道她周明玲不是主子,而是府里的下人丫头了,能随意被人呼喝使唤?
没想到周明玲态度这么差,周明珊皱了皱眉,“六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便问一下!”
“哼!”周明玲翻了个白眼,正欲说什么,旁边的周明琪赶紧笑着接道,“四姐姐,六姐姐只是近日有些心绪不佳,不是故意的!表姑也没说什么,就提了些外面的事情,说起来,表姑确实懂得挺多的!”
外面的事情?外面的什么事情,突如其来的,和她们说外面的事情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至于周明玲的态度,她前世早就习惯了,根本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再说她这样一直摆在脸上其实反而是最让人安心的。
所以,她越过周明玲看向周明琪,斟酌着说道,“嗯,你向来是个懂事的,我不过白嘱咐一句,那杨昭惠行事诡异,你们若是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尽快告诉我!”
毕竟是自己亲妹妹,她也不怕她们去跟杨昭惠告状,再说她也并没说什么。
“干嘛要告诉……”周明玲最讨厌的就是周明珊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立马就要爆发。
周明琪赶紧拉住她,强笑道,“我们知道了,会注意的!”
其实她也有些奇怪,杨昭惠和她们以前也不是很熟,现在这样似乎确实有些异常。再一个她早就发现嫡姐周明珊似乎对杨昭惠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经常会关注她,没想到今儿居然当着她们的面说出来了。
这府里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平!
很明玲明琪姐妹分道以后,周明珊回了正房去看袁氏。
不想,一掀帘子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姑妈身子重了,母亲昨儿个还说这两日要过来……”
声音清朗舒适,正是袁峥。
听到了周明珊的声音,袁峥还没说完就转过身子。
看到他的样子,周明珊惊叫出声,“二表哥,你……”
早前就知道这次袁峥肯定会受罪,却不想会变成了这幅模样。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满脸憔悴,眼窝塌陷,脸颊都凹了下去。
周明珊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眼角也有些湿。
看着女儿突然红了的眼圈,袁氏欢喜的同时又有些失落,早前还以为福儿对峥哥儿不上心,是以她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做了错误的决定。今儿证明不是,她倒不舒服了,终究是女大不中留啊!
“好了,我也乏了,你们去外面坐坐吧!”
“是,姑妈好好休息,侄儿下次再来看您!”
袁峥起身行礼,然后又朝周明珊咧开嘴笑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周明珊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消瘦,但精神还好,稍微放了点心。
“你怎么搞成这幅摸样啊?”
心上人担心自己,袁峥满心满眼的都是欢喜,哪还能顾得上别的,一直对着周明珊傻笑。
见他一直咧着嘴,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周明珊不禁又气又笑,抬手就欲捣他一拳,“傻瓜,问你话呢!”
不想却被袁峥一把抓住了,“表妹,你真好!”
“你……”手腕上又传来之前那种熟悉的灼热感,周明珊突然觉得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好像整个身体一霎那有些不受控制似得,她又羞又气,咬着唇呵斥,“快放手!”
粉嫩的脸颊上红晕越来越深,大大的眼睛里似乎汪着一团水,里面又是喜又是嗔,似水蜜桃般的双唇,还有掌心不断传来的柔软滑腻的触感……
袁峥突然身体好像有些发抖,全身所有的血似乎都汇聚在了一处,脑子也有些懵,整个人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却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表妹,我……”袁峥不由自主得摩挲着手下的滑腻,忍不住想要更多……
手腕处的灼热越来越多,而且慢慢变成了麻痒,周明珊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眼看袁峥靠得越来越近,她想要用力打醒他,又于心不忍,只得用力甩手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快放手啦!”
不想,袁峥看着瘦弱,力道却不小。
正着急见,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姑娘,可是要换茶水?”
是藏蕊,周明珊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洞,着急间灵机一动,反手用指甲狠狠得把袁峥掐了一把。
“啊呀!”袁峥终于清醒了,摸着手上的痛处迷茫得看向周明珊。
见周明珊恨恨地瞪着他,袁峥也想起了方才的举动,脸“腾”得一下就红了,“表妹,我不是……”他居然在表妹面前这么丢人!
“好了,别说了!”周明珊瞪了他一眼,谁乐意和他说这么羞人的事儿!
“你过来干什么?”周明珊没好气得问道。
“不是快端阳节了,我过来送节礼,还有就是……”
袁峥想说其实他就是想来看看周明珊,可看她虎着张脸,似乎是生气的样子,只得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周明珊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又有些软,可怕他再犯,只得继续板着脸,“行了,你先说说之间那事儿怎么弄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问一答,气氛又逐渐缓和下来。
等说起袁巍的教训时,周明珊也有些后悔,他们确实是莽撞了!
见周明珊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袁峥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道,“表妹,之前姑妈那事儿我已经有了进展,等过几日确实了便给你个惊喜!”
“真的么?那快说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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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锦楼。
杏儿进来收拾茶杯,见孟月婵又拿起了绣绷,叹了口气。
“姑娘,您别拆了,歇歇吧,这都拆好几回了,怕是王母下凡也挑不出不好了!”
“胡说!”孟月婵瞪了她一眼,“我不过是想绣得好一点儿,怎么就扯到王母娘娘身上了,你这丫头!”
“怎么胡说了,您看您在这上面费的功夫,怕是再做两三件也做出来了!”
见孟月婵还在忙活手上的东西,杏儿暗自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一丝无奈,扯过笸箩一边帮着她分线,一边试探道,“姑娘,今儿个小聚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有?”
孟月婵头也不抬道,“能有什么好玩儿的,又不是稚龄幼童!”
“那可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没?”
“也没有,除了三爷中了探花,府上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吧!”
杏儿急了,又靠上前问道,“那可说了前几日府中的传言?”
“杏儿!”孟月婵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还隐隐含着一丝焦急,“早就告诉你了,不要再提起此事,若是被发现了,连我都保不了你!”
姑娘如此关心自己,杏儿不禁有些感动,声音也低了下来,“姑娘别急,婢子知道的,只是今儿听说了一件事所以才说起来的!”
见杏儿明白轻重,孟月婵松了口气,一边低头拆线,一边问道,“又是什么事儿?”
杏儿咬咬唇,“姑娘,您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么?”
“有什么好担心的?”孟月婵笑笑,抬头看了杏儿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你是指二表妹说的那些话吧?不过是她们的一厢情愿而已,那闻夫人是什么人,之前在永照寺我也见过,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定下么?不是你家姑娘我妄自菲薄,就依我们现在这样的境况,怕是贴上去人家也不会多看一眼!”
虽然知道孟月婵说得有理,可姑娘这样说,她又觉得分外不舒服,况且那人也不过是个傻子。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杏儿一咬牙,“那姑娘可知道四姑娘的事儿?
“四妹妹,四妹妹有什么事儿?”听到提起周明珊,孟月婵抬起头看向杏儿,“莫不是又有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倒不是!”杏儿赶紧摇了摇头。
姑娘的心思她知道,可就是知道所以才觉得心酸,那袁家少爷都已经和四姑娘定亲了,姑娘还蒙在鼓里。
这些日子,她忍了又忍,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姑娘实情打破她的美梦,就连小丫头们也不许她们在姑娘跟前说这些事儿,可要是再不说,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恐怕就再也瞒不住了,那时姑娘岂不是更难受,又如何自处?
好半晌听不到杏儿的回答,孟月婵又抬起头,笑骂道,“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可又成了个没嘴的葫芦了!”
想起姑娘一直以来待自己的好,杏儿终于打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气说道,“四姑娘和袁家少爷定亲了!”
话一说完,她就闭上了眼,她实在是不敢看姑娘的表情。
可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半点预料中的声响,杏儿下意识睁开眼。
只见孟月婵一只手紧紧捏着绣绷的边缘,另一只手里捏着绣花针,此时那针尖已经刺到她的大拇指上,不时有血珠渗出来,她却像不知道痛一般毫无知觉,只愣愣得看着自己,又似乎是通过自己看着前方。
“哎呀,姑娘,您当心呀……”杏儿赶紧上前拉过孟月婵的手,把那绣花针抽了出来,又急忙找了止血的药和纱布细细得把她的手指包起来。
这期间,孟月婵一直动也不动由着她施为,半点反应也无,可杏儿却知道她内心一点也不平静,因为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见她如此,杏儿顿时涌上一股心疼,摸了摸她那包得厚厚的手指头,哽咽道,“姑娘,事已如此,您就不要再惦记了,就当是你们没有缘分好……”
杏儿叨叨得说了不知多久,直到她口干舌燥,孟月婵才幽幽得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么?”
“是真的,婢子没有骗您,前些日子袁家舅太太过来就是和三奶奶商量这事儿的!”
虽然不忍,杏儿还是把事情都说了,都说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说清楚了,想明白了也好。
“是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孟月婵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应了一句以后便又把那个绣绷捡起来继续拆线。
“姑娘,”杏儿抓住她的手,“您要是难受便哭两声,婢子已经把人都打发走了,谁都不知道的,求求您别这样!”
孟月婵挥开她的手,继续手上的动作,还对她笑了笑,“放心,我没事的!”
这能叫没事么?杏儿着急得很,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劝她,正在为难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咦,这人都哪儿去了?该不会都去偷懒了吧,早就说让婵儿把这些人整顿整顿,你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大白天得不说服侍主子,反倒自己个享受去……”
杏儿赶紧起身迎出去,“太太来啦,这会儿日头还大,快进来坐着歇歇!”
孟刘氏见到杏儿点了点头,扶住她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眯眯得说道,“我就说嘛,怎么会都不在,好孩子,还是你贴心,以后也要这样好好照顾你家姑娘!”
杏儿尴尬极了,又不好说是自己把丫头们打发走的,只得顺着孟刘氏的话应道,“太太过奖了,这些是婢子应该做的!”
孟月婵反应慢了一步,这会儿正好掀开帘子接了孟刘氏进来。
“娘,您来啦,快进来坐。”
见她虽然不像平日那般,但也没甚过激的表现,杏儿稍微放了些心。可又担心孟月婵是强忍着,万一一会儿突然爆发出来,被太太发现了,可就坏事了,所以她连茶水也不敢去叫,一直无事找事得留在屋里。
孟刘氏把屋子打量了一番,满意得点点头,又看向孟月婵,“听说你们姐妹几个今儿个在静怡轩小聚了?”
孟月婵点点头,似乎不愿多说的样子。
知道自己女儿向来都是这个样子,孟刘氏也不在意,况且她也只是随便问问,引个话头而已。
眼下女儿也不小了,她还是要早作打算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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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玉树临风,女的笑颜如花,远处的那一幕看在眼里,孟月婵只觉心头简直如刀割一般得痛。
她紧紧盯着前面花厅里的两个人,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时错过了什么,她看到了袁峥温柔得能溢出水的眼神,看到他像是对待圣女一样,虔诚得靠近那女子的身边,看到了他们有说有笑宛如金童玉女般的和谐融洽……
当初在京城门口,他俊朗温柔的笑容一下子就俘获了她的心,本以为以后再没有机会见面了,她只能把他放在心底作为最美好的回忆。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在兴远侯府又一次相遇了,她当时就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所以她努力得去了解他,利用任何一次可能的机会去接近他,甚至去帮助他的亲人……
他耽误了会试,她替他难过,他生病了,她为他难受,派人一次次去探望,恨不得以身相代。在别人算计她的婚事时,她都恨不得对方那个人是他,尤其是听说他还没定下亲事,她更是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听说他的父母来了,她****欢喜,想过无数办法,幻想着也许她和他是有可能的,以至于杏儿说她着魔了。
是,她是着魔了,为了他,她没了廉耻,没了矜持,心心念念都是他,若是他能出现在她面前说带她走,她也许会奋不顾身得跟上去的!
可惜,这一切都是她的空想,就像那美丽的泡泡,看着五彩缤纷,终究会破灭一样。
原来,他一直都有喜欢的人,也许他从来都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过,原来,杏儿说得是真的,他真的和四妹妹定亲了!
她真是太笨了,早该想到的不是么?
姑表亲,亲上加亲,一个是书香门第的年轻举子,少年有为,一个出身侯府,父亲刚中了探花,人也聪明漂亮,这样的一对儿在哪都是让人羡慕的吧?
可她呢,她又有什么,生父早逝,跟着母亲寄居在亲戚家,她有什么资本跟人家比呢?
泪水模糊了双眼,同时遮去了那刺眼和心痛,孟月婵死死得咬住唇,嘴角的咸湿让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悲伤。
方才,她不想听母亲的唠叨,烦闷之下便跑出了芝兰馆,不想无意中居然走到了三房听闲居,而后还看到了这一幕。
难道这就是天意,想起母亲方才又来劝她的话,孟月婵不禁又悲从中来。
“婵儿,娘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娘要告诉你,你现在想得都是没用的,想当年,娘跟你一样,以为只要能嫁给自己可心的人便是幸福,可是最后才发现那是大错特错!”
母亲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悔意和无奈,“若不是你爹是那个样子,我们娘俩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有家不能回,住在别人屋檐下,****看人家脸色,你觉得娘愿意这样么?不,娘比你还更不想忍受这样的生活,可是怎么办,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个程度,你也不小了,若不凭靠着你姨妈,娘到哪儿给你找一门合心的亲事?”
“你也别反驳,你再想想,若你是个普通的农女或是一个下人丫头,你想的那人可会正儿八经看你一眼?还不是因为你现今身份不一样了?”
“可现在你们有缘无分,你也别惦记他了,娘给你说的这个虽然名声上不好听,可名声能当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将来你过去了,若是有幸能生下儿子,保不准将来还能有个爵位什么的,到时候你也是妥妥的老封君了!你想想,那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好的,女人这一生不就是靠得丈夫和儿子么?你就听娘一回劝……”
母亲的话一直在她耳边止不住得回响,为什么?
她不赞成母亲说的话,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她们的确处境不好,再者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她还要考虑到将来,可难道真要去做妾么?
不,不,父亲不是这样教她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她不能丢了父亲的脸,让他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孟月婵抹了一把泪水,起身摇摇晃晃得往回走,可就像丢了魂一样,完全辨不清方向,辨不清路途,好像跟前围绕着的都是厚厚的迷雾,无论她如何走,都走不出去。
“咦,这不是孟姑娘么,您这是要往哪儿走?”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紧接着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孟月婵怔了怔,感觉眼前的雾障慢慢消散了,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素馨,周明珊身边的大丫头。
“哦,我……”
她本想说自己是要回缀锦楼,可看了一下才发现她居然站在通往二门的小路上,再走几步就要出了二门了,远处有几个守门的婆子正交头接耳得指着她们这边不知在说什么。
她顿觉一阵面红耳赤,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我,我想着事儿,没注意脚下!”
素馨又看了她两眼,眼圈通红,显然是刚哭过,身边一个丫头也没带,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
她又看了看后面,从三房出来往前面走,就会到了这里,难道孟月婵是从听闲居出来的?
想到正在花厅里的周明珊和袁峥,素馨突然莫名的有些心烦。
这个孟姑娘也真是的,怎么像是阴魂不散似得,到哪儿都有她呀,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哦,是这样啊,那孟姑娘可要小心了,别一会儿又走岔了道!”她故意在“小心”和“走岔了道”上面加重了语气。
孟月婵的脸更红了,缓缓低下了头。
听着她有些沉重的呼吸,似乎还在摇摇晃晃的身体,素馨只觉心里一阵畅快,“那婢子先走了,姑娘先前吩咐婢子出来取东西,已经耽搁了不少时候了!”
说着便招呼跟着她的人,往听闲居去了。
直到走远了,还能听到她在提醒那些人,“都小心着点儿,这些都是二表少爷送过来的,若是碰坏了,可有你们受的!”
孟月婵一直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都看不到了,才按着胸口慢慢往回走。
她真的很羡慕!
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是那么不由自主得会放在心上吧,她能体会那种感觉,哪怕是对方说要星星,也要想办法为她摘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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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得不知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哪儿,孟月婵只觉心口愈来愈痛,瞅着前面似乎有一座假山,干脆过去挨在前面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她这样,怕是除了母亲之外,也没有一个人会在乎吧,这么难受又是为了什么呢?
午后的日头热辣辣得照在身上,她抬起手遮住眼睛,阳光通过指缝间溜进来,是那么温暖又是那么灼人,就像她的这一段感情。只不过,还没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柳儿姑娘,您这不是为难人……”
柳儿?柳儿在哪,她不是死了么?
昏昏沉沉的孟月婵差点儿惊掉了魂。
她死死得撑住有些发抖的身体,假山那边的声音更加清晰的传了过来。
“大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你也是同意了的,怎么现在难道又要反悔了了么,要知道世上可是不卖后悔药的!”
是个女子,声音有些黯哑,听着年纪应该不大。
孟月婵稍微放松了些,还好,不是柳儿的声音,可是这个声音似乎听起来有些耳熟,难道是她认识的?
可这府里还有谁这么巧居然也叫这么个名字?
“哎呀,柳儿姑娘,我不是后悔,只是你这次说的事情着实为难,万一要是被发现了,不用说差使了,能不能保得住命都是另说了,我们又不像柳儿姑娘一样!”
听起来像是在谋划着什么事,孟月婵实在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到底是谁,这个柳儿难道也要害人不成?
她慢慢撑起身子,抓住假山边上的石块,探出头悄悄往后面看去。
这假山后面的草丛中有一条小径,通向一个角门,而在那角门边上此刻正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看穿着应该是府里的管事婆子,圆圆的脸,小眼睛,孟月婵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不认识。
而另一外一个果然认识,正是杨昭惠身边的大丫头雪柳,应该就是那个“柳儿姑娘”了。
雪柳,柳儿,她刚才一时间居然没想到。不过,也难怪,平日大家好像都是叫她雪柳。
这边雪柳和那婆子还在兀自说着,语气中也带出了一丝不耐,“你是你,我是我,你若是诚心不想做也可以,我回去找兰香妹妹聊聊,她应该会很愿意帮忙的!”
那婆子立马急了,扯住雪柳的袖口,“哎,别,别去找我女儿,我做还不行么!”说着还跺了跺脚,显然很是气愤。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等事成之后姑娘必然会重赏的!”
“快别提赏了,做这种缺德事儿,到时候四姑娘还不得把老婆子我乱棍打死?”
四姑娘,周明珊?
孟月婵一惊,她们要对四妹妹做什么事儿?
待要细听,却见那边两人头靠着头,话音已经低不可闻,只隐隐约约传来“宴席……准备……”这些字眼儿。
孟月婵急了,想要再靠近些,可又不敢出去,只得使劲儿往外探身子,却不想手下的劲儿太大了,一块碎石被她碰掉,“叮叮当当”得滚了下去。
完了,要被发现了,她灵机一动,赶紧起身跑向旁边的竹林里。
那边正在说话的雪柳和婆子听到石子儿落地才意识到旁边有人偷听,等听到脚步声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雪青色的背影钻进了林子。
婆子焦急道,“这可怎么办?”
雪柳上前去看了林子一眼,后面有好几条岔道,也不知去了哪个方向,她抿了抿嘴,答道,“无妨,我们也没说什么,放心吧!”
婆子想了想,又看了看假山到角门的距离,确实,先开始根本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后面她们的声音那么低,以这个距离根本听不到什么。
“那就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我先走了!”
雪柳点点头,目送婆子走远,又在假山旁边转了一圈,突然被一件物事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方白色的帕子,此刻正被挂在假山前面角落里的一簇草丛上。她走上前去,把帕子小心翼翼得捡起来,拿在手上细看。
素色底上只绣着一簇她叫不出名来的花儿,绿色的枝叶,紫色的花朵,若不是帕子就在手上,差点就会误以为是真的花了。
这手艺真不错,比起姑娘来也不差什么了,雪柳暗自赞叹了一声!
有了这个,想来以姑娘的能力很容易就能查到是谁。
她小心得把帕子收起来,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方转身穿过角门往春晖堂走去。
“没看到人么?”杨昭惠听了她的话,又细细把那方帕子看了一番才问道。
雪柳一脸愧疚,“没有,还请姑娘恕罪,是婢子太不小心了,原以为午后这个时间应该没人会去那儿才是,不想……”
“无妨,就像你说的,反正你们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一些闲话而已。回头我找人看看是谁的就清楚了,你不用管了!”杨昭惠笑了笑,安抚得看了她一眼,“不过,下次可要引以为鉴了,你看百密一疏,总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便是再小心都不为过!”
雪柳点点头,感激得看向杨昭惠,“婢子明白,姑娘放心吧,那事儿已经交代好了,刘婆子已经同意就按照姑娘说得做了!”
“嗯,那就好,我可用的人不多,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如此!你回头再给她送点东西过去,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们这些人没有看到好处是不会真正行动的!”
“那姑娘可要去和兰香……”
“不,暂时不用!”杨昭惠打断她,“虽然我们是要用她们办事,可也不能逼得太急了,否则会产生相反的效果,兰香那边你还是先安抚着!”
“嗯,婢子一会儿就去!”雪柳点点头,又看了看杨昭惠,眼底露出一丝担忧,“姑娘近日做了那么多活计,肯定很累了,这会儿时间还早,还是先歇会儿吧!”
提到做活计的事儿,杨昭惠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阴霾,可随即便隐没不见,她伸出手掌看了看有些发红的手指头,然后又用力握住。
“不了,一会儿还有事儿,得我亲自来!”
雪柳恍然,可又有些心疼,“她那个样子到底行不行,可别坏了姑娘的事儿!”
看到雪柳皱着眉一脸嫌恶的样子,杨昭惠不禁有些失笑,抿了抿嘴道,“行是当然行,有时候简单的人还有妙用,权看怎么去用了!好了你去忙吧,看来你们俩都有些不对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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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孟月婵都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杏儿问她有什么事,她也只是发呆。
知道她情殇难愈,杏儿也帮不上忙,只得更加小心翼翼得服侍。
孟刘氏来看了两回,见她言语应答都正常,只是比以往沉默了些,以为她还在闹别扭,便也丢开手让她自己想。
以往,孟月婵每日除了给长辈们请安问候,偶尔也会去园子里转转或是去周明珊那儿坐坐。
这几天却一直缩在屋里,若是杏儿不和她说话,她便能沉默一整日,不过却多了一个习惯,每日必要让杏儿去打听三房的事儿,偶尔自己也会走去听闲居,却总是没等进院子就又回来了。
“咦,姑娘,您那帕子怎么少了一块?”杏儿正在收拾孟月婵的衣物,突然发现她最喜欢的那块帕子不见了赶紧出声询问。
“什么帕子?”
“就是那个绣着什么兰花的那个呀,那日去静怡轩您还带着了!”
“什么?”孟月婵原本正缩在床上发怔,闻听此言,猛地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存放东西的箱子边,来回翻了两三遍没有找到,终于变了脸色,“怎么会……”
“姑娘,您怎么了?哎呀,地上凉,快穿上鞋子呀!”
“没什么,就当我没绣过就是了!”孟月婵由着杏儿服侍她穿鞋,想了想又沉着脸交代,“记住,不要对别人提起此事!”
杏儿虽纳闷,还是应了。
等到杏儿出去了,孟月婵蹙眉在地上转了几圈,还是咬了咬牙出了门。
“孟姐姐,你来啦,快进来坐!”
当她又一次晃到了听闲居时,却在进门的时候碰上了周明珊。
周明珊挽着孟月婵往里走,“前几日去找你,可你却不在,后来又去了一次,还是不在!孟姐姐,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也没什么,就是出去走了走!”孟月婵有些不自在,想把胳膊抽出来,可动了动还是任由周明珊挽着了。
“哦,多走走也好,我有空时也会出去转转的!”
许是因为喜事当头,周明珊脸色红润,说起话来也带着轻快。
想起日前看到的,孟月婵越发难耐,手指不自觉得抓紧了椅背,心里也生出一丝烦躁,她很想当面问问周明珊,可是又说不清该问什么。
问周明珊为何要同袁家公子定亲么?问周明珊为何不考虑她的感受么?还是问周明珊她该如何劝服母亲打消那不着调的念头?
也许她疯了才会说出来!
见孟月婵一直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完全不同与往日的模样,周明珊正想问问,外面突然有丫头过来传话。
“姑娘,陈庄那边儿来人了。”
“这……”
孟月婵正坐立不安,见周明珊这边有事,忙不失迭道,“你忙吧,我改日再来!”说罢便起身匆匆离开了。
周明珊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纳闷得摇了摇头。
没两日,缀锦楼那边又传来了消息,孟月婵病了。
“病了,前儿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是什么病,可厉害?”
“听说是染了风寒,已经请了大夫,应该不严重吧!”堆香和八姑娘身边的宝绿要好,去那儿说话正好碰到孟月婵那边请大夫。
周明珊皱眉,“风寒,现在这天气怎么会得风寒?”
四月初夏,虽然早晚还有些凉意,可白日已经很暖和了,况且身边丫头婆子一大堆,更是精心得不能再精心了,如何能让主子得了风寒?
堆香当然答不上来。
“算了,正好这会儿得空,我去看看孟姐姐!”
周明珊正欲带着堆香几个出门,四房的十姑娘周明瑶突然来了。
“咦,四姐姐,你要出去么?”
“是啊,瑶儿怎么过来了?”
“四姐姐要去哪儿?”周明瑶没有回答,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子去反问道。
周明珊摸了摸她白嫩的脸蛋,笑道,“听说孟姐姐病了,我过去看看!”
听说孟月婵病了,周明瑶关心了几句,又皱皱小鼻子,“呀,那孟姐姐可惨了,要喝那苦药汤子!”
“是啊,所以瑶儿以后可要听话,不然生病了也得喝苦药汤子了!”
周明瑶年幼好动,四叔四婶又宠爱她,有时候身边的乳母丫头根本看不住她,是以磕碰着凉什么的都是常事。
显然是被说中了糗事,周明瑶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得笑了。
“那四姐姐先去吧,瑶儿回去换了衣裳再去!”
周明珊点了点头,让人送她出去。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周明瑶刚走到门口,又突然跑了回来。
周明珊诧异,“怎么了?”
“四姐姐你来!”周明瑶瞪着晶莹的大眼睛,朝周明珊招了招小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人小鬼大!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周明珊好笑得弯下腰,蹲在她跟前。
“是这样的……”周明瑶伏在周明山耳边,悄声开口。
热呼呼的鼻息吹到周明珊耳边,鼻端似乎还萦绕着一股奶香。
可很快她就被听到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再也顾不上别的。
“就是这个啦!”周明瑶说完,往周明珊怀里塞了个东西,便蹦蹦跳跳得跑走了。
见她的丫头都跟了上去,周明珊才放心得端详手里的帕子。
素色的丝绢上,那一簇蝴蝶兰花似乎正在迎风招展着自己的身姿。
明瑶说,方才她在春晖堂外面玩耍时,看到一个小丫头正拿着这帕子在角门那和人打听是谁丢的,她早先见周明珊用过这样的帕子,因那上面的花样儿别致,还把玩了好久,便上前取了回来。
“瑶儿见她行止鬼鬼祟祟,也不像是真的要找失主,言语中倒像是套话的样子,便没提姐姐!”小姑娘稚嫩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
小孩子虽然单纯,可有时候却又灵敏的厉害!
这帕子是孟月婵的,周明珊一看就知道。
就像明瑶说的,这花样儿本不常见,是她曾经听了忻舅舅说过南方有这样的花儿,有一次和孟月婵闲聊时说了出来,不想孟月婵很喜欢,竟然单凭她三言两语的描述就绣了出来。
她见猎心喜,便央求孟月婵又绣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而她那一块,今儿早起才用过。
可为什么孟月婵的帕子会落到春晖堂那里,以孟月婵的喜爱珍惜程度,应该不会那么容易丢吧?
想到孟月婵这几日的异常,周明珊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沉。
到底出了什么事?
“走,去缀锦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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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这是何苦啊?”杏儿苦口婆心得劝着床上的主子。
“您这样折腾,除了自己受罪,又有谁能替您难过呢?奴婢早就劝您,要实在是伤心了就哭出来,别闷在心里,你看,这不都闷出病来了,您说这……唉……”杏儿说得口都要干了。
可惜床上的人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得躺着,双眼无神,面目呆滞。
杏儿急了,“姑娘,您倒是说话呀!”
“姑娘……”
杏儿还欲再说,忽然听到外面小丫头的通报声,“四姑娘来啦!”
她看了一眼依旧无动于衷的孟月婵,跺了跺脚,小跑着迎了出去。
“四姑娘安,劳烦您过来!”虽然知道和周明珊没关系,可杏儿总觉得不自在,勉强挤出个笑来行礼。
周明珊摆了摆手,掀开帘子往里走,“跟我还这么客气作甚?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病中总是胃口不好,回头我让绿云做点可口的小点过来,姐姐也可以去去药味!”
人家如此劳心劳力,杏儿顿时又不好意思起来,为自己方才的心思感到愧疚,赶紧帮着打帘子,谢道,“四姑娘总是这么惦记着我们姑娘,奴婢代我们家姑娘谢谢您!”
“说不让你客气,你看,又开始了!”
杏儿不好意思的笑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一袭月白色中衣,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耳后,脸上看起来比日前憔悴了不少,看到人进来,只瞧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果然不对!
周明珊就像没看到孟月婵的异常一样,依旧像往日那般笑着道,“姐姐可是担心府里宴客人多繁杂,所以早点偷懒躲起来了?”
兴远侯府已经发了帖子,定了后儿宴客。
“你来啦!”孟月婵淡淡得应了一句,声音中透着一丝清冷。
“姐姐病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前儿还好好的,怎么今儿就病了?”周明珊径自上前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孟月婵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默着缩了缩身子。
周明珊一笑,静静得端详着孟月婵,半晌突然开口,“姐姐是不是有心事?”
孟月婵瞳孔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没有,就是夜间着了凉!”
“唉,那姐姐以后可要小心才是!”周明珊又笑了笑,起身为孟月婵夜了掖被子,另一只手伸进松绿色缎面被子,“前儿忻舅舅来信提到说得了蝴蝶兰的种子,就是不知道这边能不能种?我还想着等种子捎回来了和姐姐一起种呢,姐姐说好不好?”
孟月婵脸色终于变了,紧紧捏住手中的东西,脱口而出,“你怎么会……”
“看孟姐姐说得,”周明珊笑着打断她,“咱们虽然没种过,可府里总有能侍弄的丫头婆子,难道咱们还当真自己去种不成?”
看着对面那双明亮的眼睛,孟月婵回视半晌,终是挪开了目光,低头叹了口气。
看来她果然有事!
孟月婵的样子,再次证实了周明珊的猜测,她回头朝杏儿使了个眼色。
杏儿为难得看向孟月婵,见自家姑娘点头,方退出去关了门。
周明珊往前靠了靠,反握住孟月婵的手,手心传来一阵冰凉。
她有些心疼,不知道孟月婵到底遇到了何事?
“孟姐姐,能和妹妹说说么?”
孟月婵的头又低了低,却没有出声。
她又问了两遍,依旧没有得来任何回应。
周明珊急了,能把自己折腾到病了,可见不是小事。难道是亲事不遂?之前就听说大伯母在为孟月婵相看,莫非是看上了她不喜欢的人选?
“孟姐姐,俗话说‘事在人为’,若是姐姐碰到了什么不乐意或是不甘心之事,大可说出来,你若是不说,别人又如何得知你的想法呢?”
若真的是不乐意亲事,直接告知孟家姨母或是大伯母就是,何须如此,看往日情形,孟月婵也不是如此没有主见之人。
“呵呵……”
就在周明珊以为她依然不会回答时,孟月婵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直直得盯着周明珊,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珊姐儿,你信命么?”
珊姐儿?
孟月婵为何突然如此称呼她?
没等她反应过来,孟月婵又开口了,“曾经我以为即便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也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即便命运待我不公,我也不放在心上,因为我满足,我觉得比起大多数人我还是幸福的,可是我现在才意识到我错了,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的,生活也不是你想如何如何的!”
周明珊有一瞬间的愣神,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一向都乐观坚强的孟月婵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命么?她当然不信!
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就是让她逆天改命的,不然岂不是白活了一回!
“我不知道姐姐碰到了何事,不过既然姐姐说到这个,妹妹也厚颜说几句!”
“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姐姐碰到了何种难处,姐姐可有想过要去解决,即使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克服它?如果姐姐已经尽力了,我就不说了!可如果姐姐只是因为一时难处就退却逃避,那我就得说姐姐几句了!”
“我们身为女儿身,本就不易,若是再随随便便就向命运妥协,岂不是一辈子都是说不尽的委屈和难过?不管如何,总该为自己努力一次,免得将来想起来时后悔!”
一番书说完,周明珊长长得舒了口气,这话不只是说给孟月婵,也是给她自己听的。
前世,她落到那般境地,曾几何时,她也抱怨过是命运的不公,是老天爷的错。可后来再想想,不过是一直为自己的懦弱和无知找借口而已。
不同的选择,造就不同的结果,今生她一定要给自己和家人争一个锦绣前程!
孟月婵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眸子里多了不少光彩。
周明珊无奈之余,只得嘱咐杏儿有事尽快告知她,然后回了听闲居,交代红云,“你速速去打听这几日缀锦楼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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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奴婢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说?”红云见她发愁,咬了咬唇问道。
“何事,若是与此有关就说!”
“是!”红云应了一声,便把之前听到的一点风声说了出来。
“居然有这样的事儿?”周明珊大吃一惊,实在是没想到会如此,可想而知孟月婵心里的压力该有多大,她还在那大言不惭得教训,她不禁为自己的冲动生出了一丝后悔之意。
可又不不可能去把话收回来,“这样,你继续打听,若是有什么消息赶紧来报!”
眼下,只能希望那边多考虑考虑了!
可不等她继续想办法,杏儿便上门了,眼圈通红,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一见周明珊便跪下了,“四姑娘,求求您救救我们姑娘……”
暖阁里,靠窗的矮榻上摆满了做针线用的笸箩,还有各色布头、丝线,凝烟正飞针走线得忙活着。
“姑娘,您看这样行么?”
“可以,就照这个样子在底下加上就可以了!”周明珊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得点了点头,“今儿要辛苦你了!”
“看姑娘说得,也不过就是一晚上的事儿,再说您又是赏钱又是休息,要不是担心坏了姑娘的事儿,怕是她们几个都想帮忙呢!你说是不是,堆香?”连凝烟这样的老实丫头也学会了说俏皮话。
堆香瞪了她一眼,“看把你能的,这下可有了显摆的地方了!”
凝烟朝她做了个鬼脸,继续低下头忙活手里的东西去了。
周明珊笑了笑,叫上红云进了内室。
“孟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昨日杏儿来求助,周明珊跟着赶去缀锦楼,好不容易才劝住孟月婵。
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要自尽,也不知是一时情绪激动,还是被逼到了绝境?
“听说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没再闹了!”
“那就好,”周明珊点点头,松了口气,“昨儿吩咐你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消息了,六姑娘这几日往春晖堂青竹院那边跑得很勤,不过听传消息的人说,她们说话并不避人,有时是说些针线功夫,有时便说些京城各家的闲话,因着没有我们要的东西,她便也没有细听……”
周明珊蹙眉,“你可问仔细了?”
“婢子都细细问了,她能记得到的话,婢子也都让她说了,却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那就奇怪了!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见周明珊喃喃自语一副不解的样子,红云犹豫了一番,又道,“不过,还有一事,婢子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事?”
“听说昨儿六姑娘和七姑娘吵了一架,还惊动了罗姨娘,可后来便又没什么消息了。婢子再叫人去问,那边传出来的话又说是不是六姑娘和七姑娘吵架,而是六姑娘身边的碧云和紫霞!”
吵架,以六妹妹周明玲的性子,怕是吵架也正常,只是这个时候又是为了什么事?
“碧云和紫霞平素关系如何?”
“这个……”红云脸上有些尴尬。
姑娘主子们身边的丫头们为了等级、受不受重视等事儿少有和睦的,再说碧云和紫霞又都是大丫头,总有个偏颇倚重。
“听说往日六姑娘都是看重紫霞多一点,可最近紫霞不知因为什么事惹恼了六姑娘,连去青竹院六姑娘也是一直带着碧云。”
碧云么?周明珊只记得那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丫头,似乎气性还蛮高,若说起来和周明玲到不愧是一对主仆。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去,查查这个碧云,另外再打听打听紫霞因为什么事儿惹了六姑娘……”
就在同一时刻,吏部侍郎贾府的后院中,贾欣怡也在和大丫头杨枝谈论着六姑娘周明玲和她的丫头。
“姑娘,您说这位周六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杨枝指着桌子上的包袱一脸不解。
“呵呵,”贾欣怡摇了摇手中的美人团扇,一副风轻云淡得样子,“不过是点小心思而已!”
“可,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杨枝实在是太惊讶了,“若是婢子没记错,这应该是……”
“嘘……”贾欣怡打断她的话,用团扇点了点她的手背,“祸从口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杨枝讪讪得闭上嘴,可看她的样子也是心痒难耐。
贾欣怡笑笑,又把目光重新投在手中一部厚厚的书册上面。
等了半晌,见自家主子完全没有解惑的意思,杨枝实在是忍不住了,“姑娘,这不是好机会么?”
贾欣怡抬起头,似笑非笑得看了她一眼。
人还是那个人,脸上似乎还带着笑,可就是那么一眼,杨枝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与此同时,后背心也生出一凛子冷汗来。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姑娘不是一直都想解决这个麻烦么?
虽然已是四月的天气,可杨枝却觉得门口处似乎一直有冷风吹进来,要不然她的后背怎么会传来一阵阵的凉意?
屋子里沉默压抑得令她觉得害怕。
姑娘的性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最讨厌的就是下面的人不懂装懂,自以为是。
所以,她即便是知道说错了话,也不想认错,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是以,杨枝虽然觉得很难受,却一直努力得坚持自己的态度,后背心挺得笔直。现下就在姑娘面前,纵使有什么不对,也没有大碍,总好过她以后会错了意,办错了事!
“呵……”
不知道过了好久,就在杨枝感觉自己坚持不住要讨饶的时候,上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
虽然有些责备的意味,可却透着一丝愉悦。
嘘,杨枝暗自舒了一口气!
“世事无绝对,原本看来是好的,不一定就一直好,而原本没有入你眼的,说不准才是最适合的!再说,一切皆有可能,你说是不是,杨枝?”
声音飘飘忽忽中透着一丝无奈,杨枝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个正着。
那瞳仁里面自己的倒影仿佛越来越近,杨枝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眩晕,下意识点了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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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兴远侯府宴请的正日子。
周明珊早早得就起来收拾,乌黑的青丝挽了个纂儿,头上带了朵南红玛瑙珠花,挑了浅樱草色的褙子。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即便不上胭脂水粉,看着也是好颜色。
因着袁氏月份已大,行动不甚方便,虽然此次宴请主要是为了三爷周泽,可有主持中馈的大奶奶,也用不着她出去接客待人,便只留在听闲居歇息。
如此,周明珊便想早些过去,好歹也能帮些忙。
堂客安排在春晖堂和旁边的丛绿堂里,一池之隔的嘉园那边宴请男客。
周明珊到的时候,丛绿堂里五间大花厅已经全部打开,里面摆满了黑漆四方桌,桌上用甜白瓷的盘子摆满了各色瓜果小点,角落里的高几上则摆满了鲜花、盆景,远远就能闻到飘来的香味,如镜般的地砖在上方明亮的八角琉璃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大奶奶带着几个管事婆子正在那里安排检视,免得有没注意的地方出岔子。
不一会儿,其他几房的姑娘们也都来了。
方才在春晖堂请安时,侯夫人杨氏和大奶奶便吩咐过了,今儿来的客人多,二奶奶和四奶奶便在春晖堂那边照应,她们几位姑娘便留在丛绿堂这里招呼,谁负责哪些人,各有职司,叮嘱了不少注意事项。
随着日头逐渐高升,宁安郡王府、广元伯府、定成伯府、清平侯等和兴远侯府联络有亲或是平日走动多的都来了。
此时正是各家春宴办完之时,没有和别府撞了日子,客人比预料中的还多些。
周明珊跟着众人行礼问安,随着一个个得熟悉面孔出现在眼前,她居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宁安郡王府家的小郡主简晴晴,神威将军之女白悠,大伯母侄女温岚儿温清儿姐妹,二伯母侄女马静媛马静姝马静贤姐妹,还有前世进宫的贾欣怡、王安陵、曹娥……
前世她也是各种宴请中的常客,尤其是认识了贾欣怡之后,大请小宴不断,即便是母亲不常出去,她也认识了不少姑娘小姐。
今儿还又多了一位新客人,便是显国公府穆煜柔,她是跟着二太太崔氏来的。
此刻崔氏正笑盈盈得和杨氏说着话,“听说今儿个贵府上请了德音和惠庆班的戏,母亲她本想过来凑凑热闹的,不想今儿起来又有些不舒服,她还遗憾得很呢,说是下次便是抬着也要来的!”
一席话说得在座众人都笑了起来,看向兴远候府众位夫人奶奶的眼神便有些不同。
显国公夫人跟着显国公在任上,没在京城,可既然崔二太太来了,而且还专门解释了太夫人没能来的原因,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好歹说明前一阵儿的流言不是假的,显国公府和兴远侯府走动得越来越勤了。
崔氏给了这么大的脸面,杨氏也不是傻的,亲昵得拉过她的手,嗔道,“我托大说一句,既然是太夫人不舒服,你合该在家里服侍才是,咱们讲礼这也不在这上面!”
“妾身也是这样说的,可母亲她不同意,说她只是旧疾复发而已,身边有一大堆婆子丫头照看着,不用我服侍,让我安心过来乐呵一日,而且还让我把大姑娘都带过来了!”
听着提到自己,正依偎在崔氏身边的穆煜柔大大方方得福了福身。
一袭天水碧的妆花褙子,皮肤很好,欺霜似雪般的白,凝脂般的细腻,大而明亮得眼睛一闪一闪,看着就讨人喜欢。
没想到穆煜柔居然也来了,上次见时,就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活泼的姑娘,现在看来她和崔氏关系应该也很亲密。
听崔二太太如此说,杨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轻拍着她的手背,“好,好,既然你婆婆如此疼惜你,那便好生乐呵一日!”说完又拉了穆煜柔的手夸了一番。
客人都到齐后,大家分主次坐了。
饭罢,净手漱口,太太奶奶有乐意看戏的便去后面的园子里看戏,不乐意热闹得便留在春晖堂摸牌。
姑娘们则大多移步到丛绿堂里,里面的小几上早已摆满了各色果品,茶茗,大家三三两两有熟悉的便都一起坐了。
来这边的大都是不爱听戏或是不耐烦久坐的,侯府里早已准备好各种姑娘们喜欢的玩乐耍子,投壶、赏花、诗会等各色不一而足。
“珊姐儿?”
周明珊正各处观望着,看有无没照顾到之处,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原来是白悠,正睁着一双圆溜溜得大眼睛瞪着她,一副气恼异常的样子。
“上次给你送帖子,你怎么不去?我们不是约好今年一起踏青的么,是不是现在有了新朋友不想和我们一起玩了?”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得瞥向穆煜柔。
周明珊笑了笑,白悠是她以前除了贾欣怡之外的另外一个关系最好的姐妹。和贾欣怡不同,白悠和她性格很是相似,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打闹玩乐,说不出的痛快。
自从她重生以后,先是赶上祖母过寿、然后是过年、父亲会试、母亲小产一连串的事情,她忙得根本无暇他顾,哪儿还有时间出去玩乐,所以白悠她们送过来的帖子她都回绝了。
“你也知道,我娘怀孕了,这几个月事儿有多,实在是不好意思……”
实际上她早已忙得忘了事,而且她重活两世和这些闺友们的关系似乎也有些生疏,此刻却不好表露出来惹人疑窦,“改日我做东道回请你们!”
虽然有赔小心的意思,可是态度温和,表情大方,若是以前,如果这样埋汰周明珊,怕是她立马就要恼了!
白悠有些愣愣的。
“喂,怎么了?不是说了不是故意的么?”白悠应该不是这样小心眼儿的人啊?
“哦,不是,我有些不习惯!”白悠被她晃醒了,不好意思得笑了笑,“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欣怡和我说,我还不相信呢!”
周明珊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道,“那当然了,过了年又长了一岁,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嘛!”
“那倒是!”说到这个,白悠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我娘也说我今年懂事多了呢!”
“对了,之前叫你你没来,我帮你找到了《陆女郎贴》,今儿给你一并带过来了!”
“真的么?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悠儿!”
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法帖,周明珊确实很高兴,感觉和白悠的关系也恢复了几分亲密。
“原来珊妹妹也喜欢书法啊,怪不得祖母总是称赞你抄的经书好呢,连大哥的都比下去了!”
不知何时,穆煜柔也站到了她们旁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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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姐姐见笑了,不过是太夫人谬赞而已,明珊的那点儿微末水平哪儿敢班门弄斧!”
不管是太夫人因为喜欢她,而喜欢她抄的经书,还是真的认为她写得好,周明珊都不觉意外。
只是却没想到穆煜柔会这样大大咧咧得说出来,而且还和她大哥穆煜廷相提并论。
果然,穆煜柔的话音一落,她便收获了周围姑娘们的眼刀无数。
她不禁想苦笑,所幸及时撇清了,那些刺眼的目光便换成了“合该如此”的表情。
“妹妹何必如此谦虚,人家又没乱说,写得好就是写得好呢!”穆煜柔眯着眼笑容灿烂,露出编贝似的牙齿,好像她真的就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嗯,确实,珊姐儿的字着实不错!”白悠也在一旁跟着添乱。
周明珊暗叹一声,露出一丝无奈。
果然,那边立马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既然穆姑娘如此盛赞,不如周四姑娘就写几个字来看看呗,到底好不好,在坐的总有几个慧眼的能判个好歹!”
“就是……”
“说得对,既然能比穆世子写得好,想来是有几分能耐的!”
“对,写几个看看!”
周围不断有人开始附和。
看来,穆煜廷的拥护者不少啊!
周明珊扫了一眼,方才首先开口的那位姑娘,正是前世和她一起入宫后来又和她同住一宫致她毁容的王美人,大理寺少卿之女王安陵。
身量中等,五官精致,总体上也算是个美人,可惜那上挑的眼角总透着一股凌厉,让人凭白生出一种不喜的感觉。
在场的女孩子,大都是十三四岁左右年纪,正是该说亲的时候,或许今儿家里的大人带出来也有互相相看的意思。
早就听红云念叨过显国公世子是这京城中公认的良婿,不知道有多少少女把一颗芳心洒在了他的身上,有那平日和显国公府有来往得人家,早就顾不得矜持找了人上门去探问,不过是因为太夫人和国公夫人挑剔才一直未定下。
看来,王安陵也是此中之一,不过以她的条件恐怕很难入得那两位夫人的眼。
今生,选秀被耽搁,王安陵此刻也未入宫,若是以后她依然要参加选秀,那这位王美人的下场也不会比她前世更好。
周明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王安陵正好抬头,两人视线对上不过一瞬,她便移开了。
不过是纸老虎而已,根本不值得她抬手。
虽然众人起哄,可周明珊并不打算理会,不过是一群思春少女的小心思,她又不是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人!
“虽然……”
正欲拒绝时,却看到周明珞和杨昭惠站在一起正盯着她。
好歹是一个府里的姐妹,周明珞还没傻到和众人一起胡闹,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满是鄙夷和不屑,而杨昭惠的眼神则是说不出的诡异,似乎有些同情,又有些嫉妒,还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明珊心思一动,瞬间改变了主意,“明珊虽然不才,可也知道却之不恭的道理,既然众位姐妹抬爱,那明珊便献丑了!”说着便叫小丫头们去准备东西。
笔墨现场都是有的,周明珊抓起狼毫在旁边的一张大桌铺开的宣纸上一气写下了“受之有愧”四个大字。
清雅中透着锋锐,秀丽又不失风骨,周围顿时想起一阵阵抽气声。
果然不是吹牛,这一手字,没有十多年的功夫绝对是写不出来的。
她们原本是见周明珊出风头,想要她出个丑,不想人家却是有真本事的,这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时间众人便有些讪讪的,连纸上那斗大的“愧”字也好像一直在嘲笑她们一样。
“看看,我就说吧,珊妹妹是真真写得好!”穆煜柔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周明珊笑笑,没有答话,打算上前把那副字收起来。
“明珊,多日不见,你的字又有长进啊!”
贾欣怡也过来了。
周明珊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得应了一句,“过奖了!”
不想,贾欣怡突然拦住她,“这幅字能送给我么?”
她心中一紧,抬眼直直看过去,这个女人又要做什么?
“放心啦,也不白要你的,上次你说喜欢那方鲛绡帕,便送给你了,怎么样?”
贾欣怡说着便从随身的荷包里取了帕子递过来,“其实,你也用不着稀罕我的,不过是件洋货而已,听说你舅舅有门路,很容易就得了!”
贾欣怡到底是在做什么?
周明珊心中警铃大作,她根本就没有说过喜欢贾欣怡那幅鲛绡帕,不过是当时就这个帕子开了个玩笑,说了几句诗词“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这本是那位作者感慨自己和表妹的爱情没能修成正果的,此刻贾欣怡又突然提起来是什么意思,而且还特特提到忻舅舅?
她是在警告自己么?抑或是在暗示什么?
周明珊脑中一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一幅字而已,不值当什么,你若是想要拿去便是,只记得可要‘保管’好了!”
到底是旧恨难消,她故意在“保管”上面加重了语气,免得贾欣怡又拿来生出什么念头来。
不过,此刻众人都看着,是她向自己索要字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幺蛾子。
贾欣怡拿了字便离开了,也没再和周明珊多说话,可留给她的疑惑却是不少。
周明珊正思索着,旁边的白悠却问道,“你和欣怡是怎么回事啊?”
连单纯直白如白悠也发现了她和贾欣怡的问题,周明珊动动唇,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世之事当然不能告诉白悠,再者贾欣怡之前想算计她的事儿也不好说,再者她毕竟没实施,白悠恐怕未必会相信。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大家都有些忙而已!”
“是么?”白悠狐疑得看了她一眼,又看着离去的贾欣怡,跺了跺脚,“不信,我去问欣怡!”
周明珊笑笑,没有阻拦,她也顾不上白悠。
从方才和贾欣怡说话开始,周明珊便觉得一直有人在盯着她,可每次回头又看不到人。
她慢慢走到院子里的一株西府海棠下站着,静静关注着厅上的动静。
众人眼见一场热闹一会儿便没了声响,又三三两两得聚在一起。
有一起说笑的,也有赶棋子打双陆的,还有凑在一块儿吟诗作赋的,依然如方才那样热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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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站在那作甚?快过来坐啊!”
花厅左侧,周明珂正和一群人围坐在长塌边品茗闲聊,看见周明珊便招呼她。
态度热情,笑语晏晏,一副好姐姐的作态。
周明珊笑了笑,又扫了一圈,然后朝周明珂她们的桌边走去。
“香云,快帮我拿水过来!”
“是,姑娘!”
在跨国门槛之时,周明珊下意识一闪,却还是和急急赶过来的香云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四姑娘,都是奴婢该死!对不起……”
没想到撞到了人,香云苍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惶恐,不住得请罪,眼角余光一会儿瞄一下周明珊,一会儿又看向花厅右侧正和一群姑娘们玩投壶玩得起劲儿的二姑娘周明珞。
今儿宴席准备的有白水、清茶,当然也有姑娘们喜欢的果酒。
而香云给周明珞送的正是果酒,而且还是用樱桃酿的淡红色的果酒。
樱草色的褙子前胸上被污了一大片不规整的印子,看起来特别显眼。
周明珊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那边的周明珞久等不到,又叫香云,“你在磨蹭什么,送个水还要三催四请的么?”
香云的脸更白了,看向周明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眼底甚至都积聚起了泪花。
“四姑娘……”
“你去吧,以后小心点!”
“谢谢,谢谢四姑娘……”香云如蒙大赦似得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往周明珞那边去了。
到了明珞跟前,香云低着头好似说了什么,然后周明珞便翘着下巴,一脸得意得看过来,还有意无意得瞥向另一侧。
以香云的胆子,怕是不可能把这事儿告诉周明珞,不过看她现在的表情,恐怕心里想得也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香云到底说了什么?
她顺着周明珞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穆煜柔正从一群姑娘们的包围圈中出来,往她这边过来了。
周明珊气急而笑,看来有些人是不能给好颜色的,以往她不计较,怕是周明珞以为她害怕吧,等着,以后再一起算账!
“哎呀,可惜了四妹妹这衣裳!”这边,周明珂就像是才发现刚才的闹剧一样,咋咋呼呼得过来了。
“可不就是可惜了么?”周明珊似笑非笑得瞅了她一眼,“麻烦三姐姐招呼着,妹妹去换件衣裳再来!”
没想到周明珊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周明珂讪讪得笑了笑,“好说,好说,妹妹自便!”
“姑娘,奴婢陪您过去吧!”
一直候在一边的堆香上来扶她。
“不用了,不过就几步路,我自己去便是!”
因着今儿客人多,就怕有什么突发状况,所有丛绿堂后面的厢房里早就备下了衣裳,连周明珊她们姐妹也把自己的衣裳准备好了。
“妹妹不嫌弃的话,我陪你过去吧!”穆煜柔这个时候,正好走了过来。
“这……”周明珊有些惊讶,随即赶紧笑道,“怎么会嫌弃,那就有劳柔姐姐了!”
两人一路并行,带着小丫头往后面走去。
到了地方,周明珊先安置穆煜柔在外间喝茶休息,自己则进了内室换衣裳。
她刚脱把前襟的扣子解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我是……你敢……”
紧接着声音便咋然而止。
周明珊一惊,放在前襟的手不由自主得抓住了领口。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外间的穆煜柔站了起来,“外面是谁?”
一阵安静之后,外面又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请问四姑娘在这里么?婢子是红云。”
周明珊松了一口气,赶紧答道,“是红云啊,我在呢,你不在那边服侍,过来做什么?”
“是三奶奶让人过来问候姑娘,婢子问了堆香姐姐,才找过来的。”
“哦,既如此,你便替我去回个话吧,就说一切都好,让母亲安心!”
“是,姑娘!”
大发了红云,周明珊几下换好衣裳,又照了照镜子见无不妥之后,才慢悠悠得出了内室。
穆煜柔一见她,便笑嘻嘻得说道,“表姑可真是疼你呢!”
周明珊一怔,微笑着应了一句,“母亲惯常爱操心!”
穆煜柔什么时候开始表现得这么亲热了,难道是太夫人那边……
她心里一动,有心要套套话,便开口邀请,“看柔姐姐似乎也不耐前面的热闹,索性这后面的园子里还有几株牡丹也还看得,不如咱们移步如何?”
“好呀!”穆煜柔眼睛一亮,似乎很满意她的提议,挽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两人沿着后院的游廊,穿过拱门进了跨院,便有一阵一阵浓郁的花香传来。
紧接着映入眼前的便是各种黄、绿、深红、浅红、银红各色牡丹,色泽艳丽,玉笑珠香,风流潇洒,富丽堂皇,不愧是“花中之王”。
穆煜柔一边走,一边赞,这株是百药仙人,那株是卵心黄,还有雪夫人、小黄娇……如数家珍,信手拈来,一会儿还去抓个蝴蝶……
“不想你们府上倒是有不少珍品呢!”
看来她也是爱花之人,周明珊笑笑,“世人皆爱牡丹,我们也不能免俗!”
转了一圈下来,看着日头已经开始西斜,穆煜柔双眼亮晶晶的,高兴道,“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得玩了!”
回头又看了一眼花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不过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周明珊看了她一眼,“不着急,你若有兴致,再赏玩一会儿也无妨!”
“不用了,家里也有,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太肆意,不然一会儿婶婶该找我了!”
笑容灿烂,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顽皮,到底是娇养在深闺的姑娘,嬉笑怒骂皆随心。
周明珊不由便想起了前世的她,也是如此随性直率吧,她有些羡慕,正欲再劝,堆香寻过来了,“姑娘,夫人那边让几位姑娘过去呢!”
穆煜柔一听便笑了,耸耸肩做了个鬼脸,一副“我就知道会如此”的样子。
周明珊也笑了,心里随之感觉轻松愉悦起来,“知道了,这就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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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热闹了一天的兴远侯府终于不再喧嚣。
各处的下人们也开始在管事们的组织下,收拾东西,打扫屋子,一片尽然有序。
春晖堂旁边的青竹院里更是安静无比,正房也没有守门的丫头,不知是累着了去歇息,还是趁着空儿溜去玩了。
东边的稍间里,高高的烛台上已经发出了昏黄的光,火焰一跳一跳似乎想要挣脱那束缚一般。
菱形雕花窗格下,杨昭惠正满脸焦急得走来走去,还时不时朝门口望几眼。一袭藕荷色新衣,头上还戴着八宝金分心,显然是赴宴回来还没有换掉衣裳。
“姑娘……”随着一阵密而碎的脚步声临近,那松花色的软帘随即被人掀起,露出了一张秀气的脸。
杨昭惠眼睛一亮,“怎么样,兰香,找到了么?”
兰香皱着眉摇了摇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急色。
府里的客人早就走完了,表姑娘的贴身丫头雪柳却还没有回来。
她方才已经在春晖堂和丛绿堂里都细细找过了,还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过雪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去了哪儿?
“姑娘,要不奴婢去别处问问?也许……”
也许雪柳是出了什么事,或者其他姑娘主子们有事找了她过去也说不定。
“也好……”杨昭惠缓缓点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天快黑了,你多叫几个人和你一起!”
兰香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听闲居。
后院厢房也是灯火通明。
“你说什么?”周明玲睁大眼睛瞪着碧云,“怎么会,你是不是听错了?”。
“婢子打听了,四姑娘那边确实没什么事……”碧云满脸委屈,声音也越来越低。
周明玲不由自主得握紧了拳头,在地上转着圈子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明明就是那样说的呀,怎么会没事呢?”
对,肯定没错!
她突然停下来,面向碧云,“是不是你没把东西送过去?”
“姑娘,冤枉啊!”碧云赶紧辩白,“婢子可是亲自送过去的,看着她们接进去才离开的,保准不会错!”
她费心劳力得帮着姑娘做事,不说一声好便罢了,怎么还这样怪她?
听她这样说,周明玲也火了,“那怎么可能没事呢?不是你说的,只要让她在人前拿出来,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碧云撇撇嘴,她也奇怪为何会没有动静,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原因来,“也许是她们还没找到机会行动呢!”、
周明玲原本还想斥责她顶嘴,听了她的话,眼睛突然一亮,“对啊,确实,这种事在大庭广众这下闹出来总归不太好看,也许是要等这几天忙过了再来呢?”
想明白了,心里便又欢喜起来,对碧云也有了好脸色,“此事能成,少不了你的功劳,放心吧,等我那好姐姐有了‘好归宿’,我再重重得赏你!”
碧云虽然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可脸上却露出了欢喜之色,赶紧拍马屁,“也是姑娘好决断,要不然再拖得久了,等到四姑娘的事儿完了,便不成了!”
“嗯,你说得极是……”
“六姐姐……”
周明玲下意识回头。
周明琪正站在门口一脸不赞同得看着她。
“哦,原来是七姑娘啊,可是有何指教啊?”
她可没忘了前几日那一番教训,都是姐妹,自己还是长姐,却被一个小丫头训得灰头土脸,况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显见得就没把她当做亲姐妹。
周明琪没回答,板着脸进了屋,然后朝碧云冷冷道,“你先出去吧!”
碧云没动,看向周明玲。
“怎么,这是七姑娘到我这里来耍主子威风来了,那我可不欢迎,你……”
“周明玲!”
幽沉幽沉的双眸直直盯着自己,黑色的眼仁里面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风暴,这样的周明琪她没见过,周明玲莫名得有些发憷,嘴里的话变说不下去了。
周明琪转头,“碧云你出去!”
眼见这两姐妹似乎有话有说,而且七姑娘也要发怒了,碧云不是个没眼色的,朝二人福了福便赶紧退出去了。
见她如此,周明玲本有些压住的火气又冒起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发疯回你屋里去,别在这装的好像有多能耐似得,吓唬谁呢?”
周明琪又转过头来,声音冷冰冰的,“你方才说得都是真的?”
她过来已经有一阵儿了,六姐姐和碧云的谈话她都听到了,前后一想便猜出周明玲可能做了什么事儿。
周明玲也不想推脱,“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你……”周明琪实在是被气得无话可说了,若不是自己亲姐姐,她真得很想把周明玲的脑瓜扒开来,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六姐姐,你难道就没想过这样做有什么后果么?”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周明玲丢了一个你傻不傻的眼神,“等事情成了,便是天王老子都没奈何了,那边还能怎么办?”
看她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周明琪很想抚额长叹,“那你可曾为姨娘和我想过?你可曾想过父亲知道此事后,会如何对姨娘……?”
“行了!”周明玲突然一挥手,恨恨得打断了她,不耐烦道,“别老是提姨娘怎么样!你倒是想得好,给姨娘也想了,给自己也想了,那你可曾为我想过?”
周明玲突然觉得往日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一般,“那闻夫人为她家傻儿子来提亲,你明明知道极有可能是我被嫁过去,却憋着不说,是不是等着看我笑话,啊?”
周明琪怔怔得看着她,“你乱说什么呢?谁说要把你嫁过去了?”
“别再哄我了,我虽然不如你聪明,可也不是傻子!连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四姑娘订了亲,五姑娘有个将来是侯爷的爹,七姑娘是侯爷早就定了要选秀的……”想到前一阵儿在永照寺偷听到的,还有这几日身边人说过的,周明玲越发确信心里的想法,自嘲一笑,“呵呵,就只有我,爹不疼姐不爱的,就只能嫁给那傻子了,以我这条件说不准还是高攀了呢!”
周明琪不可思议得张大了嘴,“你在哪儿听到得这些胡话?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你也信?你可……”
对面厢房里。
周明珊坐在妆台前,亲手把一枝珍珠簪慢慢插到发髻上,对着镜子左右照了一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都准备好了?”
站在门口的红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堆香,见对方点头,便轻声答道,“回姑娘的话,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周明珊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微微笑道,“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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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晖堂。
侯夫人杨氏端坐在上首,下首除了三奶奶袁氏之外,其他几房儿媳都在。
“今儿辛苦你们大家了,尤其是你老大家的,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此事忙碌,侯爷很是满意!”
温氏见点到自己,赶紧起身,“媳妇愧不敢当,这本是分内之事!”
既然侯爷也看在眼中,那再忙再累也是值得的,便是马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和张氏一块儿起身奉承了几句。
杨氏点点头,又夸奖了一番,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今日女儿周清和她婆婆宁安郡王妃都来了,看她脸颊红润的样子便知近日过得不错,只要再缓些日子,说不准她们就可以有了孩子,女婿不是长子,于子嗣上并不需要那么着急,以后便好了。
再有显国公府、吏部侍郎府这些姻亲的帮忙,以后珹哥儿科举上有了建树,她这一辈子也就可以放心了。
“好了,你们忙了一天也都累了,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她正欲打发几个儿媳妇回去,外头传来银杏急促的通报声,“夫人,四姑娘过来了,说有特别紧急的事要禀报给夫人和大奶奶。”
杨氏怔了怔,应了一声,“叫她进来!”
既然周明珊都如此说了,大奶奶温氏也不好就这样走了,再说她是掌管中馈之人,也有责任处理。
二奶奶马氏转了转眼珠子,也装着很担心的样子留在了屋里。
两位嫂嫂都不走,四奶奶张氏犹豫了一番,也留了下来。
几人刚回去坐好,周明珊便进来了,见到屋里人这么多,似乎很是惊讶的样子,朝她们行了礼。
等周明珊抬起头来,众人才发现她眼圈通红,似乎刚刚哭过的样子,齐齐吃了一惊,府里才刚为三爷周泽的喜事宴了客,才多大功夫就变成这样了?
四奶奶张氏不由得问了出口,“珊姐儿这是怎么了?”
周明珊扯了扯嘴角,“四婶和二伯母也在啊!”
勉强露出个笑容,却没说是什么事。
马氏眼睛闪了闪,眼底露出一丝兴味,脸上则装作一副刚刚发现的模样,“哎呀,珊姐儿这是咋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别怕,夫人也在呢,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有夫人给你做主呢!”
周明珊眼睛一亮,却瞬间又暗淡了下去,看了马氏一眼,又看了看杨氏和温氏,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
温氏在方才张氏开口说话之时便不高兴了,不过因着她是太过吃惊所致,也算情有可原。
可马氏又来这一出,还说了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就不能忍了,在座的婆婆和大嫂都没说话,她又来出什么风头?
听听,那说得是什么话,好像是她这个做大伯母的委屈了珊姐儿,现在要找夫人来做主了!
可这时候,却不能如此说话,她看了看上首的杨氏,试探着问道,“母亲,您看这……”
杨氏从周明珊一进门便一直低垂着眼帘不出声,这会儿见温氏还知道尊卑,赞许得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周明珊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珊姐儿你有什么事儿直说便是,做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府上亏待了你不成?”
周明珊赶紧俯身行礼,声音也哽咽起来,“是明珊太着急了,还请祖母见谅,求祖母和大伯母为我母亲和明珊做主啊!”说完还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那声音光想想,就觉得疼,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个人都被惊住了,四姑娘周明珊现在虽然不像前些年那样活泼好动,可也是个爱笑讨喜的姑娘,何曾见过她这幅样子?
四奶奶张氏首先忍不得了,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扶住周明珊的肩膀,“好孩子,地上凉,有什么事儿快起来说!”
“就是,就是……”二奶奶马氏也跟着附和。
虽然不一直太喜欢周明珊的性子,可到底是自己的侄女儿,大奶奶温氏赶紧叫了丫头上前把周明珊扶起来。
周明珊任由丫头们扶着站到了一边。
虽然低着头,可额头上那一片红肿触目惊心,怎么也无法忽视。
屋里众人看她的眼神便不一样了,大奶奶温氏似乎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二奶奶马氏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四奶奶张氏眼底带着一丝不忍和不赞同。
杨氏扫了一圈,看向周明珊,皱着眉问道,“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周明珊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了一声,敛去锋芒,上前低眉顺眼得福了福,“还请祖母允许明珊的丫头进来回话!”
杨氏额头的纹路更深了,盯着周明珊的发顶看了半晌,应了一声,“进来吧!”
随着一阵推搡和吵闹的声音传来,堆香和红云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噗通……”其中一个婆子一进门便跪在了地上,因着双手被缚,身子差点歪在了地上,嘴里则不住叫喊道,“夫人,奴婢是冤枉的啊!”
杨氏实在是忍不住了,出声呵斥道,“闭嘴!”
然后转头看向那婆子身边之人,“雪柳,这是怎么回事?”
几位奶奶从这两个人一进来,就已经诧异的不得了,又被那婆子一嚷,更是摸不着头脑,此刻杨氏一问,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就是,这是怎么回事,珊姐儿,你这么把这两个人给绑了?”
周明珊笑笑,没有出声,看向雪柳。
这个丫头从落到她手里就一言不发,此刻到了春晖堂,依旧是像先前一样。
听到杨氏问她,便默默上前跪在了地上,可还是没有开口,就像被人堵住了嘴似得。
“祖母,看来雪柳姑娘不太想说话,不如让红云来讲吧!”
杨氏在见到雪柳进来的那一刻,便有一种预感,知道今儿的事儿肯定难以善了,所以她故意先问雪柳,就是想给她个先机,可谁知这丫头居然在这时候犟上了!
早就听说惠儿这个丫头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不想却是如此不识好歹。
“说罢!”
红云得了周明珊的示意,走上前行了礼,便脆声道,“这个雪柳伙同刘婆子勾结外人想要坏了府里姑娘们的名声,给府里招来祸患……”
红云话一出口,屋里的几位奶奶,包括杨氏的脸色都变了。
女人名声大于天,尤其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在座的都是有女儿的人,尤其是大奶奶,甚至连亲生女儿都有三个,如何能听得了这种荒唐惊心之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温氏和张氏异口同声呵斥。
连马氏也不满得看向周明珊,“快叫人把这丫头打出去!”
周明珊露出一丝苦笑,“还请祖母、大伯母、二伯母和四婶消消气,并不是红云危言耸听,而是亲耳所见,幸而她们没有得逞,否则的话后果便不堪设想了!”说完又朝红云使了个眼色,“你还不快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的出来!”
红云不慌不忙,上前跪在地上,“请夫人和奶奶们见谅,婢子也是太气愤了……”说着便把自己如何发现刘婆子行踪鬼鬼祟祟,又如何跟踪,如何发现她勾结外人之事一一说了出来。
听得刘婆子居然把外男带进了女眷待的地方,兴远侯府的奶奶们再也不能淡定了,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直打哆嗦,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打死了事。
“母亲,这事儿可一定要严查呀!”
张氏首先反应过来,既然周明珊带了人过来,想必肯定是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而且还有其他隐情。眼看三房就要起来了,就当是卖她个好也不错。
“就是,就是……”温氏和马氏也明白过来了,不过是个小管事,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谋害府里的主子,肯定是背后有人在主使,一定得把这个罪魁祸首揪出来。
眼看儿媳孙女个个义愤填膺,杨氏心里也不平静,她也有女儿,而且清儿在王府的脚跟还没站稳,可她想得还更多。
一个刘婆子,一个雪柳,别人不知道,她却明白,都跟惠儿挂的上钩的,难道是惠儿做的?
可惠儿又是为什么?
她很担心,万一牵扯出来,到时候她压都压不住怎么办?
想及此,她决定快刀斩乱麻,先解决了一个再说,“来人啊,把这个刘婆子压下去重责八十大板,发配到庄子上去!”
刘婆子年岁不小了,八十大板必定承受不住,人死了也就不怕了。
杨氏话音一落,刘婆子先讨起饶来,哭天壤地喊道,“请夫人开恩啊,奴婢是冤枉的呀,全是被逼的,奴婢也没办法呀……”
一边哭一边往雪柳那边瞅,其中蕴含之意太明显不过了。
温氏等人正在想着幕后之人,听她如此说,也顾不得杨氏了,挥退进来押人的几个婆子,赶紧问道,“那你说说,到底是谁逼你的?”
刘婆子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鼻涕眼泪流了一大堆,擦也不敢擦,带着哭腔道,“是这样的,今儿老奴负责厨房那边,后头因为有事出来正好经过丛绿堂,看到那位贾家公子站在角门边上。老奴虽说之前生了该死的心思,可到底心里还是念着主子们的,那会儿见人都进来了,又没工夫送他出去,只好想着先把他安顿起来,回头再来送他出去,不想……”
不想却被红云发现了,以为她要图谋不轨,拿大棍子一下就把她打晕了,后来的事儿她就不知道了。
事情说到这儿大概也清楚了,不过温氏几人关心的可不是刘婆子冤不冤枉的事儿。
张氏冷冷得看了她一眼,“照你这样说来,你也算是有功了,是不是还要给你发些赏?”
刘婆子哪儿还敢想这些,她原本接了这事儿也为自己留了后路的,却没想到被一棍子打得没了办法,只得这样老老实实来交代。
“四奶奶说笑了,老奴哪儿敢!”
“那你还不快交代,到底是谁要你做这大逆不道之事的?”
见实在是躲不过了,刘婆子又看了一眼雪柳,方期期艾艾把之前雪柳要她做的事儿说了出来。
“兰香丫头在青竹院,老奴也是没办法……柳儿姑娘说了,等事成之后,表姑娘还有重赏……”
“你放屁……”
谁也没想到一直跪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雪柳突然发难,整个人便朝着刘婆子撞了过来。
她双手也被绑着,可就是这样,依然还把刘婆子撞得一下子歪倒在地,捂着腮帮子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放肆,快把这丫头拉下去!”
温氏也火了,也不再看杨氏的脸色,直接吩咐人上来把雪柳拖到了一边。
而众人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这刘婆子居然是杨昭惠另外一个大丫头兰香的亲娘。
事情到这儿便陷入了僵局,一时间,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杨昭惠是侯夫人杨氏的侄女,现在侯夫人还在上首坐着,谁敢去抓人?
再说,毕竟那位贾家公子只是在丛绿堂那边待了一会儿,也没出多大的事儿,把这些背主的奴才先处理了再说便是。
周明珊大致扫一圈,便知道这些女人们的心思。
世家大族里,都讲究个家丑不可外扬,再说本朝一直提倡孝道,纵然祖母是继室,也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女主人,是她们的长辈。
她抿嘴笑了笑,移步上前轻轻福了福,“按说有祖母和众位伯母婶娘在此,此事也轮不到明珊置喙,可一来今儿那贾家公子停留的地方正是在丛绿堂后院的客房附近,若是……”
她顿了顿,又露出了一丝苦笑,“再者当时和明珊在一起的还有显国公府的穆姑娘,总是不大好……”
听说还有显国公府的穆姑娘,众人脸色又开始变了,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像开了染色铺子。
尤其是大奶奶温氏,她是和显国公府打交道最多的,此刻才知道穆姑娘今儿在自家差点被唐突了,若是……
她想都不敢想下去。
只听周明珊又道,“若是明珊一个人,自然不敢有所委屈,可就怕穆姑娘知道了,到时候咱们就说不清楚了!”
是啊,自家姑娘总能顾全大局,可要是别人家的姑娘在自家受了委屈,总得给个说法才是。
尤其还是显国公府的姑娘,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是像方才那个叫红云的小丫头所说的,想给府里招来祸患?
事情便是禁不住想,越想越要坏事。
大奶奶首先忍不住了,“母亲,要不还是叫惠儿过来问问,万一是这婆子冤枉了她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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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姑娘的事儿!”雪柳突然直起身厉声大叫,“难道各位奶奶凭这死婆子的三言两语就要定奴婢的罪么?”
这话仿佛是一瓢冷水,让屋里众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和冷静。
方才没想到的问题,这会儿也有机会想了。
雪柳说得也有道理,这事儿都是四姑娘周明珊说出来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还确实是没人知道。
纵使心里有疑惑,可谁也没有先开口,只齐齐看向杨氏。
正房里面除了侯夫人杨氏和温氏、马氏、张氏和周明珊五位主子,再就是堆香、红云、雪柳和刘婆子四个下人,早在红云和堆香带人进来之时,杨氏便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又让金莲在外头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所以这事儿能不能定论便要看几位主子相信谁的话了。
杨氏不用说,不到最后肯定要维护雪柳到底的,毕竟维护雪柳就是维护杨昭惠。至于张氏么,看她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关键就是看温氏和马氏的态度了,可一边是自家侄女儿,另一边儿是表妹,再者碍于杨氏就更不好说了。
看来雪柳就是想到了这一点,认为自己没拿住她的把柄,以这是自己一家之言为由想要脱身了?
哼!
周明珊冷笑一声,上前两步站到雪柳跟前,居高临下得看着她,“雪柳姑娘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和刘婆子在青竹院的西角门外面密谋的事儿就先不说了。既然你说我是一家之言,那贾姑娘当时也是亲眼看见的,这你还要狡辩么?”
雪柳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头也没抬得反驳,“整个府里谁不知道贾姑娘和四姑娘关系好?”
周明珊一滞,胸腔里的火终于被勾起来了!
贾欣怡和她关系好?
意思是说她和贾欣怡合起伙来串供了?
呵呵,不过也是,府里之人当然认为贾欣怡和她关系好,可既然雪柳这次做出这种事儿,显然是知道贾欣怡之前要算计她,居然还能昧着良心说出贾欣怡和她关系好的话!
好,好,原本还觉得她只不过是个听人命令的丫头,不想却是个主意大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也罢,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头上之前插的那支虫草簪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雪柳瞬间面色惨白,身子也晃了晃,不过犹自嘴硬道,“几日前前就丢了,不过是支簪子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么?”周明珊笑了笑,没有继续说那支簪子的下落。
那支虫草簪本是府里为了端午节给几位姑娘打的首饰,用金丝拉成了豆娘的形状,看上去分外逼真,又灵动又可爱。
那贾宏志小孩儿心性,看到这玩意儿便开口索要,雪柳开始当然不给,可她还要诱哄贾宏志做事,最后不得不给了他。
这当然是一直跟踪雪柳的堆香告诉她的,而之前负责跟踪刘婆子的便是红云。
那刘婆子也确实精明,她买通了外院的一个粗使婆子,趁着人多事杂悄悄把贾宏志带进了丛绿堂,然后她再接过去候在客房旁边的假山里,想要趁着周明珊更衣之时陷害她,却不想被红云打了一闷棍。
而杨昭惠那边见久久没有动静,便让雪柳过来查看,看到只有贾宏志一个人在假山里,还以为刘婆子临阵脱逃了,她还想继续诱哄贾宏志,没想到却被堆香带人捉了个正着。
这些事儿周明珊不到不得已不想多说,免得又生出事端来,她的目标是拿下杨昭惠这个幕后黑手,所以雪柳就是关键。
“既然雪柳有意见,不如我们去问问表姑那支虫草簪去了哪儿?”
雪柳这才慌了,直起身连连摆手,“不,不要去找姑娘,这事儿跟姑娘无关,是奴婢自作主张!是奴婢见姑娘为了四姑娘不喜欢她而伤心,才做出这事儿来报复她的,真的,真的和姑娘无关!”
说着便拖着身体面朝杨氏“咚咚咚……”得磕起头来。
因为自己不喜欢杨昭惠,所以才报复自己?
也亏得雪柳,急切之间居然能想到这样的理由!
周明珊都想给她鼓掌了!
事到此时,雪柳如此反应便是承认了之前之事,确实是伙同刘婆子勾结外人来陷害府里的姑娘。
张氏性格最是嫉恶如仇,早就忍不得了,要不是婆婆还坐着,她早就叫人把这贱婢拖下去先打上个二十大板再说。
“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母亲还是先把惠表妹叫过来再说吧!”
不管雪柳再怎么说不关杨昭惠的事儿,可自己的贴身丫头犯了这么大的罪过,她这个做主子的也难辞其咎。
想到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因为这一对主仆差一点就坏了名声,她心里的火便一拱一拱的,说话的声气也不那么好了,“咱们也问问惠表妹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啊,这会儿要说不关杨昭惠的事儿,怕是连杨氏都说不过去。
大宅门里主子丫头都是一体的,尤其是年轻的姑娘小姐们,身边的贴身大丫头说是副小姐也不为过,现下雪柳犯了事,就算杨昭惠不给个交代也不行。
道理谁都懂,可要行动考虑的便多了。
杨氏一直沉着脸坐在上首,面上无悲无喜,好像一直在看一出戏一般。
大奶奶温氏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是长媳,而且掌管府里的中馈,按说出了这样的事儿,她第一个要表态的,更何况还牵涉到姑娘们的名声。可她看了看杨氏,又有些举棋不定。
自从前些年侯夫人放手中馈以来,从来没有给她添过堵,比起其他人家,她们也算是比较和睦的婆媳了,现在让她乍然一下站在杨氏的对立面,她竟然觉得有些不忍。
比起温氏,马氏想得更简单,她是在权衡得失,眼下三房是要起来了,可毕竟夫人还是婆婆,再者她还想借着宫里的太妃为璋哥儿说门好亲。府里就只有大嫂和婆婆可以进宫,大嫂连自家的顾不过来,她根本不敢指望。
那她到底选择哪一方呢?
在雪柳“咚咚咚……”的磕头声中,杨氏终于抬起了头,“行了,别磕了,你先一边儿去!”
虽然面无表情,可话里的冷意在场之人却是都能听得出来。
雪柳也不例外,此事还要靠夫人周旋,她不想也不敢惹恼杨氏。
杨氏把在场之人都扫了一圈,然后便像是没事儿似得提高声音吩咐外面的金莲,“去叫惠儿过来!”
金莲刚应了一声,就传来杨昭惠的声音,“不劳姐姐了,我这就进去!”
墨绿色的软绸帘子被掀起,露出了杨昭惠那张芙蓉面。
表情平淡,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上前行过礼,便悠悠然得坐在了下首。
看来杨昭惠是早就到了春晖堂的,就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也难怪,这边闹成这样,多多少少会有点消息传出去,青竹院那么近,她能得到消息过来也正常。
不过她这份儿养气功夫,即便周明珊再世为人也不得不佩服。
杨氏看了她两眼,便把方才的事儿简单得说了一遍,又问她,“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杨昭惠抿了抿唇,看向雪柳。
雪青色的比甲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额头上肿了老大一块,正瘫坐在她对面。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随即闭了闭眼,开口,“这事儿……”
“姑娘,请您原谅婢子,都是婢子的错,不该自作主张,是婢子的错!请夫人治婢子的罪……”雪柳突然一下子挣脱堆香冲过来,又开始“咚咚咚……”得磕起头来。
周明三睨了她们主仆一眼,看来这是要串供啊!
杨昭惠伸手按在雪柳的肩膀上,“柳儿,你别这样,你有什么错,要错也是我错,你快起来!”
或许是有了杨昭惠的安抚,雪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要不是她犯下了那样的罪过,光看现在的可怜样儿,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同情。
看到她的样子,杨昭惠的眼圈也红了,声音中带着哽咽,“柳儿,快起来……”
其实从雪柳失踪开始,她就意识到今儿怕是要栽了,只是没想到雪柳居然为了她担下了一切,这让她如何忍心。
从她小时候起,雪柳就一直陪着她,她们名为主仆,实则形同姐妹,经历了那么多艰难,一直到了侯府才算好些。现下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功亏一篑。
杨昭惠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甘,她这么努力得活着,难道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不,不,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结果!
杨昭惠歉疚得看了一眼雪柳,暗自咬了咬牙,垂下眼帘道,“都是我的错,平日见她勤勉谨慎,一时疏忽,居然没发现这丫头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幸好珊姐儿聪明,阻止了这丫头,不然岂不是要出大事?”
低眉顺目,满脸恳切,再加上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要被她骗过去了!
对急于找个理由结束此事的杨氏来说,正是表演得恰恰好!
周明珊嘲讽一笑,嘴角扯出个弧度,轻轻问道,“这么说,表姑也是被这丫头蒙蔽了?什么也不知道?”
“嗯,”杨昭惠点了点头,又上前两步抓住周明珊的手,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虽说不知情,可她到底也是我的丫头,今儿让珊姐儿受了委屈,我先给你赔个不是,请你原谅我,等明儿我再上门负荆请罪!”
作为一个长辈,杨昭惠能为了自己的丫头低三下四得给小辈赔不是,而且还要上门去请罪,态度还算不错了。
在座的几位都点了点头,连张氏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瞬间便扭转了形势,你还不能说她说得不对,周明珊都要被她气笑了,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她。
眼看事情便要解决了,杨氏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今儿这事儿苦主是周明珊,只要她不计较了,基本就可以无事了。
“既然这样,珊姐儿你看这事儿……”
“且慢!”
没想到周明珊会出口打断她,杨氏有些不虞,她还想赶紧打发了这些人,好好问问惠儿。
“又怎么了?”
“这件事了结了,可不代表她们就能走了!”
要不是她早有准备,怕是就这样过了,果然还是不能指望她们。
心情不好,周明珊的语气也冷冷的。
看着那像利剑一般射过来的目光,杨氏本能地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心情也烦躁起来,“还有什么事?”
“那就要问问雪柳姑娘了!”
周明珊走到雪柳身边,也不看杨昭惠,自顾踢了雪柳一脚,“不知雪柳你可还记得柳儿姑娘?”
一言惊起千重浪,听到提起柳儿,众人开始还愣怔了一下,可随即便想起两月前死了的那个丫头,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时柳儿暗害三房主母之事,其实是有不少疑点的,这点温氏等人都清楚。
可一来柳儿一死便死无对证,二来也是有人证的,再者又是府里的隐私之事,便草草了结了。
不想,四姑娘周明珊这个时候又提起来了,难道她一直在调查,而且跟这个雪柳有关系?
方才已经放下心防的张氏几个,心又被提起来了,若真是与这雪柳有关,那她可确实是罪有应得!
那边雪柳也是一怔,可很快便反应过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四姑娘说得是谁,婢子不认识!”
“不认识,呵呵,好一个不认识!”周明珊抚掌笑了笑,“那稻香斋你也不知道了?稻香斋卖蜜饯的伙计你也不认识了?你去稻香斋买了害人的东西你也不记得了?”
随着一句接着一句的叱问,雪柳的神色愈来愈慌,可她嘴里却一点也不放松,“稻香斋婢子当然知道,也去买过蜜饯,却不知道四姑娘什么意思,婢子虽然是下人,难道便吃不得蜜饯了么?”
果然伶牙俐齿,人虽然看着其貌不扬,对主子却是个忠心的,若是换个场合,周明珊必然要狠狠夸赞一番。
不过,这会儿嘛,便是再狡辩也没用了。
周明珊又走到另一侧,踢了踢缩在一起装鹌鹑的刘婆子,“刘—嬷—嬷,自己做下的孽,还是你自己说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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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讪讪笑着,要说不说的看着周明珊。
“怎么,做都做了,还怕说么?”周明珊笑着看了她一眼,“当初要是有这样的畏惧之心,现下也不至于此!再说你觉得你还能躲得过么?”
虽然是笑着的,可是眼里的冷光那么凌厉,仿佛要把她射穿一样。
想到家里人,刘婆子狠了狠心,一咬牙一闭眼,便把当初如何用山楂果蜜饯加害三奶奶流产的事儿说了出来。
“这都是雪柳姑娘教老奴做的呀,老奴哪儿懂得这些,不过是她说怎么便怎么!”
反正已经栽了,可就算是死也要拉个陪葬的,当初她们用兰香威胁自己,现下总算有报应了。
“刘婆子,你胡说什么呢?”
雪柳柳眉倒竖,作势又要往她身上扑,要不是有堆香拉着,看那架势恨不得过来掐死她。
刘婆子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嘴上却不想输了,“我怎么胡说了,我最起码敢作敢当,哪儿像你……”
她本来想说雪柳主仆两个,可在对上杨昭惠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之时,立马就蔫了。
就算是如此,屋里的人除了杨氏,也都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
没想到三奶奶流产之事居然有这样的内情!
有了方才的事儿,即便雪柳不承认,她们也已经认定就是她做的了。
一时间,温氏等人的目光便都朝杨昭惠看了过去。
难道这又是雪柳为她这位主子出气,可袁氏应该和她无冤无仇吧!
杨昭惠来了这么久,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温良恭俭、兰心蕙质的,现下居然会有这种事。
大家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对上众人的视线,杨昭惠不慌不忙,微微笑了笑,“珊姐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今儿这事是我们主仆对不起你,我已经赔了不是!可这会儿你又要把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过来,不觉得太过分了么?即便是解恨也不能如此不分轻重吧?”
“表姑好口才,明珊佩服!可若说明珊性那冤枉之事,却着实不敢,雪柳去那稻香斋别的不买,却专门买海红果和山楂果两种蜜饯,而且还就在我娘被害之前,难道真的是巧合么?至于证据么,那稻香斋的人随叫随到,表姑要是不信,我立马就可以叫来!”
前一阵二表哥就是忙乎这事儿,他在那稻香斋蹲了好久,那边才同意作证。
周明珊逮住了刘婆子,再加上孟月婵告诉她的和稻香斋那边的证词,大致猜出了此事的原委。
雪柳买回来的蜜饯被她交给了刘婆子偷偷换在府里采买的份例里面,然后送到袁氏那里。
而且雪柳还故意在外面让别人也叫她柳儿,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所以孟月婵身边的柳儿直到临死也没法为自己辩白,因为当时她被抓住之时,确实有人作证说听到柳儿姑娘去了采买那里,而其实那人是杨昭惠身边的雪柳。
而后来,雪柳又以此为由去威胁柳儿,柳儿怕牵涉到自己的家人,况且她也确实去稻香斋帮杨昭惠买过蜜饯,事涉其中,她知道自己已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绝望之下便自尽而死。
还有当初被她交出去的那支红宝石金步摇,恐怕也是她们在谋划害人之事之时丢掉被柳儿捡到,或者是干脆赏给她的。
这些事过去这么久,而且还死了柳儿一个关键证人,恐怕除了雪柳和杨昭惠再没有人知晓当时的情形了。
可她要的并不是有多么齐全的证据,只要大家有了疑心便好办了,这也是她为何要先说贾宏志这件事的原因,毕竟比起母亲流产之事,这件事儿的证据太明显,她们无法抵赖。
果然,周明珊这一番话说下来,看表情便知道屋里恐怕已经没有人不相信雪柳是罪魁祸首了。
尤其是提到红宝石金步摇之时,杨氏的脸色分外难看。
她是在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应该早早就把这事儿处理了才是。
当时她和桂嬷嬷还不敢相信杨昭惠做了这种事儿,现在看来明显就是她做的,也许是老三误会了什么,才让她交给侯爷。
没想到今儿被周明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出来,便是想掩饰也不成了。
“啪啪啪……”杨昭惠突然鼓起掌来。
“珊姐儿也是好口才,这说得连我都要相信自己是罪魁祸首了!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还请珊姐儿口下留德,不要再把污水泼到我们主仆身上!”
即便是大家都相信了,可是没有证据,她依旧不承认。
周明珊笑笑,“冤不冤枉的表姑心里自个儿清楚,反正吏部侍郎府和显国公府还等着我给个交代,有些事儿只要说出来、讲清楚大家就明白了!”
再狡辩也无用,看杨氏的神色,她就知道今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即便是不成她也还有后招,定要让杨昭惠颜面尽失,狠狠栽个跟头。
“你……”
“惠儿,你先下去吧!”果然,杨氏打断了杨昭惠的再次辩驳,叫银杏进来扶她进了内室。
然后又看向温氏,“事情我已经都清楚了,老大家的,今儿老婆子就逾越一回,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如何?”
温氏赶紧起身,“夫人言重了,能劳动夫人亲自处理,儿媳求之不得呢!”
这确实是她的真心话,这事儿牵涉到三房、婆婆的侄女儿,还有贾府和穆府,一个不慎说不准就要闹笑话,她巴不得能有人接过去。
杨氏点点头,“那既然如此,大家就都回去吧,忙了一天了早点歇息!”
温氏几人赶紧应了,听了这么多烦心事儿,她们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就在几人要出门之时,杨氏那清清冷冷的话又传了过来,“家丑不可外扬,有些话还是要放在心里才比较妥当!”
这是当然,不过有些该交代还是要交代。
她们三人走了,屋里便只剩下周明珊主仆,刘婆子也早让杨氏叫人带了下去。
没等周明珊开口,杨氏便挥了挥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此事必会给你和你娘个交代!”
顿了顿,她又盯着周明珊,“不过,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姓周!”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胡乱说话么?
周明珊笑笑,辞了杨氏,带着堆香和红云离开了春晖堂。
若是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当然不会乱说话,毕竟那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回到听闲居,堆香和红云都兴奋异常,这次她们主仆合力打了个大胜仗。
“姑娘,您说,夫人会怎么处理表姑娘呢?”
周明珊坐在妆台前,由堆香慢悠悠得一件一件摘着首饰,听她如此问,笑了笑,“谁知道呢,总归不会是什么好果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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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春晖堂那边就有消息传过来,说是杨昭惠突发恶疾,要送到侯府的家庙念慈庵去休养。
休养?
以杨昭惠犯的事儿来定罪,她还好意思去休养?
周明珊恼火不已,恨不得跑去找杨氏大闹一场。
“可是,姑娘既然是去家庙,那不就是相当于出家了?”
堆香的话把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也对,她差点忘了,大家族里很多都是用这种办法惩罚犯错的女眷,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可说了是因为恶疾去休养,那万一养好了呢,到底是回来还是不会来?”
红云偏偏火上浇油。
堆香恼恨地看着她,朝周明珊呶了呶嘴,又瞪了她一眼。
红云一怔,然后是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好意思得吐了吐舌头。
被她们俩这一闹,周明珊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杨昭惠所犯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来袁氏和周明珊都没什么大碍,二来这两件事她都可以推到雪柳身上,她自己来个一问三不知,不过只瞒不了有心人而已。
可纵使如此,也足够杨氏为她开脱了。
看来,就是因为这样,才想出这样的法子送她出去,毕竟以她现在的情形,怕是很难在侯府抬得起头来。
想通了这一切,周明珊便放下心来。
休养恶疾?那她要想个办法最好让杨昭惠一直好不了才是。
念慈庵就在京城西郊,那儿有侯府老祖宗曾经买下的一座山林,后来因为府里办丧事方便又建了家庙。
看来杨氏虽然打发了她,但是也尽量为她安排周到,侯府家庙总比外面强。
“可说了什么时候去?”周明珊又问红云。
红云道,“说是今儿就要出发呢!”说着她还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听说是表姑娘自己要求的,原本夫人还要她再住两日,毕竟那山上清苦,也可以多准备些东西,表姑娘却没同意。”
她自己要求的?
周明珊愣了一下,须臾又有些明了,现在怕是杨昭惠在府里多待一刻都身心不安吧!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当初……
周明珊突然心中一动,站起身拉住红云问道,“她们可是已经走了?”
“啊……嗯,是,方才婢子过来的时候,那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周明珊放开红云,拎起裙摆就往外面跑。
希望能赶得上。
初夏的清晨还有些微凉意,天光微露的夹道上,已经有下人在清扫整理路边的花木,见到周明珊,纷纷避开行礼。
周明珊哪儿顾得上她们,一路小跑终于在二门前的拐角处赶上了杨昭惠一行人。
春晖堂的大丫头金莲还有二等丫头沉香并几个婆子带着杨昭惠贴身的行礼簇拥着她往二门而去。
“等一下!”
听到喊声,几人都回过头来。
看到周明珊,杨昭惠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带着罂粟般的绚烂华美。
“珊姐儿怎么来了,可是特意来为我送行的?”
周明珊愣了愣,才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丫头,一样的低眉顺眼,却并不是雪柳。
想来雪柳应该是被留在了侯府,抑或是被处理了?
不过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雪柳了,她紧紧盯着杨昭惠,“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杨昭惠笑了笑,朝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很是配合得走到了周明珊身边。
“珊姐儿有什么话要问?”
笑语晏晏,风轻云淡,似乎根本不是被罚,而是要去春游踏青一般。
周明珊突然有些憋闷,昨日那种得胜后的舒爽痛快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居然一点儿都不难受么?”
“难受?”杨昭惠拂了拂额前的发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难受当然是难受的,只是别人又不会同情你,只会看你的笑话,既然如此,干嘛要表现出来?”
周明珊一滞,确实如此,作为一个失败者,她自己其实体会得更深。
“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没有半点愧疚之心么?”
本来昨儿她就想问了,可开始是要逼着她们招供,后来待要问之时,杨氏又把她打发回来了。
杨昭惠这样伤害和自己无冤无仇之人,难道就可以那么坦荡么?
“为何?”杨昭惠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似笑非笑得看着她,“珊姐儿,你可真是出乎我意料呢!居然如此天真,我为了什么,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么?”
“铮铮……”
看着那双充满嘲讽的眸子,周明珊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条弦终于开始一寸一寸断裂……
居然是真的!
她几个月之前的直觉居然是真的!
胸口一霎那像是被重锤击过一般,闷闷的痛,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感。
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毫无忌讳不择手段得去夺取属于别人的东西?
这对于那些一心为善之人又是多么得不公平?
想到自己的那些揪心的过往,周明珊只觉浑身都开始发疼。
尽管前世受尽了伤害,可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善良的,最起码她不会无缘无故得去伤害人,不会去强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这就是她落到那个下场的原因?
她迷惘了,难道她一直以来坚持的都是错误的么?
周明珊一直呆呆得站在原地,连杨昭惠是何时离开得不知道,只有她满含恶意和不甘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回响。
“公平?这世道何曾有过公平?我之前受的苦遭的罪不知有多少,那时候又有谁来跟我讲公平?”
“不过是强者为尊罢了!只要我变强了,别人便不敢随便欺辱我,我自然能过想过的生活,既然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便想尽办法拿过来,这便是公平……”
变强么?
周明珊浑浑噩噩得回了听闲居。
是不是因为她现在不够强,所以母亲才会受到伤害,自己才会被别人惦记着算计?
杨昭惠用山楂果蜜饯算计母亲、算计她的亲事,说到底就是为了让母亲的胎保不住,这样没有儿子傍身,三奶奶的位置便岌岌可危,她便有了可趁之机。
心思何其可憎,何其恶毒!
若不是因为孟月婵,若不是她一直让红云打探消息,根本不可能提前做好准备破坏掉她的阴谋。
想到孟月婵,周明珊又是一阵心痛,杨昭惠的笑语仿佛就像是钢针一般一下一下得刺痛她的脑海。
“这次不过是我低估了孟月婵,也低估了她和你的感情而已,不过要说起来,她可真是大公无私呢,居然可以忍下来帮着自己的敌人,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哪,呵呵……”
孟月婵的心思,其实她早就有所察觉,不过是一直不肯相信,所以就当做是自己多心而已。
可是今儿却被杨昭惠这样赤裸裸的揭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让她不得不面对。
她是不是太软弱了?
周明珊摊开双手,仔细看着那上面的纹路。
难道真的就像杨昭惠说的那样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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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
红云依旧有些不甘。
做了那么多害人之事,还搭上了柳儿的一条命,却仅仅是把她送到家庙去。
“你当她去那边舒服么?”
家庙虽然比外面强,可好歹也是佛家重地,讲究肯定不少,对于一直生长在锦绣之家的杨昭惠来说估计也是个不小的折磨。再者,杨昭惠和孟月婵同年,已经十五岁,马上就要及笄了,现下去了家庙,她的亲事就相当于暂时没法考虑了。
杨氏为了给她和袁氏一个交代,最起码也应该会让她待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出来再谈婚事已经很晚了,这些都是问题。对于杨昭惠那样骄傲的人来说,怕是跟杀了她一样痛苦吧!
不过,对着红云是这样说,周明珊自己心里其实也有不甘,尤其是杨昭惠在走前还说了那样的话。
只是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也顾不上考虑,只能等过一阵儿再说,反正她也跑不出来。
主仆二人正在闲话之际,堆香进来传话,“姑娘,贾家姑娘来了!”
贾欣怡?
周明珊恍然,她也该来了!
一袭红色真丝牡丹纹褙子,头发一如既往得梳成高髻,上面只插了一支金镶红宝石点翠簪,简单大方中透着华贵。
“怎么样?”见到周明珊,贾欣怡便急着问起昨日的事儿,“那姓杨的可是送走了?”
对于贾欣怡的聪明,周明珊一向都是不怀疑的,况且昨日的事儿她也在场,还提醒过她。前后一联想,再加上丫头们透露一句半句能想得到也正常。
“嗯!”周明珊懒懒得应了一句。
见她似乎无心多说的样子,贾欣怡若有所思得点点头,转了话题,“今儿我过来是给你送东西的!”
说着边让跟着她的甘露递上来一个包袱。
周明珊点点头,让堆香接了下去,没有多言。
这些东西早在丢失之时,她便晓得了去向。
还让凝烟在自己的贴身衣物都绣了标记,就怕像前世那般中了计。
唯一没想到的是,贾欣怡会提醒她。
这让周明珊的心绪更复杂了,尤其是杨昭惠和贾欣怡一对比,她更觉得有些混乱。
贾欣怡不是一直都想要让她嫁给贾宏志的么?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像前世那般下手?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贾欣怡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问我为什么?咱俩不是朋友么?”
朋友?
说起这个,周明珊又想起了前世,那时她们也是朋友,可贾欣怡还不是一样要算计她,后来还为了报复她害她进了冷宫。
今生就连二姐姐周明珞都知道贾欣怡心思不正,是故意接近她。
许是周明珊的怨恨太明显,贾欣怡立马就感觉到了,皱了皱眉,“你还在记恨那件事儿么?”
不等她回答,贾欣怡又接着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已经定亲了,我便是再没良心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儿来!再说,之前也是偶尔会有那种心思,觉得你的性格比较合适而已,你怎么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像是解释,又像是责备。
周明珊差点要被气笑了,贾欣怡居然还觉得她不该怪她?
不过,想想也是,贾欣怡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那你当时收到那些东西之时,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反而是在宴客之时才说,难道不是等着看有没有机会么?
“你真是的,还说你聪明呢,怎么又不灵光了?周明玲是个什么性子我还是清楚的,虽然莽撞,胆子却不大,她突然能做出这种事儿来,我就觉得诧异得很。当时我就猜测你们府里肯定还有人在捣鬼,索性就将计就计,让她们以为我依旧有那种心思,这样才能抓到幕后之人啊!”
“你看,这不是就抓出来了,不过那姓杨的也算厉害了,居然还使了个连环计,估计是担心我不插手,若是我插手,她也可以把屎盆子扣在周明玲身上……”
周明珊听得怔怔的,原来还有这些事情她没仔细想过,那贾欣怡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见她依旧一副没有释怀的样子,贾欣怡有些奇怪,“明珊,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避着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咱们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害你?”说着便一直打量她。
又来了!
周明珊有些紧张,之前刚打发了白悠,想来是白悠和贾欣怡她们说了什么,觉得她不对劲儿。
她故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怎么了?你要害我,还不让我生气不成?”
还在计较那事儿,贾欣怡抚额长叹,“行了,行了,我怕你了,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赔不是?
周明珊诧异极了,这是贾欣怡第一次在她面前低头。
她有些恍惚,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由着贾欣怡朝她施了一礼。
可无论如何,她们再也回不到原先那般了,毕竟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好了已经过去了,不说这些了,我都快要烦死了,我大哥回去又闹了一场!”贾欣怡依旧像往日那般在她跟前喋喋不休得抱怨着家里的琐事。
也不知道是刘婆子还是雪柳跟贾宏志说了什么,他回去便闹着要娶媳妇,而且还要大美人,而且是立马就要。
闻氏为此事正焦急上火,合适的媳妇哪儿能一时半会儿就找到。
可贾宏志又开始大吵大闹,最后惊动了贾侍郎,差点又打他一顿。
“也不知道父亲最近怎么了?说心情不好吧,也不像,可对大哥却不像往日那般耐心了!”
周明珊暗自冷笑,当然没耐心了,因为他有了更好的儿子。
若不是贾欣怡说起,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贾大人早年曾经养过的一个外室带着儿子找上了他。
听说那孩子生得聪明俊秀,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便已经读完了蒙学,贾大人很是喜爱。有了这样的好儿子,贾宏志那个傻子当然要靠边站了。
也不知道闻氏知道实情后会是什么样子,她这么些年打压妾室的辛苦怕是白费了。
前世这个时候这事儿早就爆了出来,成为人们闲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看贾欣怡的样子,明显还不知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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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虽然是个傻大哥,而且经常闹得人头疼,但贾欣怡对他应该还是很有感情的。
周明珊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给告诉贾欣怡?
“我娘也真是的,说是想让大哥早点成亲,可是又左挑右选的,迟迟定不下人选。大哥这样,也许有个嫂子和他一起会更好些也说不定……”
那边贾欣怡忽然停止了抱怨,“明珊,我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说?”
“什么?”
“就是……”贾欣怡有些吞吞吐吐,似乎难以启齿,“就是……我也就是那么一想,你若是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过就是了!”
看她的样子,周明珊已经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只听贾欣怡又道,“你你也知道,我大哥他这里有些不太灵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有脾气也不太好,可他却没有坏心眼儿,真的就像是一个大孩子一样,若是……若是……不知道你七妹定亲了没?”
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上次贾闻氏过来恐怕就有探问的态度吧,只不过那女人一直瞧不上庶出的,一直定不下来而已。
贾宏志确实是没坏心眼,也确实像个孩子,只要哄好了,日子应该也不难过。
可这天下的女人是找丈夫,又不是找儿子,到时候把丈夫也当儿子养,到底是一种什么生活?
周明珊想象不出,也不想去想,更不愿意身边的人去忍受这些,尽管只是她的庶妹。
见她一直不出声,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贾欣怡也急了,还有些尴尬,“怎么了,到底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不同意!”
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答案。
虽然早知道可能不会是肯定的答复,可周明珊这么决绝,倒让贾欣怡有些硬气起来,“你先别急着做决定,也许周三爷同意呢!再说七姑娘她们便是再找别的,也不见得能找到多好的人家,你你也知道现在这些人都是很看重这些嫡出庶出的!要不,改明儿我让我爹和周三爷谈谈……”
“我说了,我不同意!”周明珊也火了,这是软得不行,来硬的,想让贾青威逼利诱么?
“贾大人现在怕是没心思给你大哥说亲,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家的事儿再说吧!”
被她一顿抢白,贾欣怡也恼了,“明珊!你这是怎么说话的?犯的着么?还有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家里现在还闹哄哄的,还是先哄好你大哥再说吧!”她懊恼不已,居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敷衍了两句,不过以贾欣怡的聪明,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又急忙道,“你不用再往我们家打主意了,我说了,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难道全京城再找不到别的姑娘了么?再说,我不想让我娘因为这事儿被指责!”
说到袁氏,贾欣怡大概是心有所感,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语气也放缓了不少,“你说得也有道理,袁姨确实辛苦,不过很快就好啦,放心吧!”
周明珊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安慰,也不再多说。
送走贾欣怡,周明珊又仔细盘算了一番,觉得没什么遗漏了,才把最近发生的事儿给袁氏挑着讲了一些,当然重点是讲杨昭惠的可恶。
“真的么?”袁氏抚着肚子一脸诧异,“可别是误会了?惠姐儿平日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娘……”
这说的是什么话?
怀疑杨昭惠是不是被误会,不就是怀疑周明珊自己么?
袁氏也觉察到了方才那话的不适宜,可却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讪讪得笑了笑,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不是,福儿,娘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娘您就别多想了,好好养好身子生两个健康的宝宝就最好了!”
周明珊一脸无语,真是的,娘亲最近好像越来越有些痴了。虽然安嬷嬷说这是正常现象,可前世她自己也生过孩子,都没有像娘亲这个样子。
袁氏这边没事,周泽那边就更没什么事了。
只不过是在提到贾宏志这件事时问了一下贾府那边的反应,等听说是贾家姑娘和自己女儿联合做局之时,脸上先前的不虞便换成了赞许之色,“贾家这位姑娘还真有其父之风!”
狗屁的风!
周明珊暗自翻了个白眼,一个不过是个算计朋友的小人,一个是个护短又养外室的伪君子!
等她再说起先前袁氏被害之事是杨昭惠幕后主使之时,周泽的表情却变得很是奇怪,似乎很迷茫却又是一副释然的样子。
周明珊想了想,以为他也跟袁氏一般是因为看岔了杨昭惠的为人,便没有多问。
剩下的便是往罗姨娘和周明玲、周明琪那边传话了。
“姑娘,您干嘛要为七姑娘说情?”
堆香虽然平日性子谨慎,可时日久了就发现其实骨子里最是记仇。这次周明玲算计周明珊,她便觉得周明玲是个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的,亏得了平日奶奶和姑娘对她那么好。连带着罗姨娘和七姑娘都不是什么好人了,而且说不定她们也参与了此事,就算没参与也可能是知情不报。
“也没什么!”周明珊头也没抬,自顾往下写手里的大字,“不过是不想我娘受累而已!”
就像她和贾欣怡说的一般,若是真的定了这门亲事,袁氏就不仅仅是受指责而已。
七姑娘周明琪虽然性子不像六姑娘那般浮躁冲动,可是要把她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嫁给一个大傻子,怕是再冷静再理智的人也不会平静得接受,况且还有个周明玲和罗姨娘要顾虑。
眼下罗姨娘也有孕在身,袁氏又临产在即,若是这些人急眼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万一到时候连累到袁氏,那她就算是再后悔也没用了,还不如趁着没开始就把此事扼杀了。
况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她一直对贾宏志乃至贾家都没什么好印象,即便他家门第再高,即便不是周明琪,而是周明玲或是府里其他姐妹,她也会想办法不让她们嫁过去。
无他,只是感同身受而已。
“行了,你去传话吧!告诉她,她的担忧我已经解决了!若是再生事可就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客气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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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周明玲砸了多少茶盏杯碟,这一起由亲事引发的算计和阴谋终究是随着杨昭惠的被“发配”过去了。
天光日暖,端阳之日来临,府里处处散发着雄黄的味道。
丫头们身上佩戴各色豆娘,绉纱蜘蛛,绮榖凤麟,茧虎绒陀,排草蜥蜴,又有螳蜘蝉蝎,又葫芦瓜果,色色逼真。还有巧手者,用续罗制成小虎及粽子、壶卢、樱桃、桑葚之类,以彩线穿上,悬于钗头,或是挂于门首、床帐等处。
大家都忙着避五毒,连近日不怎么出来走动的孟月婵也跟着丫头们一起斗草簪花。
周明珊曾上门探望过一回,可是没等进门便又退回去了。
也许自己有些矫情,可是她真没想到该如何面对孟月婵。
倒是孟月婵主动来了听闲居。
人看着虽然有些憔悴,可精神还好,周身似乎比从前多了一股从容镇定的味道。
“你是打算以后再不见我了?”
知道孟月婵是打趣她,周明珊莫名有些尴尬,“不,孟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啦,我都明白!”孟月婵嗔笑着打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往是我糊涂了!其实这世道又怎么可能桩桩件件都心想事成呢?你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不是你的错,是造化弄人罢了!”
大大的杏眼里面洋溢着温和的笑意,抿着的嘴角似乎多了一些坚强。
想到她的那些难处,周明珊一时间百感交集,眼角有也些发烫,“孟姐姐,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安心吧!”孟月婵似乎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了然得点点头,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原来,自上次孟月婵闹过自尽,后来经周明珊劝好以后,她又同她母亲孟刘氏细细说了一回话,把以往一直不敢说不方便说的的忌讳和想法都说了,并坚决表示自己不做妾。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而且孟月婵顾虑得也有道理,她们住在侯府表姐这里,总不能尽给人家添麻烦。后来母女二人便商量好再不提此事,由着大奶奶温氏为孟月婵相看合适的。
“明珊,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点醒我,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好好儿得坐在这儿了!”
孟月婵看着周明珊,满脸都是诚恳的感激。
她是真的想谢谢周明珊,以往她因为心疼母亲不易,再加上平日学得那些规矩,有些话便是心里明白也不忍、不好意思当面儿说。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母亲才觉得她没有主见,一力想为她找门靠谱的亲事。
现下说开了,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阵之后重归于好,反倒觉得比以往更亲密了些。
“哎呀,孟姐姐,你再这样说,我都要羞愧得钻到地缝里去了!要说谢,该我谢谢孟姐姐才是!”
她站起身,朝孟月婵正儿八经得行了一礼。
就像杨昭惠说得,若不是孟月婵高风亮节得无私得帮助她,怕是这次很难轻易脱身。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俩一直这样谢来谢去有意思么?”
“没有!”
“那不就行了!”
“……”
两人对望一眼,“噗嗤……”一下都笑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孟月婵笑着打趣了一句,转了话题道,“对了,听说宫里的太妃娘娘又病了!”
“什么?”
周明珊很吃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一点儿消息也没收到。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孟月婵又解释道,“方才我娘从我姨妈那儿回来稍稍提了几句。”
原来如此,周明珊恍然。
想来是宫里的人来传话之时,正好被孟家姨妈碰到了。
看来这次应该是突然病得很重了,不然宫里也不会专门叫人来送信,而且前儿祖母她们为端阳节礼去谢恩之时都没什么异常。
送走孟月婵,红云也带了消息进来。
果然,太妃娘娘病得不轻,祖母和大伯母已经妆扮好进宫去了。
这次,祖母她们倒是没在宫里待很久,早早就出来了。
不过,看脸色便知道情形不妙。
晚间请安之时,可能是都知道了太妃娘娘病重之事,以往还会说笑几句的二奶奶马氏今儿也息了声。
简简单单说了几句太妃娘娘的情形,杨氏便打发了大家回去。
就在周明珊起身告辞之时,上首杨氏突然开口道,“珊姐儿,明日你同我一起进宫,太妃娘娘说上次没见着你,想见见。”
“见我?”周明珊脱口而出,“为什么……”
剩下的话又自动咽了回去,她实在是太吃惊了!
“嗯,明儿早点起来,我让桂嬷嬷过去帮你!”
杨氏的声音清冷飘忽,透着一股心不在焉得感觉。
一时间,屋里还没走的几位姑娘把目光都投在了她身上。
周明珊很想拒绝,皇宫那个地方她实在是一点儿也不想去。
可是看着对上杨氏那双清冷而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她推辞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既然太妃娘娘已经说了要见她,杨氏怕是没那个胆子违逆,而且肯定也不会为了她违逆。
忧心忡忡得回了听闲居,稍稍得在袁氏跟前提了两句,周明珊便满腹心事得躺下了。
直到夜半更深,才迷迷糊糊闭上眼。
刚有了睡意,却被堆香叫了起来,“姑娘,该起了!”
在桂嬷嬷的监督下,周明珊不情不愿得用熟鸡蛋滚了脸,又由着堆香凝烟她们折腾了一番,方跟着杨氏和温氏踏上进宫之路。
到了宫门,下了车轿,看着眼前熟悉的红墙金瓦,踩在那宽阔的大青白石甬道上,她不禁有一种不真实感。
一直到了寿康宫,她都有些神思恍惚。
“请夫人、大奶奶和四姑娘注意脚下。”一道苍老但不失温和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是宁太妃身边的孙嬷嬷迎出来了。
光溜整齐的发髻上只单单插着一支包金簪子,一身老褐色褙子,神情平静。
看到那熟悉的标准的宫中妆扮,周明珊差点踩空了台阶,幸亏温氏拉了她一把。
几人忙着回礼,又寒暄了几句,向孙嬷嬷探问病情。
得知太妃娘娘今儿醒着的时间比昨日要长得多,她们才稍微放下心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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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起来不好听,可宁太妃却实打实是兴远候府一个依靠。
先帝之时因着她孕育皇嗣有功,祖父周建城的爵位没有降袭。
当今天子登基之后便给她晋了宁太妃,又因为当年曾经抚育过今上的胞妹永兴公主,而多了几分香火情,使得宁太妃在宫中的地位比其他太妃多了些尊崇。
这些事儿后者是事实,前者却完全没有依据。
若是周明珊从来没有进过宫,说不准还真会相信这种完全没谱之事,可好歹她前世在宫里也待了那么些年,所以完全可以确定那是子虚乌有之事。
能有这种说法流出来,要么是当年有什么难言之事而对兴远侯府的补偿,要么便是祖父暗中立了什么不可言明的功劳,才找了个由头来封赏。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被人们遗忘了,估计也没人再去探究这些。
把宁太妃的过往回想了一遍以后,再看到那个躺在床上脸色灰败之人,周明珊的心中便只剩下了同情。
才五十岁出头,虽然头发乌黑、皮肤白皙,保养得还算好,可整个人却没有了精气神。
想想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得呆在这冷清而空旷的宫里,只能看到头顶的一角天空,连宫墙外面是什么样儿都不知道。没有亲人,只有宫女太监嬷嬷作伴,便是再有十分的精气神也要被耗掉。
这种苦,她是深深体会过的。
许是她的视线太直白太明显,正倚在床头和杨氏说话的宁太妃突然转过头,微笑道,“这便是珊姐儿吧,早就听你祖母和大伯母说起,却一直都没能见一面!来,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
兴许是难得的感受到了些许亲情,宁太妃居然没有用尊称,直接自称了“我”。
周明珊心中一动,应了一声,慢慢靠了过去。
“好,好……”宁太妃拉住她的手,眯着眼上下打量,“真是个水灵孩子,仔细看起来其实更像……”
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很突兀得停了。
周明珊很诧异,更像什么?
难道她长得很像太妃娘娘的熟人么?
不过这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却不敢问出来。
宫里自有规矩在,不经允许是不能擅自搭话的。
又问了几句诸如喜欢什么,平日如何消遣等之类的话题,似乎觉得周明珊太谨慎了,宁太妃吩咐身边的侍女,“看把这孩子拘谨的,好不容易进宫一次,你带她去园子里转转,也别走远了!”
估计她们是有话要说,周明珊也不好拒绝,只得随着那个叫白羽的宫女退了出去。
虽然这寿康宫现在就数宁太妃位高也最受尊崇,可私心里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去园子里,前世的经历告诉她,在宫里便是再小心一万分也是应该的。
所以,在出了宁太妃的寝殿之后,周明珊便以累了为由让白羽帮她在旁边找了个安静的屋子休息。
虽然有可能是小心太过,但也总比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要好。
再说宫里的园子也不过是奇花异草多一些,打理的漂亮一些,别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发了一会儿呆,那个叫白羽的便过来叫她了。
进去拜别了宁太妃,周明珊便跟着杨氏和温氏出宫回府。
直到出了宫门上了车,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她真的是不喜欢皇宫这个地方。
“太妃娘娘说了,让你明日再进去!”
杨氏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她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
“祖母,这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杨氏也有些诧异,不过想了想也就释然了,大概是觉得晚辈讨喜想多见见吧,毕竟那宫里冷清得连她都觉得害怕。
可此刻对着周明珊,这些话又不能说。
“娘娘说让你进宫,那是看得起你,看你那是什么表情?”
一副你不要不识好歹的样子。
周明珊有些无语,她确实是不想识这个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杨昭惠出了事之后,祖母杨氏对她就更是淡淡了。也许是气恼周明珊让她丢了脸,也或者是真觉得周明珊行事不合她的意。
不过想想也是,不管怎么说,杨昭惠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也跟她有关。
也许这个结是永远也解不开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当前之事。
“祖母,可以不去么?”周明珊尽量低三下四得求肯。
如果祖母能为她周全几句,也许也没什么,反正太妃娘娘跟她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杨氏冷冷看了她一眼,“不行!”
周明珊一滞,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更深了。
她很想拧着不去,可又不敢,不说惹恼了宁太妃是什么后果,光府里这边,万一被祖父知道了,说不定会给父亲和母亲惹来什么麻烦。
祖父本就不喜父亲,若是再借此机会发作一番,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左思右想之下,翌日还是委委屈屈得跟着杨氏和温氏进了宫。
她们到的时候,宁太妃可能刚服过药,寝殿里隐隐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苦味。
听孙姑姑讲,今儿一早皇上还派了自己平日常用的御医过来诊了脉,才刚走不久。
再看寿康宫中那些内侍和宫女依旧一副战战兢兢小心服侍的样子,便知宁太妃是真的得皇帝敬重。
周明珊不由得为她生出了一丝欢喜。
可是等发现宁太妃在看到她们进去,眼睛里蓦然迸发出的亮光和眼底深深的欢喜之时,她又觉得前面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便是再受尊崇又如何,还不是几十年如一日得被困在这高墙之内,半步也不得离开,再也见不得亲人面,到死恐怕也没多少人真心惦记自己。
想到前世恐怕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儿子,周明珊心顿时便软了,对宁太妃也生出了些许不忍,毕竟也是她嫡亲的姑祖母。
所以,等再对上宁太妃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之时,她心中那些许戒备便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对一个孤独老人单纯的同情和关切。
毕竟是浸淫宫中多年的老人,周明珊的态度一变,宁太妃便感觉到了,对着她的笑容更和蔼,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得说着儿时趣事,杨氏和温氏反而成了陪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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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我们也是能闹的,还想法设法得办各种诗会、花会……有好玩的当然少不了吃的,端阳的粽子,中秋的月饼、螃蟹还有水晶桂花糕,冬日还要涮锅子……”
宁太妃嘴角翘着,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那各色吃食的美味。
周明珊微笑着附和,“那可是明珊姐妹们无福,不然就可以和太妃娘娘讨点回去了!”
“唉吆,我可是不行,那都是嫂嫂帮着弄得。嫂嫂可是个能人,不管是什么吃的,她也能弄出不一般的花样儿来,硬是比别人的精致好看……”不知道是累了还是顾忌杨氏,宁太妃说了几句便住了口。
先祖母林氏的精明能干周明珊是早就听说过的,只没想到连宁太妃都对她这么推崇。
可惜她却早早就去世了,未能一睹其风采。
许是明白她的遗憾,宁太妃拍着她的手背笑了笑,没说话。
如此在周明珊连着陪了三天之后,或许是得益于这几日的好心情,宁太妃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白日已经可以自行坐起身。
对此,杨氏和温氏当然很高兴,毕竟她们俩每日都得有一个人陪着周明珊进宫去探病。虽说是皇帝的恩旨,可车马劳顿得折腾起来也是麻烦。
另外,宁太妃高兴给赏自不必说,连帝后都给侯府众人和周明珊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姑娘,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奶奶吩咐了要好好收起来,留着以后用!”堆香一脸揶揄,抓着机会就不忘打趣她。
“好,好,赶紧的让堆香姑奶奶给收起来!”
周明珊配合着开玩笑,其实她最高兴的是宁太妃的病有了起色。
细论起来,宁太妃的病不仅仅是在身上,还是在心上,没了求生意志的人,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人。
所以,她便卯足了劲儿对症下药。
宁太妃想要亲情,她就把自己当做小孩子来陪她逗她;想要倾听,她就一直安静得坐在一边;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她就把前世今生从书本里看到的,听别人说起来的,自己见过的一件件得都告诉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份善心终究还是有了回报。
至于这些身外之物,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前世在宫里比这好的东西也见过不少。
再说她投了好胎,生在这不愁吃不愁喝的地方,哪儿像素馨她们,有些丫头就是家里揭不开锅被卖了的。
可是周明珊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
春华院里,马氏和三姑娘周明珂看着桌上的东西满脸不愉。
“看看,这是打发乞丐呢,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比不上!”
马氏一早就开始眼馋抬到听闲居的几个箱子,当时都恨不得都搂到自己怀里。
宁太妃说是给府里几位主子都送了东西,可明显就是四姑娘周明珊最多,还有皇帝皇后赏赐的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都是一样样儿的侄孙女儿,说是没见着珊丫头,想见见,可谁知道到底打什么主意呢?”马氏越说越气愤,“别是进了宫,使了什么狐媚法子,迷住了那位吧……”
“娘,说什么呢?”听马氏越说越不像话,周明珂立即出声阻止。
“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么?”马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你想想,先前珊丫头定的那亲事那是什么样儿的?不过是个举子,要等到凤冠霞帔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现在这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能不动心?”
周明珂心里也有些不踏实。
这几个月周明珊的性子变得连她也摸不透了。
若说她是打算要进宫,可干嘛还要定亲?可若是不进宫,前段时间为何学规矩那么认真?还有这次的事儿又怎么解释?平白比她们多露了脸不说,赏赐也倒还是其次,关键是入了太妃和帝后的眼。
要说只是太妃要见见也罢了,可好几天都只让周明珊一个人进宫陪着,又是什么原因?
难道真如母亲猜测的那般?
周明珂坐不住了。
她一直谋划的事儿绝对不能因为周明珊而被破坏掉!
虽然不知此次选秀到底要何时才会重新开始,可万一周明珊提前被选中了,那她就几乎没有希望了。
按照以往规矩,宫里也不会同时在一家中选好几位姑娘。
至于周明珞,她根本没把这位二姐姐当做对手,几乎不用考虑。
打定主意,周明珂便高声叫“红茱”。
红茱本就在外面看门,一听主子叫赶紧跑了进来。
“姑娘,可是要换茶水?”
周明珂摇了摇头,让她上前压低声音细细吩咐了一番。
翌日,周明珊刚起身,正要使人去问问大伯母温氏今儿什么时辰进宫,素馨突然急慌慌得跑了进来。
“姑娘,您今儿还进宫么?”
“嗯,怎么了?”
素馨咬了咬唇,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姑娘,您,您可以不去么?”
这是什么话?
周明珊蹙眉。
不说已经答应了太妃娘娘要去陪她,便是只说做事儿也没有虎头蛇尾,顾首不顾尾的做法。
“可是有什么不对?”
素馨不是莽撞之人,既然有此一问,显然是事出有因。
“姑娘,您不知道,那些人都传成什么样儿了?”素馨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骂,“不过就是见不得别人得了好,都急红眼了……”
好大一会儿都没说到正题。
周明珊又催促了一回,她才吞吞吐吐得把之前听到的传言说了出来。
原来,今儿早起她去大厨房领三房的份例,不想却听到有人在议论四姑娘周明珊,说是三房最近是步步高升,连带着四姑娘也成了香饽饽,连订了亲都还有人惦记,这眼看着就要进宫当妃子娘娘了,到那时候三爷就是国舅老丈人,三房的下人都要跟着沾光什么的……
素馨说完还没消气,脸一直涨得红红的,期待得看着周明珊。
周明珊失笑,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儿,不过是几个下人嚼舌根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妨,那些人理她们作甚?”
“可姑娘,万一,万一舅太太那边……”
大舅母?
周明珊心有些沉。
素馨顾虑的这个倒确实是个问题。
大舅母本来就对她和二表哥的婚事有所不满,若是被她听到这些胡言乱语,怕是又要有理由发作了!
怎么办?
想起二表哥,周明珊突然为难起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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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都是哪个院里的?”
素馨微愣,忙答道,“有大厨房粗使的陈婆子、王婆子,还有嘉园那边负责洒扫的几个丫头。不过……”
素馨当时听了这些闲话很生气,上去狠狠训了她们一通,可是训完才发现,前面拐角处闪过两个人影,看着很像西跨院那边的雀儿蝉儿,后来进了大厨房发现芝兰馆二姑娘那边的醉云和桃枝也在。
听了素馨的话,周明珊眉头皱的更紧了。
雀儿蝉儿是罗姨娘身边的丫头,罗姨娘知道了,六姑娘周明玲必然也会知道,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怕是管不住下人的嘴。
至于醉云和桃枝,二姐姐周明珞一直不想让她进宫,虽然不知道原因,可现在既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说不准又要来闹一场。
她纵然是不怕她们,可这样就免不了传得沸沸扬扬,更多人会知道。
到时候肯定会传到大舅母的耳朵里。
更何况,如果她今日听到这消息还坚持进宫的话,便是坐实了此事,到时更加百口难辨。
看来,这幕后之人便是想要通过这样的办法来阻止她进宫。
周明珊想了想,笑了。
此时此刻还能做出这种事儿来的怕是也就只有三姐姐周明珂了,或者还有二姐姐周明珞在其中加了把火也说不准。
素馨见她神色不定,既忐忑又不安,上前小心翼翼道,“姑娘,既然太妃娘娘已经好了,您不如就不去了吧,想来太妃娘娘也不会怪罪的!”
若真不去,便跟大伯母报个身子不适,想来应该也无事。
这几日接触下来,太妃娘娘也不是那种小性子的人。
只是,她却不甘心。
虽然周明珂她们只是传了些流言,可对她却造成了伤害,尤其是还用这种手段。
难道她们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么?
这和杨昭惠当日所做之事又有什么区别?
她偏要去,不仅如此,还要让周明珂她们白费心机。
只是大舅母那边如何说,还得要斟酌一番。
一直到进了寿康宫,周明珊还在琢磨此事。
宁太妃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她这几日一直陪着自己有些乏了,便吩咐那个叫白羽的,“我和大奶奶说几句话,你带着珊姐儿往外面走走,要小心些!”
宁太妃话音一落,周明珊便反应过来了,下意识想拒绝,只是又不好却了太妃娘娘的好意,只得跟着白羽静静退出去了。
白羽是个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姑娘,虽然规矩半点儿不错,可性子还是活泼的很。
这几日和周明珊熟了,便经常和她说说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夹道,进了寿康宫的园子,那里面花丛边上吊着一架秋千,彩绳芳树悬木立架,看着十分精致。
听说是永兴公主小时候曾经玩耍过的,后来宁太妃便没有拆,一直让人留着。
周明珊之前也来过一次,觉得这里安静又自在,便喜欢上了。
此刻,她坐在秋千上,由白羽轻轻摇晃着,随着秋千一上一下,感受着微风佛面,花香怡人的悠然自得。
白羽见她微阖双目。一副享受不已的样子,不由笑着问道,“周姑娘,您怎么不往御花园那边看看,那边比这里漂亮好多呢!”
周明珊一怔,不知道白羽为何要这样问。
本着谨慎的态度,她笑着答道。“御花园离这边虽说不远,可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候,万一太妃娘娘叫我就不好了!”
“噗……”白羽突然笑了,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姑娘也太谨慎了,婢子在这宫里也有些年头了,什么人没见过?姑娘不必如此!”
这位周四姑娘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姑娘,来了寿康宫,便只是陪着太妃娘娘闲话,不然不是在屋子里休息便偶尔出来园子里转转,从来没有别的要求。
往日,也有那些诰命夫人们带着自家姑娘小姐进宫的,可好多都是要么去御花园,要么便是去后面的千浮亭,几乎没有几个能安安静静坐得下来的。
只有这位周四姑娘也太闷了些。
不对,也不是闷,好像是生恐和这皇宫有什么勾连似得。
见白羽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周明珊虽有些讪讪的,可犹自坚持道,“这毕竟是宫里,便是再小心都不为过,白羽姑娘想必比明珊更清楚!”
虽然白羽性子活泼,可今儿是不是话有些多了?
只听白羽幽幽叹了口气,又问道,“姑娘可是不喜欢这宫里?”
周明珊一怔,没等她回答,白羽又道,“其实婢子也不喜欢!”
见她情绪低落,周明珊也有些失神。
是啊,这样的地方又有谁会喜欢呢?
前世,这里埋葬了她的一生。
而这座宫里,不知有多少韶华之年的女孩儿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青春年华白白消逝,就像现在寿康宫里的宁太妃?
“这宫里那样冷清,那样寂寞,那样死气沉沉,婢子真的不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人要进到这里来?”
白羽自己是小时候被继母卖了的,等入了宫便是再后悔也出不去了。
所以她很羡慕宫外的人。
周明珊微嘲,还不是有人争着抢着要往这个吃人的地方来?
就像是她那两位好姐姐!
不过,也许也有人是迫不得已的,就像是宁太妃,听说当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两家都已经要定亲了,可后来为了家里还是斩断情思,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或者,大家都有难处吧!毕竟事事不能皆如意,也许碰到了逼不得已之时便只能认命了!便是这宫里的娘娘们、甚至公主、皇子们还不是有他们的不得已,就算是……那位也一样有说不出的难处!”
白羽愣了愣,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还是姑娘懂得多,确实如此,婢子原本以为这人哪,钱多了当了官,日子便好过了,可这些年一一看下来,也未必,他们还是有说不尽的烦恼……”
周明珊鼻翼动了动,突然打断她,“好了,快别感慨了,太妃娘娘说不准要歇息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哎!”白羽愣了愣应了声,随即上前要帮她整理衣衫。
周明珊却随手拽了两下,拉着白羽转过夹道匆匆离开了。
就在她们走后不久,一个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秋千旁,盯着上面依旧晃动不已的绳索看了半晌。
“方才那是谁?”
旁边跟着的内侍躬身答道,“回皇上的话,是宁太妃的娘家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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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远侯府出身的宁太妃病重,作为姻亲,十字胡同那边当然要上门问候。
顾氏坐在熟悉的雕花木椅上,喝着似乎连味道也没怎么变的龙井茶,再看看小姑那又大了一圈的肚子,既羡慕又莫名得有些不舒服,只得无话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
“珊姐儿这是进宫还没回来?”
“是啊,说是太妃娘娘很喜欢她,非得福儿陪着才用药呢!”
嘴角微翘,眼神晶亮,每次说起周明珊,袁氏的语气中都满是骄傲。
顾氏装作低头喝茶,撇了撇嘴。
便是太妃再喜欢又怎么样?
都是已经定了亲的姑娘了,还整日家往外面跑,成何体统?
到底还是没规矩惯了。
想说两句,可看着袁氏那浮肿的眉眼,顿了顿还是咽了回去。
上次峥儿撞了客,她不得不把两家的亲事定下来。
现在木已成舟,说这些不好听的,除了惹得小姑子不高兴,也没别的用处。
至多等成婚以后,她再辛苦些多调教些日子罢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周明珊依旧没回来,顾氏便有些不高兴,不过看见时辰不早了,只得起身告辞。
袁氏把她送到门口,又让藏蕊送出去。
刚出了夹道,迎头却碰上了一行人。
没等顾氏开口,对方便笑盈盈得打招呼,“哎呀,是亲家太太啊,今儿这是来看我三弟妹的?怎么也不来春华院坐坐?可是嫌弃我们庙小?”
说完还“咯咯……”得笑。
正是侯府二奶/奶/马氏。
这位的性子,顾氏也听小姑说过几句,当下笑着回礼,“二/奶/奶说笑了,府上这样的人家,奶奶又是这样的好人品,哪儿敢嫌弃?不过是最近一直忙着,抽不出空去过去,改日一定上门拜访!”
“可见还是亲嫂嫂,就惦记着自家小姑子!可惜……”马氏说着突然顿口,抿嘴笑了笑,又扫了顾氏身后的藏蕊一眼,方若有所指得道,“人家可是一点儿不念着亲家太太呢,小心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吆!”
马氏说完便甩着帕子摇摇晃晃得走远了。
顾氏有些莫名其妙。
这位马二/奶/奶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问藏蕊,“府里近日有什么事儿么?”
藏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摇头道,“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顾氏点点头。
她不过也是随便问问。
也许这位只是和小姑关系不睦,故意来说些风凉话吧!
把这事儿当成一件插曲,顾氏便叫上自己的人回了十字胡同。
不想,刚回到屋里坐下,便听丫头传话说张婆子要见她。
张婆子不是方才跟她从兴远侯府回来的么?
路上不说,这会儿又有什么事儿?
顾氏有些不耐,示意千叶继续捶腿。
直到小腿上的肿胀全都消了,才应了一声,“叫她进来吧!”
须臾,张婆子便躬着身进了里屋,小心翼翼上前道,“太太可是累了?”
“唔,有什么话就说!”
顾氏歪在榻上,没有睁眼,懒懒得应了一句。
可惜等了好一阵儿也听不到声音。
她睁开眼。
发现张婆子正在斜眼呶嘴得给千叶使眼色,估计是让她下去的意思。
千叶却似乎没看到一般,依旧八风不动得继续手上的活儿。
顾氏微微一笑。
心里很是满意,这才是有规矩的样子。
“好了,千叶先下去吧!”
千叶闻言,从地上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直到外间再没有一丝响动了,顾氏才皱眉看向张婆子,“到底什么事儿,弄得这样见不了人似得?”
张婆子闻言一抖,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么?
可这当口,她哪儿敢这么答话,只得腆着脸笑道,“老奴是担心这些小贱皮……不,小丫头们嘴不紧,万一坏了太太的事儿就大事不好……”
见顾氏脸色一紧,她又赶紧改口道,“当然,太太跟前的人当然不会这么糊涂,姑娘们那都是个顶个得能干伶俐……”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说那些没用的了!”顾氏皱着眉摆了摆手,“到底什么事儿?”
说到正事儿,张婆子倒反而不痛快了,一副扭扭捏捏要说不说的样子。
顾氏看着腻歪,正欲打发她下去,张婆子却开了口。
“太太,老奴说了,您可别生气!”
“行了,赶紧说吧!”
见顾氏真的要发火了,张婆子也顾不上装不装样儿了,赶紧把在兴远侯府那边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也是巧,这张婆子正好和袁氏的一房陪嫁是表亲,这次跟着顾氏上门,便去看了看自家的那位表妹。
却不想,那表妹也是个嘴碎的,便把这几日府里听到的那些话儿当做笑话讲给张婆子听。
张婆子在顾氏这边也不过是个二等婆子,平日也不甚受重视,就是有时候跟着出门或是管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听了表妹的话就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立马就跑来顾氏这里表功。
“老奴那妹子说了,那边府里现在怕是除了姑奶奶都知道呢,昨儿个宫里还赏了东西出来,所以保不准就是真的!老奴就是为咱们二少爷觉得委屈,这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怎么能这样,姑奶奶也不管……”
“行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张婆子,她吓得一哆嗦,差点跪在了地上。
再一看,顾氏胸口一上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手捏在身前抖个不住,明显是气狠了。
她原本还想再说两句,见此情形,赶紧咽了回去。
“太太,您息怒啊,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若是有个好歹……”
“你给我闭嘴!”
顾氏连喘出来的气都是粗的,瞪着张婆子似乎是仇人一般,“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
张婆子闻言懊恼不已,原本还想着说不准能有个通报之功,现下看太太这情形,能不收拾她都是好的了。
她暗道了一声晦气,猫着腰小心翼翼得退了出去。
顾氏实没想到张婆子告诉她的会是这样的事儿,一瞬间怒火上扬,冲得她脑仁儿疼。
她狠狠吸了几口气,又连喝了几杯茶水,才把那股郁气压了下去。
一冷静下来,她顿时就想起方才在侯府,那位马二/奶/奶说的话了。
现在看来,显然就是在提醒她。
可怜她还以为人家是冲着小姑去的。
真是傻得厉害!
不行,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氏坐在矮榻上又琢磨了半晌,方叫来百草让她去打听消息。
她顾惠英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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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膳时分,看着二儿子一无所觉,笑容满面的样子,顾氏更觉气不打一处来。
她有心挑破,可又担心只是下人在嚼舌根,万一是虚惊一场,岂不是自己往自己家脸上抹黑?
一屋子人一会儿聊些京城趣事,一会说今儿几道菜都做得别致,要<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dashangBtn'>打赏</a>灶上的人,时不时还有虎头清脆稚嫩的笑声在回荡……
顾氏觉得胸口更疼了。
一直忍到用完饭,服侍袁文恺去歇息了,她才长长得舒了口气。
可惜直到就寝也能没等到百草的消息。
顾氏躺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了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得没个头绪。
万一这事儿是真的,到时候是退亲还是不退亲?
若是退亲,岂不是便宜了那一家子可恶的人?
可若是不退,和皇帝争女人,他们便是再长十个脑袋怕也是没机会留着。
可也说不准是兴远侯府那些人嘴里跑马,胡说八道,毕竟皇帝也要面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儿?
她早就觉得珊姐儿这丫头不大规矩,和长辈顶嘴、违逆长辈的意思这些都不说了,光是订了亲还出去乱跑就不能原谅……
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又到了该起身的时辰。
又忍了一日,顾氏实在是忍不住了,在用完膳之时,试探道,“峥儿,你这几日没去你姑妈那边么?”
袁峥愣了愣,“哦,没有,儿子这几日正忙着温书呢!”
他前几日刚好得了一本前朝孤本,正废寝忘食得钻研,还没顾得上去兴远侯府。
不过,母亲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自己去那边么?
难道母亲回心转意了?
没等袁峥再问,那边袁巍接道,“娘是不是听说了姑父的事儿?”
周泽?
顾氏愣了一下,“啊……”
袁巍以为她确实在问这事儿,便又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昨儿姑父在御前答对得了皇上的夸赞,那些人闲着无聊,私下里总会多谈论谈论罢了……”
顾氏很诧异,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位姑爷还真是有出息!
这都在皇上面前露了几回脸了。
都是一起考的进士,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顾氏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袁巍。
虽然嘴上说着不当一回事儿的话,可眼底的羡慕和期冀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顾氏不禁有些心酸。
巍儿殿试排名不靠前,朝考成绩也不是很好,庶吉士选馆没选上,就只能静候上面安排了。
若是不顺利,可能再等十年都不一定能轮的上。
想到此,她问袁巍,“你姑父常见皇上的面儿么?”
袁巍一怔,随即笑道,“这孩儿哪儿能知道,不过姑父在翰林院,想来要见皇上比外面那些人要容易得多吧!”
袁峥也点头附和。
顾氏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
随即又有些郁闷,看来小姑一家果然是如那些人说得一样,要抖落起来了,姑爷得了皇上的赏识,珊姐儿又入了太妃娘娘的眼,若是……
她有些不敢想下去。
昨儿初闻此事之时生出来的那些心思也不由得有些动摇。
她不由得看向袁峥,若是峥儿知道了此事又该如何?
没等她开口,百草回来了。
顾氏赶紧把她叫进来。
虽然看百草的脸色便知道结果怕是不大好,可她还是抱着一丝期望。
可惜,事情总是不如她的意。
听完百草伏在她耳边说的话,顾氏脸“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确定没听错!”她问百草。
百草摇摇头,“婢子是打听确实了,才来回报太太的!”
顾氏不耐得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见她情绪不好,袁巍问她,“娘,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顾氏下意识想答话。
可抬头对上袁巍的视线,看到那张清俊而消瘦的脸上露出的担忧之时,她嘴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没什么,不过是处理几个不规矩的下人!”
这也是常事,袁巍不以为意,便不再关心。
母子几个又说了一会儿,便各自去安歇不提。
翌日,顾氏早早起来,赶到了兴远候府。
彼时,周明珊刚陪着袁氏刚用过早膳。
“吆,珊姐儿今儿还没走哪!”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顾氏的语气还是有些酸酸的。
“舅妈来了!”周明珊笑笑,上前福身行礼,“今儿太妃娘娘那边有事,昨儿已经交代过不用去了!”
“哦,是这样啊!”
顾氏赶了个大早就是想着看能不能碰到周明珊,却没想到她今儿不进宫,那就更好了。
昨儿袁文恺回来,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那股要揭穿一切的冲动压了下去,就是为了顾全大局。
而她要说的事儿怕是也只能找周明珊,毕竟小姑那个样子也不敢指望她。
见顾氏神色不定,周明珊也有些猜测。
她想了想,主动问道,“舅妈可曾用饭?”
顾氏愣了一下,道,“用过了才来的。”
见此,周明珊更是笃定自己的想法,吩咐凝烟,“让舅妈尝尝昨儿太妃娘娘赏的茶!”
说着又带着歉意道,“本该早点孝敬舅妈的,只是外甥女儿又忙着,今儿正好舅妈就来了!”
顾氏闻言有些不舒服,不过是几片茶叶而已,打量她们没见过世面么?
她忍了忍,接过凝烟递上来的茶杯,扯了扯嘴角,“早些晚些还不是一样的,舅妈知道你的孝心!”
周明珊笑笑,没说话。
看顾氏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到底是她没听到流言?还是听说了打算暂时隐忍不发?
只听顾氏又问道,“珊姐儿,太妃娘娘凤体如何了?”
周明珊道,“已经好了不少,太医说如果能继续这样恢复,就没什么大碍了。”
顾氏点点头,“想来也多亏了珊姐儿,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周明珊摇摇头,“侄女儿不敢当!”
辛苦倒不算辛苦,不过是多用些心罢了。
不过,舅母居然夸赞她,还是为了这事儿?
周明珊越发觉得稀奇,也有些摸不着顾氏的来意了。
两人又东拉西扯得说了一些话,虽然顾氏一直表情不太好,可态度也算温和,更奇怪的是她多次问到太妃娘娘和父亲周泽。
顾氏到底是想说什么?
周明珊没耐心听她继续扯下去了,直接问道,“舅妈可是有事?”
“嗯,是有点儿事!”
顾氏说完抿了抿嘴,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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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半晌,她才又道,“珊姐儿,咱们是亲戚吧?”
周明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亲人有了难处,是不是该多帮着些?”
周明珊又点头。
见周明珊如此配合,顾氏不禁稍微放松了些。
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又开口道,“你看,事情是这样的……”
顾氏把袁巍目前的状况说了一遍,便期待得看向周明珊。
周明珊很诧异。
她不大明白顾氏是什么意思。
大表哥虽然是同进士出身,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三甲,这选官任官的程序舅母说得也对,目前没有消息也正常,毕竟大家都要经历这个程序。
她试探得问道,“舅妈的意思是……”
顾氏以为她已经明白了,见她如此上道,不禁喜形于色,又往她跟前靠了靠,“对,舅妈就是这个意思,你若是能帮你大表哥这个忙,他肯定这一辈子都记你的好!”
周明珊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敢情舅母是让她帮着找门路,帮大表哥疏通,早些任职。
可她何德何能,可以影响朝廷选官之事?
“舅妈,这……”周明珊尽量委婉道,“您说的这事儿外甥女儿恐怕帮不上忙吧?”
“怎么帮不上?”顾氏以为她小孩子家家的不晓事儿,又解释了一番,“本来这事儿是该去找你母亲,可她现在那个样子,舅妈也不忍心让她操劳,所幸你母亲常说你能干,能当她半个家,便是来找你也一样!”
找母亲?
周明珊更惊讶了。
母亲向来是外事不管,找她有什么用?
等等,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舅母的意思其实是要找父亲?
对了,该是如此,毕竟舅母是内眷,又不能去找父亲说,只能通过母亲传话。
可问题又来了,父亲不过是一个翰林院的七品编修,就见到的人多些,又如何能有这般能力?
他的那些同年、好友现今也不过和大表哥一般,在等着派选呢!
这些事儿舅母应该都是清楚的,可她到底又是因何而笃定父亲可以帮得上忙?
既然如此,周明珊干脆直截了当摊开了说,“明珊实在不明白舅母之意,父亲现任何职舅母也知道,还请舅母明示!”
听周明珊如此大喇喇说出来,顾氏不禁有些脸热。
毕竟是她来求人。
不过,想来是珊姐儿她们身在内宅根本不知道外头的事儿,也不知道姑爷现在的风头。
她想了想,缓缓把从袁巍和袁峥那里听到的说了出来。
“你爹得了皇上的赏识,听说他在翰林院里也是如鱼得水,大家都很给面子,听说前一阵儿连吏部侍郎贾大人都对他青眼有加……”
说到这,她终是想起来贾家这事儿之前她还想闹一闹的,遂讪讪的不再说这个,又转而道,“再说你又入了太妃娘娘的眼,她老人家一开口,便是有十件八件事儿也能办成了……”
听顾氏都说起这些了,周明珊下意识出言阻止,“舅妈慎言!后宫不得干政!”
顾氏一滞,不禁有些恼火。
到底还是没规矩,长辈说话随便插嘴。
“看你这孩子,不过是咱们娘儿俩说说体己话儿,又不会传到外头去,怕什么?”
周明珊抿嘴笑了笑,她也是话赶话,前世的习惯。
不过说到这儿,她也听明白了。
因为最近她和父亲周泽处在风头上,舅母听着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便上门来求助。
要论起来,自家若是有能力,帮着提挈一下亲戚本没什么,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是她们做不到!
难道就因为她在太妃娘娘跟前得脸,父亲得了几句皇帝的夸奖,就可以对朝廷大事儿指手画脚了?
这要说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她不明白顾氏究竟是如何想的,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她想了想,还是放缓语气解释道,“舅妈,虽说父亲之前得了几句夸奖,可那也不过是那勤勉任职应得的,至于别的,估计他还没那么大脸面。再说太妃娘娘这边,不说后宫的规矩,单说娘娘现在身子不适,明珊也不好去打扰!”
袁氏被她一番话说得火一拱一拱的。
以姑爷现在的面子,这么简单的事儿能费多大劲儿,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情。太妃娘娘那儿就更不用说了,稍稍递句话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讨好?怎么轮到自家亲戚就不行了,还说身子不适,若是身子不适,你珊姐儿还见天儿得往宫里跑?怎么不怕打扰太妃娘娘?
顾氏心里已经认定周明珊就是不想帮忙。
就像上次显国公府之事一样,虽然后来袁峥也给她解释了为何不能过去,可她心里已经留下了个结。
她沉下脸,斜斜得看向周明珊,“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
见顾氏脸色不好,周明珊暗叹了一口气。
上次显国公府那件事就闹得不高兴,这次舅母也是一片慈母心肠,再说她和二表哥也已经定亲了,她不想让舅母过于下不来台。
再说纵使要帮忙,表哥这事儿也不可能一句两句话就办好。
否则,外祖父之前也有些关系的,怎么可能会耽搁到现在?
她问顾氏,“舅妈,这是您自己的主意,还是大舅舅的主意?”
顾氏闻言,脸瞬间又黑了几分,“我的意思又如何,你舅舅的意思又如何?珊姐儿这是不把你舅妈我当长辈看了?”
又来了!
她发现顾氏一生气就特别能曲解别人的意思。
可这会儿却不能和她计较。
周明珊笑了笑,“不是,您误会了!大表哥这事儿还需要从长计议,若这是您自己的意思,明珊觉得您还是先回去和大舅舅说一下,然后我们再一起商量着办,您觉得如何?”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已经够委婉了。
却不想,顾氏冷笑了一声,“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你的意思就是铁了心不帮忙了?”
周明珊也站起来,无奈道,“不是不帮忙,是暂时没那个能力!”
顾氏眼睛都红了,一副气愤不已得样子,“哼,没那个能力,我看你能力大得很,怕是看不起我们这穷亲戚,想要另攀高枝了吧?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果然是知道了!
周明珊暗叹一声,还以为顾氏为何没有兴师问罪,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她扯了扯嘴角,继续劝解,“舅妈,一码归一码,之前那事您听我解释……”
“不用说了,你娘现在也不像以前了,想是觉得发达了,连自己的亲大哥都不放在眼里,把我们当傻子耍!你出去问问,谁家的小姑是这个样子,能做出这种事来?”
说自己就可以,数落袁氏,周明珊就不愿意了。
顾氏不依不饶,连她的解释也不想听,又这样拉东扯西的又是给谁看?
“舅母,我娘什么都不知道,您干吗要攀扯她?”
“哼,怕别人说?怕说干嘛还要存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好歹也要做得严实点,别人也有耳朵,也有嘴呢!好了,我不想再多说了,若是三日之后得不到答复,我看咱们这亲也还是别做了!”
顾氏甩下几句话,气匆匆得离开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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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可怎么办?”
凝烟方才一直在外间服侍,顾氏的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时见顾氏负气而去,不由得有些担心。
能怎么办,舅母已经认定是她不想帮忙,难道还要追着赶着上前去解释么?
周明珊静默片刻,“我再想想,此事先别说出去!”
凝烟点点头,“连奶奶也不告诉么?”
“嗯!”
母亲照顾自个儿都费劲,告诉她不过是徒增担忧而已。
见她沉思不语,凝烟又小心翼翼道,“姑娘,可不可以跟贾家姑娘提一提?”
周明珊看了凝烟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可以找贾欣怡,可她不想。
先不说这种事儿贾侍郎会不会听贾欣怡的,单是每次有事便去麻烦贾欣怡,她都觉得难受。
上上次那白猫事件还可以说是俩人互利互惠,可上次杨昭惠算计她时,不管怎么说都算是贾欣怡帮了她。
这让她一直很不得劲儿。
重生以来,她就要远离贾欣怡,可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一次次欠下人情,这让她情何以堪?
虽然贾欣怡口口声声说把她当朋友,她却一直不敢相信,所以还是干脆离远一点比较好。
凝烟不是素馨她们几个,对于自家姑娘和贾家姑娘之间的事儿一直模模糊糊,还以为是她们俩又闹别扭了,周明珊不想低头。
可这次这么大的事儿,万一舅太太来真的……
想到顾氏后面说的那句话,她就更着急了。
那明显就是退亲的意思!
姑娘家名声最重要,虽然没过大礼,可若是退了亲也不好听,到时候可怎么办?
“姑娘,下个月是贾家姑娘的生辰,还是像以前那样送礼么?”
凝烟觉得可以借送礼这事儿缓和关系,然后便好说话了。
生辰?
周明珊回过神来。
下个月初十贾欣怡便要及笄了。
刚还为贾欣怡烦忧,这会儿又有事儿了。
她不禁有些气闷。
贾欣怡及笄礼必然是要大办的,说不准还要她来充任赞者,到时她是应还是不应?
正心烦意乱之际,堆香进来禀报,“姑娘,贾家姑娘过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凝烟立马松了一口气。
这下可好了,只要贾家姑娘过来和姑娘说开了,那么舅太太那事儿便没问题了。
她神色轻松得笑道,“姑娘,婢子去沏茶。”
周明珊点了点头。
既然人都上门了,总不能撂着不管。
“明珊,我今儿去东城办事,回来路过你这边,顺便就进来了,你不怪我是不速之客吧!”
老远就听到了贾欣怡那明快的声音。
东城?
周明珊心中一动,贾侍郎那房外室好像就被他安置在东城,但是具体是哪儿她不记得了。
难道贾欣怡这么快就查到了?
她出门去把贾欣怡迎进来,“不管怪不怪,你还不是来了!”
“咦……”
贾欣怡闻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盯着周明珊,“你可好久没跟我这样说话了?”
周明珊一怔,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强笑着道,“怎么了?我如何说话你都要管?”
贾欣怡摇了摇头,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才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比较亲切而已!”
见她似乎也只是随便说说,周明珊不由松了口气。
贾欣怡认真起来的时候,也很烦人。
不过她对贾欣怡去东城还是有些好奇,便问道,“你今儿去东城什么事儿?”
“哦,我娘听说那边有所大宅子要出售,想给我置办,今儿便去看了看。”
知道不是为了那外宅之事,周明珊又松了口气。
其实单论这件事来说,作为正室嫡女,她本应站在贾欣怡的立场上,可想到闻氏的手段,她又有些替那对母子担心。
不过,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要东窗事发了。
只听贾欣怡又道,“哦,对了,我过来是跟你说说,下月我及笄可是要你做赞者的,早点安排好哦!”
果然来了!
周明珊很想拒绝。
她不想和贾欣怡这样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那个,你看宁太妃娘娘病重,到时候说不准要我进宫陪侍,万一……”
“哎呀……”贾欣怡打断她,“还有大半个月呢,那时候太妃娘娘早就好了,你担心什么!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怎么现在越来越叽叽歪歪的了!”
不知是不是今儿心情好,贾欣怡的话音中都带着不少明快。
凝烟正好送茶进来,接了一句,“我们姑娘是因为今儿心情不好……”
“凝烟……”
没想到一向内敛的凝烟居然说了出来,周明珊再要阻止已经迟了。
“心情不好?怪不得呢!”
贾欣怡一脸诧异,盯着她看来看去,又问凝烟,“出了什么事儿?”
凝烟偷偷看向周明珊,见自家姑娘脸上满是不赞同,赶紧把茶杯放下,冲贾欣怡摇了摇头,满脸羞愧得出去了。
“你看你,把个丫头吓成什么样儿了?跟只见了猫的老鼠似得!”
周明珊不由反驳,“杨枝和甘露在你跟前才是大气也不敢喘吧!”
贾欣怡好笑得看着她,“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说说,出了什么事儿?”
周明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出声。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求助贾欣怡了,当然不会告诉她。
见她沉默,贾欣怡又追问道,“你真的不告诉我?”
周明珊有些头疼,若是自己一直不出声,说不准贾欣怡能在这儿耗一整日。
她正想随便指一件事糊弄过去,堆香急慌慌得进来了,“姑娘,夏荷过来说奶奶有些不舒服。”
周明珊“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
快要跨出门槛之时,才想起贾欣怡,“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贾欣怡连连点头,“嗯,嗯,你不用招呼我,快去吧!”
周明珊此刻满心都是袁氏,因着前世的事儿,她对袁氏的身体情况很上心。
之前张大夫就说过,因着是双胎很有可能会早产,所以府里早就备下了各色无事,就怕万一突然发作准备不及耽误事儿。
她“呼哧呼哧”得疾步奔到正房。
还好,门口没有想象中的人来人往的情形。
她赶紧舒了一口气。(。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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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方才顾氏离开之时来找过袁氏。
然后袁氏听了她的话一时激动,有些动了胎气。
请来孙太医,一同兵荒马乱之后,袁氏情绪安稳下来便无事了。
孙大夫临走之前嘱咐,“以后还是要注意,奶奶快要生了,须得好生保养才是。”
送走了孙大夫,又安顿好袁氏,周明珊便问藏蕊,“舅太太到底说了什么?”
藏蕊飞快得瞟了一眼周明珊,又低下头,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舅太太说四姑娘您做了这么没规矩的事儿,要奶奶好好管管……”
不过是数落她几句,幸好没提退亲之事,不然母亲怕是要被气坏了!
听藏蕊说完,周明珊先松了一口气。
可想到方才顾氏所言之事,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不能解决的话,以顾氏的性子,怕是真的会上门退亲,到时候母亲也一样会知道。
周明珊有些心烦,又嘱咐了藏蕊几句,方回了后院。
贾欣怡一看到她,便急急问道,“怎么样,袁姨没事儿吧?方才我本想过去看看,可看前面乱乱的又怕不方便!”
周明珊感激她的周到,勉强笑了笑,有气无力得答道,“多谢你挂心,已经无碍了!”
见她心绪不佳,贾欣怡又问,“明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不能和我说说么?”
语气虽然急切,可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了然。
周明珊睨她一眼,“你不是知道了么,还用我说?”
贾欣怡闻言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她方才是趁着周明珊不在套了几个丫头的话,也大概知道了些事情。
“我是知道别人,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啊?”
“什么意思?”
贾欣怡给了她一个“你怎么又糊涂了”的眼神,然后掰着指头分析道,“你看,现在的情况明摆着,别人的事儿我不好说,但是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同意,要么不同意。不同意的话,当然就一拍两散了,若是同意,也许可以保得当前无事,但是以后就说不准了!”
虽然贾欣怡说得隐讳,但是意思却很清楚。
看样子,她也不赞同顾氏的做法。
贾欣怡的顾虑,周明珊之前也想过。
舅母的行事作风和她完全不一样,若是每次一有事都这样闹,那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么?
可难道真的要放弃么?
首先,母亲肯定不能接受。
再者,还有袁峥,想到那明朗的笑容,温暖的掌心……
她有些舍不得。
周明珊抬眼看向贾欣怡,“你倒是把我的情况都说全了,怎么不考虑自己就这么信誓旦旦的说大话?”
“看来你是做了决定了!”贾欣怡了然得笑笑,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嘛,那就更不用说了。好的差使不敢说,若稍微差一等的,我家老头子应该还是可以做主的!你就放心吧!”
笑容爽朗,透着一股自信、从容和一种令人安心的说服力。
这样的贾欣怡,让周明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之前恨过,也挣扎过,因为父亲和一些说不出的原因又不想彻底和贾欣怡断绝关系。
却不想今生完全不同于前世,贾欣怡好像是真的在帮她。
到底是她误会了贾欣怡,还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众人?
这个问题恐怕暂时她是想不明白了。
她起身郑重得朝贾欣怡行了一礼,“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哎,哎,你在做什么呢?”贾欣怡吓了一跳,忙忙躲开,“你这么客气,这是不怕我当朋友么?”
“噗……”周明珊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向在人前都淡定自如的贾欣怡突然这样破了功,倒是分外得窝心可爱。
见她看笑话,贾欣怡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正了正脸色,“好了,反正该说的都说好了,我还是早点回去吧,事情早些了了,也能早点安心!”
周明珊点点头,确实如此。
贾欣怡又说了几句,便登车离开了兴远侯府。
回了侍郎府,她先去换了衣裳。
问过小丫头,说是夫人在西暖阁,便又朝正房去了。
掀开门帘,闻氏一袭金紫色团花褙子,正坐在大炕上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娘,我回来了!”
闻氏听得声音,回过头,“怡儿回来了,快过来坐。”
贾欣怡上前坐在她身边,“您在干嘛呢?”
闻氏笑笑,摸了摸她的衣裳,“没干啥,刚看完庄子上的账本,歇会儿。”
顿了顿,又问她,“不过是看个宅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贾欣怡道,“哦,又去了明珊那里!”
闻氏一听脸色便有些不好,直起身道,“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跟那个丫头搅和在一起了么!”
“娘……”
“怎么,难道我的话你又当耳旁风?”
见闻氏真的生气了,贾欣怡赶紧从旁边的茶壶里给她倒了杯茶,然后搂着闻氏的胳膊,缓声道,“娘,女儿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您先别着急,听女儿解释好么?”
闻氏放缓了神色道,“那你说说!”
贾欣怡先抛出了个问题,“娘,您先说说为何不让我和明珊交往?”
没曾想女儿居然转回来了,闻氏待要发火,可想到贾欣怡向来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便忍耐着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处处和我作对,上次还拿志儿的事儿威胁你,你个缺心眼儿的,这么快就忘了?”
贾欣怡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不已。
以明珊的性子,也是现在还稍好些,若是以前,就母亲那种态度说不得当场就要闹起来。
不过,她现在主要是以安抚闻氏为主,便赞同得点点头,“母亲说得有理,周明珊是不懂事了些!”
见女儿赞同自己,闻氏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却听贾欣怡又道,“娘,先前的事儿咱不说,就说上次这事儿,现在的结果反而更好呢!”
“怎么说?”
“娘,您想想,那七姑娘不过是侯府庶出的庶出,原先女儿和娘亲提议是因为看中了她的性子,还有周三爷的前程。可是后来想想,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姑娘等着咱们挑选呢,周三爷也不过是个七品的编修而已!再说,就算袁氏嫁妆丰厚,可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算再大方再贤良,难道还会贴补七姑娘么?所以女儿干脆就将计就计应了下来,也免得母亲再白费一番辛苦。”
随着贾欣怡一边说,闻氏一边点头。
等她说完了,闻氏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不虞,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还是怡儿想得周全,还确实是如此!”
贾欣怡又接着道,“如此一来,两家关系还能保持原样,再者听说周三爷近日颇得圣上青眼,虽然官儿不大,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帮上父亲呢!”
“好,好,怡丫头可真是个‘女中诸葛’了!”闻氏再也止不住得笑了出来。
“娘,哪有像您这样夸奖人的!”
母女俩正一处热闹着,外面丫头通报说是老爷回来了,两人赶紧迎了出去。
见妻女都是满脸笑容,忙了一天公务的贾青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本有些烦累疲惫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好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闻氏忙忙得把方才贾欣怡的话说了一遍。
“老爷,您说怡丫头是不是聪明得紧!”
贾青闻言看向贾欣怡,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赞许得点了点头,“唔,我儿确实了不起!”
贾欣怡朝贾青福了福身,笑道,“女儿谢谢爹爹夸奖,这都是跟着爹爹学的!”
女儿如此乖巧懂事,贾青确实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甚。
闻氏便在一旁打趣,“方才妾身说她有“女中诸葛”之风,她还不依,看来是妾身说错了,应该是颇得老爷之风才对!”
贾青深深看了一眼闻氏,目光似有所指,“夫人所言甚是!”
闻氏被那一眼看得面红耳赤,不由得拿帕子掩住脸,嗔了一句,“老爷真是的,说什么呢!”
“哈哈哈……”
妻女的表现终于让贾青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然后率先进了屋。
正房的丫头们皆相视一笑,跟着进屋服侍。
换衣裳,梳洗收拾,摆饭,大丫头带着小丫头流水般得进了屋。
用罢晚膳,贾欣怡借口有事要说,留在了正房。
今儿这顿饭吃得高兴,闻氏心情很好,先开口问道,“怡儿有什么事?”
见父亲似乎也很有兴致的样子,贾欣怡斟酌了一番,把袁巍的事儿说了出来。
“女儿是这样想的,那袁家也算是书香之家,以前袁老翰林在时也颇多门生,不过是人走茶凉罢了,弄得自己的亲孙子反而要向别人求助。佛语有云,日行一善积善成德,咱们虽然不一定非要什么回报,可这种顺手帮忙的事儿还是可以考虑一下。”
贾欣怡说了自己的想法,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得加了一句,“再者,女儿今儿在兴远侯府听说那周明珊又得了宫里宁太妃的青眼,虽然那位太妃不是皇帝生母,可好歹还是有些分量,若是得了这个助力,于女儿日后行事也多有便宜!”
本以为贾欣怡是想要什么,听说是朝堂之事,闻氏便自动坐到一边不再开口。
贾青早在贾欣怡说到后面之时,便从榻上起身坐到了她上首的椅子上。
此刻听完她的话,贾青习惯性地捋了捋胡须,闭上眼思量了一会儿,方开口问道,“怡儿以为此事可做?”
贾欣怡肃容回道,“女儿以为可做。”
十几岁的姑娘,白皙娇嫩的脸上并非如同龄人那般挂着娇憨可爱的笑容,反而透着不符合年龄的世故和老成。
贾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这是他的女儿。
想到之前的打算,他点头道,“看来怡儿已是有了打算,已经开始未雨绸缪,既然如此爹爹当然要锦上添花,这样方是美事一桩!”
终于确定了父亲的态度,贾欣怡暗暗舒了口气。
起身走到贾青跟前福了福身,“那女儿就多谢爹爹了!”
“诶,我们父女之间何必如此?怡儿太见外了!”贾青一把托住她,嗔了一句。
贾欣怡笑笑,回去坐下。
对他们父女两个三言两语就定好一个外人的前程,闻氏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在听到贾欣怡提起自己以后的事情,她有些黯然。
女儿这样的聪明美貌,若是能嫁到相当的人家里,肯定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宫里那是什么地方,前有皇后,后有悦贵妃,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若是……
她实在是不敢多想下去。
可这事儿是老爷定下的,她也不能反驳,只能暗地里替女儿多准备些了。
贾欣怡还不知道一会儿工夫,母亲就替自己想了这么多,她正在为办成这件事儿高兴着。
见父亲今儿心情不错,便还想再多说几句。
不想,贾青突然起身摆了摆手,“你们先休息,我还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别等了!”
闻氏一惊,“都这个点儿了,老爷还要出去,到底有什么重要事儿?”
贾青不耐烦道,“你别管了,最近朝上不太平,事儿多着呢!”
说完便迈开大步出了屋。
闻氏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暗骂了一声“狐媚子”。
然后叫来丫头秋香,“去,看看老爷去了哪里?”
秋香赶紧小跑着去了。
不过盏茶功夫,秋香便回来了,有些喜气洋洋得,“夫人,老爷果真出府了!”
闻氏顿时转怒为喜,她还以为老爷又被西跨院那边的小贱人迷花了眼。
可随即反应过来,又瞪了秋香一眼,“老爷出府了,你高兴什么?”
“夫人,婢子,婢子不是……”秋香吓得快要哭出来了,嗫喏着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别杵在我跟前……”闻氏摆摆手。
秋香闻言赶紧退了出去。
“难道在外面那些窑子里又有了新相好?”闻氏兀自喃喃自语
“娘……”
闻氏这才发现女儿还在屋里,顿时有些讪讪的。
贾欣怡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问道,“娘,您说的是什么地方?爹爹去那里办公了么?”
闻氏暗自啐了一声,赶紧道,“哦,不是,小孩子家家的,那可不是你该打听的地方,别问了啊!”
贾欣怡乖乖点点头。
却在闻氏不注意之时,看着大门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之色。(。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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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潜意识里,周明珊其实对贾欣怡还残留着信任。
所以大表哥袁巍之事交给贾欣怡她便不再操心。
此时,她正专心面对再次进宫见宁太妃之事。
“姑娘,小心点!”
一进寿康宫宁太妃的寝殿,白羽就用口型这样暗示她。
她愣了一下,没明白白羽的意思。
小心?小心什么?
宁太妃莫非要害她不成?
为什么?根本没有理由啊……
“四姑娘,这边请!”
耳旁突然传来内侍的提醒,周明珊这才发现自己正停在门口不动弹。
她赶紧收敛心神,跟紧大伯母一同上前给宁太妃行礼。
许是因为有了白羽的暗示,周明珊总觉得今儿宁太妃的态度有些奇怪。
可硬要说到底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表情依旧温和,态度还想以前一样平易近人。
观察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的周明珊只得收摄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得坐在下首听她们说话。
“娘娘这几日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温氏殷殷问候着,笑容满面,“府里的人一直惦记着,大家虽然不能进宫,都希望娘娘凤体安康呢!”
“大家都有心了!”宁太妃笑着点点头。
又说了几句,按照以往习惯,此时应该是周明珊为宁太妃读经的时辰。
她正打算去取经书,宁太妃却挥手道,“好了,今儿就算了。我的病自己个清楚,没那么严重,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去坤宁宫那边磕个头便早些回去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了!”
说罢,便示意引她们进来的内侍送人。
宁太妃的意思应该是说以后不用进来了。
周明珊暗暗舒了口气,嘴角不由得往上翘了翘。
虽然宁太妃是个很好相处的老人,对她也很不错,可皇宫这个地方她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看来,白羽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所以才会那样提醒她。
出寝殿之时,周明珊看向白羽那边。
她正在侧殿门口和一个身着粉红色宫服的小宫女说着什么。
双眉微蹙,白皙的脸蛋上隐隐泛出了红色。
她今儿当值,没有允许是不能随便离开的。
周明珊有些遗憾,她以后怕是不会进宫来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白羽,此时倒觉得有些不舍。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白羽转头看过来。
周明珊用口型一字一字默默说道,“以后有机会再见。”
白羽点点头,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露出了一丝不舍遗憾,却又似乎还隐藏着些别的。
想到刚才她的暗示,周明珊更疑惑了。
白羽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儿?
可若是真有事,那她也不该是提醒自己啊,而且她既然还能好好地来上值,那应该是无事才对。
直到到了坤宁宫门口,周明珊也没想明白,只得先搁置在一边。
坤宁宫是本朝正宫皇后娘娘的居处,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装饰考究华丽,没有一处不显示皇家的富丽堂皇和神圣威严。
周明珊跟着温氏在门口静静候着内侍的通传。
“一,二,三……”
她暗暗数着拍子。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那身着绿色服侍的小太监便跑了过来,笑眯眯道,“劳两位久等了,皇后娘娘此刻有要务处理,娘娘请两位自便!”
周明珊闻言暗自舒了口气。
和前几次一样,皇后没有见她们。
也是,虽然不像皇帝那般日理万机,皇后也确实没有多少闲工夫,要管理后宫琐事、接见满朝文武诰命、时不时还要参加各种典仪……
最重要的是她时刻还要想着如何谋害后宫其他嫔妃,除去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这样繁忙的皇后娘娘哪有闲工夫见她们呢?
苏娴,这位大晋朝的后宫之母,出身于老牌世家苏氏。
苏家现任家主苏高灿担任内阁大学士,虽为次辅,却也是位高权重。
当年,显庆帝还只是个毫不显眼、连王爵都没有的皇子,因着先皇时期储位之争激烈,一直都不显山不露水。
后来前面的几位哥哥们都出了事才轮到他坐上帝位,苏家的女儿当然也妻凭夫贵,一举登上了皇后宝座。
而随着苏氏成了皇后,苏家的势力也膨胀了不少,家族中有不少子弟都在朝为官。
据传言,皇帝原本是想立心爱的悦贵妃为后的,可是苏家在他登基之事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最后不得已,只得委屈了心爱之人做了仅次一级的贵妃。
苏娴虽然有幸做了皇后,可前有备受宠爱的悦贵妃,后有原来府邸中的旧人,简直就是驱了狼又来了虎。再加上她一直没有子嗣,先便缺了底气,后位一直坐得战战兢兢。
等到悦贵妃有孕以后,苏后更是心悸惶恐。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悦贵妃十月怀胎一举得男,皇帝倒是高兴坏了,却愁煞了皇后。
后宫之中最尊贵的两个人之间的争斗就此展开,你来我往,你胜我败,交锋数次,后宫一直战火不断,不少嫔妃皆因此遭了秧。
前世,她便是被她们俩的争斗缩累,为人作嫁衣裳不说,最后还赔上了性命。
幸好老天开眼,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周明珊暗自冷笑一声,同温氏一起行了礼。
也幸好皇后没有见她,不然她都害怕自己在看到那个虚伪阴狠毒辣的女人时,会不会冲上去打杀了来泄恨。
万一真这样做了,那她这辈子岂不是又毁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周明珊莫名得有些轻松。
温氏似乎也松了口气,居然破天荒得说了一句,“终于可以回家了!”
周明珊了然得笑笑。
看来还是有人和她持同样的想法。
回了侯府,两人先去见了侯夫人杨氏。
对于太妃娘娘的交代,她们当然不敢违逆。
不去也好,省得折腾,只要太妃娘娘凤体康泰便好。
杨氏也是一样的想法,又问了几句,便打发她们回去休息。
其他几房知道了消息也都只有高兴的。
倒是三爷周泽晚间下衙回来,闻听此事之后脸色有些不虞。
他问周明珊,“不去了?”
“嗯,太妃娘娘说她身体已经恢复了!”
周明珊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把宁太妃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那……”周泽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咽了回去。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太妃娘娘可说了别的?”
周明珊摇摇头,“没有。”
周泽眉头皱得更紧了,卷着袖子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顿住,喃喃道,“不应该啊,难道我领会错了意思?皇……”
话未出口,抬眼见周明珊好奇得看着自己,他赶紧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你便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吧!你娘也快生了,有你在爹也能放心些。”
周明珊点点头,父亲行事能这样顾及到母亲,她也很高兴。
朝周泽福了福身,她便告退打算回自己屋里。
将要跨出门槛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周泽带着试探的询问声,“珊姐儿,你这几日进宫是不是见着了皇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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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一震,身子晃了晃,抬起的脚一滞差点绊在门槛上摔出去。
她努力稳住身体,紧紧握住双拳,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直到一阵阵的刺痛传来,她才回道,“没有,爹爹为何要问这个?”
声音有些嗡嗡的,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地方有了回音一般。
周明珊木木地站在门口,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她好像有些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也忘了父亲方才问了什么。
屋里静静的,明明是五月的天气,她却觉得一阵阵的寒意袭来。
过了好久,父亲都没有回答。
周明珊以为他没听到,可是她不敢问也不敢回头。
久到就在她以为方才之事是自己的幻觉时,那边周泽才道,“哦,没事,只是随便问问,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明珊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得回了后院,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姑娘小心!”堆香一把扶住她。
她抬起头朝堆香笑了笑。
见她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堆香差点吓掉了魂,急急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周明珊拍了拍堆香的胳膊,“没事,先扶我进去吧!”
扶着堆香,周明珊深一脚浅一脚得走着,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等好不容易坐到椅子上,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她才觉得身后汗津津的,衣裳贴在身上黏黏腻腻很不舒服,还有种凉浸浸的感觉。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连饮了三杯热茶,才觉得身上有了暖意。
堆香一直盯着她,见她这个样子,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一直不住气得问,“姑娘,您,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
周明珊咽下茶水,定了定神,才笑道,“无事,不过是方才回来的路上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儿串过来的野猫吓着了,别大惊小怪的!”
“是么?”堆香闻言似乎有些半信半疑,又打量了她一番,才愤愤道,“方才是谁跟着姑娘的,怎么也不看着路?”
周明珊一滞,看了堆香一眼,“你也别怪她们,是我看着只有几步路便让她们先回来了!”顿了顿,“快别说这个了,红云在哪儿,让她过来一下。”
见她似乎已经恢复正常,而且不想再说,堆香也只得顺势揭过去,不过还是决定回头要再教教新来的那几个小丫头规矩。
“红云啊,下晌奴婢还见着了,应该在的,奴婢这就去叫她。”
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周明珊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她不想告诉堆香,而是这事儿根本不能说。
想到那日在宫里闻到的那股似有若无的龙涎香,她就觉得嘴里心里都发苦。
那种特殊的香味,她熟悉的很,正是宫里唯一的男主子,当今的显庆帝惯用的。
不知道是她的嗅觉太灵敏还是白羽太迟钝,当时她一闻到那味道,便知道是皇帝来了,当下赶紧拉着白羽跑了,生怕迟一步就生出了意外。
可父亲又是如何知道的?
既然他会如此问,显然是听到了什么,否则不会无的放矢。
难道……
周明珊的后背瞬间又浸出一股冷汗,也软软得瘫在了椅背上。
她有些不敢想那个可能。
自古男子多风流,显庆帝也不例外,更何况他还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
虽然喜欢宠爱悦贵妃,可是对后宫其他女人的兴趣也不小。
这些年他登基之后虽然没有大规模选秀,可是除了先前府邸里的那四五个旧人,后宫里的嫔妃也陆陆续续增加了不少,有一时起意临幸的宫女,也有外出巡幸带回来的民女,当然还有先太后因为他子嗣不丰从大臣家里选进去的官家女子。
她一直不敢进宫,一是怕冲撞了其他的贵人主子们,再则就是怕万一碰到这位。
好在,前几天一直顺利度过,却不想那天撞到了。
可那儿是寿康宫的后园,她考量了很久,觉得除了闷在屋子里,也就数那儿最稳妥了,却不想还是避不开。
也是,他是皇帝,想去哪儿还不是全凭自己个乐意,谁又能拦得住?
周明珊苦笑着摇摇头。
好在她现在已经定了亲。
虽然磕磕绊绊,但是起码可以放一大半的心。
她突然想起今儿进宫白羽的暗示还有太妃娘娘奇怪的态度,顿时又是一惊。
白羽指得难道就是这事儿?
也就是说那位还跟太妃娘娘也提了,所以太妃娘娘才故意不让她继续进宫,毕竟她定亲的事儿太妃娘娘是一清二楚的。
周明珊又苦笑了两声。
这可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正心烦意乱之际,外面突然传来红云的声音,“姑娘,奴婢回来了。”
周明珊定了定神,坐起身。
等红云进来,她立刻吩咐道,“你赶紧去找你大哥,问问他我爹这两日可碰着了什么事儿没有?得了消息赶紧来报!”
见她着急,红云也不多说,应了一声就赶紧出去了。
周明珊深深得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是那位张大夫教给她的法子,说是如果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缓解一下。
她试了几次,果然有用。
虽然红云她大哥不能跟到御前,可是父亲的态度应该能摸到一些。
现在回想起来,今儿父亲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事儿,她都得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没过两日,红云除了给周明珊带回了周泽的消息,还说了另外一件事。
“姑娘,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贾大人偷偷养着这个孩子,就是想着将来让他继承家业的,毕竟贾家大公子那个样子根本指望不上。还说什么这个外室是朝廷犯官之女,贾大人私自纳为妾室,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红云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周明珊却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地的感觉。
和前世一样,这事儿终究还是被人爆了出来,不过不同的是,今生好像晚了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说什么,外面的人都知道?”
红云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奇怪。
不过还是答道,“是啊,听我大哥说连那些在茶水铺子里歇脚的汉子都会说上一两句呢!”
不对,周明珊本能得感觉到一种不对劲儿。
不过是一个官员置外室之事,纵使那外室身份可疑,也不可能这么短短时间内便弄得人尽皆知。
如此,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些消息,而且是在针对贾家。
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而这样做?
周明珊顿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前世她根本没关心过这些事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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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京城里最大的话题,便是吏部侍郎贾家的新鲜事。
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人人都要来说上几句。
就在周明珊苦思冥想此事的根源之时,贾府的人却上门来了。
“杨枝?你来做什么?”
没等来人行礼,周明珊就惊讶得问道。
许是因为贾府主子们这些日子深陷流言困扰,杨枝也不像以往那么鲜妍明媚,反而有些异常憔悴的样子。
她走上前来福了福身,轻轻道,“婢子是奉命来给四姑娘回话的……”
说着抬头看了周明珊一眼,又接着道,“姑娘说,实在是阴差阳错,她事先也不知道的……”
嗓音沙哑,语气艰涩,非常为难得样子。
周明珊本能得心里一个“咯噔”。
等听完杨枝的话,她彻底懵了!
大表哥被选派了河工候补,限期上任,不得有误。
若是前世有人和她说起这些,她肯定是一问三不知。
可是今生,她一来为了消遣,二来也确实想多了解些东西,不做那井底之蛙,所以便看了几本书册,对本朝的官位职司也算有所了解。
都说地方官难做,可这河工是个有名的虚报工段,侵冒钱粮,逢迎奔走,吃喝搅扰的地方,比地方官尤其难作。
大表哥更是初涉官场,又没有治河经历,如何会给他派遣这样的职司?
依大舅母的性子怕是又要上门来闹。
难道这就是贾欣怡所说的稍差一等的差使?
“还请四姑娘见谅,府里近日事多,姑娘她实是已经尽力了……”
耳边又传来杨枝的话,可周明珊已经顾不上了。
她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都是如何跟舅母和大表哥交代,连杨枝什么时候告辞的都不知道。
几个丫头见她伤神,想劝慰几句,却苦于她们对这些事所知甚少,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素馨被周明珊派回到袁氏身边服侍去了,周明珊便把领总之事暂时交给堆香。
此刻,众人便都看向堆香,
堆香也是头大得很,她哪儿晓得这些官场之事。
只得小心翼翼上前劝道,“姑娘先别着急,也许事情没有那么坏呢?”
周明珊心里一动,也是,往日总是听说河工难做,可若是无事,也不过是平日应付上官同僚繁琐些,也不会有其他大问题。
大表哥可以先去做着,等熟悉了环境,再找机会调遣便是。
可接着传来的一个消息,却让她的心再次沉入了低谷。
东河的柳家沿一带决口了!
大水整整肆虐了好几个时辰,不知冲毁了多少良田房舍,成千上万的民众因此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房子,甚至是性命。
听说负责的地方大吏六百里加急上奏皇帝,请拨钱粮救济受灾民众,并请皇帝拣发县员到工差遣委用。
而之前杨枝说大表哥正是被派往东河河道总督辖下。
这下,舅母恐怕要恨死她了!
俗话说祸不单行,看来她近日确实在走背运,也许该去找个菩萨拜一拜。
“红云,你即刻赶去贾府,一定要找贾姑娘当面儿问清楚,然后赶紧来回话!”
红云得了令小跑着去了。
周明珊暗叹一口气,希望能来得及弥补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形,杨枝过来肯定不会直说,再者或许她也有不清楚的地方。
她专门指了红云过去,便是希望贾欣怡能告诉她事实,免得她闷在鼓里一无所知。
她想了想,又指堆香,“你亲自去二门盯着,如果舅太太过来,千万不要让她惊动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直接带到这儿来!”
堆香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得点了点头,出去了。
周明珊扶着额头又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没有遗漏了,方长长得舒了口气。
希望红云能快点得到消息,那样的话,即便舅母找上门来她也可以有个说辞,否则怕是又有一场官司好打。
可惜,许是她最近运气实在四太差了,老天爷似乎不愿意眷顾她。
下晌,她刚从正房回来喝了杯茶,顾氏便怒气冲冲得赶过来了。
看来是因为事情太紧急,朝廷的调令也下得快,舅舅舅母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了。
周明珊暗叹一口气,尽量装作无事的样子,笑着迎上前,“舅母今儿怎么过来了?”
顾氏冷冷得盯着她,目光里的寒意仿佛能把人冻成冰,“呵呵,我要是再不来,怕是你大表哥被你害死了都不知道呢?”
“舅母此话从何而来?”周明珊装作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大表哥出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出了什么事儿你会不知道么?”顾氏的眼神依旧如毒蛇的信子一般盯在她身上。
周明珊正色道,“舅母,大表哥出了什么事儿外甥女儿怎么会知道?前日是舅母上门来要求明珊帮着大表哥早点就任,明珊也已经托人去办了,现在还没等到结果呢,大舅母就来兴师问罪,可是什么道理?”
见周明珊好像真的不知情的样子,顾氏的表情舒缓了不少,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情愿得把调令之事说了一遍。
“啊呀,这是怎么回事?大表哥又不知河工?”周明珊很惊讶得问道。
事到如今,她也只好继续装下去了,先暂时稳住大舅母,再图后事。
顾氏早在得了这消息之后,就觉得天要塌了。
她不知那等无知妇人,当然知道河工难做。
况且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汛期了,这段河道有问题,可能会牵连着别的河道。往年每到雨水多的年景便会有不少河道上的官员因此获罪。
巍儿不若那等老吏,公务生疏,依他的性子若是碰到正直清廉的上官还好,若是运气不好,很有可能会做了别人的替罪羊,到时格了差事还是轻的,就怕含冤入狱甚至丢了性命。
每次想到这些,她就担心的要命,把朝上的那些官员甚至是皇帝老子都骂了好几遍。
“难道不是你去找人疏通的么?”
她一想起之前来找周明珊的事儿就后悔得要命,早知如此便是再等上两年又如何,总比现在这样要好得多。
“舅母,您可不能冤枉我,虽然我是托了人,可还没收到消息。或许是那人还没来得及出手,皇上便钦点了大表哥的差使也说不准!”
眼下,也只好推到那人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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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如此说,也有道理。
可上边那位是天子,又有谁敢怪罪?
送走顾氏没多久,红云便回来了。
好消息是,周明珊终于得知了原委。
原来,因着皇后和悦贵妃两系的斗争日趋白日化,下面的官员之间也拉帮结派,纷争不断。
尤其是皇长子聪明伶俐,甚得显庆帝的喜欢,现今跟着师傅们在上书房读书,颇得那些大儒们的称赞。
一方为了稳固后位,一方为了争夺本该自己的东西,有了斗争,当然就会有牺牲。
很不幸的是,袁巍便是此次争斗的牺牲品之一。
吏部侍郎贾青作为皇帝心腹,当然是跟着皇帝的心思走,所以平日行事作风隐隐得便有些偏向悦贵妃。
而吏部尚书杜文远却是当朝国丈苏高灿的好友,当然是皇后一派的人。
他虽然身子骨儿不好,却依然是吏部主官,平日不声不响由着贾青折腾,此次却趁着贾青猝不及防之时,让他栽了个跟斗,折损了不少人手。
知道袁巍是被扯入了后妃之争,周明珊也有些无语。
谁知道会这么巧,恰恰碰着吏部尚书发难?
另外的坏消息,因着此次柳家沿河堤决口,人员钱财损失严重,皇帝震怒非常,亲自过问,所以这次派往东河的河工人选怕是没法再更改了。
听说皇帝还专门看了会试、殿试的答卷,认为受保举的这几人皆是老成持稳的,为此还大大赞扬了一番杜文远,说他有识人之明。
听到这里,周明珊不由得又想苦笑。
想想大表哥的性子,还真是如此,怪不得就算不知河工,而且年纪轻轻依然能被选上,听说其他几位皆是三十、四十岁往上的有了年岁之人。
眼下,只能让大表哥多多做好准备,尽量多带可靠的幕僚、师爷随从等人,免得到了地头上着急抓瞎。
看今天顾氏的样子,应该也只是一时气愤,一旦知道是皇帝钦定的,估计也就只能心里抱怨一番罢了。
到时,她再多多周旋一番,应该便无事了。
可惜,周明珊忘了世事难料这几个字。
就在她想着在这件事儿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之时,顾氏又一次上门了。
“原来不知道,感情珊姐儿扯谎倒是挺有水平啊!”
一进门,顾氏便甩着帕子似笑非笑得看着她。
周明珊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尽量镇定得问道,“舅母所言何意,明珊不懂?”
“不懂,不懂你就敢当着我的面胡说八道!”顾氏猛地一下把手里的帕子甩到身旁的桌子上,“若是懂了,还不知道你要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周明珊不敢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知道了,索性干脆不接话。
见她不吭声,顾氏以为她心虚了,口气越来越严厉,“嫡嫡亲的表哥,你居然敢如此谋算他,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今儿我倒要去问问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教养的,这样的我们家可要不起……”
边说边就要往外走。
“舅妈……”周明珊拦在她跟前,“舅妈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朝着明珊来,便是要退亲也可以直接告诉明珊,还请看在大舅的份儿上,不要去打扰我娘!”
“你还知道你大舅,那你怎么不想想你大表哥?就那么忍心让人把他推火坑里?”
“舅母,我不……”
“就算不是你做的,难道不是贾家的人做的么?”顾氏根本不听她解释,一步一步逼近她,“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消息,为何还瞒着不说,难不成不是成心不让你大表哥不得好么?不然,我们就可以早点去走门路把你大表哥换出来……”
想来是心里实在担忧得厉害,顾氏虽然态度强横,可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语气也弱了下来,撑在桌子边缘,捂着嘴哀哀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她们斗她们的,干嘛要拉扯别人进去,我可怜的巍儿……”
原来大舅袁文恺正好有个好友在吏部,偷偷打听了事情原由告诉他。
“舅母,您别这样……”
周明珊很想安慰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用担心大表哥么,骨肉相连,况且大表哥此行确实肯定不顺畅,说不定还会有磨难。
此时那些贫乏的言语是那么苍白无力,她只得将顾氏扶坐在椅子上。
顾氏转头看向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似得,眼睛里迸发出一股亮光,“珊姐儿,要不,要不你再去找找贾家的人,让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不让你大表哥去好不好?”
目光中满是期待。
看来顾氏她们只是知道了大表哥此次被选派的原委,却不清楚后面的事儿。
周明珊艰难得开口,“舅母,这事儿是皇上钦定的,已经更改不了了!”
顾氏不相信,厉声反驳,“你胡说!不过是个小小的河工,哪儿用得着皇帝钦定,还不是由吏部那些人决定,你是把你舅妈我当傻子哄着玩儿么?”
她着急道,“不是的,舅妈,我说的都是真的!”
见顾氏依旧是一副“你骗人”的样子,周明珊只得把从贾欣怡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若不是如此,不用舅妈说,明珊也必然会尽力把大表哥换下来,可现在……”
顾氏愣愣得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嗯!”
得到肯定答案的顾氏,就像是突然被抽光了力气一般,软软得瘫在了椅子上。
“舅妈……”
顾氏突然直起身,伸出手指颤巍巍得指向周明珊,声嘶力竭,“都怪你!都怪你,若是你不找贾家,那巍儿岂不是就没事了?都是你的错!”
周明珊虽然担心袁巍,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可不代表她愿意接受这样的指控。
“舅妈这话明珊不敢苟同,当初是舅妈非得要明珊去找关系疏通的,还限定了日期,怎么现在反倒把责任全推到明珊头上来,舅妈不觉得很可笑么?”
“你,你居然还敢还嘴?”顾氏更加怒不可揭,牙齿咬得咯咯响,“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好,真是好家教!既然你这么能耐,我们家也不敢要你这样的媳妇,我现在就去找你娘,你和峥儿的亲事就此作罢!”
周明珊急了,“不……”
“不用去找内子,既然嫂子嫌弃,我们也不敢强求,嫂子把庚帖还回来,此事我做主,就当从没提过吧,!”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周明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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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三爷周泽。
他本是临时起意来看看女儿。
却不想,门前一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而且里面还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他站在原地听了半晌,等到顾氏说要退亲时,便再也忍不住了。
屋里的顾氏和周明珊则早就被他的话吓得愣在了原地。
周明珊原本是怕有小丫头不知道轻重,听到话以后出去乱说,所以让堆香把人都撵走了,却不想父亲会在这个当下过来,而且还这么坚决的赞同顾氏退亲的态度。
想到之前周泽那奇怪的问题,她一时间只觉如坠冰窟一般。
顾氏原本也不是真想退亲。
虽然周明珊有这样那样不好,可再去找个像她这样出身样貌品行俱好正好合适的姑娘,也不敢说一定能找到。
再说,就算退亲对女方影响较大,可男方这边也会给人留下话柄。
所以,这提退亲也不过是她气头上起来的话,毕竟她原本就不怎么乐意。
她却没想到,正正好就被姑爷周泽听到了,而且还郑重其事得提出了退亲之事。
顾氏有些懵了。
还是周明珊先反应过来。
她看了顾氏一眼,撩开帘子便出了屋。
周泽一袭玄色常服,此时正站在她的房门口。
西斜的日光照在他身上,像洒了一层金粉一般,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周明珊不由得眨了眨眼,把视线投向了他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上。
随着周泽一步一步得走过来,那影子也在地上逶迤而行。
“爹……”
周泽看着她,没说话,面上无喜无怒,似乎有些捉摸不定的感觉。
周明珊突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堵得慌,似乎想咳嗽却又咳不出来。
其实就在方才和顾氏那一番对峙中,她也看明白了,舅母根本就是色厉内荏,嘴上说说而已。
也因此,她才敢辩驳,总不能让顾氏把罪名都扣在她脑壳上。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惊动了父亲。
虽然不想那么想,可她不得不承认,父亲和母亲是不一样的,他的想法会更实际。
若是真的退了亲,那么……
她努力咽了咽唾沫,开口道,“爹,您是在开玩笑吧?”
周泽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屋里,声音淡漠无波,“开玩笑?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么?人家都已经欺负到头上来了,你居然还心情开玩笑?”
周明珊心里一个“咯噔”,忍住心底的不安,勉强笑道,“爹,舅母她只是说说而已,并不真是那个意思!”
说罢,她朝屋里看了一眼。
顾氏若是真想补救,此刻应该站出来说句话才是。
也许周泽也是想看看顾氏的态度,听了周明珊的话也没说是不是,只是静静得站在那里。
快,快说啊……
周明珊心急如焚,真恨不得揪着顾氏让她开口。
可让她失望的是,屋里一直都没有声音,安静得好像那里本来就没有人似得。
她又焦急又气愤。
舅母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要退亲么?
这岂不是正合父亲之意?
她下意识朝周泽看过去,正好捕捉到他嘴角的那抹弧度,好似蕴含着莫大的讽刺。
“既如此,子钰便静候嫂嫂佳音了!”
周泽说完这句话,然后又看了周明珊一眼,往正房那边去了。
周明珊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父亲是铁了心了!
她用力捏了捏着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翡翠平安扣,那温润如水的触感此刻却一下一下得刺痛她的心。
那是之前端阳节时,二表哥送给她的礼物,寓意吉祥平安美满幸福,应是是他对她们俩未来的美好向往。
她一直贴身戴着,今儿刚取下来把玩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戴上去。
难道她期待的和乐安康的生活就那么难么?
难道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又要重蹈覆辙么?
不,周明珊紧紧握住平安扣,仿佛那小小的玉环能为她带来力量一般。
她转身回到屋里。
顾氏正坐在方才她坐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圈通红,目光直呆呆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明珊看着她,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舅妈也听到我爹方才说的话了,事到如今,舅妈还是想想该如何解决吧!”
顾氏低着头没有答话。
周明珊也不再多言,她还要想想看能不能把周泽的念头给拔掉。
一时间,两人皆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不知坐了多久,顾氏像是突然被惊醒似得,突然起身告辞。
周明珊没有留她,亲自送了出去。
站在门口,顾氏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儿,似乎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眼里透露着一丝求肯。
周明珊笑笑,没有出声。
若是她猜得没错,顾氏应是要她和周泽说情,或者是让她帮着隐瞒。
毕竟她今儿上门闹了这一场,直接导致了这门亲事出现变故。
若是大舅和二表哥问起来,她该如何解释?
可不管是哪一种,周明珊都不会同意。
帮着隐瞒是不可能的,舅母这样闹,大概也是这些年生活得太顺风顺水了,再者也有些欺负她们母若女幼。即便不是故意的,她也该受点教训了。
另一点,她肯定会再去和父亲求肯,可目的却不是为了舅母顾氏,而是为了母亲,为了她和二表哥的未来。
送走顾氏,周明珊便去了内书房。
自从母亲有孕,父亲在家之时大多时候都在那里。
站在门口的依然还是来兴。
看到她,来兴上前行礼,“四姑娘来了,三爷吩咐了,若是您过来,请您直接进去。”
周明珊笑着点点头,“有劳来叔了。”
来兴是父亲最为信任之人,既然他如此说,那就表明父亲早就知道她肯定要过来。
她推开门进去。
暮色将近,可是屋里却没有点灯。
她眨了眨眼,这才看到临窗的黄花梨大桌案前面站着一个人。
即便昏暗中看不清面容,周明珊也能断定那是她父亲周泽。
她正要开口,周泽突然转过身来,“你来啦!”
逆着光看过去,周泽的面容更加隐晦,只能看到一丝模糊的轮廓,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熠熠发亮。
她不由喊道,“爹……”
周泽指着身侧的椅子,“过来坐吧!”
周明珊咬了咬唇,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
“说吧!”
“诶?”
周泽伸出手,亲自执壶慢悠悠得给她倒了杯茶,笑道,“不是有话要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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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俊朗,目光温和,依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会宠她爱她的父亲。
周明珊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一切都是在做梦,等到她梦醒了,就依然可以回到那无忧无虑充满欢声笑语的过去。
可不过一刹那,她就反应过来。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般软弱了!
她抬头看向周泽,“爹,按说女儿本不该置喙此事,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女儿便厚颜再多说几句!”话说完,见周泽没有什么反应,她又继续道,“舅母那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是嘴巴坏些,又没什么坏心思,今儿她也不过是担心大表哥才口出恶言的,还请爹爹看在母亲的面儿上便过去如何?”
为了抚平此事,周明珊不得不把母亲袁氏说过的话拿出来充数。
虽然女儿该是由母亲来负责教导,可父亲向来好面子,从小为她启蒙也花了不少心思。
顾氏骂她家教不好,父亲当然不会高兴。
周泽闻言未置可否,沉默着没出声。
半晌他突然问道,“珊姐儿,可是你去跟贾家那位姑娘提了为你大表哥求职之事?”
周明珊愣了一下,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贾欣怡通过她的丫头知道了舅母上门威胁她之事,然后提出帮忙,这应该也算是她和贾欣怡提的吧。
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问,不过,慎重起见,她还是没提那日之事,只简单得提了提是贾欣怡正好听到了她和丫头们的谈话问起来要帮忙的。
“唔,事情的大概为父方才也听到了!”周泽点了点头。
顿了顿,又道,“今儿贾侍郎也跟为父提了此事,还为此专门表示了歉意……”
贾青居然还和父亲说了此事?
周明珊吃了一惊,父亲的话中明显有未尽之意。
到底那贾青和父亲说了什么?
难道贾欣怡把舅母的事儿也告诉了贾青?
若是如此,那她岂不是露馅了,方才还为了舅母那样扯谎!
一时间,周明珊只觉心里如同有万只蚂蚁爬过一般,让她坐立难安。
“贾大人说他近日事忙,一时没注意到让小人钻了空子,才让你大表哥受了委屈,还说等过了这一阵儿再想办法给他换个差使。”
幸好,父亲接下来没提那事。
周明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又疑惑起来。
贾青事忙可以理解,毕竟贾府这些日子肯定是忙得焦头烂额。
可他用得着这么客气么?
堂堂三品大员、吏部侍郎居然对一个七品的编修如此示好,而且还应承要给表哥换差使,这到底是何意?
周明珊脑子又不够使了。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周泽又笑了,嘴角也翘了起来,不过这次明显是高兴,还有得意。
他不是周明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朝里为官对于这些门门道道还是知道得更多些。
贾青如此待他,不过也是看一个人的面子而已。
不然怎么可能如此劳心费力得为巍儿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花心思?
前几日,朝堂上有人提议立皇长子为太子。
皇上登基十余年,皇长子也满了十岁,储位一直空悬,有些人当然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支持者当然是拍手称赞,可非议者也以非嫡为由,指出名不正言不顺的隐患。
各种奏章像雪片似得把皇上的案头都堆满了,可皇上却一律留中不发,态度很是有些琢磨不透的样子。
因着后妃之争以及这储位之争,朝堂上的官员也互相倾轧。
此次贾青便栽了跟斗,被人揪出了养外室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各种弹劾他的奏章不断,皇帝也被闹烦了,这几日给了贾青好几个没脸。
至于巍儿也不过是被这场争斗波及的“小鱼”而已。
想到贾青话里话外透漏出来的意思,周泽虽然心悦,却又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暂时还不想加入这场争斗中。
“珊姐儿可是觉得奇怪?”
听父亲似乎有解释的意思,周明珊点点头,竖起耳朵听着。
可等了好久却没听到他的声音,她抬眼看过去。
父亲脸上的温和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冷意的严肃。
她怔了怔,正欲询问,只听周泽又问道,“珊姐儿你可知错?”
知错,什么错?
周明珊疑惑更深了。
见她如此,周泽突然厉声道,“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便跟外人求助,而且还是这种朝廷委任官员之事?这且不说,既然知道你大表哥之事已无可挽回,为何还容忍你舅母三番两次上门闹腾,却为何不告知为父?你可知如此行事,说不得会惹出乱子……”
一句接着一句的指责和数落把周明珊彻底训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一直回响着一句话。
她做错了,她做错了……
父亲说她不该不经他同意就随意跟外人求助,说她不该纵着大舅母,说她不该知而不报,说她不该把朝廷大事当成小孩子过家家……
她不知道父亲说得对不对。
但是其中有句话她却是认同的,她和贾欣怡交往不仅仅是她们两人的事儿。
前世她也听说过,原本交往得很好的姑娘,会因为两家大人突然起了龌蹉而断绝关系。
可因为父亲做官之前她便进了宫,她一直没有机会考虑这些事。
今生,因贾欣怡一直帮她,她下意识从来没想过父亲和贾侍郎之前会不会有什么不谐,她的所作所为会不会给父亲带来影响?
也或许在某个瞬间她曾经想到过,却被她无意识忽略了。
看着周明珊失神的侧脸,周泽眼神一闪,继续说道,“至于你的亲事,上次因为你二表哥为父已经忍了一回,这次他们居然又欺上门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明珊心里一慌,勉强集中起来的精神差点又被打散。
原来父亲都知道。
知道二表哥“撞客”的事儿,知道舅母是为了给二表哥冲喜才上门提亲的……
可那是她和二表哥商量好的。
“爹,那不是……”
“为父知道,”周泽似笑非笑得看了她一眼,“可她们不知道,就算如此,依旧上门来提亲,居心何其不正?”
不,不是这样的!
周明珊很想反驳,可又说不出来。
就算大表哥和大舅舅知道,可大舅母肯定不知道。
以当时的情形,若是大舅母知道是二表哥装成那个样子来威胁她,怕是这门亲事早就黄了。
可现在父亲却抓着了这个把柄。
看着父亲脸上的不屑和讽刺,周明珊突然感到一丝悲哀。
父亲真的已经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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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无论如何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这门亲事是母亲一直以来的心愿,再说大舅舅那边肯定还不知道情由。不管如何,现在母亲生产在即,女儿希望爹可以等过些日子再谈如何?
提到袁氏,周泽脸上的那种令她有些讨厌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些。
他沉吟半晌,终于同意了,“就如你所愿吧!”
离开内书房,周明珊深一脚浅一脚得回了后院。
一挨到床边,她就再也撑不住了,像是突然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软软得倒在了床上。
堆香一直跟着她,见她如此,“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姑娘,都是奴婢不好,您罚奴婢吧!”
当时,她看屋里的茶已经凉了,便去隔壁的耳房换水,却不想,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三爷过来了。
等她出来看到想通报之时却来不及了。
“无妨,不怪你,是我没想周全。”听完堆香的解释,周明珊无力得摆了摆手。
许是好事多磨,到开始议亲到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说不上该怪谁不怪谁了。
眼下看来,父亲对这门亲事根本不看好。
若不是已经换过庚帖,怕是恨不得立即就退亲了事。
现下便只能从大舅母那边着手了,只要她打定主意不退亲,此事便仍有余地。
也许她该把这事儿告诉二表哥袁峥,让他来一起想办法?
不,不行,周明珊轻轻摇头。
万一二表哥一时忍不住闹了起来,反而惹得舅母生气上门来退了亲怎么办?
再甚一旦传到母亲那儿去,惹得她动了胎气伤了身子,便不是她的初衷了。
或许可以告诉大舅?
可这样好像又有挑拨离间之嫌。
婚事总归是要大舅母甘愿点头才好。
她本来想去找大表哥问问主意,可没想到,大表哥一早就启程往东河那边去了。
本以为大舅母又要上门来,可一连两日也没动静,十字胡同那边也没听说有什么消息。
也不知道大舅母是这两日为大表哥忙着打点没来得及提,还是根本就不想说及此事。
想到二表哥一直还被蒙在鼓里,周明珊放心得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
堆香见她劳神,又是愧疚又是担心,“姑娘,真的不告诉奶奶么?”
她是觉得三爷总归和袁府那边隔着肚皮,奶奶才是舅老爷的亲妹子,若是由奶奶来周旋,说不定反而更好些。
可惜,周明珊不同意。
“不能告诉,你记着,便是素馨那儿也不能提一个字,省得她万一说漏了嘴!”
见堆香似乎有些不明白,周明珊便又说透了些,“我娘年纪不小了,又是双胎,大夫都交代了要好生保养。你素馨姐姐那人心思浅,万一被我娘发现了端倪,肯定就瞒不住了!”
想到袁氏那硕大的肚子,堆香虽然觉得遗憾,却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奴婢记住了!”
周明珊松了口气。
父亲的心思她明白,只要袁家这边稳定住,他便是再多打算也是白想。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吩咐红云,让她大哥金贵盯紧了,有什么消息赶紧来报。
就在周明珊思考着要不要去十字胡同找顾氏再好好谈谈之时,外面又有消息传来。
朝廷的西征大军打了好几场胜仗,边关陆续传来了捷报,统帅穆煜廷上了奏章,言明必会速战速决,让西朝人彻底臣服。
显庆帝大喜,连连封赏了包括穆煜廷在内的好几位将领及其家眷。
虽然早就有预料,可当听到穆煜廷没事儿的消息时,周明珊还是不由自主得高兴。
穆煜廷无事,显国公太夫人就无事。
虽然当初是为了借势才巴结太夫人,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有了感情,总不希望她老人家出事。
她亲自打点了礼物让安嬷嬷送了过去。
“太夫人很高兴,那边府里上门的人多得不得了,老奴坐了一会儿就赶紧回来了。”从显国公府回来,安嬷嬷笑眯眯得来回话,知道您前阵子一直在宫里服侍宁太妃,太夫人还专门交代奴婢,让您忙过了这阵儿去看看她!”
听得老人家欢喜,周明珊也翘了翘嘴角,“太夫人这阵儿身子可好,没再犯旧疾了吧?”
“没有,说是姑娘送过去的土方子有用,药材也好,再加上了因大师定时去看看,已经好一阵儿没犯了!”
“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情又有了变化,前世早就该出现的安乐郡主今生居然还没有任何动静。
之前周明珊还专门让安嬷嬷的侄儿去打听了,安乐郡主一直陪着端康大长公主在五台山礼佛,前些日子才回了京城。
她也让红云问了金贵,父亲虽然时常会有应酬可根本就没机会见别的女眷。
如此说来,也许她一直担心的事儿不会发生也未可知。
周明珊有些疑惑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看来她的努力果真有了回报。
母亲有了身孕,她和二表哥定了亲,选秀被推迟,穆煜廷西征平安,显国公太夫人也无事……
这一桩一桩一件件都跟前世不同!
“哦,对了姑娘,还有件事儿!”
安嬷嬷在退到门口之时,突然又返身回来。
“什么事儿?”
安嬷嬷静默了片刻,方才低低答道,“老奴方才在那边听说,皇后娘娘要开始重新筹办选秀了!”
周明珊一怔,选秀终于又要开始了么?
“姑娘,您……”
见安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恍然大悟。
看来这几日的事情都没逃过安嬷嬷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不想进宫,想来是提醒自己该早作打算吧!
周明珊朝她点点头,“有劳您了!”
安嬷嬷摇摇头,又轻轻福了福身,退下去了。
果然,没过两日,朝廷就有了旨意,其他内容都没变,不过是把时间放在了西征大军凯旋而归之后,正好一起欢庆热闹。
得了消息,长房和二房首先开始有了动静。
虽然时日还早,可周明珞和周明珂已经开始张罗着裁衣裳,打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知道她们俩还没打消进宫的主意,周明珊也懒得理会。
人各有志,她也不能强求,免得好心当成仇。
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周明珊站在雕花的隔山窗下,静静得看着外面。
高高的天际中,云朵像洁白的羊群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得奔跑移动一般。
想起父亲眸子上一日亮过一日的神采,她无奈得叹了口气。
看来该早点去找大舅母谈谈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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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春晖堂那边来人了,说夫人请姑娘过去一趟!”
正倚在床头,看着堆香凝烟打点第二日去袁府所穿衣裳的周明珊闻言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堆香,你跟我走一趟吧!”
堆香点点头,有些奇怪得问道,“姑娘,都这会儿了,会有什么事儿?”
周明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晚间请安之时,祖母也没说什么,看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好了,快点吧,过去就知道了!”
堆香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两下为她挽好了头发,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没什么不妥了,才点点头。
“那走吧!”
堆香赶紧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又返回来把挂在花鸟屏风上的披帛带上,夜里天凉万一起了风也可以挡挡。
对堆香越来越周到的行事,周明珊当然满意,赞许得点点头,才带着一行人往春晖堂而去。
刚到春晖堂大门前,便和另外两边赶过来的人碰上了。
正是长房的周明珞和二房的周明珂。
“二姐姐,三姐姐!”
见着周明珊,二人都露出了讶色。
尤其是周明珂,她消息灵通些,对于杨氏叫她们来的目的稍微有些猜测。
可没想到周明珊也来了,她不是定亲了么?
难道之前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周明珊果然要退亲?
想及此,周明珂便有些不虞,强笑道,“没想到四妹妹也来啦!”
周明珊一惊,不动声色得笑笑,“是啊,也不知道祖母这么晚有什么事儿?三姐姐知道什么可否告知妹妹?”
什么叫“没想到四妹妹也来啦”?
莫非周明珂知道什么?
可即便如此,她这话也说得太奇怪,乍然一听之下,还以为是周明珊主动过来的。
索性就将她一军!
果然,周明珊的话一出口,周明珞的视线也转到了周明珂身上,“三妹既然知道就说说吧,省得我们在这猜来猜去的没意思!”
没想到周明珊会回击,周明珂一滞,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二姐姐说哪里话,妹妹我哪儿知道什么呀,不过是逗逗四妹妹罢了!”
周明珞愣了一下,也看出周明珂是不想说,狠狠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没想到会惹恼周明珞,周明珂一时有些讪讪的,愣在了原地。
“三姐姐,我们也走吧,免得祖母等急了!”
耳边突然传来周明珊带着轻笑的声音,周明珂才反应过来,急急应道,“好,好,快走吧!”
当先往前追着周明珞去了。
周明珊笑了笑,也跟在了后面。
春晖堂里灯火通明,不时有丫头进进出出,完全不似往日的样子。
周明珊进了正房才发现原来除了母亲,家里的几位叔伯婶子都在,连久未露面的侯爷祖父也坐在了上首。
她看了一爷坐在二伯父下首的父亲,他正低着头一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是要做什么?
看到她们三个进来,温氏先站起来招呼,“快过来,就等着你们了!”
三人上前行过礼,坐在了下首。
杨氏看了一下侯爷,然后轻咳一声开口,“今儿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商量。”说着顿了顿,又看了一下侯爷才把下晌宫里来人的事儿说了一遍。
“皇后娘娘说,太妃娘娘病中思念家人,特旨恩准周家几位姑娘进宫探视。”
杨氏话音一落,屋里抽气、惊讶之声不断。
“娘,这是真的么?”二nainai马氏首先忍不住了,激动得问道。
杨氏盯着她,声音平静无波,“我老婆子还会骗你不成!”
“不,当然不会,娘,媳妇不是那个意思!”马氏急急撇清,“您老向来最是公道和平的,是媳妇太惊讶了,您千万别跟媳妇一般见识!”
马氏又拍了好几句马屁,杨氏才偏过头不再理她。
马氏也不在意,喜滋滋得回过头和女儿周明珂小声得说着什么。
看她们的样子,周明珊一直死死捏紧衣袖,才让自己不叫出来。
皇后,又是皇后!
这个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看来,马氏这样的聪明人更是一听就从中嗅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才那么高兴吧!
可皇后为何要这么做?
而且话说得这么奇怪?
幸好,周家还是有明白人的。
四叔周深四下扫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既然思念家人,为何非得要姑娘们进宫探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明珊不由得暗地里给他鼓掌。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周深回头朝她笑了笑,又看向三爷周泽,“三哥,你觉得如何?”
周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瞬间隐去,淡淡答道,“我也不知。”然后又低下头研究手里的茶杯。
周明珊愕然。
连三叔都能想到的问题,父亲居然会说不知道?
这真的是父亲么?
她急急看向四叔,对方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得点点头,便不再出声了。
不对劲儿!
父亲和四叔的态度很不对劲儿!
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她以前就忽略了的?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时,上首杨氏又发话了,“老大家的,你怎么看?”
大伯父周鸿不在,大哥周明璟又当值,当然只能由大伯母说了算了。
听到杨氏问话,温氏没有一点儿惊讶的样子。
显然应该早就得了消息。
此刻,她倒似乎有些为难,眼神一直往周明珞身上瞟。
周明珞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神色,在温氏看过去之时,愣了愣,变成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来她也想明白了!
只是,依着周明珞一直以来的固执,大伯母的想法怕是要泡汤了。
果然,随着周明珞眼底的急切和渴望越来越明显,温氏便渐渐顶不住了,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向女儿。
可是周明珞却不放过她,出声提醒,“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祖父在,周明珞不敢放肆,声音低哑中透着无奈和恳求。
周明珞甚少流露出这样的软语温言。
温氏身子一顿,闭上眼,又睁开,再次看向杨氏时,便只剩下了不忍和无住,“媳妇一切都由娘和爹做主!”
早就知道大伯母向来对周明珞宠惯得不像话,可今儿这事还是把周明珊惊得目瞪口呆。
年前,朝廷选秀的消息一出来之时,长房便闹过一次,便是因为周明珞执意要参加选秀,可大伯母不同意。
不想,这都几个月了,大伯母依旧拗不过周明珞,即便在这种关乎一生的大事上,也由着她的性子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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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见她如此,也明白了她的态度,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明日你们三个便随我进宫吧!”
杨氏说完见周建城微微颔首才松了一口气。
今儿她一接到消息便觉得不妥,赶紧通知了侯爷,谁知侯爷这么晚才回来,而且还让她把几房人都叫过来问问。
她虽然纳闷这不像是侯爷的作风,不过还是照做了。
只带周明珊她们姐妹三人进宫,便是考虑到万一皇后有别的心思,也可以兼顾。
听到这样的结果,周明珊很不满意。
她不想进宫,尤其是想起前几日在宫里发生的事儿,她更不想再经历一次,而且太妃娘娘明显不愿意她进宫。
况且她已经定亲,不管真实情形如何她觉得她都不该去。
“祖母,母亲快生了,明珊还是留在家里罢?”
杨氏闻言沉默半晌才开口,“你娘身边有那么多丫头婆子,便是府里也有准备,你在家又能帮得上什么忙?”顿了顿,又道,“况且太妃娘娘一直喜欢你,你去她也许更满意!”
特意在“满意”二子上面加重了语气。
周明珊皱眉,祖母明知道上次太妃娘娘的态度,这会儿却还要这样说。
看来是非得要让她去了!
她们的心思周明珊也能猜出几分,不过是都有那么些不可言说的指望罢了!
也罢,若真是太妃病了去探望探望也好,还能再见见白羽。
若不是,哼,既然皇后那个女人已经开始出招,而且还惹到她头上,她也不好就这么退却不是么?
总得弄清楚她到底有何所图才好!
其实她这会儿最好奇的还是父亲的态度,似乎今儿在春晖堂他一直有些不太对劲儿。
难道是因为祖父也在的缘故?
直到回了听闲居,周明珊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实在是记忆中祖父兴远候爷和她们呆在一处的时候太少太少,而且她根本没注意过父亲的异常。
上次去永照寺之前,父亲就有些不对劲儿,今儿又是如此。
若果然是因为祖父,那他们的结应该很深才是。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翌日,周明珊姐妹早早就随着侯夫人杨氏进了宫。
刚踏进宫门,引领的内侍便带着她们往寿康宫去了。
周明珊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低下头暗自冷笑。
果然,一进寿康宫便有各色香味扑鼻而来,浓郁的、清雅的、华贵的各色不一,皇后带着后宫一众妃嫔也在这里。
周明珊眼观鼻鼻观心得跟着杨氏上前行礼,然后便尽量低着头把身体掩在周明珂身后。
见她如此,周明珂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意味深长得看了她一眼,然后故意往她前面挪了挪,差点挡住她大半个身体。
她当然乐见如此,正好趁着机会观察众人。
皇后、静妃、端嫔、孙才人……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又勾起了她前世那不堪的记忆。
掌掴、冷宫受辱、毁容出家、亲子被夺、毒酒鸩杀……
“呼哧呼哧……”
一刹那间周明珊只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那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和折磨让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她猛地闭上眼,然后一下一下缓缓得吸气吐气,好不容易才平静下去。
“太妃娘娘,您家的姑娘们可真是水灵啊,看着这皮肤,看看那眼睛,都嫩得跟把水葱儿似得,啧啧……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说话的是端嫔,显庆帝潜邸的老人了,因生了大公主在后宫也算颇有些脸面。
脑中突然闪过这些人的背景、喜好……
周明珊不由得有些懊恼。
这些人关她什么事,管她们是好是歹呢!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还不是一样的么,端嫔太过奖了!”
宁太妃的声音似乎有些有气无力。
周明珊朝她那边看过去,脸色似乎比前几日差了些,精神也不太好,难道真的又病了?
她不由有些着急,不是已经好了么?
这样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对她来说,宁太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姑祖母了,而是亦师亦友一般。前几日两人一起聊聊经书,偶尔也会说说别的,她心里那些想不明白的、不好说出口的话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得向宁太妃说出来。
宁太妃也不多问,只是认真细致的和她一起讨论,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一个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累积了几十年的生存智慧,有时候她不经意的一言一语,都会让周明珊受益匪浅。
所以,周明珊想让她好起来。
虽然机会渺茫,但是说不定哪一天真的有机会能见见她心心念念的宫墙外面的世界呢!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宁太妃突然转头看过来,朝她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见她眼里不再似以往那般毫无生气,周明珊才稍微放下心来。
“太妃娘娘是谦虚了些,本宫也觉得这几个孩子很不错!”
皇后坐在上首,仔细得打量着她们姐妹,脸上挂着适时的微笑,一副温温柔柔端庄大方的样子。
又装!
周明珊恶心得翻了个白眼,又把身子往后挪了挪。
不想皇后倒是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她,掩着帕子笑道,“后面这位就是周探花的女儿罢,快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周明珊一震,居然如此准确得叫对了人,若说事先没做过功夫,打死她也不信。
她抿了抿嘴,狠狠压住胸腔中翻滚的情绪,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福了福身。
皇后又笑了,“看着孩子,胆子这么小,来,抬起头来本宫看看!都说周探花是人中龙凤,想来她的女儿应该也很是不凡!”
虽说后宫女眷议论外臣有失体统,可此次科举出了一个状元、一个探花,都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才子,京城里好一阵儿一直都在议论,连皇帝都赞了好几次,后宫里偶尔说笑几句也无可厚非。
果然,皇后此话一出,端嫔、孙才人便都笑着附和,“还是皇后娘娘消息灵通,不是娘娘说起,妹妹都不知道呢,原来这就是那位名满京城的周探花之女啊,那肯定要好好瞧瞧了!快,别害怕,又不会吃了你,抬起头来!”
见连一向内敛的静妃都露出了一丝兴致,好奇得望过来。
周明珊不由得暗叹一声,这些人就是吃跑了撑得慌。
她不情不愿得稍稍抬高了一点下巴,但是依旧低垂着眉眼,潜意识里她不想让人看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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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标致,多大了?”
皇后眼底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脸上也多了一丝兴味,不过一霎那又恢复成了原来的端庄温和。
周明珊一惊,她一直都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皇后。
皇后的样子太熟悉了,前世她从冷宫里出来去坤宁宫请安之时,她便是这样的表情。
又要开始算计人了么?
她低下头,抿了抿嘴,强忍着回了句,“回娘娘的话,十四了。”
皇后点点头,又打量了一会儿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端嫔和孙才人也跟着赞叹了几句。
周明珊暗暗松了口气,又站回到周明珂的身后。
周明珂看了她一眼,嘴角溢出微不可察的冷笑。
周明珊没有理会她。
这是在宫里,没看连一向嚣张跋扈的周明珞也规规矩矩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皇后便带着其他人告辞了。
她们一走,屋里顿时便安静下来,没有那么多的脂粉香,似乎连气氛也不那么压抑了。
只可惜,太妃娘娘的精神依旧不好。
看得出来,她一直都是强撑着的。
见宁太妃脸上满是疲惫之色,杨氏也不敢再打扰,行了礼便要告退。
她本来想问问是不是还像前几日那般,还让周明珊或是哪位姑娘来陪侍,可直到起身,太妃娘娘也没开口,她只得将未出口的提议咽了回去。
言多必失,既然太妃娘娘没提,她还是少生是非为好。
倒是周明珊生出些遗憾来,本想着还能见见白羽,不想倒是没看到。
几人出了寿康宫,由内侍领着送出宫门,上车回府。
坤宁宫里。
皇后苏娴懒懒得坐在矮榻上,一边由着身边的宫女为她取下錾花点翠护指套,一边闲闲得和掌事宫女心荷说话。
“娘娘,您真的决定了?”
“嗯,”皇后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堂上近日都快吵疯了,爹爹都传了好几回话进来了,本宫要是再不动手,怕是就要被别人踩在头上了。”
心荷一副担忧的样子,“可您这样岂不是驱了狼又来了虎,万一……”
“本宫当然知道,不过嘛,”皇后瞥了心荷一眼,冷笑一声,“那也要看是什么虎,便是吊睛猛虎,本宫也要让她变成温顺的猫儿!”
“再说,眼下也只有这样做了,那边防的紧,皇上那儿又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呵呵,不过便是本宫不动手,他那个样子又能兴头多久,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心荷想了想,也确实是如此,以皇长子的身体还真不值得她们冒那么大的风险。
“可那位姑娘听说已经订了亲了!”
皇后又是一笑,“不过是订了亲而已,又不是成了亲,这世道结一门亲事容易,退亲就更容易了!”
见自家主子胸有成竹,心荷也不再多言。
她想了想,又问,“娘娘为何偏偏选中她,那位二姑娘不说,奴婢觉得那一位三姑娘也合适呀!看那位的样子,若不是胆子小便是个城府深的,奴婢总觉得似乎哪儿有些不妥!”
“不管是真胆小,还是装样子,只要进了宫,便由不得她不露出真面目!至于为何选她么,”皇后眼波一转,卖了个关子,“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皇后说罢便抬眼看向窗外,穿过坤宁宫的宫墙,似乎那金龙和玺彩画以及屋檐脊兽也越加清晰起来。
想起那日听到的事儿,她顿时有些烦躁起来,摆了摆手,“行了,方才交代你的事儿赶紧去办吧!”
心荷屈了屈膝,退下去了。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翌日,周明珊便去了十字胡同。
虽说她现在已经定亲,可怎么说也是自己舅舅家,再说总不可能劳烦母亲袁氏为她奔波。
许是因为袁巍已经去上任,时间长了慢慢想通的缘故,顾氏虽然不大热络,却也没有上两次那般情绪激动。
她淡淡得招呼周明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闲话。
周明珊也并非要她多么热情,只要她能慢慢想明白便好,亲戚之间稍有些磕磕碰碰也是在所难免。
见顾氏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周明珊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毕竟那日周泽已经说了,等着她送还庚帖退亲。
周明珊呷了一口茶,微笑道,“爹爹说了,虽然是亲戚,可他是男子,总不好操持这些事儿,还是等母亲身子方便了再提!”
话不是周泽说的,意思却没错。
顾氏闻言,眼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随即很快便掩了去。
不过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你爹顾虑得很是,男人的心思是不该放在内宅之事,就像你大舅舅,若是我不说,他怕是连家里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周明珊笑笑,没答话。
话是如此说,可《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人若是连家里那点儿事儿都管不好,又如何谈及做官做事?
就像吏部侍郎贾青这一阵儿不就因为这个被弹劾了么?
不过,她今儿也不是过来讨论这个的,只要顾氏不再阻扰亲事就好。
原本还想见见二表哥的,可不知道是顾氏不愿,还是他真的不在府里,等了好久也没看到人影。
见时辰不早,她只得悻悻起身告辞。
回了兴远侯府,去见过袁氏,看着她一脸温柔的笑容,周明珊的心情便慢慢安静下来。
晚间,刚从春晖堂请安回来,红云来了。
许是天热,她脸上红通通的,表情却有些迟疑,“姑娘,今儿婢子听说了件奇怪的事儿!”
周明珊边换衣裳边随口问道,“什么事儿?”
红云回道,“今儿后角门前来了个婆子,一直在打听咱们府里的事儿!”
原来红云从家里回来之时,经过后角门,正好听到守门的几个婆子在那嘻嘻哈哈得议论,说是三爷怎么怎么厉害,连这样的婆子都来打听,看穿着也体面,像是哪家大户里的下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主子还是她自己个的心思,说到最后唧唧咕咕一听就知道没什么好话。
因着周明珊交代要盯着三爷的动向,红云便装着好奇的样子,挤上前花了点心思打听了出来。
周明珊一怔,“可问了是什么人?”
“那婆子没说,说是打听亲戚,可奴婢觉得那话里话外却是问三爷的多!”
听了红云的话,不知道为何,周明珊瞬间便想起了安乐郡主。
可安乐郡主根本没见过父亲,难道就凭坊间传言,就要赖上了?
她深深得吸了口气,嘱咐红云,“你去安排个人专门盯着,若是真有什么企图,肯定还会上门,到时候跟着她一定要查清楚底细!”
红云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雀跃之色,她也确实好奇得很。
周明珊张了张嘴,把本要提醒的话咽了下去,现在还不知道情况贸贸然说起安乐郡主太突兀。
她想了想,又嘱咐红云,“叫你大哥那边盯紧,便是他不方便也要安排别人看着,万一要是有歹人也能警醒些!”
既然不能说安乐郡主,那就往别的方面引,如果真是安乐郡主出手了,那父亲那边一点儿也不能放松,她必须得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才能应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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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五月,进了六月,天气也越来越热。
太阳像个火炉一般炙烤着大地,窗外的知了蝉鸣声不断,让人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听闲居里。
周明珊在正房外间着急得转着圈,不时往里间看两眼,白玉般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姑娘,您先坐着歇会儿吧,才刚进去不久呢!”
藏蕊为她拭了拭汗,跟在她身后帮忙打扇。
虽然有冰盆,可顾虑到袁氏又不敢多放,热些是难免的。
“藏蕊姐姐,怎么敢劳烦你做这些,快放着,我一会儿就好了!”
周明珊拦住藏蕊,在她的推劝下坐在了椅子上,喝了半杯井水湃过的绿豆沙,才感觉稍微有了些凉意。
藏蕊抿嘴一笑,一边收拾桌上的碗具,一边道,“看姑娘说得,这有什么劳烦的,这本就是婢子分内之事!”
周明珊点点头,目送她出了门。
她刚转回头,就见里间的珠帘动了下,随即安嬷嬷带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出来了。
“嬷嬷,怎么样?”周明珊正等得着急,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姑娘,”安嬷嬷福了福,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把那妇人叫到旁边低低叮嘱几句,便叫人带出去了。
然后才上前靠近周明珊悄悄道,“姑娘,放心吧,她说有六七成的把握!”
“才六七成?”周明珊一惊,可是看到安嬷嬷满脸的笑容,明显还有下文,只得按捺住等待。
知道周明珊担心,安嬷嬷赶紧接道,“姑娘,她是常做这门子生意的,嘴里的话哪敢说死了,万一出了篓子岂不是大事,说是六七成,怕是有八九成呢!”
也是,周明珊点点头,既然如此,她便放心了。
“劳烦嬷嬷了,赶紧下去歇着吧,厨房里有备好的绿豆汤,您喝碗去去暑气!”
“姑娘客气了!”安嬷嬷说着就退出去了。
周明珊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袁氏一袭雨过天青色纱衫,在地上缓缓走动,身前那硕大的肚子看起来分外吓人。
周明珊赶紧过去扶着她,“娘,您怎么样?要是累了就歇会儿!”
袁氏一笑,满脸温柔,“没事,娘不累,方才那为嬷嬷也说了,要多走动走动才好生。”说着,顿了顿,又看向周明珊,“对了,福儿,她怎么说?”
看来母亲虽然一直说已经接受了是双女胎的事实,可心里还是抱着一丝期望的。
周明珊突然觉得有些心酸,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娘,放心吧,那嬷嬷说肯定有个儿子没错的!”
果然,袁氏一脸惊喜,然后长长得舒了口气,双手合十喃喃念叨着,“感谢大慈大悲的菩萨,若真能如了信女所愿,必然每天三柱清香竭诚还愿!”
那婆子是安嬷嬷找来的,听说看胎像接生很有名,不少大户人家请她过去。
眼下既然那婆子说是有六七成把握,那就算是为了安袁氏的心,她也得说成是十成十。
至于会不会看走眼,那也只能等生出来再说了。
安顿好袁氏,周明珊又嘱咐了藏蕊,方回了后院。
安嬷嬷已经在外间等着了,正和堆香笑盈盈得说着闲话。
看到周明珊,两人赶紧起身行礼。
“嬷嬷不必多礼,堆香,还不把嬷嬷扶起来!”
堆香笑嘻嘻得上前不等安嬷嬷屈膝,便托住了她的胳膊。
安嬷嬷瞪了她一眼,不过眼角的笑意却越发明显了。
见她们如此,周明珊也满意,这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以诚待人,安嬷嬷也不是捂不热的,再加上有堆香前前后后得忙乎,不仅她自个得了指教,便是周明珊也受益不少。
此次安乐郡主之事便是如此。
因着本就是打算借显国公府的势,所以当前几日红云一查到那日来打听父亲消息的李婆子的底细时,她就斟酌着把事儿和安嬷嬷说了。
安嬷嬷也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她话说得浅,却立即明白了她的顾虑。
“姑娘可是担心鸠占鹊巢?”
还记得当时安嬷嬷说出这话之时她的反应。
张着嘴,瞪着眼,起身之时差点被椅子绊倒了。
她原本还觉得这种话说出来没人相信,毕竟只是一个下人婆子在打听消息,又没有别的动静,她便这样大惊小怪的,而且还怀疑自己父亲的私德,实在是太不成体统。
不想,安嬷嬷一下就道破了她的疑虑。
“姑娘也不需要惊讶,当年奴婢跟着昌平候夫人学规矩之时,那位姑姑讲得才叫匪夷所思呢!她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后宅之中任何未雨绸缪都是必须的!”
原来如此,周明珊不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昌平候夫人便是显国公太夫人的嫡亲女儿,虽然周明珊不知道当时情形,不过光从安嬷嬷口中说得也能想得到当年太夫人没少费心思。
毕竟那陆家不同别家,百年世家盘根错节不说,昌平候夫人还是嫁过去做宗妇,便是再小心都不为过。
和安嬷嬷商量过以后,周明珊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主要是因为袁氏产期在即,她不敢多生事端。
眼下,还不知道这位安乐郡主到底是什么心思?
也许只是那李婆子在搞什么鬼也说不准。
听红云说,那李婆子已经来了两三回,次次都说是打听亲戚,不过这两次却不再问三爷的事儿,而是把侯爷、夫人、长房、二房还有三房的事儿打听了个遍。
府里的下人婆子惯爱说三道四,若不是周明珊她们留心于此,怕是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堆香这几日也烦了,气道,“姑娘,干嘛不干脆把她绑了,到时候再慢慢问不就好了!”
安嬷嬷一听就笑了,嗔道,“还说你长进了,不想又说这种孩子话!”
周明珊笑了笑没说话。
她倒是想这样,绑李婆子找个理由很容易,可那不是她们府里的下人,如此说不定便要和安乐郡主府对上,听说那婆子在安乐郡主跟前还有几分体面。
再者不过是个说嘴的下人,如此行事总有小题大做之嫌,便是祖母和大伯母也不会赞同,到时肯定要生出事儿来。
可她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束手等待。
所以,她今儿要安嬷嬷请这个擅接生的婆子过来,一来确实是为了吃颗定心丸,二来就是为了此事。
安嬷嬷问她,“姑娘,决定如此了?”
周明珊点点头,“嗯,虽说我们只是凭空猜测,可就像嬷嬷说的,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不论如何,如此行事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况且她也不是凭空猜测,前世此事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安嬷嬷点点头,倒确实如此,“那老奴便去办差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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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安乐郡主的事儿,周明珊便把心思都放在了袁氏身上。
天气炎热,屋里又不敢多放冰盆,简直就是受罪。
衣服上了身,没多大一会儿便是汗津津的,怕万一着凉只好再换……
袁氏肚子大,晚间睡觉躺着不行,侧着也难受,再加上又热得慌,翻来覆去睡不好,第二日起来人便不精神。
纵使如此,可因着大夫的叮嘱,该走动还是得走动,这一动又是一身汗……
几日下来,袁氏就被折腾得瘦了一圈,人也看着憔悴起来,性子也有些变化,动不动便要发脾气。
周明珊前世也经历过这一遭,可她那会儿没赶上盛夏,情况还算好。不过因此她也知道孕妇有哪些忌讳、又有哪儿不舒服,为何突然就心情不好。
所以白日里倒是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她在陪着,若不是袁氏担心她晚上留在正房休息不好,硬是让藏蕊赶她回去,她恐怕直接都搬到正房来了。
即便如此,袁氏依然被折腾得够呛,尤其是产期临近,情绪更是大起大落,高兴起来笑语晏晏,恼怒时甚至还会摔东西骂人。
正房几个丫头没事都不敢往她跟前凑。
周泽就更不用说了,每日下了值回家,来正房晃一圈看看袁氏,便一刻也待不住了。
因着罗姨娘也怀孕了,袁氏还专门又给他安排了个丫头服侍。
对此,周明珊已经从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冷眼相看。
腿在他身上,别人想拦也拦不住。
只是每次察觉到父亲留在她身上越来越长时间的目光时,她会感觉心底有些发寒。
尤其是当红云告诉她,父亲又升职了时,这种感觉更甚。
“福儿,你爹升了官,你不高兴么?”
情绪平稳时,袁氏还和以往一样,是个细心又温柔的母亲。
周明珊一滞,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
“哪儿有啊,就是这几日天热,有些不舒服而已。”
袁氏顿时着急起来,“啊呀,是不是在这边累着了,娘早就说你,不用你整日陪着,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看看!”说着说着眼圈似乎就有些发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周明珊扶额,又来了!
“娘,您说什么,根本没有的事儿!我在正房又不用干什么,都是藏蕊姐姐她们在做,就陪着您走几步路,哪儿就累着了!您看,连阿金这几日都不怎么叫唤了,难道它也累着了?”
袁氏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子外面看去。
果然见那只叫阿金的红嘴鹦鹉蔫头耷脑得卧在笼子里,连眼都不睁。
袁氏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哎呀,那小家伙莫不是病了?藏蕊,藏蕊,你们有没有给它多喝水,哎呀,干脆快点叫张顺家的去给它看看!”
张顺家的最擅侍弄这些小东西,府里这些小猫、小狗什么的有个小毛病几根药草就就解决了。
“是,奶奶,奴婢这就去!”
见袁氏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周明珊失笑,伸出手在身后给藏蕊打了个手势。
这是她们这几日形成的默契。
母亲时不时会突然想起一些没来由得事儿,而且还经常指挥藏蕊去做,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忘了。
后来,周明珊发现以后,便私下里偷偷告诉藏蕊看她指示,省得白跑费工夫。
“好了,娘,藏蕊姐姐会处理好的,趁着日头没起来,我们去走走吧!”
袁氏点点头,顺从得应了。
回了后院,周明珊先去收拾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轻便衣裳,方坐在凉床上长长得舒了口气,使劲儿扇着手里的竹扇。
这鬼天气!
堆香赶紧递上一碗绿豆沙,“姑娘,累了吧?喝吧,绿云刚用井水湃过的!”
周明珊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等那丝丝凉意沁入五脏内腑,才感觉舒适了不少。
“不错,绿云手艺又精进了,甜而不腻,凉而不浸,再来一碗!”
“姑娘!”堆香嗔了她一眼,“您又忘了!”
周明珊不好意思得拍拍额头。
唔,果然是因为天热么,人都变迟钝了!
每次只能喝一碗,还是她给堆香她们定下的规矩,连正房袁氏那边也是一样。
宫里的养生嬷嬷规矩多得很,可那确实是有用。
女儿家本就娇弱,若是因着贪凉受了寒,那是一辈子的遗憾。
见堆香抿着嘴欲笑不敢笑的样子,周明珊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她一眼,“要笑就笑,不然就憋回去,那是什么样子!”
被她一说,堆香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周明珊,“姑娘,您装得一点儿也不像!”
“好儿,你个坏丫头,居然敢笑话主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主仆两个一个追,一个赶,在屋子里闹了起来。
欢声笑语不断。
二人正跑得气喘嘘嘘时,红云着急忙慌得进来了,“姑娘,出大事了!”
周明珊闻言一怔,转头看过来,“什么事?”
红云微微抬眼看着她,脸色复杂,半晌才低低道,“大表少爷失踪了!”
“什么?”
周明珊停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走过来坐到椅子上,看向红云,“消息确实?”
红云点点头,“嗯,是真的!”
原来袁巍跟着此次一同被选派的几个人到了东河河道地方,然后便被派了一个张家口河判的缺。
这张家口在东河支河,往前几任也还算尽责,河道工事牢靠,就算有些小问题,也不过是因木桩脱落,以致碎石倒塌散漫罢了,在师爷幕僚帮衬下也尽都解决了。
谁曾想,他到任不久,连着几日下起瓢泼大雨,上游连夜涨水,袁巍怕张家口这段被冲开口子,连夜带人上堤坝巡视。却不想天黑路滑,不知怎么得就掉到了河里,下人、衙署官员当即派人下去打牢,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出了这种事,衙署官员当然要上报,袁巍带过去的下人当然也要回来给主子送消息。
红云能得知此事,还是因为之前去十字胡同那边打探消息认识了几个同好,偷偷告诉她的。
听完红云的解释,周明珊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出声,脸上也没有半点表情。
本以为姑娘应该同她一般急得不得了,却不想这般冷静,红云又着急又纳闷。
难道是一时惊着了,没反应过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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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耳边传来红云和堆香焦急的呼唤声,周明珊的意识一点一点恢复清明。
她扯了扯嘴角,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该死的老天!
“红云,你马上跟我去十字胡同!”
“堆香,你留在家里,不要让母亲知道,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迅速吩咐完丫头,周明珊立即起身换衣裳收拾好出发去往袁府。
袁府里一片愁云惨淡,家里下人乱成一锅粥,出出进进的下人不是忙着叫人,就是忙着收拾东西。
听闻周明珊来了,大奶奶连氏眼圈红红的迎了出来。
“大表嫂,这是……”
连氏顿了顿,才小声道,“婆婆她说要去找你大表哥!”
脸色苍白,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情绪还算正常。
周明珊暗自点头,平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大表嫂也是个有心气的,关键时刻能稳得住。
“嫂嫂节哀,大表哥吉人天相,定然会无事的!”
虽然这种空口白话并无实际意义,可有时候还是很必要。
果然,连氏脸上的凄然之色便好了些,似是赞同她的话一般,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一同进了正房。
顾氏躺在床上,窗前站着袁文恺、袁峥还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夫的人。
连氏引着周明珊避在了屏风之后。
那大夫摸了一会儿脉,便起身道,“这位夫人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所致,并无大碍,老夫开个方子服上两剂便无事了!”
袁文恺点点头。
袁峥便随着那大夫到外面去开方买药。
直到那大夫走了,连氏和周明珊才出来,上前行礼。
“大舅!”
袁文恺微微颔首,“珊姐儿也来了,你娘不知道吧!”
见他这时候还惦记娘亲,周明珊心里不由划过一道暖意,屈了屈膝,“请大舅原谅明珊自作主张,没有告知母亲。”
袁文恺叹了口气,“你做得对,你母亲现在这个样子,即便告诉她也无用,不过是徒增担忧而已!再说,你大表哥……”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生死不明下落不知,袁文恺的语气也带上了颤抖,眼圈发红,竟是一时说不下去了。
想起大表哥,周明珊一直强压这的酸涩也涌了上来,眼前似乎有些模糊,“大舅,您放心,……”
她正要安慰两句,床上的顾氏突然shenyin了两声,悠悠醒转过来。
看到周明珊,她一下就直起身,咬牙切齿,目眦欲裂骂道,“你还敢过来,你还有脸过来,啊,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你大表哥会落到这般下场,哎呀,我的巍儿……”
知道这趟过来讨不了好,周明珊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见她不吭声,顾氏气焰更甚,“你快走,快走,我们家不欢迎你,若是巍儿出了事,我便是做鬼都不会放过……”
“行了!”袁文恺打断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跟珊姐儿有什么关系?”
说着又转身对连氏说道,“老大家的,你服侍你母亲好好歇息。”
连氏看了一眼周明珊,小心应了声。
袁文恺看了眼床上犹自愤愤不平的顾氏,又叹了口气,“珊姐儿,你跟我来!”
朝顾氏和连氏屈了屈膝,周明珊转身跟着袁文恺出了内室。
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袁文恺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明珊没敢打扰他,也端着茶杯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袁文恺突然抬起头,轻咳一声,“珊姐儿,你舅母只是一时气糊涂了,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周明珊拭了拭眼角,露出一抹苦笑,“大舅,我知道!”
要是一直跟顾氏计较,她早就被气死了。
她想了想,问袁文恺,“大舅,你们可是真要去张家口?”
袁文恺愣了一下,才道,“那是你舅母之前的无稽之谈,怎么可能……”
说着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
周明珊不知道他是一时间没想到,还是另有打算,不过依旧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大舅,明珊认为舅母所言在理!”
说着不等袁文恺反应,又继续说道,“那张家口也算是交通要地,河道周边也有不少农户和渔户,说不定哪里就有大表哥的消息!”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近日是多事之秋,衙门里的人事务繁多……”
她没说完,可袁文恺又不是笨人,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顿时一亮。
是啊,巍儿失踪,朝廷里的人虽然也会继续找寻,可不是自己的家人如何会尽心,就算是派了家人过去,也不如自己过去安心。况且听说东河那边近日连日大雨,衙门里怕是河道上的事儿都忙不过来。
他原本是想着呆在京城消息更便利些,却把这点忽略了。
想及此,袁文恺赞许得看了周明珊一眼,“珊姐儿所言甚是,是我没考虑周到。”
周明珊摆摆手,“大舅过奖了,不过是一个小主意,便是明珊不提大舅过一阵儿也定能想到的!”
舅甥二人相视一笑,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了。
又说了几句,见天色不早,周明珊正要告辞,袁文恺突然叫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周明珊奇怪得看他,袁文恺才开口道,“珊姐儿,之前的事儿,是你大舅母做得不对,不过看在她一片慈母之心的份儿上,你就不要跟她就计较了!”
周明珊愣了愣,方才不是说过不计较了么?
可当她看到袁文恺脸上那意有所指的表情时,才突然明白过来,大舅指的难道是之前舅母上门来闹着退亲之事?
她一时间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说一点儿不怪,那是不可能的,她一个女孩儿家,三番四次被人指着鼻子威胁退亲,要是个脸面薄的说不定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不过是她重生回来,定力和脸皮都厚了,又因着是亲戚才一忍再忍。
可要说怪,大舅母就是那么个性子,况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她和袁峥的亲事除了顾氏这个阻碍,其他都挺合适,就像袁氏说的,难道嫁到其他人家便能没事了么,也不见得。
“大舅舅说什么呢,明珊怎么不知道,之前舅母不过是上门来看看母亲,说些体己话而已。”
袁文恺一怔,随即了然,看着周明珊,眼底的赞许之色更甚,语气中也带出了一丝感激,“嗯,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些日子事忙,你放心,你的事儿舅舅都记在心里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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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院出来,周明珊一边由连氏陪着往外走,一边问她,“嫂子,舅母怎么样了?”
顾氏一看到周明珊便破口大骂,所以袁文恺索性便没让她再进去,直接把连氏叫出来送她出门。
“方才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许是折腾了大半日累了,再加上担心大表哥袁巍,连氏神情恍惚,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没有一点血色了,身子似乎都在打晃。
周明珊很担心她,“嫂子,看你脸色不好,赶紧回去歇着吧,虎头还需要你照顾呢,我自己出去就好!”
说到虎头,连氏无神得双眼终于露出一丝亮色,她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突然愣愣得不动了。
周明珊很奇怪,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游廊拐角处,一个石青色身影正站在那里,西斜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莫名得让人有一种落寞和孤寂。
是袁峥。
连氏好像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白了白,抿着嘴角,似乎想笑一笑,却没笑出来,“正好,有人送你,我就不去了!”
说完便转身往回走了,身影也有些跌跌撞撞的。
周明珊很奇怪,大表嫂这是怎么了?
她又转头看向袁峥,没错,还是那个人。
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只得搁在一边往前走去。
“表妹!”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即便是一向潇洒如袁峥,眼底也染上了一层愁绪。
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周明珊不由得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大表哥一定会无事的!”
“嗯,我知道!”袁峥的脸上突然焕发出一阵光彩,“大哥一向水性好,小时候我们还一起下河捉过鱼呢!”
周明珊点了点头。
这倒是,她也是听说大表哥会水,才会那样笃定,并坚持袁文恺去周边查访消息的。
“表妹,天气热,你要注意小心别中了暑气,还有姑母也要小心……”
多日不见,袁峥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得,话唠似得一直在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周明珊失笑不已。
不过,看着他那认真的眸子,她没来由得感到一丝甜蜜和安心。
回到兴远侯府,周明珊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儿缓缓得告诉了袁氏。
毕竟这么大的事儿,府里肯定会知道,万一不小心被袁氏从哪儿听到了,受了刺激就不好了。
“啊,怎么会这样?你大舅和大舅妈肯定急坏了吧!”
果然,袁氏一听就急了,“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娘!”周明珊拉住就要起身的袁氏,劝她,“今儿大舅那边正忙着呢,大舅妈和大嫂子也没空儿,您过去,她们还得招呼您,岂不是更没得歇了?”
袁氏一怔,似乎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又慢慢坐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眼泪慢慢流了出来,“好端端的,怎么会碰着这样的事儿呢?可派人去找了?”
“当然!”周明珊把袁文恺的打算告诉她。
袁氏点点头,又问了一堆问题,直到周明珊给她一一都解答了,才安心去歇息。
好容易劝住袁氏,回到自己屋子,周明珊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才长长得舒了口气,闭着眼睛躺在榻上由着堆香为她擦头发。
虽然白日她在袁府很笃定,其实她自己也没底,毕竟掉到河里可不是儿戏,万一……
想到虎头那机灵可爱的样子,周明珊也不由得一阵心酸,但愿大表哥没事吧!
见她叹气,堆香轻轻问道,“姑娘,您是在为大表少爷担心么?”
“是啊!”
想到大表少爷,堆香也叹了口气。
那么年轻,刚刚中了进士……
不过到底是别的府里,她想得更多还是自家主子,她顿了顿又问周明珊,“姑娘,您说万一……”
周明珊睁开眼,看着她。
堆香顿时便知冒失了,低下头不再开口,专心擦头发。
周明珊又闭上眼。
她心里其实也担心。
如果,如果大表哥回不来,那以大舅母的性子,纵然有大舅的保证,怕是也不行了吧!
想到父亲那意气奋发的脸,再想到过些日子的选秀,周明珊便是一阵头疼,心里更是像压了快秤砣似得。
翌日,十字胡同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是舅老爷袁文恺带着二表少爷一起去了东河。
不想,大舅舅行事这么快,周明珊愣了愣又叫来安嬷嬷。
“此次要辛苦他了,就当是我麻烦他跑一趟,若是真能找到大表哥,我必然会有重赏,当然,若是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安嬷嬷俯首低头,“不敢当姑娘辛苦,必然竭尽全力找寻大表少爷!”
话说得一如往日般谦恭,可眉梢眼角的喜意却是明明白白。
周明珊了然,看来这便是安嬷嬷的心事了。
不过,反正当初也是穆煜廷为了带走吴大有给她留下的,若真能找到大表哥,便是如了她们的愿也罢,她再物色其他人便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舅舅给舅母说了什么,十字胡同那边也没上门来闹事,听说顾氏便是整日同连氏一起烧香拜佛,诵经祈祷,以求佛祖保佑能够找到大表哥。
时间便在等待中一天天得过去了,可东河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而皇宫里的内侍又一次到了兴远侯府。
“什么?又要进宫?”
得到消息的周明珊,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便掉了下去,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溅起好几块碎瓷渣。
“是,夫人让老奴过来告知四姑娘,明日还请姑娘早起准备!”
桂嬷嬷一板一眼的声音在周明珊听来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
上次进宫虽然察觉到了皇后的异常,可一来她已经定亲,而且后头也没再发生什么事,听说太妃娘娘的身子也慢慢好起来了,她还以为这事儿便有惊无险得过去了,不想这会儿太妃娘娘又病了。
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想起皇后那双带着兴味的眼眸,周明珊没来由得觉得一阵不安。
她问桂嬷嬷,“只有我一个人去么?”
桂嬷嬷抬头看着她,眼神闪了闪,“是的,那内侍官来传旨之时,确实只提了姑娘,并未言及其他几位姑娘。”
果然,周明珊心更沉了。
难道真的是针对她来的么?
谢过桂嬷嬷,周明珊神思不属得躺在了床上。
她到底该怎么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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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普贤行愿力故,起深信解,现前知见,悉以上妙诸供养具而为供养……”
寿康宫中主殿的青白釉莲花双耳三足香炉上方,青烟袅袅,散发着令人安静而舒心的淡香。
周明珊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宁太妃,把视线重新放在手里的《华严经》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每日卯时进宫,去坤宁宫请安,回寿康宫诵经,陪宁太妃闲聊,请安,出宫……
还是上一次宁太妃病重之时做得那些事儿,没见着皇后,也没再碰见那位,显庆帝简维照。
本来,她以为皇后让她进宫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毕竟,以她目前的身份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她堂堂国母来算计的。
前世,苏娴不就是利用她得了显庆帝的宠爱,生下儿子后,又设计她出宫,最后抢了她的儿子,毒杀了她。
难道今生她又想故技重施?
可这几日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你怎么了?”
上首突如起来的问话将周明珊的神智拉回。
是宁太妃,看着她的目光中透着试探和不解。
周明珊抿抿嘴,俯身为宁太妃掖了掖被子,“没什么,娘娘可是累了?”
这次宁太妃倒是真的病了,仔细想想,似乎从上个月开始,宁太妃的身体就一直好一阵儿,病一阵儿。
前世宁太妃好像就是这个时候去世的。
想及此,她又添了一层担心,目光不由得又落到了宁太妃脸上。
正好,宁太妃抬也在打量她,她不躲不闪。
半晌宁太妃才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唔,你早些回去吧!”
周明珊低低应了一声,“是。”
然后起身叫人唤来宁太妃身边服侍的女官。
这次,她终于见到了白羽。
“姑娘,您……”
白羽似乎有话要说,可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便叫人送她出去了。
宁太妃和白羽的态度都太奇怪,可要细揣摩,却好像又没什么。
等周明珊出了寿康宫,白羽犹豫了一下,上前伏在宁太妃塌前,“娘娘,为何不告诉四姑娘?”
宁太妃闻言,微阖的眼皮缓缓张开,眼底露出一丝精光,盯着白羽,“告诉她?告诉她又能如何?”
白羽本有些忿忿的眼神立马黯然失色,是啊,就算告诉姑娘了,她能抗旨不尊么?
况且皇后本也没做什么。
可想到那一位,白羽又有些担忧道,“那万一皇……”
宁太妃扫了她一眼,白羽顿时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低下头一副讪讪的样子,她差点又忘了规矩。
良久,头顶上方才传来宁太妃虚弱而飘忽的声音,“暂时还无妨……”
一连好几天,周明珊终于耐不住了。
“敢问这位公公,臣女这些日子进宫一直未曾拜谢皇后娘娘天恩,不知此刻娘娘可有空闲?”
既然不知其意,她也不能如此被动得等待了。
那内侍依旧笑眯眯的,“可不巧了,娘娘正在见苏夫人呢!”
苏夫人,必然是内阁大学士苏高灿的夫人,苏娴的母亲纪氏了。
果然不巧,周明珊暗叹一声,只得缓缓往回走。
本来想着看能不能过来从皇后身上得到什么线索,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若说她真的是为了宁太妃病情着想,怕是没人会相信。
回到兴远侯府,宫里的赏赐又来了,这次是只给她的。
看着那一堆锦缎、首饰,周明珊顿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最讨厌这种什么都摸不着的情形,无从来,无从去。
跟这些人玩心眼儿,她承认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种兴趣。
春华院。
周明珂站在窗前,死死盯着窗外,似乎要把窗户戳个洞一样。
居然又让周明珊进宫,宁太妃到底是在想什么?
难道这么好几个侄孙女儿,就只有那个周明珊能入得了她的眼么?
她紧紧握着双拳,直到指关节泛白才稍微松了松。
坐在她身后的马氏则一直在喋喋不休抱怨,“看那这些人怎么都这么有眼无珠?”
想到那些宫里的赏赐,她就觉得自己的眼睛涩得厉害,那可都是上用的,就那样给了三房的那个死丫头了!
“哼,不过是个庶出的庶出,有什么好得瑟的!”
“娘,您说什么呢?”
周明珂觉得马氏这种无聊的抱怨最是无用,再说虽然不想承认,可自己还不是和周明珊一样,都是庶出的庶出。
“她哪儿能和你比?”马氏似是明白她的想法,瞪了她一眼,“你爹是贵妾所出,你亲祖母可是侯爷的亲表妹……”
周明珂挑眉,“真的?女儿怎么从来都没听您提起过?”
马氏一时失言,这会儿女儿问起,支支吾吾得不敢回答,“这……这……”
这事儿侯爷下了令不让再提,她可不敢犯了忌讳。
“好了好了,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么,记在心里不要再问了,侯爷专门交代不让再提的!”
马氏嘟囔着掀开帘子出了内室。
周明珂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么?
怪不得她这些年从来都没听人提起过。
不过,转瞬又一想,这也没什么用。
入不了贵人的眼,嫡出庶出还不是一样的。
想及此,她又望向东边,转了转眼珠,,半晌喊了丫头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肯定有人比她着急!
周明珊不知道周明珊可的心思,就算知道,她也只会一笑了之。
她避如蛇蝎,二姐姐三姐姐她们恐怕是求之不得吧!
好在,没两日,宁太妃的病情便稳定下来,她也不用进宫陪侍了。
稍微放下心来的周明珊除了照料袁氏之外,偶尔会抽空去一下袁府。
顾氏对她的态度虽然不像之前那般大吵大骂,却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样子。
周明珊也不放在心上,她主要是来宽慰大表嫂的。
半个月过去了,东河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
纵使连氏再坚强,也禁不住这样的折磨。整个人生生瘦了一圈,衣裳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有好几次周明珊都看到她背着人在偷偷得哭。
连氏不是京城人,娘家不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明珊看着不忍,只能多跑几次,让她把心里的苦闷发泄出来。
想到连氏那日渐憔悴的脸,还有失神的眼睛,她就不由得鼻头一酸,难道大表哥真的回不来了么?
好在,老天还是没有彻底让她绝望。
东河那边终于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大表哥袁巍被一户农家救了,只是伤了腿,暂时无法行动,得慢慢儿养着。
“红云,你快去十字胡同,把这消息告诉大舅母和大表嫂!”周明珊一得了消息就赶紧吩咐红云。
可没等红云应声,她又道,“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堆香,你去告诉我母亲,让她也放心!”
袁氏这些日子一直在为自家侄儿和兄长担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当然要告诉她,
堆香点头应了。
周明珊则带着红云去了袁府。
不同于上次的惨淡,袁家的下人个个喜气洋洋,连走路都带着风声。
红云笑嘻嘻道,“姑娘,我们来晚了,舅太太她们看来是得了消息了!”
袁府里各处都在洒扫,显然是在除污去晦气。
安嬷嬷侄儿传消息过来时也提及了,自己已经告知了袁家舅老爷和二表少爷,却没想到大舅舅他们动作也这么快,想来是怕家里担心罢!
周明珊暗叹了一口气,跨进了正房。
身着绛紫色褙子的顾氏正在一位年纪相仿的妇人坐在一起热热络络得说话,笑语晏晏,精神抖擞。
看见她,顾氏笑容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指着那妇人介绍道,“珊姐儿,快过来,这是通政使司参议夫人卢太太。”
周明珊笑着上前两步行礼。
卢氏笑着挽住她,打量了一番,赞道,“哎呀,你这是哪儿来的漂亮姑娘,我怎么不知道,莫非你这些年一直都藏着的?”
笑容爽朗,声音清脆,言语中透着一股熟稔。
顾氏看了她一眼,答道,“看你说得什么话,这么大的闺女儿我能藏得住么?这是我家小姑的掌上明珠!”
卢氏“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周家的姑娘。”
周明珊又福了福,才在顾氏的示意下坐在了下首,听着她们说话。
看她们熟悉程度,这位卢太太应该和大舅母在闺中之时便相识了。
两人一会儿感慨一下儿时青葱岁月,一会儿又说些世事艰难,或是打理家事……总归是些妇人们常聊的话题。
又说了几句,顾氏看了周明珊一眼,便叫连氏,“你妹妹年纪小,怕是耐不住性子听我们说话,你带她去你那儿坐坐!”
怕是她们有什么不好当着她面儿说的话儿,周明珊了然,起身跟着连氏去了后院。
袁家这座宅子是当时袁老翰林在世时置办下来的,前后三进,袁家人不多,也算宽敞了。
西间外面有几蓬月季开得正盛,两人便当窗坐了下来,墙外正好有一株茂密的梧桐树遮阴,屋里有冰盆,还算凉快。
周明珊四处打量一番,不见虎头,便问连氏。
连氏抿嘴一笑,眼里的温柔满满得都要溢出来了,“这几日家里有事,把他拘束得狠了,方才让丫头们带着他到后面玩儿去了。”
后院侧边有一个小池子,里面有几位鲤鱼,虎头没事时便爱去逗弄喂食。
好在那里水浅得很,又有丫头婆子看着,连氏也算放心。
想到虎头那个调皮捣蛋的性子,也确实是个静不下来的,怕是这几日连氏连门都不敢让他出。
想明白了,周明珊便不再说这个,转而问起了正房的客人。
“大表嫂,这位卢太太常来么?”
“也没有,前几日来过一回,你正好没碰上!”知道了丈夫的消息,连氏的心情显见得好了很好,还有兴致和周明珊八卦。
“听说这位卢太太是继室,前头留下一儿一女,不过她会说话又有手段,把那位钱大人迷得只围着她转,前头的那两个都顾不上了!”
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
天下的母亲可能大都一样,听说有孩子受罪,便免不了心疼。
想来连氏也是为那两个孩子抱不平,都没顾虑周明珊还未出阁,便跟她说这些。
周明珊笑笑,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点点头,“那位卢太太确实会说话。”
通政使司参议是五品,卢太太便是五品的诰命,可听她方才在正房和顾氏说话,绝口不提关于官位、诰命这些,只是一个劲儿得夸赞大表哥和二表哥年少有为,虎头聪明伶俐,大表嫂贤淑能干……
说到她的时候,都是不提家世,也不提父祖,只说是周家的姑娘。
连氏闻言撇了撇嘴,“女儿家要贞顺贤淑,言多必失,容易犯口舌。”
一向内敛温顺的连氏居然说出了这么苛刻的话,想来对这位卢太太颇有微词。
周明珊安慰她,“管她呢,不过是和大舅母说几句话,她也犯不着你。”
连氏一想,还确实如此,也有些失笑,“嗐,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听闻正房那边卢太太已经告辞了,周明珊也起身去正房和顾氏说了几句,离开了袁府。
回了兴远侯府,周明珊先去了正房。
果然袁氏正眼巴巴得等着她。
周明珊暗自好笑,赶紧把顾氏和连氏的情形说了一遍。
知道大侄儿脱险,袁氏很高兴,嘴里不住得念叨,“阿弥陀佛,真是老天保佑,你大舅母和大表嫂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可惜娘这个样子,竟是不能亲自过去道喜!”
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
周明珊安慰她,“娘,等大表哥回来,说不定小弟弟便生了,到时候您做完了月子,想去哪儿还不是方便!”
袁氏想了想,也是,遂不再纠结,吩咐藏蕊收拾了些补品药材让送到十字胡同那边去。
“你大表哥遭了这番罪,那边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咱们也该尽点儿心意!”
周明珊赧然,她这几日一直担心着宫里的事儿,今儿得了消息便跑去袁府,哪儿还记得这事儿。
回去又赶紧吩咐堆香,让她在宫里赏下来的东西里面挑一些实用的,一并送到袁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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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顾氏便来了兴远侯府。
“也多亏你提醒,这几日昏头昏脑,倒把正事儿给忘了!”顾氏坐在袁氏身边,一脸感激,要不是袁氏送了药材那些东西过去,她还没想起来给袁巍他们送东西。
袁氏抿嘴一笑,“嫂嫂跟我还客气什么,说起来,也是嫂嫂这些日子太劳心了,嫂嫂该抽空多歇着才是,这么大热天得又过来作甚,我这边挺好的!”
“许你给我送东西,就不许我来看你了?”顾氏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嗔了一句。
袁氏笑得眉眼弯弯,“许,怎么不许,嫂嫂来看我求之不得呢!”
姑嫂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不已。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珊姐儿这孩子了,听说是她的人在那边帮忙找到了巍儿,我该好好谢谢她才是!”顾氏说着真的起身欲朝坐在一边的周明珊躬身行礼。
“哎,嫂嫂……”
“大舅母,使不得,使不得……”
周明珊一惊,赶紧起身闪在一边,又让藏蕊扶住顾氏,她实在没想到顾氏会如此。
“舅母实在是太客气了,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应有之意,莫非舅母不把明珊当外甥女看不成?”
顾氏被藏蕊拦着,又见周明珊和袁氏皆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感激珊姐儿,你们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这心哪,就像是被刀割一样,每每做梦都看到你大表哥在叫我,我心疼哪……”
没等说完,顾氏便实在是忍不住了,拿出帕子捂着嘴呜呜咽咽得抽泣着,
“舅母,现在好了,大表哥已经无事了,您不用再担心了!”周明珊上前扶着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哎呀,看我,又来了,昨儿个你侄儿媳妇已经劝了一回,这也是人老多情!”想来也只是一时心酸,顾氏也很快便恢复了,还打趣自己。
袁氏嗔她,“嫂嫂哪里老了?再说您这样给福儿行礼,不是折她的寿么,嫡嫡亲的大表哥,她也该尽一份心意,再说,我们还又不一样!”
袁氏说着意有所指得看了一眼周明珊。
知道她是指和袁峥的亲事,周明珊装作不知道一般笑道,“就是,母亲只有大舅舅一个嫡亲兄长,大表哥便是跟我亲兄长一样……”
话没出口,她就后悔了,本来只是想顺着袁氏的话凑个趣儿,不想却自己个钻进去了。
“噗嗤……”
袁氏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双眼亮晶晶的,“嗯,福儿说的是,却是如亲兄长一样!”
周明珊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忍不住低下了头。
只听顾氏也笑着叹道,“是啊,珊姐儿确实可人疼又能干,我要是真有这么个闺女儿就好了!”
袁氏怔了怔,打趣道,“嫂嫂以后就把她当做闺女就成了!”
她以为顾氏是感叹没能生个女儿。
顾氏笑了笑没说话,似是默认了。
又聊了一会儿,顾氏便起身告辞。
袁氏让周明珊送她。
往二门的路上,顾氏一直没有出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直到了夹道尽头,她才突然看向周明珊,眼神不住往旁边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明珊愣了愣,让身边的人都站远了些。
“舅母可是有话要说?”
顾氏点点头,又打量了她一番,神情莫名,半晌方道,“按说这次的事儿舅母该谢谢你,可是舅母要说的这事儿也不是小事,咱一码归一码。你娘身子不方便,既然你爹说了他要管,那……”
随着顾氏的话一句一句得传进耳里,周明珊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攥得紧紧的,心里“腾”得涌起一股怒气。
“舅母这是决定了么?可曾和大舅商量过?”
“世间都讲究个缘分,也是峥儿无福,你是个好孩子,往后肯定会有更合适的人,这次就当是舅母对不住你,往后有事儿需要帮忙的话,你尽可来找舅母,舅母一定尽力!”
顾氏表情很复杂,一直避着周明珊的视线,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你娘现在身子不方便,也不好让她操心,舅母也是先给你递个话儿,后头的事儿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断不会委屈了你,八字不合适的也多得很,你很不用放在心上,就当咱们从来没提过就是了!”
“至于你大舅舅,他是男人,这事儿也不用他操心,我们都是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的,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在周明珊的印象中,顾氏一直是个直性子的人,从来没像今日这般说这么多话,而且说得那么隐讳,那么理所当然。
就当从来没提过似得……
这种事儿能当做是从来没提过么?
亏得她还以为大表哥安全了,她和袁峥的亲事便再无意外。
看来这次顾氏是真正下了决心,话里话外居然拿袁氏来威胁她。
怪不得舅母方才在正房之时没有回答母亲的话,想必她早就想好了要退亲罢!
一瞬间,周明珊觉得胸口仿佛被掏了个大洞,即便是站在烈日下,好像也有冷风在往里灌。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步一步得走回了自己的屋子,进门时差点被绊倒。
堆香眼尖,立马就发现了她的异常,急着问道,“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儿?莫非是是舅太太又说什么了?”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大舅母能说什么,不过是来看看母亲而已。可能是太阳太大中了暑气,有点头晕。”
堆香依旧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听说周明珊中了暑气,便赶紧吩咐小丫头去喊大夫。
“不用叫大夫,我去躺躺,一会儿就好了。”
叫了大夫,兴师动众得又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况且她知道她根本就不是病。
见她坚持,堆香也不好违逆,只得扶着她躺在了凉榻上,又端了水过来。
“姑娘,您喝点水吧!”
周明珊就着她的手,饮了半盏白水,感觉稍微好了些,只是胸口依旧闷闷得透不过气来。
“姑娘,奴婢去找藏蕊姐姐拿丸药,您先休息会儿!”
周明珊闭着眼点了点头,待堆香要跨出门槛时,她突然直起身道,“小心别惊动了我娘!”
堆香应了一声出去了。
周明珊昏昏沉沉得躺着,脑子里乱哄哄的,眼前一会儿是顾氏冷冷的话语,一会儿又是袁峥绚烂的笑容,一会儿又是皇后别有意味的眼神……
“姑娘,三爷来看您了!”
朦朦胧胧中,堆香的一声轻唤让她“倏”得一下睁开了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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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成荫,芳草如画,夹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把头顶的烈日遮掉了大半,只有树叶间漏下来一点或半点光斑。
再加上偶尔吹来一阵微风,本该是凉风习习的舒适,周明珊却莫名感觉一阵燥热。
她站在夹道尽头,望着前方近在咫尺的芝兰馆大门,深深得吸了口气,“走吧!”
“是,姑娘。”
绿云捧着食盒偷偷得瞄了她两眼,见她一直面无表情,吐了吐舌头,没敢多问,亦步亦趋得跟在一侧。
见到她们主仆,门口正在打瞌睡的婆子赶紧迎上来,“四姑娘来啦!”
周明珊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大伯母在吧?”
没曾想四姑娘如此和煦,婆子喜不自禁得应道,“在呢,在呢,奶奶上晌回来还没出去。”
周明珊当然知道大伯母在家,点点头便带着绿云进了院门。。
得了通报,正房这边便有一个身着葱绿色比甲的丫头迎过来,看见周明珊屈膝福身行礼。
周明珊一把扶住,问道,“怎么敢劳烦雁容姐姐出来迎我?”
雁容坚持行完礼,才微笑道,“姑娘是稀客,奴婢是巴不得讨了这个差使呢!”
多日不见,大伯母身边这个沉默的大丫头也变得嘴巧了。
周明珊笑笑,携着她一起进了正房。
临床大炕上铺着墨绿洋毯,正面设着秋香色靠背迎枕,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地下一溜四张大椅,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
大奶奶温氏正倚在软塌上养神,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这大热天的,珊姐儿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让她们过来说一声就是了!”
周明珊上前行了礼,“今儿有空,正好来看看大伯母!”
说着便朝绿云使了个眼色,又福了福身,“为了母亲的事儿,劳累大伯母了!”
大奶奶掌管侯府中馈,母亲生产在即,还有很多仰仗她的地方。
早有旁边立着的丫头接了绿云手上的食盒。
温氏瞟了一眼,又看向周明珊,责怪道,“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外道,说什么谢不谢,我们妯娌一场,照应你娘还不是应该的,你也太客气了!”
周明珊笑了笑,“即便如此,道声谢还是应该的!再说,不过是让丫头们做点消暑的小点,也不费什么事儿,也是明珊的一份心意!”
“早就听说,你身边有个丫头在这吃食上头甚是了得,看来今儿大伯母也可以享享口福了!”
圆圆的稍微有些发福的脸上笑容真挚,态度温和,比起以前,不知道多了多少耐心。
看样子,温氏心情还不错。
也或许是大家都有了变化……
周明珊想了想,便不再纠结于此,直接道,“今儿明珊过来,还有一事想麻烦大伯母……”
听了她的话,温氏那两道弯弯的眉毛便皱了起来,“你要进宫?”
周明珊点了点头,应道,“正是如此,还请大伯母帮忙。”
府里只有祖母和大伯母有资格递牌子进宫,相比起祖母而言,明显是大伯母这边更好说一些。
“可不是前几日才……”
温氏很奇怪,不明白周明珊进宫有什么事。
宁太妃的病已经好了,而且她们前几日才从宫里探病出来。
连她都看得出来,宁太妃不是很愿意她们进宫,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提出来。
知道温氏不会轻易答应,周明珊也不气馁。
而且以温氏的性子,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估计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屋里的丫头也早就在他的示意下被遣出去了,周明珊很干脆道,“不知大伯母对二姐姐选秀之事如何看?”
“啊……”
大概是没想到周明珊会突然提起此事,温氏有些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难道大伯母真的舍得二姐姐进宫么?”
温氏神情微动,她当然舍不得。
大女儿远嫁,已经是她心底的痛了,二女儿她本来是打算就在京城找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又离得近又不受委屈。
她都说好了,可谁知珞姐儿就是不同意,跟她大吵大闹,到最后她实在是拗不过才答应了的。
本以为朝廷因为西征之事选秀会搁置,到时候珞姐儿年龄过了,她也可以死心了,不想居然又提起来了。
上次在春晖堂,她也是没禁住珞姐儿的哀求,她知道女儿的心事,也怕万一以后会怨她。
可后面她就后悔了,没事儿便要劝上几句,可惜珞姐儿就像铁了心,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
她正发愁呢。
看着周明珊若有所指的目光,温氏有些迟疑,“不怕你笑话,你二姐姐不知是被谁挑唆了,非得要进宫,伯母我当然不愿意,可她又被我宠坏了,一时半会儿也拧不过来……”
到底是一片慈母心,还在为周明珞开脱。
不过,她又不是来计较这个的。
“既然大伯母不愿意就好办了,明珊也是这个意思,咱们总不能看着二姐姐往火坑里跳不管她!”
温氏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莫非珊姐儿有办法?”
周明珊微微点头,“之前皇后娘娘下了旨意要我们姐妹三个一同进宫,存的是什么心思,大伯母想必也明白,可后来又没了动静,难道大伯母不奇怪么?宫里的情形,大伯母应该也听说过,明珊实在是担心……”
周明珊顿了顿,见温氏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忧色,她才接着道,“眼看朝廷西征大军就要回来了,明珊认为应该提前弄清楚情况,正好太妃娘娘最近身子康健,或许可以打听到一些……”
辞了温氏回到听闲居,周明珊便让堆香准备衣裳首饰。
堆香很奇怪,边开衣柜,边问道,“姑娘明儿要出去么?去哪里,可是舅太太那边?”
提起顾氏,周明珊不由得心头一滞,似乎有些钝钝的痛。
她勉强笑了笑,“不是……”
不知是不是她声音太低,堆香没听到,依旧站在柜门后面,一件一件得比划着,“这天气这么热,去舅太太那儿也不需要很正式,姑娘不如穿这件雪青色纱裙罢,看起来就凉快……”
周明珊只觉胸口愈发痛的厉害,不由得打断堆香,“我要进宫!”
堆香愣了愣,手里的纱裙顺着她的胳膊落了下去,轻轻软软,飘飘忽忽,洒在地上铺开了一朵绚丽的花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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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梳妆、进宫、请安……
在寿康宫盘桓了好一阵儿,周明珊才跟着温氏离开了皇宫。
踏出宫门最后一步时,她不由得又回头望去,长长的甬道,宽阔的青石台阶,气势磅礴的铜像,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遥远得望不到头。
“怎么了,珊姐儿?”
周明珊回头,温氏正奇怪得看着她。
“没什么,大伯母,咱们赶紧回府吧!”
温氏点点头,率先上了马车。
“咔哒咔哒……”
等听到外面响起一阵阵有规律的马蹄声之时,她才长长得舒了口气。
温氏也不太适应宫里的氛围,见她如此,了然得笑了笑。
不过,想起方才在寿康宫中的情形,她又有些担心,问道,“珊姐儿,情况怎么样?”
周明珊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太妃娘娘说,眼下状况未名,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想起宁太妃那不带一丝惊讶,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周明珊就觉得有些不安。
宁太妃的精神好像更差了,今儿不过才说了小一刻钟的话,却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气似得。
可她没办法,除了宁太妃,她不知道该去求谁。
父亲那边眼巴巴等着为她准备更好的“前程”。
一想到父亲送过来的那块玉如意,周明珊便不由自主得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堆香当时还把那块玉狠夸了一番,“婢子跟着姑娘也算是见了不少好东西,可这么剔透的玉还是第一次见呢,也亏得三爷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好东西,还送给了姑娘!”
她站在一旁,看着堆香把玩那块玉,却恨不得立刻把它丢得远远的。
堆香不认识,她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去岁回疆进贡的特级和田青白玉,总共就两块,其中一块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想到父亲那亮得如暗夜明星般的眸光,她几乎连睡觉都不安稳。
周明珊轻轻叹了口气,父亲终究还是变了!
没有抛弃母亲,却要“出卖”从小疼到大的亲身女儿了!
她现在还记得初闻选秀之时,父亲安慰母亲的话,“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去和父亲提一提,珊姐儿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受不了宫里的约束,最好不去!等这事儿过去了,我们再给珊姐儿在京城附近找门亲事,不就好了!”
就是那时,她才下定决心对父亲摒弃一切成见,一家人和乐安康得生活。
却不想,才不过半年时间就都变了,大概父亲已经想不起当初说过的话了罢!
雪上加霜的是,舅母却在此关键时刻坚决要退亲。
周明珊虽然恼怒她不分好歹忘恩负义,却也不得不妥协,因为母亲,她不想让母亲知道,不想让母亲因此而担忧受惊。
想起二表哥,她不由得心头一阵钝痛,曾记得他们一起商量办法解决亲事,一起说话闲聊,还有那温热的掌心……
眼角湿意弥漫,鼻头也酸涩的厉害,她慢慢低下头。
可能是她和二表哥真的无缘,该做的她都做了,却依旧无法挽回。
不管如何,进宫这条路她是绝对不会选的!
“你真的决定了?”
宁太妃那清冷而飘忽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响。
她点点头,“明珊确实不想进宫,还请太妃娘娘看在明珊服侍还算有心的份上,救明珊一回!”
她豁出去了,即便宁太妃因此会生她的气,治她的罪,她也顾不得了!
寝殿里静悄悄的,服侍的下人早已被宁太妃打发到了外间。
良久,除了宁太妃时而粗重,时而清浅的呼吸声之外,就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怦怦怦……”
擂鼓一般,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周明珊以为这一切都似在做梦之时,上首终于传来了宁太妃的回答。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声音轻轻的,带着些释然,仿佛像是解脱一般,又好像有些无奈,末了还有一丝感叹。
周明珊顿时就像被抽光了全身力气一般,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记得磕头道谢,“多谢娘娘成全之恩!”
既然宁太妃没有拒绝,那么说明她应该会在此事上尽力,只是不知道会如何处理。
是以,温氏的问题,她确实答不上来。
再说,她本就不是为了周明珞而来,只不过是在宁太妃询问之时,稍微提了一句“祖父似乎有送家里的姐妹参选之意”,便没再多说。
听了她的回答,温氏不由得有些失望,这岂不是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宫闱之事小心些也在所难免,况且离选秀还有些日子可以慢慢筹划,遂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接下来的路上,周明珊一直在思考宁太妃的事儿,温氏似乎也没心思说话,两人一直沉默着回了府里。
“姑娘,您回来了!”
刚进院门,堆香带着小丫头便迎了上来,目露担忧。
周明珊安抚得笑了笑,扶着堆香的胳膊进了屋。
她没有告诉堆香进宫的目的,堆香也懂事得没问,不过这几日听闲居的气氛如此诡异,堆香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妥。
“姑娘,您走之后,三爷身边的来管家使人过来了……”堆香一边帮她换衣裳,一边絮絮叨叨得交代着府里的动向,“二姑娘身边的红茱也来了一趟,说是二姑娘请姑娘过去小坐,话里话外得打听姑娘进宫的由头,奴婢说不知道,她还不满意,在这里赖了好久才走呢……”
父亲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倒是三姐姐,看来这几日又坐不住了,还派丫头过来打听消息,可见真是对进宫这事儿上了心。
“不用理她,咱们也不碍她们什么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原本周明珊还想着救她们出火坑,可慢慢冷眼看下来,才觉得谁也救不了谁,自己要作死别人谁都拦不住。
就连孟月婵那里,她也是一样的态度,原本她还打算想办法撮合孟月婵和二哥周明璋,可经了自己的亲事这么多变故之后,她就改变了主意,别人可不是她,经不住这样折腾。
不过,自己的丫头还是要多交代两句,她想了想,又对堆香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在情况未明朗之前,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往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堆香本就是个守本分的,不过姑娘专门和自己解释,她还是觉得挺窝心,正欲表白两句,外面传来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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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周明珊出声,水晶珠帘被人“唰”得一下撩起来,二姑娘周明珞大马金刀得走了进来。
绿云紧紧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局促得低着头,看向周明珊的目光中满是愧疚,“姑娘,奴婢……”
“行了,绿云你下去吧,给二姐姐煮碗荷叶汤。”
以周明珞的脾气,怕是再来十个绿云也拦不住她。
“谁稀罕你的荷叶汤?”周明珞上前死死盯着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府里府外年纪相仿的姑娘里,周明珊已经不算矮的,可周明珞依旧比她高了小半个头。
站在身前,还有那股颇有些“死不回头”的架势,居然还真有些气势!
周明珊笑了笑,“我进宫做什么,大伯母没有告诉二姐姐么?”
周明珞又欺身向前两步,带着些咬牙切齿得愤怒,“我现在是在问你呢!”
今儿温氏一回府,又跟她唠叨选秀的事儿,这事儿不知道说了几百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已经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
许是她的态度激怒了温氏,温氏居然破天荒地埋怨起来,“你怎么就不能像是你大姐那般懂事呢?”
大姐周明玫是府里所有姑娘的榜样,美丽聪慧,秀雅温柔,做得一手好针线,府里长辈没有一个不夸的,就连一向对孙女们不假以辞色的后侯爷祖父都夸过两回。
及笄以后,大爷大奶奶挑挑拣拣好不容易选定了黄乡侯世子为婿,却不想成婚以后黄乡侯夫妇先后去世,夫妻俩没在京城待多久,便扶灵回祖籍守孝,都五六年了也没再见过一面。
周明珞顿时就火了,“娘,你又来了!我是我,大姐是大姐,不要把我跟大姐挂在一起!”
长房三个嫡女,长姐聪慧温柔,幼妹乖巧善良,仿佛就只有她这个夹在中间的二女儿不讨好,为此,周明珞不知道积了几肚子气,最讨厌的就是和和姐姐妹妹们比较,不知道和温氏闹了多少回。
温氏知道她的心结,她又是这个脾气,所以平日甚少提起,今儿也是急了,尤其是想起周明珊那种镇定淡然而又落落大方的行事作风,她就由不得想发牢骚,才不过多久,居然就生生转了个性子,又能照顾袁氏,又能打理家事,见过的不少太太奶奶们都满口子的夸奖,若不是早早就定了人家,怕是门槛都被媒人踩破了。
“即便不说你大姐,你也看看珊姐儿,比你还小一岁,往日她也是个不省心的,你看现在人家也慢慢儿懂事了,难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娘的一番苦心么?”
周明珞本也不是个有心思的,听了这一番话,再加上这几日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心里的火气就被勾起来了,丢下温氏就跑到听闲居来和周明珊算账。
周明珊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看样子也能猜得出应该是温氏说了什么话,惹动了她的心肠,又来动火。
就是这个性子,不过是别人说几句,便能被牵着鼻子走。
想起之前杨昭惠的事儿,周明珊生气的同时又有些可怜她,和她斗气的那份心思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其实也没什么,二姐姐要实在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是因着前几日的赏赐进宫谢恩而已!”
敷衍周明珞而已,很容易就能找到理由。
果然,周明珞闻言,脸色便缓和了不少,“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有必要瞒着么,再说二姐姐可以去问大伯母啊!”
周明珞撇了撇嘴没答话。
她当然问了母亲,可母亲也是说不过是例行的请安谢恩而已,跟周明珊说得无差。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即使是夏日炎炎,身上依旧是最喜欢的大红色牡丹花褙子。
可能是走得急,白皙的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贝齿紧咬下唇,似乎是在考虑她方才所言的真假。
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周明珊暗叹了一口气,看在今儿大伯母帮了她的份上,她最后一次提醒周明珞。
“二姐姐,宫里就那么好么,你这么迫切得想进宫?”
周明珞愣了愣,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要进宫自然有进宫的理由!”
“宫里的妃嫔说起来身份高贵,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与人为妾而已,二姐姐你身为侯府嫡女,有多少好人家挑不得,难道就非要进宫做妾么?”
不管她有什么理由,只要进宫那就肯定是做妾,只不过是身份更高的妾而已。
以周明珞的心高气傲,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何非得要进宫,难道那个繁华的笼子就那么吸引人么?
前世她们俩都被那个“笼子”送掉了性命!
她定定得盯着周明珞,等着答案。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说我要进宫做妾了?”
周明珞却像是突然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猛地挥了挥手,瞪大双眼反驳。
周明珊不解,“那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成为妃嫔,难不成还能是做皇后不成!
“孤陋寡闻!”许是看出了周明珊的疑惑,周明珞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她,撇了撇嘴角,“进宫选秀又不是只有选妃一个目的,我当然是为了……”她突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顿住了口。
周明珊心里一动,追问道,“为了什么?”
“你管我为了什么?管好你自己个就好了!”周明珞有些不耐烦得挥了挥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斜眼看着她,“听说你要退亲了,你可真是本事!”
周明珊一惊,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谁说我要退亲了?”
“呵呵……”周明珞看着她冷笑连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种事儿你觉得能瞒得住么?”
说着甩了甩袖子离开了。
周明珊已经顾不上想周明珞如何得知退亲之事了,她满脑子都是袁氏得知此事的后果。
“堆香,你赶紧去正房,告诉藏蕊姐姐和安嬷嬷,让她们把那些下人再敲打一遍,谁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周明珊因为发怒而似乎有些狰狞的面孔,堆香不敢迟疑,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去了。
幸好,从正房传过来的消息,袁氏并不知情。
周明珊松了口气。
翌日,宫里传来了消息,宁太妃又病了。
可这次没有让兴远侯府的人去探视。
周明珊有些担心,可也帮不上忙,只能暗地里祈祷宁太妃能渡过此劫。
就在她焦急得等着宫里的消息时,袁氏发动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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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
“用力,奶奶再使点儿劲,您这不是第一回,很快就会生了!”
带着隐忍的呼痛声断断续续从耳房传出来,其间夹杂着产婆的安慰声,鼓劲儿声,间或还有丫头们递东西、要水、挪盆子的声音……
周明珊站在廊下,眼巴巴得盯着耳房门。
她本来想要进去陪着母亲一道,可安嬷嬷不同意,“姑娘,奴婢知道您担心奶奶,可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就在外面等着,奴婢定然保证奶奶顺利生产……”
袁氏也不同意,即使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依然皱着眉头还是让丫头们硬把她赶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进去,可她不放心。
尤其是听到袁氏突然破水要生之时,她的心里突然就好像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一般,说不出来的恐惧,说不出来的担忧。
她不知道这是为何,只能狠狠攥着拳头,在原地绕着圈子,从日暮到天光微微发亮。
堆香见她如此,小心翼翼上前劝道,“姑娘,您坐下歇歇吧!”
脸色苍白,眼睑下的阴影浓黑,整整一个晚上,姑娘这样不吃不喝站在这里,她看着都悬心。
周明珊一直提着心,这会儿被堆香一碰,居然有些头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堆香一把扶住她,“姑娘,小心!”
就着堆香的胳膊慢慢坐到椅子上,周明珊缓缓吐了一口气。
她稳了稳神,问堆香,“可查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虽然母亲产期临近,可昨儿晚膳时分还没有动静,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堆香抬头瞟了她一眼,才道,“查清楚了,是廊后几个洒扫的婆子在那嚼舌根,被奶奶听到了,一时动了气才……”
就担心会如此!
周明珊闭了闭眼,暗自叹了口气,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些人果然是太放纵了!
“既然连主子的话也不听,那留她们也无用了,去找人牙子来卖出去吧,记住要卖的远远的!”
若不是母亲生产不宜见血光,断不会如此便宜了她们!
清冷而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晨光中散发着寒气,堆香居然不自觉得打了个颤,应了一声。
她想了想,又问,“时辰不早了,姑娘要不先去收拾收拾,再吃点东西!您这都熬了一夜……”
没等说完,周明珊就打断了她,“不用了,过会儿再用,你先去办差罢!”
拗不过她,堆香只得转身去了。
堆香刚走,那边罗姨娘扶着丫头缓缓过来了。
行了礼,罗姨娘急急开口,“四姑娘,奶奶还没生么?”
周明珊皱眉,“大概还有些时候,姨娘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说了让姨娘回去好好歇着么?”
昨儿袁氏刚开始发动,罗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便过来了,被周明珊劝了回去。
罗姨娘一怔,低下头,“妾身也是担心奶奶……”
哼!周明珊暗自冷笑,是不是真担心自己自己个清楚。
“姨娘自己也是双身子,况且生孩子姨娘也帮不上忙,还是回去歇着罢,等生了,明珊自会告诉大家!”
在这种关键时候,她不想放任何一个有隐患的人或物在这里。
“四姑娘……”许是没想到周明珊态度如此强硬,罗姨娘有些怔怔的,正欲说什么,被旁边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四姐姐可真是好气派!姨娘不过是关心母亲而已,四姐姐用的着这样么?”
一袭粉紫色长裙的正是六姑娘周明玲,七姑娘周明琪跟在她身后。
周明珊冷冷盯着她,“我怎么样了?六妹妹是什么意思,难道让姨娘回去歇息不对么?若是如此,那姨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妹妹可别到时候又赖到正房头上来!”
“你……”
周明玲脸涨得通红,可动了动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这个嫡姐现在变得强势了不少,况且前一阵儿的事儿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对上周明珊的眼神便有些怯懦。
周明珊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
“夏荷,送罗姨娘回去!”
夏荷小跑着过来,朝罗姨娘笑道,“姨娘请罢!”
周明玲彻底火了,“周明珊,你不要太过分!”
她姨娘好歹也生了她们姐妹二人,而且现在还有孕在身,周明珊对她冷言冷语摆架子就不说了,还把她和小丫头一样看待。
“六姑娘这是跟谁说话呢?”周明珊脸色一沉,“看来之前的规矩还是没学好,该怎么罚六姑娘想来比我更清楚,回头就把东西交上来吧!”
“我不服,你凭什么罚我……”
“凭什么?就凭你现在大呼小叫这个样子,我罚你都是轻的,谁让你是三房的女儿呢!”
“你不过是个被……”
“六姑娘……”罗姨娘突然拽住了周明玲的胳膊,满脸祈求,“六姑娘,四姑娘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听她的罢!”
“姨娘,你……”
周明玲完全没想到罗姨娘会这样,未说出口的话就被堵回了肚子里,愣愣得看着罗姨娘有些不知所措。
罗姨娘一手拉着周明玲,一手紧紧拽着帕子,朝周明珊福身,“还请四姑娘见谅,六姑娘只是一时没想明白,还请四姑娘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姨娘,您这是……”周明玲想反驳,可罗姨娘一直拉着她不松手,看向她的目光让她实在不忍出声。
“还是姨娘知道好歹,既然如此,姨娘先回去罢,两位妹妹还是留在这里,好歹也该尽尽孝心!”
周明玲纵使万般不痛快,在罗姨娘的眼神攻势下,还是不得不听从了周明珊的话,和她一起站到了廊下。
倒是七姑娘周明琪一直默不作声,自始自终都没发一言,周明珊说了,她就自动站到了一边。
周明玲高高扬起下巴,瞪了亲生妹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看着她依旧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一般,周明珊也懒得理她。
以前就是对她们太好了,所以她们才会不知道好歹,把正房的所作所为认做是理所当然,肆意践踏袁氏的心意,后来还算计到她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干脆就让她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屋里的通叫声还在持续,不过从产婆和安嬷嬷断断续续的声音来看,应该快生了。
周明珊心头的那股气也提到了嗓子眼,希望老天爷保佑母亲一切顺利!
她站起身,眼角余光扫到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暗自冷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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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伴随着一阵嘹亮的婴啼声,东方的那一抹红日终于穿破云霄,露出了朝颜。
“姑娘,姑娘,奶奶生了,是个千金,长得可真俊!”
安嬷嬷乐颠颠得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
周明珊一个箭步串到窗跟下,急切得问道,“嬷嬷,我娘怎么样?”
透过淡绿色的窗纱,隐隐绰绰可以看到安嬷嬷正抱着一个襁褓站在窗下。
“奶奶还好,只是有些脱力,这个小家伙可是个磨人的,后面那个大概要快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听闻袁氏无事,周明珊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劳烦嬷嬷了,还得再辛苦一会儿!”
既然已经生了一个,那另外一个想来应该无大碍,只是没想到先出来的居然是个姑娘。
“嬷嬷……”她正要再嘱咐两句,红云在后面唤她,“姑娘,三爷那边使人来问,奶奶可是生了?”
周明珊一滞,转过头。
素色长裙,头发斜斜的挽了个纂儿,皮肤白净细腻,五官小巧玲珑,虽无十分美色,却也是个清秀佳人。
来人正是袁氏给三爷周泽安排的那个通房丫头翠芝,正低眉顺眼得站在她前方不远处。
昨儿袁氏发作之时,父亲周泽根本不在府里。
直到天将二更,他才醉汹汹的回来,听说袁氏生孩子,先前还有些精神和周明珊一起等着,后来干脆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周明珊不耐烦,叫人把他扶到书房去歇息,想来这会儿应该是醒了,所以叫这个翠芝过来问问情形。
她本不想说,不过想了想,还是答道,“先前生了个姑娘,后面那个还得等一阵儿,劳烦翠芝姑娘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父亲知道母亲生了女儿之后的反应。
翠翘闻言福了福身,“四姑娘客气了,奴婢不敢当,这就去禀报三爷。”
不多口舌,看上去倒是个安静的。
周明珊瞅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转身往厢房而去,进门时差点和出来的人撞在一起。
“四姑娘……”
“桂嬷嬷您没事罢?”
“无妨,是老奴太着急了,听着三奶奶像是生了?老奴是担心夫人那边惦记着,赶得急了!”
见她一直用手抚着胸口,周明珊扶着她坐回屋里的椅子上,又吩咐旁边的丫头,“快去端水来。”
昨儿听闻袁氏要生产,侯夫人杨氏派了桂嬷嬷过来看情况,后来见时候不早,周明珊便安排桂嬷嬷歇在了听闲居。
不管杨氏是不是做表面功夫,这份心意她还是要领的。
想到此,她和颜悦色对桂嬷嬷道,“嬷嬷昨儿辛苦了,母亲已经生了妹妹,还得再等会儿!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嬷嬷就在听闲居用过早膳再回春晖堂?”
听闲居主母在生孩子,厨房里自然没工夫准备早膳,再说桂嬷嬷虽然是祖母身边的,估计也不好大大咧咧得自己去用膳。
果然,桂嬷嬷摆了摆手,拒绝了,“既然奶奶已经生了,奴婢也好等着一起回去给夫人报个喜信儿!”
知道她是守规矩,周明珊也不再劝,怕是方才惊吓到了,让丫头们端来热水饮了一盏。
这双生子,第一个出来了,第二个有快的不到一刻钟,也有慢的能甚至能折腾一天。
桂嬷嬷已经候了一晚上,也想多了解些情形,便想再问问情形。
“奶奶……”
“快,快,剩下这个胎位不正,再端热水来!”
耳房那边不知是哪个婆子突然大喊了一声,打断了她。
桂嬷嬷愣了愣,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却见周明珊早已经大步流星得跑了出去。
“安嬷嬷,怎么回事?”
周明珊贴在耳房的窗跟下,急急得问道。
她不敢进去,又怕吹了生风进去,又怕耽搁众人影响袁氏。
“姑娘稍安勿躁,不是什么大问题,您放心吧!”
耳房里安嬷嬷的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不过声音中的镇定还是安抚了周明珊。
她稍微松了口气,想了想叫过红云吩咐道,“你赶紧去吩咐一声,让他们去请大夫,记住先去看看里仁街上的那位张大夫回来了没有?”
虽然府里有供奉的孙太医在,可他并不擅妇科。
昨儿袁氏一发作,她就叫人去请张大夫了,可惜张大夫出诊去了,不在家里。
论医术,她还是更相信张大夫。
这个小的确实更加磨人,屋里袁氏的呼痛声一阵大过一阵,产婆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般中气十足,想来情况十分棘手。
周明珊实在是忍不住了,尤其是突然听不到袁氏的声音之后,她更是突然心惊胆颤。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声气好不好了,周明珊上前喝问道,“安嬷嬷,到底怎么样了?”
这次,安嬷嬷没有回答她。
周明珊一惊,难道……
要不是屋里还有产婆在喊着“使劲儿,用力……”这样的话,她怕是要忍不住掀帘子了。
宫里的妃嫔有难产的,当年她也听那位老嬷嬷说过,若是碰上胎位不正的情况,要用手大力去推压孕妇的肚腹,直至胎位正了之后好生产,特别受罪。
她又惊又怕,又不敢大声喊叫,怕万一惊扰了安嬷嬷她们。
一时间额头、后背一阵阵得往出冒冷汗。
“不好了,奶奶大出血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突然传来一个惊慌的叫声。
周明珊腿一软,瘫在了窗下。
想起前世母亲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的样子,她突然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不,不会的,她努力了这么多,母亲明明已经怀上了双胎,明明就要生下心心念念的儿子了,怎么会难产呢?
不对,她要去看着母亲,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
“不行了,到底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不知何时,那个产婆已经站在了门外,正焦急得看着她。
“当然是保大人!”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等意识到说了什么之后,她又慌忙改口,“不,大人孩子都要保!”
对,就是这样,母亲不能有事,弟弟也不能有事!
周明珊仿佛瞬间有了力气,猛地从地下站起来,盯着那个产婆,“你既然是常做这门生意的,那必然是个有本事的,你听清楚了,我要你大人小孩都保住,一个都不能少,记住了么?”
明明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女,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却像是浸了寒冰一般,又冷又深,无法捉摸。(。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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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幸亏张大夫赶到,用金针止了血,袁氏才算脱险。
孩子也生下来了,可惜这个本就不如先前那个健壮,再加上又是早产,在肚子里憋得时间太久,一看就知道是个羸弱的。
脸是青的,刚开始连叫都不叫,还是接生婆用劲拍了几下,才发出几声像猫儿一样的叫声。
“奶奶是双胎,又是早产,孩子总会弱一些,大人不必担心,府上这样的人家,好好养几个月便也养回来了……”
见周泽不开颜,接生婆陪着笑一个劲儿得说好话。
话虽如此,可嫡长子成了这个样子,周泽到底是不舒服。
知道袁氏早产的原因之后,亲自出手把涉嫌闹事的人都处理了。
趁此机会,他又把周明珊的退亲之事也理清了,正好和袁府说清楚。
周明珊得到消息的时候没有一点意外,因着退亲之事造成母亲早产,父亲要是不借机做点什么事才是不正常。
只是,不知道大舅舅他们回来以后会怎么反应。
不过,眼下她却顾不上其他人了。
因为袁氏的情形很糟糕。
虽然张大夫已经帮她止血治疗,可是此次生产对她的伤害太大,一直在床上昏迷了三天,直到两个孩子的洗三完了之后才醒过来。
看见周明珊,袁氏的眼圈便红了,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来声音。
“娘,您先喝点水。”周明珊把杯子递到她嘴边慢慢喂她饮了半盏白水,顿了顿又道,“弟弟妹妹们都好,已经安排奶娘嬷嬷丫头们在暖阁安置了……”
她一样一样得说着这几日的事儿,袁氏边听脸上的笑容便多了,轻轻攥住她的手,嗓音嘶哑,“娘的福儿,辛苦你了!”
“福儿不辛苦,只要娘好好的,福儿就高兴!”
眼下袁氏已经生了儿子,只要她身体康健,便不会如前世那般。
袁氏点点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见她精神不错,周明珊便叫人把两个孩子抱过来。
一个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小手一下一下挥舞着,似乎在和她们打招呼。
另外一要弱些,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小嘴时不时噏动一下,可爱极了。
袁氏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两个襁褓,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来水来。
她轻轻抚上襁褓,却又怕惊醒了孩子,只在外面慢慢拍打着。
仿佛是感受到了母亲,两个孩子慢慢得都不再动弹,鼻翼微微噏动,应该是睡着了。
见状,袁氏赶紧让乳母把他们抱下去了。
“娘,弟弟妹妹长得好吧?您快给他们起个名字吧!”
周泽到底还是高兴,洗三之时便把两个新生儿的大名起好了,女儿明琅,儿子明瑢。
不过,小孩子家家的,还是起个小名叫着好。
袁氏沉吟了一会儿,“那就叫宁儿和康儿吧!”
她的孩子,不求他们荣耀显达,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和乐康宁就好。
周明珊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应道,“这两个名字好!”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小孩子,见袁氏累了,周明珊便回了后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袁氏也慢慢得好起来,只可惜康儿身子太弱,一会儿吐奶,一会儿腹泻……把正房的一干人折腾个不住。
好在有安嬷嬷,孩子身边的几个嬷嬷也是有经验的。
奶不能直接喂给康哥儿,须得挤出来把上面的那层油花撇掉,热了以后再喂他才好。
袁氏为此忧心忡忡,心上更是又添了一重病,怪自己没定力,若不是早产康哥儿也不会如此。
安嬷嬷只好想法设法安慰她,“奶奶可要往好了想,世人都说福祸相依,若不是如此,康哥儿和宁姐儿说不得就要生到鬼月甚至鬼节了,到时又是一层麻烦,现下只是康哥儿身子弱些,张大夫也说了好好养着,长大了便和常人无异了。奶奶可千万别自己个折磨自个,若是您再病了,不说四姑娘,单是两个小的奶奶能舍得么?”
没办法,袁氏的性格必须得用“重锤”,不仅仅是因为周明珊交代了任务,她也想这个主子好。
听了安嬷嬷的话,袁氏自己个在心里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若是足月了,便要生在七月,万一正赶上七月十五,那可就更坏事了。不过,想到康哥儿那哭得通红的小脸蛋,她还是止不住得心疼。
不过,暂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养着了。
况且,眼下还有一件让她更发愁的事儿。
“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儿已经发了,在安嬷嬷面前也用不着遮遮掩掩了,袁氏索性直接了当问她,“不是说已经找到了巍哥儿了么?”
娘家人在她怀孕期间瞒着她把自己女儿的亲事退了,即便是袁氏这个软性子,也有些忍不住了。
“奶奶,这事儿老奴还真不知道。”
前些日子虽然是听到一些风声,可后来又发生了这么些事,安嬷嬷还以为袁家应该是没别的想法了。
况且袁氏产期临近,她的心思一直都放在正房这边,倒是把周明珊那边的事儿忽略了。
不过,以四姑娘的性子,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怕是也不会同意,想来是真没办法了。
“奶奶,您先好好休息,等四姑娘来了,再和她慢慢说。”
安慰好袁氏,安嬷嬷转头便告诉了周明珊,不管是什么原因,还是告诉袁氏的好。
周明珊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道,“嬷嬷放心吧,回头我自会和母亲说清楚,这些日子辛苦嬷嬷了!”
“姑娘客气了,老奴应该做的!”
周明珊又笑了笑,不再客气,谁做得好她都心里有数。
“这次多亏了乐平,辛苦他了,上次我说过的话算数,不知嬷嬷可有什么要求或是心愿?”
大表哥袁巍正是安嬷嬷的侄儿找到的。
说来也是巧,他和大舅二表哥他们几乎是一前一后到达了河东。
本来周明珊是想要他跟着大舅他们,也算是个帮手。
却不想,因为之前没说清楚,正好走岔了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去了。
而正好是乐平带人发现了大表哥袁巍。
安嬷嬷也没想到,自己侄儿还真能立下这等功劳,先前得了消息倒是惊了好一阵儿。
原本,侄儿能够脱籍是她最大的心愿,毕竟当年她本不愿意乐平卖身为奴。
只是后来乐平为了能照顾她,还是留了下来,她一直觉得心有愧疚。所以当时穆煜廷以乐平要挟时,她才会把周明珊的事儿都告知对方。
可在兴远侯府待了这么写日子,不知怎么的,她倒是有些动摇了。尤其是前儿乐平回来跟她说了一番话,她更是犹豫得很。世事艰难,外面的百姓也过得不一定好,这些她都知道。
一直心心念念的,或许只是想要一偿多年的夙愿吧!
安嬷嬷暗自叹了口气,
“请姑娘容老奴再考虑考虑如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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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嬷嬷到底是没提脱籍的事儿,只是求周明珊给自家侄儿安排了差使,再就是想自主婚事。
周明珊当然没意见,把乐平安排到了母亲的一间陪嫁铺子上做了二掌柜。
至于婚事,等什么时候安嬷嬷有中意的人选再说就是了。
安嬷嬷对此感激不已。
她本就觉得兴远侯府这边的主子和善,经此一事服侍得更用心不说,偶尔还会主动和周明珊提些善意的建议。
秋风乍起,随着早晚凉意渐深,袁氏也要满月了。
而就在此时,袁家父子终于从东河回来了。
袁氏本来还一直念叨着女儿退亲之事肯定有误会,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很,兴头头得等着自家大哥来解释,却不想得了周泽的黑脸。
她知道三爷对自己娘家起了芥蒂,遂不敢再摆在明面上。
因着康哥儿身子骨不好,新生姐弟俩的满月也没有大办,只自家人一起简单得热闹了一番。
作为亲舅舅的袁文恺夫妇倒是过来了,不过却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而袁氏自那以后也不再重提结亲之事。
周明珊其实有点好奇,大舅舅到底是怎么说的。
可看到袁氏红红的眼圈和晦暗的神情,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有问。
只听安嬷嬷说过两回,袁氏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念叨“大哥也有他的难处……”之类的话。
难处不难处的周明珊不知道,不过大舅舅对她的承诺是肯定做不到了。
可事到如此,阴差阳错又能如何,计算是此时顾氏反悔,怕是周泽肯定也不会同意。
虽然对外说的是表兄妹俩八字不合,没办法才结不成亲事,可府里这么多人又不是瞎子到底怎么回事都清楚。
由此,放在周明珊身上的目光便多了,尤其是周明珞,每次请安碰到时,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讥讽都让人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
周明珊睨她两眼,把心思又放在了宁太妃身上。
上个月就听说宁太妃病了,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她问堆香,“祖母近日都没有进宫么?”
“是,”堆香应了一声,见周明珊似乎很奇怪,便又加了自己的猜测,“许是天气炎热,太妃娘娘体谅,不让夫人辛苦!”
也有可能,周明珊迟疑着点点头,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
正忖度着,红云急急得进来了,“姑娘,二……”
看到堆香也在,红云顿住话头,看向周明珊。
“无妨,有什么事儿说罢!”
红云这才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二表少爷说要见您!”
周明珊一震,“噌”的一下站起身,“他在哪里?”
“在前面花厅,”红云迟疑了一下,又道,“奶奶也知道的。”
难道是母亲特意让她去跟二表哥说话的么?
周明珊愣愣得站了一会儿,露出一抹苦笑,又缓缓坐回椅子上,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见不见又能如何?
心头突然像是被一把巨手捏住住一般,疼得厉害。
“你去回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
红云愕然,“姑娘……”
周明珊摆摆手,不欲多说。
事到如今,当断不断,反受其害,难道还能有什么转机不成?
见面也不过徒增困扰而已。
可心里的痛却愈来愈厉害,一丝一缕好像从骨缝里蔓延到了皮肤,一直到全身都痛起来。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仿佛如此能增加一丝力量。
见她坚持,红云迟疑着往门外退去。
周明珊看着她愈来愈远的身影,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身体一般,空落落的难受。
“等……”
她喃喃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可却什么都没握住,只留下水晶的珠帘兀自晃荡不已。
堆香小心翼翼上前道,“姑娘,奴婢去喊红云?”
周明珊晃了晃神,摇头,“不用了!”
就这样也好,或许终究是没有缘分罢!
她朝堆香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堆香看着她,动了动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退出去了。
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周明珊捂住脸,心底一直压抑住的悲伤才慢慢溢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是本能得不再给自己希望,也不再给二表哥希望。
密密麻麻的痛就像一张大网一样,把她罩在了其中,她想挣扎,却找不到出口,只能任由那网把她越勒越紧,直到喘不过气来才被一个声音惊醒。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看到抱着头蜷缩再椅子上的周明珊,红云压抑不住得惊呼出来。
“没事儿!”周明珊慢慢坐起来,却没有放开手,“你怎么又回来了?”
饶是看不到周明珊的表情,可听着她那浓浓的鼻音,红云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暗暗叹了口气,想起方才二表少爷的样子,不由得也有些戚戚然。
这事儿怎么就闹成这样呢?
红云想了想没有上前,依旧压着声音道,“二表少爷让奴婢给姑娘传几句话,他说对不起姑娘……”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一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袁峥也为难得很。
无意识得听着红云一句一句的话,周明珊的心思渐渐得飘远了。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再多的歉意和忏悔也改变不了目前的结局,便是袁峥再不甘,再心痛又能如何,除非他不姓袁。
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正想打断红云的话,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二表少爷还说,他要去游学,否则舅太太就要把他的亲事定下了,他不甘心,却又不想如此,只得避开……”
好一个大舅母,才刚把外甥女儿的亲事退了,这么快就又要定亲了么?
周明珊冷冷吩咐道,“红云,你立刻去查查到底是哪一家?”
“姑娘,奴婢已经问过了,”红云似乎有些迟疑,慢吞吞道,“好像是有一位卢太太做得媒,说的是她娘家那边的一位姑娘……”
卢太太?
周明珊愣了愣,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大表哥出事之时在袁府碰到的那位通政司参议夫人卢氏。
难道是她?
周明珊乍然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卢氏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长大的表小姐哪儿来的什么娘家?不过是仗着外家的势,再加上自己夫妻两口子也算能钻营,才得了如今的地位。
怪不得舅母突然这样决绝得要退亲,原来是攀上了高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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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退了红云,周明珊又细细得把事情捋了一遍。
心头原先那股闷痛逐渐被一种愤怒所取代。
为什么,今生她已经不是宫里的人,居然还要如此算计她?
想到皇后那别有用心的笑容和眼神,她心里的那股火越燃越烈,很想冲进宫去揪着皇后质问一番。
可是不行!
她只有咬紧牙关,努力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一步错步步错,她万不能再因着一时冲动毁了现在的大好局面。
虽然碍于权势,自己不能对她如何,可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由那个姓苏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卢氏是苏家二房的外甥女儿,会如此行事肯定是得了皇后的授意。
先逼得她退了亲,然后再慢慢一步一步引诱自己入彀,成了瓮中之鳖,由着对方为所欲为。
不过,既然她有了准备,肯定不会跟着她们的路走。
时间缓缓流过,进了八月,府里也开始准备中秋节。
不知道是因为袁峥的远走,还是因为卢氏本就只是缓兵之计,顾氏希望能得到的后族助力终究没成。
听红云说,顾氏气得在家里把卢氏骂了好几日。
周明珊笑笑,没说什么,大舅母本就是这样的人。
想来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袁文恺连中秋也没等,就带着一家人回了老家。
临行之前,他上门来看了袁氏,不知是袁氏太过于伤心,还是忘记了,却没叫周明珊去见客。
十字胡同人去屋空,袁氏当然不好过,亲亲的娘家人这样摆了她一道,然后离开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笑话她。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狠狠得哭了一场。
周明珊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索性便由着她发泄。
随后便叫安嬷嬷过去跟她说话。
人终究还是得有事儿做,不然便容易胡思乱想,心里积了病。
也不知道是安嬷嬷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袁氏自己个想明白了。
在屋里闷了几日,袁氏居然带着安嬷嬷去了显国公府。
周明珊诧异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母亲终究还是有了心气,这样就好,她真害怕袁氏就此一蹶不振,郁郁寡欢下去。
只是为何去显国公府却不带她呢?
似乎明白周明珊的困惑,从显国公府回来,安嬷嬷就到她这里来回话,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奶奶本来是要带姑娘去的,只是想着近日事多繁杂,便舍不得姑娘继续劳累辛苦!”
周明珊恍然大悟,想必母亲是觉得她担了个退亲的名头,怕她出去不自在罢!
她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母亲不管什么时候都总是忘不了替她考虑。
她轻快得答了一句,“母亲的心意我知道,只是劳累嬷嬷了!”
安嬷嬷笑着摇摇头,又说了几句显国公府的事儿便告退了。
看安嬷嬷的神情,便知此次拜访应该很顺利。
也是,以母亲的性子,便是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惹人厌罢!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出了月子的袁氏除了照顾自己的一双儿女,其余的精力便都放在了出门应酬上。
见她如此,周明珊也不好多说,只一个劲儿的吩咐安嬷嬷和藏蕊她们注意袁氏的身体。
袁氏应酬,周泽要去翰林院,周明珊也没别的事儿,索性便跑去正房坐镇,顺便逗逗弟弟妹妹们。
这日,她准备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暖阁那边便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明珊一惊,转头便往回跑。
暖阁里乱乱的,宁儿哭得声响震天,康儿这阵儿身体好了一些,可哭起来却没有姐姐这么有力气,一抽一抽的,看着反而更可怜。两个乳娘还有服侍的丫头哄了这个,哄那个,急得团团转。
周明珊压下心里的怒气,上前哄好两个乖宝宝,然后才望向站着的素馨,“这是怎么回事?”
正房添了两个孩子,当然要增加人手,素馨一直是个温和有耐心的,周明珊索性便没让她回来,把她留在正房继续带着康儿。
素馨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回事,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听见周明珊发问,素馨脸一下子红红的,绞着手指,“婢子,婢子……”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周明珊不耐得打断她,把头转向宁儿的乳娘,“你说是怎么回事?”
毕竟方才她是听到宁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不想,宁儿乳母朱氏却神情惶恐,局促道,“回姑娘,奴婢本来是逗着姐儿好好的,可那边哥儿突然哭了,姐儿就跟着哭起来了,奴婢实在是不知道……”
“行了!”见朱氏快要哭了,周明珊打断她。
看样子,应该是康儿先哭了,宁儿才跟着一起哭的。
她又把目光转向康儿乳母王氏,“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姑娘脸色沉得像锅底一样,盯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要杀人一般,王氏又怕又委屈,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方才她不过是转身收拾了下尿布,哥儿就突然哭起来了,好像是素馨在旁边看着的。
这时,素馨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是奴婢该死,没照顾好哥儿,还请姑娘责罚!”
“到底怎么回事?”周明珊有些没耐心了,若是这些人都不能照顾好孩子,那就换一批。
“奴婢,奴婢……”素馨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其实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记得刚才是她在喂哥儿奶,不知道怎么回事,勺子突然一抖,哥儿就开始哭了……
“怎么,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哥儿的?”周明珊扫了一圈,挨个看过去,也不想给她们留什么面子了。
虽然小孩子哭闹是常理,可康哥儿向来安静,若不是有什么不妥,断不会突然变成这样,还不是她们没照顾好!
“既然没人知道,那……”
“姑娘,奴婢知道……”角落里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打断她。
周明珊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有神,此时小丫头正望着周明珊,神情有些犹豫,似乎在顾虑什么。
周明珊上前两步,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小丫头犹豫了下,挨挨蹭蹭得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九香。”
“好,九香,那你来说说,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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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九香说得模糊,不过事情还是清楚了。
原来康哥儿是被呛着了。
素馨在喂奶之时没拿好勺子。
康哥儿本就生的弱,平日的饮食要特别注意,这些都是交代了多次的。
按说以素馨的性子不该如此才是,可她确实是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幸勺子本就小,奶水也没多少。
可看着康儿哭得通红的脸蛋,一抽一抽撇着的小嘴,长长的睫毛下面还挂着泪珠,周明珊还是一阵阵的心疼,没来由得便想起了前世自己的儿子烨儿。
“到底是姐弟情深,想来是姐儿心疼弟弟,要给他出气呢!”
“就是,姐儿哥儿还是和姑娘亲,没看姑娘一抱就不哭了么?”
见周明珊不开颜,堆香和红云一个劲儿得逗她。
周明珊知道她们的心意,配合的笑了笑,尽量扫去心底的那丝阴霾。
“你们两个又在这里贫嘴,闲得很么?”
“姑娘可千万别冤枉婢子!”红云装作害怕的样子吐了吐舌头,正要告退,突然一顿,看向周明珊,“姑娘,素馨姐姐她……”
正在帮着周明珊换衣裳的堆香,闻言转过头看了红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周明珊以为她要为素馨求情,摆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素馨虽然是大丫头,可明知道康哥儿的事儿不能马虎,却如此轻慢,若是不罚其他人岂不是有样学样?
她看向堆香和红云,正色道,“你们俩也是一样,若是以后犯了错,我照罚不误!”
红云点点头,垂着眼没说话,一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明珊挑眉,“怎么,还有事?”
红云抬起头,咬了咬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按理这事儿也不该婢子来说,可是素馨姐姐她近日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婢子见她经常一个人发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婢子问她,她又不说,大家好歹都是服侍过姑娘的,若是素馨姐姐有什么事,姑娘……”
“红云!”堆香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红云你先下去,我跟姑娘说!”
红云怔了怔,这是堆香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口气和她说话。
两人虽然等级不一样,可一来因着周明珊看重她,二来堆香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性子,所以一直都有说有笑的。
可今儿堆香这是怎么了?
红云一时间感觉脸上热辣辣的,见周明珊没有反对,一咬牙一跺脚小跑着退出去了。
堆香看了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明珊,“姑娘,红云她不知道……”
对上周明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堆香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好讪讪的低下头。
过了半晌,没听到周明珊出声,她又抬起头。
却见周明珊正愣愣得看着正房的方向发怔。
堆香心里一酸,想到前几日的事情,不由开口劝道,“姑娘不必伤神,不过是一点子见不得人的心思罢了,也就只能暗地里想想,又能如何?若是姑娘觉得不舒服,打发的远远儿得就是了!”
周明珊一震,转过头来。
堆香一向心善,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而且还是和自己一起待了好几年的人。
“你真这么想?”
堆香点点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决,“是,奴婢真这么想!”
虽然素馨曾经对她们颇为照顾,可她犯了丫头的大忌,居然对未来的姑爷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堆香其实早就发现了,可那会儿她不确定周明珊是什么态度,再者素馨做得也不是很明显,索性就一直装着糊涂。
后来两家退亲以后,素馨就有些不对劲儿。堆香知道她是因为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劝了她几次,可素馨却听不进去,今儿终于闯了祸。
想及此,堆香又有些惭愧,若是早点提醒姑娘,康哥儿也不用受这一回罪了。
“姑娘,都是奴婢的错,若是早点……”
“跟你没关系!”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堆香不由自主得顿了口。
“是我没想周全!”
素馨的心思周明珊早些时候就有所察觉,这也是她为何要把素馨又放到袁氏身边原因之一。
后来退了亲,她本以为一切都如过眼云烟一般散了,却不想素馨放不下。
若是如此,看来她的计划要提前了。
到底是前世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丫头,周明珊从重生以来就打定主意要给素馨一个好前程的。
所以她只是罚了三个月月钱以作惩处,不过心里头终究还是不能像原先那样了。
前世的事儿已经远去,就连那个即便形如老妪也哭着喊着要替她死的素馨也远去了……
乌黑如云的发丝,白净的皮肤,虽然眼圈通红,可从头到脚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温柔却让周明珊感怀不已。
她叹了口气,看向低着头跪在地上的素馨,“起来说话罢!”
素馨颤巍巍得从地上站起来,却一直没敢抬头。
“素馨,你服侍我多年,我心里是一直念着你的好的,一直把你当做姐姐一般看待!”
想起前世两人相依为命的那段时日,周明珊心里酸涩得厉害,眼角也有些湿润。
她顿了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下快到年底了,府里又要放人,以你的年龄怕是今年留不住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我一定满足你!”
“姑娘,婢子,婢子……”素馨哀哀得应了两句,实在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让哥儿呛着了。
难道姑娘真的不要自己了么?
素馨一时间只觉得如天崩地裂一般,她跟着袁氏来了兴远侯府,等到姑娘懂事了,就一直都是她在身边服侍。
她知道自己没有红云她们能干,可她对姑娘真的是忠心耿耿一心一意服侍的啊!
“姑娘,您不要赶婢子走,婢子错了,婢子错了!”
素馨说着便又“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咚咚咚……”得磕起头来。
见她如此,周明珊无奈得抚了抚额头,“素馨,你先起来!”
素馨却像是疯魔了一般,依旧磕个不止。
周明珊顿时火起,厉声喝道,“素馨!”
素馨被吓得抖了一抖,无意识得停了下来。
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子,周明蹲上前两步蹲下,用力扶住她的肩膀,“我没有不要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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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终究还是又把素馨要了回来。
依旧是大丫头的份例。
堆香曾经跟她提过,要把屋里的钥匙和账本什么的仍然交给素馨。
周明珊想了想拒绝了,以素馨现在的样子,怕是根本没心思做这个总管的大丫头。
索性,她干脆把堆香的月例也提到一等,把红云提了二等,又从小丫头里面选了个叫七宝的提了三等。
七宝,人如其名,性子颇是机灵,红云很喜欢她,周明珊干脆便让红云带着她。
经此一事,素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无事绝不出屋,平日大多时候便是和凝烟在一起做针线,虽然领着一等大丫头的月钱,却像是个小丫头一般。
周明珊劝了两次,见她依旧那样便不管了。
有了闲工夫,她本想再查一查上次害母亲早产的元凶,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作梗。
却不想顾不上了,因为穆煜廷回来了。
“什么?他要见我?”周明珊瞪着双眼,“见我做什么?”
“老奴也不知。”安嬷嬷也急了,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些许惶恐,“来的是吴大有,让老奴把这个交给姑娘!”说着便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通体绿色的圆形坠子,上面还残着半尺长的红线绳。
看着那坠子,周明珊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她一把拽过来,厉声问道,“吴大有还说什么了?”
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担忧和愤怒,攥着衣袖的骨节有些泛白。
安嬷嬷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周明珊为何会如此,还是赶紧答道,“只说姑娘见了穆世子便知晓了,再没有别的了!”
欺人太甚!
周明珊狠劲握住手中的坠子,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忻舅舅的东西!
她绝对不会认错,因着这个坠子造型别致,正面看像是个葫芦,侧面看又像是滴水珠。小的时候她一见着就特别喜欢,想问忻舅舅要过来,还因此被袁氏训了一顿。
因为这是忻舅舅父母亲留下来的,他一直都贴身戴着,没有离过身。
这样重要的东西如何会出现在穆煜廷手里?
周明珊只觉胸口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立刻赶到穆煜廷身边问个清楚。
她又看向安嬷嬷,安嬷嬷一副很纳闷的样子,正抿着嘴不知在想什么。
应该不会是她想得那样!
周明珊又长长得吐了一口气。
作为西征军的统帅,穆煜廷居然没有和凯旋归来的大军在一起,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得提前出现在了京城,这是为何?
想起前世穆煜廷身败名裂的下场,她的眼角不由得又跳了两下,难道穆煜廷仍然没躲过?
可即便如此,他又是如何和忻舅舅搭一起的?
去年年初,忻舅舅说是要去南洋看看,结果一去便再没回来,年前叫手下的人送了年礼来,说是过年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为此袁氏一直担忧不已,一想起来就要念叨,“你忻舅舅这就是心不定的缘故,早就说让他找个媳妇儿,他死活听不进去,看看,这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年到头就在外面跑,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
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时间没见着忻舅舅了,到底穆煜廷是如何得到的这个坠子?
难道忻舅舅去了战场那边?
周明珊越想心里越不安宁,打发安嬷嬷下去以后便去了正房找袁氏。
“去那里作甚?”不知是不是出去应酬累了,袁氏脸上满是疲惫,听说周明珊要去老梅庵,惊讶得抬眼,顿了顿,又道,“莫不是想去看你乳娘?”
周明珊一滞,倒忘了这一茬,不过忻舅舅的事儿肯定不能告诉袁氏,于是装作奇怪的样子,“不是,娘亲可是忘了?上次去看望乳娘的时候,女儿不是在老梅庵许了愿么,这会儿娘亲果然如愿生了弟弟,女儿该去还愿的!”
穆煜廷要求见面的地方正是在老梅庵,上次她专门去收拢吴大有的地方。
虽然很奇怪,不过暂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必须得当面去问清楚。
听说女儿是为了自己许愿,袁氏的脸上的喜色便掩不住了,高兴道,“是娘不好,记性越来越差了,既然是许了愿当然要还的!不过……”袁氏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去也不太好,要不娘同你一起去吧!”
袁氏眼里满是期待,再说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周明珊想了想,答应了。
等到了老梅庵,再找机会去见穆煜廷便是。
一夜无话,翌日,母女俩早早就起来收拾好,去春晖堂辞了杨氏,然后便往老梅庵出发了。
上次周明珊来老梅庵还是二月里,当时这里便已经是春花烂漫、漫山遍野都是绿色了。
这会儿外面的草木已经渐渐开始凋谢,可老梅庵所在的山坳里却仿佛依旧是夏季一般。
温泉水沿着下面的小溪“咕咚咕咚”得流向远方,水里不时有鱼儿跳来跳去。
袁氏一下车便满眼奇色,等看遍了山里的景色之后更是心情大好,居然随口吟了几句打油诗来应景。
周明珊本来还觉得好笑,可看到袁氏那充满新奇和喜悦地眸子时,不由得又想到了前世那个卧病在床、郁郁寡欢的妇人。
她顿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好久未曾见到这样有兴致的母亲了!
因此,她就算心里着急得发慌,还是把嘴里催促的话咽了下去,陪着袁氏在外面转了好几圈才进了老梅庵。
“福儿,这地方可真是好,娘这些年没怎么出门都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许是走得多了有些累,袁氏虽然有些气喘,可脸色却泛着健康的红润,双眼亮晶晶的,像是一个孩子突然发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般。
周明珊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娘若是喜欢,以后我们就经常出来走走!”
“嗯,娘小时候……”
母女俩说笑着转过了月洞门。
“啊……”
“哎呀……”
一个人影突然扑了上来,撞在了袁氏身上。
若不是周明珊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怕是袁氏就被撞倒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不说这儿是佛门重地,你也是个出家之人,难道平日那些修行打坐都是装样子不成?”
见袁氏捂着胸,脸色泛白,似乎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样子,周明珊一阵心疼,上来就是一阵数落。
“阿弥陀佛,施主,对不起,老衲失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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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灰色长袍,头上戴着半新不旧的僧帽,脚上是一双很干净的芒鞋。
皮肤白皙,眼神澄净,面容和善,态度温和,看样子也不过三四十岁,应该是老梅庵的姑子。
许是有什么事儿走得太急了,袁氏有周明珊扶着,可这位姑子便没那么幸运了,被那股反冲的劲道直接带到了地上。
见她从地上爬起来就赶紧道歉,周明珊也不好再责怪。
“师傅往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那姑子点点头,又念了一声佛,才告罪离开。
因着担心袁氏有事,周明珊一进了客房,便赶紧叫来了住持。
这种山野之地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找不到大夫,所幸上次来的时候听吴大有母亲说起这里的住持稍通医理。
“怎么样,净善师傅,我娘没事儿吧?”
净善双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担心,只是一时受了惊吓,休息一会儿缓缓便无大碍了!”
周明珊松了口气,回了一礼,“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师傅了,待母亲稍歇片刻,便去施香。”
净善点点头,告辞离开了。
见她担心,袁氏忙道,“放心吧,福儿,娘歇一歇就好了!”
周明珊仔细看了看袁氏的脸色,点点头。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找理由离开,这会儿倒是正好,让藏蕊陪着袁氏歇息,周明珊自己则以欣赏风景为由带着安嬷嬷出了客院。
老梅庵虽然地方不大,而且位置偏僻,可“庙小却五脏俱全”,修建得朴实大气,地上铺了一块块的青石板,沿着梅林中的小径远远望不到头。
此时已是初秋,梅花早已凋谢,可那些光秃秃的虬枝须叶却依旧带着凌寒傲然的气势。
穿过梅林,是老梅庵的后墙,在后墙旁边的一株高大的银杏树下,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正立在那里。
身材挺拔,头上只有一支墨玉簪子,双手负在背后,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淡定和悠闲。
周明珊在原地顿了顿,上前两步站定。
“威名赫赫的穆将军此刻出现在这小小的老梅庵,难道不怕被人发现么?”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居然如此气定神闲,想到忻舅舅,她忍不住出言讥讽。
可穆煜廷却没有动静。
周明珊咬了咬唇,回头看了一眼,安嬷嬷早就在看到穆煜廷之时便退出了梅林。
望不到尽头的梅林中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虽然不知道穆煜廷叫她来到底有什么事,不过以那个男人的骄傲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没品的事来。
可现在这么不声不响是怎么回事?
到底忻舅舅在哪里?
她跺了跺脚,情不自禁又提高声音道,“喂,你聋了还是哑了,问你话呢?”
四周一片寂静,她的声音似乎传出去了老远。
穆煜廷依旧一动不动。
周明珊急了,就要再上前去。
“你懂占卜之术么?”
随着一阵沙哑的声音,穆煜廷那高大的身影也跟着转了过来。
皮肤苍白,唇角干裂,眼眸中似乎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安静而又可怕。
这样的穆煜廷让周明珊愣住了,提起的脚步又慢慢落回了原地。
最重要的是他的腿,走动时一瘸一拐的腿。
她心里一“咯噔”,连话也忘了答。
“你懂占卜之术么?”
那边穆煜廷又问了一遍,眸子中露出一丝不耐,可瞬间便又隐了去。
周明珊抿了抿嘴,虽然不知道穆煜廷为何这样问,可还是如实答道,“不懂。”
她话音刚落,穆煜廷眼底的那种似暴虐似愤怒的情绪又涌了上来,盯着她的眸光仿佛如利剑一般,近乎低吼道,“那之前的事儿你是如何知道的?”
周明珊被吓了一跳,怔了怔,才明白穆煜廷到底说的是什么。
看来她猜对了,穆煜廷果然没躲过。
她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失落,又有些担忧。
万一太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那个慈善和蔼的老人,她不希望对方有事。
可她已经给了提醒,看当时穆煜廷的样子,应该是有了准备的,怎么会如此呢?
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改变么?
不,不对,袁氏和她的命运已经都变了!
就是穆煜廷,也和前世的情形不一样。
前世之时,听说穆煜廷受伤颇重,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可现在他既然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改了命运。
或许他只是受了伤,却没有前世那般严重。
周明珊脑子里各种思绪闪过,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这事儿穆世子当时可是答应了不追根究底的,难道忘了么?”
穆煜廷薄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正要问忻舅舅的事儿,那边又传来一句冷冷的话,“送过去的东西想必周姑娘已经收到了,既然如此,周姑娘还是考虑考虑再回答的好!”
果然如此!
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周明珊又急又气,没想到穆煜廷居然这么卑鄙用忻舅舅来威胁她。
她握了握拳,强自忍下冲动,盯着穆煜廷,“你把忻舅舅怎么样了?”
穆煜廷嘴角翘了翘,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这是要看她的选择了!
“堂堂显国公府世子,如此小人行径,还能当得起西征军统帅的称呼么?”
周明珊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可是嘴里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得说出去了。
她实在是太愤怒了!
当初提醒穆煜廷之时,她不是没有考虑过风险,不过是为了显国公太夫人,为了以后对付安乐郡主,权衡过后才作了那样的选择。
却没想到如今被穆煜廷抓住把柄,还控制了忻舅舅。
难道他是因为在战场上吃了亏,所以特地回来找她算账的么?
果然,她还是太高看他了!
从当初慈恩寺那件事来看,这个男人就是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
可是她不能生气,一定得找到可以救出忻舅舅的办法。
“忻舅舅和你无冤无仇,你居然能如此做,难道不怕堕了显国公府的名头,不怕太夫人知道以后生气么?”
穆煜廷依旧不出声,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似乎在讽刺她的不自量力和异想天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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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油盐不进!
周明珊一时有些泄气。
也对,穆煜廷是显国公府世子,威名赫赫的西征军统领,虽然一时受挫,可对付自己和忻舅舅这样的人估计都用不着穆家的名号。
等事情解决了,一推四五六,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又能耐他如何!
这种手段便是宫里的妃嫔都用得纯熟,何况是他呢?
也是她自己太理所当然了!
可是如此的话,忻舅舅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把事情告诉穆煜廷么?
自己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连最亲近的母亲都没有提起过,现在要告诉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外人?
先不说能不能救得了忻舅舅,单说穆煜廷会不会相信重生这么惊悚的事情,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编故事敷衍他,反而更生气?
毕竟前世穆煜廷的结局那般悲惨,任是谁怕是也想破脑袋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会是那样的下场……
“当时你的话没说完罢?”
心神恍惚间,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周明珊下意识点了点头。
“若本将军当日不准备那些药材又如何?”
微凉的山风拂过,方才微微有些汗湿的背上沁出了一丝凉意,周明珊不由自主得缩了缩肩膀。
“若你不准备药材就会……”
她猛地一惊,收住话头,抬眼看向穆煜廷。
幽深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隐没不见,下巴上的线条愈发紧张。
她差点中了穆煜廷的计!
就算忻舅舅在他手上,可他如何能笃定自己会为了忻舅舅说出心里的秘密?
也就是说穆煜廷根本就不确定,因为有疑惑,所以就拿忻舅舅作由头来诈自己罢了!
哼,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倒是会耍这些心眼儿!
脑海里闪过万般思绪,心里也涌上一股怒气,却只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周明珊皱了皱眉道,“若是不准备药材,穆将军再买就是了,又能如何?”
当日,虽然穆煜廷许了一个承诺,可她当时为了谨慎起见,只提了西南地区瘴气、蛇虫之类东西较多,让他们以备万一。又把自己在地域志上面看到的有关西朝的风物、地貌简单介绍了一番。
本来她也没想那么多,不过看现在穆煜廷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吃了亏。
可当时穆煜廷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是,不然也不会那么随意许诺而且急急得离开了。
难道这也是天意?
周明珊疑惑的同时也更加警醒。
不过,她确信当时所言并没有什么漏洞。
显然,穆煜廷对她的话并不满意,两道剑眉罕见得立了起来,“那你关心这些又是为何?”
周明珊抿嘴笑了笑。
看来,想要获得这个小心眼男人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
“小女若说是为了兴趣,穆将军怕是不相信罢?”
见穆煜廷眉间的纹路越发深了,她接着道,“既然穆将军认为小女居心叵测,那还需要理由么?”
既然说真话不行,那就按照他的意思好了。
果然,穆煜廷闻言神色便缓了些,似乎有些释然的样子。
周明珊暗自苦笑,怕是穆煜廷早就怀疑她对显国公府,对太夫人,甚至是对他本人有企图罢!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了,她按捺住心底的急切,“敢问穆将军,小女舅父到底在何处?”
既然已经打消了疑虑,眼下从她身上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再扣着忻舅舅又有什么用?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穆煜廷淡淡笑了笑,“袁家二爷安好,你无须顾虑!”
周明珊一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穆煜廷笑。
薄薄的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眼睛里的深邃也淡去不少,褪去了外面的那层冷硬,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丝慵懒和闲适。
也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罢了,比她前世被毒杀之时的年纪还小,怕是在那边吃了不少苦。
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穆煜廷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大了些。
周明珊脸一热,赶紧低下头。
这才注意到穆煜廷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还打算扣着忻舅舅不放?
方才生出的那一丝好感立即无影无踪了。
她强自笑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见上舅舅一面?”
“不能!”
又恢复了那般冷静而惜字如金的模样。
周明珊咬了咬牙,看着穆煜廷的样子恨得要死。
她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忽然一动,笑眯眯得问道,“穆将军提前回京怕是有什么事吧?不知可有安置之处?”
穆煜廷愣了愣,“什么意思?”
“想来将军怕是有所不便,小女在京中有所小宅子,若是将军不嫌弃的话可以腾出来。”
“哦?”穆煜廷显然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提议,细细打量了她几眼,方意味深长得回了一句,“既然周姑娘如此盛情,承启却之不恭,不胜感激!”
原来,穆煜廷表字承启。
周明珊挑眉笑了笑,定下联络方式便离开了。
穆煜廷站在银杏树下,一直望着那道窈窕的身影,半晌也未动。
“将军为何如此,明明……”
不知何时,吴大有站在了他身后,一同望着远处愈来愈模糊的人影。
“怎么?”穆煜廷出口打断他,似笑非笑道,“你有意见么?”
吴大有摸摸脑袋,低下头憨憨得笑了笑,“属下怎敢对将军有意见,只是那周姑娘是个好人,属下觉得刁难她也不是男子汉所为!”况且当初周明珊还为他母亲治病,虽然他敬佩尊崇穆世子,可对周明珊也很感激,“可能是将军误会了她也说不准!”
穆煜廷动了动嘴没解释,那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告诉吴大有。
他又看了远处的梅林一眼,一个如此不简单的女人,岂是一个“好”字可以形容的?
见穆煜廷似乎不是很认同的样子,吴大有也不再辩驳,问道,“将军,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其实只是有些奇怪,既然不相信周姑娘,又为何要住她的宅子?
要知道他们此行偷偷回京可是冒了风险的!
可惜将军没有解释,只淡淡道,“不管真相如何,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你按照我说的继续打探消息!”
“是,将军!那将军您的腿……”
“无妨,等安顿下来再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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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客院,袁氏正好也起来了。
周明珊陪着她施了香,又听了一卷经,然后才离开老梅庵。
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咯噔咯噔……”的车辙声,她长长得舒了口气。
穆煜廷这个时节出现在老梅庵,肯定有不能说的难处。
她方才也不过是试探一番,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答应了!
这说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穆煜廷并不是不想进城,只不过碍于某些原因,不方便进城或是在城里没有落脚的地方。
原本她不敢如此想,可后来看到他微微有些褶皱的衣摆,突然福至心灵。
也是,堂堂显国公府世子就算是偷偷回京,也不应该没有安置之所,却不知为何把自己搞成这幅摸样?
她提出帮穆煜廷解决这个问题,一来是想让他欠着人情,二来便是想打探忻舅舅的消息。
离远了不知道,放在眼皮子底下总能有用罢!
等找到忻舅舅再和他一同算总账!
周明珊恨恨得盘算着,不由又撩开帘子,透过窗口回头看向老梅庵。
青砖白瓦,小小的庵堂掩映在几颗高大的梧桐树后面,几乎看不见影子,只有门前的廊柱和石狮子依稀露出些隐隐约约的模样。
也不知道那个可恶的男人离开了没有?
突然,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她视线中。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也是出家人。
两人似乎边走边说着什么,一同上了老梅庵门前的石阶,其中一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周明珊一震,莫名觉得那个人的身影动作有些熟悉。
可再要细看之时,马车已经转了弯走得愈来愈远。
她细细思索了一番,却没什么结果。
难道是前世在观音庵认识的人?
罢了,不管如何,今生怕是没什么交集了。
“福儿,你这孩子老往外面看什么呢?”
耳边突然传来袁氏有些嗔怪的声音。
“没什么,今儿天气挺好的,外面风景也好!”
周明珊回头笑笑,放下帘子坐好
袁氏本也不是真的责怪,见状瞪了她一眼,不再追究,反而说起了别的。
“你说的是。要不是远了些,这里倒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许是想起了方才在那山中流连忘返的情形,袁氏的眼睛也亮了,只是倏尔又暗了下去,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唉,就是不知道香火灵不灵?”
周明珊一滞,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是袁氏的心病。
这些日子,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了些。
袁氏一直对袁家退亲之事有愧,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为她找一门登对的好亲事,想来方才应该是在菩萨面前许愿了。
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笑着安慰道,“娘亲放心吧,肯定灵的,您忘了咱们今儿是来做什么的?”
“哎呀,对呀,倒忘了这一茬!”袁氏愣了愣,突然抚掌笑道,“可不是,咱们不就是来还愿的,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又看向周明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愿菩萨能了了我这桩心事!”
没等周明珊回应,旁边在摆弄小茶炉的藏蕊笑嘻嘻得转过头来插了一句,“奶奶姑娘放心,有咱们这份诚心,菩萨便是不堪僧面看佛面,也肯定能如愿的!”
袁氏嗔她,“你这丫头,能知道菩萨的心思?”
藏蕊笑道,“婢子不是菩萨,可婢子知道奶奶的心思呀!”说完又朝周明珊做了个鬼脸。
袁氏绷不住笑了
虽然知道她们在打趣自己,可好不容易母亲这么有兴致,周明珊也顾不上害羞了,跟着凑热闹,“娘亲是什么心思,藏蕊姐姐你倒是……”
没等她说完,马车突然一下子停住了。
似乎是到了城门口,外面熙熙攘攘,喊着让路的,小贩们招揽生意的……吵闹声一片。
周明珊住了口。
藏蕊看向袁氏,见她点头,便出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跟车的是袁氏身边的婆子,秦路家的。
“奶奶还请稍坐一会儿,前面城门口似乎出了事儿,老秦已经去打探了!”
袁氏点点头,又嘱咐道,“打探一下便回来,莫多生是非,等一会儿便是了!”
秦路家的又应了一声。
听着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袁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明珊握住她的手,“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或许是在盘查什么也未可知。”
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肯定得让这些人都进去才是。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依然没有消息,袁氏有些着急,正要再喊秦路家的。
“奶奶,有德州陈家之人求见!”
德州陈家?
听了秦路家的通报,袁氏怔了怔,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立起身问道,“主家可是姓赵?”
“正是,三奶奶这些年可好?”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如银铃般温和悦耳的声音,却不是秦路家的。
袁氏闻言,眸子骤然发亮,喜不自禁道,“快,快让她进来!”
车厢帘子被挑起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进了马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含笑,看上去温柔可亲。
“你是绿篱!”
虽然是问话,可却带着笃定的语气。
周明珊看了一眼袁氏,又看向那个妇人。
“奶奶好记性,还记得绿篱呢!”那妇人抿嘴一笑,看向袁氏的目光透着熟稔和亲近,“几年不见,奶奶风采依旧!”
“哪里,哪里……”袁氏笑得合不拢嘴,摆手道,“绿篱才是,还是那么会说话,你们家太太呢?”
“太太在那边车上呢,奴婢方才看到奶奶的车架,一时又怕认错了,所以才专门过来问一声,不想正好看到了秦嫂子!”
绿篱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西边方向。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把车挪过去,这么些年没见陈姐姐了,也不知道她变了没有……”
袁氏一边絮絮叨叨得说着,一边让藏蕊指挥外面的人挪车,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这还是周明珊第一次见到母亲在外人面前如此激动,几乎和当初见了大舅舅和大舅母一般摸样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又看向那个叫绿篱的妇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绿篱转过头来,笑着施了一礼,“这位是四姑娘吧,长得可真好!”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底是真真切切的赞赏,不卑不吭,很是落落大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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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主子身边才会有这样的下人?
那位陈太太是又是什么人?
周明珊很好奇。
而她翻遍记忆好像也没有找出任何关于这位江城知州太太陈氏的印象。
不知道是袁氏没提过,还是曾经说了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袁妹妹别来无恙!”
马车行了一阵儿,然后停了下来,一个女声随之响起,“今儿不方便劳顿妹妹了,改日姐姐再登门谢罪!”
语音舒缓中透着娇俏,像是节奏欢快的曲子一般,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很想一睹其芳容。
袁氏闻言快手撩起侧边的车帘,激动道,“陈姐姐说的什么话,咱们姐妹二人多年未见该是相聚为欢才是,说什么谢罪不谢罪的!”
周明珊坐在袁氏对面,从她的角度只能勉勉强强看到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
她着急得很,却不好硬是凑过去偷窥,只得按捺住性子等着。
原来这位陈太太是因为夫君年底要回京述职才带着儿子提前回来的。
两人在闺中之时便是好友,前些年陈氏跟着夫君外任,已经很久没有回京了。
这会儿见着旧友,袁氏激动不说,那位陈太太似乎也颇有兴致,两人隔着马车谈得热络不已。
没说多久,前面去探路的下人便回来了,城门口的事宜已经处理妥善。
闻听可以入城,那位陈太太也不拖拉,直接道,“今儿时辰不早,改日再去看望妹妹,咱们再好好聊!”
虽然不舍,袁氏还是笑着答应了,依依不舍得和陈太太告了别。
回兴远侯府的路上,袁氏一直和她絮絮叨叨得说着和这位陈太太的闺中趣事,引得周明珊更加好奇不已。
过了两日,在周泽休沐之时,她终于见到了袁氏口中这位既漂亮又能干的姐姐。
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缎窄肩褙子,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钗,五官精致不提,关键是气势,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瞟你一眼便能无端给人一种压力。
这在她所认识的人之中,是绝无仅有的几例,毕竟她前世也曾经算是在宫里待过的。
“袁妹妹果然好福气,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不愧是主仆,和绿篱一样,这位陈太太夸人也是没有半点儿矜持。
可不知为何,周明珊居然在她的话中感觉不到一星儿半点的敷衍和虚假,和以前那些来做客的太太奶奶们完全不一样,更不用说是宫里那群见风使舵的人了,这样的陈氏居然让人生不出一丝讨厌来。
如此,她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低下头抿嘴笑了笑。
可陈氏却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瞪了袁氏一眼,“哎呀,袁妹妹,我又想说你的不是了,这么漂亮可爱的姑娘学那些劳什子做甚,没得坏了性情……”
袁氏真的是很高兴,即便是数落也一直眯着眼听得仔细,听陈氏在那滔滔不绝得说着对那些三从四德、女戒女则教条的深恶痛绝。
周明珊不由得瞪大了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过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得如此表明对那些东西的不满。
见她们母女俩眼也不眨得盯着,陈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嘴笑道,“看我,又来了,到底是袁妹妹这里舒服自在,一高兴就没了顾忌!”
听她如此说,袁氏脸上都快笑出花儿来了,不住气得点头,“陈姐姐要是高兴,就多过来坐坐!”
周明珊却有些感慨,这位陈太太可真真正正是会说话。
正说着,有丫头通报说陈少爷进来请安,她赶紧避在了花鸟屏风后面。
随着一阵平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外面响起了一个男声,“袁姨安好,益青这厢有礼了!”
声音温和而醇厚的,不知这样的陈氏教导出来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
益青,想来是他的表字了。
听说这位赵公子不过才十六岁,便已经进学,原本也要参加上一科的乡试,结果却因病耽搁了。
周明珊这边暗自思量着,外面的袁氏已经夸上了。
“年少有为,一表人才,进退有度,沉稳有加……”
她很怀疑母亲几乎已经把能用到的成语都用上了,笑声赞叹声不断,便是龙子凤孙也不过如此了罢!
便是当初大表哥和二表哥也没见母亲如此露骨得夸赞。
想到袁峥,她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
也不知道他此时到了哪里,那只温暖的手是否会牵着别人……
“袁妹妹可别这么没口子的夸,他哪儿能受的住!”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周明珊的思绪。
她自嘲一笑,便是牵着谁又关她何事呢?
外面袁氏还在和那个赵益青说话,住的习惯不习惯,吃的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到底是因为母亲爱屋及乌,还是这个赵益青真的这么优秀?
周明珊突然就不由自主得生出一丝好奇来。
等见过宁姐儿和康哥儿,陈氏便带着儿子告辞离开了侯府。
但是袁氏的兴致却还在,等周泽一回来,便问道,“三爷觉得赵家那益青哥儿如何?”
周泽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侧过头由着袁氏解开领口的盘扣,“还不错!”
“妾身也觉得不错!”袁氏一脸欣慰满足,“虽说才刚中了秀才,比不上三爷那会儿,不过在年轻一辈儿里面也算上进的了……再者陈家姐姐为人也不是那等挑三拣四刻薄人的,等再过上两年哥儿中了便更好了!”
周泽扭过头来,深深得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
“上次那事儿是妾身娘家的不对,妾身也没脸跟您说什么……”袁氏低喃着,脸涨得通红,顿了顿又道,“今儿也是看陈家姐姐似乎有意,不然妾身也不敢随意提起这话头,三爷觉得怎么样?”
她说完便看向周泽,目光里满是期待。
周泽低下头把玩着腰间坠着的玉如意,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合适?”
袁氏点点头,眉间露出一丝喜意,张了张嘴,欲要开口。
没等她说话,周泽又接着道,“珊姐儿刚退亲,这个时候议亲怕是不好,若是你那好姐妹听闻此事之后心有不满又该如何?你能笃定她一点儿也不介意么?”
袁氏愣愣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退亲之事她本来就没想瞒着陈氏,只是今儿还没机会说而已,以她对陈氏的了解,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可就像三爷说的,也许她会介意呢?
“依我的意思,珊姐儿的亲事还是暂且不提为好,眼看就要选秀了,届时便是——依着太妃娘娘对珊姐儿的喜爱,求了宫里给她指门好亲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听着丈夫的打算,袁氏的本有些雀跃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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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对陈氏好奇,周明珊便叫红云私下里去打探。
“那位陈太太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儿差不多是当着男孩子养大的,说是诗书、理家这些事儿上都来得,就是不通女红……她父亲当年做过翰林院侍讲,便在京城安了家,没回山东。后来老陈大人和夫人相继去世,陈太太和那位过继来的弟弟也不亲,再加上赵大人一直在外任上,就没回过京城了……”
原来如此,周明珊一边听一边点头。
想来是因为当初外公和那位老陈大人都在翰林院,母亲和陈太太才会熟识。
这样也好,母亲又有了可以说话的人,也是意外之喜。
眼下,她要集中精力处理忻舅舅的事儿,也不知道穆煜廷到底把忻舅舅藏在了哪里?
她叫来安嬷嬷询问新宅子那边的消息。
“穆世子住得可习惯?”
那所宅子她本来是为素馨准备的,想让她脱籍以后有个住处,只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又不显眼,离侯府也不远。
安排穆煜廷入住的事儿她便交给了安嬷嬷。
“世子说挺好的,也没提别的要求。”安嬷嬷答道。
“那张伯他们呢?”
“只留下了张伯,正如姑娘所料。世子说是用不着那么多人,只让张伯帮忙做些洒扫看门的活儿就可以了。”
周明珊点点头,若有所思。
如此便又合了她的猜测,穆煜廷果然不想让人知道。
张伯年纪大了,而且是个哑巴,肯定不会坏他的事儿。
当初安嬷嬷问她宅子里服侍的人要不要留下时,她便只说了张伯和另外一家人。
可如此一来,忻舅舅的事儿便更不好办了,穆煜廷身边没有她的人,如何探听忻舅舅的消息呢?
“这样,你让乐平有空的时候多过去看看,万一世子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帮忙!”她顿了顿,看向安嬷嬷一字一句道“再者穆世子现在情况特殊,万一有什么不妥,咱们也能早些察觉不是,所以定要让乐平仔细留意,有任何异常都要来报!”
忻舅舅的事儿她没告诉安嬷嬷,也不是不信任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更加安全些。
安嬷嬷一怔,随即肃然应道,“老奴明白了!”
她虽然以前在显国公府也算体面,可现在到了周明珊身边却觉得似乎更舒适自在些,既然已经换了主子,那当然得为现在的主子考虑。
以乐平的能干,就算是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起码也算给穆煜廷有个提醒。
可让周明珊没想到的是,乐平居然受伤了!
“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安嬷嬷如丧考妣一般的脸,她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安嬷嬷也没想到穆世子会真的对乐平动手,心疼的同时也不禁生出一丝不忿来,“说是那穆世子在院子里设了陷阱,乐平一个没小心便着了道……”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了什么,安嬷嬷抬头看了周明珊一眼,方嗫喏着道,“他还警告乐平说,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管的也不要管,否则便是惹火烧身,这次也是因为是乐平才手下留情的!”
周明珊冷笑一声,什么手下留情?那院子除了她们根本没有别人知道,他穆煜廷设陷阱是为了谁,不是明摆着么?
这不是在警告乐平,这是在赤裸裸说给她听呢!
明知道乐平现在是她的人,况且原先好歹也有那么些香火情,却如此随意得便伤害乐平,果真是小心眼儿又冷血无情!
想到这里,周明珊一刻也待不住了。
穆煜廷这样的性子,忻舅舅在他手里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仰仗,居然如此嚣张?”
谁知安嬷嬷却一动不动,半晌方吞吞吐吐得告诉她,穆煜廷已经离开了。
原来安嬷嬷因着乐平受伤,心里有些不舒服,今儿便早早得去了那边宅子,不想早已人去楼空了。
安嬷嬷担心会出事,这才把事情告诉周明珊。
“什么,离开了?”
周明珊大吃一惊,半晌方缓缓露出了一丝苦笑。
好个穆煜廷,居然又算计了她一道!
先是以忻舅舅为要挟,询问上次送药之事,接着又以身为饵谋了个安身之处,却让周明珊以为有机可乘。等到事情办完了,又设计伤了乐平,出气的同时也是警告她!
她果然是太嫩了些!
如此说来,穆煜廷现在应该是赶着和大军汇合去了。
那忻舅舅呢?
都到这时候了,穆煜廷扣着他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么?
她静下心来,仔细把这几日的事情细细思索了一遍,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的同时,却也懊恼不已。
“哎呀,真是傻!”
她居然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老梅庵!
如果说上次去找吴大有碰到穆煜廷,还可以解释穆煜廷也是为了相同的理由出现在那里。那这次便有些奇怪了!
为何穆煜廷偷偷摸摸回京以后,哪儿也不去,偏偏要去老梅庵?
说不定那里就是他一个隐秘的藏身之所,也许忻舅舅也被藏在那里!
想通一切的周明珊,立即安排安嬷嬷去老梅庵查证,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送走安嬷嬷,周明珊坐立不安得在屋里等了一个下午。
直到天擦黑,安嬷嬷才回来。
“怎么样?”周明珊焦急得问道。
安嬷嬷摇摇头,“老奴问了那庵里的人,说是近日并没有什么生人走动,就连穆世子也只那日去了一回……”
说到此处,安嬷嬷停下来看了看她的脸色,一副好奇不已的样子,“老奴还让乐平四处去查看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周明珊暗自叹了一口气。
虽然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一无所获,可真的听到这样的结果,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发闷。
是她晚了一步!
穆煜廷带着吴大有回京,连自己都没地方去,何况忻舅舅呢?
他必然是先把忻舅舅藏在一处隐秘之所,现在他离开了,当然不会还把忻舅舅留在原处。
想到就差一点点就可以救忻舅舅脱困,周明珊胸口更闷了。
“辛苦嬷嬷了,您先下去歇着吧!”她有些怏怏得朝安嬷嬷摆摆手,“对了,告诉乐平好好养着,回头我让堆香送些伤药和补品过去,千万别落下了病!”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可乐平为了她的事儿受伤也是实情,该补偿还是要补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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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隔日西征大军便有了消息,说是七日后归来。
家里有亲人参加这场战事的当然喜不自禁,不仅仅是因为亲人平安归来,更重要的还有由此而来的犒赏。
当然,对于京城大部分内宅女眷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随后的选秀,已经定了日期,正是九月初十。
不仅充实后宫,还要为部分有功将领赐婚。
不管是什么目的,周明珊自己都是避之不及的。
随着选秀时间越来越近,她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担忧。
太妃娘娘那儿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到底是什么情形?
她很想再进宫去问问,可每次到最后都硬生生得把那股冲动压了下来。
宫里的人大多忍耐功夫好,都讲究个慢条斯理,谋定而后动。时日久了,那些愣头青当然讨不了好,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一样。
正是因为知道这样的忌讳,她才不敢轻举妄动,她害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惹了太妃娘娘的厌弃,或是破坏了她的计划。
忍耐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就像前世她在观音庵的那段日子。
幸好,她并没有把希望全部压在宁太妃一个人身上。
不过,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那个办法——利害各一半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划算!
八月二十二是长房二姑娘周明珞的十五岁生辰。
因着周明珞一直犟着性子定要去参加选秀,温氏对于她的及笄礼也不大热络。
她的计划原本是等大爷年底回来述职,若是能留在京城的话,明年三月三一家人在一起,正好热热闹闹得办一场。
可周明珞不同意,这有可能是她在家里的最后一个生辰了,若是不办,以后更没机会了。
所以,硬是磨着温氏答应了下来,而且还请了宁安郡王府的小郡主为赞者。
“您说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能这样罢!到时候别人肯定会议论咱们府里的姑娘……”
红云对周明珞的这一做法大为不满,在汇报消息之时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周明珊笑了笑,“管她们呢,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拦得住么?”
不过是请了外人做赞者而已,便是再比这严重的事儿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前世的她,兴许说不定还真会因为此事而跳脚,今生却已经不能让她动容了。
红云撅了撅嘴,“可是人家肯定不会说二姑娘的不是,反倒会猜测是不是您和三姑娘她们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毕竟您又是那样的情形,到时候说亲……”
红云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显然也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
见她如此,周明珊有些好笑,不过却装作板着脸的样子训斥,“说什么呢,再这样口无遮拦的,小心你的舌头!”
“是,姑娘,婢子记住了!”红云偷偷瞄了一眼,看见她翘着的嘴角,做了个鬼脸退下去了。
知道红云也是为自己好,周明珊心里暖暖的。
重生归来,温柔善良的母亲还在,有了可爱的弟妹,还有这几个体贴的丫头陪在身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想到此,她又看向了床脚那个樟木小箱子。
那里面放着二表哥袁峥送给她的东西,包括那枚圆圆的玉坠子。
她深深得吸了口气,努力把那些过往都从脑海里赶走。
虽然顶着个退亲的名头,可只要挨过选秀这一关,到时候再找个合适的人家应该不是很难。
不过,二姐姐这一招倒是和贾欣怡出乎意料得相像。
贾欣怡当初不就是请她担任及笄礼的赞者么?
可惜,因为贾青外室之事东窗事发,再加上朝堂上的弹劾不断,贾欣怡的及笄礼终究还是没办成。
因着忻舅舅和选秀之事,直到周明珞及笄礼的正日子,周明珊一直有些郁郁不乐。
红云还以为因为那日自己说话唐突,让姑娘又想起伤心事了,一个儿劲得在她跟前献殷勤。
“姑娘,您穿这件罢!颜色正,花色亮,保证好看……”
“姑娘,要不先让红云给您做些吃的垫一垫罢,听说那一套礼走下来,时间很长呢,万一到时候饿了,可不是自己受罪么……”
“就是,就是……”
堆香几个也纷纷附和着。
看着几个丫头担忧的目光,饶是周明珊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由得轻松了两分。
此次周明珞的及笄礼依旧安排在丛绿堂,想来周明珞确实是想最后热闹一回,居然连这两年走动得不甚热络的一些姑娘也都请了来。
礼毕之后,丛绿堂里穿红着绿的姑娘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团聚在一起或是休息,或是说悄悄话。
秋风飒爽,莺莺燕燕,到处一片热闹景象。
周明珊脑海中一直在思量忻舅舅的事儿,那些娇声俏语听在她耳朵里便有些闹人,她索性出了花厅,沿着游廊慢慢往后面走。
待走到拐角处时,从后面抱厦厅里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低语。
“哎呀,快累死我了,早知道这么麻烦,打死我也不办了!”
“你这算什么?当初我那会儿你又不是没看到,那才叫麻烦,三九天穿那么厚的大礼服,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结束呢!”
紧接着便是两人嘟嘟囔囔的抱怨声和嘻嘻哈哈的笑声。
先前说话的是二姐姐周明珞,看来这次及笄礼让她受了不少累。
另外一个听声音应该是宁安郡王府的小郡主。
这位小郡主闺名熙姝,是宁安郡王世子的长女,大家便都叫她小郡主。
因着周明珞经常去宁安郡王府小住,和这位小郡主关系很亲近,想来她们俩是躲在一起说悄悄话。
周明珊本来想往回走,可又怕惊了那两人,反而让周明珞挑事,干脆便轻轻得倚在廊柱上看着前面的水池。
笑了一阵儿,只听周明珞突然问道,“对了,那事儿怎么样?”
“你放心!怎么,我办事你还不相信么?”
“不是,姝儿你误会了!”周明珞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知道的,我的心思都只告诉你,怎么会不相信你?就是担心万一有了什么差错!”
“咯咯……”小郡主银铃般的笑声回荡了老远。
“看你,不过是逗你玩的!安心吧,我娘已经跟皇后娘娘提过了,到时候定然让你满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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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
周明珊被这两个字眼吸引了心神。
周明珞到底有什么事要让世子妃求皇后?
一霎那间,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老高。
“真的啊!”听了小郡主的回答,周明珞明显很高兴,声音都高了不少,“那就好,那先谢谢姝儿了!就知道姝儿对我最好,你之前喜欢的那几幅画,我回头便让丫头给你送过去,等事成之后再好好谢你的成全之情!”
“说什么呢?咱俩之间用的着这样么?好像我就图你那几幅画一样……”小郡主似乎有些生气。
“不是,当然不是,不过是我自己的心意罢了,姝儿不要嫌弃!”
“嗯,你知道就好,我也不过是看在咱俩的情分上!对了,过几日大军凯旋那人便会回来了,你可想去偷偷见见……”
“轰”的一下,周明珊脑子里突然像是有一团迷雾被扫开了一般。
联想到之前周明珞的那些异常行径,她终于明白了周明珞进宫的目的。
原来是为了赐婚!
可转瞬间一想,又觉得不对,既然周明珞根本就不是想进宫为妃,那她前世为何又是那样的结果?
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一时间,周明珊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前世今生有关周明珞的点点滴滴居然像是走马灯一般清楚地显现出来。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
纵使这位二姐姐曾经针对她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儿,她还是没法置之不理。
“行了,你再休息会儿,我去前面看看!”
那边小郡主和周明珞的谈话已经结束,听得她们一行人从另一头离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周明珊忍不住进了抱厦。
“你来做什么?”周明珞看到她,似乎有些惊奇,撇了撇嘴,扭过头懒懒得问了一句。
周明珊直截了当开口,“二姐姐,既然你不想进宫为妃,又为何非要参加选秀呢?”
“你……”周明珞闻言一双如远山般好看的眉毛瞬间便皱了起来,随即恍然大悟一般,脸颊上顿时泛上了一丝红晕,“你都听到了?”
一副似恼怒又似尴尬的样子,“大家闺秀学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听墙角,你这是什么规矩?”
周明珊没理会她的讥讽,依旧淡淡道,“二姐姐,你真的想好了么?要知道宫里不同任何一处地方,若是在那里出了差错,你便是后悔死也没用了!”
不管前世到底是何种原因,周明珞最后都没能达成心愿,入了宫倒是真真的,而且死得那般惨。
既然周明珞有了心上人,那必然对入宫的态度是排斥的,到底她是如何确定宁安郡王世子妃能帮着如愿呢?
不管如何,周明珊不想让她冒险。
可惜,不知道是没听明白她的话,还是听明白了没放在心上,周明珞根本无动于衷,斜睨着看了她两眼,嗤笑道,“你一个退亲的人,到底是有什么的样的底气来跟我说这些?莫不是觉得自己马上要做娘娘了,便先在自家姐妹面前抖抖威风?哼,真正是可笑极了,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周明珊一滞,下意识反驳,“我根本没想要进宫!”
周明珞没有回答,居高临下得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嘲讽。
“你……”她顿时觉得从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无力,嘴里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有过矛盾,似乎周明珞一直对她成见颇深,每次见面都是争锋相对,根本没有和睦相处过。
目前看来,不管她如何说,周明珞都听不进去了。
到底该如何劝她呢?
“看来,你这个多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改呀?”
周明珊一惊,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原来是贾欣怡,正站在她前方几步远处。
她再一看,周明珞已经离开了,估计是她方才想得出神没察觉到。
想到自己进抱厦的目的,周明珊不由有些讪讪的,看来贾欣怡都听到了。
她抿抿嘴,“看你说的,自家姐妹怎么能说是管闲事呢?”
贾欣怡挑眉看向她,“那也要别人领情才是,像你这样根本就是白费心思还要被倒打一耙!”
纵使周明珊不想点头,可也不得不承认贾欣怡说得对,也许周明珞此刻正在想着如何对付她。
可她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看着周明珞去死。
见她不吭声,贾欣怡叹了口气,转了话题,“听说你家里把你也报上了?”
“嗯。”周明珊点头,没有问她如何知道。
贾欣怡一向消息灵通。
况且这事儿也瞒不了人,秀女名单都要存档备案的。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贾欣怡似乎有什么顾虑,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得试探,“若是真不想进宫的话,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周明珊一惊,不由自主得看向了贾欣怡的眼睛。
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纵是知道贾欣怡能干,可居然还能在进不进宫这种事儿上帮忙,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贾欣怡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你想得那么神通广大,不过是想着因势利导罢了,即便是宫里也总有能利用的人和事!”
到底是最早得了显庆帝宠爱的女人,贾欣怡能有这样的意识也无愧于此。
不过,对于进宫之事,她已经有了法子应付。
“谢谢你,我自己可以处理,一直麻烦你挺过意不去的!”
“你……”贾欣怡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如此回答,深深得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那随你吧!”
秋风瑟瑟中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充满了寂寥和落寞。
想到贾欣怡家里的事儿,周明珊突然生出些许不忍,可硬是坚持着没有出声询问。
两人又默默站了一会儿便一前一后回了花厅。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个桃红色的身影从旁边池子上面的一处怪石的缝隙处钻了出来。
这里居然还藏了个人,还是个小丫头。
小丫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四处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便一溜儿跑远了。
没一会儿,坐在前厅的三姑娘周明珂便得到了贴身丫头红茱传过来的消息。
“就是这样……”红茱伏在她耳边装作替她整理发髻,声音压得低低的。
周明珂越听眼底的光芒越亮,嘴角也翘得高高的。
她朝着周明珊和周明珞的方向看了两眼,脸上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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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珊本就有些有些郁闷,被周明珞和贾欣怡这么一折腾,更加没精打采,早早就回了屋子休息。
红云一直跟着她,待到屋里没人了,突然问道,“姑娘,您说贾家姑娘是不是故意的呀?”
“故意?”周明珊蹙眉,“什么意思?”
红云咬着唇有些犹豫,看姑娘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万一不对,岂不是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可万一她猜对了,那不告诉姑娘好么?
罢了罢了,她一个丫头如何能替姑娘做主,便是真如她所想,也该是由姑娘做决定。
她一个服侍的丫头,若是不说清楚,那岂不是就像姑娘平日说的,连自己的本职都没做好?
遂开口道,“就是,婢子觉得贾家姑娘今儿说得话有些奇怪……”
听完她的解释,周明珊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很感动。
红云今儿听到贾欣怡说可以帮助她不进宫,便有些担心贾欣怡是不是故意想让她落选,然后再像以前那样算计她的婚事,早就急着想要提醒她,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
不管事实如何,也不管红云是不是为自己考虑的成分居多,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足够她感激了。
她微微低头,认真道,“谢谢你,红云!”
红云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乱得摆着双手,跳着脚道,“姑娘这是说得什么话,若是被堆香姐姐她们知道了,婢子岂不是又要挨训!”
“噗嗤……”看着红云向炸了毛的猫儿一般,周明珊忍不住笑了出来,心底的阴霾被扫掉了大半。
“姑娘,您真是的,婢子担心您,您还有心情在那儿笑!”红云一副幽怨的样子说道。
“好了,好了,这事儿我会好好想一想的,放心吧,就算她真有什么心思,你家姑娘我也会防着的!”
见她依旧笑个不住,红云鼓着眼睛瞪了半晌,跺了跺脚闪身退出去了。
周明珊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敛了笑容。
其实,她心里也不轻松,因为不确定贾欣怡到底是如何想的。
每次贾欣怡的行动都像是带着迷雾一般,让她根本看不清楚,想不透彻。而每次总是在她准备卸下心防之时,便总会有事儿让她起了疙瘩。
不过,对于进宫之事,若是贾欣怡真的不想让她进宫,那倒是正好,她也乐得轻松。
*****
听闲居的正房里,袁氏和安嬷嬷也在谈论着此次的选秀。
“嬷嬷,你说三爷这到底怎么想的?陈姐姐已经递了两次话了,可三爷硬是不同意,我也不敢应下,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得错过那个好孩子么?”
“奶奶……”看着袁氏额头隐隐显现出来的纹路,安嬷嬷有心要提醒几句,可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袁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和伤心时,她顿了顿,把嗓子眼里的话咽了下去。
三奶奶应该是知道三爷心思的吧,只因为是枕边人才一直不敢面对和相信。
她一个服侍的下人,这种话还是不要多说为好。
想了想,她又接着道,“奶奶莫要过于忧心,有些事不到最后也不知道结果!”
虽然是空洞的安慰,可一来是大实话,二来她总觉得以四姑娘的秉性不应该就如此妥协才是。
袁氏闻言扯了扯嘴角,绞着帕子低声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还有时间呢!”
虽然嘴上这样安慰自己,可袁氏也知道这事儿怕是很难让周泽同意。
自己丈夫的心思现在变得越来越难猜了。
她不由得回忆起今儿宴席上的情景。
“这眼看没几日就要选秀了,姐姐家里的几位姑娘花容月貌,雀屏中选定必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届时姐姐可要记得提携咱们呀!”
是二奶奶马氏的弟媳范氏,出身不是很高,一向都巴着马氏。
马氏对于自己女儿的中选一向很有信心,脸上早就笑开了花儿,也不嫌范氏说话露骨,笑道,“她一下子哪儿能管得了那么多,必要慢慢来才是!”
桌上的其他几位太太听出了她言语中的味道,多多少少都恭维了几句。
“周家这几位姑娘才貌都是拔尖的,便是没选中也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真是羡煞人呢!”
“就是,就是,要寻门好亲还不是易如反掌!”
袁氏这些日子一直想着陈家的亲事,又有些担心周泽的态度,神思便有些恍惚,断断续续得听了几句,对于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卖女”之相有些厌烦,待要换个地方。
就听又有人道,“说起来,穆家那位小爷听说也回来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定下亲事?”
说话的是大奶奶温氏的弟媳,广元伯府的三奶奶,说完有意无意得看向袁氏。
她的这一动作似乎提醒了众人,大家都露出一副了然之色,然后齐齐把目光投向袁氏。
看着似乎在等她回答的几个妇人,袁氏不禁有些觉得好笑,穆世子的婚事定不定她怎么会知道?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便如实说了。
没得到预料中的答案,众人似乎都有些失望。
本以为一向和袁氏走得近的袁三奶奶会有消息,不想也不清楚。
“也不知道那位太夫人到底想要什么样儿的孙媳妇,可惜咱们家没有样样出色的姑娘们,不然倒是可以争取一下呢!”
坐在角落里的太常寺少卿夫人方氏慢悠悠得摇着手里的团扇,环视了一圈,突然笑嘻嘻得说了一句。
“你这个贫嘴的,倒是想得美……”
众人纷纷打趣她。
方氏才不过二十多岁,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女儿,当然是开玩笑。
当母亲的总是为自己儿女操不完的心,现在已经在想好多年以后的事儿了。
想到那些太太奶奶们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袁氏突然心里一动,转头问藏蕊,“三爷快回来了吧?”
藏蕊抬眼看向门口的大座钟,数了数刻度,然后笑着点头,“是呢,奶奶记得可真清楚!”
袁氏没理会她的打趣,急急吩咐道,“帮我更衣,我们去外面迎迎三爷,快点儿!”
藏蕊虽然好奇,不过也没有多问,快手快脚服侍袁氏穿好衣裳,然后出了屋。
主仆二人站在院门口,迎着飒飒作响的秋风,等了足有半个时辰。
已是八月底进九月的天气,虽然不像深冬那么寒冷刺骨,可站久了也不舒服,况且袁氏自从生产后身子一直不甚康健。
藏蕊几次开口劝袁氏让她回去等着,袁氏都没有同意,一直坚持着。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四姑娘劝一劝,三爷周泽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袁氏眼睛一亮,推开藏蕊,小跑着迎上去,也顾不上问他今日为何晚了这么久,直接道,“妾身有很重要的事儿要跟三爷讲……”(。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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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袁氏的着急,周明珊都看在眼里。
虽然有些心疼,却只能不动声色得劝慰。
此次祖父没再干涉选秀人员,只让各房自己决定。
但是周明珊相信,祖父跟宫里的宁太妃肯定是通过气的,
所以她之前谋划的事儿根本不能说出来,万一有一星半点儿传出去,说不得就要惹出大乱子。
好在有宁儿和康儿两个要操心,袁氏的心思到底不像原来那样全部花在她身上,便是伤心焦急也容易转移,忍个几日等事情落定便无事了。
况且,她手头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筹谋。
“嬷嬷,怎么样?”安嬷嬷刚撩起帘子,周明珊便迫不及待得询问事情的进展。
许是没完成任务,安嬷嬷脸上有些愧色,摇头道,“那吴大有说了,要姑娘别担心,无事的!”
忻舅舅在那厮手里,她如何能不担心?
周明珊瞬间火起,眯了眯双眼,“我是叫他去打听消息的,不是让他给我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复!难道他忘了……”
虽然当初她去找吴大有是存了以后利用的心思,可毕竟也是救了她母亲的。现在忻舅舅有难,只是让他打听一点消息都不成么?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前世的传言有误?
莫不是吴大有根本就不像传言中所说的那般知恩图报、心胸宽厚?
真是错看了他!
周明珊越想越心浮气躁,在地上转了两圈,又问道,“那穆世子呢?”
安嬷嬷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样子,“老奴倒是见了世子一面,不过……”
“不过什么?”
“世子说再过几日此事便能解决,让姑娘不要着急……”
没等安嬷嬷说完,周明珊便不耐烦得打断她,“什么不要着急,他说得倒是轻巧!莫不是又在使‘拖’字诀,一个大男人这么磨磨蹭蹭的有意思么?”
着急间,连前世学得那些市井粗话冒出来也浑然不觉。
安嬷嬷闻言诧异得看了她一眼,装作没听到似得低下了头。
穆世子的态度确实是有些奇怪,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而已,一直扣着是怎么回事?
难道穆世子私下里也在做生意,那袁家二老爷得罪了他不成?
即便是如此把因由大大方方告诉姑娘就是了,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的么?
她不由得又细细回忆了一番昨儿见到穆世子时的情景。
穆世子态度还和以往一般没什么变化,在听闻她的来意之后,没有回答,反倒问起了兴远候府里的事儿。
安嬷嬷有些为难。
主子的事儿不能随便外传这是规矩,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是周明珊的人,当然不能像上次那样出卖她的消息了。
她不开口,上首的穆世子也不出声,好像在角力一般。
安嬷嬷知道周明珊对于这位忻二老爷之事很看重,无奈之下,为了让穆世子高兴痛快放人,她便斟酌着把一些众所周知的事儿说了一些。
不想,穆世子好像很有兴致的样子,一直不断得追问,“这么说,她这会儿是在操心入宫之事了?”
“这……”
望着穆煜廷那若有所思的眸子,安嬷嬷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这话指得是哪一层意思?
按事实来讲,姑娘确实不想进宫,可这些话在外人面前当然不能说。
当然,说是姑娘此时正忙着准备入宫之事也过得去。
“唔……”她只得含含糊糊得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敷衍,穆世子没再询问,沉默了片刻便用那句话打发了她。
此时回想起来,安嬷嬷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这穆世子对姑娘的事儿是不是太过于上心了?
难道……
她突然后脑勺一紧,有些不敢想下去,不由自主得抬头看向周明珊。
知慕少艾,以姑娘这样的品貌也说得过去。
“这样不行,看来我得亲自去见他!”安嬷嬷刚回神就看见周明珊仿佛想起了什么,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她微微皱眉,这有些难办。
之前穆世子给了她那样的回复,安嬷嬷就知道没法交差,所以这几日让乐平一直在查探穆世子的消息,结果却是令人失望不已。
因着朝廷上正在忙着为西征将士们论功行赏,穆世子作为主帅,不仅要上朝,平日还要去赴各色宴请。
乐平每日从早守到晚,却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不过主子吩咐了事宜,也不能推辞。
安嬷嬷痛快应承了下来。
想到方才的那些心思,安嬷嬷终究没忍住,“姑娘,选秀之事您……”
好歹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让姑娘不再盯着这一件事不放。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安嬷嬷知道周明珊能明白她的意思。
“放心吧,不过就是进宫走个过场而已,又不一定能选的上,我娘那里您多劝劝!”
果然如此,安嬷嬷点点头,她就知道周明珊不会没计较。
她又问,“那姑娘可知道赵家之事?”
“赵家?”周明珊蹙眉,“赵家有什么事儿?”
看来消息还没传到姑娘这里来,也不知道姑娘会如何选择……
神思恍惚间,安嬷嬷赶紧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赶走那种莫名的兴奋。
或许是今儿太累了,脑子里尽是这些有得没得胡思乱想。
见周明珊不耐烦了,她赶紧笑着解释道,“哦,也没什么,之前陈太太来拜访奶奶,似乎对姑娘挺上心的!”
“上不上心的,我们也要尽到礼数!”周明珊未置可否,又把心思转到了方才之事上。
“那事儿你要抓紧,最好在选秀之前能安排好!”
必须尽快救出忻舅舅,现下只有她知道此事,万一哪天传到母亲那里惹得她伤神便严重了。
安嬷嬷只好苦笑着应了。
就在周明珊眼巴巴得等着安嬷嬷的消息之时,一个消息让她差点惊掉了下巴!
袁文忻回来了!
“姐姐你是不知道,那南洋的宝石有大如鸡蛋的,红的、蓝的、紫的,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还有北疆的皮毛、野山参……弟弟这次也算走过不少地方,竟是领略了不少异域风物,真是大开眼界呀……”
忻舅舅一袭宝蓝色圆领长袍,人虽然看着比临走之前黑瘦了些,可精神却不错,此刻正四仰八叉得偎在躺椅上和母亲兴致勃勃的说着经商见闻。
撩开帘子看到这一幕的周明珊顿在了原地,只觉眼角突突得跳,抓心挠肝的难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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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舅舅不是被穆煜廷抓去了么?
看他现在这番光景,也不像是曾经做过阶下囚的样子。
抑或是穆煜廷还算有良心,并没有对虐待他?
“福儿,立在那作甚,快进来,不认识你忻舅舅了么?”见她发愣,袁氏笑着朝她招手。
“怎么会呢?”周明珊稳了稳神,上前施礼,笑道,“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忻舅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捎个信来?”
袁文忻打量了她两眼,眸中露出赞许之色,“果然不错,福儿也长成大姑娘了,稳重了不少,怪不得你娘一个劲儿得夸你呢!”
“孩子当然是自家的好。”
周明珊此刻满脑子都是问号,下意识便应了一句。
“不错,这话说得极有道理!”袁文忻抚掌大笑,看向袁氏,意味深长得说了一句,“这下姐姐可以放心了!”
袁氏笑着点点头。
周明珊顾不上问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想了想又问袁文忻,“忻舅舅是刚回来么?”
“嗯,昨儿刚到京城。”
“那……”周明珊本想问袁文忻是否曾经碰到过穆煜廷,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在母亲和忻舅舅面前如此直白得说起一个外男,怕是不太好解释。
见她迟疑,袁文忻便问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忻舅舅这一次出去肯定很辛苦!”她赶紧转了话题。
说起自己的经历,袁文忻眸中光彩更盛,笑着应道,“辛苦倒是辛苦,不过确有所值!”
周明珊赶紧装作有兴趣的样子央求他说说,其实是想旁敲侧击得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可惜一直说到接风宴开始,她的疑惑也没有解开。
周明珊本想在晚膳之后再问问那坠子的事儿,可惜忻舅舅和父亲他们喝得醉汹汹的,连眼睛都红了,怕是话都说不清楚,只好作罢。
翌日,没等周明珊再去询问,便得知袁文忻被请去显国公府了。
彼时,她正在用早膳,闻听此消息,吃惊之余差点把刚夹起来的小笼包掉下去。
她急急问红云,“怎么回事,是谁来请的?”
“听说是穆世子身边一位姓何的管家,话说得很客气,对二舅老爷也尊重!”红云以为她担心,赶紧解释。
周明珊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如此情形,再加上昨儿忻舅舅的话语,说明很有可能是她之前猜错了,忻舅舅根本没有被穆煜廷劫走。
可穆煜廷为何要承认呢?
想起上次在老梅庵见到穆煜廷的情形,周明珊只觉越发看不透这个人了!
原本她还想着用穆煜廷给她的那个承诺救忻舅舅回来,现在看来根本就用不着了。
袁文忻是在周泽下衙之时跟他一起回来的。
两人正好在门外碰上。
听袁文忻说去了显国公府才回来,周泽脚步顿了顿,稍微落后两步和他并行,边走边笑着问道,“忻弟和穆世子很熟么?”
“还好,之前打过交道!”
周泽打量了他几眼,“听说那穆世子为人甚是骄傲,倒是和忻弟有话说!”
袁文忻笑了笑,似乎不欲提起穆煜廷,应和了两句便以累了为由回自己院子休息。
周泽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闪烁,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正院。
更衣梳洗完毕,周泽将屋里服侍的人都打发了下去,招呼袁氏坐在他旁边。
袁氏见此情形,便知他有话要说,想到之前自己的行事,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周泽似乎在思考什么,捋须沉吟了一会儿方问道,“你上次说的事儿怎么样了?”
袁氏眼角一跳,强自稳住心神,笑着道,“还能怎么样,已经都到了这份儿上了!”
上次周泽根本没跟她商量,便把福儿的名字报了上去,便是有什么好事还能如何?
周泽皱眉,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也不尽然如此……”
袁氏一下子反应过来,看着周泽的双眼骤然发亮,“三爷的意思是……”
没出口的话被周泽那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硬生生得吓了回去,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讪讪得笑了笑,低下头,“是妾身失态了!”
周泽捋着下颌的短须点了点头。
“天家之事,须得慎之又慎,须知祸从口从,便是你我二人私下言语也要万分注意才是!”点拨了袁氏两句,周泽又问道,“可有何凭证?”
袁氏愣了愣,目光中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很快便清明起来,连连点头,“当然有,当然有!”说着起身从屋里取出来一个雕漆匣子。
周泽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副白玉双鱼佩,玉质不算顶好,可上面的色泽和花纹都散发着一股悠然的古意,应该是老物件了。
他赏玩了一会儿,又递给袁氏,“收好吧!”
袁氏从方才周泽说到事有转折之时,便心情激荡,恨不得一下子撬开周泽的嘴,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她也明白三爷的性子,只得耐下心颤抖着双手把东西接过来,又缓缓放回原位,才吸着气坐到了方才的椅子上。
到底是忍不住,半嗔半怪得看向周泽,“爷可说准了,别让妾身空欢喜一场!”
虽然知道对自己夫君如此相疑不妥当,可袁氏实在是顾不上了,福儿的事儿一直挂在她心上,这几日吃不下睡不香,便是忻弟回来,也无法让她完全开颜。
周泽没有在意她的失礼,只是轻轻答了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其实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琪姐儿去。当初他是考量着那位的心思,怕画蛇添足徒增厌恶,所以才只报了珊姐儿一个,哪儿知道会有这么多事儿?
这样一来还得再去花功夫去疏通,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想起这些日子上面那位的情景,周泽还是决定稳妥起见,若是真猜错了,那回来也无事,可若是猜对了,那自然便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两头不误!
周泽打算得精明,却不知道袁氏心里犹如油煎一般,枕边之人这么多年了,她也知道些周泽的心思。
就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心寒。
那些东西就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他要违背自己的承诺,非得把珊姐儿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幸好,她想到了办法。
也罢,只要他真能把珊姐儿救回来,这次的事儿她就不计较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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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庆年间的第一次选秀终于如期来临。
九月初十。
天还蒙蒙亮,周明珊三姐妹便已经收拾齐整坐上统一的车架向皇城进发。
一路上,时不时有其他参加选秀的车架从各条支路上加入到直通皇城北门的大道上。
进了侧门,便有太监过来引领各位参选闺秀进入内城。
先是初选,外貌、体格、声音、皮肤等各项都要符合要求。
经过近三个时辰的折腾,初选终于结束,周家三姐妹毋庸多言齐齐进入下一轮。
复选的秀女要留宿在御花园旁边的长春宫,学一日的规矩,等待隔日的帝后亲选。
不知是时日太久,还是周明珊刻意遗忘,再次进入宫中选秀,她居然觉得处处陌生。虽然分配的房间和前世一模一样,可她依旧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许是因为有宁太妃的关系在,她们姐妹三人住了同一间屋子。
周明珞依旧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周明珂倒是笑脸迎人,可惜到底有几分真心便不知道了。
好在,这两位姐姐都知道轻重,在外面一旦出事丢得是整个兴远候的脸。
所以,周明珊也不担心她们会整出什么事儿来。
她一直在想着后日的复选。
就连第二日学规矩之时,也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走神差点被管教姑姑打板子。
午间休息之时,周明珞找上了她。
“我不管你到底是真不想进宫还是在故意耍花招,但是麻烦你用点心,若是你敢连累到我的话,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也不管周明珊是什么反应,直通通得说完就离开了。
周明珊苦笑一下,虽然周明珞话说得不客气,可不得不承认说得很及时,她这个状态实在是不对。
皇宫之中的凶险她也体会过了,到了这会儿,却开始犯这种错误,实在是不该。
不管如何担心复选,首先应该过了眼前这一关才是,否则有可能连小命都不保。
毕竟参选秀女人数众多,就算是周明珞和周明珂安分,可保不准别人也一样规矩。
下晌,再次学规矩之时,周明珊便警醒了许多。
对上贾欣怡询问中带着担忧的目光,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挺好。
一日光景很快过去,教授规矩的姑姑们终于结束了课程。
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姑娘们,这一日下来,早就累的叫苦连天,等到用罢晚膳,梳洗过后,一个个早早地就上了床。
周明珊躺在床上,虽然身体有些疲累,可脑子却异常的精神。
她在思考明日该用哪种办法来落选。
一种方法较为稳妥,可成功机会却不大。
另一种方法可能会受点伤害,却可以让她顺利得出宫。
她细细得勾画着每一个细节,一直辗转反侧良久,直到外面的更鼓响了三下方才迷迷糊糊入睡。
第三日,秀女复选的日子。
住在长春宫的秀女们又是起个大早,宫女们也早早就开始准备,端水送饭,梳头洗脸,一个个忙得团团转。
周明珊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眼睑下那浓浓的阴影,露出了个苦笑。
定力还是不够啊……
“四姑娘,婢子来帮您梳妆如何?”
大概是看她一直坐着不动,服侍她们姐妹的宫女云落笑盈盈的开口询问。
粉色的制式宫服,皮肤白净,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两颊有明显的梨涡,笑起来甚是讨喜。
她点点头,“好。”
获得允许的云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走到周明珊身后,打开梳妆盒开始忙活,一看就知道是个手脚利索的。
大概是看周明珊态度和善,云落挽好发髻以后,又笑着问道,“姑娘长得好,今儿便画个落梅妆如何?”
周明珊心里一动,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握了握,不动声色问道,“这个合适么?”
云落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当然合适,最近京城里不是很流行么?”
确实,这个落梅妆不知道是最先从哪里传出来的,最近在京城很是红火。
周明珊闻言点点头,示意云落继续。
宫里的姑姑亲自帮忙梳妆,而且还善意得提了建议,她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她想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个。
她看着雕花镜中云落窈窕的身姿,又问,“看云落姑姑规矩娴熟,不知之前是在哪个宫里当差?”
选秀这么多人,光是原本长春宫服侍的人肯定不够,必要从别处调派的。
云落边往她脸上扑粉,一边答道,“姑娘过奖了,婢子学好规矩以后就被分配到这长春宫了,没有去过别的宫里。”
那就是内务府那边的人了。
周明珊暗自琢磨,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
她悄悄打开右手手掌,里面躺着几片干的梅花花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香。
这是今儿一大早,住在隔壁院子的贾欣怡命人送过来的。
当时她一见这梅花,就确定贾欣怡之前没有开玩笑,而是真的要帮她落选。
因为,当今天子,显庆帝简维照,最讨厌落梅妆。
她不知道缘由,这是前世皇后苏娴帮她重获帝宠那会儿告诉她的,还交代她不要外传。
当时她是不敢问,后来便没机会了。
不管贾欣怡是如何得知的,她用这个梅花提醒她,最好画一个最近流行的落梅妆。
而巧合的是,现在云落主动提出要给她画落梅妆。
难道是贾欣提醒了她还不够,又叫人过来帮她?
周明珊摇摇头,貌似可能性不大。
她想了想,难道是宁太妃?
从上次她进宫求助之后,宁太妃便一直都没有动静。
虽然她很着急,可是却没有怀疑过宁太妃,因为她相信以宁太妃的为人,若是不想帮她当时便不会答应。
那她到底该怎么办?
若是只用这个法子,她不能保证显庆帝真的会撂她牌子。
万一中选,到时岂不是又要重复前世的老路?
可若是还要用另一种办法,此刻就该行动了,还得尽量少牵连旁人,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周明珊着急得很,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她咬唇看向外面。
有两个秀女说笑着经过她的窗户,听声音似乎是往集合地的方向去了,看来是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办?时间不等人,再不做决定就要来不及了!
她闭了闭眼,又权衡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稳妥起见。
那个办法太冒险了,若是出了岔子,怕是宁太妃也保不住她。
不管云落是不是宁太妃安排的,她决定还是相信宁太妃一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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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雕花圆桌上的茶杯、茶壶被一下子掀了出去,“当当啷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瓷渣子四处飞溅。
“姑娘……”
“滚出去!”
正欲上前劝解两个丫头被这一声怒喝吓得倒退了两步,绊倒在地上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从来没见过姑娘发这么大脾气,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抖抖嗖嗖得爬起来往外面跑去。
周明珂见此情形更加生气,眼睛里都开始冒火,“一个个没眼色的东西,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姑娘!”红茱从门外疾步进来,上前扶住她坐在床榻上,“姑娘快消消气,气大伤身哪!”
“怎么样?”
周明珂喘了两口粗气,突然回身抓住红茱的胳膊,疾言厉色道,“她们选上了?”
“没有,没有!”红茱顾不得手腕上的疼痛,赶紧答道,“三姑娘和四姑娘都没选上,奴婢问得真真的,姑娘放心吧!”
居然都落选了!
周明珂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又气恼得低下了头。
“为什么?”她双眼无神得喃喃着,“到底是为什么?”
她居然落选了!
这怎么可能?
还记得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惊呆了,差点就要开口冲着龙椅上的那个人问一声“为什么”。
为何会如此?
她怎么也想不通。
周明珂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红茱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得问道,“红茱,你说这是为什么?”
红茱哪儿知道是为什么。
秀女们不准带自家的丫头入宫,今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她根本不清楚。而且她自从知道自家姑娘没选上以后就一直忙着打探消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
不过,她倒是很能理解姑娘这会儿的心情。
毕竟以她家姑娘的才貌,中选应该是板上钉钉之事才对。
恐怕姑娘便是因为如此才会这么难受吧?
想到此,再看向周明珂无神的眸子,她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忍,“是他们有眼无珠,姑娘这样的都不看在眼里,赶明儿姑娘肯定可以更好……”
“红茱说得对!”
二*奶*奶马氏突然阴着脸走进来,朝红茱摆了摆手,“好丫头,你先下去吧!”
待到红茱出去了,马氏便用手点着周明珂的额头数落起来,
“你个没出息的,平日教你的那些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不过是没选上而已,又不是天塌了!再说就算是天塌了,也有个儿高得顶着呢!”
“娘,您还是我亲娘么?”周明珂本就难受得厉害,被马氏这一说更是心灰意懒,有气无力得应了一声。
“我不是你亲娘,还有哪个是你亲娘?”马氏狠狠瞪了周明珂一眼,然后伸出胳膊环住她,声音慢慢缓了下来,“这有啥,还值当得你这样?难道落选了就不过日子了?不,你不仅要过,还要过好,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好好瞧瞧……”
有了亲娘的安慰,周明珂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把头埋在马氏脖子里,闷闷道,“就是有些不甘心!”
“难道就你不甘心?”马氏用力搂了一把,摸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娘也不甘心!娘的珂姐儿如此品貌居然选不上,肯定是得了老天爷的嫉妒!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得往前看,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好得在等着你呢!”
随着马氏一句又一句的分解,周明珂的双眼开始慢慢恢复了清明。
对啊,事已至此,她就算是再垂头丧气,再大发雷霆也没有任何用处,不过是徒惹别人笑话而已。
她一定可以谋得更好的将来!
幸好,那两个也没有中选。
想及此,周明珂不由得抬眼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似乎别样的平静。
对于她们三姐妹均落选这一消息,周明珊也是有些惊奇的。
不过,片刻便释然了。
这说明她那一步赌对了,宁太妃果然出手了!
就是不知道宁太妃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居然让周家的姑娘一个都没入选。
这样也好,省得周明珞和周明珂进了宫白白送了性命。
不是她小瞧这两个姐姐,周明珂还好一些,周明珞如果还像前世那般进宫的话,她肯定逃脱不了悲惨的结局。
不过,想来她们肯定不会像她这样高兴就是了。
几家欢喜几家忧,很多事还跟前世一样走上了既定轨迹。
包括贾欣怡在内,王安陵、还有那个今科春闱主考官的女儿……还几个听着耳熟的名字都进了内廷。
周明珊已经顾不上为她们感慨了,因为袁氏病倒了。
为着她选秀之事,袁氏早在月前便开始担着心,一直想方设法为她定下亲事,可惜天不遂人愿,自己夫君横插一缸子,破坏了她的计划。
后来虽然周泽已经答应要想办法周旋,可袁氏得不到肯定的答复,一直便提着心。
周明珊进宫这三日,她足足念了三日的经,求菩萨保佑。
再加上康哥儿又病了,两下里撞在一起,袁氏便再也经不住了,看到周明珊回来,心思一卸便躺倒了。
请太医问诊、开方、熬药、看护康哥儿……
周明珊从宫里一回来便陷入了忙碌中。
看着短短三日便瘦了一大圈的袁氏,她的泪再也忍不住了,扑扑簌簌得往下掉。
“福儿,怎么了?”
手腕上突然多了温暖的触感,是袁氏醒了。
“娘……”周明珊鼻头酸涩得厉害,伏在袁氏胸前,紧紧贴着她。
骨头摸上去有些硌人,月子里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这几日全掉完了。
她紧紧握着袁氏的手,心里后怕得厉害。
万一袁氏真的像前世一般,就这样一病不起,她该怎么办?
“娘,您一定要好好的,好好保重身体……”她抱着袁氏低喃。
女儿不用进宫,袁氏即便生病,心情也比前几日好,缓缓摩挲着周明珊的后背,笑着安慰她,“你回来娘就放心了,养个几日就好了,放心吧!”
这一霎那,周明珊真的很想把心里一直隐藏的秘密告诉袁氏,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只闷闷得点了点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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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日渐转凉,选秀之事告一段落,袁氏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周明珊盯着窗户外面随风飘摇的落叶,心情居然莫名的好。
母亲、选秀这些前世她担心的事儿已经基本上都解决了,她实在是想想都觉得轻松。
唯一遗憾的就是忻舅舅。
这些日子,经过她不断得“努力”,忻舅舅终于告诉了她和穆煜廷之间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忻舅舅上个月在蜀南进货,曾经帮过穆煜廷一个忙,而那个坠子也是忻舅舅无意中丢失被穆煜廷捡到的。
后来回来了穆煜廷就还给他了。
任是周明珊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会是如此。
可当时穆煜廷的做法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逗她玩?
真是恶趣味!
不过,她这会儿也懒得去计较。
因为忻舅舅要回山东了。
周明珊很舍不得,可是没办法。
忻舅舅既然已经回来了,肯定要回那边过年的,再说大舅舅一家也在山东。
临走之前,袁文忻来辞别,和袁氏说了好一阵儿的话。
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走后,袁氏虽然眼眶红红的,可眉目间却是一片轻松泰然。
坐在正房里,一边逗着两个小的,周明珊一边回头看两眼正和藏蕊商量着往山东送年礼之事的袁氏,心底好奇不已。
“行了,先这样吧,你下去斟酌着添一些,回头我再看看!”许是察觉到周明珊的视线,袁氏打发走了藏蕊,过来坐到自己的儿女身边。
“怎么了?不舒服么?”袁氏摸了摸她的头问道。
“没有,女儿很好。”周明珊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性子,对什么事儿都好奇。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眨着眼问袁氏,“娘,忻舅舅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袁氏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可说不准,若是出去的话,兴许明年开年就回来,若是不出去……”
是母亲自己的猜测。
难道忻舅舅没提么?
周明珊有些不相信,正在懊恼间,忽然瞥见袁氏眼底的笑意,她猛然反应过来是袁氏在逗她,应该是早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娘……”
“好了,好了……”似乎耐不住她的歪缠,袁氏终于妥协,“你忻舅舅说了若是能劝动你大舅舅的话,明年开春等化冻了就北上……”
原来如此,周明珊一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母亲如此高兴,想来是因为忻舅舅答应帮忙开解大舅舅。
她突然有些愧疚,因为她退亲之事,母亲一直郁结在心。
前些日子又因为选秀一直为她担着心,她却因为一些原因一直都不明说,实在是太不孝了!
“娘,我——”她正想开口,却被袁氏打断了。
“福儿,上次之事你别再放心上了,是娘对不起你!”袁氏把她搂在怀里,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般,一下一下得拍着她的背,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助和哀伤,“娘一直都觉得你二表哥不错——可你大舅舅最是个心软善良的,你们俩之事也是阴差阳错,娘保证再给你你找个更好的……”
随着那一句低似一句的安慰,周明珊的胸口愈发像是压了块石头,堵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母亲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得和她说起退亲之事,她知道母亲一直因为此事不开怀,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得感受到母亲的伤痛、不甘和愤怒!
那是母亲娘家仅剩的亲人之一,便是有再多不是,难道还能不认不成?
再说大舅母为袁家生下了两个儿子,连孙子都有了,不管是伦常还是感情,以大舅舅的性子都不会、也不能把她如何。毕竟只是和小姑家退亲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这也可以解释前世为何母亲会选择独自咽下苦果,最后还导致流产,因为她确实是有苦说不出,不得不忍。
今生也是,即便母亲已经把二表哥当半个儿子看,可最后因为各种缘故,还是不得不罢手。
“娘,您放心吧!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二表哥?”即使心里难受得厉害,可为了安慰袁氏,周明珊不得不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调侃道,“您女儿我难道就那么没行情么?母亲方才还不是说要为女儿找个更好的?可要说话算数才是!”
“啐,不知羞,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袁氏终于被她的“厚颜无耻”逗得破涕而笑,用手指刮着她的脸蛋打趣。
“是娘先说的!”周明珊“不甘”得嘟了嘟嘴。
“好了,好了,是娘的不对!嘘——看吵醒了你弟弟妹妹!”
周明珊一怔,扭头看过去,原来两个小家伙居然在她和袁氏说话的时候睡着了。
快要过百天了,宁儿和康儿都长大了不少,尤其是宁儿,肉呼呼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像是蒲扇一般,小肚子一上一下起伏着,显然睡得正香。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不像话,暖暖的,就像是徜徉在春日的暖阳中一般。
看着他们俩,周明珊突然就觉得之前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只要母亲好好的,弟弟妹妹都在,她们全家人可以和乐安康得在一起才是她最想要的。
至于婚事,以她现在的条件,便是随便找个殷实的小户人家也可以过得很好。
辞了袁氏,周明珊准备回去再写几篇字,最近好像都没怎么静下心来过。
她刚走到门口,藏蕊拿着一张贴子进来了,和她擦肩而过。
鬼使神差的,周明珊在窗下停了下来。
里面藏蕊清脆的声音一字不落得传到她耳朵里,“奶奶,安乐郡主府上来人了!”
她一震,浑身突然就像结了冰一般,不能呼吸,不能动,麻麻的,冷冷的,神游天际。
“姑娘,您怎么了?”
不知过了过久,藏蕊的声音好似天籁一般把她的神智唤回了现实。
“没什么,方才看那边那株银杏有些看呆了!”她下意识回道。
“哦,果然姑娘就是姑娘,要婢子说,那银杏天天看,还不就是那个样子,还能看出花儿来么?”
显然,最近正房的气氛不错,藏蕊也敢打趣了。
周明珊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心底则有些发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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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郡主,当今显庆帝亲侄女儿,先太后的亲孙女儿。
当年忠亲王受命去巡视边关时,因为北狄偷袭中了流箭不治身亡。
消息传回京城,怀胎八月的忠王妃受惊早产大出血,女儿生下来没看一眼就去了。
当时的皇后连失儿子、儿媳妇,一夜之间两鬓就多了银丝,心痛之下,遂把新生儿抱进宫里亲自抚养。
虽然是郡主,可从小和公主们是一样的待遇,甚至更好。
帝后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格外疼宠。
安乐郡主从小就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长大以后,是先太后亲自亲自挑了很久才主的婚。
这些都是周明珊打听到的消息,当然有真有假。
但是依着前世敢光明正大抢别人的夫君这种事来看,怕确实不是什么好性子。
好在,她不是前世冲动无脑、毫无准备的周明珊。
“咦,福儿你不是回屋去了么?”
看到她去而复返,袁氏奇怪得问道。
周明珊努力挤出个笑来,道,“方才听到藏蕊姐姐说什么安乐郡主,那是谁?”
“哦,对了,你不认识,”袁氏想了想,一副了然的样子,“那会儿你还小,这位郡主便出嫁了,后来她一直没回京,你没见过也不奇怪。”
看来,母亲是知道安乐郡主的。
“那娘您跟安乐郡主熟么?”
“不熟,只是有几次筵席上远远的见过,连话都没讲过。”
周明珊心神一紧,仅存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您再想想……”
她还有些不死心。
袁氏终于不耐烦了,把目光从手中的衣裳上面挪开,看向周明珊,不解道,“福儿,你这是怎么了?娘便是再老,记性也没那么差吧,一个大活人,况且是有名有姓的大活人要是认识还能不知道?”
“哦,是福儿一时想岔了!”周明珊讪笑着讨好,“谁说娘老了,娘一点儿也不老,记性好着呢!”
“贫嘴!”袁氏戳了她一指头,又低下头忙活起来。
周明珊看着她温和安静的侧脸,心底的不安愈来愈重。
若是母亲和安乐郡主相识,事情还有别的解释,现下看来,十之八九是冲着父亲来的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安乐郡主居然真的登堂入室了!
也是她近日大意了!
本以为今生母亲已经生了儿子,她也没有进宫,一切都已经改了方向,安乐郡主不再是隐患。
不想,她还是低估了命运的无情!
看来上次那个李婆子来打探消息,就像她先前猜测的那样不简单。
可惜,后面因为母亲生产以后一直没有别的动作,她下意识便放松了警惕。
正心神不宁之际,外头传来小丫头亮亮的通禀声,“奶奶,郡主府的人到了!”
袁氏朝她使眼色,周明珊装作没看到,继续研究窗下的水仙。
不久,藏蕊便领着四五个婆子进了门。
周明珊愕然。
随即心下一松,不由得有些失笑。
是她紧张过度了,若真的是安乐郡主本人前来,就算不用仪仗,母亲也不可能一直坐着不动弹。
“见过三奶奶。”
不过须臾,几个人便走近前来。
一袭深色锦衣,不过五十来岁光景,皮肤白皙,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容貌应该很出众,额头上纹路有些深,眉目间偶尔会露出一丝凌厉,举手投足间不见局促,反而有种倨傲之感。
周明珊把领头的婆子下死力打量了几眼,又把后面的人也扫了一圈。
很陌生。
前世因为母亲的事儿,安乐郡主府的人她也见了几个,可此刻站在她眼前的几人都没印象。
难道她想错了?
“几位嬷嬷不必多礼,不知怎么称呼?”袁氏给她们都让了座。
几人倒是也没客气,道了谢便坐下了。
领头的婆子抬头看向袁氏,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老奴娘家姓王,原本是跟在先夫人身边的。”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的下人,这跋扈的样子还真是学了个十成十!
“哎呀……”
周明珊正恼火她的无礼,却被袁氏一声轻呼打断了思绪。
却见袁氏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姓王的婆子跟前,惊疑不定道,“莫不是王——妈妈?”
姓王的婆子含笑点了点头。
“哎呀,真是的,三爷也没说清楚,倒是失礼了!”袁氏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扶住王嬷嬷的胳膊,“您这些年可好,终于见到了,三爷之前提了好几次!”
“亏得三爷惦记,倒是老奴的不是,一直没告诉三爷落脚处……”
看着她们亲亲热热一起说话的情形,周明珊瞬间石化了。
脑子里就像堆了一团浆糊,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母亲不认识安乐郡主,居然知道一个姓王的婆子,而且对她还颇为尊重。
等等,周明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重要的线索。
方才,那婆子提到了先祖母,说她是跟在先祖母身边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压抑住心底的急切,控制住心神,安静下来细听那两人的对话。
不过,疑惑不仅没解开反而更大了。
这位王嬷嬷居然是父亲儿时的乳娘!
前些日子来打探消息的李婆子也是这位王嬷嬷派过来的,就是想知道父亲过得好不好,府上情形如何。
这是怎么回事?
周明珊脑子里彻底乱了。
“这位便是四姑娘吧!果然是像了三爷和奶奶的好相貌!”王嬷嬷很会说话,“奶奶好福气,听说还有一双龙凤胎?”
“是呢,快要百天了!”袁氏很高应,随即又有些为难,“这会儿正睡着,不然也可让妈妈……”
“无妨,既然知道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别让孩子着了凉!”
“妈妈说的是!”
又说了几句,王嬷嬷便起身告辞。
“妈妈再坐会儿吧?”袁氏热诚挽留。
王嬷嬷掸了掸衣袖,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似乎发现了什么兴奋的东西,“不了,时辰也不早了,既然来了,也该捎带给夫人请个安!”
周明珊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头,见袁氏脸上也有一闪而逝的错愕,便知自己听得没错。(。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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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嬷嬷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尽管她是安乐郡主身边的人,可杨氏好歹也是超品诰命,便是因着她是三爷的乳娘,也有辈分在那儿,到底她是有什么底气敢如此慢待杨氏?
周明珊急切得想搞清楚这里面的谜团,遂看着袁氏建议道,“娘,要不我陪嬷嬷过去一趟!”
“那敢情好——”
“不用劳烦四姑娘了,不过是去春晖堂走一走,老奴还是认得路的,奶奶随便指个人就是。”没等袁氏说完,王嬷嬷便打断了她,一副不容否决的样子。
为了不让袁氏挑理,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要说,原本王嬷嬷也只是个下人,袁氏待她客气只是因为她乳娘的身份,再者也是顾虑安乐郡主。
正儿八经论起来也没有一定要主子陪着下人一起见客的道理。
见状,袁氏也不再坚持,遂指了藏蕊同她一道去了春晖堂。
王嬷嬷一走,周明珊便迫不及待得问道,“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氏呷了口茶,才慢慢将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这位王嬷嬷原本是先夫人林氏的陪嫁丫头,和三爷的生母关系还算不错,后来便选了她做乳娘。
等杨氏进门以后,不知为何侯爷突然发落了一批人,其中就有这位王嬷嬷。
周泽当时年纪小,自己又不得侯爷喜欢,只能眼睁睁得看着乳娘被赶出府。
后来王嬷嬷因缘际会被安乐郡主收到了身边,这次便一起回了京城。
这些年周泽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心有愧疚,如今好不容易联系到了,遂告诉了袁氏。
周明珊越听心里越发沉甸甸的。
到底是今生事情发生了变化,还是前世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娘,爹可说了当年发生了何事?”
莫名得,她就觉得若是能知道以前的事儿会对她有帮助。
“没有。”袁氏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出了一丝好奇,“你爹说当年他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再加上又过了这些年,便是有一些线索也早忘干净了!”
没过多久,藏蕊便回来了。
“王嬷嬷说,她还有事便不来听闲居告辞了,还请奶奶恕罪,以后有空再过来打扰!”
看来父亲这位乳娘这些年在安乐郡主府过得很不错,言谈行止间似乎早已不把自己当做下人了。
不过周明珊也不想置喙,遂问起自己关心的事儿,“藏蕊姐姐,春晖堂那边如何?”
藏蕊摇了摇头,“夫人把都服侍的人都遣了出来,只留了桂嬷嬷,婢子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形。!”
看来这里面果然有事!
只是若这样大喇喇得去问祖母,怕是肯定不会得到答案。
周明珊咬着唇,开始思考从哪里寻找突破口。
既然麻烦已经上身了,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总要有备无患才是。
连着两天,她把红云、堆香都派出去,包括红云的大哥和安嬷嬷的侄儿都交代了任务,却没有任何有用的收获。
王嬷嬷确实是父亲的乳娘,在她上门之前曾经见过父亲一次。
安乐郡主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春晖堂那边也像是那天只是去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客人一般,没有任何波折和异动。
周明珊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毕竟今生已经改变的事情不少,她总不能一直用老眼光看问题。
可她下意识不愿如此相信。
倒是府里其他人又被惊住了。
有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三房这两年确实要发达了,连一个被赶出去的婆子都能得了安乐郡主的青眼。
还有不少心眼儿活泛的人已经开始在暗暗走门路,想要到听闲居来服侍,关系都托到了红云这里。
“姑娘,这些人可真是的,前几年那会儿可没见她们这么殷勤过,想来这是猫儿闻着了腥味,找到地方了……”
红云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早年她们一家在府里也不过平平,若不是仗着她机灵得了姑娘的脸,这会儿还不知道被人嫌弃到哪个角旮旯里。
周明珊好笑得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蛋,打趣道,“不过是些墙头草而已,用得着这么生气么?”
前世她碰到的不知道比这些难过多少倍。
“好了,等会儿脸都要肿了!”
“啊呀,姑娘真是的,婢子跟您说正经的呢!”红云跺了跺脚,捂着脸抱怨。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小事而已。”周明珊正色道,“不过,既然人家这样给面子,若是没有一点反应也不好。这样,你挑那不怎么过分的安排两个进来,也好给那些人瞧瞧,咱们也不是‘有利可图’的!”
虽然墙头草惹人厌,可有时候这些人也有用。
她就是要给这些人看看,三房可不是以前那样任人踩在头上不吭声的样子了!
“对了,二姐姐和三姐姐她们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自从选秀过后,她们姐妹就没怎么见过,除了孟月婵有时候走动走动,周明珞和周明珂竟是只在请安时匆匆见一面。
闻听周明珊问起此事,红云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表情,眯着眼睛神秘兮兮道,“她们啊,这会儿怕是没空!”
看着红云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她一下子恍然大悟。
既然选秀没选上,当然得赶紧开始考虑终身大事了。
周明珞和周明珂都已经及笄,这会儿才开始已经算是晚了,而且前些日子有那么多被撂牌子的秀女,怕是更不容易了。
看来,京城又要热闹一阵了。
秋意渐深,慢慢得冬日近了。
春晖堂里早早就烧起了地龙,屋里暖洋洋的,大衣裳都穿不住。
周明珊由着堆香为她收了披风,迈步进了暖阁。
屋里一堆人,全都聚在一起在听马氏说她娘家的喜事。
“哎呀,娘,你是不知道,那宋太太可真是好教养,对媛儿从头夸到脚,就连头发丝都能说出好来!给的金钗不仅分量重,上面的珠子有拇指肚儿那么大,颜色又润,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马氏的娘家侄女儿马静媛正在议亲,前几日男方母亲来相看,请了马氏作陪。
看马氏的样子,应是对这家很满意了,不然也不会说这么多好话。
那宋家,应是现任顺天府府丞的宋国义家,跟马氏的父亲一般,在府丞的位置上也做了不少年头。俗语说“高嫁低娶”,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只是看马氏势利的样子,想她家人应也是差不离的,这样的一门婚事又能得了什么好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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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理了理衣襟,看向马氏的眸光中透着疏离,“那也是她的福气。”
自从杨昭惠出事之后,杨氏似乎更加寡言少语,若不是碍于礼数,怕是连请安都想免去。
马氏似乎完全没觉察到杨氏的冷淡,依旧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宋家哥儿也是一表人才,听说书读得好,性子也沉稳,和媛姐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杨氏皱了皱眉,觉得她在这么多姑娘面前说这些太露骨了,有心要提醒两句,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她何必去多管闲事,讨不了好不说,兴许还要招人厌。
不过,听得马氏说得如此天花乱坠,她还是不由得暗地里冷笑了一声。
若然真如此好,以马氏的性子,身前还有珂姐儿这么大的闺女没有下定,不得嫉妒死?
她抬眸扫了马氏一眼,索性便不再做声。
在杨氏皱眉的时候,周明珊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她本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对这些已经没那么看重了。至于其他人,既然马氏连自己亲闺女都不避讳,别人又何须她来担忧?
她下意识朝着周明珂的方向看去。
不同于前些日子的颓唐和消沉,周明珂眼底里迸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欣喜和雀跃,整个人仿佛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情绪中。
怪不得,原来是顾不上提醒马氏。
看样子,周明珂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
她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周明珞一直低着头,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想来是因为此次选秀目的没能达成的原因。
听红云说,前些天周明珞****往宁安郡王府跑,也不知道那位小郡主到底是如何给她解释的。
孟月婵静静坐在她身边,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感染了她身上的淡雅温和。
感觉到周明珊的视线,孟月婵抬头笑了笑。
周明珊也微微点头示意。
好像自从上次的事儿之后,每次看到孟月婵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又转向另一边,六姑娘周明玲和七姑娘周明琪虽然位置靠后,人也安分老实,可那一直四处乱转的眼珠和高高竖着的耳朵却泄露了她们的心情。
看来,亲事已经成为府里好几位姑娘挂心之事。
也是,周明玲和周明琪只比她小几个月,眼看翻过年就要满十四了,亲事却还没定下,罗姨娘肯定万分着急。
可急也没办法,周明珊是三房嫡长女,不把她的事儿先解决了,袁氏肯定不想也不会去帮着两个庶女操持。
这是伦常也是感情。
不说前面还有二姑娘、三姑娘两个,更何况全京城还有不少因为等候此次选秀一直没定亲的姑娘,和她们比起来,六姑娘和七姑娘不管是出身还是别的条件都不占优,罗姨娘都快愁死了。
想到之前听到的关于罗姨娘在屋里对两个女儿耳提面命,让她们多去正房转转之事,周明珊不禁有些想笑。
自从上次被她教训过,六姑娘周明玲似乎能忍了不少,见了她虽然依旧脸色不好,可却再也不会像煮在开水里的蛤蟆一般上串下跳了。这会儿罗姨娘还让她们来正房献殷勤,怕是心里憋得吐血罢!
想及此,她又不由得又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都说成亲是第二次投胎,决定了一个姑娘下半辈子的幸福。
若是男子,婚姻不顺还有多种方法可以解决,或休妻或纳妾,终归不会影响很大,可换成是姑娘家,可能这一辈子就毁了!
纵使袁氏说得再好,再疼爱她,在她的亲事上费多少工夫,终究也不能未卜先知,而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想到此,她顿时又觉得眼前马氏那明晃晃的笑容刺眼的很,待要反驳两句,却见杨氏身边的大丫头金莲步履匆匆得走进来,伏在杨氏耳边悄悄低语。
“你说什么?”杨氏噌得一下站起身,盯着金莲的目光尽是不敢置信,“此事当真?”
金莲点点头。
杨氏闻言眉头皱得死紧,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这么大……”
说着她猛地反应过来,顿口转身扫了众人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娘,怎么了?”大奶奶温氏惊讶得问道。
“没事儿,你们先回去吧!”杨氏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解释。
大家都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杨氏没说真话,可这会儿明摆着她不会再说了,只得揣着心思依序离开了春晖堂。
红云是个机灵好事的,没等周明珊回了听闲居,她早就跑去打探消息了。
等周明珊回了屋子,换过衣裳,她便冒着寒气回来了。
她重重得喘着气,显然是跑回来的。
“急什么,天气这么冷,灌了冷风很好受么?”
红云笑嘻嘻得摇了摇头,“怕姑娘等急了!”说着又换上那副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听说是侯爷回来了,好像还受了伤!”
什么?
周明珊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祖父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还受了伤?
到底出了什么事?
“在哪儿伤的,重不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中的急切。
“不知道,春晖堂今儿守得很严,而且好多都是侯爷的人,您也知道,侯爷向来不怎么回来的……”
红云话中的意味周明珊明白,祖父身边的人她们不熟。
主仆两个又猜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什么结果。
翌日,周明珊方起身梳洗过,还没用早膳,便有人过来传话。
来的是外院大管家周顺的媳妇,一个容长脸、四五十岁的婆子,平日大多在外院帮忙,周明珊曾经见过她几面。
“奉侯爷之令,即日起,府里要紧守门户,姑娘们出入都必须要经过侯爷的同意,便是里外传递东西也要先送到春晖堂……”
周安家的说完便急匆匆得离开了,想来还要去其他地方。
周明珊望着她的背影兀自出神。
莫不是真出大事了?
侯爷命令发布没两天,她终于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镇守边关的大伯父失踪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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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是在余戎来袭扰村镇之时失踪的。
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可对于边关的百姓来说同时也是苦不堪言的时候。
因为那些外族之人总是会乘着草肥马壮之时来劫掠,好为他们过冬做准备。
作为镇守得马关的参将,大伯父周鸿当时亲自带兵出城围截来袭之敌,却不想误中埋伏,为保护属下突围,摔落山崖生死不知。
消息一传到府里,大奶奶温氏便晕死过去。
芝兰馆没有主事之人,鸡飞狗跳、人心惶惶,顿时乱成一锅粥。
周明珂乍闻父亲遭遇,兄长又不在府里,还要为母亲请医问药,一时间手忙脚乱,心焦力瘁之际居然也倒下了。
关键时刻,还是孟月婵站了出来,请示了温氏,在管事的孙大娘协助下把大房之事管了起来。
府里其他人然虽然不像大房这般,却也都有些惶惶。
三爷周泽一向和长兄关系好,闻听此事坐在书房长吁短叹了许久,便一心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这是怎么了?前些时日是你大表哥,现在又是你大伯父,是不是今年咱们的香油钱添少了?”袁氏眼圈红红的,一直絮絮叨叨着要赶紧往慈恩寺去拜一拜,好去去晦气。
想到大伯父从小对她的好,周明珊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世事难料,便是如此罢。
可心痛的同时她又有些震惊。
这是前世没有的事儿!
虽然她进宫之后因为母亲之事和府里关系不近,可像这种大事,总还会有人说几句。
可直到她死,也没听说大伯父出事。
她突然间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后悔之意。
早知道如此,当时还不如让穆煜廷把大伯父带过去,说不定这时候便不会发生这种事儿了!
可谁又能想到呢?
边关千里之隔,便是她有心也无力。
不过,有祖父在,他总不会不管大伯父,若是她猜得没错,祖父肯定有后招。
想及此,她才稍微安下心来。
祸不单行的是,没几日,京城里便有了流言,说是兴远侯府大爷根本不是掉下山崖而是被余戎人捉走了,说不定已经投降卖国。
府里人虽然不担心流言,可长房长子璟哥儿却是个性子烈的,从京营里下值以后,只给家里捎了句话便出了京城。
他要去找父亲,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璟哥儿才不过十几岁,身边就只有几个贴身侍从,他一个人如何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如何能让人放心?
大奶奶温氏刚刚有所好转,在听到这个噩耗之后,彻底躺下了,整日以泪洗面,饭食也无法下咽。
周明珊还没得及感慨大哥的草率,便马上被祖父的的决定给惊住了。
侯爷周建城把府里的外务交给了亲随云统领。
不止是周明珊,府里其他人也丈二摸不着头脑。
就算是大儿子不在,可他还有另外三个儿子在,为何要如此?
不过,侯爷在接连的打击之下,已经伤上加病没再出过春晖堂,众人便是有意见也只得暂时隐忍不发。
对此,周明珊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她总觉得祖父自有其考量。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康哥儿又病了。
早两天只是有些微微发热,孙太医看过说是稍有些着凉,开了药慢慢养着。
可这日傍晚突然就发起高热来了,小脸烧得通红,哭得声嘶力竭,看着就可怜。
袁氏心疼得不得了,一迭声得喊人去请孙太医。
周明珊也着急,想了想又吩咐叫人去请张大夫,一直以来她都很相信那位。
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叫人的小丫头在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出来散步的罗姨娘。
罗姨娘也是即将要生产的人,因着这一胎是儿子,罗姨娘万分重视,平日便养娇了些。虽然夏荷并没有真的撞倒她,而是被身边的婆子扶住了,可受这一惊也动了胎气。
一时间,三房听闲居下人们进进出出,开始忙乱起来。
周明珊虽然着急,可到底不是没经过事的,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得处理起来。
先着人把罗姨娘送回去,好在产婆早就准备好了,倒也不耽搁事。
可在请张大夫这事儿上却遇到了难处。
“怎么回事?”听了小丫头的回报,她不由得皱了眉头。
去安排人的是她新提上来的七宝,知道事情紧急,一直都是跑着来回。此刻气都没喘匀,断断续续道,“李嬷嬷……李嬷嬷说是云统领没给对牌……”
李嬷嬷便是外院大总管周顺家的,现在大奶奶病了,内院之事侯爷便指定由她协助杨氏管理。
“可说了是为何?”对于云统领,周明珊只见过几面,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虽说现在风声紧,可这种请医问药之事为何要阻拦?
七宝到底年纪还小,又不如红云胆子大,行事便没那么周全。先前被李嬷嬷挡了回来,便赶紧跑回来报信,“李嬷嬷只说是那云统领说了,府里有供奉,非常之时还是勿要让闲杂人等进出侯府为好。”
周明珊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统领其实只是一个尊称,其实只是祖父身边一群家将的头领。听说其人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好功夫,行事稳重深得侯爷信任。
“听说那云统领确实难缠,连姑奶奶的面子都不给呢!”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堆香忽然把前日姑奶奶周清要回来探病却被云统领给挡回去之事说了一遍。
看来不是只针对三房。
周明珊问堆香,“难道侯爷也允许么?”
堆香点点头,语气中也带出了一丝不解,“侯爷听说之后,只让人给姑奶奶传了话,说是自己安好请姑奶奶放心,改日再接她回府小住!”
周明珊很纳闷。
难道这里面还有她们不知道的事儿?
按说,以祖父对姑姑的喜爱,不应该如此才是。
毕竟大家都知道,大伯父根本就不是投降。
她思索了片刻,不管如何,康哥儿之事不能耽误,必须要请张大夫才行,孙太医也有不擅之时。
“走,我们亲自去会会这位云统领!”
堆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见周明珊已经起身往外走,才赶紧拿了椅子上的披风追出去。
在外院的议事厅里,周明珊终于见到了这位云统领,云沉。
一身简单的玄色衣袍,没有任何纹路修饰,却让他穿出了一种洒脱不羁。
只一照面,她就知道这位云统领和传闻中的有些不符。
“不知四姑娘有何事?”
没等她出声,站在梧桐树下面的云沉突然转过身来。
五官俊朗,长眉入鬓,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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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中,周明珊愣了愣,随即正色道,“听说云统领不允许我的下人去请大夫?”
云沉挑眉一笑,不答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周明珊有些恼,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如果是的话,还请云统领‘高抬贵手’,毕竟看病要紧!若是不是……”她顿了顿,直直看过去,一字一句道,“那当然更好!”
云沉是祖父的人,她不想过分给他难堪。
“啧啧……”云沉朝她走过来,仔细打量了几眼,“似乎和传闻中的性子有些不符啊!”
周明珊不动声色,现在她已经不再在意此事,只要她不说,根本没人能发现她的秘密。
“请大夫也不是不行——”
周明珊一喜,正要说话,只听云沉又道,“只是现在府里正是要紧时刻,侯爷早就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准进府,你这不是明知故犯么?”
“你——”
气愤之下,周明珊差点破口大骂,顿了顿,还是忍住了。
云沉却像看戏一般,好整以暇得端着胳膊站在一旁,不再理她。
她深深得吸了口气,沉声道,“侯爷的顾虑自然有道理,可并不是让你因噎废食,难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云统领都不明白么?”
“不明白,我只知道四个字——依令而行。”
冷冷的声音传入耳际,周明珊再也忍不住了,“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难道不怕我告到祖父那里去么?”
没想到云沉突然转过头来,眼底露出一丝兴味,“你去告呀!”
周明珊一滞,她其实并没有很大把握。
尤其是面对祖父,前世的阴影还在,祖父对父亲和三房的态度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虽然现在因着父亲高中,好像有了些改变,但是她不敢赌。
若是真的闹到祖父跟前,万一他不同意,那就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想到康哥儿那红红的脸蛋,她一阵心痛,瞪着云沉道,“这种小事还用惊动祖父么?岂不是小题大做!”
不等云沉回应,她又道,“你也别用那一套来敷衍,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不该把主意打到小孩子身上来,不过是个生病的婴儿,你也忍心么,简直良心都让狗吃了!”
话一出口,周明珊便有些后悔,她又冲动了!
果然,云沉闻言定定得站在那儿,似乎愣住了,估计是没想到周明珊敢如此骂他。
过了一会儿,就在周明珊以为他要发脾气时,他却突然问道,“是谁病了?”
周明珊也愣了,“是我弟弟。”
云沉不说话了。
周明珊有些气闷,看样子云沉是不打算去请大夫了。
与其在这儿耗着,她还不如回去看看康哥儿如何了,或者去春晖堂探探祖父的态度也好。
想及此,她干脆不理云沉直接往外走。
“怎么,又要去熬安神汤么?”
清冷中带着戏谑得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周明珊一愣,下意识顿住脚步转过头,她没明白云沉的意思。
“啧啧,这才多久就忘了自己做的事儿了?”看到她发愣,云沉似乎很是不满,语气中又带出了几分嘲讽,“不过,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那安神汤可对付不了我!”
看着云沉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和满是嘲笑的表情,周明珊突然间明白过来。
那碗安神汤!父亲参加第三场考试之前她送过去的那碗安神汤!
她后背瞬间就浸出了一身冷汗,凉风一吹,居然有些颤栗的感觉。
云沉是如何知道的?难道祖父也知道了?可为何当初他们不说?
怪不得当初她查了好久,也没发现那安神汤的去向,原来如此。
那祖父到底是如何想的,嫡亲女儿给父亲送安神汤阻止他科考,这事儿如果说出去怕是能笑掉别人大牙罢!
或许祖父也不像是表面上这般讨厌父亲?
她又想起来那天做过的那个噩梦,父亲拿着紫红色的鞭子抽她,祖父坐在一旁看着,和前世看着她的目光一样冰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不动声色得看向云沉。
“嘿嘿……”
云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了一阵以后意味深长得看着她,“懂不懂你自己明白!”
周明珊再也忍不住了,头也不回得出了议事厅,小跑着回了听闲居。
等坐下来喘了口气,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此事根本不需要担心,就算是祖父知道了,可他既然当初不追究,那肯定就是不打算如何。
云沉方才那样,说不准只是在报复自己方才骂他。
真是太可恶了!
就算不是奴婢,也不过是个在侯府谋生之人,居然对府里的主子如此不客气,简直是太过分了!
就在周明珊想着如何扳回这一局时,外面传来消息,张大夫被请过来了。
这又是为何?
想起方才云沉的异状,周明珊完全没搞明白他的想法。
临走之时还在讽刺她,为何一转身又改变主意去请了大夫?难道这人脑子有毛病?看样子也不像呀!
思索了一番,仍旧想不明白,反正张大夫能请来是好事。
她急匆匆得赶到正房,张大夫正在为康哥儿看诊,袁氏满脸泪水焦急地等在一旁。
她轻轻走上前,握住袁氏的手,母女俩一起等着结果。
“望闻问切”,张大夫诊了很久,时不时皱着眉头思索一番,似乎很是为难。
每次她一皱眉,袁氏握着周明珊的手便要使几分劲儿。
几个来回之后,张大夫终于诊完了,“我们外面说罢。”
周明珊暗暗舒了口气,甩了隐隐有些发痛的手跟在袁氏身后出了暖阁。
张大夫吩咐丫头们继续按照之前的办法给康哥儿降温。
“咱也不说那些虚的。”知道她们着急,张大夫直接道,“哥儿身子弱,染了风寒却不敢用药,现下还是先看能不能把热度降下来……”
跟孙大夫说得差不多,虽然话没说完,可意思却明显,若是不能降温,后果就严重了。
袁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如死灰一般,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周明珊眼疾手快得扶住她,“娘……”
袁氏只哀哀得看着张大夫,“求求您再想想办法罢!哥儿他还这么小……”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张大夫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周明珊没有催促她,以张大夫的性子,若是真有办法绝对不会藏着掖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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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去请宫里的太医再来看看?”
周泽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皱了眉。
张大夫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周明珊有些尴尬,好像不信任张大夫似得。
袁氏却像突然间看到了希望,冲着周泽期冀道,“对,对,还是再请太医来看看!”
好在张大夫是个好性子的,并没有因为袁氏的态度一走了之。
周明珊歉意得看了她一眼,正要解释两句,红云突然在外面禀报,“姑娘,显国公府荐来一位宫里的太医,说是专精儿科的。”
显国公府?
周明珊愣了愣,随即赶紧把人叫进来。
来得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进来也不摆架子,直接就开始诊脉看病。
可惜的是,这位老太医诊断的结果依旧不理想。
“不管是用药还是针灸,都必须得赶紧做决定了,拖得久了孩子也受不住……”
老太医姓宁,家学渊源,有一手针灸的好本事。
袁氏本来还存有希望,听闻宁太医说完以后,彻底撑不住了,软倒在周明珊怀里。
“张大夫,您看这该如何?”
把袁氏安顿好,见周泽正在和宁老太医商讨康哥儿的病情,她朝着张大夫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了一边。
“这个确实不好说,个人体质不同,耐受性也不同,到底如何选择就得看天意了!”
许是知道周明珊不喜欢拐弯抹角,张大夫话说得特别直接。
天意?
周明珊露出一丝苦笑,弟弟的性命如何能交给天意?
又问了一些问题以后,她也知道张大夫确实是尽力了,毕竟康哥儿确实是体弱又太小了。
“谢谢张大夫,麻烦您了!”
几人商讨一番,还是决定由宁老太医施针。
好在老天保佑,一盏茶以后,康哥儿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脸颊上的红潮也逐渐消退,看着好了不少。
周明珊不由得长长得舒了口气。
宁老太医收起金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端详了一番康哥儿的情形,如释重负得叹了口气。
“此次虽然算是过去了,可到底是秉性弱了些,以后还是要精心养着,切不可大意了!”
周泽不住气得点头,陪同老太医到外面小坐歇息。
这边的情形刚稳定下来,跨院那边的罗姨娘也传来了好消息。
是个大胖小子,虽然生产之时辛苦了些,不过孩子倒是壮实,个头比康哥儿当时大了整整一圈。
等把一切事宜都处理完,周明珊回到后院之时已经将要三更了。
“姑娘,快谢谢吧,累了一天了!”
堆香看着她一脸疲惫,心疼得叫来小丫头帮她泡脚。
“嘶……”
发酸的双脚浸在滚烫的热水中,顿时扫走了大半劳累,周明珊舒服得叹了口气。
她眯着双眼泡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宁太医之事。
“是谁送过来的?”
堆香知道她要问,早就打听好了,“听说就是上次来请二舅老爷那位何管家。”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自己却是只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周明珊点点头。
上次她已经跟安嬷嬷打听过了,这位何管家就是穆煜廷身边很是得用之人,叫何重,从小就跟在穆煜廷身边。
既然是他来,那就表示宁太医是穆煜廷帮忙请的。
他为何要帮忙?
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水凉了,才在堆香的提醒下伸出脚。
临上床之前,她吩咐堆香,“让安嬷嬷明日过来一下。”
堆香点点头,帮她掖好被子,又带着小丫头收拾完,方轻手轻脚得退出去。
翌日一早,周明珊起了个大早,赶去正房和袁氏一起用的早膳。
许是康哥儿的情形稳定了,袁氏的精神状况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许红润之色。
听闻罗姨娘已经生了,赶紧吩咐藏蕊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给送过去。
昨儿周明珊怕吵着她,没把袁氏叫醒。
“娘,放心吧,女儿已经都处理好了!”
袁氏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娘的福儿就是贴心。”
用罢饭,娘儿俩一起去看过康哥儿,又去看了新出生的哥儿。
罗姨娘已经醒了,给自己辛苦生下来的宝贝疙瘩起了个小名叫长生。
虽然不甚合规矩,不过只是个小名,袁氏也懒怠说,由着她去了。
逗了小长生一会儿,周明珊方回了后院,安嬷嬷便来回话了。
“世子爷说,他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受人之托?
周明珊一怔,不知为何下意识想到了忻舅舅。
之前问起玉坠之事,她就觉得忻舅舅有些含糊其辞,可一来当时她刚选完秀,心里痛快,再者心理上总不像真正的十几岁少女,再也做不出那等胡搅蛮缠之事,便没再问。
没想到忻舅舅居然托付穆煜廷照料她们,那就表示忻舅舅和穆煜廷之间断然不是当时他所说的仅仅只是帮了个小忙那么简单。
想到穆煜廷之前隐瞒身份偷偷回京打探消息之事,周明珊顿时涌起一阵不安。
虽然忻舅舅是为了她们好,可她不希望忻舅舅卷入那些阴暗之事中。
朝廷上的事儿动一发辄牵全身,哪儿是那么好相与的。
好在,忻舅舅正好回了山东,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无甚大事。
她想了想,吩咐安嬷嬷,“虽是如此,可康哥儿还是多亏了那位宁老太医。我和娘亲出入不便,嬷嬷便抽空帮我去道个谢罢,顺便给太夫人问个安!”
云沉虽然跋扈,可也知道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需要小心,所以安嬷嬷去显国公府是没问题的。
府里因着有了新生儿,之前低迷的气氛终于缓了一缓。
随着长生的洗三日之后,时间疏忽而逝。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可不管是大爷周鸿还是璟哥儿均渺无踪影,府里开始暗潮涌动。
就在此时,宫里的宁太妃也病了,说是担心亲人过于忧虑所致。
兴远侯府的三代主事之人,病的病,失踪的失踪,宁太妃担心也正常。
可不知为何,周明珊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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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院。
“也不知道这太妃娘娘如何了?”马氏正在和女儿周明珂絮絮叨叨说着闲话,“到底是上了岁数之人,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也亏得是在那富贵地界儿,不然怕是光那些人参、肉桂还有请医问药的钱也花不起!”
周明珂没有出声。
当今没有太后,后宫里先皇的嫔妃就数宁太妃位分高,在帝后跟前也能说得上话,别人哪有这样的福气。
“老天保佑,可要让太妃娘娘过了这一关才是,若不然又得耽搁不少事……”
璋哥儿和珂姐儿都要说亲事,就算她们俩不用服丧,可总归是自家人好歹也要穿几日素服。况且自己和二爷也有九个月的大功要服,到时候可怎么来张罗呢?
马氏想到这个就心急,嘴里也不由得念叨出来。
“娘,您说什么呢?”周明珂朝外面瞥了两眼,嗔了马氏一句。
对于女儿的小心,马氏很是不以为意,“哎呀,怕什么,就咱娘俩说两句体己话。放心吧,娘让红茱在外面守着呢!”
“虽说如此,可现在正是要紧时候,若是被祖父知道了,不定得多麻烦,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姓云的有多么难缠?”
周明珂也不想这么小心翼翼,可谁让她们在府里没地位。
提起云沉,马氏顿时沉了脸,也顾不上别的了,张嘴就开始噼里啪啦得数落起来,“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那么个野小子,毛都没长齐,竟敢跑到我们头上拉屎屙尿了,莫不是欺负我们二房没人么?”
想起前几日二爷抱怨说是从门上进出居然受到盘查,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侯爷也是的,几位爷们都闲着,非得用这么个主子不主子奴才不奴才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莫非是病糊涂了了么?”
听马氏说得露骨,周明珂本想拦一拦,可想到母亲的脾气,若不让她发泄个够,怕是今儿连饭都用不香。
“祖父还不见人么?”
她们是孙辈,不见情有可原,可是连父母亲都见不着祖父的面儿,就有些奇怪了。
马氏撇了撇嘴,语气中带了一丝幸灾乐祸,“可不是嘛,今儿一大早,你大伯母就去了春晖堂,可连侯爷的后影子都没见着。”
大伯父和大哥生死不知,大伯母就算是病着,肯定也要强撑着起来张罗。
可奇怪的是,祖父为何不见人?
“夫人呢?”
“嗐,她你还不知道,侯爷说东她不敢往西,不过是做个应声虫罢了,侯爷说不见人,她还敢把人放进去不成?”
如此说来,自从大伯父出事,怕是府里根本没人见过祖父。
周明珂咬着唇,若有所思得看向春晖堂方向。
难道说祖父根本没病?或者是他病得很重?
她心中一跳,赶紧把那丝突然涌上来的想法掩盖下去。
可越是掩盖,那股念头反而愈加强烈,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着挥之不去。
她试探着问马氏,“娘,您说,祖父到底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怕是病得厉害呗!”马氏一副分享秘密般的样子,拉着周明珂低低道,“你不知道,早起见到夫人时,她身上的那股药味重的吆,还用熏香掩着,可我是谁,能瞒过我的鼻子的还没几个人……”
周明珂闻言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突然提高声音叫道,“娘!”
马氏突然被打断,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自己闺女。
白皙的脸颊上像是晕了一层胭脂,粉红粉红的,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怎么了?”
周明珂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激动,伏在马氏耳边开始悄声低语。
就像传染一般,随着她的话语马氏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芝兰馆。
大奶奶温氏也在和奶娘宋嬷嬷说着兴远候周建城的病。
“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连我也不见了?”
丈夫儿子接连出事,就算是性情温和的温氏也开始变得脾气暴躁起来。短短一个月,心焦力瘁之下,整个人已经瘦的脱了形,往日圆润的下巴尖的能当锥子使。
宋嬷嬷这几日已经被骂了好几次,现在也学了乖,她打量了温氏几眼,见她似乎还算平静,便斟酌着道,“老奴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妈妈!”温氏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妈妈还在这儿跟我打哑谜!”
见她要发火,宋嬷嬷赶紧俯身,“是老奴的不是!”
“算了!”温氏不耐烦得摆摆手,“我知道妈妈也是为了我好,有什么事就赶紧说罢!”
到底是主子的事儿,宋嬷嬷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犹犹豫豫道,“奶奶可曾想到侯爷的情形?”
“妈妈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若是知道,何必在这里着急?”
见温氏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宋嬷嬷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老奴的意思是,侯爷怕是见不了人!”
“什么?”温氏一怔,随即一惊,,猛地一下转过头,“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宋嬷嬷朝着主院方向呶了呶嘴,伸出手比了比,声音又低了两分,“奶奶可要早做准备呀!”
温氏愣愣得看着她的手指,眼圈瞬间就红了,心痛得厉害,根本不敢相信宋嬷嬷话里的意思。
“老奴知道这话不好听,可奶奶是老奴一手带大的,总不能不看着奶奶好。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这些年,大爷和奶奶的辛苦谁知道,奶奶难道就甘心给别人作了嫁衣裳?奶奶可要想一想几位姐儿呀,就算是……”
“妈妈——”
温氏突然厉声打断她。
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脸上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眼底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滴在织金锦缎衣摆的折枝莲花上面,迅速湮没得无影无踪。
见她如此,宋嬷嬷也不敢再说,把嘴里的话都咽了下去。
温氏扫了她一眼,只觉眼里心里都疼痛难忍。
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若是按照宋嬷嬷的意思,岂不是让她放弃丈夫,放弃长子,那不是要了她的命?
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惩罚她?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由自主得落了下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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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三爷周泽拖着疲惫的身影往侯府而来。
大哥在边关生死不知,璟哥儿也杳无踪影,朝上的事儿更是纷繁复杂,叫人头痛得紧。
“站住!”
满脑门子官司正要进门的周泽被眼前拦着的两个面生的守门人吓了一跳。
“你们要干什么?”
来兴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挡在了周泽身前。
“奉云统领之令,即日起,此门只出不进!”
“你说什么?”来兴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双眼,“你知道这儿站的是谁么?”
“不知道!”两个守门人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来兴彻底火了,他在兴远侯府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下人,“你们俩是哪里来的,居然连府里的三爷都敢拦?”
若不是正门上还挂着“兴远侯府”的牌匾,来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守门的人不认识自家的主子,说不出可不成了京城的一大笑话!
等回去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两个没眼色的家伙事哪家的,好好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来兴兀自在嘀咕着,可惜那两人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依旧像泥胎雕塑一般守在原地。
“你们——”来兴涨红了脸,伸手就往里推。
对方虽然看着个头不大,可身板倒是结实,来兴使出了吃奶得劲儿推了好久居然纹丝未动。
“你们这是要造反……?”
“来兴!”
周泽皱眉打断他,紧紧盯着门上的两人。
半晌,才沉着脸道,“算了,我们从那边角门进吧!”
自家主子发了话,来兴就是再不高兴也不敢违逆,只得悻悻的跟在周泽后面从另一侧进了侯府。
袁氏正在窗棂下做针线,闻听周泽回来了,赶紧下炕应了出来。
“三爷回来了!”
她亲自帮着周泽解开大衣裳的盘扣,又将屏风上早就准备好的石青色直缀拿过来替他换上。
“三爷今儿很累么?”打量着周泽似乎情绪不好,袁氏小心翼翼问道。
“唔!”周泽含糊着应了一声。
袁氏信以为真,道,“那一会儿吩咐她们早点摆膳,三爷也可以早些歇息。”
说着,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收拾完毕,袁氏刚让丫头们把换下来的衣服带出去,转头便看到周泽正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有些奇怪,往日周泽下了衙,便要先去看看康哥儿和宁姐儿的。
“三爷不去看孩子们么?”
周泽怔了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等等再去。”
袁氏以为他累得狠了,正要去吩咐藏蕊去催一催晚膳。
“上次你说的事儿怎么样了?”
“啊?”袁氏愣在了原地。
“既然已经下了定,后面的事儿也该慢慢合计了!”
袁氏这才明白周泽的意思,她有些心虚得低下了头,强笑道,“三爷想得周到,妾身这几日也在琢磨呢,赶明儿便让人去探探消息!”
好在周泽的视线一直都在手里的茶杯上,闻言点点头,“那就好,辛苦你了!”
“都是为了孩子,爷还跟妾身客气什么!”袁氏笑着嗔了两句,手里的帕子捏得更紧了。
怕周泽继续这个话题,她赶紧问道,“三爷在外头可曾听说太妃娘娘的消息?”
“没有。”说到这个,周泽脸上的愁绪又浓了一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袁氏暗恨自己的秃嘴笨舌,赶紧补救,“想来太妃娘娘吉人天相,定然会平安康泰的!”
周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见他不再吭声了,袁氏赶紧吩咐丫头们摆饭。
今儿周明珊在自己屋子里,正房就他们两个人用。
用罢晚膳,照例要去问安。
等到三房人齐了,袁氏和周泽便带着一群人往春晖堂而去。
出人意料的是,今儿的春晖堂分外热闹,几房人就像约好了似得齐刷刷得都到了。
周明珊看着屋里屋外的人头,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应。
“大家都回去吧,侯爷说了以后便不用每日都过来了,他要安安静静得养病!”
照例是杨氏出来传达了侯爷的指示,然后便打发众人回去。
周明珊觉得有些失笑,也就是祖父才会这么大喇喇得把不想人多的心思表现出来。
她正要起身跟着周泽和袁氏回去,就听对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多日不见父亲了,儿子十分惦记,还请允许儿子探视!”
话说得文绉绉的,声音居然有些陌生感。
周明珊顺着声音来向看去,居然是二伯父周泾。
也不怪她不敢认,二伯父虽然不像祖父那般成日不着家,可周明珊见到的时候也是屈指可数。
今儿居然也来了。
周泾这么一说,众人当然都不走了,侯爷病了这么久,作为儿女没有上门侍疾已经够不妥了,有机会探望当然好。
杨氏似乎没想到二爷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愣才道,“侯爷说了——”
“儿子知道父亲和母亲是体谅儿子,可为人子,却不能在床前侍疾,儿子十分痛心,还请母亲能够给儿子这个尽孝的机会!”
没等杨氏说完,周泾就打断了她,而且说得痛心疾首。
“这……”
周泾所言合情合理,杨氏当然不好阻拦,只是侯爷那里……
“母亲若是拿不了主意,不如再去问问父亲!”
就在她为难之时,大奶奶温氏突然站了出来。
杨氏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温氏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
她知道温氏的意思,大爷和璟哥儿之事一直没什么消息,温氏当然不放心,府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侯爷会操心这事儿了。
话说得软和,可话里的意思却是不容置疑。
看着下首那一双双盯着她的眸子,杨氏是真的犯了难,她也不想这样。
僵持间,屋子里突然沉默下来。
见状,周泾更加觉得心里的猜想是对的,待要发难,却见隔间转出来一个人。
“怎么着?老二你这是要干什么?”
一袭深灰色长袍,身形似乎有些佝偻,双手负在背后,盯着周泾的目光像是淬着寒冰一般。
“爹……您……我……”
不想周建城会突然出来,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间屋里变得鸦雀无声。
“好了,该干嘛都干嘛去,别杵在这里了!”兴远候冷冷得打发了众人,又叫住温氏,“老大家的留一下!”、
温氏怔了怔,迟疑着低低应了一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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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晖堂西跨院。
“姨娘近日可好?”四爷周深温声问候。
莲姨娘眯着眼笑,“好,好,姨娘都好!”接着打量了一番周深,皱眉道,“倒是你,这几日是不是累了,好像气色不太好!我这边还有些补身的药材,拿回去让你媳妇帮你熬了用……”
见莲姨娘真要起身去拿东西,周深赶紧拉住,有些哭笑不得,“姨娘,别去,哪儿就用得着那些了,我身体好得很!”
莲姨娘还是不放心,“年轻的时候不在意,等到老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周深怕她继续念叨,赶紧接道,“您放心吧,你媳妇那儿多着呢,您自己留着用吧!”
莲姨娘顿了顿,想到张氏的家底,也不再坚持,这次的东西真不算好,等下次得了好的再给深儿也不迟,反正来日方长。
她抬头再打量一番周深,眼角眉梢的笑意就掩不住了。
周深被看得不自在,奇怪的问道,“姨娘,您怎么了?”
莲姨娘转头朝门口的丫头使了个眼色,然后敛了笑,低声问道,“我儿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周泽皱眉,茫然道,“什么打算?”
见他没明白,莲姨娘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府里的事了!”
“府里的事儿?”周深愣了一下,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说的是大哥的事儿呀!”
说到大哥,周深情绪有些低落,“唉,都这么久了,大哥和璟哥儿都没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情形了?”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可恨我竟是只能坐在这里干等,居然帮不上任何忙!”
莲姨娘一怔,这和她说的根本是两码事。
不过也心疼儿子,只得安慰道,“放心吧,咱们府里、广元伯府还有朝廷里有那么多人在找呢,说不定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但愿如此罢!”
见周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莲姨娘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间斟酌了又斟酌,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大爷和璟哥儿都回不来呢?”
“姨娘说什么呢?”周深不虞得皱紧了眉。
见儿子不高兴了,莲姨娘赶紧解释道,“姨娘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可现在咱们是就事论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姨娘不过是给你提个醒儿!”说着往外边指了指,“那边这几日是个什么样子,你不会不知道,难道你就甘心让他得了?”
周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用看他也知道姨娘指的是哪个,二房那边蹦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说老实话,若大哥和璟哥儿真的——没有了嫡长子和嫡长孙,二哥确实是最有希望的,可二哥那人……周深想着以后要看他的眼色过活,心里便有些不得劲儿。
“你爹一直都喜欢你,还把府里的庶务都交给你,就算是为了侯爷,你也应该再多想想……”
出了春晖堂,莲姨娘的话还一直回响在周深耳际,直到回了梅香园,心里的那口气也没转过来。
张氏问他。“你今儿怎么了?”
周深闷闷道,“没什么,有些事儿没想明白。”
对于张氏,周深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出身不是很高,可人性子好,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还给他生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两人感情一向和睦,有事也是有商有量,周深很少是这个样子。
张氏有些担心,又问道,“是姨娘那边有事么?”
周深在莲姨娘那里被搅得满心难安,不想张氏又提到了这个,心下郁闷的同时也有些不耐烦,“你别管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该把气撒到妻子身上,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张氏到底还是了解他的性子,见他今日如此不寻常,虽然有些生气他的话,可还是耐下心道,“若是旁的事儿,你不说也就罢了,可若是姨娘真有事,你就该告诉我,这后宅之事你经的少,万一有看不到的地方让姨娘受了委屈,回头自己个又要难受了!”
妻子言语温和,一字一句都是为了自己和姨娘考虑,周深更加愧疚了。
往日他管着府里的庶务,经常要往外面跑,姨娘那边确实是多亏了张氏照料,好几次姨娘都在他面前夸赞。
“倒不是姨娘那边有事,而是……”想了想,周深还是决定问问张氏的意见,遂把方才莲姨娘的意思大概说了一下。
闻听不是莲姨娘有事,张氏先放了心。
丈夫是庶子,上面有侯夫人婆婆,还有个姨娘婆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出岔子。好在侯夫人是个省事的,她这些年也算顺当。
不过,听了丈夫后面的话,她抿了抿嘴没出声。
“怎么了?”见她一直沉默,周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觉得如何?”
张氏低头想了片刻,才问道,“四爷可是动心了?”
周深一怔,突然明白了自己方才的那丝躁意的来源。
他其实是不甘心的罢!即便是降等袭爵,那也是一步登天,又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苦笑着答道,“这种事儿不动心才不正常罢!”
张氏点点头,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又问,“四爷可有把握?”
“把握?”周深摇摇头,“三哥先不提,单是二哥他能把即将到手的肥肉吐出来?再者大嫂和夫人那里也不会干看着的!”
张氏看了一眼周深,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看来丈夫也没有被这个“大馅饼”砸晕了头,现实问题还是看得清楚,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顾虑了,直接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四爷的心思妾身明白了,按说夫妻一体,本该同进同退,姨娘的话也有些道理,这事儿要说起来也没什么对错!可——”她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这事儿一旦做了,四爷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见周深一脸若有所思得样子,张氏的底气又足了两分,继续道,“咱们先不说大哥和璟哥儿到底能不能回得来,单说府里这边,若是四爷下了决心,往后长房和二房那边就不好开交了!现在虽说侯夫人没什么动静,可想着也该是不甘心的,如此,说得不好听点,我们就会三面树敌!剩下三房那边,三哥是有出息的,他本人……”
想到之前隐隐约约听到的一点风声,张氏把嘴里要说的话改了,“三哥一向和大哥感情好,他又是个什么心思,四爷可拿准了?还有,琛哥儿还小,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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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府里的各种暗潮涌动,周明珊早有察觉。
不过,想着跟三房没什么大的关系,她才一直按兵不动。
父亲周泽既不为长,又不得祖父侯爷的喜欢,怕是根本不会轮到他。
只是偶尔想起大伯父和大哥,会又难过又可惜,这些血缘亲人也不过如此。
所以,当红云跟她禀报侯夫人要把杨昭惠接回来的时候,她居然没有一丝惊讶,心里只剩下了冰凉和愤怒。
“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察觉到她的怒气,红云回话也变得小心翼翼,“今儿午晌刚吩咐的,说是明儿一早让云统领护送唐嬷嬷去接人。”
唐嬷嬷是侯夫人杨氏身边除了桂嬷嬷以外最得用的婆子。
哼,倒是好大的排场,这是要专门给杨昭惠做脸了?
“如此说来,是经过侯爷同意的了?”
既然出动了云统领,那么不经过祖父,谁能使唤得动?
红云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甘。
杨姑娘做了那么多坏事,这才不过半年就要接回来了,果然还是因为三爷不得侯爷喜欢么?
就算是不得祖父喜欢,父亲也是府里的主子,而且她前面还劳心劳力得铺垫了那么多事儿,难道就是为了任人欺负不还手的么?
周明珊不愿意,她要去春晖堂问个清楚。
“珊姐儿,你去哪儿?”经过正院门前之时,三爷周泽拦住了她。
“春晖堂。”周明珊头也不回道。
她心里突然对父亲周泽又生出了一丝怨愤,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还需要谈别的么?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周泽浅浅得叹了一口气。
“不必去了,为父方才从那边回来。”
果然父亲也不是毫不在意的罢!
周明珊以为周泽也是去讨说法的,心中稍微舒服了些。
“天凉了,惠姐儿在山里衣食不便,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寻不着人,好歹也是自家亲戚,把她接到家里祈福也是一样的……”
这是杨氏的说辞么?
原来是找父亲过去交代的,周明珊暗地冷笑了一声,猛地抬起头,“家里和庙里如何能一样,父亲难道也觉得一样?”
看着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现在却似乎要喷火的眸子,周泽即将出口的话滞了一滞。
之前的事儿他一直在怀疑,虽然珊姐儿告诉他是杨昭惠所为,可他却一直觉得根由在那人身上。所以今儿侯夫人找他过去,说要把杨昭惠接回来的时候,他没有多加考虑便同意了,不过是个姑娘家而已。
“以前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
“她姓杨!”周明珊实在是忍不住了,高声打断周泽,“族人又不是没有,怎么会是孤零零的?况且也轮不到你来……”
“怜惜她”三个字在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在最后时刻,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即便如此,周泽的脸色也已经不好看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珊姐儿!”
“爹,您难道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儿么?为何要同意她回来?”
见状,周明珊只得忍着气,委委屈屈的低下头,软了语气,“康哥儿为什么身体不好,说不定就跟之前的事儿有关,您看他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整日又是汤又是药的,您就不心疼么?”
说到康哥儿,周泽脸上终于有了动容,之前那种那种严厉之色也缓缓消失。
“爹怎么会不心疼,你们都是爹最喜欢的孩子,只是过去的事儿都没有证据,现在再揪着不放也没有意义,况且……”
想到侯夫人话语中的暗示,周泽顿了顿。
一切都还早,且还是等等再看罢!
“你放心,以后肯定不会有那样的事儿了,爹向你保证!”
周泽说得信誓旦旦,周明珊却觉得从耳里到心里一寸寸得变冷。
证据,那些事儿还需要证据么?恐怕府里没有人不是心知肚明的罢!
要不然,以杨氏对杨昭惠的疼爱,为何会把她送上山,不过也是避风头的一种方式罢了!
父亲到底是在想什么?
难道就因为杨昭惠是女的么?
想到之前父亲对杨昭惠的欣赏和夸赞,她更加觉得心如油煎一般。
既然已经得了父亲的许可,她再去找侯夫人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了,周明珊返身回了后院。
不管她乐不乐意,翌日杨昭惠还是被接了回来。
听说府里的姐妹都去看她,周明珊靠在大迎枕上懒懒得翻着书。
凝烟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就说!”周明珊头也不抬。
“姑娘,您不去真的好么?”凝烟是个老实的,之前的事儿她也隐隐约约听到几分,不过因为不怎么外出却不太清楚。
今儿其他姑娘都去看望杨姑娘了,自家姑娘不去好像有些不妥当
周明珊淡淡道,“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知道我跟她有过节,去了才奇怪!”
那倒也是,凝烟点点头,既然姑娘如此说,那必然是有分寸,她也不再多问。
杨昭惠回来以后,一直都待在屋子里连面儿都见不着,周明珊还以为是她觉得上次的事儿丢了脸,却不想是因为吓着了。
“那日下晌不是飘了点儿雪花么,听说那马儿不知怎么受了惊,车子又有些打滑,差点把杨姑娘摔倒山崖下去,还是对亏了云统领把她救了……”
红云绘声绘色得说着杨昭惠的遭遇,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周明珊撇了撇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杨昭惠还真是命大!
“那她最近一直都在屋里养伤了?”
红云摇摇头,露出了一丝遗憾,“杨姑娘没有受伤,倒是听说云统领伤了胳膊。”
那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些时日仗着祖父的势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以后有他受的!
周明珊不想再听他们的事儿,便转了话题,“前儿让你打听的事儿如何了?”
说到正事儿,红云立即敛了笑,正色道,“姑娘交代的婢子都查清楚了,听说三爷这些日子在朝上不好过!”
本来周明珊也不过是试着查一查,却不想父亲真的有了麻烦。
她直起身,看向红云,“你详细说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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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三爷周泽正应了这话。
当日金榜题名以及御前应对之时的荣耀光芒已经渐渐远去,剩下的只是时不时的刁难,官场上的倾轧和争斗在所难免,任何人都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
再加上一个谣言漫天飞、生死不明的大哥,即便是往日软语相待的人也不复如旧。
“这么说,吏部侍郎贾青又起来了?”
周明珊其实也不是太惊讶,只是她把贾欣怡忘了。
算算时间,这会儿贾欣怡怕是已经得了显庆帝的宠爱,贾青复起又有何难?况且本来也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对于有着三宫六院的皇帝来说,臣子养个外室怕是不会比他踩死一只蚂蚁事大。
“是,不过还不是因为生了个好女儿,”红云似乎有些不屑,“那位贾姑娘很是得宠,已经封了贵人,听说若是有孕就要晋嫔位呢!”
周明珊笑笑,以贾青钻营的能力,没有贾欣怡也不会低迷多久,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至于贾欣怡,她一直都不怀疑那个女人的能力,只有她不想做的事儿,没有做不到的。
“姑娘,还有一件新鲜事儿,”红云突然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是婢子大哥跟着三爷出去应酬之时,听宁安郡王府的人说起的……”
周明珊闻言一震,她差点忘了大事!
皇长子!
简俞,悦贵妃唯一的儿子。
翻了年,皇长子就要满十三了,选妃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撑到那时候。
其实,她一直对悦贵妃很是好奇。
前世,她进宫后除了每日的请安之外,平日也甚少见到悦贵妃。
悦贵妃是个沉默少言的人,而且深居简出,尤其是后来皇长子生了那场大病去世之后,她更是几乎在后宫销声匿迹了。
想到那个可以让盛放的牡丹花都黯然失色的女子,周明珊有些怅然。
说是荣宠万分,其实不过也是后宫中无数可怜人中的一个罢了!
红云提到了皇长子选妃之事,之前许多她没想明白的疑点也几乎都明朗了。
为何马氏娘家要为马静媛选择顺天府府丞宋家,肯定是因为宋家有一个女儿嫁进了悦贵妃的娘家曹家。虽然不是悦贵妃那一支,可说起话来总是容易。
难道周明珂选秀不成,居然要冲着皇长子选妃去么?
她可是比皇长子还大三岁呢!
“那怕什么,女大三抱金砖,老人们都说这是良配呢!”
听了周明珊的调侃,红云也跟着笑嘻嘻的打趣。
“你又知道了!”周明珊嗔她一眼,叮嘱道,“这事儿也就咱们说说,先别外传,至于到底如何过几日总会见分晓!”
红云点头应是。
至于周明珂的心思,周明珊不想管,正妃肯定轮不到她,至于别的,人家要上赶着去做妾,她周明珊能拦得住一次,还能管的了一辈子不成?
她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能改变皇长子病逝之事,皇长子是身体不好,可能拖得时日多些总是好事。
虽然悦贵妃可能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可前世和她并无直接利害关系。
既然她是皇后苏娴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当然要让皇后多心烦一些,最好让皇后整日不得安宁才好,这样才对得起皇后曾经那么“用心关照”过自己。
她问红云,“贾府那边你还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么?”
红云拧眉想了片刻,点头道,“有,贾家姑娘进宫只带了甘露和杨枝两个,婢子和茜草关系还不错。”
周明珊回忆了一下,这个茜草似乎跟着贾欣怡出来过两回,话不多,人看着很老实。
“这个茜草性子如何?”
“她是贾府的家生子,在贾姑娘跟前没有甘露和杨枝得重用,不过人有些腼腆,和生人不怎么说话,但是熟了就会不一样,其实很好玩的!”
说起这个茜草,红云居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看来应该不是个笨人!
周明珊斟酌了一下,低低得嘱咐了红云几句。
红云闻言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向周明珊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姑娘,您为何要帮贾姑娘?”
她虽然不知道周明珊说得那些话到底有多大深意,却也知道是为了贾欣怡好。
“目前来看,贾欣怡其实还算一个不错的盟友,有些事儿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是咱们们需要宫里的助力,所以只能将就了!”
之前皇后算计她的事儿,红云她们并不十分清楚,她只能这样解释。
“你的性子也稳重了不少,所以此事还是交给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只是不能把咱们牵进去,你可明白?”
红云似懂非懂得点点头,虽然仍然不太明白,但是姑娘交代的事儿一定要做好。
“姑娘放心吧,婢子知道该怎么做!”
打发走红云,周明珊也没唤人进来服侍,一个人静静得思考着眼前的局面。
父亲受挫不奇怪,不说人们踩低拜高的劣性,单说他抢了那么久的风头,总会有人看不过眼。
至于贾青,估计是闻氏吹得枕头风。毕竟以闻氏护短又爱计较的性子,之前和侯府几次议亲都不了了之,不在心里放个疙瘩才是怪事!
因着先前那一场风波,贾宏志最终还是选了一个小户人家的亲事,那家姑娘虽然出身不高,可听说长得很美,性子也不错,能立的起来,如此帮衬着贾宏志过日子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
估计这里面也有贾欣怡的功劳。
闻氏选了这么久,最终却不得不妥协,时日久了,郁气越积越多,肯定要发泄出来。
只是父亲的反应有些奇怪,周明珊已经想了好几遍,依旧不能相信父亲仅仅是因为欣赏杨昭惠便同意接她回来。
如此,便意味着这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难道父亲和祖母达成了什么协议?
可祖母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能帮得上忙?
姑姑周清近来倒是有了身孕,可宁安郡王爷几乎不参政,也说不上话。
又或者是说其实是侯爷祖父的意思?
可一来祖父对父亲不喜,很大可能不会帮忙,二来祖父又能从杨昭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没等她想明白,杨昭惠便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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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没见,杨昭惠变了不少。
桃红色的四喜如意云纹褙子,外罩石青灰鼠皮斗篷,静静得立在那里,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宁静淡雅”之感。
原本杨昭惠就不是张扬的人,但是原先那种淡淡的不甘、张扬和骄傲现今都收敛得一丝不剩。
看来,这半年她也没闲着。
周明珊一直坐在榻上看着杨昭惠,一动也没动,既不行礼也不打招呼。
杨昭惠抿嘴笑了笑,似乎并不以为意。
她轻轻盈盈得上前和袁氏行礼,“三表嫂别来无恙?”
她是来找袁氏的。
先前发生的事儿周明珊和袁氏说过,虽然没有很详细,可袁氏也不是傻子,再说母性的天然让她面对这个曾经算计过福儿的姑娘再也生不出好感。
“挺好的。”袁氏淡淡得应了一句。
周明珊叹了口气,只可惜母亲做不出那种拒人于门外的事儿来,不然根本不需要跟杨昭惠废话,直接把她赶出去,即便是有再多的阴谋和算计也着落不到她们身上。
杨昭惠的脸皮在家庙中修炼得厚了不少。面对她们母女的冷待,居然没有半分异色,依旧自顾笑道,“也有些日子不见了,今儿正好有空便过来看看,听说三表嫂生了一对龙凤胎,可真是福气!三表哥和三表嫂都是人中龙凤,小宝贝们必然也生得十分可爱罢,真是令人羡慕呢!”
提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袁氏的脸色稍微缓了些,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得突然紧张起来,警惕得看着杨昭惠。
杨昭惠看着袁氏,又笑了。
周明珊有些不耐烦,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开口道,“杨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儿,便请罢!”
“唉吆,半年没见,珊姐儿的脾气见涨呀,你这可不是待客的礼数,若是三表哥知道了,怕是要生气的!”杨昭惠咯咯得笑着,终于亮出了“爪子”。
“父亲生不生气,那是我们一家的事儿,跟你这个外人没有半点关系!”周明珊轻蔑得瞥了她一眼,“说到礼数,你也说了,那是待客用的,至于你——不配!”
既然已经撕开了面皮,周明珊也不跟她客气。
可惜杨昭惠忍气功夫十足,话说到这份儿上,依旧看不出生气的模样,反而笑着叹道,“话不要说绝了!人都说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看来珊姐儿还没明白其中真味呀!”
说到此处,不等周明珊回答,她又转向袁氏正色道,“虽然三表嫂不欢迎我,可我这个人却最是心善不记仇,看到别人有难处很是不忍。今儿上门便是来帮三表嫂解决难处的,不知道三表嫂是在这里谈呢,还是避一避人,毕竟那可是三表哥最大的愿望——”
“福儿,你先回去歇着罢!”袁氏突然打断她,看向周明珊,话语虽然温和,眼神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娘——”
“福儿,听话,回去吧!”袁氏根本不容她说话,声音又提高了不少。
周明珊不明白,明知道杨昭惠图谋不轨,为何还要单独和她说话,她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可对上袁氏眸子中露出来的那种坚定和哀求时,她实在是不忍心,只好泱泱得应了。
回了后院,周明珊越想越不对劲儿,为何杨昭惠话还没说完,母亲就打发了她?
她们俩到底要说什么,父亲最大的愿望又是什么?
周明珊想得头疼,到底她还有多少事儿被蒙在鼓里?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不管杨昭惠要做什么,她都要最快知道,这个女人太疯狂,为了自己的目标完全不择手段!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急着叫道,“七宝,七宝……”
“姑娘,婢子在呢!”
七宝小跑着进了里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周明珊看了她两眼,然后让她上前吩咐了几句。
“姑娘,这不好罢!”
听了周明珊让她做的事儿,七宝实在是太惊讶了,不由得脱口而出。
“我知道不好,可是这会儿也没办法,谁知道那个女人要干什么,又不能把她打出去,只能如此了!”周明珊淡淡道,“你放心,我娘不会怪你的,况且还有我呢,你放心去吧!”
杨昭惠的事儿,主子们身边近身的丫头大都知道一些,七宝当然也明白。
刚才也是一时没控制住,既然姑娘交代了,她是姑娘的丫头,当然要帮着姑娘。
“行,婢子马上就就去!”
看着七宝娇小的背影从门帘外面消失,周明珊一直躁动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这下,只要等七宝的消息就好了。
等待的时候总是最磨人,周明珊在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听一听杨昭惠和母亲到底说了什么。
就在她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大半日,耐心即将用尽之时,七宝终于气喘嘘嘘得回来了。
“姑娘,那杨姑娘说……”
即便没有年纪还小,可是能从众多丫头中脱颖而出,七宝当然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把自己听到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这些话有些她听得懂,有些没听懂,不过她也知道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儿,说完便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周明珊。
原来如此,周明珊听完以后长长得舒了口气!
杨昭惠或者说是杨氏吸引父亲的筹码到底是什么,她终于明白了。
亏得她还以为府里这些事儿和三房没关系,却原来根本无法脱身。
想来父亲其实一直是不甘心的罢,他是最有出息的儿子,却一直不得侯爷喜欢,现下大伯父出了事,有了机会,他必然也想争一争。
是她太低估这些争名夺利之事对男人的吸引力了!
不过,杨氏姑侄两个的心思也太龌蹉了些,居然想到从母亲这里入手。
难不成是觉得母亲柔弱可欺,必然会如了她们的愿不成?
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不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没说。
先以爵位吸引父亲,再对母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利用母亲对父亲的感情迫其自动让位,然后她们谋得未来侯夫人的位置,如此双方皆大欢喜!
真真是打得好算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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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更不要脸些么?”
想明白了前后的周明珊,一刻也忍不了,立即冲出了屋。
彼时,杨昭惠正在后园里散步,闻言眉都未皱一下,“脸?脸是什么,可以让你活得更好么?”
“你——”
周明珊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个女人的厚脸皮已经无人能及。
她稳了稳神,“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继续下去了?”
杨昭惠笑着端详她,“看来珊姐儿也‘知道’了呀,也好,多一个助力说不定事情还容易些!”
助力?呸,想得倒美!
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杨昭惠又道,“你肯定不甘心帮我,不过这事儿可由不得你,你想想,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万一成了,你马上就会成为正宗的侯爷千金,比之从前好了多少?难道你一点也不动心么?”
“不要把我跟你这种小人相提并论,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贪慕虚荣!”
侯爷千金又如何,前世的周明珞还不是悲惨得死在了宫里,到底如何还得看个人造化。
“哦?”杨昭惠嘴角翘了翘,“那倒是我低估了我们珊姐儿了,原来是富贵不能淫的典范呀,呵呵……”
听着杨昭惠那赤裸裸的嘲讽,周明珊真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扇到她脸上,让那刺眼的笑容消失。
不过,打人不打脸,她现在还不能如此做。
“我们若是不答应呢?”
杨昭惠没有半点惊色,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如此问,“早知道珊姐儿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既然珊姐儿想要诚意,我也不妨坦白一些!”说着,她走上前来,站在周明珊身前两步远。
周明珊把心底的厌恶忍了又忍,才没忍住往旁边退。
“珊姐儿难道以为自己做过的事儿便没有人知道了么?”
“什么事?”
“呵呵,宁太妃娘娘是你找的罢!”
周明珊一惊,用力握紧了衣袖中的手指,才不动声色问道,“你说得是什么?”
“不用装了,二姑娘和三姑娘选秀失利,定然是你捣的鬼罢!以你们三姐妹的容貌品性断然不可能一个都选不中,这里面也就只有你不愿意入宫,而且之前多次进宫陪侍太妃娘娘,除了你还能有谁?你能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杨昭惠嗤笑了一声,“还真是真人不露相,你这一手釜底抽薪却是是狠啊,你说若是我把这事儿告诉她们会怎么样呢?”
“半年不见,你不止脸皮厚了不少,颠倒是非的本事也见涨,这栽赃的手段更是用得纯熟了!”
周明珊眼也不眨得回应,当初她的本意是为了救她们两个,可是除了太妃娘娘谁能理解?表面看来确实如杨昭惠所言,她破坏了周明珞和周明珂的青云路。
虽然她不怕那两人的报复,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能少点麻烦当然好。
“呵呵,不管你承不承认,只要我把这事儿往外一说,你说结果会如何?”杨昭惠似乎也不想和她辩论。
“随你吧!”
杨昭惠惊疑得看了她一眼,“难道你真不考虑考虑?”
周明珊心中一动,“别在那儿狐假虎威了,若是你真的有把握,又为何还要来寻求我们的助力?”
杨昭惠闻言眼角露出一丝得意,“你觉得我会做没把握之事么?你说得对,其实我根本不需要找你们母女,不过是考虑到咱们相识一场,还是那句话,做人做事留一线,大家日后也好相见!”
周明珊暗自忖度着她话里的意思,杨氏她们估计是担心父亲顾虑到多年的感情一时做不了决定才想着推一把。
“你说得倒好听,这事儿也不过是对你们有利罢了,对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再怎么说,由嫡变庶也不是好事。
“那有何难,谍谱上不过一两笔的事情!”
看来为了谋划这个侯夫人,杨昭惠也是下了血本,居然答应这些,把她们几个都记成嫡出,她以后的孩子不就是要矮一头了?
周明珊暗自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话当然容易说,上下嘴唇一动便成了,可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
以为她心动了,杨昭惠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这个也容易,我们可以写下文书!”顿了顿,她又意有所指得加了一句,“找人来公证也可以!”
周明珊一怔,突然明白过来,她们是在忌惮显国公府。
也对,这才是她们找上门来的真正原因,若是强行施为,她和袁氏肯定要生气,万一找到显国公府,她们也不敢承担那个后果。
心上一定,她不由得又有些冒火,“杨姑娘倒是事事考虑得周全,可惜不知道天从不从你的愿呢?”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不去试一试就更不可能了,你说是不是,珊姐儿?”
似乎没了谈兴,杨昭惠大摇大摆得离开了。
周明珊看着她的背影出神片刻,也跟着转身离开。
方走了两步,若有所觉间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梅花树下,杨昭惠正和一个男子笑盈盈的说着什么。
那男子似乎问了什么,杨昭惠摇了摇头,然后那男子便朝这边看了过来。
周明珊一震,是云沉!
这个云沉越来越放肆了,连内宅之地也如入无人之境,看来这他们两个臭味相投之人倒是熟稔。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亮光,她却没抓住,再想却没什么了。
她没心思再看,转身回了听闲居。
袁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呆呆的。
周明珊眼角发涩,“娘……”
看到她,袁氏眼底突然闪过一丝亮光,“福儿来了,快过来坐!”
可等她上前坐在旁边,袁氏却不说话了,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周明珊不想让袁氏继续胡思乱想,索性直接道,“娘,方才杨昭惠跟您说了什么?”
“啊?”袁氏闻言怔了怔,眸光微黯,“没说什么。”
“娘,您就别瞒了,女儿已经知道了!”
七宝身形小,可以从窗棂外翻进来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袁氏愕然,随即不满得瞪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娘,父亲到底有什么事?都这会儿了,您还藏着掖着干嘛,咱们得一起想办法呀!”
她其实是想知道当时杨昭惠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她,那才是决定父亲态度的关键所在。
不想,袁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过是些旧事而已,小孩子家家的就别问了!”
嘴上说着没什么,可眼底的苦涩却看得人又憋屈又心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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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周泽的旧事,周明珊了解的不多。
只知道他的生母是先夫人林氏的陪嫁丫头,因为不得祖父喜欢,连带着他也成了透明人。
当年,先夫人去世以后,府里曾经发落过一批下人,再加上后面杨氏嫁进来之后的那一次清理,所以现在府里林氏带来的老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这些还是先前打听到的。
周明珊有些犯愁,若是母亲不说,她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人来理清当年的消息。
好在,还有那个王嬷嬷在,既然是父亲的乳娘,那应该知道内幕才是。
打定主意,她便开始筹划如何跟王嬷嬷碰面。
不过,府里杨昭惠这边,她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
翌日,兴远候府里面便有人在悄悄议论,表姑娘杨昭惠这次回来就是想要谋夺未来的侯夫人位子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呀,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找个什么样儿的人家没有,偏偏要做这种下作的事儿,可见是没娘生没娘养的……”
“哎呀,看你说的,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除了三房,府里这几位不管将来是哪一房得了,那是好相与的?”
“那倒也是,怕是她要成事也难!”
“……”
堆香对此表示疑惑和担忧,“姑娘,您这样做,是不是……”
见堆香咬着唇似乎不好表达要说的意思,周明珊笑了笑,接道,“是不是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
堆香点点头,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
“我确实是故意这样做的!”周明珊敛了笑意,“不过是个空头爵位而已,就值当她们如此算计,若要没什么动作她们还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她确实可以不用这么激进的法子,毕竟这样不仅会坏了杨昭惠的名声,连带着侯府女眷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可她不想慢慢筹划了,她本就不是那种会耍心眼子的人,况且事情迫在眉睫,万一不从源头上解决,她怕母亲会动摇。
为了父亲,母亲说不定又要牺牲,她不能冒这个险。
若要是别人,她或许还会有所顾虑,可是对杨昭惠,根本不需要。
堆香似懂非懂得点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疑难之色,“可如此一来,姑娘的亲事……”
堆香是在担心她的亲事,之前就已经有了退亲的名头,若是再被这次的事儿影响,她的名声估计要臭大街了。
不过,她不在意。
遂安慰堆香,“无妨,那些东西,有时候太在乎也没什么好处!你有功夫还是帮我盯着府里这些人的反应吧!”
堆香似乎还想再劝劝,可看她坚定的样子,只得领命去了。
第一个上门的是周明珞。
“真的是你么?”
看来大伯父和大哥的失踪,让周明珞承受了不轻的打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得意与飞扬,看着憔悴了不少,即便是来兴师问罪,对她的态度也不像往日那般嚣张肆意。
看着坐在她对面问完话便开始出神的少女,周明珊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同情又似可惜。
父兄皆失踪,母亲病倒,其他的血脉亲人却在算计父亲身上的爵位,这种落差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怕是根本想不到。
“真的是你去找的宁太妃么?”见她一直不回答,周明珞又幽幽得问了一句。
早在散播杨昭惠的流言之时,周明珊便准备好应对这事儿了。
她笑了笑,“我要说不是,二姐姐相信么?”
周明珞看了她一眼,撇过头,语气飘忽,“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不知道,你还要来问?
周明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意有所指道,“二姐姐既然知道人心隔肚皮的道理,那就该明白世上的事儿并不是如表象一般,对你好的人并不一定真的是在帮你!”
周明珞倏地一下转回头,目光中满是愤恨、不解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来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察觉,不管是杨昭惠还是宁安郡王府的小郡主她们都是在利用周明珞。
又默默得坐了一会儿,周明珞终究还是走了,也没再问周明珊答案。
也许真相到底如何,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送走周明珞,周明珊以为周明珂也会来找她,毕竟原本周明珂才是最迫不及待想要进宫的那个人,可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不知道是在观望,还是因为皇长子选妃之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晚间,去春晖堂请安之时,杨昭惠居然也在。
周明珊倒不意外,以她的厚颜程度,这点流言说不定都不放在眼里。
倒是杨氏看着周明珊的目光有些不善,时不时得扫她两眼,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想了想,有些释然。
姑母周清好不容易才怀孕,这种时候娘家居然传出了这种流言,若是传到外面去,肯定对她影响很不好。
不过,她也不在意,杨氏既然敢算计别人,自己当然要承担风险才是。
说了几句话,杨氏便打发了众人,只留下了杨昭惠和桂嬷嬷。
“我就说不要去找她罢,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外面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杨氏双眉紧缩,一副烦躁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杨昭惠抿嘴微微一笑,“姑妈放心吧,不过是几个下人嚼舌根而已,让管事的婆子把那些带头之人抓出来重重得打上几十大板剥了衣服赶出去,她们肯定就会知道闭上嘴巴的必要性了!”
杨氏抬眼看向她,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桂嬷嬷站在杨氏身后,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个表姑娘也太心狠了些,这样寒冬腊月的天气,打上几十板子再剥了衣裳赶出去岂不是要了命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当初还是她建议把杨昭惠接回来的,现在再说别的也没意思了。
杨昭惠看着沉默的杨氏主仆,心底冷笑一声。
要用她的时候就把她接回来,出了事儿却推在她身上,当初虽然是自己建议去找袁氏,可姑母也是同意了的。
回了青竹院,芍儿远远得就迎上来了,“姑娘冷不冷,快暖暖!”说着顺手递了个暖炉在她怀里。
杨昭惠顿觉心里一阵暖洋洋的,芍儿是她之前在外面救得一个讨饭的孤女,性子活泼又机灵,和雪柳完全不一样。
想到雪柳,她心底又一阵刺痛,为了她雪柳牺牲了自己。
迟早,她要把她该得的都讨回来!
“怎么样,桂嬷嬷的东西送过去了没?”
芍儿笑嘻嘻道,“姑娘放心吧,婢子亲自送过去的!”
杨昭惠点了点头,钱财虽然是身外之物,有时候也能派上大用场。
“对了,姑娘,明儿咱们还去不去老梅庵?”芍儿突然问道,眼下府里如此情形还不知道方不方便。
杨昭惠翘了翘嘴角,“当然去,都是说好了的,总不好叫师太她老人家白等!”
芍儿想了想,确实如此,遂笑道,“也是,有云统领在,也不妨事,姑娘,您不知道,今儿您出去的时候,云统领还着人送东西过来呢,好多……”
看着芍儿兴致勃勃的样子,杨昭惠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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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之事,周明珊当然知道轻重。
所以,在主子们的雷霆手段展开之前便突然销声匿迹,不过,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
“姑太太的车架已经快到府外了,姑娘怎么还不妆扮?”看着依旧坐在大桌案前一笔一划写字的周明珊,凝烟满眼奇怪。
周明珊头也不抬,注意力依旧在眼前的宣纸上,“不急,祖母不会这么快叫我们过去的!”
姑母肯定是来说杨昭惠之事的,祖母如何会把她们叫过去碍眼?
果然,直到周清离开,春晖堂那边也没遣人过来。
周明珊笑了笑,继续练字。
府里看似平静,可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不知道是碍于女儿,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杨氏放出风声,说是已经为杨昭惠找了一门好亲,翻过年就出嫁。
如此一来,她散播杨昭惠流言之事,就这么悄声无息得过去了。
周泽没有任何动静,府里其他人似乎也没什么反应,若不是二奶奶马氏、大奶奶温氏还有四奶奶张氏往春晖堂跑的次数多了些,而且每次还红着眼眶出来,似乎这件事完全就没发生过一样。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也不管杨昭惠如何不甘,将三房拉下水的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可还没等周明珊高兴多久,康哥儿又病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即便是有热炕暖炉,小人儿身子弱到底抵抗不住,又开始发烧。
依旧是先请了孙太医,看过以后开了方子,汤药却不怎么喂得下去,等再后来请来上次那位宁老太医,却已经无力回天。
袁氏衣不解带整整守了三天三夜,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当时就懵了,人呆呆的,问话也不说,给水就喝,给饭就吃,人就像傻了一样。
周明珊又难过又心酸,康哥儿那么可爱的孩子,已经会对着人笑,逗他时会“咿咿呀呀”的回应。
心痛得难以附加,却不得不忍下来。
母亲这个样子,若是她再倒下,听闲居就会乱套,可眼下这种时候绝对不能乱。
她强撑着为母亲请医问药,一遍又一遍得安抚她还有宁姐儿需要照料。
三爷周泽好不容易得来的嫡长子便这么夭折了,心疼肯定是有的,可男人总归不一样,再者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如此,缓过几日后,当长生满月之时,他便要求要大办,也算是冲一冲。
虽然能理解他的这种心思,可想到刚走没几日的康哥儿,周明珊还是一阵心凉。
“母亲身子不便,女儿年纪小,如此大事怕是不便操持,要不然父亲去找找几位伯娘婶子让她们来操办?”
许是先前没想到这么多,听周明珊这样一说,周泽脸上也露出了难色。
周明珊暗自冷笑一声,怕是枕头风吹过了头。
大伯母肯定不方便,若是以往二伯母勉勉强强也算可以,可听说前几日父亲和二伯父因为一件小事居然争执了起来,二伯父还当着许多下人的面讽刺父亲,“肖想不该想的,怕是太贪心了些!”
如此,他肯定不会去找二伯母,至于四婶婶,因为自己一个庶子的满月酒还要求三告四得拜托弟媳妇儿,怕是父亲没那么厚的脸皮。
“是为父考虑不周,如此还是等长生百天时再办吧,小孩子家家的不好太过了!”
周泽终还是没有去找别人办满月酒,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了。
听说西跨院那边砸了不少东西,收拾碎瓷渣子的声音都传到正院来了。
周明珊嗤笑,不过是个一时得志的小人,仗着生了个儿子抖搂起来,倒忘了前些年做低伏小的时候了。
袁氏也听闻了此事,周明珊本以为她还要表示歉疚,却不想袁氏居然意外的沉默了,倚在床头过了半晌才问了问周泽当时的反应便没再多说。
周明珊自然乐意她如此,索性把宁姐儿抱过来,娘儿三个一起逗乐子。
就在袁氏逐渐好转之时,听闲居又出事了。
长生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罗姨娘终于露出了十几年前的本性,拉着周泽又哭又闹,“前阵儿说是不方便就没给哥儿办酒,这会儿哥儿病了连请太医也不方便了,到底是因为托生在妾的肚子里害了他……呜呜……”说着还一边哭一边瞄两眼袁氏。
周明珊都快被她气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姨娘说话可要留点儿心,自从有了长生,西跨院之事全部由姨娘自己做主,随你安排丫头、开小厨房,我还从祖母那里专门求来服侍的婆子,孩子也交给你自己养……姨娘现在这样说可是锥心哪!”
一席话说完,罗姨娘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这事儿所有听闲居的下人都可以作证,周明珊还真没有乱讲。
“四姑娘说妾的话锥心,却不知妾是心疼啊,长生那么小的人儿,看他难受妾这心里就像刀割一样,恨不得替他受了,四姑娘是长生的亲姐姐,当然也能体会妾的这一点儿小心思……那太医开了方子却不管用,许是他正好没这方面的经验,该是换个专精的才是……”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罗姨娘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心思。
不过是看康哥儿之前请了宫里的太医,羡慕而已。
周明珊故意不接她的话,“长生一直都在姨娘的西跨院,到底什么情形我们也不清楚,若是姨娘觉得孙太医医术不精,想要请更好的都可以,反正对牌在我这里,姨娘随时都可以来领!”顿了顿,她又道,“我出来也有一阵了,母亲那儿还得我照看,姨娘这边我让她们多精心些,需要什么吃的用的随时来报就是了!”
说完,她便行了礼,头也不回得出了西跨院,也没去看父亲周泽是什么反应。
母亲性子温和,看在她们母女三个一直没什么恶行的份儿上,她一直都忍耐着,即便是之前周明玲算计她,也不过是稍加惩戒而已,却不想把她们惯坏了。
回了正房,和袁氏简单得数说了下情况,周明珊便回去歇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却忽然被叫醒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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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死了。
周明珊闻言愣了好一阵子。
虽然不是她的亲弟弟,可长生出生以后她也去看了好几回,胖嘟嘟的,哭声震天响,明显是个活泼好动的。
昨儿才刚见过,虽然有些发热,但是孙太医看过了,只是受凉而已。他人小,一直都是乳母喝了药,再给他喝奶水,虽然见效慢,可小孩子哪个不生病,这都是常事。
现在堆香突然跑来告诉她,长生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
堆香拧眉答道,“哥儿昨儿临睡前吃了药,哭闹了两回,后半夜乳娘见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闹着吃奶,去看的时候就发现已经——”
“孙太医怎么说?”
“方才已经去请了,这会儿三爷也往那边去了!”堆香说着看向周明珊,“您看,奶奶那边——”
“不——”周明珊本想说不用惊动袁氏,可转而一想这种事情母亲如果不出现也不太好,她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这个时候袁氏已经起身了,“我们一起去正房!”
堆香点点头,手脚利落得行动起来。
她们到了西跨院的时候,三爷周泽正脸色铁青得等着孙太医诊断。
罗姨娘歪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脸上脂粉未施,只穿着一件藕荷色家常小袄,旁边周明玲和周明琪正红着眼睛小声得安慰她。
周明珊刚把袁氏扶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孙太医便从屏风后出来了。
周泽赶紧迎上去,“孙太医,如何?”
孙太医脸色有些难看,不住气得摇头,“老夫医术不精,惭愧惭愧!”
谁能想到本来只是个着凉的小毛病,居然只过了一晚上人就没了,他在侯府这么多年也没出过这样的大错。
一直眼巴巴得望着他们的罗姨娘一听这样的结果,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三爷可要为长生做主了,好好的人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我的长生啊……”
周泽本就心烦意乱,被她这一哭脸更黑了,连孙太医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形,那岂不是意味着长生的死很有问题?
“依孙太医所见,小儿这事儿可有……”
话虽然含蓄,可孙太医却听明白了,可问题是连他也看不出这位小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病死了还是人为之故?
按说若只是着凉受风,有他之前开的方子,便是不好也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可若说是被害,他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异常之处。
无奈之下,他只得连连揖首,“老夫惭愧……”
“三爷,长生定然是被人害的呀,三爷您可一定要为他做主啊,他可是您的亲儿子,长生呀……”罗姨娘突然一下猛地扑过来抱住周泽的小腿,涕泪交加,“昨儿要是换个太医,说不定长生便不会这样了!”
提起昨日之事,周泽有些不自在,他本也以为没什么大事,谁知道一晚上就会样。
他先叫人把孙太医送出去,然后才让周明玲她们把罗姨娘扶起来,“你安心吧,我一定会会查清楚的!”
两个儿子先后夭折,周泽心里也难受得很,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拿了侯府的牌子去请了宫里的太医。
来得还是上次那位老宁太医,摸着胡子看了半晌,才说长生有可能是中了一种********。
听闻是这样的结果,屋里的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突然,罗姨娘颤巍巍得站起来指着袁氏厉声道,“是她,肯定是她,自己的儿子死了,便不想让我的儿子活着,袁氏,你好狠的心!”说着又撕心裂肺得哭起来。
罗姨娘话音一落,周明玲首先忍不住了,跳起来几步走到袁氏跟前,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真是你么?你居然真能做得出来,亏得姨娘往日还赞你贤惠大方,不想却是如此蛇蝎心肠!”
“啪……”一声脆响回荡在屋里,甚至压过了罗姨娘的哭声。
“你再说一次试试!”
周明玲捂着左脸,看着周明珊目眦欲裂,“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周明珊冷冷道,“怎么?打得就是你!看来上次教你学的规矩根本就没学好!”
不仅急脾气没改,还学会给人上眼药了!
周明玲胸口一上一下起伏着,右手紧紧撰着衣袖,肩膀剧烈的抖动,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狠狠得瞪了周明珊一眼,回头看向周泽,“爹,您看看四姐姐!”
周泽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明珊。
周明珊面不改色得迎上了他的视线。
胆敢冲撞辱骂嫡母,打一巴掌都是轻的,她才不信父亲会出这个头。
果然,周泽突然开口道,“玲姐儿和琪姐儿先回去吧!”
周明玲猛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周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爹——”
“你们先回去吧!”
周泽打断她,又吩咐了一句,言语间已经带出了一丝不耐。
见状,周明玲即便不甘,也只得在周明琪的劝慰下一步一步得离开了。
打发走了周明玲姐妹,周泽又叫人把罗姨娘扶到隔间休息。
罗姨娘又期期艾艾得哭诉了一番,直至周泽再三保证一定查明真相才一步三回头得离开了。
等到只剩下他们三人和老宁太医,周泽才又细细得问起了长生的情形。
“少则七日,多则一旬,贵府哥儿中的这种毒药中原很少见,乃是从西疆那边流传过来的,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无任何症状,后期会发热咳嗽,最后便会无声无息死去,没有任何异样……”
老宁太医说得很仔细,和长生的症状完全吻合。
周泽听完他的话,一直沉默着,眸中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满脸歉然道,“不好意思,一时间没回神,”顿了顿又道,“今儿劳烦您了,改日周某再登门致谢!”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宁老太医也是见过世面的,世家大族里不知道有多少这种龌龊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了,遂拱了拱手告辞了。
送走宁太医,周泽便和周明珊她们一起回了正院。
“珊姐儿,你先回去歇着吧!”
知道他和母亲应该是有话要说,周明珊点点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刚下台阶,屋里突然传来“当啷……”一声,似乎是茶杯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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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转身上前进去看看,藏蕊突然从里面走出来,冲她摇了摇手。
“怎么回事?”
周明珊朝藏蕊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到了旁边的耳房里。
“姑娘还是别进去了,三爷和奶奶说体己话,奶奶有些不高兴呢!”藏蕊边说边小心翼翼得打量她,似乎很不自在。
周明珊了然,方才的杯子应该是母亲摔的,藏蕊正好撞上,大概还吃了排头。
想来藏蕊也是没料到,所以不想让袁氏在周明珊跟前失了体面。
其实是藏蕊多想了,她巴不得母亲这样。
只是罕见的很,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母亲居然当着父亲的面儿发这么大的火?
想到方才在西跨院之时罗姨娘说的话,周明珊心中一动,笑着问藏蕊,“藏蕊姐姐想得周到,不过母亲身子刚好,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藏蕊姐姐一会儿还是帮着劝劝,气大伤身,总归不好!”
都是聪明人,稍微点一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藏蕊在袁氏身边这么些年,虽然因为性子老实不出挑,但也不是笨人,“奶奶这几日睡不踏实,老是梦到以前的事儿,大概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就是旧事了,周明珊点点头,又和藏蕊说了几句便回了后院。
她本以为母亲是因为方才罗姨娘的话和父亲发火,却不想是因为旧事。
这个节骨儿眼上,如何又提起了旧事?
周明珊没想明白,又把心思方在了长生之死上。
长生居然是中了毒,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一个刚刚满月的孩子,到底是谁跟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居然会用那么隐秘贵重的毒药来害死他?
思索半晌,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方才,父亲吩咐了这事儿他要亲自查,周明珊也不想再大张旗鼓得惹人嫌,索性吩咐红云悄悄留意。
即便是再隐秘,做事之人总能留下一丝蛛丝马迹的,不过是看时间的长与短罢了。
歇过午晌,周明珊又去了正房。
不知道是不是早起的事儿伤了神,袁氏前几日刚刚有所恢复的脸色,现在又黯淡了下去,双眼无神,呆呆得望着窗外,身周笼罩着一层莫名的悲伤。
周明珊最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疾步上前扶住袁氏的胳膊,“娘,您怎么了?”
听到声音,袁氏转头,看到周明珊,露出一抹笑,“福儿,娘对不起你!”
好端端的,说这做什么?
周明珊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担忧,急道,“什么对不起?娘,您到底怎么了?”
袁氏伸出手轻轻抿了抿她额角的碎发,嘴角的笑容越发惨然,“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你的亲事,若不是娘没选好,你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名声!”
上次陈氏本有意将福儿配给自家儿子赵益青,可因为三爷一直不同意,她也不好再提。
现下,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原来又是因为她的亲事,周明珊松了一口气,“娘,您又乱想什么呢?咱们上次不是说好了么?您忘了呀?”
上次选秀回来,她就和袁氏讨论过她的亲事,以她现在的情形,找门当户对的亲事困难,可是稍微降低一些标准,找个家境殷实的小户人家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想,府里近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康哥儿又没了,便没再提这事儿。
“娘当然没忘,”袁氏叹了口气,“可是现在——”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便是告诉福儿又能如何,三爷已经不再是旧时那个三爷了,只是苦了她的福儿和宁儿。尤其是宁儿还那么小,若是……
袁氏不敢再想下去,掩饰道,“娘现在精神不济,总是怕误了事儿!”
原来是这样,周明珊笑了笑,安慰她,“娘放心吧,张大夫不是说了么,您只要好好静养一段日子就会恢复了!”
袁氏的身子确实亏了不少,生双胎之时就伤了元气,前些日子康哥儿又没了,着实要了她半条命,好不容易近日养回来了些,可看起来却明显老了许多。
看着母亲鬓间隐约露出来的一点银丝,周明珊心酸得厉害。
母亲好不容易生了弟弟,却没想到是个体弱的,养了几个月又去了。
张大夫已经说了,她以后怕是不能再生了。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不管是过继还是记名,袁氏都得养别人的儿子了。
想起前世失去烨儿之时的心痛,她更能体会袁氏的那种无奈和绝望。
她不由得安慰道,“母亲您要放宽心,说不定宁姐儿过几日就可以开口叫人了,到时候看到您这么不开心,多不好呀!”
“傻孩子,”袁氏被她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宁姐儿才多大,哪儿这么快就会说话了!”
话虽如此说,可是想到小女儿那娇娇着喊娘的样子,袁氏嘴角不由得翘了翘,叮嘱道,“福儿可要记得多照看着些宁儿!”
“这还用娘说么,她是我亲妹妹,女儿不照顾她照顾谁呢?娘就放心好了!”
看袁氏露出了笑容,周明珊提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只要母亲好好的,她做什么也甘心。
周泽调查长生被害之事终于有了进展,苗头直指袁氏。
下药的是袁氏院里的三等丫头春桃,一家子都是袁氏的陪房,父母因病早逝,前些年挑人的时候,袁氏因为可怜她的身世,便把她选了进来。
“奴婢就是替奶奶不值,凭什么咱们的康哥儿死了,那个姨娘生的庶子反而好吃好喝的活着,还要办什么满月酒,真是天大的笑话……”
春桃跪在正房里间的青石地砖上,腰背挺得笔直,梗着脖子说得义正言辞。
眼看周泽的脸已经由青转黑,周明珊实在是忍不住了,抢在周泽出声前厉声打断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教你来陷害主子?”
不管春桃说得是真是假,袁氏已经被拖下了水。
她细细打量着这个平日里沉默不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丫头。
十四五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身上是半新不旧的青色小袄,府里统一的三等丫头服饰。
以她的年纪,这会儿还是个三等丫头,说明平日也不是什么出挑的。
可这会儿却做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儿,若说是她自己的本心,周明珊一个字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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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以貌取人,也不是看轻下人,而是人的本性。
一个三等丫头突然跳出来说是为了主母打抱不平,所以害死了庶出的小主子,除了提醒别人这是主母的设计之外,没有别的作用。
而母亲,就算康哥儿没了,她也完全相信母亲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儿来。
“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么?”气怒中,周明珊的语调都有些沙哑。
面对她的指责,春桃一句也不分辨,跪地俯首磕了几个头,“还请姑娘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事儿是婢子坐下的,婢子承担就是!”
放心?她如何能放心?
周明珊瞬间气血上涌,春桃做出此等姿态,明摆着就是不顾自己的命也要把袁氏拖下水。
在这种情形下,要说袁氏一点儿也不知情,怕是在场之人除了她谁都不会相信。
周泽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渣,“依你说来,你是因为要替三奶奶抱不平,所以才害死了长生?”
“是!”春桃毫无半点犹豫的点了点头。
“你胡——”周明珊急了,什么都还没问清楚,如何能就这样定了罪名?
周泽一挥手打断她,回头警告道,“珊姐儿,你先在一边坐着。”
然后又看向春桃,不紧不慢问道,“那你的毒药从哪里来的?”
周明珊闻言稍微放了心,这也是她想问的,以春桃的身份这么贵重隐秘的药她如何能得到?
春桃依旧低着头,眼皮也不抬,“这药是奴婢从二舅老爷身边的张望那里要来的,总共只有半个小指甲盖那么一点……”
怎么又牵扯到了二舅舅?
周明珊突然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二舅舅袁文忻经商,南来北往得跑,见过那些新奇的东西数不胜数,他还在京城里开了个铺子,专门卖那些从各地进来的稀罕玩意儿。
张望是他身边的长随,常年跟着他四处跑,能得到这种毒药也说得过去。
果然,周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快得几乎让周明珊以为自己花了眼。
看来,父亲是相信了!
她紧紧得捏着衣袖,突然间很后悔方才没有堵了春桃的嘴。
不管对方是谁,这一招确实厉害,成功地让袁氏翻不了身。
有一心为主子打抱不平的丫头,还有提供毒药的娘家人,这一切简直就是完美的证据,证明袁氏蛇蝎心肠,容不下庶子的存在。
周明珊抬头看向袁氏,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反而意外得平静,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泽也看向了袁氏,不过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然后便又收了回来,重新放在了跪在地上的春桃身上。
“你还有别的要说么?”
春桃抿着嘴摇摇头,“没有了!”
“既然如此,”周泽又看了她一眼,抬头吩咐道,“来兴,把她押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接近!”话语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来兴答应着带上春桃下去了。
不知何时,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周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食指一下一下得敲打着手背,一副沉思的样子。
袁氏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明珊有些着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有心想让袁氏分辨两句,可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侮辱她。母亲是什么人,这屋里的人恐怕最了解了,即便她什么都不说,也应该知道才是。
事情到了地步,权看父亲如何了。
日头一寸一寸得西移,直至屋里安全暗了下来。
“三爷,奶奶,现在摆饭么?”外头突然传来藏蕊的问话声。
周泽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噌”的一下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他后脚刚跨出门槛,袁氏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娘……”
周明珊一个箭步上前,正好拽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扶起来坐在了椅子上。
“娘,您……”看着袁氏灰败的脸色,她心有不忍,却坚定道,“您放心吧,都是春桃那丫头胡说八道的!”
“呵呵……”袁氏扯了扯嘴角,目光迷离而忧伤,喃喃道,“福儿,你难道没发现今儿只有我们几个么?”
周明珊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确实,方才审讯春桃之时,居然只有他们三个,再就是来兴在外面守着。
想来是父亲不想把话传出去,才如此安排的。
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袁氏自嘲一笑,道,“正是因为你爹他相信才会这样做啊!”
若不是相信春桃所言,三爷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依他的性格,反而会大张旗鼓让更多人都知道,然后反驳春桃,证明袁氏的清白。
而他今日这样做,只不过是在告诉袁氏,他已经为她留了面子。
想到前日周泽和自己说过的话,袁氏不由得更加心灰意冷,浑身竟有些发颤,她不由自主得揽住了女儿的肩膀,哽咽道,“娘现在只有福儿了!”
周明珊一震,突然明白了袁氏话里的意思,她直起腰急道,“不会的,娘,不是这样的,是……”
是什么她却说不出来了,看父亲的样子,恐怕真的是相信了春桃所说的话。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父亲难道竟然对母亲没有一点点信任么?
周明珊一时间心如刀绞,肩窝里袁氏滴下来的泪水滚烫滚烫,一直印在她的心尖上,烫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娘,您放心,福儿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有她在,母亲怎么能承受如此的不白之冤?
周明珊垂在腰侧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却像小时候袁氏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得拍打着袁氏的肩背安抚她。
原来是母亲在守护她,现在改换她来守护母亲。
这是她重生以后嘴紧要的事!
回了后院,周明珊立即叫来堆香和红云安排了下去。
前些天,红云已经查到了一点消息,可惜还没等她确实,春桃就来了这么一出。
现下看来,她要加快进度了,那个隐藏在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她还不清楚,必须在下一次的伤害发生之前阻止她(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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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周明珊查清真相,府里就开始传言说是袁氏容不下妾室庶子,居然给刚刚满月的小孩下了毒药,活生生给毒死了。
“真没想到,三奶奶平日看着温柔贤惠,不想却是这般模样,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你才知道,那些口是心非、笑里藏刀的人多了去了,当着你的面儿好好的,说不准背后就要咬你一口!”
“啧啧,真是可惜,三爷好不容易得了两个儿子,这下可真是惨,万一——那岂不是要绝后了……”
“这话怎么说得……”
这一次,周明珊毫不心软,直接命令安嬷嬷动了真格儿的。
凡是妄议主子是非的,一律重打四十大板撵出去。
一时间,府里叫苦连天,咒骂声不断。
孟月婵几次劝她三思,免得坏了名声不值当。
这些陈年老家人,成日里活儿不多就知道传主家的不是,稍微有些不如意,就能把黑得说成白的。
知道孟月婵说得有理,可周明珊完全不在意。
在府里传话的人,不管是好事者,还是罗姨娘安排的,抑或是那些躲在背后看好戏之人,她一个也不想姑息。
她让堆香和红云她们盯着,在听闲居服侍的人不用说,抓住了当场打板子。若是其他房头的,即便当时不能处置,过后也要捏个错由她亲自带到各房主母那里要个交代。
受到她的铁血威慑,此次关于袁氏毒害庶子的流言没两日便销声匿迹了。
代价便是她的名声更坏了,原本还说四姑娘温柔和善、大方有礼,现在直接变成尖酸刻薄、骄纵无礼的典型,成为侯府姑娘之最。
“姑娘,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您都不知道——”红云撅着嘴嘟嘟囔囔得在周明珊身前抱怨,却被堆香一个眼神给顶了回去。
看着正在用葱白的食指按压两鬓的周明珊,堆香有些心疼,趁她不注意又瞪了红云一眼。
红云也不是不晓事,只是心里的那口气堵得厉害,不由得说出了口,却忘了自家姑娘听了会不好受。
见周明珊一直闭着眼,,她心中有些惴惴的,不敢再妄言,只得不住气得给堆香使眼色,让她等会儿为自己分说分说。
两只眼睛一鼓一鼓,红云看起来就像只癞蛤蟆,堆香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却一直装作生气的样子看着她,想让红云长长记性。
“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周明珊突然睁开眼,“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而已,你家姑娘我又不会掉半块肉,等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又是一顿板子!”
红云最喜欢这样快意恩仇,闻言嘴角立马翘了老高,笑眯眯道,“是,姑娘,却是婢子沉不住气!”
堆香见她又是一副忘形的样子,完全忘了方才的忐忑,恨得牙痒痒的,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红云冲她一挑眉,得意又张扬。
“好了,说正事吧!”
红云闻言赶紧敛容正色,微微低头道,“是,姑娘!是宫里出事了……”
原来在周明珊忙着处理流言之际,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长子简俞差点掉进御花园的池子里,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新进宫的贾贵人救了,而贾贵人却因此而小产,掉了刚刚一个多月的孩子。
显庆帝震怒,严令彻查,而悦贵妃也一反常态得高调出入后宫,坚决要为儿子和贾贵人讨个公道。
毕竟御花园的池子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掉进去的。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贾欣怡因为救皇长子有功,皇帝为了安抚她,破例升了她的位分,还赐了封号“宜嫔”。
“宜主子一直惦记着姑娘,还说要谢谢姑娘,这些东西都是宜主子交代让婢子送出来的……”
站在周明珊身前的杨枝一袭粉蓝色立领宫女服制,行动举止间比起未进宫之前又多了一份谨慎。
看着那熟悉的动作,周明珊有些恍然的同时又十分庆幸,庆幸她没进宫,也庆幸之前和贾欣怡合作,言语间便不由自主得多了一丝急切,“替我向你家主子道谢,她现在最该是好好保养着,怎么把你遣出来了,耽搁了事儿可怎么好?”
甘露和杨枝都是贾欣怡带进宫的心腹,这会儿却专门让杨枝出宫给她送东西,贾欣怡的这份情谊她确实有些感动。
杨枝诧异得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惊讶她会这么说,抿了抿嘴笑道,“劳四姑娘惦记着,主子身边现在也不缺人,陛下拨了不少人来清华宫服侍呢!”
周明珊闻言稍微放下心,看来目前贾欣怡确实很得宠,跟前世一样,居住的清华宫离皇帝的乾宁宫不远不说,也算是后宫里数一数二的宫室了。
杨枝又说了些贾欣怡的近况,最后道,“主子专门交代了,说请四姑娘安心,若有需要的地方直接往府里的茜草那里传话就是了!她虽然管不了朝廷大事,可在那些内宅之事上还是能说几句话的!”说完似乎意有所指得朝着正房西边方向瞥了一眼。
周明珊闻言一震,心里一时间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难言。
贾欣怡这是在暗示要为她撑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定贾欣怡对她是真的关心,在意,是帮着她的。
自己小产了,在得知她府里有难处依然记得让人来安她的心,做她的后盾。
可为何前世她们会走到那一步?
不过,至少这一刻,她们真的是朋友。
她看向杨枝,一字一句认真道,“替我多谢欣怡姐姐,如果有机会我再去看她,让她好好保重!”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像往日那般称呼贾欣怡姐姐。
杨枝闻言目光闪了闪,了然似得点点头,告辞离开了。
“这消息可传的真快,咱们今儿吃了什么,明儿个会不会传到宫里去?”
送走杨枝,堆香回来朝周明珊似感慨似抱怨得开着玩笑。
“谁有那个兴致关心你吃什么!”周明珊饶有兴致得回了了她一句。
即便是传,当然也是传有意义的消息。
兴远候侯府近日正是多事之秋,再加上那些好事的下人,肯定有不少事情传到了外头。那些进宫请安赴宴的命妇们再一八卦,贾欣怡能得到消息也不难。
也好,有了贾欣怡的支持,她更能放开手脚做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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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提醒的贾欣怡。
前世此时,皇长子重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去了。
悦贵妃也因此一蹶不振,后宫中由皇后一手把持.知道显庆帝不喜欢她,苏娴便想法设法利用别的妃子,而她周明珊正好就是那些被利用的可怜虫之一,最后甚至还替皇后生了个儿子。
虽然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不外乎就是那些害人的招数,现在她跟贾欣怡合作,保住了皇长子,再有悦贵妃这个助力,皇后那边肯定焦头烂额了。
“春桃那边查得如何了?”想明白了这些,周明珊转而问起长生之事。
“婢子私下里都问过了,春桃那丫头平日沉默寡言,也没什么亲近之人,每日做完自己的活儿便回家,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此事关系到三奶奶的清白,红云和堆香都是用了十二分心思去查的,甚至连红云大哥也被指派了不少任务,可到现在都查了两三天了居然没有任何进展,她们自己都愧疚得慌,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甚至连头头都不好意思抬。
周明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责怪的,这事儿若是一下子就能发现端倪,怕是幕后之人也不敢轻易出手了。
春桃一家都是母亲的陪房,她父母早逝,她做这事儿如果是为了钱也说得过去。可红云她们早就把她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见着什么余财,似乎连平日的月钱也花得一干二净。
排除了这个,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那就只能是为了别人,可又有谁能值得她如此卖命呢?
微微眯了眯眼,她突然心里一动,吩咐红云,“往她曾经住的庄子上细细查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红云眼睛一亮,脆声应了,就要往外跑。
“等等,”周明珊叫住她,“我爹这几日在忙什么?”
“三爷除了当值,似乎就只见了王嬷嬷几面,别的也没什么了!”红云想了想答道。
王嬷嬷?
周明珊不解,在这个时刻,父亲见王嬷嬷又是为了何事?
她又问红云,“罗姨娘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个,这个……”提起罗姨娘,红云有些为难,吞吞吐吐道,“听那院子里的小丫头说,罗姨娘成日叫嚷着若是三爷不给她个交代,她便要去告御状,便是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告御状?
周明珊嗤笑一声,她倒是也会想,就是不知道父亲会如何交代了!
“不用管她,只要不出大乱子,由着她喊去!”
红云点头,她也觉得那罗姨娘不需要顾虑,她想了想又朝着春晖堂那边呶了呶嘴,“那边的怎么办?”
这次流言事件背后少不了杨氏姑侄的推波助澜,前一阵儿居然还上门来当说客,真是没脸没皮了。
周明珊想也没想,“也不用管,看看她们到底要如何?”
不是她自大轻敌,而是这件事一直都透着古怪,按说既然杨氏姑侄有了那样的想法,就应该要有所行动才是,可到现在为止,除了之前告诉周明珞周明珂落选的因由,再就是此次在流言之事上插了一脚。
这个样子,就好像是她们根本志不在此,不过是捎带而为罢了。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耐下性子,看看她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样了。
三爷周泽终是被罗姨娘惹得不耐烦了,在腊八前夕,三房一家人一起用过晚饭之后,决定要了结长生之事。
“不相关之人都退下去!”周泽脸沉沉得吩咐道。
周明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暗自冷笑,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做这种样子,到现在为止还有不相关之人么,怕是都知道了罢!
她就不信前几日母亲被诟病之时父亲不知情,却根本没发一言。
见屋里只剩下了三房的几个主子以及前几日被关起来的春桃,她扫了一圈,上前坐到了袁氏身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颇为烦恼,父亲周泽近日脸色很差,眼眶下居然还有一圈阴影。
“好了,关于长生之事,已经基本查实,确系春桃所为,不过——”他顿了顿,把目光放在袁氏身上,“身为主子总有疏忽之过,为了公平起见,即日起便把三房的对牌交由红袖掌管……”
“且慢!”
突然被打断,周泽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待看清是周明珊之时,才忍着问道,“珊姐儿有何事?”
“这就是父亲所谓的交代么?”
夺了主母掌管中馈的权利,交给一个妾室,这是哪家的做法?
周明珊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周泽身旁站定,紧紧盯着他,“父亲是认真的么?”
周泽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珊缓缓笑了,“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父亲应该查清楚再定罪,毕竟一个妾跟主母还是大有区别的!”
话音一落,旁边的罗姨娘脸上顿时就像开了浆染铺子,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五颜六色十分精彩。原本听说三爷把对牌交给她,她还请高兴,眼看就要过年了,各处的庄子、铺子都要来交账,虽然府里现在没分家,但是趁着这机会还是大有油水可以捞,玲姐儿琪姐儿马上就就要说亲了,到时候她总得给她们多准备准备。
至于长生之事,她也有些疑惑,按理说,以她这么多年对袁氏的了解,袁氏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来,可三爷查了这么久有没查到别人,所以当三爷跟她说就此了结,她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爹……”
“放肆!”
周明玲和周泽的声音同时响起,看向周明珊的目光都带着寒意。
这几个月,周明珊一步一步看着父亲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心底早就没了期待,甚至连怨恨都没有了!
她微微翘了翘嘴角,如此急不可耐么?
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既然父亲不相信,那女儿便让父亲见个人!”周明珊说完便让红云把人带进来。
“老奴见过三爷、三奶奶!”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缩手缩脚的,一进门便跪在了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周泽皱眉,看了周明珊一眼,又看向那婆子,“你是谁,在哪儿服侍?”
“老奴姓姜,别人都叫樊富家的,是东山庄子上的。”樊富家的说着哆哆嗦嗦又磕了个头。
东山的庄子正是袁氏的陪嫁,而春桃也是从那个庄子选上来的。
周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看了一眼春桃,然后以眼神示意周明珊解惑。
周明珊挑眉一笑,走到樊富家的身边温声道,“不要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具有安抚力,樊富家的终于慢慢不抖了,把先前发生的事儿缓缓道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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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樊富家和春桃家一样都是袁氏的陪嫁,两家共同管着东山的庄子,樊富有个儿子叫樊成,春桃自小和他一起长大。
后来春桃父母相继离世,袁氏嫌麻烦就把庄子交给了樊富。
樊成和春桃长大后后,樊富念着原来两家的交情,便让自家婆娘来向袁氏求恩典,准备求娶春桃,却不想袁氏没同意。
这一拒绝,樊富夫妻以为袁氏对春桃另有安排,便没了念想,很快便为儿子另外寻了一门亲事。
本来像这种情形,主家答应许亲是恩典,不答应也正常。可问题就在于春桃老早就喜欢上了樊成,听说袁氏拒绝了婚事,而且樊成又另娶她人,伤心欲绝之下便觉得生无可恋,对袁氏和樊家也生出了恨意。
樊富家的被带下去以后,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明珊看向满脸是泪的春桃问道,“春桃,樊富家的说的对么?”
“为什么,为什么……”似乎触动了心事,春桃情绪有些激动,先是喃喃自语,紧接着突然朝着袁氏吼道,“你为什么不同意?你知道么,我恨你!”说完扭着身子一个劲儿得往袁氏那边扑。
周明珊示意红云拉住她,冷笑道,“为什么?不过是不想让你所托非人罢了!”
这事儿她也向藏蕊求证过,当初樊富家的来求之时,袁氏还打听了一下这个樊成的品行,听说是个好吃懒做、打鸡骂狗之人,心下便有些不愿意,觉得委屈了春桃。本想后来再问问,不想正好康哥儿出了事儿,就把这事儿忘了。
“你胡说,成哥哥是个好人,你不要污蔑他!”
直到此时,春桃依旧在为樊成辩白,听不得一句赖话。
“哼!看来你根本就是个是非不分的,那樊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东山庄子上的人都知道,你以为那樊富家为何要求娶你,不过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罢了!”
樊富好歹也是个庄头,侯府里这么多丫头,再者庄子里也有姑娘,而春桃虽然在袁氏身边服侍,不过是个普通的三等丫头,又不出挑。只因知道樊成品行的人,大都不愿意把自家姑娘嫁给他,才退而求其次的。
“不,不,你胡说,我不信,我不信!”春桃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嘶叫着,“你们都骗我,你们都是大骗子,都是大骗子!”
看她状似疯魔的样子,周明珊扯了扯嘴角,让红云把她带了出去。
“你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完了前面的一幕,周明玲虽然有些触动,可同时也不耐烦得很,以为周明珊在耍什么花招。
周泽没说话,但是看向她的眼神也流露着疑惑。
“别着急呀,后面有的是好戏!”周明珊瞥了周明玲一眼,又喊了人进来。
这次进来的却是翠芝。
双手被缚在身后,额前垂下几绺碎发,石青色的夹袄下摆皱成一团,进门看到周泽,翠芝眼睛一亮,目光立刻像胶一样粘在他身上,
“呜呜呜……”她嘴里塞着布团,想说什么却无法发声,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周泽终于忍不住了,紧皱双眉,“珊姐儿这是做什么?”
“哦,这不是翠芝姑娘么?”周明珊就像是没听到似得,自顾走到翠芝身旁,示意堆香取走她嘴里的东西。
“三爷,救救奴婢呀!三爷——”
“闭嘴!”
正装可怜的翠芝被周明珊一声怒喝吓得呆了一呆,嘴里的话也咽了回去。
“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脸求救么?”没等翠芝回答,周明珊便又道,“还是说你觉得之前跟你说的话是开玩笑?”
翠芝闻言眼神闪了闪,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复又抬高下巴,似乎有恃无恐的样子。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周明珊戏谑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罗姨娘,“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在眼前,姨娘难道没有话说么?”
罗姨娘惊了一下,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紧接着立马就冲过来了,揪住翠芝又打又骂,状若泼妇。
“你放手,你快放手!”翠芝双手被束,没法出力,被罗姨娘抓到了头发,只得一个劲儿得往后躲,“你别听风就是雨的,根本就不是我,我干嘛要害你儿子?”
看到两人滚做一团,周明珊扯了扯嘴角,“翠芝姑娘,可别再嘴硬了,你确定要我把你怎么联系春桃,又怎么怂恿她,从哪儿得来的毒药……把那些事一一都说出来么?”
翠芝正在撕扯的身子顿了一顿,立马又被罗姨娘扯住了,疼得她大叫了一声。
“都给我住手!”周泽这会儿才从二人的打斗中回过神,黑着脸阻止。
罗姨娘不甘心得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衣襟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翠芝却起不来了,干脆歪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得扮可怜。
周明珊冷笑两声,转向周泽,“父亲,既然真凶已经伏法,还请父亲示下,该如何处置?”
周泽面皮抖了抖,方才倒是当他不存在,这会儿又来说让他做主。
“珊姐儿方才所言,可有证据?”
周明珊笑得眉眼弯弯的,“当然有,若是没有证据,女儿岂不是冤枉了翠芝姑娘?”说着又看向翠芝,“翠芝姑娘,你说是不是?”
翠芝缩了缩身子,支支吾吾得应了一声,连头都不敢抬。
周泽似乎有些不相信,看着翠芝又问了一声,“真的是你?”
周明珊很冒火,碰到别人,即便是个通房丫头,也要三番五次的确认,碰到自己的妻子,却连查都不查就定了罪。
“父亲可真是奇怪,哪儿有如此对待阶下囚的,可见过有哪个案犯会干脆利落得承认自己犯事?”
妻妾、女儿都在跟前,周泽被说得有些挂不住,尴尬转瞬便成了怒气,“亏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狗胆包天下毒谋害主子,果真是不知死活!”
“父亲所言极是,对于这种人,确实是没什么好姑息的,女儿也有此意呢!”周明珊抚了抚掌,笑道,“来人呀,没听到三爷吩咐么?把翠芝拖出去杖毙!”清脆的声音中却带着犹如地狱恶鬼嗜血般的阴冷。
她话音一落,屋里顿时安静得仿若空无一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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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
外头服侍的是来兴,听说要杖毙翠芝,脸上流露出犹疑之色。
“怎么,来叔,是不是明珊没这个资格使唤您了?”周明珊笑得不动声色,“抑或是来叔现在上了年纪,耳聋眼花听不清主子的吩咐,也看不清形势了?需要三催四请得才可以?”
她这话说得极重,若是往日,她断然不会如此对待来兴,毕竟来兴是父亲身边最为信重之人。
可现在么,她看了看周泽,淡淡一笑,已经无需顾忌那么多了!
“小人不敢,四姑娘言重了!”来兴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周明珊点了点头,没理他,适当的敲打是必须的,过了就不好了。
他们俩在一旁打机锋,周泽脸上神色变幻,却一直没有开口,只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见周泽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来兴也知道该怎么办了,亲自上前把翠芝往外推。
“三爷,三爷,您答应了奴婢的,您忘了么,三爷,三爷……”翠芝撕心裂肺得大喊,一直不甘心得回头望向周泽,有些话她是不能说,但是三爷答应了干娘要好好照顾她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周泽嘴角嗫喏两下,似乎想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闭了闭眼侧过了头。
看到他的样子,周明珊暗自一哂,没再多言。
这是她双手第一次染血,但是她却毫无惧意,也没有一丝后悔。
人善被人欺,果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眼看着正房要失势了,个个都想上来踩一脚,若不是她运筹得当早早查清了这一切,这个毒害庶子的黑锅就要背在母亲身上了,如此,对她的名声又是一大损害,虽然她并不在意。
至于翠芝和她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她已经大概有了猜测,既然如此,那就看谁的道行更高好了!
经此一事,三房听闲居很是沉静了几日,下人们连走路的声音都好像轻了几分,见着周明珊,胆小的丫头连大气儿都不敢出,有好几个甚至都偷偷躲着她绕道走。
听说那日杖毙翠芝之后,花厅前面的血光是清洗都费了大半日功夫。
对于这些,周明珊均一笑了之,多怕着些说不得更好。
“嬷嬷辛苦了,替我多谢谢穆世子!”
此次之事,还真是多亏了穆世子在外面的帮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水落石出。
安嬷嬷偷瞄了一眼周明珊,嘴里答道,“世子说了,皆是受人所托,让您不必放在心上!”
又是这样,上次请宁太医入府也是如此,穆煜廷这语气就好像是巴不得和她没有一丁点儿牵连才是!
不管如何,别人帮了忙是真的,周明珊也不想和他计较,遂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安嬷嬷却欲言又止得看着她,一副踌躇的样子。
周明珊放下茶杯,“您还有事么?”
安嬷嬷顿了顿,才小声道,“国公夫人回来了!”
周明珊一惊,“显国公夫人从边关回来了?”
安嬷嬷似乎很想为她解惑,说得特别详细,“嗯,就是前几日回来的,差一点儿赶不上过年了,听说是为了世子的婚事!”
原来如此,周明珊了然。
穆煜廷此次西征立了大功,宫里宫外惦记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显国公和夫人却都不在,徐太夫人又不想和这些人牵连上,只得托词父母不在,她一个人不好做主之类的话,可时日久了总是不好,要是把人都得罪了就更不妥当了。
看来,显国公夫人就是回来解决此事的。
别人家的事儿跟她也没甚关系,周明珊也不过是听一耳朵便罢了。
腊八过后,很快便是小年,年关将近。
大奶奶温氏自从大爷失踪以后便不再掌管中馈,所以今年的宴席都是侯夫人杨氏操持的。
可整个侯府除了春晖堂还有一丝人气,其他各房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死寂,再不复往年的热闹。
周明珊听着红云递回来的消息,嘲讽一笑,不过就是个兴远侯府的爵位,就让这些人一个个都像是乌眼鸡似得,你争我斗,连表面上的那层功夫不想做了!
“姑娘,咱们怎么办?”红云有些担心得问道。
周明珊冷冷道,“不怎么办,反正那些人再蹦跶也不会如何,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显庆十四年的这个春节,对于别家来说可能是全家团圆、共度欢乐的时刻,可对于兴远侯府的主子们来说,确实是诡异难忘得一日。
年夜饭仍旧摆在春晖堂前面的花厅里,大大小小的丫头往来穿梭,一道道卖相精致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到底是侯府,即便再不济,也要顾全面子。
周明珊扫了一眼,菜色跟往年差不多,不外乎鸡、鸭、鱼、牛羊肉等等,从大厨房送到这边,即便有保温的食盒,在大冬天里耽搁了这么久送上桌的时候也是温的了。
她挑着让堆香捡了几样便搁了筷子,把注意力放在对面主桌那边的云沉身上。
祖父居然让云沉来参加今儿的家宴,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他几房的人似乎也对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很是奇怪,尤其是二爷周泾,沉着脸,时不时往对面梭两眼。
他坐在侯爷的左下首,而那个云沉居然就坐在右下首。
想到之前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周泾心里愈加烦闷,不住气得让丫头们往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二哥,您慢点儿喝!”四爷周深看他这个样子,拦了一下。
周泾一把挥开他,粗声粗气道,“你别管我!”
接连喝了好几杯,直至面色泛红才停下来。
然后他一下子站起身,力道大得居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只听得“稀里哗啦”一片,整个花厅里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来。
周泾就像没看到一般,咧着嘴大叫,“来呀,给我满上!”
一旁服侍的小丫头战战兢兢得上前倒了酒,又赶紧缩回了角落。
周泾身子摇了摇,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得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侯爷周建城身前停下,边打酒嗝边笑嘻嘻得开口,“爹……爹,您还是我亲爹么?”
一句话说完,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而且静得可怕,若是此时有针掉在地上恐怕也能听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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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泾就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带来的动静一般,依旧死死得盯着面前的人。
“老二,你这是在干什么?”
兴远候周建城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声音淡淡的。
多日不见,祖父看上去老了不少,额头的川字纹非常明显,气色也不如往日,看来这次这场病让他消耗不少。
“干什么?”周泾又晃了晃,嗤笑道,“您说儿子还能干什么?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把儿子我放在眼里,我还能干什么?”
“胡闹!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听到他话里话外的嘲讽,周建城脸色一变,手掌“啪”的一下拍向桌面,震得桌上的酒杯洒出了不少酒水,“大过年的,你不安安生生的,诚心添堵么?”
“哈!原来爹也知道大过年的不能添堵呀?”周泾突然提高声音,涨红着脸指向云沉,“那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是个小人得志的护卫统领,有何资格和他坐在一张桌上用膳,还厚颜无耻得坐在他对面?
看着桌上其他人也都像周泾一般,露出不忿的表情,周建城没有任何讶色,显然早就知道会如此。
“沉儿也是我们一家人,大家一起吃个饭并无不可!”似是解释的话,却带着一丝郑重其事的味道。
一家人?虽然一些世家大族对家里的下人很是优待,可也没有让他们和主子一同上桌的道理,况且云沉又不是长辈,再优待也该有个限度。
“扯淡的一家人!”周泾突然怒喝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挣了出来,“现在是一起吃饭,赶明儿是不是要把这个家都交给他当?”
“老二!”周建城也站了起来,指着周泾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就这个态度!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儿子明白的很,既然如此,还不如当着大家的面儿把事情说清楚!”顿了顿,周泾又看向下首,意味深长道,“三弟,四弟,你们说是不是?”
周明珊莞尔一笑,看来二伯父也不蠢么,居然想到拉上父亲和四叔。
周泽一如既往得沉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周深却很着急,拉着周泾的衣袖,“二哥,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喝多了?”说着又回头朝周建城讨好得笑了笑,“爹,您别生气,二哥他这是上头了,儿子扶他下去歇一会儿喝点儿醒酒汤就好了!”
“哼,老四,你倒是会装,都这会了,还在做孝子贤孙,赶明儿等这府里连你个容身之地都没有了,你可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
周泾使劲儿甩了一下,挣脱周深的束缚,又看向周泽,“三弟,莫非你也要如此?那哥哥我可要瞧不上你了,再怎么说,咱俩也是兄弟,你前些日子说得话,哥哥也想明白了,就算咱哥俩得不了好,可也不能让这侯府成了外姓!”
周泽表情没变,身子动也不动,任由周泾抓着他的肩膀。
半晌,就在周泾几乎失去了耐心之时,周泽才眯了眯眼,“既然二哥如此说,那弟弟我便不客气了!”
周泾愣了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泽又转向周建城道,“虽说父亲已经有了主意,可有朝廷法度在,儿子绝不敢违背,既然大哥……眼下家里的情形也不好再出什么乱子了,还请父亲以大局为重!”
“哦,我倒不知道是什么大局值得你巴巴得来教训你老子?”对于三儿子突然出头,周建城似乎并无讶色,只是挑了挑眉。
周泽瞳孔一缩,眼底的怒气显而易见,可随即便消逝,拱了拱手,垂了眉眼,“儿子不敢!”
“哼!”
见他这副模样,周建城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然后站起身,面向众人,“本来还想再缓缓,既然大家都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先招呼一声,沉儿,是我周建城的儿子,周沉!再有谁敢妄议的,小心他的狗腿!”
周建城说完,扫了一眼众人,又慢悠悠得坐下吃饭了,而他下首的云沉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只专心盯着眼前的红焖羊肉。
屋里死寂一样,半晌没有任何声音。
原来云沉是祖父的儿子,周明珊也吃了一惊,可想想这些日子以来的发生的事儿,随即便释然了。
若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怎么可能把府里外务交到他手上,甚至隐隐有让他承继爵位的意思,否则也不会激得二伯父大过年的都不安心了。
周泾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眼底既有了然又有愤怒,又像是不甘,端的是复杂无比。
他其实早就有了猜想,可云沉在府里已经好几年了,父亲却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他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像。可最近府里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他却坐不住了。若是大哥和大侄儿还在,他定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可现实却不是,父亲似乎已经有了培养云沉的意思,那有把他这个事实上的长子放在何地?
他不甘心,凭什么?就算真是父亲的血脉,一个外来的野种,凭什么凌驾在他之上?
“爹,你不能这样!”周泾双眼充血,胸口上下起伏,死死得盯着周建城,“我才是长子!”
周建城冷冷得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啪啪啪……”
寂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响声,一个满头珠翠四五十岁的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贵府今儿可真热闹呀!”
“奶娘!”
“王嬷嬷!”
周泽和周明珊异口同声得喊了出来。
王氏朝周泽安抚得笑了笑,然后走到周建城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得打量他,“多年不见,侯爷还是这么精神呀!”
周建城皱了皱眉,眯着眼似乎在回想什么。
“哦,老奴倒是忘了,侯爷贵人多忘事,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多余的下人呢!”
王氏自顾说着话,招呼丫头取了个空杯子倒满酒,和周建城面前的酒杯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就是不知道侯爷还记不记得夫人?”
王嬷嬷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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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夫人,兴远候周建城愣了愣,眸中有莫名的情绪闪过,随即很快消逝。
他眯了眯眼,“你是青霜?”
“难为侯爷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王嬷嬷似乎很高兴,眼底的兴奋掩都掩不住,“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一见着就碰上侯爷的家务事了,正好老婆子也来凑个热闹!”
周建城皱眉,他对林氏身边的这个大丫头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能想起来了,还是拜老三方才叫得那声“奶娘”所赐。可即便如此,这个王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既然是家务事,那就不劳外人来操心了,若是来看老三的话,今儿有事,还请改日再来罢!”
到底是顾忌王氏身后之人,周建城这话说得极为客气。
“看侯爷说得,虽然是家务事,可老身既然照顾过三爷,又受先夫人所托……”说到这儿,王氏顿了顿,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便怎么着也不能任由你们欺负了三爷去!”
周明珊静静得看着她,她本来以为王嬷嬷是冲着母亲来的,可现在看来,却不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可惜没抓住。
花厅里的花鸟富贵屏风不知什么时候被撤去了,包括杨氏在内,各房的女眷都在看着前方那位突然进来的王氏。
听了她这一番话,周建城的脸色更加不好看,“谁也没欺负他!”
“这话不对罢!”王嬷嬷甩了甩帕子,自顾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兴远候的对面,“侯爷都要把爵位传给一个外来的野种了,这还不叫欺负么?”
听她说得如此难听,周建成冷下脸,也不客气道,“我想传给谁就传给谁,关你屁事!”
“周建城,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王嬷嬷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突然涨得通红,指着周建城厉声喝骂,“是啊,你是侯爷,你想给谁就给谁,想要哪个女人便可以找哪个女人,看谁不顺眼,想要赶谁便赶谁……谁又敢多说半句呢?”
“可是夫人呢,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可对得起夫人?夫人她对你哪儿点儿不好,要不是……”王嬷嬷大口大口得喘着气,“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不守承诺不说,还伙同那些狐狸精诬陷夫人,害的夫人郁郁而终,害得我家破人亡……”
“三爷的事儿你敢说你一点儿都不知道么?明知道夫人病着,还要磋磨她!你知道么,夫人她恨你,她到死都不原谅你……”
随着王嬷嬷一声又一声的控诉,周建城的脸就像抹了一层灰似得,整个人似乎瞬间苍老了五岁,他颤颤巍巍得抬起一直抖个不停的右手,指向王嬷嬷,“别说了!”
“哼,为什么不说?也让你这些儿孙们听一听你这个威风凛凛的兴远候到底是个怎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看着周建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王嬷嬷露出一抹得意,嗤笑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嘿嘿,这才说了多少啊,你就受不住了?想想当年夫人受的罪,你这一丁点儿算什么……”
王嬷嬷也不管周建城乐不乐意,把几十年前的往事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先夫人林氏本也是将门之后,她父亲当时担任兵部侍郎,和周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当年周建城偶然见着了林氏,立马惊为天人,眼里再装不下其他的闺秀,死活磨着家里去林家提亲,并且应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林家见他心诚,而且周家门第也不算差,便把林氏许给了周建城。婚后不久,两人便生下了长子周鸿,头胎得子,丈夫又是贴心贴肺的,林氏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而周建城在老丈人的提拔下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可惜,好景不长,林家牵涉进了一桩贪污舞弊案,林父被革职调查,而林氏的噩梦也从此开始。
周建城的母亲早就对这个成日黏着儿子的儿媳妇看不顺眼,之前不过是碍于林家的家世而一直忍着,直到林家出了事,她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出来。先是以孝道和体贴儿媳妇为由把大孙子周泓硬是接到了她院子里去养,后来又把娘家的侄女儿接了过来给了周建城做妾,而且还是贵妾。
林氏本就因为家里的事儿操心忧虑,儿子又被夺去,再加上贵妾进门,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终于撑不住了。
林氏病在了床上,而新进门的贵妾却有了身孕。大半年后,贵妾生下了儿子,就是二爷周泾。此时,林家的案子也查得差不多了,证明林父是清白的,原先是受了政敌的陷害。虽然案子查清了,可长时间的担惊受怕让林父的身体和心理收到了双重折磨,便没有再出仕。
娘家的事儿调查清楚了,林氏少了一块儿心病,身体也慢慢将养好了,还没等她腾出手处理家里的事儿,又传来了自家唯一的兄弟狩猎从马上摔下来不治身亡的消息。林家本就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死了,林父林母闻听此噩耗接连病倒,没过多久便双双去世。
就在林氏也倒在床上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她被诊出了身孕。这个突然来到的生命,将她濒死的心给拉了回来,从此开始听从太医的吩咐一心一意养胎。可没过多久,她又被诬陷和自己表哥关系暧昧,周建城大发雷霆,将她禁了足。直至生产,她也再没离开自己的小院儿一步。
本就虚弱的身体再加上难产,孩子一出生,林氏便香消命殒。
原来,先祖母的一生居然是如此短暂却又坎坷!
周明珊听得叹息不已,也不知道那个生下来的孩子怎么样了?
她突然心里一动,难道……
“为了保住哥儿,夫人不得不和刚生产的玉云换了孩子,就怕哥儿没等长大就丢了性命,这都是你害的……”王嬷嬷眼圈鼻头红红的,说得涕泪交加。
怪不得,周明珊心头之前一直萦绕的一大疑团终于解开了!
为何父亲一直都不得祖父喜欢?为何大伯父总是对她那么好,而且总是抱着她坐在先祖母的屋子里发呆?为何宁太妃第一次见到她会露出那样的神色?为何前世祖父在听到她的事以后,对她像是仇人一般……
这些问题现在通通有了答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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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云便是父亲的生母云姨娘。
按照王嬷嬷所说,事实上,父亲是先祖母林氏的嫡亲儿子,是大伯父的同胞兄弟,是兴远侯府的嫡次子,而那个早逝夭折的姑姑才是云姨娘的亲生女儿。
而她自己,容貌定是颇多肖似先祖母。
怪不得先前父亲的态度那么坚定,她本来以为父亲不过是仗着王嬷嬷和安乐郡主的威势想要争取一番罢了,还等着看他的笑话。
却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会说出什么不敢违背朝廷法度之类的话,毕竟按照礼法,若是大伯父和大哥真的回不来,还真的是他这个嫡次子来继承爵位。
花厅里的众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反应过来以后虽然心里憋得慌,可碍于场上形势却不敢放开来说,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之前闹腾得最欢的周泾早就愣在了原地,连酒意也被惊醒了。
老三居然是嫡子,那他还有什么可折腾的,虽然他娘是贵妾,还是父亲的表妹,可一个“嫡”字便成了横亘在他和爵位之间的一道天堑。原本没有嫡子,他还可以仗着自己长子的身份争一争,可现在老三成了嫡子,而且明显还得了安乐郡主府的支持,他更是没有一点希望了!
想到这些,周泾之前还一片火热的心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般凉透了,虽然隐约知道王嬷嬷说得是事实,可他还是不甘心,转头看向父亲周建城,希望他会出声反驳。
周建城从王嬷嬷开始说起往事便一直低着头。
三十年前的这桩往事,他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了,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了。
这件事就像长在他心底的一颗疮,一碰就痛,可若是放任不管,却会一直发脓溃烂,直至蔓延到他的整个身体。其实,当年那根本不是他所愿,他想开口反驳,可顿了顿又咽了回去,这时候说那些又有什么用?
所以,周建城现在的样子就好似他根本没听到王嬷嬷的话,反而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般,可周明珊还是从他偶尔微微颤动的肩膀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以周明珊两世的经历来说,她对祖父的态度很复杂,可以说是既畏又恨,同时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既,恨他不为自己做主,也恨他薄待三房。可重生以后想明白了一些事,她又觉得祖父是个不简单的人,现在知道了先祖母之事后,她反而觉得其实祖父也不过是和这世上其他男人一样,既无情又没担当。
她转头看向杨氏。
为着喜庆,杨氏今儿穿了一件秋香色织金褙子,头上是新做的四喜如意抹额,从屋里的闹剧发生开始,她便闭上眼,一直在捻着手里的檀木佛珠,嘴里还念念有词。
微微抖动的眼角,还有额头上时不时隆起的弧度,显然杨氏也并不是不关心场上的情形。
有了先祖母这样一个存在,恐怕这些年她的日子也不好过罢!
“今儿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你把该属于三爷的东西再次抢走,你想都别想!”
那边,王嬷嬷说完往事,抹了泪,有意无意得扫了一眼云沉,继续指责周建城,“希望你还有点儿良心,别尽惦记着那些外八路的人,也能稍微记着些夫人的好,别让她在酒泉之下死也不瞑目!”
“一个大男子,如此婆婆妈妈的,算怎么回事?到底如何赶紧给个话!”
等了这么久,周建城一直没反应,王嬷嬷再也耐不住了,“大爷的事儿谁也没料到,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再假装没发生也没意思,索性三爷和大爷一母同胞,有三爷在,也算是对先夫人有个交待,三爷也不是没良心的人,到时候侄儿侄女们有什么事也定然会帮衬着!”
几句话便了定下来,甚至连大房的将来也考虑到了。
周明珊先前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一直不动声色得等着看戏,这会儿看够了,眼看着二伯和杨氏都没什么动静了,她便斟酌着准备开口。
“逝者已矣,过去的事儿就不说了,现在兴远侯府是我做主,沉儿也是我儿子,我想把爵位传给谁就传给谁,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再说,你那点儿心思还是趁早收回去,省得拿到台面上来丢人现眼!”
周建城突然开口了,而且说得一点儿不留情面。
周明珊怔了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嬷嬷估计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脸涨得通红,“噌”得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周建城,“我什么心思?我为了夫人和三爷着想难道不对么,若是真由着你把这侯府送给外人,我怕将来没脸见夫人!”顿了顿,她又道,“再说了,我可不是你这种说话不算数的软蛋,当年我答应了要好好照应三爷,就定然要做到!”
本来,周明珊觉得祖父方才的话有些奇怪,这会儿王嬷嬷这一解释就更不对劲了,而且最奇怪的是祖父对待王嬷嬷的态度,到底是真的心里有愧,还是碍着安乐郡主不敢放肆?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王嬷嬷继续冷笑道,“被一个不要脸的小寡妇迷得神魂颠倒,满京城也就只有你周建城一个人了,还把一个不知来路的当宝贝,都不知道是那小寡妇伺候……!”
“啪……”一声脆响止住了王嬷嬷就要出口的话。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云沉站到她身前,恶狠狠得盯着她,“你说别人我管不着,可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诋毁我娘一个字,小心你的狗命!”
“噗……”王嬷嬷吐出一口血,捂着脸颊盯着云沉看了几眼,突然“哈哈……”得笑开了,“诋毁?呵呵,到底是诋毁还是自己不要脸,明眼人都知道,若真是个好的,一个寡妇怎么会做出那种事,真是笑死人了!”
不等云沉再次动手,她又把头转向周建城,目光似乎能喷出火来,“好一个兴远候周建城,你就眼看着别人如此作践我们林家的人么?你对得起夫人了,你对得起老爷,对得起林家么?”
“沉儿,住手!”眼看着王嬷嬷又要挨一次打,周建城终于开口阻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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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他心里有愧,当年林氏一死,他其实就已经回味过来了,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每次见到老三,就会想到已经过世的林氏,他就再也喜欢不起来,尤其是老三越长越大,眉眼中林氏的影子越来越重,他更是连一眼都不想多看,因为每看一次,他都会觉得就像有个秤砣压在胸口一样,许久都喘不过气来。
也罢,反正府里也不少一口饭,再说老三自己也出息,就当是多养一个人罢了,他也不想多管。
至于沉儿,周建城沉吟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越氏当年——是我欠了她,现在既然沉儿回来了,就把这亏欠弥补在他——”
“哗啦……”
杨氏手上的珠串突然断开,一颗颗滚圆滚圆的珠子“叮叮当当”得掉落在地上,撒的到处都是。杨氏却像没看到一样,晃晃悠悠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双唇颤抖,脸上惨白一片,死死得盯着自己的夫君周建城,目光中有畏惧,有委屈,似乎还有些不甘……
周建城也静静得回望着她。
半晌,杨氏的眼圈开始慢慢泛红,紧接着两行清泪便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她捡起帕子擦掉,可惜眼泪却像不受控制一样越擦越多,慢慢汇聚然后在下巴处一滴一滴得掉了下去。杨氏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始呜呜咽咽得抽泣起来,肩膀微微抖动,最后她深深得看了一眼周建城,嘴角微翕,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掩着嘴角急赶着出了花厅。
周建城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没有阻拦也没有让人追赶。
屋子里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王嬷嬷看着门口,眼神微闪,似乎想说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周建城,终究没有开口。
周明珊玩味得看着这一切。原来祖父早年迷恋小寡妇甚至几乎要把她扶正的传闻居然是真的,而云沉应该就是那个小寡妇的儿子,怪不得祖父一直对他那么信任器重,现在看来,他应该还想着补偿越姨娘和云沉母子。
而当年祖父最终没有心想事成,恐怕跟杨氏脱不了关系。想来也是,杨氏当年刚生了一子一女,将将坐稳侯夫人的位置,突然来了个莫名其妙的人要把她掀下来,她怎么可能甘愿?即便不为她自己,只是为了姑姑周清和五叔周澈着想,就不可能坐以待毙!
祖父想着把爵位留给小儿子,可王嬷嬷却以父亲是嫡子为由坚持不同意,甚至抬出了安乐郡主,一时间场上便僵持起来。
周明珊暗自一哂,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嘲讽。幸亏母亲因为病着没有过来,不然让她看到这些不知又要积多少气。这所谓的膏粱锦绣之家,其实暗地里不知道埋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悲哀和心酸!
目前这情形,虽不在她意料之中,却也没有更坏,她只需要坐等便可,最好是他们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哈哈……”
云沉突然大笑着把面前的桌子一掀,桌上的杯盏碗碟便“稀里哗啦”得摔在了地上,菜汤、鱼丸等还有一些小东西溅洒得到处都是,周深几人赶紧起身躲了开去,瑆哥儿因为之前吃的太投入,躲闪不及,胸口上沾满了一大团油渍。
瑆哥儿急眼了,瞪着云沉,“你干什么?”
他平日最重口舌之欲,年节之时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可以大吃特吃而不被马氏数落,现下却被云沉破坏了。
云沉见状笑得更大声了,脸上露出了赤裸裸的嘲讽,他指着周家几个男人看了一圈,然后转向周建城,“区区兴远侯府,别说我没看上,便是我真看上了也不需要你来弥补我!要不是因为我娘的叮嘱,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儿得站在这里?现在对我摆出这么一副施舍的嘴脸,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建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气恼,胸口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赶紧捂上嘴,“咳咳……”连着咳了好几声才止住,可那一阵一阵的痛感却再也下不去了。
“沉儿,你——”
云沉打断他,“难道你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认亲么,别开玩笑了,我娘死的那么惨,不给她报仇我愧为人子,要不是因为一直没查到当年之事,我早就离开了!不过——”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今儿也不亏,居然看到了这么一场好戏,这下,乐子就更大了!”说完,他撮起手指朝外面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周建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惊道,“沉儿,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云沉走了几步,四平八稳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当然是把这些年的账再重新算一算了!”他说完然后挥了挥手,就见刚刚离开的杨氏被两个婆子扶着进来了,门口隐隐约约多了几个身影,看着倒像是外院的护卫。
众人的脸色便有些不好,尤其是看到杨氏被硬拽进来的样子更加不舒服。
“我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不相干之人,不过既然都来了,就多坐一会儿,等什么时候我查清我娘的事儿了,然后大家便可以回去了!”
尽管屋里烧了好几个炭盆,云沉的话一说完,在座之人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越姨娘之事屋里稍微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知道,甚至连王嬷嬷也知道一些,毕竟她就是因为越姨娘而被赶出去的。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乐意云沉如此,况且看眼前这情形说不得就要被这小杂种困在这里,万一再要被牵连到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王嬷嬷越想越后悔,她没想到今日过来会碰到这种情况,之前她也打听了这个云沉,听说是周建城的侍卫统领,便没再放在心上了。没曾想他居然是越姨娘的儿子,早知道她就应该和郡主多要几个人了,现在可怎么办?看这煞星的样子,说不定真不让人走了,也不知道外面那几个人晓不晓得回郡主府报个信?
除了王嬷嬷,在座之人各有各的心思,一时间,花厅里倒是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里啪啦得声音。
云沉四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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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刻里面的沙已经滑落了不少,可云沉却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他是打定主意要把这些人关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即便是在自己府里,兴远侯周建城也有些坐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朝云沉走了过去。
“沉儿,你娘的事儿我们回头再说,这样呆着总不是办法……”
云沉打断他,“是不是办法我不管,我只要我想知道的!”
这么些年,已经很少有人会如此对他了,周建城有些不自在,生出些微恼意,不过想到越氏,再一想云沉从小也不知是如何长大的,没人教导他规矩也正常,以后再慢慢管教就是。
他对云沉有耐心,可不代表别人也有。
被方才的那一通消息惊呆的二爷周泾反应过来以后面对的就是被困在花厅的情形,接二连三受挫让他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你是哪个牌面儿上的人,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还真以为什么地界儿都可以撒野哪!一个连族谱都没上的野小子在这里充什么大爷,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
“唉吆……”
正在兴头上的周泾,却没发现门口突然进来两个人,一个人扭住他的胳膊,另外一人抓住他,对准他的膝盖就是一脚,把他踹得“砰”一下重重跪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不知道我是谁么?”看这两人的穿着,倒像是府里的下人,周泾忍着胳膊和膝盖弯的剧痛大声斥责。
那两人却不管他,径自看向云沉。
云沉打量着周泾,突然露齿一笑,“我还以为是谁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兴远侯府二爷么,真是好神气呀!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跪下了,您可别给我行这么大的礼,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万一折了我的寿可怎么好……”
听着云沉左一句右一句的嘲讽,周泾面色涨得通红,想要挣脱束缚他的人,可拼尽全力也没能让胳膊上的禁锢轻一点,身子更是被后面的那人死死得往前压着,差点趴在地上。
“好,好,你有种,爷记住你了,你有本事今儿就把爷杀了,否则改日爷定然要你好看!”
云沉又笑了,一字一句轻轻道,“我-等-着-你!”
周建城看不下去了,都是他的儿子,却闹到如今这地步。
“沉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娘,回头我会仔细说给你听,你先让大家都回去……”
自己府里的家丁却不听自己这个兴远侯的号令,说出去怕是能让人笑掉大牙,可谁让他那么相信云沉?
当年云沉刚来到他身边,乍一看到他的长相,他就明白了云沉的身份。他以为云沉不知道,所以悉心安排他跟着那些老人学习,又把府里的护卫都交给他统领,还专门交代了府里的大管家不可对他怠慢。可以说,除了没给他兴远侯府公子的身份,其他的和几位爷们也不差什么。
可没想到云沉一直以来都知道,他混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探听消息,给他娘报仇的。
周建城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老三周泽和夫人杨氏,心底的那种无力感越来越重,像是一股无形的藤蔓紧紧得勒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事儿就是赶紧把眼前之事兜过去,否则明日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又会多一个兴远侯府,兄弟阋墙,这是要败家的征兆啊!
可惜,云沉却不配合。
“你说?那可不行!”
他挑了挑眉,坐在椅子上闲闲得弹着手指甲,“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会不会包庇某些人?我可不相信!”
周建城苦笑,还用的着包庇么,当年之事原本就是经了他的手的。
看着云沉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他第一次开始后悔当年是不是不该那样做。
“这位——云公子,我不管你到底是想要知道什么,可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有本事,就该去找该找的人,这里既有妇孺老弱,又有不相干之人,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也不是要指教你,可你真不该如此!”
虽然云沉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弟弟,可他既然不想承认,周深也就顺他的意,以云公子来称呼。
今日发生的事儿也算是一波三折,先是三哥的身份不简单,后来又发现父亲还有一个私生子,而这个私生子还要把找他们的茬,纵是周深长这么大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依旧被惊得瞠目结舌。
“哦,怎么,周四爷也想来插上一杠子?”云沉斜睨了周深一眼,笑容阴沉,“这可不像是周四爷的风格!”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云沉掌握了府里的人手,他们现在的情形很被动,即便再憋闷,也得寻求应对之法,“我——”
“沉儿,我已经说过了,侯府将由你来继承,这也是你娘当年的心愿!”
周建城打断周深,直接抛出了杀手锏,这是他第一次说得这么明确。
“周建城,你敢?”王嬷嬷突然尖叫了一声,“你不怕我告到皇上那里去么?”
放着嫡子不理会,反而要把爵位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王嬷嬷觉得周建城简直是老糊涂了。
可她不糊涂,也不甘心,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来这样的机会可以一雪前耻,她都要感谢老天是不是听到了她的祷告。现在,她的愿望差一点点就要实现了,她绝对不能放任到手的爵位易主这种事发生,即便是鼓动郡主告御状也不能让周建城得逞。
周建城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然后转过头盯着云沉等着他的反应。
云沉笑了,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仰头看向屋顶,几息之后又低下头,笑容中莫名得透着一丝悲凉。
“是么,可那是我娘的心愿,不是我的!而我娘——已经死了!”
幽幽如鬼魅般的声音,一直在屋里回荡不绝,
周建城一滞,胸口那种钝痛和灼烧感又开始往嗓子眼儿里钻,他使劲儿握了握拳,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种剧痒难耐的感觉强自压下去,正要继续说点儿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侯爷,大爷和大公子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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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远侯府的大爷周鸿和长子周明璟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两人,神色疲倦,浑身难掩风尘之色,一看就知道是着急赶路赶回来的。
突然被这个巨大的喜讯砸中,兴远侯府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愣呆呆得看着那两个人。
“大伯,您回来啦!”
周明珊把一直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笑盈盈得上前问好。
“唔,珊姐儿都长这么高了!”看到侄女儿,周鸿很高兴,亲昵得摸了摸她的脑袋,“越来越漂亮了!”语气中带着些许唏嘘和怀念。
若是往日,周明珊肯定听不出来,可今日她却明白了,大伯父又想起先祖母了。
先祖母去世之时,大伯父八岁,已是很能记事的年纪。
想起大伯父待她的好,周明珊有心岔开话题,转向周明璟,“大哥吃了不少苦吧,看着比之前瘦多了!”
“嗯,还好。”周明璟淡淡得应了一声,没有了往日的爽朗明快。
果然,周明璟很快便吸引了周鸿的注意力,他看着儿子那沉默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周明珊也注意到了,从方才他们进门的样子看,大哥怕是伤了腿。
这会儿屋里众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上前问好,不管真心假意,起码比刚才的气氛好多了。
温氏眼圈红红的,看着丈夫和儿子,一下都舍不得移开视线,好像千万遍都看不够一般。
周明珞早就扑到周鸿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看着妻女如此模样,周鸿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了,微微颤抖着双手安慰周明珞。
真好,大伯父终于回来了!
周明珊眼角也有些湿润,她担心的问题可以解决了!
“好了,好了,你们刚刚回来,肯定累坏了,赶紧去歇着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见众人都围在周鸿父子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周建城打断了他们。
周鸿点点头,和周建城又说了几句,便带上妻子儿女回了芝兰馆,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之前花厅中诡异的情形。
大房的人离开以后,其他人也被周建城打发了回去。
彼时,天光已经微微泛白,谁也没想到一顿晚膳居然吃到了翌日。
回了听闲居,周明珊先去看了袁氏,简单得交代了几句便被袁氏逼着回去休息。
见袁氏精神还好,她自己也确实有些累,便回了后院。
迷迷糊糊歇了一阵儿,突然听到外间似乎有人在悄声说话,“听说是显国公府的穆世子……”
周明珊一下就惊醒了,她抬眼看看了看漏刻,才刚到巳时。
“红云在外面么?”
听见周明珊醒了,堆香和红云赶紧掀帘进了内室。
“姑娘,吵醒您了?”红云吐了吐舌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双眼却是亮晶晶的。
“无妨,我也该起了!”周明珊坐起身,由着堆香服侍她更衣。
“姑娘,炉上还热着您最喜欢的小米粥,奴婢去看看!”帮着周明珊收拾好,堆香便去张罗她的吃食。
周明珊点点头,待堆香的身影隐没在帘子后面,便看向红云,“说说外面是怎么回事?”
红云点头,扶着她的手坐在了妆台前,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几个月前,周鸿为了帮助弟兄们脱围引开追兵,自己却被逼着掉下了悬崖,好在他命大,落到崖底挂在了一颗大树上,只是受了些轻伤。可是因为崖底荒草丛生,又没有路标指示,他在下面足足困了一个月才走出来,却是到了敌国的地界上。后来,他干脆隐姓埋名在敌国打探消息,不想又碰上了受了伤被俘虏的儿子周明璟。知道京中的消息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耽搁,想方设法混在一支商队里才回了大晋。
“这么说,大伯和大哥是一起回来的?”
“嗯,是这样,就是大公子的腿……”红云一脸惋惜。
周明璟虽然不常在府里,可他素性大方爽朗,而且待周明珊也好,她身边的这几个丫头自然情分不一样。
想到方才周明璟的样子,周明珊也替他心疼,可总归能平平安安回来便是好事。
她又问红云,“咱们这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有姑娘的吩咐,她们都不敢妄动的!”
周明珊点头,这样她就放心了。
云沉即便布了局,可他毕竟人手有限,又要把守各处门户,肯定不可能把人放到各个房里,所以只要没人乱动,肯定会无事。
“哦,对了,姑娘,还有件事儿!”红云一副难掩激动的样子。
“什么事儿?”
“就是那个姓云的,走了!”云沉把府里人困在一起,红云这些贴身的丫头当然也不例外,心里早就对他有意见了。
“什么,走了?”周明珊很惊讶,看方才云沉那副不死心的样子,难道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听说侯爷和那个姓云的密谈了好久,然后那人便走了,不过,他走之前还去见了杨姑娘!”红云满脸都是其中肯定有事的八卦相,“也不知道那位越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行了啊!”周明珊瞪了她一眼,“不该打听的就别去打听,小心引火烧身到时候后悔!”
红云扮了个鬼脸,“姑娘,婢子知道,就是有些好奇而已,只是在您跟前说说嘛!”
周明珊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儿,不外就是那些老一套的事儿,一个寡妇,一个是侯爷,还想着修成正果,可不是痴人说梦呢?
至于杨昭惠,也不过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罢了,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如此离开侯府。
“对了,我方才听到你说什么穆世子,是怎么回事?”
“哦,哦,对,这个还没告诉姑娘!”提起穆煜廷,红云又像打了鸡血一般,“听说大爷他们到了门上却进不来,正僵持着便碰上来府里送信的何管家,然后又向那边府里借了人手才把那些背主的白眼儿狼收拾了……”
原来如此,她原本以为是大伯带着亲兵,现在想想也不对,大伯从敌国死里逃生,京城里关于他的传言又是那般乱,如何还能有什么亲兵?
那何重想来是来找安嬷嬷的,她之前吩咐过安嬷嬷打听安乐郡主府的消息,看来安嬷嬷必然是把事情“告诉”了穆煜廷,毕竟之前几件事那家伙可都是一件不落的。
把该说的都说完,红云脸上便露出了疲色,肯定是从春晖堂回来便忙着去打听消息了。
周明珊好笑得看着她,“快回去歇着吧,有事儿吩咐七宝做就行了!”
红云点头,她确实困得厉害,得回去歇一歇,不然怕是要在姑娘跟前出洋相了。
她走到门前,突然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
红云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咬唇半晌才道,“那个翠芝是王嬷嬷的干女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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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翠芝下药毒害长生便是王嬷嬷指使的。
只不过,王嬷嬷的本意是稍微放一点点,让长生身子不适,然后可以把责任转嫁到袁氏身上,却不想翠芝心眼大胆儿肥,为了自己的将来,偷偷多加了药量,硬是把长生害死了。
王嬷嬷这个计划从周鸿失踪以后就有了想法,等康哥儿夭折以后,她便开始紧锣密鼓得筹谋起来。
在她看来,反正周泽也是林氏的亲儿子,大爷周鸿不在了,正好把爵位让给老三。因为袁氏再难有孕,所以周泽即便承继了爵位也没有嫡子传下去,王嬷嬷就又把主意打在了安乐郡主身上。正好安乐郡主是寡居之人,日常说起来也想找个有能为的男儿为婿,正好和三爷凑成一对,还可以在此事上帮一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大爷周鸿突然回来了,王嬷嬷的计划全部成了泡影,周建城对她没有好脸色,专门安排人把她送回了郡主府,还交代下人在郡主面前好好把她做过的事儿“夸赞”一番。
周明珊不知道安乐郡主对于王嬷嬷所做的事儿到底是否知情,不过就算是知道,现在被兴远侯府这样打脸,肯定不会高兴,也只能处理了王嬷嬷,然后当做不知道了。
“莫非她还想衣锦而归不成?”听完安嬷嬷带回来的消息,周明珊嗤笑不已。
这些关于主家的秘辛,王嬷嬷当然不敢胡乱评价,只是笑笑不说话。
当年王嬷嬷也是个心气高的,曾有意做兴远后周建城身边的通房丫头,可惜周建城没同意,后来便按惯例配了府里的一个小管事。好景不长,她又牵扯到越氏那一桩旧事里面,当时相关之人都被发卖了,王嬷嬷家当然也不例外。这种犯了事被主家发卖的下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王嬷嬷当时有个儿子出去没多久便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她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救回儿子的命来。新仇旧恨加一起,就把兴远侯周建城恨上了,想来此次撺掇周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我爹那边怎么样?”周明珊又问。
安嬷嬷觑了她一眼,才答道,“还是如往常一样!”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昨儿是歇在罗姨娘那儿的!”
周明珊暗自冷笑,对于父亲周泽,她现在只剩下了浓浓的失望。
即便是因为有王嬷嬷的撺掇,可他确实曾经生出过要休了袁氏的想法,只是为了要借安乐郡主的势,而且从长生被害之时,就已经生出了这种龌蹉的心思。
子不言父过。
原本周明珊是打算如果父亲周泽真的要谋算爵位的话,便把他和王嬷嬷的这些计划全都告诉显国公太夫人,若是太夫人那边还不够,便通过她再连上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最是重规矩,特别见不得这种不顾伦常礼仪之事,届时虽然家丑需要外扬,可能把他们都拉下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好在,大伯父及时回来了,没有让这事闹得不可开交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安嬷嬷也很庆幸,徐太夫人让她照顾袁氏和周明珊,她本以为是个轻松差事,而且在这边也确实舒服,却不想兴远侯府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连她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姑娘,奶奶那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虽然袁氏在养病,可她好歹是三房的女主人,合该告诉她。
“别,别告诉我娘!”周明珊急忙反驳。
安嬷嬷皱眉,虽然知道她是顾虑袁氏的身体,可就因为她们这些至亲的态度,袁氏才被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上到兄长袁文恺,下到弟弟袁文忻,再加上一个周明珊,袁氏被她们围在一个保护圈里,这既有利也有弊。想到袁文忻临走前的交代,安嬷嬷更加觉得不妥,想要再劝一劝周明珊,“姑娘——”
周明珊话一出口,便觉得欠妥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虽然爵位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可三房没有子嗣,母亲又不能再生育,她头上还悬着利剑。自己自从重生以后总会下意识得去保护母亲,却忘记了有些事自己并不能替她抵挡。她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娘家,三房总要分出去另过,到时候又有谁来保护她?
想明白这些,看到安嬷嬷脸上明晃晃的不赞同,周明珊只能讪讪得笑了笑,然后赶在她开口之前道,“嬷嬷去告诉我娘吧!”有些话她这个做女儿的反而不好说。
安嬷嬷点点头,欲要退出去。
“嬷嬷!”周明珊突然叫住她,“嬷嬷还是尽量婉转些!”
安嬷嬷站在原地没动,直直得盯着她,目光里的不满已经快要化为实质了。
周明珊尴尬得笑着,“嬷嬷自是知道,我不过白嘱咐一声罢了!”
安嬷嬷叹了口气,转回身来,“姑娘,放心吧,老奴明白该如何说!”
三奶奶虽然立不起来,可是却有一个如此贴心贴肺得女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其他那些事儿也不需要过分苛求了!若是有幸,等到四姑娘再找一个好夫婿,连着宁姐儿一起孝顺她,那才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看着眼前那张如朝露一般干净鲜妍的脸庞,安嬷嬷突然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道,“姑娘,前儿穆世子还问起您呢?”
穆煜廷?
周明珊挑了挑眉,“他问我作甚?还惦记着那点旧事么?”
因为西征之事给他提了个醒,周明珊又一直没有说清楚事情缘由,穆煜廷自从回来明里暗里得都不知道让安嬷嬷打了多少次机锋了,扰得周明珊烦不胜烦。这人难道有病,是个控制狂不成?但凡有什么事儿超出了他的掌控,便如此受不住?
“不是,”安嬷嬷奇怪得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答道,“都是些日常小事。”
周明珊没注意到安嬷嬷的异常,闻听是小事,心里更不耐了,难不成还要通过她的日常起居来监视她不成?
原本对于穆煜廷这两次帮忙她还挺感激的,这一下子就又打回了原形。
她虽然相信安嬷嬷不会害她,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嬷嬷以后无事还是不要往那边走了!”
安嬷嬷眸光一闪,低头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bp;&bp;&bp;&bp;“娘,您感觉怎么样”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安嬷嬷已经说完了,周明珊便来了正房,她还是不放心。,
“娘挺好的,福儿这些日子辛苦了”袁氏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冬日天寒,屋里烧了好几个炭盆,雕花的格子窗为了发散烟火气,细细开了一道缝,窗外传来一阵若有如无的梅花香,时间长了,便感觉到整个屋子里似乎都是那种淡雅的香气。
“大冷天的怎么又过来了,还不说多穿点儿”袁氏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发梢,脸上露出一丝嗔怪。她虽然性子软弱,可也不是傻子,这些日子以来府里发生的事儿也有一句半句得传到她耳朵里,更何况还有安嬷嬷专门来给她说了。眼下也只有大女儿会如此体贴她,更别说福儿本就是她的心头肉。
“没事,女儿不冷,穿了大衣裳的”顿了顿,她又安抚道,“女儿不辛苦,好在大伯父和大哥回来了”
周明珊仔细观察袁氏的脸,除了眼圈稍微有些红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是啊,你大伯他们这次可真是万幸,回头要记着往慈恩寺多上点供”
这一年来,娘家和婆家接二连三出事,好在大多都是有惊无险,这也让袁氏对于佛祖更加笃信不疑,时不时得往寺里添香油钱。
周明珊虽然不觉得靠菩萨有用,不过想到自己能够重生还是点了点头。
“你爹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那是他多年的心结,一时半会儿想不开也是有的。等过些日子便好了”
周明珊一惊,“娘,您原来就知道爹的身世”
袁氏点点头,声音淡淡的,“之前听过几句。”
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又是何时听到的,听到了多少这些周明珊很想问清楚。可是看袁氏似乎并不像谈这个话题,只得放下了。
她拿不准母亲这话到底只是碍于伦常安慰她,还是真的不计较父亲的行为。却又不敢戳破这个脓疮。
一日一日过去,虽然周泽除了探病并不怎么去正房,可袁氏的脸色越来越好,而且还很有兴致得开始挑拣过年穿的衣裳。让藏蕊帮她选胭脂的颜色
听到这些。周明珊才放下心来,却也有些疑惑。
还是安嬷嬷点出了机关,“三爷也不是没成算的人,若是真的成了安乐郡主的仪宾,怕是之前十几年苦读的功夫就白费了”
周明珊一想,随即释然,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本朝规矩,驸马、仪宾不得担任京官。这些年更是连外放都少有了,多是封赏一些虚衔。父亲之前春闱多次不中。都不想以举人身份去任职,难道就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探花荣耀
对他们这些文人来说,一个降等的侯爵应该比不上他现在的前途光明罢
也罢,不管是母亲想通了也罢,还是看开了,只要她振作起来就是好事一桩。
兴远侯府这一年虽然发生了不少事,可年过得还是很有劲头。
因为周鸿之前在敌国卧底打探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呈上去以后皇帝大喜,居然在过年之时赏了年夜菜。虽然比不得其他那些得脸的王公贵族,却也是少有的体面了。
又听进宫请安回来的大伯母说,宁太妃的身体也还好,周明珊这个年便没什么担心的了。
过了年,官家开印,商家开市,出了正月,进了二月,春日的脚步渐渐近了,各家的宴请也多了起来。
袁氏也开始频频外出,好几次还带着周明珊一起。
见她每次回来,脸上都要难看一阵,周明珊很心疼,劝了几次,袁氏不听,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袁氏就是这种性子,一旦她决定的事儿,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况且她也知道袁氏是为了她的婚事在相看。
随着周鸿归来,兴远侯府又开始炙手可热起来,大家都传这次周家立了大功,估计要有不少封赏。
周明珞一扫之前的颓废,每日光鲜亮丽得跟着温氏出去应酬,得到一大把夸赞溢美之词,回来还要在周明珊和周明珂跟前显摆。
周明珊和袁氏都不放在心上,可马氏却呕得不行。
二房之前的谋划因为周鸿的归来彻底打了水漂,一个无所事事的兴远侯府庶子,在那些贵人们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连带着周明珂的前途也不再那么光明。
马氏堵着一口气,也忙着出出进进,不是回娘家,就是往交好的人家去串门子打探消息。没办法,她没有诰命,连敕命都没有,几乎见个人就要行礼,在那种大场合实在是憋屈的不行。
只有孟月婵依旧不骄不躁,这几个月她一直帮着温氏管家理事,把芝兰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不说,还得了温氏和周鸿的器重。
周鸿回来以后知道了情况,征求了她的意见,很快便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是他自己的一个下属。
孟月婵很满意,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大大方方得在屋里绣嫁妆。
周明珊悄悄问她,“你见过啦”
孟月婵脸颊上顿时染上一抹红霞,羞涩得点点头。
“怎么样”看孟月婵的样子就知道对这个人很中意,周明珊也很好奇。
“挺好的”
男方姓彭,是周鸿手下的一个千户,二十出头,性子稳重老成,父母双亡,家境还算殷实,孟月婵一嫁过去就是当家太太。
温氏感念她的好,私底下还悄悄查了一番,“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家里也干净,只要你立的起来,日子就差不了”
周明珊刚开始听了以后,是有些震惊的,毕竟孟月婵之前喜欢的可不是这一种类型。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孟月婵抿抿嘴笑了,“原先是我不懂事,其实说起来,过日子可不是那么简单姨妈为了我的事儿也颇费了心思,以彭千户的年纪和能力,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以后说不准还能捞着个诰命夫人若不是自家亲戚,说不定还真配不到这门亲,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也许现在的孟月婵已经求到了自己想要的。
周明珊送了她一对玉钗作为贺礼,玉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亮泽,是这一次忻舅舅带回来的。周明珊专门让人打了那种蝴蝶兰的样式,就是为了孟月婵准备的,不想这么快便用上了。
孟月婵一见便爱不释手,拿在手里不住地把玩,再一看那样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握着周明珊的手,“好妹妹,你的好日子,我不一定能赶得上,一定要好好的”
彭家急需当家理事之人,彭千户已经请了媒人过了礼,日子就定在一个月后,等成了亲,孟月婵就要跟着他去任上。
孟月婵是她重生以后交得第一个好朋友,周明珊也万分不舍,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有暗自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