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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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季若愚看着手中的红本本，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嫁了？
陆倾凡已经去开车了，季若愚站在原地，思索半天还是掏出手机来拨通了好友喻文君的电话。
“文君，我和陆倾凡领证了。”
话语一落，清晰地听到那头传来一声不知是喷水还是喷饭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呛咳，最后就是一声惊呼，“季若愚你疯了吧？你们才认识多久呢？你不过相个亲，有没有必要这么马上就把自己赔进去？”
见季若愚不答，喻文君的声音马上又从电话那头传来，“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季若愚看着陆倾凡的车子已经开了过来，对着电话那头的喻文君说道，“改天吧，我再打给你，先这样。”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陆倾凡的车子已经停在自己的面前了。
坐上车去之后，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总觉得那么不真实，明明一个星期之前，两人还是陌生人，就因为一次相亲，而现在，他已经是自己的丈夫，而刚刚放进包里的红本本上头，已经有了他的名字。
事情还得从一个星期之前说起，那是季若愚两年以来第一次踏进医院。
第一章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还有人能把相亲地点定在医院里的。正常人谁会把相亲地点安排在医院？
托从小身体还不错的福，季若愚长这么大没来过几次医院，所以对这个陌生的、充斥着病菌和消毒水味道的场所并不熟悉。
手机里的短信上，是文君传来的关于这次相亲对象的资料，除了姓名和供职单位之外，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季若愚有些一头雾水，皱眉片刻还是拨通了喻文君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的喻文君声音有些鼻音，朦朦胧胧好像刚睡醒的样子，起床气使得她语气有些不悦，听着这电话的确是季若愚打过来才会有的专属铃声，直接就埋怨起来，“季若愚小姐！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扰人清梦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喻文君是季若愚多年的好友了，对于自己这老友那如同蝙蝠一般的习Xing，她是再熟悉不过了，毫不客气地回道，“已经下午两点半了，睡到这个时候还不醒的人，才应该凌迟处死吧？”
喻文君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上头的时间的确显示两点半整整的，于是轻描带写一笔带过了自己赖床的事实，直奔重点，“说吧，什么事儿？”
季若愚抬起头来，电话贴着耳边，眼睛看着这幢高大的建筑，上头一个大红色的十字，长顺人民医院几个字矗立在楼顶上，昭示着这幢建筑的工作Xing质。
“我想请问下，相亲地点安排在医院算是个什么事儿？还有，除了姓名和职业，我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叫我怎么找？难不成……我去门诊挂个号？”
这的确让季若愚有些困扰，她生平第一次默认自己沦为大龄女青年的同时，第一次准备相亲，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眼下这么个情况。
于是只能求助于自己的好友，兼此次相亲的中间人，也就是喻文君小姐了。
那头文君语气义正辞严，“知足吧你！谁让你忽然来兴致急着要相亲？我手头也没货啊！这个还是托我爸的朋友物色的，人品相貌没得挑，你就主动点，自己想想办法呗，实在不行，就去挂个号，乖！先这样，我接着睡了。挂了。”
话语一落，喻文君就果断挂掉了电话。
季若愚听着电话那头忽然断掉的嘟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自己这个老友……也算是个奇葩了。这么多年感情，就这么把自己给打发了？
无奈归无奈，季若愚终于还是走进了医院门诊大厅去，因为现在才刚到下午的工作时间，所以门诊大厅的人并不多。
季若愚还真鬼使神差地走去挂号，只是应该挂哪个科室的，她却是有点懵了，自己压根就没病，只是眼下看来，没病还来医院挂号，倒还是真的有点神经病了。
又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喻文君先前发过来的消息，“陆倾凡，三十岁，长顺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副主任医师。你就明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去看看吧，那时候他正好午休快结束要上班了，聊得顺再说，聊不顺，反正他马上就要上班了，你也就可以趁机开溜了。”
她还倒真是替自己想得周到。看着这信息，季若愚无奈地笑了一下。
“请帮我挂肝胆外科陆倾凡医生的号。”说着，季若愚已经从包里拿出钱包来，准备付挂号钱。
“今天陆医生不坐诊，你挂肝胆外姜主任的吧。”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之后抬起头来对季若愚说着。
不坐诊？那……
“那怎么办？我是来找陆医生的。”季若愚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里头的工作人员朝着季若愚多看了几眼，然后就说道，“那你去住院部看看吧，陆医生应该在。”
“好的，谢谢。”季若愚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
住院部，住院部。季若愚心里念叨着，看了一眼门诊大厅的路牌。
沿着门诊大厅往后，就可以通往住院大楼了，只是在走向住院部大楼的路上，她忽然顿足下来，门诊大厅的公示牌上挂着众多门诊医生的照片。
照片都是一样的浅蓝色作为背景颜色，每个医生都身穿着白大褂笑得温和。
季若愚很快就在这牌子上找到了陆倾凡的名字，照片上的男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若不是已经得知他的年龄的确是三十岁没错，还真没办法相信照片上这男人已经而立之年。
而下头对于他的履历，倒是让季若愚有些吃惊起来，毕业于复旦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本硕连读，然后在美国霍普金斯医学院攻读博士。
虽然季若愚对于医学这些并不太了解，但是还是知道一些的，但是美国那些个院校……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看来文君奇葩是奇葩了点，的确是不说假话啊，还真跟她刚才电话里说得那样，人品相貌没得挑的。
季若愚在这公示牌前驻足片刻，便朝着住院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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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嫁给我吧。”
季若愚只记得当时陆倾凡对自己这样说了一句，而她明明就不胜酒力，被酒精弄得头昏昏沉沉的，所有的悲伤似乎都被放大了。
被按进他怀里的时候，季若愚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而且很温暖。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贪恋这温暖。
若愚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浓重的鼻音从他怀里发了出来，“好。”
这便是陆倾凡的求婚了，季若愚想想，觉得这应该不能称为是求婚。
“今天上班么？还是回家休息一会儿？”陆倾凡一手扶着方向盘，转过头来问她。
他的声音将季若愚从思绪中扯了回来，休息？是了，昨晚喝醉成那样，被他送到酒店开好房间之后，他什么时候走的自己都不知道。
今天一早又被他接到民政局来，不得不说，陆倾凡做事是雷厉风行的，到现在，她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的行李箱现在都还在车后座上。
因为昨天才出差回来，今天她是可以休息一天的。
“喔，我……我今天休息。”不知道是不是车里头冷气开得太小的缘故，季若愚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
陆倾凡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那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医院。”
“回去？”季若愚愣了片刻，转头看向陆倾凡，他脸上表情如旧，平淡沉静，车子正好开到路口的红绿灯处停了下来，陆倾凡转过脸来，“嗯，正好把你的行李收拾收拾，柜子我昨天晚上已经腾出来了。”
看着她回不过神来的表情，陆倾凡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片钥匙来，“既然已经登记了，就是我的合法妻子，自然是要和我住在一起的，这是我们家钥匙。”
季若愚觉得，自己拿到那红本本的时候，都依旧有着些许不真实感，可是当陆倾凡将那片钥匙放在自己手里的时候，还有那一句“我们家钥匙”，真实感却是如同潮水一般铺面而来。
当多年以后，季若愚想到这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问过陆倾凡为何当时就那么突然地决定娶她，陆倾凡的回答是很简单的，“我需要一个妻子，而你当时又那么可怜。”
虽然这只是陆倾凡的玩笑话，但季若愚一直庆幸当时他把自己按进了怀里，若不是那恰到好处及时的温暖和当时的酒意，或许自己，就不会与他有交集了。
陆倾凡开车进小区的时候，若愚这才注意到，这是市区不错的地段和楼盘，想必房价不低的，她从没想过要嫁个有钱人，但是眼下大抵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好在陆倾凡不知道她心里这个比方，不然被当做死耗子的他，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楼层在十八楼，小三居。
房子被收拾得一丝不苟，也不知道是有专门的打扫阿姨还是陆倾凡自己做的，总之，医生都有点洁癖，这话倒是不假。
装潢都是现代欧式风格的，色调偏冷，客厅五十二寸的大液晶电视挂在墙上，电视墙同时也是一面照片墙，挂着好些小相框，只是上头的照片让若愚有些讶异，竟然全是一些手术的图片，看上去血淋淋黏糊糊的器官，红的绿的……若愚觉得眼睛都有点发花。
黑色的真皮沙发，白色的茶几，餐桌也是白色的。
陆倾凡帮她把行李箱拎了进来，“那边是卧室，衣柜已经收拾出来了，这边是书房，厨房冰箱里有吃的，困了就先睡一会儿，我中午回来接你吃饭。”
若愚转头去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男人已经俯身上来，唇柔软地印上她的额头，瞬间有些呆住了。
陆倾凡自然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小兔子一样的女人，显然已经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弄得有些懵了，那一脸受了惊吓的茫然样子。
毕竟他们这已经算不上是闪婚了，明显已经到了迅雷不及掩耳婚的地步，“好好看看包里的红本子，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适应过来。”
说完，陆倾凡已经从鞋柜上抓起钥匙，转身走出了门去。
“合法夫妻……”陆倾凡离开之后，季若愚喃喃了一遍这个词，终于是听了他的话，将包里的结婚证掏了出来，反反复复地看着。
陆倾凡猜得倒是没错的，季若愚这样的女人，冲动起来的时候似乎比什么都大胆，真正木已成舟了，就有些回不过劲儿来，半天找不准自己的位置。
自己和他才见过两面，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拖着行李箱走到卧室去，在她的想象中，男人的房间应该不可能整洁成这个样子，被套和床单都是浅灰色的，床头柜上一边一个台灯，衣柜是嵌在墙壁里的壁橱，有一扇门已经打开，里头空空的，只有角落里头放着几粒樟脑丸。
这也算是拎包入住了吧……若愚心里想着，已经蹲下身去打开行李箱，包里头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上头喻文君的名字和她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跳动着。
“季若愚！你给我好好说清楚了！”刚接起就听见文君那边几乎算得上是咆哮的一声。
“我自己也还有点懵……”若愚说着，已经将电话夹在肩膀上，手中开始慢慢地整理起自己衣服来。
“你还懵着就跟人领证去了？有没有那么恨嫁啊？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喻文君的口气似乎有些不客气，但这么多年朋友，若愚最是了解她，她越是在关心的时候，嘴巴就越是不饶人。
她将事情的大概讲给了喻文君知道，那头也默了。
过了一会儿，若愚见她还不答，问了一句，“文君，你在听么？”
那头的喻文君啧啧了一阵，“看不出来……这男人趁人之危诱拐良家少女都能弄得这么浪漫。”
浪漫？哪里浪漫了，他穿着睡衣她一身酒气，很温暖倒是真的，毕竟那个时候，她的确是觉得有些无助。
“所以你就是为了不想移民才急着相亲？你妈要知道你就这么扯证了，非得疯了不可！”喻文君这话让若愚自己也有些头皮发凉，的确……这事情压根就是突然起意，但是倒和她的初衷没有相差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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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移民多年，可是她却是在国内长大的，她不是个跳脱Xing子，对于重新适应一个新的大环境，朋友、工作一切重新开始，这种事情，她不想去尝试。
所以自从得知母亲想让她也移民过去这件事之后，就马上想到了相亲，结婚可以推后移民排期，或者也可以打消母亲这个念头。
季若愚和她母亲的关系，喻文君是清楚的，虽然常年不在国内，但是她的威压，却时时刻刻都在，说起来，这恐怕是若愚长这么大和她对着干最严重的一次了，虽然统共也没几次。
“只是你那继母也太过分了一点，就这么把你轰出来了？你爹都没反应么？”
若愚没有回答喻文君的话，听着那头的沉默，文君知道她不愿再提，也就不再问。
“我现在总觉得有点不真实。”若愚将一件件的衣物叠好放到衣柜里，对着电话那头的文君这样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挺不真实的，你说，那陆倾凡条件也不差啊，就这么草率和你领证了，多亏啊！他不会生理有什么问题吧？或者心理？”
喻文君的嘴从来都是损的，从她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来。
“你少损我点能死？我和你说，我是真懵，到现在我都没缓过劲儿来，他才刚走，我总觉得我跟一拎包入住的租客似的，而且这里还只有一张床，我是真心不知道怎么办了。”
若愚看了看身后那一米八宽的大床，脑中更是乱成一团。
“你在哪？他家？”
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也算得上是我家了，他把钥匙给我了。这房子干净得我把箱子拖进来都觉得是种罪恶。”
这话是真话，若愚拖着箱子进来的时候，的确是小心地看了一眼，滚轮上有没有什么泥土或者沙砾之类的东西落在地板上。
“要不要我过来接你？”喻文君问了一句，看了看手表，才十点多钟，这恐怕是自己最早起床的一次了，要不是刚才季若愚那电话里头的消息太过震撼，她估计现在还在床上窝着。
若愚想了想，现在都已经十点，陆倾凡再过一会儿应该也就回来了，“还是算了，他等会就回来了，改日再见吧。”
喻文君在那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瞧你这刚领证就已经一副小媳妇儿样了，我可和你说清楚了，你这不是什么合租，也不是什么谈恋爱，可以说不租就不租说拜拜就拜拜，你这是结婚，受法律保护的。”
若愚点了点头应着，“我知道，结婚证上公章都印着呢。”
那头的喻文君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没想过你在这件事情上会这么冲动，不过既然木已成舟了，你就好好想想今后的日子，婆媳关系夫妻生活什么的，既然结婚了，自然是一个也跑不了的。这可不是可以说拜拜就拜拜的事儿，若是不成了，你那户口本上婚姻栏上头，就是黑麻麻两个字儿吧唧上去，离异。”
喻文君说到离异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都沉重了几分。
季若愚终于是皱起眉头来，升高了几个音量对着那头没好气地说道，“你那损嘴就不能积点德？我这领证第一天呢，你和我说什么黑麻麻！”
喻文君在那头笑，“行，我不说了，这两天找个时间出来坐坐，到时候再详谈吧，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喔，对了，提醒你一句，若是不想那么快当妈，今天晚上记得让他用那个！”
若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挂断电话之后，心中也开始有些忐忑，看着这一米八宽浅灰色床品叠得整齐的大床。
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适应，可是这事儿……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适应啊。
她夏天的衣服统共也就那么一个箱子，齐美云只给她清了夏装出来，冬天的衣服还是在那边房子的，等着天冷了，估计还得再过去一趟才行。
清理好了衣服，都叠进了衣柜里头，她也不习惯乱翻东西，走到客厅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原本是想看看电视的，只是眼睛却总是会不自觉往电视墙上挂着的那些红红绿绿的内脏照片瞟过去。
于是只能作罢，看来以后若是自己想能好好地看看电视，还真得花上一些时间对着这些肝啊胆啊做上一番心理建树才行。
坐了一会儿之后，昨晚喝了些酒的那些昏昏沉沉的劲头似乎又上来了，朝着真皮沙发上歪了歪，没过多久，季若愚就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大概是的确有些困了，沉沉地睡了过去，而刚才放在陆倾凡卧室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听见。
陆倾凡一边开车一边疑惑地听着手机，那头始终是无人接听，她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这已经是他拨的第三次了。
“行了，开车就别打电话了，我就是过去看看这姑娘的品行样貌，还能吃了她不成？用不着事先通知。”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很是精明干练的样子，也很有气质，一头齐耳的短发，显得很精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皮肤白皙，眼大鼻高，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的。
范云睿手中捧着那红本子，看着上头的照片，再看着下头的名字，“季若愚，大智若愚，倒是个好名字，看来父母倒像是有学问的人，小凡，这姑娘父母是做什么的？”
似乎长辈都会对对方的家庭背景感兴趣一些，只是陆倾凡有些无奈，他自己也不知道……眉头稍蹙了一秒，脸上就有了些笑容，转头过去，“你等会自己问她吧。”
四两拨千斤，推得倒是轻巧，只是范云睿也不恼，看着手中的红本本越看也就越欢喜起来，“我只知道老崔的确是和我说了，老喻家闺女的朋友要和你相一眼，还真没想到，我儿子竟然这么快就把人姑娘给娶回来了。听这名字家里父母就像是有学问的，大智若愚。长得也温温婉婉的，像是个好姑娘。”
陆倾凡笑了笑，“那你都已经慧眼识英雄地看出来了，我就掉个头送你回医院去？”
范云睿听着他这话，笑骂道，“臭小子，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
只是刚这么说出一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变了，眼眶微微泛红起来，“我们小凡也终于是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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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头倒是安静，范云睿也没再和若愚说太多，脸上的表情又已经恢复成那种女强人的精明能干。
然后开始和陆倾凡讨论病例，若愚这才有些诧异，原来她也是个医生么？难道这陆倾凡还是个医学世家？
见两人聊着，若愚不太好意思插话，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您……也是医生么？”
范云睿转头看她，脸上笑着，“是啊，都是好多年了呢。小凡没和你说过吧？我是人民医院妇产科的主任，你们以后有孩子的时候，肯定是我第一个抱到的。”
她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自从知道儿子结婚了，她就下定决心不要那么早退休，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定然是要亲手接生的，那么自然也就是她第一个抱到了。
忽然话题跳到生孩子上头，若愚马上就有些愣了，脸上飞过一片红霞，赶紧低下头去。
陆倾凡从后视镜看到后座若愚的表情，只是笑，没有做声。
车子一路在开，只是却是朝着郊外开去，但是越开着，若愚就越觉得这路线有些熟了，这……这不是去部队的路线么？
说起来，部队大院她还去过几次，喻文君就是部队家属，自己这个老友，虽然现在在图书馆当个闲职，每天上班轻松得可以，但是却是家世显赫，她父亲就是部队里头的高级军官，母亲更是政府官员，所以她就这么每天闲着，拿着微薄的工资，花着大小姐的零花钱，这个行径不止一次遭到了若愚的鄙视。
不过也正因为是这样，文君从小生活在军区大院里头，若愚和她关系又好，自然是来过部队好多次，甚至还在文君家过夜好多次。
这路线她自然是熟的，果然不出她所料，陆倾凡一路将车子已经朝着部队的大路开进去了，前头的大门上头的国徽都已经能看见了。
不过若愚想到，原本陆倾凡就是文君托她爸爸帮忙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这么说起来，说不定等会还能和文君见一面呢，这么想着原本心中的紧张又缓和了一些。
房子在三楼，是那种老式的小高层，大概也是部队分下来的房子，算不上太大，但是收拾得很是干净，而且屋子里头到处都有些小盆栽和青花瓷器，进门处正对着玄关的地方，更是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瓷瓶子。
客厅的沙发后头挂着一张大大的字画，上头用草书写着赤壁赋的诗词。
若愚刚一进门，就已经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原本在厨房里忙碌的崔立江听着开门的声音，马上就出来了，身上还系着围裙，满脸的喜色，五十多岁的模样看上去并不老态，大概是因为是军人的缘故吧。
若愚打量了自己这个公公一眼，想着文君的爸爸也是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并且还经常锻炼，一身的肌肉恐怕好多年轻的男孩子看了都会羡慕。
只是看上去，陆倾凡的确是和这个公公眉眼之间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回来啦？”崔立江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脸上尽是祥和的笑容，也打量了若愚一遍，心中只觉得这姑娘第一感觉就不错，原本还忐忑着老喻家闺女介绍的究竟是个什么姑娘，只是眼下看来觉得满意，只觉得自己儿子的眼光自然是没得挑的，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伯……爸您好，初次见面。”若愚有些紧张，原本鞋还没换好，看着崔立江一脸笑容地已经过来，赶紧就鞠躬下去，还差点叫错称呼。
“哎哎，乖乖乖，快进来坐。”崔立江说着就招呼着她进去。
餐桌是那种红木实木的餐桌，整个房子的装潢感觉就是古色古香的，若愚打量了一眼。
陆倾凡已经拉开椅子坐到她的旁边来，“爸喜欢这些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
若愚马上就有些急了起来，她紧张地看着骆倾凡，“怎么办？我……我都没有准备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到这茬，初次见面应该是要准备些什么的，但是自己似乎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准备就来了。
陆倾凡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关系，爸不在意这些的，下次再准备吧。”
若愚眼神中依旧有些慌张，但是范云睿已经坐到她的身边来，亲切地同她说道，“若愚，不要紧张，先喝碗汤吧。”
说着，范云睿就要站起身来帮她盛汤，这个举动让她吓坏了，马上站起身来接替了她的动作。
崔立江正好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盘子上，看着若愚的动作，他脸上露出笑容来，“懂事的姑娘，我们家喜欢懂事的姑娘，好了别忙活了，坐下吧。”
不知道为什么，若愚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那被文君说得无比可怕的婆媳关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是顺利，崔立江和范云睿都是挺好打交道的人，他们也一直都没有问什么让若愚头疼的问题，若愚的情绪已经在这样的气氛下渐渐放松了下来。
气氛很是和睦，崔立江的厨艺很好，甚至就连被紧张心情影响得没什么食欲的若愚，都吃了不少，好几个盘子都有些空了。
“是了，若愚，你家长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若愚脸上原本还挂着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僵硬了，终于最怕被问到的问题出现了，若是说最怕问到什么问题，那么便是关于家庭的了。
“事实上……”若愚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但是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转了话锋，“我妈妈现在人在国外。”
“从商？”崔立江喝了一口汤，抬起眼睛来看着若愚。
“呃……”若愚顿了顿，侧目朝着一旁的陆倾凡看了一眼，陆倾凡是知道她家庭的一些事情的，比如，她是被继母赶出门来的，他正准备开口。
但季若愚却轻轻叹了一口气，“不，不是从商，她应该……她应该算是一个作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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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愚的话让崔立江和范云睿马上就感兴趣起来，范云睿眼睛亮了亮，看向陆倾凡，心中想着的是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大智若愚，能给孩子取这种名字的父母，定然不会是胸无点墨的人。
而崔立江原本在部队就做了十几年的文职工作，退休之余更是对文学方面有很多兴趣，他放下手中的碗筷，和蔼地看着若愚，“作家？不知是哪一位，我或许有所耳闻。”
陆倾凡坐在那里，余光看着她的手指都已经在桌子下头绞成一团，陆倾凡想要出声替她解围来着。
但是若愚显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软弱，她已经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崔立江，“苏杭，她的名字叫苏杭。”
她这话一出，场面立马就安静了下来，就连陆倾凡都静静地放下了自己的筷子，然后看向她。
她竟然是苏杭的女儿？
若要说起苏杭的鼎鼎大名，的确是不陌生，出版了数本作品，包括散文集和短篇小说集，并且销量很不错，更是有译本销往国外，若是真要说起来，她的成就，的确是当代排得上名头的文学家，可不仅仅是作家这么简单。
“呃……这个……”崔立江有些兴奋，说起来，苏杭甚至算得上是他的偶像了，她的每一部作品，他都阅读过，所以他搓了搓手，“什么时候能和你父母见一面呢……”
若愚轻轻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范云睿侧头看了若愚一眼，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想着先前在商场里头和若愚说的话，这姑娘的家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好了，这事儿容后再谈吧。这么一天你们也该累了吧？等会就赶紧回去早点休息吧。”范云睿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我还等着早点抱孙子呢。”
说着范云睿笑了起来。
让人紧张的谈话终于是结束了，若愚松了一口气，一旁的陆倾凡已经站了起来，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到自己的肩膀上，若愚忽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等会我们就回去吧。”陆倾凡的这话终于是让若愚松弛下来，她点了点头，眼中有了期盼的神色。
但还是懂事地收拾了碗筷，洗好了碗筷之后，同陆倾凡一起恭谨地和范云睿还有崔立江道别之后，两人才离开了这里。
“苏杭？真的？”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陆倾凡转头这样问了她一句。
若愚抬起头看他，然后点了点头，“怎么？你不信吗？”
陆倾凡挑了挑眉梢，然后摇了摇头，“倒不是，只是有些吃惊罢了，我爸房间里头的书架上有一整排，都是她各个版本的作品，包括译本。”
听了陆倾凡这话，若愚笑了起来，“看来他真的是铁杆书迷呢。”
陆倾凡不否定她这说法，只轻轻耸了耸肩膀，然后就牵起她的手来，若愚的手有片刻的瑟缩，但是马上就有些习惯他这个动作了。
“在我还没有出外求学的时候，在家里时他每天都会读一小段苏杭的作品。所以没错，他的确是个铁杆书迷。”陆倾凡已经用钥匙遥控开了车门，远远地看到他的车子双闪灯亮了亮，“我也忽然有些开始期待家长见面时候的样子了。”
他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季若愚眸子垂了下去，视线看着地板，然后低声说道，“和我妈妈相处从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真想忽略掉家长见面的环节呢。”
她终究是不打算在现在将关于移民排期的事情告诉他，朝着车子走了过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子正好开进停车场里头来，车灯闪了闪，近光还跳成了远光，灯光打在若愚的脸上。
季若愚伸手挡了挡灯光，眼睛眯了起来，心中想着谁这么没有道德，还特意调远光照人？
直到一颗脑袋已经探出车窗，伴随着一声娇斥，“季若愚？！你来得正好！”
喻文君的语气中有着怒意，季若愚对这个声音自然也是熟悉，眯着眼睛终于是看清这大灯照着自己双眼的车子的确是文君车子的轮廓。
喻文君已经打开车门跳下来，季若愚站在原地有些怔怔的，似乎是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喻文君愣了愣，看着季若愚，似乎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荒谬，“我……我回家啊！你怎么在这里？！这话应该是我问吧？”
季若愚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一旁的陆倾凡，口齿有些不太利索，“我……那个，我来见家长。”
喻文君眼睛里头的怒意淡下去了不少，有些兴致盎然的情绪涌了上来，她眼神上下打量了陆倾凡一眼，虽然一直都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头，但是他们两人倒是的确没见过什么面，陆倾凡一直在外求学，而喻文君某些方面来说又算得上是一个宅女……
不过喻文君打量着陆倾凡，心中倒是不由得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倒真是不错的，她有些兴致地笑了起来，喻文君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看向季若愚，“怎么样？还顺利吗？”
季若愚脸有些微微的热起来，轻声说道，“我回头再打给你，我……我们先回去了。”
文君也没有阻止她，只点了点头，就回到自己的车子上去，打算把车道挪开来给陆倾凡的车子过去。
陆倾凡的车子开过喻文君的时候，刻意慢了一下车速，只见喻文君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嘿！若愚！记得我今天早上电话跟你说的！”
季若愚原本不是那么敏感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文君这一句话，却是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她所指的是什么，脸一下子又有些热了起来。
她从未经历过，尽管上一段恋情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但是那时候还是青涩懵懂的学生时代，所以……她从未经历过，多少会有些紧张的。
这种紧张一直持续到陆倾凡将车子开出部队大门去之后，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陆倾凡一拿起电话看了一眼，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我是陆倾凡。”他接起电话，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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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愚顺从地点了点头，已经坐到餐桌旁边来，抬起手将耳边的发丝别到自己的而后去，然后就端起了粥碗。
清爽的清粥小菜，若愚很快就吃饱了，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就满足地笑了笑，看向文宛珍，“文姨，我吃饱啦。”
文宛珍也没多和她再寒暄什么，直接就将夫妻两人赶去上班了，原本若愚还乖巧地想把碗刷了都被文宛珍拒绝了，只得拿起包包乖乖地跟着陆倾凡出门，在玄关换好鞋之后，文宛珍迎了出来，正好就看见了陆倾凡在轻轻抓着季若愚的手。
文宛珍的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心中只想着，等会得让老喻去老崔家好好说说这两个孩子的事情，不管怎么看，文宛珍眼下都觉得，这两人，倒真是般配极了，在一起看着就舒服。
季若愚没有注意到文宛珍的表情，同她道别之后便和陆倾凡走出门去。
陆倾凡不是话多的，所以一直到上了车，车子开出停车场之后，他才侧头看向季若愚。
他要说什么？见陆倾凡这么盯着她看，她心里忽然有些慌张起来，不知为何，和他独处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许的紧张，毕竟真正算起来，除去相亲那一次，再除去那晚喝醉那一次，再除去昨日领证，这才是他们的第四次见面而已。
想到先前和文姨说话时被他听到，心中总想着，他该不会是要问关于她妈***事情了吧？
季若愚抿了抿嘴唇看向他，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开口，试图揣摩着应该如何回答他将要问的话。
只是陆倾凡却是侧头看着她，眉头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然后低声问道，“说起来，你单位该怎么走？”
季若愚愣了。
她所供职的单位，名叫慕然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还算是很有名气的杂志社。
警报解除，她脸上的表情怔了怔，“在玉阳路上。”
他依旧疑惑地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这个玉阳路的位置。
“就……就是融泰百货的那条路。”季若愚补充一句。
陆倾凡依旧在思索。
“妇幼保健院的那条路上。”直到她说出这一句，果然是要和自己专业搭边的地方他才知道位置啊，男人的眉头终于是展开来，了然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车子就已经开出了部队大院的大门去。
陆倾凡开车很稳，每一个红绿灯的停车起步，都从容不迫，这种平稳让季若愚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子半睁半闭地耷拉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闭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自己包包里头一阵手机的震动将她唤醒过来。
一掏出来就看到了屏幕上头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好像是座机打过来的，只是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的电量已经完全跳红，电话再响了一声，屏幕就直接全部黑了下去。
若愚皱了皱眉毛，看着黑屏了的手机，陆倾凡看过来，指了指车载充电器，“充电？”
季若愚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事，现在也充不了多久，等会去公司再充电吧。就快到了，从妇幼保健院的这个路口开进去三百米就到了呢。”
陆倾凡点点头，修长的手指扣着方向盘往右一转，车子已经朝着路口拐了进去，一幢建筑上头的慕然两个字已经看得见了。
陆倾凡将车子稳稳在楼下停好之后，就转头对若愚说道，“下班了打我电话吧，我过来接你，昨天算是值夜了，今天一整天都休息。”
若愚点点头，已经拎起包拉开车门下去。
车门一关上，就看到一楼正堂门口，一个画着精致妆容，蹬着细高跟的女人站在那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若愚。
是若愚的同事，同为编辑部的吴芳，和若愚的关系还算不错。
“阿芳，早啊。”若愚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却看到吴芳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倾凡车子开远的方向，嘿嘿笑了两声就啧啧道，“优质男啊……什么关系，从实招来！”
吴芳Xing格向来外向跳脱，若愚早已习惯，笑了笑就答道，“不要八卦……”
吴芳是喜欢刨根问底的，只是若愚指了指手表，“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她这才变了脸色，慌张道，“是了是了！今天的早会！今天的早会啊！”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扯着季若愚的手往电梯冲去。
会议室里，气氛一片严肃，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尽力不去看坐在社长位置上的中年女人。
这个中年女人，有着一张精明干练的脸，颧骨高高的，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并且她的眼神很凌厉，在她眼神第三次扫向会议桌边的两个空位的时候。
大家心里头都不由得为迟到的两人抓一把冷汗来。
中年女人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终于从两个空位上挪开，看了一眼面前摆着的职员资料，第一张上头写着的那个名字，季若愚。
她环视了一眼众人，然后就开口说道，“好了，不等了，这就开始吧，今天的早会，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就在她自我介绍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吴芳有些气喘吁吁，一手还拽着同样有些喘的季若愚，从电梯出来一进公司看到空无一人吴芳就知道坏了，基本上是拖着季若愚疾跑到会议室的门口的。
“抱歉，抱歉，迟到了迟到了。”吴芳嘿嘿地笑着，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眼神就已经注意到了坐在社长位置上的那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而原来的社长，则是坐在了副社长的位置上。
吴芳有些不明所以，而跟在她后头的季若愚，原本也正准备开口对自己的迟到道歉，眼睛却是已经看到了那个中年女人。
抱歉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是她？为什么会是她？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几乎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若愚瞬间就僵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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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吴芳将她拖到座位上坐下之后，季若愚才有些回过神来，眼神又朝着那个中年女人看了一眼，却看到了她那略带讽意的眼神。
“好了，我继续自我介绍，我是屈文艳，以后，就担任慕然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总经理，还有慕然杂志的社长……”
屈文艳的嘴巴开开合合，究竟在说什么，季若愚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放空了。
屈文艳这个名字，季若愚只觉得，就如同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梦魇一般，若是可以的话，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了，哪里想到，这么多年了，竟是又再见她。
一些记忆的片段如同默片一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耳边似乎又听见了当初的声音。
“就你这样的女孩儿……和我儿子纠缠……笑话……单亲离异家庭……成绩平平……二流大学……拿什么来和我儿子般配……”
这些关键的语句一遍一遍地在脑中回响着。
“你继母已经收了我的支票……她可是笑容满面收下的……什么样市侩的家庭就养出什么样的人来……你拿什么和我儿子般配……”
“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再纠缠修祈……你这种家庭……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
高三那年的暑假，对所有毕业生来说，都应该是一个疯狂的夏天，而季若愚，却一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那梦魇一般的那年的夏天了。
屈文艳在说着些什么，会议的内容，季若愚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一直到早会结束，屈文艳的那一声“散会！”才算是唤回了她的神智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屈文艳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季若愚只觉得浑身一僵，然后就听到身后的屈文艳，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鼻子里发出的那一声饱含讽意的“哼！”
屈文艳最先离开了会议室，然后副社长也就离开了会议室，所有人这才都松了一口气，这个新来的社长，的确是让众人有些紧张，吴芳尤其紧张，她慌神地转身抓着若愚的手臂，“若愚，她刚刚是在哼我们吧？天呐，新社长上任第一天早会我们就迟到……”
季若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吴芳拖回办公室去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想那么多干嘛，下意识地想翻手机出来，给文君打个电话说一说也好，手指就触碰到了包包里头的红本本。
也不知道是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将那红本本拿了出来，翻开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上头自己和陆倾凡的照片，他没有太多的笑容，只是唇角有微微的弧度，面容英俊而沉稳，不知道为何，就看着他的照片，仿佛自己先前心里头的茫然，一瞬间就变得明朗了许多。
是了，想那么多干嘛呢？杜修祈，早就只是自己记忆中一个不提多年的名字罢了。陆倾凡，才是自己的丈夫。
心中忽然就坚定起来，却是被身后的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结婚证？！季若愚！你结婚了！？你居然结婚了！？这不是今天早上送你来的男人吗？！”吴芳的声音忽然炸响在办公室里头，这是一间公用办公室，隔成一间一间的格子间，不仅吓了若愚一跳，也吓了所有人一跳。
而办公室门口，一个穿着做工精良小牛皮尖头皮鞋的脚，脚步也就这么停住了。
办公室里好些同事都从自己的格子间里头站起身来，惊奇地问着若愚，“是不是真的啊？”
“领证了？”
“什么时候办酒啊？别忘了请我们大家啊？”
“有没有喜糖啊？快发快发，正好没吃早饭呢。”
人总是会因为好消息而被带动情绪，所以一时之间，同事们已经被从先前早会的严肃心情变得有些热络起来。
直到副社长梁媛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大家才赶紧停止了先前的讨论声音，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女人。
“居然是你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原本一直想要邀你几篇专栏的，只是听闻你一直身在国外呢。”梁媛的语气亲切而热络，介绍着一旁的屈文艳，“苏杭女士，这位是我们杂志社的社长，屈文艳。”
梁媛和苏杭有几面之缘，所以听得前台说道这个消息，自然是跟着屈文艳一起出来了，而屈文艳，虽然是初试文化传媒行业，却也是从商多年的老油条，打算从事一行怎么可能不对这样深入了解一番。
而且苏杭的鼎鼎大名，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她看上去就如同那些专访照片上那样，就算笑起来，那笑容给人的感觉都是冷静而疏远，更何况她现在面色铁青。
屈文艳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去，“你好，久仰，我是屈文艳。若是可以的话，倒的确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专栏的事情。”
因为这种大作家又是定居国外，作品又有专门固定的出版商，杂志专栏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不屑的。
屈文艳的手朝苏杭伸着，只是却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苏杭只是眼神冷漠地朝着屈文艳看了一眼，“你觉得我大老远从纽约赶来，就是为了给你们杂志写专栏的吗？”
这话可谓是不客气至极，屈文艳脸上客气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这种大牌，多少有些大牌脾气，她早就已经料到的，只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不客气，直接就当场拒绝。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安静得如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般，谁都没有说话，但是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极富盛名的大作家，只除了一个人，一直眼神惊惶地垂着眸子，不敢多看她一眼。
梁媛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心中更是猜不透苏杭前来的目的，只是察觉到她的眼神冷冷地看向办公室里头的方向，苏杭眼睛一瞪终于说道，“怎么？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还要我请你出来吗？”
她在和谁说话？办公室里头的人面面相觑，皆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吴芳察觉到自己身旁的季若愚，原本攥着结婚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轻轻颤抖着，骨节都有些发白，指甲在结婚证的纸张上掐下深深的印子。
细如蚊嗫的声音终于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下，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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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倾凡这套房子所在的小区，雍景豪廷。
在市里不说数一数二，但无论是绿化环境还是所处地段，都是没得挑的。
看着苏杭脸上的笑容，季若愚想着，妈妈似乎都很少对自己这么好脸色，这么一想起来，心中不由得有些愉悦起来，陆倾凡真是讨长辈喜欢。
一进到屋子里，苏杭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太干净了，到处都井井有条，就连书柜的原文书，都是按照杜威十进分类法摆放着的，这让苏杭觉得很是受用，她是个严谨的人，对于这些细节，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
眼中的赞赏不由得又多了几分，而且房间整整洁洁，配上冷色调的装潢和家饰，看上去的确是不错。只是目光扫到电视墙上挂着的小相框时，苏杭倒是和季若愚初看到那些照片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那些肝啊胆啊，一直直视的话，的确是要做一番心理建树的。
“你先带妈到处看看，我给她煮杯咖啡。”进门之后，陆倾凡就轻轻捏了捏季若愚的手，低声对她说了一句，然后就走进了厨房去，咖啡机的声响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季若愚也不知道应该和苏杭说些什么，她自己对这个房子，都不熟。
苏杭在书柜前驻足片刻，然后从书柜里轻轻抽出一本书来，看着上头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笑了笑，“这是很老的版本了。”
苏杭低语一声，厨房里已经有咖啡的香味飘散出来，陆倾凡一出来就看到苏杭拿着那本她自己的著作，脸上的笑容很温和，“是，受家父影响，很早就开始阅读您的作品，感佩万分。”
语气中没有什么谄媚，但是那一种自然而然夹在语气中的敬佩之情，却不像是作假。
“这是之前托朋友带回来的蓝山，希望能喝得惯。”陆倾凡将咖啡递给苏杭。
苏杭将手中的书本重新放到书柜里头去，然后就伸手接过了咖啡杯，季若愚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总觉得，自己或许不做声，他们两人反而能够聊得更快乐一些。
“你父母，晚上有时间吗？”苏杭啜饮一口醇香的咖啡，侧目看向陆倾凡，“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上我想请你父母一起吃个饭。”
“妈，就算您不说，我也是想提这事儿的，先前家父就已经和若愚说过，非常希望能见你一面。只是考虑到您一直身在国外，所以还在想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机会。”陆倾凡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侧目温柔看了季若愚一眼，这样说着，“那地点就您定，我打电话告诉两老。”
苏杭点点头，注意到陆倾凡看着季若愚时的目光，对于女儿结婚是不是因为不想移民这件事情，先前将信将疑的态度也变得有些确定起来。
“那就在香格里拉吧，我正好住在那里。”苏杭说。
陆倾凡点点头，“好的，那我这就打电话去告诉他们，若愚，你先陪妈坐一会儿。”
陆倾凡拿出手机，朝着阳台走过去，他一走，季若愚转头看了苏杭一眼，知道她应该是要对自己说些什么了。
“很不错。”苏杭看着季若愚，母女相处机会不多，所以其实在季若愚印象中，妈妈似乎对自己，没有过什么很亲昵的感觉，但是现下，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拉住了季若愚的手，“这里房子条件也不错，他职业不错，谈吐气质都不错。虽然我先前一直想要你和我移民过去，其实也是担心你在国内过得不好，但是现在看起来，他对你很好，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苏杭的语气，少有的和蔼，让季若愚不知为何，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起来，其实她一直知道，苏杭有时候态度强硬的关心，也是关心。她再女强人，再理智冷静，其实也是一个母亲。
季若愚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妈……”
苏杭脸色又沉下去几分，“但是你这样结婚却不告诉我，我还是生气的，以后这种大事，你绝对不可以隐瞒我，知道了吗？女儿结婚，我这个当妈***，还要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你觉得合适吗？你做得对吗？”
季若愚苦笑一下，还是一样啊……明明就是关心，却是口气强硬得让人难接受得很，她苦笑道，“对不起……”
苏杭知道，女儿的Xing格从来跟自己就是相反的，温和得很，不够强势，不过也好吧，女人太过强势，总不会是件好事。
她朝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依旧能听到陆倾凡通话的声音隐约传进来，然后就拉近季若愚，轻声说道，“愚儿，能教出这样的儿子，他的家庭应该也不差，你是单亲家庭长大，妈妈不想人家家庭看不起你对你不好，妈妈私底下给你留一笔钱，你去选一辆车，然后再找个楼盘看套房子，都买下来，虽然都写你的名字，但也算是你的陪嫁，我苏杭的女儿，自然不能嫁得寒酸，人家家女儿有的，你也有，知道吗？”
季若愚将头轻轻靠到苏杭肩膀上去，鼻子酸得厉害，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是因为太过清楚母亲的Xing格，拒绝在她那里，是走不通的。
眼泪沿着眼角滑下来。
苏杭眉头轻轻皱了皱，伸手就摸了摸季若愚的头发，语气却是柔软了几分，没有了先前那么强硬，她轻道，“所以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柔软的Xing子，容易遭人欺负，快别哭了，他就要进来了。”
崔立江在电话里知道要和若愚的母亲见面吃饭，高兴的情绪哪怕在电话里头，陆倾凡都能听得出来，他还一个劲儿地不住问道，“儿子！怎么办？你说我要穿什么好呢？穿西装还是穿军装？要带点什么礼物好？”
俨然就是一个要和偶像见面的追星族一般，让陆倾凡都忍不住笑了笑，“穿便装就好了，不要这么紧张，至于礼物，你和妈商量商量吧，就定在今天晚饭，香格里拉。”
崔立江在那头应着，“好好好，只是你不知道啊，我看了苏杭的书这么多年了，这忽然要见面……哎呀，用你们年轻的话来说，这也是我偶像啊，我不和你说了，你先好生招待着，我等会就和你妈去买礼物去，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哎呀……”
陆倾凡好容易在电话里应付好了父亲，就从阳台上走了进来，看到季若愚和苏杭坐在沙发上，而这姑娘，眼眶还有些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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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先前季若愚说过她和她母亲相处从来就没有那么容易，陆倾凡有些担心，她是不是被责怪了，毕竟，他们结婚结得突然，但是看到季若愚和苏杭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头又有些放了下来。
“妈，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今晚一定准时到，您坐飞机也累了吧？要在家里休息一会儿么？”陆倾凡对苏杭这么说着，主要是也察觉到了她脸上的惫色。
苏杭摇摇头，“不了，我就先去酒店了，晚点再见吧。愚儿，你也休息一会儿。”
她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包包。
“我送你。”陆倾凡和季若愚都跟着她一起朝外头走去，只是苏杭本来就有司机跟过来，倒是不用送多远，送到小区门口也就可以了。
不管怎么说，陆倾凡和苏杭的见面，是很顺利的，季若愚的心有些放下来，整个人仿佛都松了下来一般，只是想到先前苏杭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她的担心，心里头又有些隐隐的感动起来。
苏杭走后，和陆倾凡走回电梯准备上楼的时候，季若愚一直都还在出神地想着刚才的事情。
陆倾凡还没有伸手按下楼层，就注意到她出神的模样。
脸颊上一阵温暖的触感，回过神来就看到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她的眼角摸了摸，他的手很温暖，指腹柔软地抚了抚她的眼角。
“怎么哭了？”声音低沉磁Xing，听在人的耳朵里，有一种无端的安心感觉，“是妈因为这事情责备你了么？”
他语气里有担忧，轻声问着，语气很温柔。
就是这种温柔，就是这种温暖。季若愚一直记得，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温暖，所以自己才会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和他结婚。
季若愚抬起头来看着陆倾凡，轻轻抿了抿唇，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来，但是语气里却不由自主有了些哭腔，“没有，没有责备我，她说你很好……她说她很放心……只是，只是……我以前总觉得……她那样一个成功的女人……是不需要我这个女儿的，可是……她很关心我，其实她真的很关心我……”
季若愚依旧如同她喝得微醺那天晚上一样，伸手轻轻抓着陆倾凡的袖子，想忍住眼泪，于是语气断断续续地这样对他说着。
陆倾凡记得，就是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如同小猫一样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疼爱的样子，所以当时他才会一把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和她说嫁给我吧。
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子头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陆倾凡轻轻抿唇笑了，然后就俯了上去。
季若愚只看到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他的眸子里是温柔的疼爱，唇角有着浅浅的笑意，再然后，就是他覆上自己嘴唇的柔软触感。
陆倾凡的鼻息就在自己的面前，她呼吸着他的呼吸，她不敢闭眼，眼睛就注视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下来，眼睛半睁半闭。
陆倾凡将她的唇松开了一些，气息就在她的唇边，“傻丫头，闭眼。”
季若愚脸唰一下就红了起来，脸上有了羞怯的表情，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好温柔的一个吻，唇舌缠绵，随着陆倾凡轻轻揽上她腰身的手臂，不断加深着，直到季若愚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电梯门忽然打开了，有住客进电梯想要上楼，季若愚一下子就慌了，猛地一退，脑袋就直接撞到了墙壁上，电梯内金属的四壁，咚的一声听得格外明显。
陆倾凡唇角含笑，看着她的羞窘模样，只觉得可爱。
走进电梯的同一座的住户似乎也是没想到停在一楼的电梯里头竟然是有人的，看着季若愚羞窘的样子，再看着陆倾凡眼中含笑的样子，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说到，“陆医生，这是女朋友？”
因为和陆倾凡在停车场见过几次，所以两人换过名片，他认得陆倾凡，所以这样笑问着。
季若愚只觉得更窘了，竟然还是陆倾凡认识的人！
陆倾凡脸上依旧是笑，和和气气地和人家说道，“周老师今天没上班么？这不是女朋友，这是我老婆。”
周杨是十七楼的住户，三十多岁，职业是高中语文老师，就在陆倾凡楼下，所以碰过几次面，年龄又差不了多少，就和陆倾凡搭过几次话，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是结婚了，周杨看了一眼陆倾凡手上的婚戒，脸上露出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来，“新婚吧？甜蜜得电梯键都忘了按，我帮你代劳吧。”
周杨说着就将十七和十八楼层的按键都按亮了起来。
陆倾凡点点头，朝着季若愚前面站了一点，这小女人赶紧顺势就缩到了他的后头，连多看一眼周杨都不行，只想着电梯快一点再快一点。
总算煎熬着听到叮一声，十七楼到了，周杨回头看了陆倾凡一眼，只看到他那新婚妻子就缩在他后头，连个脑袋尖儿都不露出来，不由得笑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有空一起去钓鱼吧。”
陆倾凡点点头说好，周杨走出去之后，电梯门就关上了。
“好了，别躲了，人已经走了。”
季若愚脸上还有没有褪去的红霞，唇边噙着浅浅的笑容，抬眼看了陆倾凡一眼，他也不说话，只是牵着季若愚的手走出电梯去。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揣揣的，总觉得……等会儿是不是会发生什么？原本还对于这件事情，有些下意识地抵触和头疼的她，眼下看着陆倾凡英俊的侧脸和温柔带笑的眼神，似乎……如果是跟他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房里头依旧还氤氲着咖啡的香味，陆倾凡将茶几上苏杭喝过的杯子收到厨房去洗了干净。
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季若愚正翻看着先前苏杭从他书柜里拿出来过的那本她所著的原文书。
看到陆倾凡走出来，她回头笑了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不称职的女儿，连你都读过她的书，但是我却从来都没有，没有好好读过她的书。”
陆倾凡走上来拿过她手中的书，放回书柜里去，“以后有的是机会，若是你想看，爸那边有全套。”
季若愚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工作的缘故，她总是在和文字打交道，她看了太多文字了。季若愚问道，“是了，爸那边怎么说？”
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将你爸两个字改口成爸，季若愚说得有些慢。
陆倾凡笑笑伸手摸她的头，“算起来，现在应该是已经和妈一道出去买礼物去了，刚才打电话他就很兴奋了。”
听到这话，季若愚弯唇一笑。
“我们睡一会儿吧，晚点起来就去酒店。”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季若愚的脸就有些红起来了。
不是她思想邪恶，倒真是，自己活这么多年，没和男人睡过一张床，就连杜修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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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陆倾凡已经起床了，他动作应该很轻，所以季若愚根本就没有察觉。
她只记得接完文君电话之后，就到床上躺了下去，然后……似乎就睡着了，他平静的呼吸声仿佛有一种催眠的效果。
睁开双眼的时候，季若愚躺在床上平静地想着这些，想着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估算着自己应该睡了多久，然后想到他平静的呼吸声，最后勾起了一抹笑容来。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陆倾凡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他伸手轻轻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你一起床都会发呆一会儿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Xing，非常好听，季若愚转头看陆倾凡，他穿着一套棉质的格子睡衣，睡裤是及膝的短裤，露出来的小腿笔直修长，脚上趿拉着一双居家凉拖，手上端着一杯橙汁走到床边来。
季若愚笑了笑，回答他的问题，“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我睡了多久。你起来很久了吗？”
陆倾凡将手中的橙汁递给她，“不算太久，比你早醒一个钟头，我做了点吃的，先吃一点吧，午饭都没吃。”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若愚的确是觉得有点饿了，早上从文君家出来吃了那点，然后就什么都没吃了，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是呢，都已经下午两点了。”
陆倾凡点点头，“起来吃一点，收拾收拾等会就可以去酒店了。”
季若愚从床上起身跟着陆倾凡朝客厅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步子，转头问了季若愚一句，“你知道你睡觉会打呼吗？”
这个问题瞬间如同重磅Zha弹一样，直接投射到季若愚的耳朵里，她一怔，然后脸唰一下就红了起来，瞬间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倒是反问了陆倾凡一句，“我……我会吗？”
第一次和男人一张床睡觉，醒来就被告知会打呼，这种事情……季若愚瞬间觉得恨不得原地刨地三尺把自己的头埋进去。
陆倾凡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只觉可爱，他摇了摇头，“你不会，我逗你的。”
如果说刚才那话是重磅Zha弹，那他这一句就如同一瓢凉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让季若愚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脸反而更红了，终于是抬起眼睛看向这个男人，他素来都是严谨的样子，怎么还会开这种玩笑，真是太可恶了。
看着季若愚小脸红扑扑的样子，陆倾凡唇角弯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了不要生气，和你开玩笑呢，快吃饭吧。”
其实，陆倾凡自己一直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他身边的人对他的印象，也就是严谨沉稳淡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就总是想逗逗她，这种心情，陆倾凡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了。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季若愚和他一起到餐厅，才看到桌上已经摆放了一素两荤三个家常菜，还有一锅汤，虽然不是什么老火慢炖的浓汤，但是蘑菇汤很清甜，喝起来很舒服。
其他三个菜也很好吃，虽然只是普通菜色，但是味道都很不错。
这个男人……优点太多。季若愚悄悄抬眼瞄了他一眼，想到自己惨淡的厨艺，不由得觉得有些赧然起来。
陆倾凡一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让季若愚觉得尴尬，而且现在吃着他做的饭，照理说自己嫁给他了，虽然已经不是旧社会，但是家务方面自己还是应该多担待一点的，所以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手艺真好。”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季若愚自己知道。
陆倾凡也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说假话，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这种感觉很好，从她的目光里就能够看到她的真诚。
陆倾凡浅浅一笑，“我大学一直都在外地，后来留学待在国外，又在国外工作了一段时间，我是个学医的，总不能亏待自己的身体，多少就会做一些。”
“以后……以后我来做吧！”季若愚犹豫了一会儿，就这样说了一句，陆倾凡抬眼看她，这女人眼神里有些挣扎，但伴随着的还有些坚决，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见他不答，季若愚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你工作肯定是比我要忙的，所以……我来做吧以后。”
陆倾凡甚至不用问她会不会做，因为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就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并不擅长下厨，但是他笑了笑，然后就点头，“好。”
好？季若愚原本以为他起码会推辞一下下，哪怕一下下就好，可是他连一下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这一下子，若愚就有些后悔起来，毕竟……她真的一点都不会做饭，自己做的东西，自己也见识过的。其实没过多久，在陆倾凡第一次吃到季若愚做出来的饭菜之后，也后悔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陆倾凡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点头说了好之后，就站起身来，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钱包，然后抽出一张银行卡来。
“这是我的工资卡。”
原本季若愚还不明，但是听着他这话，就愣了。银行卡已经被陆倾凡塞到她的手里，“以后我们的生活就交给你了，当然，我也会帮忙的，以后的生活开销，你就从这里头取，密码是我的生日，你也可以改成你的生日。”
季若愚不习惯收别人的钱，从来都是这样，总觉得欠人钱和欠人情，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她眉头皱了皱，想要拒绝。
“我是你丈夫，总不可能，还让你用自己的钱来养家，我们结婚虽然仓促，但是我说了，别的女人能有的，我也一样会给你。”这是他的责任，陆倾凡不再给她任何拒绝的理由。
不知为何，季若愚攥着这薄薄的硬质卡片，忽然就种奇怪的情绪涌上来，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这是幸福，她只觉得有些感动，并且有些茫然地想着，好事儿……真的都让自己给摊上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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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会算命，季若愚肯定想马上给自己算上一卦，看看自己今天是不是财运爆棚，妈妈才刚给了自己一张不记名的巨额支票，塞到季若愚包里的时候，她都还觉得肝颤，现在，丈夫又塞给一张银行卡。
季若愚自己也不清楚是怀着怎样的情绪吃完这顿饭的，她收拾好碗筷进厨房洗干净，再出来的时候就听到陆倾凡在书房打电话。
“是，这关你们什么事？谢谢你们的Cao心，我的事情不用你们Cao心。以前不用，以后一样不用！”他语气有些激动，少见的激动，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沉稳淡然的男人，陆倾凡顿了顿，在听那头的说话，“是，从来都没有当过，从二十几年前我就再也没有把你当成是我什么人了。股东大会？我会去的，但是我还是那句话，陆冠苍，你给我的那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想收走就收走，我对于你的施舍没有任何兴趣。”
季若愚呆呆地靠在书房门口的墙壁上，听着里头传出来的陆倾凡的声音，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想着先前文君在电话里提到过的陆倾凡的生父母，再听到倾凡说的陆冠苍这个名字，她不笨，再笨也能猜出些什么来。
陆冠苍，陆倾凡。这通电话……
若是说这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可能，季若愚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胸口，眼神明明灭灭。
陆冠苍，大名鼎鼎的陆氏集团现任掌门，家大业大的程度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豪门中的豪门。她原本一直以为……陆倾凡只是孤儿，所以才被范云睿收养，后来听了喻文君的话，她想过，或许是因为陆倾凡生父母家庭条件不好，所以才被抛弃，那么陆倾凡若是有什么怨言，也是不难理解的。
可是……若是他的生父是陆冠苍，那么一切仿佛都不成立了。
季若愚觉得自己似乎是推开了一扇黑暗的大门，通向陆倾凡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的大门，走进这扇门，还是离开？
季若愚站在书房外头，眼神中依旧是凝重，脑中思考着这个问题，走进去，还是离开？
终于，她放轻脚步，重新朝着厨房走去，终于是做了选择，离开。
她重新打开水龙头，将水流声音弄得很大，然后找了两个已经洗干净的盘子，在水流下头冲着，季若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
若那是陆倾凡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的大门，如果要进去，她选择在有一天陆倾凡主动带她进去，而不是自己莽莽撞撞地冲进去。
他需要隐私和尊重，这一点，人人平等。
“洗好了吗？”陆倾凡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脸上有着些浅浅的笑容，从厨房门口探头进来，季若愚慌神了一下，手一松，盘子就在水槽里打得稀碎，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是一道口子直接在手指上拉开。
伤口溢出的血液被水流冲进水槽里，陆倾凡眉头一皱，马上走了上来。
“对不起，我有些笨手笨脚。”她低着头，不想让陆倾凡看到自己的眼神，却是听到他的笑声从头顶轻轻传来，“的确是有些笨手笨脚，好在伤口不深，别沾水了，我拿药箱，消毒一下就好，天气热就不包扎了，容易发炎。”
季若愚点点头，只是依旧垂着头，没有抬起来。
陆倾凡找出药箱来，动作熟练地给她的伤口消毒，修长的手指拿着夹子夹着碘伏棉球，一边消毒一边皱眉问道，“疼吗？”
季若愚只摇头，也不说话。
“傻丫头，打碎个盘子有什么好不高兴的。”陆倾凡不知道季若愚已经听到先前的对话了，所以冲她笑了笑，这样说着。
季若愚也不说话，只是却听到手机震动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来，原本以为会是妈妈或者文君打过来的，但是却不是，手机上头跳动着的是吴芳的名字。
她眉头皱了皱，接了起来，“吴芳，怎么了？”
“小愚，我和你说，午饭的时候我吃完饭回来，在公司门口看到一个大帅哥呢！”
若愚有些无奈，她笑道，“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吴芳这才将话转到正题，“当然不是这个！刚才我去社长办公室送资料，办公室门没关紧，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社长在里头对梁媛说，要你去问你妈约专栏呢，而且说，打算把最难搞的作者让你去跟。”
季若愚在公司见到屈文艳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以后的工作不会那么容易，只是没想到这消息倒是来得快，她眉头皱了皱，“你是说……她要让我去跟进言辰？”
吴芳在那边急切地嗯了几声，“不然还有谁啊！谁不知道我们慕然的台柱子就是言辰了，只是这家伙成绩的确是好，但是每个跟他的编辑都苦不堪言啊！”
季若愚在这边笑笑，好像没有放在心上一样，“言辰就言辰吧。”
吴芳有些吃惊，赶紧说道，“你傻啊，那你还不如和你妈妈去要几篇专栏呢，才多大点事儿啊，言辰那么大牌，换了那么多编辑，没一个不说他难搞的，尤其是新负责他的编辑，总会被他折磨得很惨。”
季若愚笑得无奈，语气倒是没有太多苦恼，对吴芳说道，“再难搞能有我妈难搞么，再大牌能有我妈大牌么，我真的宁愿跟进言辰，也不愿跟我妈开一句口，在她的工作方面，我是不敢插话的。”
吴芳在那边叹了口气，“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明天我们上班见哈，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带你老公来给我们见一见啊？大家都很好奇的呢，今天张璐和林瑶几个，都在这和我喋喋不休讨论半天了。”
季若愚抬眼看了陆倾凡一眼，想了想然后说道，“会有机会的，下次再说吧。”
挂了电话，陆倾凡也已经弄好了她的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伤口，倒也没有多疼。
陆倾凡已经麻利地收拾好药箱，放到茶几下头的抽屉里去，然后转脸看着她，“怎么，你同事对我很好奇么？”
他听到了……季若愚抬起头来，嘿嘿笑了一下，吴芳那个大嗓门，而陆倾凡又坐得近，想不听到，也很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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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季若愚也愣了，朱凯的确是有些急了，虽然以往文君总是对他的死缠烂打爱理不理的，但是每次哪怕接他电话没好气儿地骂他一顿再挂断，也绝对不会不接他电话的。而刚才他打了一个电话被拒接之后，再打就杳无音讯了，这可让朱凯急坏了。
要说朱凯这人，也没什么太多缺点了，就是个贪玩儿，只是贪玩了这么多年，就独独对一件事情特别认真，那就是追喻文君，从高中追到大学，从大学追到现在，就没见消停过，只是喻文君对他爱理不理，甚至连玩得最好的季若愚，她都没让朱凯见过，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他有了挑战欲，心中简直就是把喻文君当做女神一样的存在了。
联系不上女神了，那还得了！
季若愚听着这家伙的声音都有些颤音了，不由得弄得自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文君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她的？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她还给我打过电话呢。”季若愚记得的，文君和她讲电话讲到一半就说有电话进来然后就挂了。
朱凯想了想文君拒接自己电话第一下，说了个时间给季若愚听，若愚听了想着就是自己和文君通话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的事儿。
听着朱凯那头急疯了的语气，季若愚想了想就安慰道，“你别担心，我这就联系她，可能她忙着什么事儿呢，等我联系到她了让她打个电话给你，好吧？”
季若愚声音温温婉婉的，听上去似乎是很有作用的，朱凯在那边连声应着，还一直同陆倾凡说道，“倾凡，什么时候请你和你老婆一同出来吃饭吧。”
陆倾凡只笑了笑答道，“再说吧，你这天天忙着追女人，谁知道你哪天能闲下来。”
朱凯想着这也是，喻文君可是他终生的事业啊。
挂了朱凯的电话之后，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陆倾凡看了季若愚一眼，“你要给你朋友打个电话么？”
季若愚点了点头，开始掏手机，“不打也不行啊，我也担心文君，而且朱凯不是快急疯了么？”
陆倾凡笑了笑，他是了解朱凯的，只要一碰上他那女神的事儿，他就跟疯了似的，早已经司空见惯了，以前他还在美国的时候，甚至半夜被朱凯电话打醒，这家伙完全不考虑时差地打过来，就为了说他今天终于和喻文君一起吃饭了如何如何。
季若愚拨了喻文君的电话打过去，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听着那头传来正在通话的系统冰冷女声，季若愚愣了愣。
文君从来不会掐她电话的，这是怎么了？
她又打了一个过去，这次响了好几声，喻文君终于是接了起来。
“文君，你在哪？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朱凯都打到陆倾凡这里来了，要急疯了都。”电话一接通季若愚就对着那头说过去。
只是听到了喻文君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就听到了她冷冷的，甚至有些隐隐不耐烦的语气，“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季若愚，难道你做人就不能够想到应该给对方一些什么？一些尊重？一些安静？一些体谅？或者是一些将心比心？难道你自己过得好了，就想不到其实还有人是过得不好的，还有人是痛苦的了吗？”
季若愚瞬间被喻文君的话说得脸色稍微变了变，其实在她和文君的友情中，是很少会有争吵和不和的，她是个Xing子淡然温婉的，不喜欢争吵，文君Xing子骄纵惯了，所以她从来都是让着她，也正因为季若愚的温软，喻文君通常都是扮演着保护者的角色，一直都是只要有人欺负季若愚，她就一马当先冲在前头，为她挡风挡雨挡刀枪。
只是听到喻文君的这话，季若愚已经猜到了，她的确是温婉，有时候也看似迟钝，但是其实她不笨，并且有时候心灵通透得称得上是敏感。
文君……应该和杜修祈在一起吧。
如果说自己这个老友会为什么人而变成这样的态度，一般都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季若愚，而另一个，就是杜修祈。
文君对杜修祈的感情，其实季若愚一早就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了。只是文君从来都不说不提不表露，那么季若愚也就很默契地从来不会去说到这方面。
就如同陆倾凡所觉得的她一样，对于他人的隐私，她有一种隐忍的尊重。
其实季若愚也一直知道，文君有多心疼她，就有多心疼杜修祈。
高三那年如同梦魇一般的夏天，自己独自一人躲去了纽约，她和杜修祈分手的那段日子里，季若愚一直知道，或许最受煎熬的，并不是作为当事人的他们俩。而是文君，那段时间文君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她，每天都陪着杜修祈。
她好话说尽，将杜修祈的自我折磨统统说给季若愚知道。
可是季若愚知道，喻文君有多煎熬，是要有多煎熬才能够这样顶着自己心中的感情，而来撮合他们两人重归于好。
“好，我知道了。”季若愚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怒气也没有委屈，她只是对着那头的喻文君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听到那边传来短促的一声喻文君哭泣的声音，再然后，喻文君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她还好么？”陆倾凡转头问了季若愚一句。
她脸上勾出笑容来，称不上勉强，但也绝对算不上开心，只点点头，“没事，就是有些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接朱凯电话的，倾凡，你打个电话问问爸妈到了没吧，真的不用我们过去接吗？”
陆倾凡想了想，原本是想着范云睿自己肯定是会开着车出来的，但是他们横竖也是出来置办些礼物，说不定就在附近，于是决定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只是电话刚一接通，范云睿的声音就大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儿子！你搞什么！你也太慢了！我和你爸都已经到酒店了！你还没出门吗？你出门了没有？你出门了没有？”
旁边还伴随着崔立江的阵阵附和声，听着公婆对于双方家长见面的热情，季若愚觉得自己的心理负担瞬间放下了不少，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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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之后，电话一挂，他转头看向季若愚，“我想，是不用我们去接了。”
季若愚笑着点头，“我觉得也是。”
车子油门一加就朝着酒店开过去，范云睿和崔立江已经到酒店了，定好了吃饭的包厢，虽然也是刚到没多久，刚准备打电话给陆倾凡，就正好他自己打电话过来撞上了，免不了一通埋怨。
崔立江坐在包厢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就放在一旁，他皱眉看着一旁的妻子挂断电话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云睿，你觉得……真的好吗？倾凡会不会不高兴？”
说到这里，范云睿的脸色也有些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总不能不告诉她的，她是我亲姐姐，而且这么多年了，她心里的愧疚把她自己折磨得也不轻，就更不用说姐夫陆冠苍了，我俩也不是瞎子，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些年他们两口子是掏心掏肺地想要弥补小凡么？而且这毕竟是小凡的大事儿，总不能瞒着他们的吧？”
崔立江说不好这个，他只知道，每每只要一提到陆冠苍那家，儿子的情绪总是不太好。
当年的事情的确是陆冠苍错在先的，倾凡那时候才那么小，那么无辜，到现在崔立江还记得当时将陆倾凡带回家来时候的模样，小时候的他就长得格外好看，比普通小孩长得都要讨人喜欢，可是脸上却没有同龄人应有的笑容和快乐。
崔立江和他说，“小凡，以后你就和小姨还有姨父生活在一起了，好吗？”
看着他的模样，崔立江和范云睿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而听了他说的第一句话之后，就连崔立江这个男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睛，而范云睿则是直接掉下眼泪来。
小陆倾凡就这么抬着眼睛看着崔立江，然后认真地说道，“姨父，那我以后能叫你爸爸吗？因为爸爸从来不让我叫他爸爸。”
他低下头去，眼睛里有眼泪掉下来，“我觉得，我应该有个爸爸，别人都有爸爸。”
范云睿搂着他哭，她哭，陆倾凡也哭，小小的身体被范云睿紧紧地搂在怀里，他就是这样，成了崔立江和范云睿的孩子。
陆倾凡和季若愚到酒店的时候，刚停好车，就有电话打到季若愚的手机上。
“愚儿，你到了吗？”苏杭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妈，我已经到了，马上就进来了，陆倾凡父母已经定好包厢了。”季若愚将包厢号告诉了苏杭，苏杭在那头应着，“那我先下去，你们赶紧上来吧。”
电话挂断之后季若愚就有些手忙脚乱，“倾凡，快点快点，我妈妈已经先下去包厢了。”
陆倾凡将车子停进车位之后，笑问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说过的，和我妈妈相处从来就没那么容易。”季若愚拿着包包就跳下车去，陆倾凡下车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原本就急，自然而然地就牵了陆倾凡的手，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却是没有注意到在她牵起陆倾凡手的时候，他脸上露出来的笑容。
还没走到包厢，就听到里头传来的阵阵笑声。
“苏老师，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的作品，每个版本和译本我家里都珍藏着，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能和您结为亲家。”
崔立江的确是兴奋的，竟然称苏杭为苏老师，这俨然就是见偶像的姿态了，一旁的范云睿听了止不住地笑，“亲家母你莫见怪，他见到你是太高兴了。”
苏杭脸上露出微笑来，坐在那里姿态优雅，笑容得体，“我也没想到，原本我以为我写的那些个玩意儿，没几个人会看了，毕竟现在年轻人总是喜欢一些青啊疼痛啊之类的作品，我写的那些老古董的玩意儿，都过时啦。”
以苏杭的Xing格，以季若愚对自己母亲的了解，她是那种连虚与委蛇都不屑的人，若是面对不想交流的人，她可以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就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看着你。
但是听上去，苏杭和陆倾凡的父母聊得还算不错。
崔立江还在不停地说着，“哪里会！我家儿子就看你的书！”
说到这里的时候，正好陆倾凡和季若愚走了进来，崔立江看到了赶紧招手，“儿子，你来得正好，快和你岳母娘说说，你是不是也是看她的作品的。”
陆倾凡笑着点头，“妈已经去过我那里了，看到书柜里的书了。”
崔立江脸上笑开了花。
范云睿招呼着小两口坐下来，然后就去张罗着点菜，季若愚坐到了苏杭的旁边，叫了她一声，“妈。”
苏杭脸上依旧是微笑，转过头来看着季若愚时的表情也还算温和。
她表情不改，只是轻声对季若愚耳语了一句，“刚才聊了一会儿，他父母单位都不错，只是……为何他父亲姓崔？”
季若愚表情僵了僵，她原本就想过母亲肯定是会问这个问题的，可是现在当着他们在场，她反而不好和苏杭说这么多了。
范云睿出去叫服务员来点菜，只是再折返回来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女，季若愚看着这陌生的两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慌张起来。
那个中年女人打扮得很是精致，一头波浪的卷发，漂亮的五官，尤其是她的眉眼，和陆倾凡太像了，而且不仅和陆倾凡，甚至和一旁的范云睿都有几分相似。
之前季若愚就觉得过，虽然陆倾凡是范云睿收养的，但是眉眼之间和范云睿是有几分相似的。
而那个中年男人，衣冠楚楚的一身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西装的做工，光是目测就能知道有多价值不菲，他的目光深沉而锐利，光是一看就能看出这是那种典型的成功男人。
尽管已经年至中年，却依旧不难看出他锋利的轮廓，就像陆倾凡的轮廓一样。
一个答案已经在季若愚心中浮了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陆倾凡，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在眼神接触到来人的一瞬间，就仿佛冻僵了一样。
“你们，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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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语言和劝慰，在此刻都变得那么苍白。
而她正好说出了最暖心的那句话，这一瞬间，陆倾凡觉得自己或许这一辈子都在遭遇着种种不幸，而唯一幸运的，就是遇见了她。
陆倾凡点了点头，垂首吻了吻她的发顶，“好，我们回家。”
在停车场里，在陆倾凡的黑色轿车里，这是季若愚第一次和陆倾凡长谈，或者说，是倾听。
她从来不知道陆倾凡的幼时有这样一段沉痛的往事，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直沉稳淡然不多话的陆倾凡，是可以对自己说这么多的。
他有什么错？他那个时候还那么小。季若愚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疼起来，看着眼前表情平静的陆倾凡，他用最平静地口吻说着他最不愿意提的身世。
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生了这么个野种！
我陆冠苍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孩子是无辜的？谁的孩子？无辜不无辜关我什么事儿？反正又不是我的种！
我的儿子就只有陆非凡一个人！陆倾凡？哼，你倒是会想，这野小子究竟姓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每一句都那么尖锐，每一句都那么伤人，但是陆倾凡的语气始终平静，就仿佛这不是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一样，那种置身事外的语气听在季若愚的耳朵里，只觉得难受极了。
他就像是想要用这种心态将自己与世隔绝起来，这样子好像就不会有伤害了一样。
只是季若愚也说不出什么太煽情的话来，比如说什么你还有我呀这种之类的，毕竟吧，两人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真要说这话，倒显得矫情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车里头，陆倾凡说着，她听着。季若愚知道，有时候，人就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的，好在，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
陆倾凡用一句话结了尾，这话却让季若愚哭笑不得，“我就是这么一个家庭长大的，所以那天你像被遗弃的小猫似的蹲在路边，眼睛红红的，我就想，起码不能让你过那样的日子。”
季若愚哭笑不得，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自己当天的窘态了，她张了张口准备说话，就被陆倾凡堵上来的嘴给打断。
他的唇舌之间隐约还有着些酒精的馥郁，就这么冲进自己的口腔里来，她是被动的，却是沉醉的，终于不像上一次的吻那样让她失控而茫然，她也没有睁大着一双眼睛。
自然而然的闭目，亲吻。感应着陆倾凡唇舌间的温柔。
她很美好，笑容甜美，亲吻起来的感觉也很甜美，陆倾凡很庆幸自己抓住的是她，不知道为何，这个女人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出现在他恰到好处的时段里，又在恰到好处时刻里给了他恰到好处的不矫情的温暖。
就在刚刚包厢门口，她由他抱着，然后轻声和他说回家。
那一刻，陆倾凡的确是觉得，是了，就是她了，自己要的就是她了。
终于一个亲吻结束之后，季若愚有些气喘吁吁的，小脸都有些红了，陆倾凡看着只觉得可爱，她像是又觉得不好意思了，所以想说些话来缓和一下她的羞赧。
“陆医生，其实我真没有想过要嫁一个富二代的。我这算不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她眨着眼睛看着陆倾凡，问了一句。
陆倾凡唇角隐隐有了笑意，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第一，陆医生不是富二代，第二，你或许是瞎猫，但陆医生绝不是死耗子。”
或者是瞎猫的是自己吧，不然怎么会在足够不幸的一生之中撞到她呢？
季若愚听了这话鼻子皱了皱，“家世这么显赫，部队高官的儿子，住豪宅开名车，还说不是富二代。”
她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却又正好能让陆倾凡听得清清楚楚，陆倾凡发动了车子，一边将车从车位里头开出来，一边侧头对她笑道，“说起富二代，你这个著名大作家的女儿，好像没有立场说我吧？”
季若愚怔了怔，想着也是，自己包包里那张巨额支票……啊，真得快点去存了，否则包包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个定时Zha弹一样。
“反正我说不过你，能说会道的陆医生。”
陆倾凡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正在开车，所以也就直接将电话接到了车内蓝牙，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倾凡？你在哪儿呢？”
“准备回家，怎么了？”打电话过来的是和陆倾凡一个科室的主任医师姜宏远，其实陆倾凡和他的关系算不上太好，毕竟陆倾凡无论是资历和学历，都太好了，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了副主任医师，科室里头一直在传什么时候陆倾凡能够上任主任医师。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姜宏远自然而然和陆倾凡的关系不会太好。
“我一个病人有突发状况，我要去外地参加一个讲座，已经在机场了，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姜宏远在那头语气还算诚恳，陆倾凡听了，也不好拒绝，眉头皱了皱转脸看向季若愚，季若愚点了点头示意没有关系他可以去的。
陆倾凡也就答应道，“那我现在去医院，有什么情况再通知你。”
姜宏远在那边应着，“好的，倾凡，谢谢你了。”
电话一挂，陆倾凡眉头就皱了起来，季若愚在一旁看了，也算是善解人意地说道，“陆医生，不介意的话就带我一起去医院吧？我等你一起回家怎么样？你总不好让我自己打车走吧？”
“我可以先送你回家……”陆倾凡眉头依旧皱着，转脸看向季若愚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有了些许歉意，“我的工作，经常会这样有突发状况的。”
季若愚点点头表示理解，“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人命关天，别送我回家耽误了正事。”
季若愚再怎么也是明白的，自己的丈夫是个医生，病人的生命总是要摆在第一位的，人命关天的事情，一点含糊不得。
陆倾凡点了点头，车子已经加了速度，朝着医院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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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倾凡一直知道姜宏远心里对自己有着不满，他的学历和资历很得医院看重，所以从他第一天进入肝胆外科开始，姜宏远和他就有一种刻意的疏远。
所以一般情况下，姜宏远的病人，他并不是太想接手，而且，人心难测，他也算不准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接手姜宏远的病人，姜宏远会不会隔三差五塞个情况麻烦的病人到自己手上来。
他们这是肝胆外科，经常很多危重病患，国内的医院，国内的医生，谁也不想自己手下多死个病人。
只是好在姜宏远这一次没有刻意使什么绊子，赶到医院的时候，那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一个住院医师看到他来马上就走了上来，“陆医生，这是病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麻烦你走一趟了。”
陆倾凡点点头接过病历，没有说话，已经开始认真地看起来，将季若愚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应该就不会耽搁太久了。”
季若愚点头应着，“你去忙吧，我没关系的。”
陆倾凡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挂上，然后换上了白大褂，季若愚是没见过他穿白大褂的，初见的时候他穿的是手术衣。
现在一看，还真是……好看得不得了啊。
都说男人有制服情结，其实原来女人也是有的吧？他原本身姿就挺拔颀长，一米八几的身高，修长笔直的腿，没有一丝赘肉，打着领带穿着衬衣，外头再套上白大褂，听诊器往脖子上随意一挂。
季若愚看得有些入神，陆倾凡原本是还想和她说句什么的，就看到她盯着自己看入了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说了陆医生穿白大褂好看，现在你信了吧？”
季若愚听到他说话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信了，好了你赶紧去忙吧，别站在这里，都让人挪不开眼睛了真是的。”
她反倒还埋怨起来，陆倾凡只是笑，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几个护士都看着陆倾凡将她带进自己办公室去了的，护士长姚玲还有另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蒋若若都是见过季若愚一面的，这下不由得好奇起来，在护士站朝着陆倾凡办公室的方向张望着。
“姚玲姐，你说……那就是陆医生的女朋友了吧？”蒋若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酸酸的，像陆医生那样的男人谁不喜欢啊，而且蒋若若其实算是个长得漂亮的姑娘，也不是没试图和陆医生眉来眼去，只是仿佛成效不大。
或者不能说是成效不大，而是直接就被无视了，也就难免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酸。
姚玲是见过季若愚一面的，听着蒋若若的酸酸语气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觉得恐怕不止那么简单吧？刚才陆医生走过去的时候，你没看到他们两人手上的戒指吗？”
姚玲心细如发，早就已经发觉了。
蒋若若低声惊呼一声，伸手捂住嘴，“不会吧？你说真的？你看到了？天呐……”
如果说姚玲的片面之语她还不信的话，那么陆倾凡走过来之后对她说的话，就将她心中的希冀完全击碎了。
陆倾凡只是走到护士站问了姚玲一句，“有别针吗？”
姚玲点头，然后就找了个别针递给陆倾凡，陆倾凡将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用别针别到衣服上。
“陆医生，那位是……？”姚玲试探Xing地问了一句，原本还想着会不会太冒昧，毕竟陆倾凡其实在她们印象中，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陆倾凡答得很自然，没觉得有什么冒昧的，他看了姚玲一眼，微微笑了笑，“喔，那是我妻子。”
说完这句之后，陆倾凡就和另一个医生去病房了。
姚玲笑着回头看蒋若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姜还是老的辣吧？”
蒋若若低着头不想说话，好半天只说了一句“我去看病人去。”
姚玲想着，明明就是去看陆医生，还打什么看病人的幌子。
突发状况的病人是个肝癌晚期的危重病人，其实走到这一步，基本结局就已经是注定的了，不可能有什么奇迹出现了。
每天就是痛苦地煎熬折磨着，吊着命等死。
肝癌这种病，发现的时候一般都已经太迟了，只是家属们都是抱着希望，不放弃治疗，能拖一天是一天。
陆倾凡给病人检查了一番之后，下了几个医嘱，基本上也不能够做什么了，手术对于这个病人来说，都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家属在一旁哭着，床上的病人身上插满管子，各种仪器的嘀嘀声音。医院其实的确是一个充满了痛苦的地方，气氛都压抑得很。
好在病人的状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家属听到这个消息也算是安心了一些，和陆倾凡说了些感谢的话之后，陆倾凡交待了今天当值的住院医师几句，就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头的冷气呼呼地吹着，陆倾凡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几声季若愚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没走进去就看到这个小女人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手中翻开的是一本原文的医书，她正襟危坐，眼睛认真地盯着医书，看着上头长串的专业词条，艰涩地读着。
读了几句似乎就坚持不下去了，自己嘀咕一声，“都什么破词条，这么长……好险我没去纽约，好险好险，不然生个病医生说什么都听不懂……”
嘀咕完了嫌弃地看一眼医书，然后又瞄了一眼，继续艰涩地开始读。
陆倾凡有些忍俊不禁，走进办公室去。
“嗯？你这么快就忙好了吗？”季若愚看到他进来，有些如释重负地将那原文医书合上，终于不用继续面对这些无聊的词条了。
其实她也就是无聊才会看这些玩意儿，原本是想要给文君打个电话的，但是想着今天文君的情绪，还是先不要招惹她好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就是有着这种默契。
“嗯，刚才你吃饱了吗？”刚才的饭局陆倾凡其实没吃什么东西进去，所以有些饿了，他记得刚才那样的气氛，季若愚好像也是没吃什么东西的。
其实季若愚倒是不饿，只是听陆倾凡这么说，想着他应该是饿了，所以她摇了摇头，“没怎么吃饱呢，你带我去吃东西吗？”
陆倾凡点头笑道，“也好，我的确是要再吃点东西了，刚才就已经酒驾了……说起来，若愚，你有驾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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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坏坏地笑了一下，他一直都沉稳平静，不然就是温和笑容的脸，这带着点邪气的笑容忽然上来，真让季若愚有些不适应。
“嗯？你想我小气点么？回头就让你知道我有多小气了。”他像开玩笑一样地说着，依旧是坏坏地笑着，也不牵季若愚的手了，直接伸手上去揽她的肩膀。
季若愚脸红红的，心里哪还有什么阴霾，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有店员递过来的冰激凌，甜甜的，冰冰凉的，好像什么不快都被扫得个干净。
去拿车的途中陆倾凡接了个电话，是范云睿打过来的，季若愚听他的语气，好像已经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了，就算有，其实他对自己的养母态度还是很好的，倒是没讲几句就把电话递给了季若愚。
季若愚愣了一下，一接过就听到那头范云睿的声音，“若愚啊，怎么姨母送给你的东西你都没带走呢？”
季若愚这才想到，是了！刚才是和陆倾凡临时就走了的，范云舒送给她的东西，她倒真是一件都没有带走。
“啊，妈，不好意思啊，刚才……刚才和倾凡走得急，就给忘了，要么……要么我现在过来取？”
这话刚一说完，她就感觉到陆倾凡揽着自己的手稍稍紧了紧，然后他修长的手指头捏着她另一边的耳垂，轻轻拽了拽。
不是都说三十岁的人了么？！不乐意就不乐意吧，扯耳朵算是个什么事儿？
倒是范云睿很是通情达理，在那头说道，“算啦，小凡肯定是不高兴的，还是算了，我先拿去我那边，你什么时候有空和小凡回家吃饭的时候再一道带回去吧？”
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季若愚马上就答应了下来，想着范云睿应该是要挂电话或者是要和陆倾凡说什么了，只是就听到范云睿在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愚啊，要是可以的话，你劝劝小凡吧，都这么多年了，小凡来我们家之后，姐姐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安稳的，现在都这个岁数了……唉，人这一辈子啊，总得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小凡是我养大的，倒也不是我大方，但这毕竟是我亲姐姐，小凡是她亲儿子，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呢，刚才你们一走，姐姐就一直哭，你就……劝劝他吧？好吗？”
若愚其实是想说些什么的，毕竟看着先前陆倾凡那个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从来都是那么沉稳平静感觉事事他都能处理的人，忽然那样把自己的脆弱摊在你的面前，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觉得心疼的吧。
只是陆倾凡就在旁边，他现在情绪并不差，所以季若愚不想再破坏他的心情，就对电话那头的范云睿说道，“嗯，我知道呢。我和倾凡有空就过来看您，妈，您还要和倾凡说话吗？”
范云睿说，“不说啦，现在他心情肯定不算太好的，我知会也没知会他一声就通知了姐姐，说起来，妈也对不住你，和你母亲吃饭正式见面的，场面被搞得这么难看。”
季若愚在这头轻轻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的妈，您别担心了。”
范云睿又在电话那头叮嘱着，季若愚看着手中的冰淇淋有些化了，直接就递到陆倾凡的嘴边去，他就着季若愚的手吃着，脸上有着笑容。
范云睿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算是舍得挂电话，挂电话的时候，上面那个香草味的球已经没有了，若是她电话再讲得久一点，可能连下面那个草莓味的球都没有了！
陆倾凡倒是吃得满足，多久没有吃过冰激凌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似乎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女孩子喜欢吃的东西了。
两人吃饱喝足，倒是慢悠悠地将车开回了家。
一路上都还好，可是一进了家门，陆倾凡将钥匙放到鞋柜上，然后偏头对季若愚说道，“你先洗澡吧，也累了一天了。”
季若愚就开始紧张起来了，心里咚咚的像擂鼓一样，慌乱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找了换洗的衣裤进浴室去了。
磨磨蹭蹭地在浴室折腾了快有半个钟头，新婚之夜啊新婚之夜……心地的忐忑是不言而喻的，可是季若愚想给自己一耳光的是，心底里有的那些小小的紧张的期盼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她甚至还对着镜子照了照，只是镜子里那个自己依旧是自己，没有什么Xing感的睡衣，没有什么妩媚的面容，干干净净一张温婉的脸，身上的睡衣还是印着hellokitty的棉质睡衣睡裤分开的那种套装，就像初中生的睡衣一样。
陆倾凡坐在沙发上，落地灯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他翻看着一本书，看到季若愚出来就站起身来，进浴室去洗澡。
他洗澡的这段时间，季若愚可以说是如坐针毡，沙发上坐了坐，然后又毛焦火辣地站起来，到床上去坐着，然后又坐立不安地站起来，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是直接在床上躺倒，薄薄的空调被直接全部扯起来把头都蒙住。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慌乱的忐忑和紧张的期盼都遮起来一样，原本以为是可以的，但是听着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时，所有自以为可以遮住的东西，又一瞬间全部翻涌出来。
难道女人的第一次都会经历这样的一个心理过程吗？季若愚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听着陆倾凡穿着拖鞋的脚步朝着卧室走来，只觉得房间里空调明明就开着，为什么还是这么觉得闷热，不然为何脸都烧起来了？
陆倾凡只无声地笑着，看着床上以鸵鸟姿态将自己捂起来的妻子，眼神中的兴趣更浓，刻意放轻了步子，他可以想象被子里头的姑娘是怎样竖着耳朵的一个状态，所以他如同豹子靠近猎物一样悄无声息地过去。
然后重重一下坐到床上，陆倾凡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听到被子里那小女人压在心里头的惊呼声。
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去拉她蒙头的被子，“这么热的天，捂着不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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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的，陆倾凡很温柔，季若愚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几乎是被他带着走。
她不太记得他是怎样俯身过来，脑子里记得的，就是他温暖柔软的唇和辗转温柔的亲吻，还有他口腔里头青柠漱口水的清新味道。
陆倾凡掌握了所有主动的节奏，也掌握了她，季若愚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他手里头化开的冰激凌一样。
他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季若愚眼睛半睁半闭的，看到了陆倾凡眼神中若隐若现着的热情，她也不记得他的手是怎么从棉质睡衣的下摆伸进去的，手掌温暖手指修长，轻柔爱抚地撩拨着，却如同启动了她身上的开关一样。
房间里的空调依旧无声地朝外送着冷风，可是仿佛空气的温度都高了几分，蒸腾出了一种旖旎的色泽来。
她紧皱的眉头和冒出细汗的额头，让陆倾凡有些手足无措，她是第一次。
这个时代的男人或许对这方面并没有纠结于第一次或者不是第一次，陆倾凡原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真正面临这个的时候，心中的狂喜却是不言而喻地涌上来，紧接着的就是手足无措。
三十岁了，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手足无措。
当到了那一瞬间，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呼出来，然后就感觉到了男人温暖的唇轻轻地落在自己的眼皮上。
似乎接下来就没有那么疼痛，他的动作很温柔，疼痛感渐渐被抚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隐约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从脊梁骨蔓延开来。
她浑身颤抖着，轻轻嘤咛着，终于是沉醉在他的温柔里。
…………………………
“疼么？”
两人都是一身薄汗，季若愚的脸上蒸腾出一些粉红色，看上去娇艳欲滴，眼睛里若隐若现的水光使得眸子看上去水汪汪的。
倒也没有多疼，起码比想象中要好多了，季若愚没做声，感觉到腿间的黏腻，有些不舒服，可是腰倒是像要断了一样，浑身酸痛不已。
陆倾凡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中有一种满足感，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就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
脸就贴着陆倾凡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他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也不追问，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一把将季若愚抱了起来。
她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搂了陆倾凡的脖子，这才看到他眼底里温柔的笑意，“放一缸水给你泡泡，你可能会舒服一些。”
季若愚坐在浴缸里头，感觉着温暖的热水泡着特别舒服，听着浴帘外头喷头的喷水声，看着浴帘上头隐约印着正在冲澡的男人颀长的身影。
手上的钻戒钻石闪烁着，季若愚忍不住想到，这个就是自己丈夫了，以后要和自己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了，如果是和他的话，好像也不错。
想到他刚刚温柔抱着自己进浴室时候的样子，季若愚心里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慌乱无助时候所抓住的是这个男人。
他的理Xing和感Xing都让人觉得是恰到好处的，一点也不突兀，不会让人觉得有不适，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那种很自然的，很自然能够让人适应的平静。
陆倾凡也没有催促她，冲完澡之后就先从浴室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走进来了一趟，原本季若愚以为他要说什么的，但是却没有，他只是走进来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她再泡了一会儿，从浴缸里出来之后，就看到自己的棉质睡衣和内裤都已经被拿进来了，挂在衣物架上。
是了，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不突兀的，哪怕是对人的好，也是那种自然得能够让人适应的平静的好，不会让人觉得有猝不及防的仓促。
套上了睡衣睡裤，季若愚将海藻一样的长发草草在脑后挽了一下，将浴缸的水放掉之后把浴缸冲洗了一遍，就拖着酸痛的腰杆子回到房间里去。
床头柜上的台灯开了一盏，他靠坐在床上，手中翻看着一本医疗类的期刊，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的眼镜，抬起眼睛看着季若愚，没有说话，就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去，她轻轻走向他的身边，感觉现在的生活很温馨，温馨的让人心醉。
季若愚窝到床上之后，就感觉到他温暖的臂膀已经搂了过来，动作很自然地搂着她，一手依旧拿着那本期刊。
他那边的台灯亮着，光线并不算强烈，季若愚抬起头只看到他轮廓锋利的侧脸剪影，剪影里的轮廓太好看，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
似乎是察觉到了季若愚的视线，他侧头过来看她，然后垂首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一切都那么自然，“累了吧？快睡吧。”
离得这么近，近得可以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声，那有节奏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催眠效果，而且鼻间就是他身上淡淡的清新的沐浴露香味，季若愚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睡眠中。
只是她毕竟多少有一点点的认床，所以当陆倾凡咔哒一声关掉台灯放下书本，躺下来之后的时候，她半梦半醒地是感觉到了的，只是接下来就被他温暖的怀抱搂住，仿佛那一点点的认床也消失得干净，睡得深沉而香甜。
陆倾凡感觉着怀中抱着的人柔软绵长的呼吸，想到先前的旖旎，黑暗中的他唇角勾出笑容来。
她是一个值得被用心好好对待的女人，陆倾凡不知何时就已经从心里认定了这一点，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她认真读着腹腔镜手术介绍宣传板上文字的时候。
或许是和她的第一顿午餐时，她紧张而别扭地推过来一张简历的时候。
又或者是她先前一直紧张得结结巴巴，却在说要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时语气异常坚定的那时候。
又或者是在她无助地微醺着被自己搂在怀里的时候，又或者是……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她温柔地说道，“倾凡，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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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听到杜修祈的声音和身后追出来的脚步声，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只稍稍侧了一下身子，偏头看着杜修祈，声音很平静地问了一句，“代理社长，有什么事情吗？”
杜修祈脸上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来，“若愚，就算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这么多年同学一场，再怎么也算是朋友吧？你竟是连我的名字也不能叫了么？”
他这句话听上去感伤得很，很是苍凉的味道，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修祈，这是工作场合。工作场合我不能和你做朋友，你是我上司。”
其实杜修祈一直都知道的，季若愚看上去似乎温温婉婉的，但其实骨子里有一种倔，还有一种理xing，正因为这种理xing的存在，所以杜修祈才会觉得面对挽回她这件事情，那么无力。
季若愚就是这样的女人，她温温婉婉的，心里有着自己的坚持，但是对于一些事情，却是拿得起放得下，她不争，但是就如同那句话一样，她不争，也有属于她的世界。
而杜修祈觉得还放不下的自己，就只能这么看着她的背影，那么近，近得如同触手可及，却又那么远，远得遥如天边。
季若愚一直认为，既然都已经分开了，其实如果说再做朋友，也不现实。在她看来，套用比较煽情的一句话，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就可以了，反而不会痛苦，时间会渐渐磨平一切的。
“若愚，什么时候能一起吃个饭么？”这么几年，都没有和她吃过一个饭，杜修祈这话出口，又怕季若愚会拒绝，所以马上补充了一句，“叫上文君一起。”
季若愚眼神明明灭灭的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其实文君对杜修祈的感情，她知道，并且她也相信杜修祈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从来就是这样，只关注自己关注的，对于其他的好啊坏啊，他都可以不去理会。
原本季若愚是想出去吃个饭说个清楚也好，但是听到他说要叫上文君，忽然就觉得……连吃饭的必要都没有了，何必要伤害文君。
“修祈，我已经结婚了，也已经放下了，我想你也应该早点放下，否则你一直会这样看不开长不大，而且，难道你一直没有觉得，这样对文君，有多不公平么？你不傻，我不傻，文君自然也不傻，但是她依然一直这么心甘情愿的，难道你就觉得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她的好当成习惯了么？成熟点吧，杜修祈。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些无忧无虑只管考虑成绩和中午饭吃什么周末去哪儿玩的少年少女了。”
是了，她就是这样的女人，放下了之后仿佛可以理xing处理任何风浪，包括杜修祈。杜修祈心里这样苦涩地想着，眼神看向季若愚，有了些哀伤，“那你为何没有想过要对我公平一点？我也是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对我公平一点？”
季若愚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看上去很淡，她认真地看着杜修祈，“杜修祈，正是因为我对你公平，所以从不接受你对我任何的好，所以不会和你拖拖拉拉的藕断丝连，这就是我对你的公平。你扪心自问，你对文君和我对你，一样么？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所有的好，你让她觉得她还是有希望的，你真的觉得，不说实话去伤害她就是公平了？好好想想吧，你不小了，成熟点思考问题，如果不打算接受文君，你就好好说清楚吧，长痛永远是比短痛来得更伤人。”
喻文君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如果不是这样，季若愚觉得自己根本不会和杜修祈说这么多，这恐怕是这么几年来，和杜修祈说过最多的一次话了。
杜修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或者辩解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说的……都是事实。
季若愚已经不想多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点明了就可以了，不用说得更多，她看了杜修祈一眼，“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工作了。”
杜修祈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却看到她已经转身，她穿着一件有些敞领的衣服，可以看得到她修长的脖子和香肩，他的眼神就瞬间定格在了那里。
目光捕捉到了她靠近耳朵后下方的一处殷红的痕迹，那是吻痕。
因为藏在耳朵后头一点的位置，季若愚自己也没有发现，但是杜修祈却是在她转身的那么一个空当看得清楚，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卡在了喉间。
杜修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刻意地去认清一个现实，她，是别人的老婆了。
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的事情，却在别人的身上成了现实，说心不痛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说之前就觉得自己和若愚的距离感觉那么近那么远，那么在刚才这样一番话中，杜修祈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早就已经隔了千山万水，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季若愚是直接去找了现在负责言辰的编辑，并不和自己在同个办公室，虽然有见过，却是不熟，只依稀记得名字是叫邱巧，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还算年轻不出老，挺温和的，听到季若愚表明来意有些高兴。
“哎呀，这可好，正好我也可以松一段时间了，我可不瞒你，言辰那小祖宗的确是难对付，我正琢磨着想要和社长提换人这事儿呢，我这八个月可是CAO劳不起啊，肚子里头揣着一个呢。原本想着换了新社长不好开口，你就来江湖救急啦，这可是太好了。”
邱巧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腹部虽然依旧平坦，但是里头已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了。
季若愚有些惊讶，“怀孕了？”
邱巧脸上是高兴的笑容，点了点头，“是啊，结婚这么多年了，之前工作轻松自在的时候吧，想要一直没要上，这忽然负责言辰，正上手了，就忽然怀上了。”
季若愚脸上露出微笑来，“恭喜啊。”
邱巧冲着季若愚笑了笑，“谢谢啦，只是你恭喜我，我却要辛苦你啦，来你找张椅子坐过来，我和你说说跟进言辰的事情。”
看着邱巧这一脸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感受到她迫不及待想要当甩手掌柜的心情，季若愚心情复杂地去找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想到自己之后工作恐怕不会太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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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季若愚对言辰多少有些了解，毕竟在这个行业待久了，对这些比较出名的行内人都是有着了解的。
听了邱巧的详解之后，季若愚对言辰有了更深层次的一个了解了，不了解还好，越了解就越为自己以后的工作而头痛。
言辰，二十六岁，青年男作家，自由撰稿人。擅长青疼痛的小清新作品，在当前正热的青文学中，算是主流的领军人物了。
文笔细腻华丽却不浮夸，每一部连载小说的单行本销量都非常不错，并且也正因为他，慕然杂志社所发的青杂志《年华》也因为他的连载，销量很不错。
最重要的一点是，言辰的文笔和作品不仅迎合了当下青少年的口味，他更是长了一张迎合女生们的花美男的脸，堪称逆生长的典型，二十六岁的人了，面容却是如同二十岁的男生一样阳光俊朗。以温暖阳光的笑容，健气治愈的面容，细腻疼痛的文字，俘获了众多少女粉丝的芳心。
甚至很多女学生，疯狂搜集他每部作品里头的明信片，就因为那些明信片每一张的背面都是他的照片。
这些，是季若愚以前对言辰片面的了解。
更深层次的了解是，邱巧的一句话已经完全概括了，“他就是个恶魔！完全的！活生生的！恶！魔！”
由此可见一斑，言辰究竟伤了多少编辑的心，季若愚已经不想去算了。在邱巧咬牙切齿的描述中，言辰的形象仿佛就是那种头上长了尖尖角的怪物，嘴里还有獠牙，一脸阴险的笑容。
“他有非常严重的拖延症。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好了，所以主动在截稿日之前交稿，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你不想杂志开天窗的话，你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每一次截稿日之后的第一天，就开始催促他要稿件，然后之后的频率就是，他每交完一期的稿件的第二天，你就可以开始催促他要下一期的稿件了！”
季若愚非常认真严谨地记了下来，是真的白纸黑字地记在了一本便携的记事本上面。
“他是个宅男，为了逃避交稿，他可以关掉任何通讯方式！所以一般情况下，你必须上门去催稿！地址你记一下。”
季若愚又认真地按照邱巧口述将地址记了下来。
“他非常邋遢！家里乱七八糟，但是他却宣称他有洁癖，不在干净舒适的家里就没办法写出稿子来，所以你要请钟点工去给他打扫，否则他不会乖乖写稿，但是他前期可能不会愿意付钟点工的钱，这是他欺负新编辑的手段，你要忍！后期他就会乖乖付钱了，你只管叫钟点工来就行了。”
邋遢，请钟点工，可能会被赖账。这几个关键字被季若愚写了下来。
“他是个酒鬼，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整天都泡在酒里面，而且他长了一张容易让人信任的脸，所以如果他主动要求你和他喝两杯，千万不要答应！只要你一喝，他就会来投诉你上班时间喝酒！”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什么人呐这是……想到酒鬼，她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爸爸，也是个酒鬼。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了，催稿是关键。不过他那张脸倒是的确讨喜，而且总是笑眯眯的，脾气也不大，反正就像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表面乖巧得很，暗地里使坏调皮捣蛋。”
季若愚听到邱巧终于说到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了的时候，终于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和邱巧又再聊了几句，邱巧表示这一期的稿件还是她去催，顺便通知言辰更换新编辑的事情，下一期就交给季若愚了。
季若愚点头答应了，觉得邱巧真是个好人，给自己这么多缓冲时间，没有马上撒手不管。
她道谢几声之后就准备回办公室去，只是邱巧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又叫住了季若愚，“对了，我想到一点重要的，言辰是那个著名文学家言信然的儿子你知道吧？”
季若愚愣了愣，说到言信然，自然是无人不知的，就连自己的母亲苏杭，对言信然那都是钦佩万分，好像年轻的时候还受过言信然专业上不少的指导，绝对是中流砥柱的大家。
季若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邱巧脸上惊讶了一下，“你不知道啊？不知道最好了，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吧，也不知这小子是发什么疯，虽然捣蛋但脾气从来是很好的，只要不提到他爸，我听先前负责他那编辑跟我说，她有一次无意中提到了，直接是被勃然大怒的言辰赶出来的，然后那个月他的专栏就开了天窗，微博上头骂声一片呢。听说那编辑都是哭着从他家出来的，也不知道被骂得多难听，总之你别提就是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她也没功夫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儿，自己这娘家婆家都乱成一团的，哪还有那功夫。
从邱巧那出来之后，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陆倾凡就打电话过来了，她小声地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头接着电话。
陆倾凡的声音一如往常低沉中带着磁Xing，“早餐吃过了吗？”
季若愚点点头，这才想到自己点头他是看不见的，赶紧应了，“已经吃过了。”
陆倾凡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午饭我过来接你出去吃吧。”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从人民医院到她这儿，虽不说太远，距离还是有些的，所以犹疑道，“太远了吧？不会太麻烦么？”
“不会，十几分钟的路程罢了，医院的伙食不好。”他像是在埋怨，然后就对着这头的季若愚说，“那你想好中午要吃什么，下班就下楼来，我带你去吃。”
季若愚想了想周围这片区有什么还不错的馆子，然后问陆倾凡，“你喜欢吃日式料理吗？公司附近有一间挺不错的，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我们就去那里吧？”
她喜欢吃生鱼和那种会在嘴里头咬爆开的蟹籽，卷得精精致致的手卷和握卷也是她的心头好，所以一直对日料有一种情有独钟的感觉，只是却不知道陆倾凡喜不喜欢。
陆倾凡在那头应了，“好，那就去吃日料。”
季若愚还准备说句什么，就听到陆倾凡那头传来娇滴滴的一个女声，“陆医生，25床病人说腹部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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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一坐上车就看到陆倾凡在一旁浅浅地对自己笑。
“累么？”他问了一句。
季若愚摇了摇头，“上午上班通常都不累的，一般下午就会有点烦了。”
这是上班族的惯Xing了，季若愚也是一样，陆倾凡听得笑了笑然后点点头道，“好的，那以后有空就晚餐带你出去吃好了，缓解你下午烦躁的心情。”
说着他就启动了车子，“你说的日式料理在哪里？”
“喔！”季若愚这才反应过来陆倾凡不认识路，“这边呢，很近的，就在旁边那一条街。是挺显眼的，店名叫和馆，你一眼就能看到的。”
“嗯，好。”陆倾凡熟练地驾着车，他一边看着路开车，一边问了季若愚一句，“若愚，你想学开车吗？有没有这个打算？”
季若愚愣了愣，“嗯？怎么忽然问这个？”
“爸那边有一辆车一直没用，你如果学了开车，可以拿过来开，有时候要去哪里也方便，我上班时间忙，有时候可能没空送你……”陆倾凡这样说着。
季若愚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关系呢，我暂时没这个打算，而且之后的工作可能会比较忙一点，我也不用你一直送的啦，现在交通发达，打车也很方便啊。”
陆倾凡也不强求，就点了头，只是他这个话题忽然让季若愚想到一个刚才都忘记了的问题。
“对了，倾凡，你能在前面银行停下车吗？我要进去办点事情。”季若愚指了指前头的建设银行。
陆倾凡没有多问，直接就靠边停了，“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季若愚摇了摇头，然后就开门下车。
一进银行就是充足的冷气，好在是中午，人还不是很多，不用排队，只是在柜台存钱的时候，这支票的数额还是让银行柜员吃惊了一下。
手续并没有弄很长时间，季若愚将卡装到包包里之后，就出去了，只是刚走到门口，看着车里头坐着的陆倾凡，她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车窗的玻璃降了下来，这个角度过去，正好能够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睫毛长而浓密，鼻梁又高又直，下巴挺翘额头光洁。
还真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呢。
想到这里，季若愚笑了笑，陆倾凡一转头就看见她站在银行门口远远地冲自己笑。
“一个人站在那儿傻笑什么呢？太阳这么大，不晒吗？快上车吧。”陆倾凡冲她招了招手，然后笑道。
和馆的招牌的确很显眼，白底儿黑字的，用着书法写着和馆两个字。
陆倾凡和季若愚一走进去就有穿着和式装的女服务员低眉顺眼地恭谨迎接，季若愚显然算是常客了，因为服务员在看到她的脸之后，笑容就变得亲和了不少。
“今天……两位吗？”
季若愚点了点头，“嗯，两位呢。”
“那，还是安排老位置给你好吗？”服务员脸上微微笑着，季若愚点了点头，陆倾凡侧目朝她看了一眼，微笑道，“看来是常客啊。”
季若愚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的确是喜欢吃日料的，所以吐了吐舌头，看上去很俏皮，陆倾凡已经拉着她的手跟着服务员朝里走去。
位置安排在一个靠窗的桌子上，并不是包间，服务员显然是认识季若愚的，送菜单上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季若愚，又看了一眼陆倾凡，然后就好奇地做着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男朋友啊？”
季若愚唇角微弯笑起来，“是我丈夫。”
服务员脸上表情有些吃惊，称赞了一句，“一表人才。”
“谢谢。”陆倾凡接道，然后问着，“有什么招牌菜么？”
季若愚摆了摆手，“别问她，问我吧，这里的菜我都吃过了。”
她按着往常点了一盘自己喜欢的刺身和两只握卷一叠手卷，“倾凡，你喜欢吃什么？”
陆倾凡对日式料理并不是太感兴趣，所以只点了一叠炒乌冬，然后想着生食太寒，又点了一份暖暖的味增汤。
等上菜的时候，陆倾凡一直看着季若愚的侧脸，她正看着窗外，温婉而静谧，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很安静很随意，不用去想太多东西，陆倾凡喜欢这种感觉。
“妈还在酒店里么？晚上用不用再出来吃个饭，昨天的气氛不太好。”陆倾凡提了一句，季若愚想了想，母亲其实可能已经去外地了，她已经习惯了，每次母亲回国来总是待不上几天就去外地了。
于是摇了摇头，“她回国时间总是不长，所以行程赶得很，回头我给她打个电话，到时候再说吧，应该不用再吃个饭什么的了。”
总算是了了一桩事，不用移民其实季若愚是很高兴的。
菜肴一会儿就上来了两样，季若愚还没开始吃就看到门口匆匆走进来一个纤细的人影，非常漂亮时髦的年轻女子，一头长发卷成梨花头披在身后，一条紧身的小裙子，V形的领口不难看出胸前的饱满，并且裹出纤细的腰身来，脸上的妆容很精致，一双贴了假睫毛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朝里头看着。
周秀秀的目光朝着陆倾凡这一桌看了一眼，眼神在陆倾凡脸上停留了片刻，思索了一下只觉得这人眼熟却是想不起来，然后就没再多看，拿出电话来，“伯母，我已经到了呢，你们在哪个包厢？嗯，好，那我在这里等着。”
不一会儿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季若愚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这究竟是要有多巧？
陆倾凡侧目朝着一旁站着的杜修祈看了一眼，然后就注意到了自己妻子脸上那一脸香了苍蝇的表情，脸上似笑非笑，小声说了一句，“没办法，世界很小。”
季若愚将嘴里的汤咽下去，看向陆倾凡，想着这人为何看到自己的前男友一点脾气都没有，而且现在他的表情和眼神，他是在幸灾乐祸没错吧？是在幸灾乐祸吧？
杜修祈脸上面无表情，看着周秀秀，说了一句，“在这边。”
周秀秀看到杜修祈，眼睛一亮，脸上带笑地就迎了上去，杜修祈没有多看她，只是一转身，就看到了坐在靠窗的陆倾凡和季若愚，表情不由得僵硬起来。
只是也没有看到季若愚转头过来和自己对视一眼，杜修祈嘴唇抿了抿，就朝着里头走去，周秀秀跟在后头，也走了进去。
季若愚抬起眼睛看着陆倾凡，“你为什么幸灾乐祸？”
陆倾凡摇头，“我没有幸灾乐祸。”
“那你脸上的笑算是怎么回事？”季若愚继续问。
“难不成你希望我生气么？”陆倾凡唇角带着些笑意，倒不是他真的不介意，只是好像已经有些猜透了季若愚的脾气，所以反而就放下心来，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她……不是那种会和过去纠缠不放的人。
“你倒是豁达。”季若愚皱了皱鼻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要是我，可没你这么豁达。”
陆倾凡将手卷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不是豁达，只是我相信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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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一时之间季若愚只觉得这一句“我相信你”，仿佛比所有甜言蜜语听上去都要来得有力。
像他这样的男人，这个年龄，这个Xing格，这种沉稳，也应该不会是说得出什么太过腻味的甜言蜜语的人吧。
周秀秀虽然没有认出陆倾凡来，但是陆倾凡有双过目不忘的眼睛，所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大通企业的千金周秀秀，也算得上是名媛了，上流圈子的那些活动里，从来不乏她的身影。
“爸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很高兴，今天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和你回去吃饭。”陆倾凡轻飘飘地拉开话题，季若愚一片生鱼芥末蘸多了，一股冲劲儿直接窜上鼻子，霎时之间眼睛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说什么……时候？”她一边问还一边吸着鼻子，接过陆倾凡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鼻子都有些红了起来。
这副兔子模样看上去倒是惹人怜爱，陆倾凡笑了笑，“等过两天吧。”
两人吃得不多，所以速度倒还算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陆倾凡叫服务员过来买单，季若愚下意识地想要掏钱包，但是陆倾凡已经将钱递出去了。
“回去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去上班？”陆倾凡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
季若愚思索片刻，“还是不回去了，离公司距离不近，我就在公司趴一会儿得了。”
夏天不睡午觉的确是个折磨，陆倾凡想了想，还是没有随她，直接将车开回家去，季若愚也就没再多说，坐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晚上也出去吃么？”季若愚随口问了一句，陆倾凡笑了笑，慢慢踩下油门，“晚上在家做饭吧。”
季若愚的睡意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瞬间清醒了不少，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嗯，好，那我下班了去买菜。”
她是实在不敢开口问陆倾凡喜欢吃什么，厨艺不精没办法任人挑选，就只能……自己看着办吧。
包厢里，周秀秀冲着屈文艳微微笑了笑，然后起身道，“伯母您慢吃，我去趟洗手间。”
屈文艳微笑点了点头，周秀秀一走出去之后，屈文艳就看向儿子，“怎么样？我说了秀秀不错吧？”
杜修祈脸上的笑容有些冷，“妈，你别搞错了，我答应你的条件只是让她到我身边工作而已，至于你想的那些更进一步的事情，我还没点头呢。”
屈文艳是多精明的人，自然是看得通透，端起手边的玄米茶喝了一口，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长，“你总会点头的。”
睡了午觉起来，陆倾凡就送季若愚去上班，一整个下午，季若愚都在惶惶中度过，如临大敌一般，吴芳过来了几次，都看到季若愚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网页，上头是各种家常菜的食谱。
“怎么？你这是合计着要亲自下厨？”吴芳说着，看了一眼自己修得精致漂亮的指甲和白皙的手，然后皱了皱眉就啧啧道，“婚姻果然是美丽的坟墓，我是难以想象有一天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一旁的同事已经是已婚妇女的张岚走了过来，没好气地看了吴芳一眼，“若愚这叫正常轨道，你这是非主流！你知道个屁！能找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下厨的人多不容易啊。”
吴芳笑了笑，“岚姐，我和你有代沟。”
张岚没好气哼了一声，“是鸿沟！鸿沟！亏你还是做文这一块的，我们之间的距离能用代沟来计算么？”
张岚不打算再理吴芳，只看着若愚，笑道，“说起来，若愚，你也结婚了，大家同事这么长时间，倒是什么时候带着你家那口子和大家吃餐饭啊。”
季若愚手中还在刷刷往记事本上写着菜谱上所需要的原料，听了张岚的话只能心不在焉地点头，“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张岚说道，“也别等你什么机会了，这个月底的聚会你叫上你老公一块儿来吧，就这么决定了。”
张岚算是这间办公室里头说得上话的了，因为年龄比大家大一些的缘故，而且进公司早，办公室里的人也都听她的，所以她这话一出，大家也都纷纷附和了。
因为都在一个办公室，大家也熟了，所以每个月底都会一起聚会一次，吃饭啊唱歌什么的，还不准缺席，所以已经成了一个习惯了。
季若愚硬着头皮点头，“嗯嗯，要是他不忙，我会叫他来的。”
鱼香茄子……她正写着，张岚的头就唰一下朝着她伸了过来，季若愚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张岚问道，“老公从事什么行当的？”
季若愚看着张岚近在咫尺的脸，香了口口水，“医……医生。”
张岚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就笑了起来，拍了拍季若愚的肩膀，“不错啊，医生，好职业。”
然后她就看了一眼季若愚电脑屏幕上的菜谱，无奈道，“我给你推荐几个比较好做的菜吧，西红柿炒鸡蛋什么的。”
陆倾凡在四点半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季若愚接的时候战战兢兢的，生怕他说出个想吃的菜名来，只是好在陆倾凡没有提这事儿，只有些歉意地说道，“若愚，我现在要进个手术，可能不能来接你下班了。”
原来是这事儿，季若愚知道他工作就是这样的，外科医生本来就不是什么清闲的活，“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陆倾凡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那，我手术完就直接回家吃饭了，你……自己没问题吧？”
虽然他不明说，但是季若愚听着他话里的意思，明显不是问你下班自己回家没问题吧，而是我回家吃饭你没问题吧？或者季若愚理解得更深层一点的话，是“你自己做饭没问题吧？”
季若愚咬了咬嘴唇，也不死撑，“应该没问题，尽量不把厨房烧掉。”
陆倾凡在那头发出了一声笑，听上去似乎有些高兴，“厨房烧了就烧了，你别把自己烫了就好。”
季若愚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原本还准备说句什么，就听到那头有人喊陆医生，于是只说道，“你去忙吧，下班开车小心。”
挂了电话之后，又陷入了惶惶的和屏幕上菜谱作斗争的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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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直接就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把纸袋里头的东西都一件一件的倒出来，季若愚看了一眼，还真是什么都有，从化妆品护肤品到时髦的衣服鞋子，都是些名牌，一看就是富家小姐才会有的做派。
只是她就这么随便坐在地板上，倒真是一点富家小姐的做派都没有。
“要不……坐沙发上？”季若愚提议着，然后指了指沙发，陆曼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地板凉快，而且小哥的地板比我家的沙发还要干净得多。”
陆曼抬起眼睛来看着季若愚，友善地笑了笑，季若愚没有注意到她眼神中，多少带着一些审视的光芒。
只是陆倾凡最终也是没打算留陆曼下来吃饭，赶她回去的时候，陆曼的情绪很大，她看着季若愚时的眼神终于是有些不悦了，“你以前都不会这么对我的，果然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娘！”
陆倾凡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瞎说什么呢，赶紧回去，自己开车小心一点。”
从陆倾凡家里走出来，走进电梯的时候，唇角就微微勾出笑容来，心情舒畅地拿出手机拨了个熟悉的号码，那头一接，她就兴高采烈地说了起来，“大哥，我刚刚见了小哥现在准备回家啦。”
陆非凡看到是自己小妹的电话，放下了手边的文件，接起电话来，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听着那头她兴高采烈的声音，微微笑了一下，“曼曼啊，小凡还好么？”
“小哥好着呢，你不知道他现在结了婚一脸幸福的样子呢，我说真的啊大哥，如果爸妈多看几次小哥现在的样子，估计又会开始催你结婚了。”陆曼说着，皱了皱鼻子。
“小凡的老婆，怎么样？还好么？”陆非凡也是才得知陆倾凡结婚的消息没多久，所以自然是有些好奇的。
陆冠苍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小女儿，陆非凡排老大，从小陆非凡就看到父亲对自己这个弟弟不好，不闻不问的，所以小时候，看到哭脸难过的陆倾凡时，总是他哄着，两兄弟关系倒是不坏，后来陆倾凡去了小姨家，但两兄弟还是常有联系，关系一直挺好的。
只是长大了之后陆倾凡去了美国求学，他又接手父亲手下的生意，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往来就少了很多。
陆曼听了陆非凡的话，不由得想了想刚才见过的季若愚，那是她和她的第一次见面，陆曼眉头皱了皱，然后就对着那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说，那个女人……感觉很不一样呢。”
“喔？为什么？”陆非凡一目十行地看完一份文件，然后刷刷地签下名字。
“我也不懂，总之这个女人看上去就是那种温温婉婉的，好女人的样子，眼神清清淡淡很柔和，这个女人不像有什么野心的样子。谈不上什么喜欢或者讨厌，但是……大哥，我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和小哥，很合适呢。”陆曼想着小哥之前的样子和刚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多久没有见过小哥笑了么？好像从美国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再见他笑过了……可是刚才，我前后待了不到一个钟头，小哥的眼底里都是笑意，他是真的……很开心呢。”
陆非凡听到这话，手中的钢笔顿了顿，然后就放了下来，眼神中有些深思，然后对着那头的陆曼说道，“嗯，找个机会我也要见一见的，这位弟妹。能让小凡改变，很不简单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小凡和家里的关系也变一变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陆非凡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然后就继续说道，“曼曼你先回家吧，也不早了，自己开车小心些。”
赶走了陆曼之后，陆倾凡两口子终于是能安心吃饭了，季若愚看着桌子上自己炒的两个惨不忍睹的菜，默默地将碟子换了位置，只是动作到一半就被陆倾凡给截住了。
“你第一次做给我吃的菜，不会打算一口也不让我吃到吧？”陆倾凡笑着拿过碟子去。
季若愚脸上飘过一抹绯红，“我是怕你吃了一口，就悔不当初了。”
陆倾凡拿起筷子在盘子周围点了点，“这是……酱菜？”
那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的确是辨认不出来是什么，季若愚弱弱地说了一声，“是茄子，酱油……放多了的茄子。”
陆倾凡夹起一筷子，这颜色，还真是不知道放了多少酱油啊，然后就将茄子送进了嘴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做了多久的心理斗争才没有将口中的这团玩意儿吐出来，并且还非常好地控制了脸上的表情。
季若愚绝对是聪明的女人，若是谁说她笨的话，陆倾凡一定第一个不相信，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自己做的菜伸一下筷子，这倒是和电视剧或者书里头的不像啊，什么自己默默把自己烧砸了的菜吃光之类的场景，根本就没有出现。
她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陆倾凡一边将头埋下去扒饭，唇角勾起笑容来。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到最后季若愚做的菜都还剩了很多，她非常主动地洗碗，然后迅速把自己的菜都倒到垃圾桶里。
碗洗得干干净净的之后，季若愚就去房间找衣服先进浴室洗澡去了，陆倾凡其实是有些不放心的，他是真的有些洁癖，但是一走进厨房就看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台面，水槽里头的盛渣篮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和碗都洗得干净放在消毒柜里了。
陆倾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原本打算开电视的，但想了想，还是从书柜拿出一本书来翻看着。季若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她，依旧是卡通的棉质睡衣，头发在后脑挽成一个随意的髻，几缕滑落颊边的发丝还有些湿。
她朝沙发走过来，然后在陆倾凡的旁边坐下，好奇地伸头过去看他手中的书，又是医书，上头的医学术语让人看了发昏。
季若愚想要开电视看，但是看着电视墙上的照片，的确是让人难以将注意力放在电视上，而且身旁的男人在认真地看着书，于是也就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电视，就静静地坐着。
她是很能安静下来的人，她的这种安静，让人很舒服。安静得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她不会给人一种很突兀的被闯入的感觉。
陆倾凡喜欢她这种安静，就这么安静的，缓慢的慢慢融进自己世界的频率里去。看着书上的文字，感觉着她在自己身边静静的呼吸，心里刚好就冒出来这个想法。
只是下一个瞬间他却顿住了，翻书的动作都停止了，侧头过去看，这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双眼睡着了，头轻轻一歪就倒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绵长柔软，睡容恬静安然。
世界仿佛都静下来了，陆倾凡侧头闻了闻她的发香，合上了手中的书，脸上露出笑容来，看着她手搭在遥控器上头，然后再看了看电视机上头挂着的照片，瞬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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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都不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睡过去的了，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而自己也已经躺在床上了。
想着昨天明明是陪陆倾凡在沙发上坐着的，怎么就睡着了那个过程一点儿也没想起来。
身旁的男人还在熟睡，季若愚看了看时间还早，做早饭……她倒没有那么矫情，就那点厨艺，做了也是毒死人的下场，季若愚轻手轻脚起来洗漱了，然后就拿了钥匙零钱包下楼去买早餐了。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头倒是有不少选择，买了牛Nai豆浆茶叶蛋还有吐司面包，季若愚回去的时候陆倾凡还没有起床，她将早餐放在桌上，又坐回了沙发上，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一样，认认真真地看着那电视墙才发现，上头的那些血淋淋红红绿绿的器官照片终于没有了！
唇角不自觉地就勾出笑容来，然后就听到里头男人起床走出来的拖鞋声。
“醒了？”
“嗯，你这么早就起了。”陆倾凡朝着餐桌上看了一眼，“下楼去买早餐了？”
季若愚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陆倾凡很快就洗漱出来，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时候，陆倾凡忽然想到，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啊，好在她没有想要主动做早餐，要是她真的做了，陆倾凡才是真的不知道是应该吃还是不吃，不吃吧伤感情，吃了吧这一大清早的人就难受。
能找个聪明的女人做老婆，这感觉真不错，一大清早心情就好。
看着陆倾凡脸上慢慢露出来的笑容，季若愚有些莫名，但是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两人吃好早餐去停车场的时候，在电梯又碰见了楼下那个高中老师周杨，他一走进电梯，季若愚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周杨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只是看那眼神迷离的样子，显然喝得不少。
陆倾凡的脸色很平静，没有多看周杨一眼，只是到了停车场的时候，看着周杨走向车位，陆倾凡的眉头终于是皱了一下。
“倾凡，他……他不是喝了酒么？还开车？”季若愚有些吃惊地看着周杨远去的背影，吃惊地问了陆倾凡一句。
陆倾凡眉头依旧皱着，“有些人总是要到出事了才知道错，我劝过他很多次了，但是他酒瘾太大，早中晚饭都要配酒才吃得下去。”
季若愚也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也太不安全了，酒驾绝对是害人害己的事情，只是陆倾凡补充道，“不过好在他每天早上不会喝太多，应该问题不大。”
说着陆倾凡牵了季若愚的手，“走吧。”
送到季若愚公司楼下的时候，陆倾凡俯身上去在她颊边轻轻印了一下，很轻柔很自然，就像以后的很多年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一样习惯。
季若愚脸上带笑拉开车门走下车去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阶梯上面的杜修祈，杜修祈的脸色不太好看，先前目睹了季若愚在车里头和陆倾凡亲亲热热的温馨一幕，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早。”季若愚对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然后就朝着阶梯上走去，杜修祈点点头应了一声之后，也就跟着她一起朝里头走。
“杜社长！早啊！”吴芳风风火火地蹬着一双高跟鞋从后头噔噔噔地赶了上来，二话不说就亲亲热热地挽了季若愚的胳膊，“吃早餐了没？我给你带了牛Nai，今天帅老公没来送你么？”
季若愚想着这吴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只能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加快了步子，“快走吧，别迟到了。”
吴芳一双细跟高跟鞋踩着依旧能够跟着季若愚健步如飞，不得不说倒是个本事。杜修祈在后头不急不缓地走着，季若愚一下子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吴芳这才轻声在季若愚耳边问道，“你和这个帅社长是不是认识？不然他怎么昨天主动要求送你回家？”
季若愚点点头，“嗯，高中同学。”
吴芳嘿嘿笑了起来，捏了捏季若愚的胳膊，“你可是已经结婚的人了啊，那么帅的老公都有了，帅社长可不许跟我抢。”
听了吴芳的话，季若愚只觉得想笑，唇角勾了勾，“好好好，芳女王魅力无边，我想跟你抢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这话很受用，吴芳撩了撩自己肩上的长发，点头道，“说得也是。”
然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说起来，月底聚会你可别让你老公缺席了，我天天大肆宣扬你老公长得多好多好，人都不信我呢，你一定得把他带来了，证明我的话不假。”
季若愚这才想到这一茬还没和陆倾凡说呢，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到了公司之后，季若愚其实还算清闲，因为言辰那边的事情暂时还不用去忙，她手头上的工作又已经交接下去，所以无事可做就只能看看网页，一转两转地就转到了人民医院的网站上去。
又在肝胆外科的页面上看到了陆倾凡的照片，说起来季若愚的确是没有在家里看到任何陆倾凡的照片的。他其实很上相，原本就长得好，在照片里更是轮廓分明的，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好看。
页面上还有几张手术中的照片，照片中陆倾凡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手中拿着做腹腔镜手术的手柄，眼神专注，虽然戴着口罩，季若愚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
正闲得无聊的时候，邮箱就进来了一封邮件，是苏杭发过来的，她没有什么网络即时通讯的联系方式，所以通常除了打电话一般就是直接发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我今天去外地了，好好照顾自己。”
季若愚没有回复，只是过了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来就听到那头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我下午四点的飞机，中午你下班我过来接你，帮你去选辆车，免得我走了你又不了了之了。”
季若愚头皮一麻，“我……我都还不会开，买什么呀。”
苏杭在那头不由她分说，“不会开不会去学么？先买了再说，我一走你就不会落实的。别啰嗦了，中午我过来接你。”
自己母亲这果断的xing子她自然比谁都清楚，还想说什么的，那边就已经挂断了。
一时之间，季若愚只觉得头大如斗，一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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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睿和陆非凡看着对面坐着那小两口窃窃私语的样子，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就低下头去吃菜，尽量不去看他们。
陆倾凡转头看了一眼季若愚，想着这女人先前还和自己说不想学开车的，这怎么一个中午的时间，连款都付了？只是想到先前碰到的丈母娘，心中不由得有些了然，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季若愚脸红了红，“嫁……嫁妆。”
陆倾凡笑笑，将东西重新塞回她的包包里，嫁妆么？丈母娘手笔还真是大。
“哥，帮若愚联系个驾校吧。”陆倾凡看了坐在对面的大哥一眼。
陆非凡原本低头默默吃菜，听了这话抬起头来，“好，若愚你留个号码给我，我让秘书联系好了之后告诉你。”
季若愚接过陆非凡递过来的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范云睿也没有若愚的号码，所以拿过了陆非凡的手机也输了一份。
一场午餐很愉快的结束，说起来可比父母见面那次要和睦多了。
坐上陆倾凡车子的时候才发现后座多了好些纸袋。
“都是什么？”季若愚指了指后座。
陆倾凡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个情绪，只淡然说道，“是妈拿过来的，范云舒买给你上次你忘了拿走的。”
季若愚听到范云舒这个名字，再看着陆倾凡波澜不惊看不出悲喜的表情，想到上次自己没拿走的陆倾凡生母的礼物，不由得了然，点了点头。
自然而然想要扯开话题，脑子里转了转，“喔对了，倾凡，同事们知道我结婚了，原本我们每个月底都有聚会的，所以，他们想……”
季若愚转头看了看陆倾凡，然后问道，“你去么？”
陆倾凡只思索片刻，“提前两天提醒我一下，到时候我好把手术排期改一下。”
季若愚有些高兴，连连点头。
陆倾凡唇角浅浅勾了勾，“这周末陆氏股东大会之后有宴会，你去么？”
季若愚转头看这男人，做什么医生啊，跟着陆非凡去做商人再好不过了，你来我往这一套玩得倒是很熟稔么。
她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去。”
陆倾凡送她到单位之后也就去医院了，季若愚想着苏杭也已经离开了，户头里那笔巨款可以改个定期存着，每年的利息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长这么大没有得母亲什么照料，这嫁人了反而因为她而变成了小有资产了。季若愚无奈地笑了笑，走进了公司。
到办公室的时候，吴芳已经在办公室里了，这女人午休时间肆无忌惮的，直接将穿着高跟鞋的修长美腿直接翘到了桌子上，双腿交叠着，不得不说这女人真是个尤物，这姿势简直诱惑极了，而且不知道她什么本事，穿着短裙这么个坐法还一点儿没走光。
啪。
季若愚拍了她的腿一下，只觉得手感相当不错，连她自己都吃惊了一下。吴芳原本闭目养神着，被这一拍惊了一下，转头看着季若愚。
“放肆了吧？午休时间不怕被查岗就放肆了吧？”季若愚调侃她一句，吴芳撇了撇嘴，“姑娘心情不好，让我放肆一会儿。”
季若愚眉毛挑了挑，“怎么说？”
吴芳表情这才苦了下来，“原来我的目标帅社长已经有主了，刚才我亲眼看着他和一美女在停车场聊天，还送那女人上车，直到那女人开车走了，他才离开呢。”
吴芳说得很是哀怨，季若愚脸上表情顿了顿，然后试探xing地问道，“那美女是不是开一辆军牌的白色车子？”
吴芳眼睛一亮，猛地就抓住季若愚的手，“你怎么知道？是了，你是他高中同学，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情报？！”
季若愚赶紧摆了摆手，她是知道吴芳那刨根问底的xing子的，不当编辑的话都可以直接去当八卦记者，所以哪里敢揽上身，直接就摆手说道，“我哪里有什么情报，只是我也看到过一次而已。”
季若愚胡乱说了一句，吴芳倒是信以为真的，一双弯弯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唉，没戏了啊，没戏了啊。”
季若愚不再多说，由着吴芳独自感怀，这姑娘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张岚手底下有几篇稿件审不过来，让季若愚帮忙，于是她就有事情可以做，专注地对着电脑，一整个下午，杜修祈过来她们办公室打过一个照面，然后就再没过来过，季若愚倒是很喜欢这样，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但是，能不多见就不要多见了。
看完稿件的时候都已经三点半了，季若愚把审核过的稿件发给张岚之后，就伸了个懒腰，然后又在网上找着菜谱，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的，陆倾凡虽然会做饭，但是毕竟他工作有时候太忙。
小本子上又写了几个简单的食谱，电话就震动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号码，季若愚脸色微变，几声之后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的男声是听了这么多年的熟悉，叫的称呼也是这么多年的熟悉，“囡囡，你在哪？”
对于自己的父亲季庭燎，季若愚只记得自己其实很少和他有什么交流，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自己小时候，还是后来大学住校，交流都很少，大学的四年，他甚至也很少给自己打过什么电话。
“我在上班。怎么了？”
季庭燎不提她被齐美云赶出来的事情，季若愚也很默契地闭口不提这事。
“你妈，回来了是吗？”
季若愚无从得知父亲是怎么知道母亲回来的消息，或许是苏杭自己和他联系了也说不定，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那头季庭燎好像轻轻哼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我听美云说，你要和你妈移民？”
听美云说的？季若愚忽然就觉得自己被赶出来有些冤枉，原本以为是父亲默许的意思，眼下听来父亲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姑且不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总之季若愚心里好受了不少。
季若愚沉吟了片刻，“没有。”
季庭燎说，“那就好。”
就短短三个字，然后就挂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季若愚从父亲的语气中倒是听出了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下班的时候季若愚一如往常把自己的杯子放去茶水间，却看到了在里头冲咖啡的杜修祈，杜修祈眼神只是朝着她这边望过来一眼，然后就继续落到咖啡杯上去。
他旁边站着的女人是那天在和馆见过的那个打扮漂亮的女人，季若愚并没有在茶水间停留很久，也没有想要偷听什么的意思，但是还是听到了周秀秀说道，“伯母那边已经说过了，那我下周一就过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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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没有看到陆倾凡，打了个电话过去是无法接通，想着他应该是工作忙，于是就走到路边准备打车，下班高峰期，出租车最难打了。
季若愚在路边站了十分钟都没有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过来，只觉得有些泄气，心中竟是觉得赶紧考驾照也是个明智的选择，好容易是上升到有车女青年了。
眼睛一抬就看到马路对面一个孩童，看上去约莫六七岁的模样，正蹦蹦跳跳地过马路，肩上还背着一个书包，一双眼睛打量着穿梭的车流。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就朝马路对面走过去，那孩子也看准没什么车了，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离季若愚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她刚想伸手拉他，一辆车就直接窜了过来，看样子是为了赶绿灯，开得有些匆忙。
那孩子嘴张了张，眼睛睁得老大，季若愚眼睛一瞪，赶紧往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扯就将孩子扯到了自己怀里护住，缩回脚步的时候还是躲避不及被那车擦了一下，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就朝后头倒过去。
下意识地手就往后一撑，孩子和她都一起跌坐在地面上，季若愚只觉得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眉头不由自主就皱了起来，看着那孩子好像是被吓着了，身上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司机赶紧停下车来，慌慌张张地下车过来询问，季若愚眉头皱着，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轻轻咬着嘴唇。
原本就是下班高峰期，这里有了事故，自然车流就变得拥堵起来。
杜修祈将车从公司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前头车辆拥堵，还没拐上马路就看到前头围着的人群，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故，打开车门下车去看。
就看到季若愚跌坐在地，旁边一个小孩儿坐在她旁边，一辆轿车打着双闪灯停在路上，他心里一惊，脚步匆忙地就冲了上去。
这肇事司机的认错态度倒是很好的，一个劲儿地对季若愚道歉，交警来了之后，他也清楚地和交警交待事情发生的情况，季若愚倒是没怎么做声，主要是手疼得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只等着救护车快点过来。
看着一旁的孩子，她轻声问了句，“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那小孩儿眼睛倒是水灵灵的，看着季若愚疼得冒汗的脸，然后乖乖摇了摇头，“对不起……”
季若愚艰难地笑了笑，刚想说没事就听到后头杜修祈的声音，“若愚！你怎么了？没事吧？！”
眉头又皱了起来。转头就看到杜修祈焦急的脸，他没好气地看了那司机一眼，眼睛里有着怒意，司机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畏畏缩缩地说道，“对不起啊，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杜修祈在她旁边蹲下来，关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伤着了？”
只是季若愚倒没什么明伤，也没流血，只是手疼得厉害，所以也就摇了摇头，“就手撑了一下，疼得很，其他倒是没什么。”
季若愚从包包里翻出手机，又试着给陆倾凡打了个电话，原本那边是无法接通的，现在却是拨通了。
电话一被接起就听到陆倾凡在那头说，“我现在就过来接你了，你在公司门口等我，刚才手机没电，上车cha了电才开机的。”
然后季若愚就听到那头车子启动的声音，她抿了抿唇，“倾凡，你就在医院等我吧，我等会就过来了。”
陆倾凡疑惑地嗯了一声。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在急诊部等我吧，等会救护车就送我过去了。”
陆倾凡原本都已经启动车子准备出发去接她下班了，听到这话，猛地就伸手一扭车钥匙熄了火，手刹一拉，“你怎么了？”
季若愚将事情非常简单而轻松化地说了一遍，陆倾凡听到季若愚那头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嘱咐了季若愚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拔了车钥匙就去急诊部门口等着了。
杜修祈在一旁听着季若愚给陆倾凡打电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看着她疼得冒汗的脸，还是心疼起来，救护车一来，他就直接将季若愚抱了起来放到轮床上去，然后就跟着钻进了救护车里。
那孩子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还是要去医院检查检查才能作数的，所以也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车子鸣笛开走之后，路边一道靓丽的人影依旧站在那里，眼神还跟着离去的救护车，想着先前看到的杜修祈紧张的样子，和那温柔小心地抱着季若愚到轮床上的样子，周秀秀唇边的笑容有些冷。
交警先前也已经和那孩子的家长联系了，等会在医院应该也能碰见，说起来季若愚倒真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孩子的家长，才这么点大的孩子，就让着自己在马路边乱过？
只是现在手疼得紧，没工夫考虑这些。
杜修祈一直坐在旁边，一语不发，原本季若愚也不想说什么的，思索片刻还是偏头说了句谢谢。
杜修祈淡淡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她的手，“很疼么？”
季若愚浅浅笑了笑，没有做声。
救护车直接开到急诊部的门口，车门一打开季若愚就看到早已经在急诊部门口等着的陆倾凡，他衣服外头直接套了件白大褂，白大褂扣子也没扣，看到季若愚从救护车上走下来，马上就快步走上来。
“哪里不好？”陆倾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还能走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看着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另一只手，眉头就皱了起来。
杜修祈从救护车里走进来的时候，就正好对上了陆倾凡抬起来的眼神，陆倾凡眼神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季若愚被陆倾凡扶着，转头看了杜修祈一眼，“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谢谢了。”
杜修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看着两人走进急诊部的背影。
有陆倾凡这层裙带关系，季若愚自然在急诊部得到了不错的对待，马上就被安排到观察室的床位上，陆倾凡拿着手机走到外头去打了个电话。
季若愚不知道是打给谁的，但是没过一会儿就有个男人过来了，也穿着白大褂，理着寸头，长得很精神的男人。
他看到陆倾凡就笑了笑，“倾凡，倒真是好久不见啊，平时也不见你来我科室转转。”
陆倾凡点了点头，然后就转头看向季若愚，“给看看吧。”
这男人朝着季若愚病床边走过去，季若愚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看到胸前名卡上写着，骨外科主治医生，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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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是一脸吃惊的表情，然后就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若愚。
陆倾凡倒是很自然，他看了看手表，“嗯，今天上午医院不怎么忙，过来早了就上来看看。”
其实也就是想要上来看看她工作环境如何，现在看起来的确是还不错的样子。
吴芳已经在和旁边的人挤眉弄眼的一脸得意，她不止一次和大家说过季若愚的老公一表人才的，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准备走吧。”陆倾凡说了一句才察觉到周围的目光，然后就看了季若愚一眼。
季若愚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来支支吾吾地同大家介绍着，“呃……这是我丈夫，陆倾凡。”
然后再看向陆倾凡，“倾凡啊，这些都是我同事。”
只是季若愚没有想到的是，就陆倾凡对外人那种不温不热的xing子，竟是能够微笑着和大家打着招呼寒暄着。
张岚一再强调了一遍月底聚会的事情，陆倾凡也笑着答应了，不仅如此，“因为暂时不打算办婚礼所以也没和大家好好见面一次，这样吧，月底的聚会就我做东，地点你们定吧，我一定准时。”
终于到了午休时间，大家都欢欢喜喜地下班了，季若愚也被陆倾凡揽着走出去，然后在电梯前碰到了也走过来等电梯的杜修祈和周秀秀。
杜修祈的脸色依旧是平静得看不出悲喜，周秀秀倒是动作自然地挽了杜修祈的手，吴芳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然后冷冷哼了一声。
季若愚在电梯里头仿佛觉得有各种气流在对撞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电梯的数字，希望赶紧到一楼。
“昨天的事情谢谢了。”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陆倾凡看了杜修祈一眼，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揽着季若愚的肩膀走出电梯去了。
杜修祈听到他的那一句，然后就停在了电梯里，只听得旁边其他职员走出去的时候还在窃窃私语着季若愚的老公真好如何如何的。
周秀秀就站在他的旁边，看着杜修祈脸上的表情，心中忍不住冷笑，究竟是有什么过往？都已经结了婚的女人还能让他这么念念不忘？
手已经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里去。
电梯门已经慢慢又关上了，就停在一楼，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周秀秀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讽意，“所以，就是为了这个结婚的女人，才一直对我这个态度，是么？”
听到结婚这两个字，杜修祈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结婚？哈哈哈，是了……我再看，再想，再不舍……结婚？她已经结婚了……”
他这个歇斯底里的状态让周秀秀有些害怕，“喂，你清醒一点！”
杜修祈摆了摆手，“不，你说得对，她已经结婚了。”
他转头冷冷地看了周秀秀一眼，“不过你最好也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对我说这话吧？戏，在我妈面前演演也就可以了。说起来，就算不是她，也绝对不会是你。”
周秀秀的脸瞬间就僵住了，她忿忿地看着杜修祈，只是杜修祈的电话已经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就拿到耳边接了起来，“嗯，文君你到了么？”
喻文君站在电梯门口，对着那头说道，“嗯，我到你公司了呢，你在楼上么？”
说着，就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慢慢打开了，喻文君电话还放在耳边，看着电梯里头的一对男女，有些愣住了。
杜修祈已经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里，表情平静地看着喻文君。
“修祈，你怎么……”喻文君朝着一旁的周秀秀看了一眼，然后问了杜修祈一句，只是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杜修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手腕上就一阵被握住的暖意，喻文君眼神有些茫然。
“走吧，中午想吃什么？”杜修祈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喻文君看了一眼电梯里头还站着的那个女人，注意到她脸上僵硬的表情和眼神里的敌意，然后就已经被杜修祈拉着朝外走了。
喻文君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来，这……就是挡箭牌啊。虽然说的时候强迫自己不去这么想，但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有多难受心有多痛。
“所以，就是她么？”周秀秀重重地拍了电梯的墙壁一下，涂着水晶唇彩的嘴唇被紧紧咬着。
季若愚倒是心情很好，陆倾凡开着车带她去了一间粥铺，环境虽然普通，但是味道非常不错，粥熬得很稠很细软，非常好入口，就连里头的排骨都炖得松软。
陆倾凡说是考虑到她的手，喝粥用勺子的，比较方便。
她吃得满脸都是笑容，陆倾凡喝粥的间隙抬眼看她，这个女人……似乎真的是非常容易满足的人呢。
母亲的一辆车让她诚惶诚恐的，但是一碗好吃的粥就能够让她笑得如此灿烂。
“倾凡啊，我想了想，姨……姨母的那些礼物，还是退回去吧？”季若愚说这话的时候，注意着陆倾凡的脸色，“因为太贵重了。”
她补充了一句，那些礼物她都看过了，的确是太贵重了，一套光看就知道非常昂贵的首饰，还有一块不用看就知道有多贵重的手表，其他的都是些名牌的衣服之类的。
“收着吧。”陆倾凡夹了一筷子酱菜，脸上的笑容有些讽意，也有些落寞，“反正，他们有的是钱。”
季若愚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他的表情，然后就tian了tian嘴唇不说话了，只默默舀了些她觉得味道不错的酱菜到他的碗里去。
陆倾凡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笑了起来，“一顿好吃的粥你就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季若愚嘿嘿地笑了笑，然后就抬眼看他，陆倾凡随口问了句，“说起来，你们单位也是恒裕集团旗下的产业么？”
季若愚“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杜修祈，不是恒裕集团杜康平的儿子么？”陆倾凡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随口说着。
季若愚听得也轻松，就如他之前所说过的，大家谁没过过去，他都三十岁的人了。所以她点了点头就说道，“嗯，好像是呢，之前的社长换掉了，好像说是因为被收购了的原因吧。”
陆倾凡眉梢挑了挑，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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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虽然不从商，但是毕竟是陆氏的股东，对于这些商场上的，多少有些了解，恒裕集团从来都是不会对文化产业这一块伸手的。
脑子很快就想到那个杜修祈，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已经对季若愚放手了的样子，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只是竟然都已经做到直接让恒裕收购她单位了么？这好像……有点过头了啊。
陆倾凡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只是也没在说什么了。
一场午餐也吃得差不多了，下午上班也是无事可做，季若愚知道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了，所以也越发有点最后的晚餐的感觉出来。
只是手伤了之后，越发觉得陆倾凡的确是个好男人，每日的照顾越是让她能够感觉到的细致，上下班都接送，每天的饭菜也都是他做，不仅洗菜洗碗不让她动手，连洗脸洗头洗澡也帮忙代劳了。
除了每天两人一起去大卖场买菜，挑选的时候季若愚会动一下手，基本就没有要动手的时候了好像，而且最让季若愚觉得难以置信的是，这家伙洗头的手法一流，舒服得想要睡过去。
只是当季若愚为这些事情嘀咕为何不让自己动手的时候，陆倾凡总是说……
“你不是没手么？”
她晃荡着吊着的打着夹板的手臂，“这不是手是什么？”
陆倾凡只是笑，也不说话，最近觉得这丫头越来越和初认识的时候不同了，她好像就是那种不熟之前给人感觉生疏礼貌，熟了之后就有些无法无天的。
而季若愚这几天上班也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像是享受下个礼拜之前最后的的清闲，大家也都同情她，并且她也伤了手，所以也都没有什么活儿找她帮忙。除了那个新来的周秀秀总是没什么好脸色之外，其他的倒还真没什么。
只是眼看就周五了，季若愚上班上到一半的时候才忽然想到陆倾凡似乎是和自己磋商过关于聚会和宴会的事情的。
月底的聚会是同事的，周末的宴会是股东大会的。
同事聚会还好打发，毕竟每个月都来一次准时得和大姨妈一样，但是宴会这种东西，自己真的是从来都没有参加过。
“阿芳，宴会……要穿礼服的吧？”季若愚问了一旁的吴芳一句，吴芳手头的事情正好忙完，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淘宝页面，在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做了美甲的手指头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喏，穿这种就很好，怎么？你要去参加宴会么？”吴芳指了指屏幕上的服装图片，季若愚转脸看过去，就眼睛一瞪，“这也太露了。”
裹胸的小裙子，下摆还不及大腿的一半。季若愚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吴芳娇艳地笑着，眼睛弯了起来，“宴会么，就是要这么敢露才行……”
季若愚猛地想到范云舒送来的那些礼物里头，好像是有合适宴会的礼服的，只是想着，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真是误事啊，就这么个手，穿什么能穿出个样子来？
刚想着，电话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头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季若愚愣了愣，接起来之后就听到那头陆非凡清朗的声音，“若愚啊？”
虽然没有存他的号码但是陆非凡的声音她还是记得的，马上应了一句，“嗯，大哥。”
“上次你托我办的事情已经帮你找好了，汽驾二校，名也已经帮你报了，教练的号码我一会儿会发给你的。”
季若愚看了看自己的手，但还是咬了咬唇应了，“好的，谢谢大哥。”
原本以为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陆非凡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多劝劝我这弟弟吧，爸妈年纪都大了，活一年少一年的。他一直是爸***一个心结，解不开又放不下。”
陆非凡的语气是很平静的，说到这话的时候带了些无奈，季若愚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应了一声，“有机会我会好好和他说的，哥哥放心。”
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教练的电话号码就已经发过来了，季若愚倒是没打算马上就联系过去，只觉得反正也还学不了车。
快下班的时候陆倾凡一通短信发了过来，要手术，接不了下班。
手伤这几天陆倾凡每天准时接她下班照顾她，改掉了不少手术排期，今天这个是临时安排的，所以才直接就上了台子，连短信都是让手下的住院医师发的，所以非常简明扼要，一句废话都没有。
季若愚心情倒是没变坏，只是自己嘀嘀咕咕了一句，“啧，那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黑暗料理……”
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季若愚的脑子里都还是各种料理的菜谱，自己的手也没那么脆弱，勉强能干活了。吴芳出于意料地没有癫狂，已经收拾好包包，还特意补了补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有约的样子。
“是想去干嘛？花枝招展的，有约？”
季若愚随口问了一句，吴芳马上撩了撩头发又是一脸妖娆的样子，“那当然，佳人有约了，哈哈哈。”
吴芳睨了季若愚一眼，“不然整天看着你老公来接你恩恩爱爱的……我这空窗期也难熬不是？”
季若愚笑着拍了拍她，吴芳手往后头她桌面上一指，“喏，你电话。”
转头就看到手机屏幕上头文君的名字和作为电话头像的照片，吴芳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是看到喻文君照片的时候却愣了愣，她手指了指手机上的照片，低声对季若愚说道，“这个……这个女的不是那天和社长在停车场的女人么？不是社长的女朋友么？怎么你认识？”
季若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没有做声，只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下班的点了，就背了包包拿起电话走了出去，吴芳在后头还不懂是个什么情况，也就走出办公室去。
一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喻文君的声音，语气平静，“忙吗？有空聊聊吗？”
季若愚没有说话，喻文君听到她这头没有声音，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愚，我们难道连话都没有了么？”
季若愚抿了抿嘴唇，“我现在就下班了，在哪里见面？”
“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下来吧。”
【作者题外话】：说点题外话，嘿嘿，大家如果喜欢本文的，能不能够收藏一下作品。这个收藏，对我很重要呢。
我这儿最近都是阴雨绵绵的，不知道大家那边的天气如何？
年关将至，天气转冷，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注意保暖，开开心心健健康康过个好年。
而我也会继续努力，写出大家喜欢的文章来。
以上。
苏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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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其实很讨厌出席这样的场合，股东大会什么的，其实每一次他都是非常不乐意，如果不是陆非凡的面子，他其实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穿着正装坐在大型会议室的座位上。他宁愿穿着手术服在台子前做三个小时手术。
看着就坐在对面的陆冠苍，陆倾凡只扫了一眼之后就别开了眼神，淡淡地看向作为总经理同时也是会议主持的陆非凡脸上去。
陆非凡对着陆倾凡笑了笑，然后就开始讲话，无非都是老一套，各种报表各种计划之类的，接下来就是各部门的报告。
听得让人昏昏欲睡，陆倾凡对经商没有什么兴趣，比起这样的会议，他宁愿读一整天艰涩的原文医书。
脑子里倒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季若愚的脸来，也不知道陆曼那丫头带着她干什么去了，原本陆曼的座位上，是空着的，陆非凡和陆冠苍都很由着她，每次的股东大会不来也没有关系，反正也只是挂着一个闲职而已。
其实陆倾凡也一样，但是陆非凡每次都要求他出席，只是因为他知道，父亲其实是很想见这个小儿子的。
而另一头，季若愚也是一样的情况，面对着这个亲婆婆，其实有些尴尬，知晓了陆倾凡的身世缘由之后，看到范云舒，她其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场面其实是很僵硬的，直到车子终于开到了目的地，都还没有人说话，陆曼这种跳脱的xing子现在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
车子开到了商场门前，下车之后，季若愚依旧是有些局促，自己穿得是很随意的，T恤和牛仔裤，而身旁的陆曼穿着精致的小裙子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范云舒也是一脸精致的淡妆和一身很高雅的服装。
自己反而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走吧，我们进去。”范云舒下意识想要挽一下季若愚的手，但是又看到她手上的夹板，只能作罢，尴尬地笑了笑，“今天晚上的宴会你会和小凡一起出席吧？妈……姨母带你来置办一身行头。”
季若愚有些慌张，连连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姨母，上次您送过来的那些礼物今天正好可以用得上，不用再办了。”
范云舒也想到了这事儿，但是想了想，还是微笑道，“没关系，都已经来了，就再买一身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抓了抓季若愚的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其实……我们家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一些了吧？”
既然都说到这里，季若愚也没必要装傻，于是就点了点头，“嗯，多少知道一些。”
范云舒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的哀伤，“我们家里的情况是复杂了一些，小凡小时候也的确是受了不少苦，只是好在后来云睿和立江对小凡很好，我心里也才算是好受了一些，但是毕竟……毕竟是我的亲儿子，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我不可能不疼爱他，他爸爸……生父，其实也对小凡有着很多愧疚。”
这些季若愚都知道，于是点了点头，只是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缄默不答，毕竟，虽然以前没做过别人媳妇儿，但是想着这种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
陆曼依旧是风风火火的，她搀了范云舒的胳膊，然后三个女人就朝着商场里头走了进去，陆曼很熟门熟路地带着路去了几间她常光顾的店铺，显然里头的工作人员也是认识她的，马上就出来招呼了。
“陆小姐，您好，正好店里来了一批当季的新款。”
陆曼点了点头之后就开始挑选衣服，像是刻意让范云舒和季若愚有说话的空间，她拎了几件衣服就进了试衣间。
“若愚啊，我知道非凡大概也和你说过这话了，但是我还是想拜托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小凡经常回来看看？”
季若愚知道这个还是不好随便答应，因为陆倾凡，起码现在看来，陆倾凡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她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很有自己的分寸，换而言之，她很有自知之明。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情，这个她一直是明白的。
但是，范云舒说得诚恳，并且她从范云舒眼睛里看到的情绪，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一个悲伤的母亲，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苏杭从来就不会有这种眼神，她和苏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母亲。
这样的眼神，让人忍不下心来。季若愚咬了咬嘴唇，眉头稍稍皱了皱，不敢自夸一定能行，所以只是非常到位地说了一句，“我尽量吧，毕竟倾凡他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是肯定的答复，但是范云舒已经有些高兴了，抓了季若愚的手，“你有空也可以多回来和我说说话，你也看到了，我的女儿是这么个脾气，从来都不会和我好好说说话的。”
季若愚也只能点头答应了，只是却觉得时间越来越难熬，陆曼已经从试衣间出来，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特别漂亮，原本身材就好，长得也好，再好马配好鞍的一身漂亮的裙子，就更加显得楚楚动人了。
陆家这三个孩子还真的都是基因优良啊，季若愚忍不住心中赞叹了一声。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间真的是有心电感应的，范云舒听到季若愚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就紧张了起来，眼神不由自主地朝着若愚的手机屏幕看。
果不其然，上头跳动的就是陆倾凡的名字。
“在哪了？有没有又故意把吊带忘家里了？”
两人真的是在这段时间变亲了起来，没有之前的那种太多的局促，陆倾凡这样的语气，谈不上有多热情，但是像他那样的Xing格，语气中能有一些调侃的玩笑味道，就已经是很大的改观了。
季若愚笑了笑，刚想说没有，低头就看到自己手上的吊带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带了，应该是换衣服的时候忘在家里了。
于是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一些，“的确是忘带了，不过不是故意。我和陆曼在商场呢，你忙完了么？”
注意到了范云舒的眼神，季若愚会意，所以并没有提到范云舒。
能听出那边陆倾凡的声音有笑意，“是吗？我正好过来接你了。”
季若愚讶异了一下，“你知道我在哪儿么？”
陆倾凡没说话，微微笑着，已经朝着商场里头陆曼每次必逛的几个店铺走了过去，他和陆非凡都没少被陆曼敲诈过，对于她所喜好的铺面自然是清楚得很，一拐到一个店铺的门口。
陆倾凡就看到了坐在软椅上头的季若愚，虽然只是背影，他也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只是眼神朝旁边一扫，原本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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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季若愚没有想过陆倾凡会有这么大的怒气，虽然都不是针对自己，但是可以看得出来，陆倾凡的脸色很不好看。
季若愚并不懂陆倾凡怎么会找来这里，但是陆曼却是知道自己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以后不说自己的两个号码已经进了陆倾凡的黑名单，可能还得进季若愚的黑名单。
陆倾凡的表情不太好看，但是并没有给季若愚什么脸色看，他不是什么随便迁怒的Xing格，其实就算对范云舒，他也没有给太多脸色，相对于陆冠苍而言，他对范云舒的态度其实还算是不错的。
但是他的确是有些不太高兴，对于陆曼私自带着季若愚和范云舒见面这件事情。只不过看到了范云舒眼睛里的泪光，他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带着季若愚走。
坐到陆倾凡车子里之后，季若愚才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陆倾凡原本一直都没有说话，从他在店里头看到季若愚和范云舒坐在那里，到看到陆曼紧张的样子，到他把季若愚从里头带出来，一直都一语不发的。
他原本就是内敛的Xing格，很多时候不将情绪通过言语表达出来，而且他还是有风度的，也不至于对女人发火。
季若愚以为他会说什么，关于自己和范云舒见面的事情，可是陆倾凡一边开车只是一边看了一眼她的手，“还真是一天都不能松懈呢，一不在你就忘了。”
所指的自然是季若愚手上的夹板吊带，季若愚知道，他既然不提而扯开了话题，自己也没必要硬要不停提起这事儿。
于是也就微微笑了起来，“吊着那个脖子真的很难受呢。说起来，你开会开得怎么样？”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情，陆倾凡清楚的是季若愚的xing子又怎么是会懂得拒绝陆曼和范云舒的人？
回到家里换好衣服之后，季若愚才和陆倾凡又一起出门去，车子开往承办宴会的酒店去，一路上季若愚都微信和喻文君联系了，她虽然对宴会没有什么兴趣，但还是答应了季若愚会过来，知道了酒店地址之后也就告诉季若愚自己准备出发了。
季若愚最终穿的是那件显得端庄一些的深紫色长裙，脸上化了一些淡妆，描了眉毛化了细细的眼线，还刷了刷睫毛，嘴唇上点了唇彩，看上去娇艳欲滴如同饱满的樱桃一般，水润润的。
看到季若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倾凡的眼神其实是有些惊艳的，季若愚注意到他的眼神之后，多少有些赧然。
然后陆倾凡就主动取出了范云舒送给她的那套首饰，那是和这件礼服非常搭配的一套首饰，但是季若愚考虑到陆倾凡的情绪，想着只穿一件范云舒送的礼服便好了，却没想到陆倾凡这么主动。
喻文君开车开得比较火爆，所以季若愚和陆倾凡抵达宴会酒店的时候，喻文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倒不用刻意打扮，她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打扮得很好，加之原本长得就漂亮，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所以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都吸引了不少视线。
只是看到季若愚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喻文君都忍不住吃惊了一下，笑眯眯地走了上去第一句话就是，“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你了。”
喻文君每次说话总是带着些损人的味道在里头，季若愚早已经习惯，有些别扭地拉了拉裙子的吊带。
宴会厅里很多人都已经到了，季若愚牵着喻文君挽着陆倾凡的手进去的时候，倒是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只是原本在一旁和商界伙伴聊着的陆非凡先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
马上就朝着陆倾凡走了过来，之前在商场那件事情，曼曼那个大嘴巴自然是已经和陆非凡说过了。
所以陆非凡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看上去倒是有些严肃，走到他们旁边，脸上挂起微笑是因为眼神看向了季若愚。
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眼神温和地看向了喻文君，喻文君也有些好奇这个陌生英俊的男人，从季若愚和他的寒暄中多少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察觉到他眼神看过来，也就友善地点了点头，“若愚的朋友么？不用太过拘谨，自助区那边请随意取用。”
陆非凡说着，另外一边又有商界伙伴对他连连举杯示意，于是他只歉意地笑了笑说了句失陪之后就转身告辞，一句多话都没有和陆倾凡说。
这样的宴会，陆倾凡仿佛比季若愚和喻文君还要更格格不入。
季若愚看着陆倾凡脸上淡然的表情，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不喜欢看着陆倾凡这样的表情，一点也不喜欢。
陆倾凡眼神不经意地朝着门口淡淡地扫过去一眼，然后唇角就微微弯了弯，眼里有了些许笑意出来，季若愚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门口已经走进来两个西装笔挺的身影，其中一个，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领带打着好看的温莎结。
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并且一走进宴会厅的一刻，眼神就如同雷达一般，自动找准了目标之后，就再也挪不开。
喻文君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眉头皱了起来，季若愚只听得喻文君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季若愚是觉得有些好笑的，喻文君和朱凯，绝对算是一对欢喜冤家。
若不是一直知道文君多年来心中藏匿着的对于杜修祈的感情，季若愚真的觉得，文君和朱凯简直太合适了，若是她和朱凯在一起，绝对不会受任何委屈。
朱凯习惯被文君无视了，嘿嘿笑了两声，看向旁边的老友，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感谢庄泽带他来这宴会的，否则就自家老头那多年从军刚正不阿的xing子，恐怕自己是没机会拼着老爹去见识这商界宴会。
庄泽看向陆倾凡，脸上表情有些严肃，已经和朱凯一起朝着陆倾凡走了过来，然后终于是伸手重重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老婆很漂亮，我很满意。”
季若愚愣了愣，没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庄泽先前还一脸严肃认真，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已经噗嗤笑了出来。
“倾凡你这家伙，要不是朱凯兜不住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们几个你结婚的事情呢？”庄泽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季若愚一眼，然后赞叹地点了点头，这才又看向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骄傲，也像有些故意调侃陆倾凡的意思，“好在我自己争气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坐上了有资格参加这宴会的位置，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弟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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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倒不是很饿，只是食物都很精美味道也很可口，所以在桌边坐下之后，也就不打算再起来了，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如同一只满足的猫。
喻文君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好像谁就亏了她吃似的，只是老友这副模样自己也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过。
陆倾凡过来的时候，她的桌上已经堆了好些空盘子了，大多是些刺身的盘子，还有海胆刺身的盒子，只是手边的杯子里装的却只是清水，不像喻文君，香槟一杯接一杯的，也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下去了。
陆倾凡看了她桌上的一片狼藉一眼，眼神中有了些许柔软，伸手按上她的肩膀，就站在她身边，“吃饱了？”
季若愚抬头就看到陆倾凡的脸，朱凯就站在他旁边，看着喻文君，半天不好意思开口。
若愚点点头的同时，用手肘拐子捅了捅喻文君，引来了文君不满地皱眉，然后眼神就没好气儿地带着怒意看向朱凯，朱凯脸上立马挂起笑容来，就算是怒气，也起码好过无视。
朱凯是个奇葩，这是毋庸置疑的。
季若愚没有看到先前打过一次照面的庄泽，不由得问了一句，“庄泽呢？你们聊完了么？”
陆倾凡拉开一旁的椅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季若愚问得无心，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陆倾凡眉头轻轻地皱起，他薄唇微启，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淡定，“他？Jian商一个，和哥谈生意上的事情去了。”
陆倾凡说着，随手接过朱凯递过来的杯子，浅啜了一口，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并且远远就看到了陆冠苍左右逢迎笑容满面的那张脸，就觉得这样的场合让自己更加不适了。
陆曼一直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吧台上朝着这边看着，心里头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过来和小哥道个歉，可是却始终壮不起那个胆子，小哥是个心气很高的人，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从来都是很少生气的，但是如果生气了，就很难解决。
陆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然后一侧目，就看到门口的方向几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两对男女，一对已是中年，一对还年轻。
都是西装革履裙摆翩然，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因为宴会已经进行了一阵子了，所以他们的忽然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
陆冠苍原本正在厅里不远处的一个吧台前头，和商界伙伴客套地笑着聊着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也不由得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于此同时，原本正在和庄泽谈着生意上事情的陆非凡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目光淡然地飘了过去。
看到来人之后，陆非凡眉梢轻轻挑了挑，不由得想到先前去找若愚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嘴巴不太干净的女人所说的话“当年攀上了杜修祈，现在又攀上了个什么好男人”。
所以眉梢一挑心中暗道，“真是来得巧啊。”
对于季若愚的事情，陆非凡一早就已经叫人去调查过了，他对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很疼爱的，所以了解下来，季若愚高中时期和杜修祈的事情也就不是什么秘闻，多少是了解了当初的事情的。
杜修祈面色冷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就连目光，都是那种冷冷的淡漠，仿若对这宴会里头的所有事情都不关心不在意。
原本他根本就不想来的，如果不是母亲的强硬要求的话……他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尤其是还要求自己一定要和这周秀秀一起来，真是再别扭不过了，更别说，自己还已经知道了，若愚的老公，就是陆氏那陆非凡的弟弟吧？
所以当杜修祈察觉到陆非凡的目光过来的时候，也就回视了过去，看着陆非凡那张和陆倾凡神似的脸，杜修祈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眼神中依旧是先前那样的冷冷的淡漠，谈不上敌意，但也没有一丝友善。
陆冠苍已经乐呵呵地迎了上来，虽然恒裕的确是没有沈氏发展得好，也没有沈氏这么家大业大，但是也算是排得上名次的实业了。
所以陆冠苍不仅迎了上去，还给陆非凡递了一个眼神，所以即使陆非凡脑中还想着这个杜修祈的事情，也还是发挥了商人的本质，脸上挂了淡淡的客套的笑容，走了上去。
恒裕一直都是陆氏生意上的伙伴，所以陆冠苍和屈文艳还有杜康平的私交还算不错，所以今天的宴会原本是邀请了他们夫妇的，只是毕竟是股东大会之后的内部宴会，所以有时候外来的宾客也会注意到场合不合适所以就友善地缺席了。
陆冠苍和杜康平亲切地聊了几句，显然屈文艳和范云舒也是认识一些时间了的，所以男人们谈男人们的事情，女人们自然就谈女人们的事情。
只是屈文艳也注意到了，范云舒今天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上去似乎有些情绪不高，不过对范云舒的了解也已经不少，她一直就不是什么开心的女人，也对，陆家家里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了，陆倾凡的事情摆在那里，范云舒好像就从来没怎么开心过。
宴会厅里头放着悠扬的音乐，听上去很是舒服，宴会厅正中的舞池里已经有几对身影在里头翩然起舞了。
季若愚不会跳舞，而且就算会，她现在手这个模样也不能做什么了。
她倒是没有看到杜修祈走进来，因为她是背对着厅门口的，但是坐在她对面的喻文君却是看到了走进来的人，眼神在杜修祈身上停留了很久之后，就朝着一旁挽着杜修祈胳膊的周秀秀看了一眼过去。
喻文君一直脸色很平静，所以就算坐在对面的季若愚也没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劲。
杜修祈都没有察觉到这边两人的存在，也没有陪着屈文艳继续应酬，直接就转向了一个吧台要了酒喝起来了。
是周秀秀先看到了喻文君，文君眼神淡淡的，就那么和周秀秀直视着，从周秀秀的眼神中看出了淡淡的嘲弄。
喻文君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然后转头对不知所以的季若愚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呢？我好像有点喝多香槟了。”
季若愚一看文君喝得还真不少，脸上有浅浅的酡红，而且算起来她前前后后的确是喝了不少杯了，于是她马上朝着朱凯看了一眼，朱凯正在自助区帮喻文君拿吃的，一脸认真的样子。
“朱凯，送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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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凯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喻文君临走之前，大概是因为后劲还没上来，其实看上去并没有太多醉态，反而眼神澄明的看着季若愚，“你也早点回去。”
她说得认真，季若愚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应了，嘱咐她路上小心并且让朱凯开车慢些之后，朱凯就带着喻文君离开了这宴会，说起来，今天其实也就只是让文君陪着自己过来吃个饭而已。
季若愚的确是没有接触过这种生活，所以感觉上，也就仅仅只是像是一个普通饭局而已。
酒足饭饱之后，就开始有些无聊了，毕竟不是自己涉猎的场合，季若愚椅子上，看着周遭的情形，文君一走，更加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了，于是也就低下头去，手指抠着手上的夹板。
陆非凡过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到他们旁边坐了下来，他有些疲惫，这种商业应酬总是容易让人很累。
“呼……”陆非凡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随手拿过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对陆倾凡说道，“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不像我，整天面对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人群，真的是很累呢。”
陆倾凡其实知道陆非凡有多累，陆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陆家几代人的心血，再怎么，以陆非凡的心气，总不能让祖祖辈辈几代人的心血，毁在自己手里，给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了这个枷锁之后，伴随而来的，就是无时无刻的疲惫。
季若愚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非凡眉宇间的惫色，忽然就有些庆幸在他位置上的那个人，不是陆倾凡。
倾凡的工作辛苦她一直是知道的，但是她也看得出来倾凡对自己工作的热爱，并且陆倾凡的工作，和病人打交道，和刀子打交道，和花花绿绿的内脏打交道，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的心机深沉。
其实无论什么工作，和人打交道得越多的，才是越累的。
陆非凡坐在这里算是片刻的休息，脸上是一片漠然的面无表情，像他这种人，人前都是疏远客套的笑容，到了没有面对人，自己安静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安静漠然得可怕，仿佛根本就不会笑了一般。
他低头喝着酒，陆倾凡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打算找他说话。
季若愚背对着门的方向，面朝着自助区的食物，所以后头什么时候走来了人，她也不知道。
陆倾凡陪着她面朝着食物区背朝着门坐着，所以当陆冠苍和屈文艳杜康平朝着陆非凡这边走过来的时候，他们小两口并不知道，只有陆非凡看着走过来的几人，眼色不变，嘴唇轻轻抿了抿没有做声。
直到几人已经走近了之后，陆非凡才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挂起客套的笑容来，“杜董，好久不见。”
陆非凡伸手过去和杜康平握了握，然后又对着屈文艳微笑着点了点头，屈文艳侧目看向陆冠苍，不由得称赞道，“陆董，说起来，你这个儿子可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我是没有女儿啊，我若有女儿定然要和你结亲的。”
这都是客套的话，所以陆冠苍善意的笑笑，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过誉了，杜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不比非凡就差多少。”
季若愚马上就察觉到了陆倾凡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僵硬起来，她伸手去抓陆倾凡的手。
陆冠苍自然也是看到了背对着他的，就坐在陆非凡旁边的陆倾凡了，他眼神些许变化之后，就说道，“这位是……这是倾凡。”
屈文艳看了一眼陆倾凡的背影，然后又看向了一旁女人的背影，马上就认出来了是谁，她微微笑了笑，“有所耳闻了，也是一表人才，陆董好福气。”
这话说的很是微妙，陆倾凡已经站起身来，一只手牵着季若愚，他脸上面无表情，看了屈文艳一眼，没有做声，转眼看向陆冠苍的时候，眼神已经极为冷淡了，甚至完全没有顾虑到陆非凡眼中不赞同的神色。
牵起了季若愚之后，就冷淡地看着陆冠苍，“陆董，今天就先失陪了。”
说完，竟是不再多看他一眼，就牵着季若愚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根本不打算给陆冠苍留任何脸面余地。
陆非凡轻轻叫了他一句小凡，陆倾凡也不打算再回头说些什么，就直接朝着门口走了。
他本来不是什么冲动派的人，面对什么事情都异常理智，只有这件事情，他没有办法妥协，也不打算顺从。
直到到了停车场，季若愚还是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被他牵着，然后眼神停留在陆倾凡的脸上，注意着他的情绪，陆倾凡侧目看她的时候，唇角却是微微勾了起来，让季若愚有些措手不及。
“你……你不是在生气么刚刚？”季若愚讷讷地问了一句，看到陆倾凡眼里头的笑意，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他先前的情绪给欺骗了，“呐！你刚才是演出来的？”
像是真的也过了这么些日子了，虽然不算太长，但是多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不少，看着陆倾凡那带着笑意的脸，季若愚也忍俊不禁起来。
陆倾凡拉开车门将她塞进车子去，“那样子的场合，吃饱了也差不多就可以走了，本来就不是从商的人，没必要和那些人虚与委蛇。”
他虽然的确是对陆冠苍无法释怀，但是只要陆冠苍不来招惹他，他倒不至于那样争吵，只是正好借这么个情绪，从那宴会厅里头跑出来而已。
季若愚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素来冷静理智的丈夫，竟然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回到家之后，季若愚马上就换掉了那长裙，“好啦，宴会我是陪你参加了，现在就是月底同事们的聚会了。”
陆倾凡听了这话只是脸上露出微微笑容来，什么也没说，就点了点头，她同事的聚会，应该会比今天这场宴会，要有意思些吧。
只是在车上的时候，陆倾凡开着车，季若愚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却听得陆倾凡忽然开口，他问了一句。“若愚啊，我们什么时候，也去见见你父亲吧。”
【作者题外话】：这几章算是过渡向后头的情节，说起来，我知道大家等更等得很急，但是目前这个一天两更的事情，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所以还希望大大多多谅解我一下。还有，明天17号就是我生日了，嘿嘿嘿，在这里就向大家求几句祝福吧，毕竟是本命年，我还是有点信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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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倾凡也并不是需要一个一心相夫教子的妻子，他也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只是或许真的是因为以往的事情多少对自己造成了一些影响。
左霜霜的事情是他心里的阴影，所以真正说起来，他并不太喜欢女强人类型的，而季若愚从来都是一副温温婉婉的样子，真要说起来，还有些懒散。
陆倾凡喜欢她这个样子，并且他想……男人，或许都喜欢自己的女人多依靠自己一些吧，他也不例外。
季若愚听了他的话，愣了愣，是真愣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愣住了，似乎反应了半秒，才张了张嘴说道，“你是……让我辞职的意思么？”
季若愚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这多少有些归结于苏杭，毕竟看着自己的母亲苏杭是那样的一个女人，多少会有些耳濡目染，季若愚没有想过要当一个女强人，但是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只当个家庭主妇而已。
工作，是最起码的。女人一旦无事可做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尖锐的东西浮现出来，多疑，琐碎，世故。
这些都是季若愚不想看到的，起码，现在自己距离应该多疑琐碎世故的年纪，还早。
季若愚心中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抬眼问了陆倾凡这样一句之后，就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她从心里，不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复。
陆倾凡看到了她轻轻蹙起的眉头，话锋转了转，“我以为你觉得很辛苦，辛苦的话就别做了，换个轻松的工作或者在家里休息，我总不想看到我的女人跟我在一起之后还要吃苦。”
明明先前还觉得有些排斥的，听他这么说起来，心里头却是一点不高兴都没有了，听了他这话，反而还有些觉得温暖起来。
于是摇了摇头，“辛苦倒不辛苦，只是被派去负责一个据说是非常棘手的作者，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气跑了不少编辑了，现在轮到我了。”
多少季若愚还是有些忌惮这个差事的，所以才唉声叹气的，但是对自己的工作确实没有多少意见。
一个惬意的星期天，就在两人的安静工作下惬意地结束，晚上准备洗澡之前，季若愚就已经察觉到小腹一阵酸痛，算着日子也该是姨妈造访的日子了，这才猛地想起来似乎前些日子和陆倾凡的欢爱都没有做任何措施。
眼睛不由得惶然睁大了一下，脑子里又响起当初文君和自己说的话。
如果不想那么早当妈，记得让他用那个。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要和陆倾凡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了。季若愚并不排斥孩子，虽然没想过太早生，但是毕竟还是要考虑到陆倾凡的年纪。
他三十岁了，已经到了当爸爸的年龄了。
有待商议。季若愚站在浴室里头，一只手按着太阳Xue，一只手压住自己的肚子，看到内裤上头的殷红，皱眉想到，自己似乎是没有买卫生棉的，不由得有些苦了脸。
“倾凡……”季若愚扒在洗手间门边叫了陆倾凡一句，他走过来之后就听到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来那个……”
陆倾凡这才看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嘴唇，这丫头这模样，显然是疼得不轻的，陆倾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上次我逛超市给你带了些卫生棉，放在洗手台柜子下头了。”
季若愚不由得心中叹着陆倾凡的心细，不是都说愿意给老婆去买卫生棉的男人是好男人么？
关好洗手间的门换好卫生棉之后，走出来就看到陆倾凡已经烧了热水冲了红糖，家里头的姜已经用完了，不然煮个红姜糖水还是效果不错的。
季若愚平日身体其实是很不错的，很少生什么病，唯一让她痛苦的就是每个月得好好疼一次，这问题没少让她苦恼过，从读书的时候开始，每个月都疼得不行，高中的时候，每到快到日子的时候，杜修祈就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什么热水袋暖宝宝都准备得好好的，就因为杜修祈每次都这么大张旗鼓的，所以季若愚痛经这件事情，当时在学校都不是什么新闻，她是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已经在高中磨得很厚了。
季若愚在床上躺靠着，陆倾凡到床边坐下，其实他从来都是很排斥在床上进行任何吃喝的动作的，但是看着她小脸苍白的样子，心里头只觉得有些不忍，端了糖水就坐到她旁边扶起她的身体来。
热水袋已经加热好了，空调的温度也调高了两度。
季若愚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很安心。一勺勺热乎乎的糖水就已经送到嘴边。
喝下去了之后感觉没有什么区别，这种痛除了吃药好像根本就很难缓解啊，季若愚眼神有些渴求，脸上还勉强勾出些笑容来，说道，“陆医生，请赐药……给我一粒布洛芬吧，不然我明天不用上班了。”
陆倾凡作为一个医生，最不喜欢滥用药物，自然就皱眉拒绝了，只是抱着她，一勺一勺把热糖水都喂下去了之后，才皱眉低声说了一句，“下次让妈给你看看吧，妇科方面……我不熟。”
学有专精，他自然是不熟的，不过季若愚被他这么哄着哄着，疼是疼，倒还是睡着了。
一早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坏事儿了，从床上跳起来就往洗手间冲，陆倾凡被她的动静吵醒，睁眼看到她急冲出去的身影，眯了眯眼似乎隐约看到了她的背影，睡裤上似乎……
陆倾凡眉梢挑了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掀开被子，果不其然……
季若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到了卧室里头，看到陆倾凡已经在换干净床单了。
先前季若愚在洗手间里头就已经看到自己裤子上的惨不忍睹，于是也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看着陆倾凡正在换着床单的颀长背影。再看一眼床头柜上，她干净的衣物他已经取了出来放在那里了。
依旧做着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回头，季若愚只听到陆倾凡背对着自己说了一句，“去浴室冲个澡吧，正好把弄脏的衣裤都换了，等会再煮个红糖蛋，你喝完了再去上班。”
季若愚伸手去拿干净衣物的时候，看到了他安静的侧脸。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朝他走过去，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的温暖一下子就熨帖了心一般，季若愚笑了起来。
“陆医生，你要再这么好，我就要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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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做声，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就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干净衣物，“快去换洗吧。”
季若愚笑着松开他的手，拿了干净衣裤之后就去了浴室，听着浴室里头传出的水声，陆倾凡抬起眼睛淡淡地朝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张好久没有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脸，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笑着，这样温和地看着自己，满脸温柔笑笑地说着，“小凡，你再这么对我好，我就要喜欢上你了。我如果喜欢上你了，你就得管我一辈子了，你行吗？”
往事又这样在脑中闪现出来，陆倾凡一时之间眼神有些怔住了。
左霜霜，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掉她了，哪里想到现在又忽然想起来了，一时之间有些感触，人都有些怔住了。
季若愚进浴室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说了什么话，脸一下子就有些红起来，不过也不是假话，好像……是真的有点喜欢上陆倾凡了。
多少年已经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似乎杜修祈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季若愚想了想，又微微笑了起来。
洗漱好换了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陆倾凡已经将红糖蛋端到桌上了，“快吃吧。”
季若愚坐下来的时候，察觉到陆倾凡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是明显能够感觉到，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了。
只是她没有想太多，马上就吃掉了红糖蛋，一早要赶着去上班的缘故，所以她动作还是挺快的，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看，并且趁着陆倾凡不注意的时候，还是悄悄从药箱里头翻了一粒布洛芬出来藏在了自己的包里。
去上班的路上，陆倾凡的话一直不多，他不说话，季若愚也就安安静静地昏昏欲睡，原本因为痛经，精神就不太好，她的脸色的确是不太好看。
虽然陆倾凡从早上开始，就有些不在状态，但是还是没有忘记细心地叮嘱了季若愚几句，并且依旧还是不放心地劝她今天干脆休息。
但是季若愚只是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就朝着公司走进去了。
吴芳今天破天荒地很早就到了，季若愚一到办公室的时候，只看到吴芳一个人坐在那里。
“怎么了？今天来这么早？”季若愚随口问了她一句，却察觉到吴芳的情绪不是太好，没过一会儿，去茶水间倒水喝的张岚端着水杯过来了，看着季若愚好奇地看着吴芳，就轻轻地推了推季若愚的肩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季若愚马上会意，难怪吴芳的表情不对，看来又到了特殊时候了，吴芳因为生活随xing的缘故，经常会坠入爱河，但是也经常会遭遇失恋，一般她这种状态，就是遭遇失恋了。
季若愚赶紧闭口不再问，转头看了张岚一眼，“张姐，早。”
张岚点点头，把水杯放到自己桌上去之后就过来拉季若愚，“走了，开早会去了。”
季若愚只觉得难受极了，肚子一阵一阵作痛，张岚拉了她一把之后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
张岚说着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然后凑到季若愚耳边问道，“又疼了？你这每月这么疼一次也真是遭罪。”
季若愚无奈地点了点头，借着张岚的扶站了起来，从包包里翻出先前藏的那粒胶囊，塞到嘴里头去，伸长了脖子咽下去之后，张岚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差点就把香下去的胶囊给吐出来。
“若愚啊，你这也结婚了，每个月这么痛也不是办法，赶紧生一个，女人啊，生了小孩就再没痛经这事儿了。”张岚的语气还有些语重心长，听得季若愚赶紧拉了拉她的手，“张姐，早会了，走吧。吴芳你也赶紧的一起过来。”
和张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季若愚才看到主持席上杜修祈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眸子轻轻垂着，看着放在面前的一叠等会早会需要用到的文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季若愚只抬眼看了一眼他的脸，看来修祈很早就已经到了，她一直是知道的，杜修祈原本就是一旦开始做什么事情，就会很认真的人。
季若愚拿着记录本，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梁媛坐在杜修祈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这是自然，她副社长的位置，理所应当，但是杜修祈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周秀秀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坐在那里，桌面上除了一个手包之外，没有任何有关工作的资料。
大家都不由得侧目多看了周秀秀一眼，心中自然知道她和杜修祈关系匪浅，是太子爷的情儿，谁都不好说什么了。
“人都到齐了吧？我们这就开始吧。”杜修祈翻开手中的资料，声音清朗好听，语速不快不慢地说着，原本从开始他都没有看季若愚一眼的。
“还有言辰的交接，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了，这个星期就可以开始了吧？”
只是当会议话题说到季若愚的工作内容上的时候，他还是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已经……交接好了，我……我今天就会开始跟进。”季若愚声音有些虚，甚至发言的时候都不能站直，她有些弓着身子，说完这句之后，就迅速再坐回到椅子上，脸色依旧是虚弱的苍白，嘴唇都有些白了。
一坐下去，一旁的张岚赶紧虚了气音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季若愚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杜修祈坐在主持席位上，也没有说话，眼神看上去有些出神，半天没个动静。
他看到季若愚的脸色时，其实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心里头一下子就开始紧张起来，就像几年前学生时期时，每个月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可是现在，看着她自己这样苍白虚弱的样子，心里面又开始细细地疼起来。
“社长？”梁媛看到杜修祈有些出神的样子，他的眼神甚至都还落在季若愚的方向，梁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轻轻咳了两声之后，又再次叫了他一句，“社长？”
周秀秀脸上挂起一抹冷笑来，做了漂亮水晶指甲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忽然猛地一扣，水晶指甲直接就折断在桌面上，手指尖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丝来。
“杜修祈，难道是昨晚睡觉我吵到你了，所以没睡好么？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
【作者题外话】：生日过得很好，有大家的祝福，有家人的祝福，还吃了很好吃的蛋糕和菜，感觉很开心，似乎长大了之后，生日就变得没有小时候那么热衷了。果然，长大了就会失去很多以往简单的快乐呢。
不过我依旧希望大家笑容常在，能被最简单的快乐打动，一切安好。
苏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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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若愚第一次见到言辰本人，不得不说，他比照片上长得还要好看，就连季若愚，都有些同意网上的那些话了，逆生长的典型啊，怎么看都不想有二十六岁的模样，就这么看上去的感觉，倒像是和季予的年纪差不多大了。
要知道，季予是还在读高中的年纪啊。
而且皮肤好得真的是让女人都忍不住羡慕，季若愚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言辰直接伸手进了袋子，拿出了一瓶啤酒，嗤一声打开之后，心满意足地喝起来，脸上的表情都舒畅了不少。
转身就朝着里头走了进去，季若愚这才跟了进去。
一进去之后，就惊呆了，没错，的确是惊呆了，完完全全惊呆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有人能在装潢得这么好的房子里头，折腾成这个样子。
简直不能用家来形容，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垃圾场。
地上到处是些垃圾，各种包装纸，季若愚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男人的背影，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能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下走得这么从容，也算是本事了。
他光着脚，甚至还能够完全准确地避开地上的那些个垃圾，一个也不踩到，准确无误地走到了电视墙前头，然后席地而坐下来。
随手将啤酒罐放到手边，然后抓起游戏手柄来。
言辰看着屏幕上GAMEOVER几个红色的字母，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原本都已经要通关了呢……又要重来了，真是……
想到这里，言辰忍不住转头抬眼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女人，眼神中的不友善不言而喻，新编辑么？他唇角勾了勾，一个狡黠的笑容就从唇角传达到眼神里。
季若愚正在拨打电话，这是她一早就已经从邱巧那里要来的电话号码，是经常给言辰家做钟点的阿姨电话。
只是在给她这些电话的时候，邱巧的表情有些为难，季若愚原本不太理解她当时的表情，可是当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之后，她就瞬间明白了邱巧当时表情的含义。
“啊？是这样吗？好吧，麻烦你了打扰了。”季若愚挂掉了一个钟点阿姨的电话，眉头更加皱了起来，只觉得腰都开始痛起来了。
究竟是有多难搞，才能够搞到钟点阿姨都不愿意过来做卫生啊？
过了好一会儿，季若愚才终于找到了愿意过来的钟点工，倒不是邱巧提供的号码，而是给自己家做钟点的那个陆倾凡很熟了的钟点工张姐，在电话里头季若愚就已经将这边的情况说得很可怕了，就怕到时候人过来了，看到这场面会不高兴。
只是张姐真的的确是很好说话的人，她在那头温温和和地和季若愚说，“不要担心啦若愚，我做钟点这么多年了，什么脏乱的地方没见过啊，没关系的，我现在就过来了。”
听到张姐这边已经说要过来了，季若愚也就放心下一点来，因为身体真的是有些难受的原因，腰也开始疼起来，趁着张姐还没过来的间隙，她就随便找了个看上去没怎么堆杂物的懒人沙发，直接就坐了下去，眼睛半睁半闭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倒不是她太过随意，只是这一屋子杂乱，季若愚想着自己窝在这个地方，估计也不算引人注目，房间里头的游戏打斗声音已经传来，并且，反正……不是自称洁癖的人么，没有干净的环境写不出东西来么。现在催稿估计也没什么效果吧？
季若愚终于是闭上眼睛。
言辰觉得这个新来的编辑，和之前的每一个似乎都不太一样，坐在电视前打游戏的时候，其实心里头在盘算着，那女人应该什么时候就会来和自己说稿件的事情了。
可是游戏都打通两关了，依旧是毫无动静，她安静得未免太过分了一点。
终于是借着上厕所的空档顺便到厅里头看看那女人的动静，哪知一走出来就看到懒人沙发上头，那女人的睡容恬静，双目闭着睫毛长长覆下来，呼吸绵长而柔软，显然是已经熟睡过去了。
言辰一时之间就有些懵了，他弄不懂现在的情况，照理说捉弄每一个新来的编辑，算是他的一大爱好了，看着编辑忙前忙后的被自己折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其实他有一种恶作剧的爽快。
但是现在看着这个在自家沙发上睡得安然的女人，言辰有些一拳打空的不着力感。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跟在自己后头三催四请稿件的桥段呢？
没穿拖鞋的脚，轻轻伸过去，在她腿上推了两下，“喂，醒醒。”
只听得这么清朗的一句男声飘进耳朵里，原本睡得云里雾里的季若愚终于是睁眼醒来，眯了这么一会儿只觉得人都精神了不少，看着周围的景象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别人家里。
哦对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不说鲤鱼打挺，起码也是一个翻身迅速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季若愚挽着包包，想着张姐应该也快到了，这才伸手进包里去摸手机。
言辰就这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每一个动作，直到她终于将手机摸出来之后，言辰才皱眉说了一句，“稿子，你不想要的，是吧？”
季若愚倒是没想到他会先和自己说话，而且还主动说到稿子的事情，要知道，照邱巧的话说来，这家伙可是有选择xing失忆症的，对稿子这个词，通常都是选择xing失忆症发作的点。
季若愚眉梢轻轻挑了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这男人不仅是长相看上去小，兴趣爱好也是小孩子，这语气和Xing格……也很孩子气啊。
她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然后就抬眼瞄了他一眼，“怎么？你写好了么？”
言辰没有做声，原本一双挺大的眼睛就这么圆圆地睁着看着她，季若愚已经开始看手机屏幕，有未读短信，有两条都是陆倾凡发过来的。一条是问她身体好些没有，另一条则是问她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而另一条则是杜修祈发过来的，季若愚没有点开看，刚准备按下删除键，张姐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已经到了单元楼下，打通了季若愚电话之后也就上楼来了，看到言辰房子里头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对季若愚说了一句，“这么好的房子，怎么搞得乱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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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也是季若愚想要问的，但她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看了看手表，也已经十一点四十几了，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了。
季若愚嘱咐张姐，“张姐，这边就交给你了，下午两点半之前应该可以做完吧？”
张姐笑得温和，连连点头，她做事手脚向来又麻利做得又好，季若愚是知道的，能让陆倾凡那个洁癖满意的人，自然不差。
所以她也很放心，“那好，那我就下午过来了。”
言辰就站在一旁，听着她说的这些话，有些回不过劲儿来，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么？再说了，自己当时究竟是被鬼摸了头还是怎么的？怎么就把她放进来了呢？就应该让她在门口候着的！
真是……为五斗米折腰啊，要不是酒柜里的酒……
“所以你现在就要走了？”言辰问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耐，季若愚朝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一个成年人。
其实说实话，季若愚只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和以前季予刚到自己家的时候一样，其实就是个孩子，总是想要对人强硬一点，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和对陌生人的不安罢了。
这样的人……欺软怕硬的狗脾气，可不能对他太好了。越是软反而越麻烦。季若愚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所以她转头看了一眼言辰，脸上表情也没有多温和，只是淡声说道，“当然，我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说完，季若愚就转头对张姐说道，“我下午再过来。”
张姐点了点头之后，就去洗手间里头准备清扫了。
而言辰依旧站在厅里头，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季若愚余光看到他这表情只想笑，真是小孩子气啊，“那我下午再过来，张姐会打扫好这里的，不要忘了给钱，至于那些酒啊零食什么的，就当初次见面的礼物了，顺便，认识一下吧，第一次见面，我是你的新编辑，季若愚。”
季若愚打着夹板的手，朝包里掏了自己的名片夹出来，然后递了一张名片给他。
她没有注意到，言辰的眼神，在接触到她打着夹板的动作些许有些不便的手时，微微顿了一下，他想到了刚才那些瓶瓶罐罐的重量，眉头轻轻地皱了皱。
原本想要好生反驳一下她刚刚这听上去虽然不算强硬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友善的话的念头，也瞬间消失了，眼神就那么顿了顿。
然后就伸手接过了她的名片，名片上头印着杂志社的LOGO，她的名字还有职位。
季若愚么？大智若愚，倒真是个好名字。
言辰眼睛转了转，心里想到，看在你今天手有伤还大包小包过来，今天就先不和你计较了，所以他没有说话。
“那么，我先走了，下午会过来的，反正房子没收拾干净，你也不会乖乖写稿，是吧？”说到这里的时候，季若愚看了一眼他清瘦的身形，眉梢挑了挑，多说了一句，“记得吃饭，再见。”
季若愚从言辰家离开之后，张姐就开始麻利地做事情，一边收拾一边皱眉头，心里头念叨着，哎哟，长得这么漂亮一个孩子，怎么折腾起来跟个垃圾王一样……
看着言辰就坐在旁边吃着零食喝着啤酒，张姐就多了几分好奇，没办法，言辰这张脸的确是讨喜，老少通吃的类型。
所以张姐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来，正好擦地擦到言辰面前的时候就问了一句，“你……是若愚的弟弟么？”
先前季若愚自报家门的时候，张姐并没在场，她又是个热络xing子，所以就想着和言辰套套话。
言辰眼睛转了转，似乎思考了什么，然后脸上就挂出乖乖牌的笑容来，张姐哪里经得住这种笑容，似乎这一团糟都不算什么了，只觉得这男孩子长得乖巧。
然后就看到言辰点了点头，眼睛里都是乖巧的笑意，“是呢，阿姨，我肚子很饿呢，你有没有空做些吃的给我呀？”
张姐连连点头，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好好好！别的不说，做饭和打扫我可是最擅长的。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做饭，清扫我做起来快，若愚下午来之前一定能做完的。”
季若愚给自己下班下得很是准时，只是陆倾凡却是没那么准时，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陆倾凡在那头眉头轻轻皱了皱，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知道她今天身子不好，所以特意发了两条短信，原本想着中午带她好好去吃一顿然后送她回去休息的，只是眼下自己却是还没有忙完。
“若愚，要么你先来医院吧？妈正好还没下班，她正好可以帮你看看，等我手头上忙完这些，我们就去吃饭，嗯？”
尾音是一声鼻音，带着疑问的意思，听上去很磁Xing，季若愚唇角轻轻勾了起来，要不是已经对陆倾凡有些了解了的话，真的会觉得他是很懂语言艺术的人啊，这么一说，倒真是让人没法拒绝，原本只想着自己回家就好，听了他这话，也只能应了，“好呢，那我现在过来，你先忙吧，我就直接去妈那里了，你下班了过来找我们，好吧？”
挂了电话之后，陆倾凡脸上露出些笑容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一直都知道季若愚是懂事的，只是有时候她的乖巧让人觉得心里头舒服。
也不知道她是理xing还是乖巧，只是从她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刁蛮任Xing的情绪，这倒是和她同龄的那些女人很有差别。
放下电话之后，陆倾凡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白大褂，衣领上头除了一个别针，什么都没有。
戒指到哪里去了？
这个问题……有些严重啊，自己办公室，一般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门口正好有个住院医师过来敲门，“陆老师。”
陆倾凡抬眼看了他一眼，“朱江，你来得正好，这几天除了你和鄢川，没人进过我办公室吧？”
这个朱江和另一个住院医师鄢川，两个人都算是陆倾凡的学生和助手，因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缘故，所以亲近一些，他的办公室，一般也就是他们两人进出。
朱江眉头皱了皱，思索片刻说道，“应该没有吧？这两天鄢川都没怎么进来过，资料和病历都是我来拿进出的。怎么？是什么东西不见了么？”
陆倾凡点点头，“嗯，我的结婚戒指，不见了。”
【作者题外话】：亲亲各位，哈哈，有没有很喜欢小辰辰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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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捡到？陆倾凡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只是看着她手中的戒指，的确是自己的那只。
季若愚抓过他的手将戒指重新套回他的无名指上头，朱江站在门口，笑笑地看着季若愚和陆倾凡。
季若愚察觉到门口他的目光，才转过头来，这就看到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正友善地对自己笑着。
“师母真是通情达理，先前老师还火急火燎地问我有没有看到他别在白大褂上头的戒指呢，就是怕你会生气。”朱江这么说了一句，陆倾凡朝他瞟了一眼，朱江嘿嘿笑了笑，没再做声。
倒是季若愚听着他对自己这个称呼愣了愣，“师母？”
这辈分上升得有些快，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朱江尽量无视掉老师的眼神，点点头道，“嗯，我是朱江，我和鄢川都是老师教导的，您自然是我们的师母了。”
季若愚友善地对朱江笑了笑，一旁的陆倾凡已经脱掉了白大褂，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依旧是衬衣和休闲长裤，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粉细格的衬衣，看上去显得人的气色和肤色都特别好，季若愚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把粉色穿得这么好看的。
她看着朱江，笑道，“朱医生，那陆医生就先下班啦？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一起？”
朱江赶紧摆了摆手，谢绝了季若愚的好意，“不用啦，师母，您还是和老师二人世界去吧，我就不参与了，而且我和鄢川今天值班两人轮着去吃午饭的，等会他就上来接班了，老师说过上班时间还是不能怠慢的，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还是让我和鄢川一起请您和老师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陆倾凡的工作态度一向严谨而认真，对于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这两个医生，朱江和鄢川，他也一直是这么要求的，下班时间是可以放松，但是上班时间一定不能怠慢，工作要严肃而认真，因为他们是和人命打交道的工作，容不得一点疏忽和差错，所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否则他们所犯的错，甚至会变成病人一整个家庭的苦痛。
季若愚是知道陆倾凡工作态度的，所以也就没再强求，顺着朱江的话，也就点了点头，“那好，那就下次吧，今天我们就先走了，工作重要，你也别忘了吃饭。”
朱江连连点头。
朱江离开之后，陆倾凡和季若愚从办公室里头走出来，陆倾凡心中依旧在想着自己结婚戒指的事情，怎么就能被护士给捡到了？
只是妻子脸上却没有因为自己弄丢结婚戒指这事，有丝毫的怒气，甚至连一点负面情绪他都没有看到。
她真是一个让人看似掌握得清楚，却又捉摸不透的女人。
陆倾凡伸手自然地揽了季若愚的肩膀，两人走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长姚玲正好从病房换药回来，看到陆倾凡也就问候了一句，顺便也问候了一下在陆倾凡身边的季若愚，“陆医生下班啦？陆太太好久不见。”
季若愚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从后头配药室走出来的蒋若若，陆倾凡原本是随意地朝着蒋若若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睛和肿肿的眼皮。
蒋若若看着季若愚时，表情有些惭愧，似乎不敢正视季若愚的眼神，更加不敢往陆倾凡身上挪一眼。
陆倾凡是何其聪明的男人，结合先前季若愚的话，再看到蒋若若这个样子，自然是心中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的理智，乖巧得让人心疼啊。
丈夫弄丢了结婚戒指，想是无论哪个女人，都会有些情绪吧？而她反而还给他台阶下，甚至连借口都帮他找好了。
想到这里，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不由得又紧了一分。
似乎越来越对这个女人，感觉不一样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如她所说的那般，再这么好，自己也要喜欢上她了。
范云睿等得也不嫌无聊，自己最疼的儿子和媳妇，别说才等这么一会儿，就算再多等一阵，她也只是会担心两人肚子饿，而不会有任何不耐烦。
看到陆倾凡和季若愚亲亲密密地走来，她站在原地脸上笑开了花。
“小凡你这小子，也不多关心若愚一点，才结婚多久呢？手也弄伤了。”
走向停车场的时候，范云睿就在数落着陆倾凡，季若愚站在一旁知道范云睿是心疼自己，所以只是笑，也不说话。
有这么一个好婆婆，没有难办的婆媳关系，似乎自己的婚姻生活也能顺遂不少。
午饭倒没有去什么高档的地方，找了个范云睿去过的干净的馆子，叫了几个菜之后就开始吃起来。
吃着吃着，季若愚忽然有些紧张起来，蓦地想到了先前范云睿说的话。
孩子的问题。说起来，自己的确也是考虑过要和陆倾凡商量孩子的问题的，但是那毕竟是夫妻之间的事情，若是跟着婆婆一起商量这事儿，未免……就有些让人尴尬了。
想到这里，季若愚只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但是范云睿的思绪可不会因为季若愚内心的祈祷就被打断，她吃饱之后，放下筷子，就笑吟吟地定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小两口。
季若愚心里咯噔一声，注意到她这眼神就已经开始有些头皮发麻。
“小凡，你也三十岁的人啦。”范云睿以这句话开头，季若愚嚼着嘴里的饭粒只觉得如同在嚼一堆小石子儿。
她侧目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这男人依旧一脸如常的沉稳淡然，看不出个情绪，听了范云睿的话也只是抬起眼睛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应了一声。
“要不是我当初没保住第一个孩子的话，你爸二十六岁就已经当爸爸了。”这个暗示，来得明确而微妙，听上去似乎有些隐晦，但是像陆倾凡这种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的确，他这个年纪当父亲，是差不多年龄了。当年陆非凡出生的时候，陆冠苍才二十五岁出头。就算是时代不一样了，三十岁当父亲，是正正好的年华。
陆倾凡低下头去，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了一抹笑容，余光已经看到自己身旁这小女人脸颊上飘起的绯红，和紧紧攥着桌布的手指。
他抿了抿唇，放下了筷子，抬眼看着范云睿，平静得有些成竹在胸，淡然地化守为攻，“怎么？你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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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睿只觉得面前这自己看着长大的家伙，根本就没一点随了自己姐姐那温软的xing子，全都种到陆冠苍身上去了，尤其是眼下他眼睛里头的眼神，范云睿更是读出了些陆冠苍眼中才有的Jian诈味道出来。
她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了，头一抬，语句就跟连珠炮一样出来了，“急？！我当然急了！就你不急！都三十岁的人了，婚也结了，难不成还没个要孩子的打算么？！若愚这个年龄也正是黄金时期，生个孩子多好啊！你爸也退休了，我也想赶紧退休啊！要不是为了想接生我孙子，我早都想申请退休了！”
范云睿说得有些急促，激动之情可见一斑，连唾沫都飞出来了，“而且我和你爸都退休了之后，还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什么都不用你们Cao心，Nai粉尿布钱都不用你们来管，你们爱二人世界接着二人世界，爱激Qing工作继续激Qing工作！多好啊？是不是？”
陆倾凡唇角有着隐隐的笑意，看惯了母亲睿智稳重的样子，她这么忽然一炸毛，还真是多少有些可爱啊，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季若愚似乎也是个温婉的淡然xing子，一时之间就有些好奇哪天如果她炸毛的时候，会不会也很可爱。
陆倾凡默默地伸手擦了一把脸，上头有范云睿飞溅过来的唾沫星儿，他轻咳一声，“咳，说话就说话，别洒水啊。”
范云睿的激动情绪有些让季若愚惊住了，她怔怔地看着范云睿，然后又转头看了看陆倾凡，非常稳健地决定自己虽然已经饱了还是低头再吃一会儿。
总之苏杭是不急着抱外孙的，范云睿急着抱孙子就和陆倾凡商量去，陆倾凡做好决定了，再和自己商量。
对，就是这样没错。季若愚埋头继续扒碗里的饭。
只是范云睿却没有顺遂她的心意，刚喷完陆倾凡一脸的唾沫星儿，马上矛头就指向了季若愚，“若愚，你说呢？是不是得趁着年轻赶紧生个？身材恢复得也快，人也没那么吃力？而且我和老崔都还动得，也能帮你们看顾着，是不是？”
说的，的确是那么个理儿，但是季若愚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呃，这个……我……我的意思吧……”
原本季若愚是想说，她的意思就是看陆倾凡的意思，她自己是没有多大意见的，虽然和婆婆讨论这事儿，是觉得尴尬，但是毕竟自己年纪到了，陆倾凡年纪也到了，女人嘛，这一辈子，结婚生子是正常步骤，所以她心里头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抵触和排斥。
只是她话还没说出来，陆倾凡已经伸手过来抓住了她又开始使劲揪桌布的手指，然后低声对范云睿说道。
“您别急，事情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你这么急我也不能给你变一个出来不是？”
他声音低低的，听上去很舒服，有磁Xing仿佛熨到人的心里，季若愚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似乎也放松了不少，顺着他的话也就点了点头，“嗯，是呢，我也是这个意思，该来的总会来的。”
范云睿也不是咄咄bi人的人，原本这事儿也的确是如陆倾凡所说，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急也急不来，她听着小两口都有这个意思，也就没有再继续bi。
这事儿总算是说得告一段落，季若愚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题就变得轻松愉快了许多。
陆倾凡问了几句她工作上的事情，知道还不算太过让她头疼也就放心了，对于她的工作，他从来不会发表太多意见的，学有专精，她的领域是他不熟悉的，所以他也就不会自作聪明。
这馆子离医院近得很，吃完之后，范云睿也就不让陆倾凡送，直接让他先去送季若愚上班。原本的午休时间也已经没有了，因为陆倾凡工作耽误了一会儿的缘故。
一上车陆倾凡就对她说，“你先眯一会儿吧，还有点儿时间，回去睡一会儿是不够了，我开慢点，你路上眯一会儿也好。”
季若愚点点头，“送我去盛世华都，以后可能出外勤比较多了，得催稿。你认得路吗？”
陆倾凡点了点头，启动了车子，对她说了一句，“睡会儿吧。”
陆氏旗下的产业他都是知道的，虽然他不像陆非凡专攻商业，但是对于陆氏的产业，他都有所了解，盛世华都就是陆氏旗下的陆氏建设所开发的楼盘。
其实若不是他和陆冠苍的关系紧张，陆倾凡的确是可以帮得到陆非凡的，虽然他没有陆非凡那么懂得经商，但是他做事情认真而且眼光敏锐，也或许是遗传的缘故，他和陆非凡两兄弟，在商业上面都有着敏锐的嗅觉。
前几年这盛世华都筹备阶段的时候，还是陆倾凡几次和陆非凡吃饭的时候，随口谈了谈这个问题，当时陆非凡就觉得陆倾凡的提议不错，才将现在盛世华都的这块地给拿了下来。
车子开到盛世华都小区门口的时候，陆倾凡看了一眼时间，离两点半还有十几分钟，还是没叫醒她，想让她多睡五分钟。
季若愚醒来的时候，侧目就看到陆倾凡坐在旁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手肘撑着车窗窗沿，眼神看着窗外。
侧脸好看得得不得了。
他将目光从窗外转回来就看到季若愚已经醒了，眼神定定地看着他，“醒了？”
她看得有些走神，被他这一声给叫回了神，然后点了点头，“嗯，那我去了，你也去忙吧，别担心我，下班见咯。”
陆倾凡点点头，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很习惯地俯身上去，嘴唇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去吧，自己小心一点。我下午没什么事情，你差不多时间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季若愚点了点头，刚想伸手拉开车门就想到了一件事情，从钱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来，“喔，对了，倾凡，4S店来电话说可以去提车了，手续文件都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下午有空的话，帮我去一下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脸上勾出笑容来，“好，那下午我开你的新车过来接你，吃完晚饭我们去兜风。”
季若愚没有拒绝，微笑点头之后就下车去，心情好得不得了，脸上的笑容都扩大了几分。
【作者题外话】：我知道大家都很想看到左霜霜的出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会出现的。~还是让小凡和若愚过段平顺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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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老拿自己的年龄来说事儿，季若愚皱了皱鼻子，“三十岁有什么了不起，陆医生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奔四了么。”
陆倾凡低声笑了一下，“奔四有什么不好，老当益壮嘛。”
季若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真是没想到和这个男人，生活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竟是发现他还有搞笑的天赋。
“不过说起来，虽然这个车子的确是让我肉疼了一阵，但是还真是舒服啊。”季若愚坐在舒服的真皮座椅上，感叹了一句，苏杭手笔虽然大，但是眼光着实不错，选着这大牌子，无论是车内的配设还是整车的外观都是没得挑的。
看着季若愚开开心心的表情，陆倾凡开车的间隙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夹板，“看上去手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也不疼了，注意一点就好，大热天带着夹板也难受，找个时间去让齐川把夹板拆了吧。”
季若愚早就想要拆掉这劳什子的碍事玩意儿了，要不是想着自家这医生还没批准，她恐怕一早就恨不得把夹板扔掉了。
于是自然是欣然同意，“太好了，带着这个东西，闷死了，做事也不方便。”
陆倾凡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头点了点，“拆了夹板之后，你也可以去练车考驾照了，妈选的这辆车很漂亮，女孩子开起来更好。”
季若愚怔了怔，这才明白陆倾凡为何忽然说到拆夹板的事情，大概是自己刚才说到车子的时候，喜欢的眼神太明显了吧？
他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季若愚一直都知道的。
于是脸上露出笑容来。
陆倾凡按照中午商量好的，晚上带着她出去吃，然后去兜风的行程，直接一路朝着定好的餐厅位置开过去。
其实现在时间是还有些早的，因为是签了外勤的缘故，而且加之季若愚并不是什么太过墨守成规的人，所以她给自己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当然，主要也是言辰那厮今天没有半点想要写稿子的意思，而且还嚷嚷着他等会有约，所以季若愚壮着胆子也就提前下班了。
太阳出得正好，这下午的太阳，依旧还是有些毒辣的，也不知道这夏天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季若愚坐在车里头，感受着车里头充足的冷气，看着外头火辣辣的太阳，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只是车子还没开到目的地的时候，她的电话就在包里头震动了起来。
是吴芳打过来的电话，这妮子好像是失恋了，季若愚还记得早会的时候她的情绪似乎不是太好，想着也正好在电话里安慰一下她，哪知电话一接起就听到了这妮子刻意压低但是还是难掩激动的声音，哪里听得出一点失恋的伤感？
“若愚！你在哪你在哪？！”吴芳在那头激动地低声问着，一边问还一边鬼头鬼脑地朝着外头看着，听着那间办公室里头传来的动静。
季若愚愣了愣，“我能在哪，外勤着呢。”
“我和你说！公司里这下可热闹了，咱们杜社长，可真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听着吴芳的话，季若愚愣了愣，似乎是听出了些重点来，眉头轻轻皱了皱，“是怎么了？”
“我上回说过的那个在停车场出现过的疑似社长女朋友的女人，就是那个开军牌车的，你不是也认识吗？她到咱们公司来了。”
季若愚眼睛一瞪，猛地就问道，“文君？她来干什么了？”
季若愚倒是不担心修祈会对文君怎么样的，但是她可是知道的，周秀秀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而且就在公司里呢，想到早会上周秀秀那微妙的话语，季若愚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一旁的陆倾凡只是微微侧目看了季若愚一眼，但是车速已经刻意放慢了许多，他注意到了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想着如果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或许可以直接改道开到慕然去，恐怕是计划有变了。
吴芳在那头快速地说着，“你也听到早会周秀秀说的话了，显然是和杜修祈有什么的！而且那女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吴芳说出了季若愚心中的想法，但是季若愚却急了，“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了，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两个女人是说了什么，好像周秀秀是甩了她一耳光，声音特别响，我在办公室里头都听见了。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季若愚惊呼一声，“什么？！打起来了？”
“就在公司里头！打起来了！现在倒是没继续打了，都在社长的办公室里头，媛姐头都大了，我听说，屈文艳都在赶过来的路上了！”说到这里，吴芳声音更低了几分，有些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我才知道，那个周秀秀可不简单，大通企业的千金呢，总结一句就是屈文艳内定的儿媳妇儿啊，公司里这下可热闹了！”
季若愚眉头攒得死紧，只觉得明明冷气充足的车里，额头的汗都有些要冒出来了，她是真的有些急了，公司里头能不热闹么？屈文艳能不赶过来么？
就算屈文艳秉着商界联姻的思想，想杜修祈和周秀秀凑作堆，就算对文君再不满意，但是屈文艳也是知道的，文君家里头的家世一点儿不简单，喻家一家都是从军，父亲喻程浩就是部队的高级军官，大校军衔，亲叔叔喻程伟季若愚也见过一次，空军部队的少校。就连喻文君的小姑姑，都是公安厅的厅级干部。喻爷爷更是不用说了，那种老首长级别的。
而喻文君的母亲文宛珍这边，也是来头不小的，家里都是政府高干。若不是屈文艳想着和大通企业联姻对自己恒裕集团的发展很有帮助的话，她是真的对喻文君的家世没得挑的。屈文艳甚至想过，如果当初和修祈在一起的不是季若愚而是喻文君，自己绝对是会赞成的。
而喻程浩和文宛珍夫妻两人就只得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来都是疼着宠着，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的，季若愚甚至知道，文君长这么大，父亲都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重话。
所以屈文艳虽然没有想过要让杜修祈和喻文君在一起的事情，但是她也是知道的，她可以不同意！但是喻文君这个丫头，却是不能够直接得罪的！
她能不赶过去么？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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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坐在一旁只听见了个重点，没听见事情始末的陆倾凡都知道，事情大条了，他方向盘一甩，车子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开了过去，自然是慕然杂志社。
“若愚，你在听吗？”吴芳听到这头的季若愚半天没个回应，轻声问了一句，季若愚这才回过神来，皱眉对着那头的吴芳说道，“我现在马上过来。”
吴芳还准备说些什么，那头就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听得手机里嘟一声挂断的声音，吴芳撇了撇嘴，嘀咕道，“若愚这么紧张做什么？”
季若愚电话一挂，马上就想对陆倾凡说去公司，但是一看，车子早已经在去公司的路线上，而且陆倾凡的车速也快了几分。
就如同她先前所想过的，他的确是心细如发的男人。
“现在什么情况了？”陆倾凡问了她一句，听着先前她惊呼的那声“打起来了”，所以陆倾凡又补充道一句，“你要不要先给喻文君打个电话？”
季若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忘了这一茬，看来的确是被弄得有些懵了，马上就拿起手机拨了文君的电话，响了几声却没人接，季若愚在这头急得火烧火燎的，一个劲地念叨着，“接啊，快接啊……”
“你知道了？”又响了几声之后，那头才终于被接了起来，喻文君轻轻的一句就传到了季若愚的耳中。
“文君啊？你没事吗？你还好吗？我现在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伤着了？”季若愚关切紧张的问句如同连珠炮一样出去。
喻文君在那头，情绪其实挺平静的，她抬了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被抓出的一道道血痕，感觉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自然还有头皮现在都没消退下去的疼痛感。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来，可是听着好友在电话那头紧张担忧的语气，心里头又有了几丝暖意，所以她轻轻说道，“没那么严重呢，我没什么事儿，你别担心。”
季若愚眉头皱着，也不打算在电话里细问，只嘱咐着，“你自己好好的先，我马上就到了，到了我们再说，好吗？”
喻文君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眼神中先前的柔软变成了冷漠，朝着坐在对面沙发的女人看了过去。
周秀秀的情况绝对不比她好，不是开玩笑，她喻文君再怎么，也是在部队大院里头长大的，不说身手极佳，但从小体能训练没少做，体格倒是不错的，别看她一身曼妙的身材，真要打起人来，那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以前读书的时候，只要有谁欺负季若愚，她可是从来都不手软的。所以虽然不说练就了十八般武艺，但是好歹也不是个软柿子。
周秀秀泪眼汪汪的坐在对面，眼神在接触到喻文君的时候，多了几丝狠意，却是不敢在上来动手了。
那次在电梯，杜修祈和喻文君一起出去的时候，周秀秀就怀恨在心，而眼下自己已经和杜修祈多了一层关系之后，再看到喻文君出现在杜修祈的单位，自然是不爽得不能再不爽了。
加之喻文君根本就不买她帐，周秀秀主动去和她说话的时候，被喻文君直接无视了，而且道行又不如喻文君高，被无视之后自然声音大了几分。
季若愚是知道喻文君那张嘴的，杀人不见血比刀子还厉害，哪里是周秀秀那颗玻璃心吃得住的？恐怕面对她那张损嘴能够处变不惊的人，就只有季若愚一个了。
“好狗都不挡路，你这是干什么？怕人不知道你丢人现眼么？”
“企业千金为了男人，来这里卑躬屈膝做一只看门狗见人就吠，怎么？你这是演苦情戏呢，还是表子做派呢？人模狗样倒是挺精神的啊，让人眼前一亮。”
这么几句话一甩出来，菩萨都得有几丝怒气了，何况是这当惯了大小姐的周秀秀，自然而然地就有了接下来的事情，一个巴掌过去之后，一场混乱就这么开始了。
周秀秀的模样很凄惨，她的右边眼球眼白上头都有淤血，可见后来喻文君反手回她一个巴掌的力度有多大。
更不说周秀秀肿得高高的脸，和露在短袖外头手臂上一块一块的几乎发黑的淤痕。
喻文君掐人的手段，堪称一绝。
她表情很平静淡然，挂了电话之后，冷冷扫了一眼周秀秀之后，就冷笑一声，眼神转向杜修祈，杜修祈正站在窗边接屈文艳的电话，可以看得出来，他也算是焦头烂额了。
“儿子！你给我听好！这事儿一定得稳下来！再怎么，你不能让喻文君和她那一家人说！不然秀秀家里那边我怎么交代？！”
屈文艳很清楚，如果喻文君要是执意不私了，那么吃亏的，绝对是周秀秀，若是这样，别说和大通企业的联姻黄了，恐怕以后和大通企业的合作也都想都不要再想了。
周秀秀只觉得浑身都疼，尤其是脸肿得，火辣辣地疼，坐在那里越想就越气，看着喻文君一脸淡然的表情，更是恨得牙痒痒，低声就丢过去一句，“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和你私了的。”
喻文君脸上勾起笑容来，那是一种……怎么说，一种蔑视，周秀秀不明白为何她会有这样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是蔑视，她点了点头，“正合我意，不私了是吧？那我们就报警吧，该验伤就验伤，取证就取证，该怎么赔偿就怎么来，正好很多人都看到了，是你先动手的。”
喻文君说着，就拿起手机来，她脸上成竹在胸的表情，让周秀秀有一瞬间的慌乱，杜修祈远远看到喻文君拿手机准备拨号的动作，马上就直接挂断了屈文艳的电话，朝着喻文君走过来制止了她，“文君，我来解决，好吗？我们认识差不多十年了吧？你不相信我吗？”
杜修祈这话让喻文君的动作停了停，只是看在周秀秀的眼里却更加不是个味道，明明是自己被打得比较惨，为什么看上去杜修祈似乎还更偏向于那个女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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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文君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和自己调侃，季若愚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陆倾凡在驾驶座，她和文君就坐在了后座，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势之后，季若愚眼睛眯了眯，问了一句，“看上去，你没吃亏吧？”
多年老友，何等默契。
喻文君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有些得意洋洋起来，“那当然，我喻文君是谁啊？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从小到大打架就没输过！那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要不是那厮指甲太长，我才没有这么惨烈，而且我这些伤都是看上去比较触目惊心罢了，没有多疼。”
喻文君一副得意洋洋的口气，试图将自己的情况说得轻松些，但是季若愚知道，她其实就是不想自己担心。
“不管怎么样，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陆倾凡已经将车子朝着医院开过去，季若愚这才想到陆倾凡从刚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于是问了他一句，“倾凡，文君的伤没事吧？”
陆倾凡从后视镜里看着季若愚，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然后就点了点头，“就像她说的，只是看上去触目惊心。其实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老公是医生的好处就是，他如果说这些伤不打紧的时候，很容易就能让人放下心来。所以听了陆倾凡的话，季若愚的心放下来不少。
喻文君其实是有事情想和季若愚说的，只是前头坐着陆倾凡，而陆倾凡和朱凯的关系……
她抿了抿唇，侧目看了一眼季若愚，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事情，除了季若愚，喻文君也不知道应该说给谁听。
于是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来，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就打下了一句话，将手机递到季若愚面前的时候，季若愚阅读速度本来就非常快，一眼扫到屏幕上那句话，眼神瞬间就变了。
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什么？！这是真的？！”
她这一嗓子，不仅让喻文君吓了一跳，就连陆倾凡都惊讶了一下，从后视镜朝着季若愚看过来，只看到妻子脸上惊讶得如同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的表情。
喻文君原本就是不想让陆倾凡知道才用这个方法告诉季若愚，可是她这一嗓子……
文君直接伸手重重掐了一下若愚，掐得她直咧嘴，马上明白了文君的用意，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句话，她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不长，就短短十几个字。
“宴会那天晚上，我和朱凯上床了。”
如果说自己和陆倾凡的闪婚，是喻文君今年听到的最爆炸的新闻的话。季若愚想，那么文君和朱凯上床的事情，就是自己今年听到的最爆炸的新闻了。
考虑到喻文君的心理，所以季若愚什么也没有细问，只是心里面却如同猫抓一般地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一路相对无言，后座的两个女人各自心怀鬼胎。
陆倾凡也察觉到了车子里的气氛不对，但是自然是没有往朱凯那个方向想，毕竟……就那孙子的德行，他是知道的，在喻文君的面前他除了孙子般的各种千依百顺，还能干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
到医院之后，陆倾凡看着喻文君的伤没什么大碍，直接就带去了住院部自己科室里头，打算给她处理下伤口差不多就可以了。
只是走向住院部的路程中，陆倾凡已经发现自己妻子，似乎有意无意地想要和自己拉开距离，先前还没觉察出是为什么，但是当季若愚将和陆倾凡之间的距离拉到安全距离的时候。
两个女人就在他的身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交头接耳的模样。
“你和朱凯真的上床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陆倾凡看到两女交头接耳的模样愣了愣，然后隐约只听到几声“上床”“不喜欢”，虽然他表情如常，但是后头两人的话语一直悉悉索索有个别词语飘进自己的耳朵里。
当终于听到了“朱凯”这个名字的时候，陆倾凡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将这个名字，和先前的一些关键词联系起来之后。
再想到刚才车上季若愚的反应，和喻文君当着他没有明说的秘密，他瞬间就猜到了一个事实，喻文君和朱凯，上床了。
大发！
就连陆倾凡这么淡定的人，用那些关键词联系出这个事实的时候，都忍不住眼角弯了起来，他没佩服过什么人，但是朱凯的毅力，他一向是很佩服的，在对喻文君这个问题上，朱凯的毅力简直跟愚公移山一般可歌可泣。
所以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呢还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倾凡自然知道季若愚的心情，于是转头对季若愚说道，“若愚，我先上去到配药室找些药品和工具来，你带文君到我办公室就可以了。”
说完之后，他没有走电梯，而是朝着楼梯走了过去，留给闺蜜俩聊天的空间。
季若愚自然是不知道陆倾凡已经知道了这事情的，否则的话，肯定忍不住要给陆倾凡竖个大拇指，这样的老公，实在是太懂事了！
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宴会那天季若愚也知道文君是有点喝多了，朱凯送她回去，只是喻文君的父母向来不喜欢女儿喝酒。文君也不想父母看到自己喝醉的样子，更是不知道喝醉的自己回家后会在迷糊的状态下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原本打算去宾馆房间先睡一睡，醒酒了就回去。
只是酒后乱xing不是没道理的，到了宾馆进了房间之后，喝醉了的喻文君原本是在一股脑儿的朝着朱凯吐苦水的，反正她的事情，朱凯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后来，两人就给亲上了。
“你得先告诉我，究竟是你先亲他还是他先亲你的？”季若愚听到这里，狐疑地看着文君，问了她这么一句。
喻文君眼神有些轻蔑，“当然是我先亲他的，他先亲我？他敢么？”
这话倒是真的，朱凯眼里，文君就是女神一样，他纯情得很，这么多年就喜欢文君，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如果不是文君主动，朱凯恐怕是真的没这个胆儿。
原本一个是爱慕文君多年的朱凯，一个是喝醉了酒的文君。这么一亲，自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接下来的事情不用细说季若愚也能猜得到。
“所以说，是你强了朱凯，对吧？”季若愚总结陈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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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总觉得“强”这个字用得似乎有些不是地方，但是听季若愚这么一说，倒还真是那么回事，亲是自己先亲的，若不是自己，给朱凯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怎么样，这么说起来，倒的确是自己强了他。
“真要这么说的话，勉强也能这么算吧。”喻文君眉头轻轻皱了皱，算是勉强同意了季若愚的这个说法。
“什么勉强能这么算，明明就是你强了别人。”季若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多纯情一个男人啊，这么多年对你死心塌地唯恐你一点伤了折了的。你就这么把人给强了，你不会不打算负责吧？”
如果说先前喻文君被季若愚潜移默化地同意了自己强了朱凯这个说法，那么现在这个说法，就怎么也糊弄不过去了。
喻文君语调都高了几分，“什么？！负责？我对他负责？我一黄花大闺女第一次都给了他了，我负什么责？他吃什么亏了他？”
季若愚赶紧伸手捂她的嘴，这住院部一楼大厅原本就空落落的，她这嗓门一高，是就怕人听不着了？
“你给我小点声，你这是要搞得人尽皆知啊？小点声！”季若愚低声说了一句。
喻文君越想越不对劲，她眼神狐疑地看着季若愚，然后就伸手掐她脸上的肉，“不是，哎我说，你究竟是谁的朋友是谁的闺蜜啊？朱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还是朱凯托陆倾凡给你吹什么枕头风了？你给我说老实话，你收了多少好处？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吗？”
虽然喻文君没用几分力，但是脸颊的肉被掐着，还是会疼的，季若愚含糊不清地服了软，“对不起对不起……疼死了，赶紧松手……”
自然是糊弄不过去的。自己这老友虽然有时候是迟钝了点，但是还不至于这样都能被糊弄过去，但是季若愚想，若是真能糊弄过去该多好啊，跟了朱凯，文君必然会幸福一辈子的。
季若愚知道一句话，人啊，自己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也只有自己疼。所以文君虽然有时候迟钝一点，但是很多事情，自己心里头有着主意。
但是季若愚更相信一句话，很多事情，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这就叫命运，而季若愚更愿意称之为，缘分。
照这么看来，文君和朱凯缘分倒是不浅的。接下来的事情，就边走边看了。
处理好喻文君的伤之后，三人也就离开了医院，喻文君这个样子是不敢回家的，季若愚原本想要她到自己那里去住，但是喻文君却是要求她送到慕然杂志社去。
倒不是为了去找杜修祈或者是什么，只是因为她的车还停在那里。
“放心吧，我没事的，今天到市里的房子住两天，我爸妈不会说什么的。”说完这句，喻文君又覆到季若愚的耳边，“你怎么说也是新婚，我再怎么还是识趣的，打扰新婚夫妇是会遭天谴的，嘿嘿，你就别担心了。”
多懂事的姑娘啊。喻文君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而文君市里头的房子她也是知道的，小区环境和安保都不错，不用担心太多，但是季若愚还是留了个心眼，在送了喻文君去慕然杂志社之后，路上季若愚就转头对陆倾凡说道，“倾凡，你打个电话告诉朱凯，就说文君今天在市里的房子住，她总是不会好好吃饭的，让朱凯多照料着点。”
原本季若愚还不知道陆倾凡已经知道这事儿了，但是陆倾凡听了她的话之后，侧头过来对上她的眼神有些若有所思。
夫妻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朱凯知道这个消息在电话里头对陆倾凡就感恩戴德，自然对季若愚也是感激不尽的，一直说一定要请他们两口子吃饭如何如何。
好在这一系列的事情耽搁的时间并没有太久，现在也才不过八点钟，还是有地儿吃饭的，挂了朱凯的电话之后，陆倾凡专注地开车，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
他忽然说道，“朱凯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只要文君能够想得通放得下，朱凯是绝对不会负了她的。”
季若愚自然是懂得陆倾凡这话的意思，陆倾凡何其聪明，自然能够猜得到喻文君和杜修祈，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文君要是真能想得通，不知道能少伤多少心呢。”
吃饭的时候，季若愚忽然想到，“是了，你说让我记得提醒你的，我同事月底聚会就是星期天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嗯，放心吧，我不会缺席的。”
之后的日子倒是平静，季若愚抽空去拆了夹板之后，只觉得做事都方便了不少，陆倾凡也是这么觉得的。
先前两人的亲热，他总是要顾忌到她手上的夹板，总是有些顾虑，拆了夹板的那天晚上，正好季若愚的大姨妈也已经走了，躺在床上的时候，陆倾凡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不然，咱们也要个孩子吧？”
季若愚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陆倾凡最喜欢看到她这羞赧娇俏的模样，接下来就是狂风骤雨一般地掠夺，一直到季若愚求饶才算是消停下来。
工作方面，似乎第一次和言辰见面之后，言辰就没有再刻意为难季若愚，稿件也多多少少有写一些，虽然每天写的字数都不多，但是好在只要是季若愚去催稿的工作日，他虽然游戏还是照样打，酒还是照样喝，觉还是照样睡，但是每天都会非常给面子的写个两三百字三四百字的。
先前季若愚还以为他是敷衍的乱写，但是仔细看过之后，的的确确是认真写出来的，这家伙的确是有天赋的，每天为了对付她，就那么随便二十分钟，写出来的几百字都是让人挑不出不好来的文字。
这家伙如果真正努力起来，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的。
言辰不为难她，她的工作也就轻松了很多，而且上下班时间还相对来说自由了很多，并且工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惬意。
监督言辰写了稿件，她看过一遍觉得不是在敷衍了事之后，就会被这个家伙拖着一起打游戏机，别说，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其他编辑口中传得如同魔王一样的家伙，大家都认为是最棘手的工作，对季若愚而言，反而成了入职这么长时间以来，最轻松惬意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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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陆倾凡的救场，季若愚只觉得是救场如救火啊，他一进厨房来的时候，季若愚就满心欢喜地将掌勺大权全权交给他了，自己乐得清闲地在一旁打着下手。
“我紧拖慢拖，总算是只毁了一样菜。”
语气甚至还有些窃喜地庆幸着，陆倾凡也不做声，只是动作麻利地开始烧菜做饭，季若愚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哪怕是在炒菜的时候，背都挺得直直的男人，看着他难以挑剔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下颌线，还有那专注时候会微微有些撅起来的嘴。
忽然觉得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间仿佛都流淌得放慢了速度，这一刻，似是瞬间，又似永恒。
这就是自己的婚姻生活，她甚至可以想象，在这时间的长河中，往后的时光，自己还会有很多的时刻可以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但是这一刻，依旧觉得美好得弥足珍贵。
只是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范云睿崔立江老两口，就悄悄地站在餐厅里头，不动声色地朝着厨房里头的这副画面看过来。
“老崔，这两个孩子还真有些像咱们刚结婚的时候呢。”范云睿说着，眼神笑吟吟地看着崔立江，而崔立江则是伸出手掌握住了范云睿的手，“是啊，一转眼我们都老了呢。”
范云睿脸上的笑容是那种经历过人生每个阶段，到了她这个年龄才会有的一种安然，看上去很舒服，只是她斜眼看了一眼崔立江之后，脸上有些嫌弃地说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年轻的时候可没有儿子这么帅气呢。”
“说得好像你年轻的时候就有若愚现在这么漂亮似的。”崔立江也笑着回了她一句。
其实范云睿的长相是略逊于姐姐范云舒的，年轻时候不是特别漂亮的女人，就像现在的季若愚一样，并不是那种美得让人惊艳的女人，但是还算经看，并且眉眼之间温婉的神韵让人觉得很舒服。
儿子一表人才英气bi人，媳妇温温婉婉笑容甜美，两人还真是有些登对，范云睿也就动了些心思，吃饭时就和陆倾凡夫妻提议着，“小凡啊，你们这婚礼不办，要么，联系个照相馆子去拍套婚纱照吧？到时候选张漂亮的，挂在卧室里头，多好啊，那种红木雕花大相框的。”
陆倾凡还没来得及表态，季若愚的脑子里就已经幻想出陆倾凡那套现代简约风格装潢的房子，挂上那么个红木雕花大相框的样子，除了不伦不类格格不入这些较为文绉绉的词之外，脑子里头浮现的另个词，就是——怪异。
那得有多怪异啊？
陆倾凡夹了一筷子菜到季若愚碗里，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动作，然后就垂眸，唇角轻轻勾了勾，“拍自然是要拍的，找个时间吧，近期估计是不行了，我工作反正整年都差不多是这个节奏，若愚这段时间要工作还要忙着去考驾照的事情，拍婚纱之前事情又会特别多，等她考完驾照再说吧。”
陆倾凡是个心细的男人，季若愚一直都知道，他考虑得面面俱到，所说的这些，都是季若愚近期的确要去烦恼的事情。
而且他也真是个会使用语言艺术的人，并不是说不去，以“拍自然是要拍的”先肯定了这件事情，然后再以季若愚考驾照的事情来转折，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如果他直接说“暂时先不拍”，恐怕季若愚心里多少会咯噔一下。
范云睿和崔立江也是通情达理的，听了这话也连连点头，“嗯，那就这么办，还有啊，不办酒我是随你们了，反正咱们家也不差那些个人情份子钱。但是你们两个找个时间，还是去旅旅行吧？现在新婚夫妇不是都流行度蜜月么？”
其实范云睿还是为季若愚着想的，她接着说道，“你们俩领证领得快，我琢磨着你也没好好和若愚求过婚，没求婚，没婚礼，没走过红地毯，没穿婚纱，没拍照，也没蜜月旅行，男人可不能这么对自己女人，听到没有？”
陆倾凡听了这话顿了顿，这样想想，自己的确似乎是委屈了若愚的，于是点了点头，“嗯，那好，考完驾照就拍婚纱，然后去蜜月旅行放松放松，正好那时候天也没现在这么热，又还没入冬，气候正宜。”
季若愚只是轻轻地弯着眼睛笑着，光是想到他这个计划就觉得挺满意的，于是也没有什么意见。
原本这事儿说到这里也就算告一段落了，哪知崔立江却添油加醋了一句，“正好你们蜜月也加把劲，早点让我和你妈抱孙。”
季若愚脸颊飘红，陆倾凡啼笑皆非，父亲原来不是这种会添油加醋的xing子，看来是退了休了人老了，也就渐渐碎嘴起来。
吃完饭之后，一家人闲聊的话题就围绕着抱孙这个话题展开，范云睿和崔立江进行了种种设想，甚至连该学什么特长，该怎么打扮都开始设想起来了。
好在陆倾凡聪明，不点都通，扯了一阵之后就说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如何如何，这才带着季若愚几乎是逃也一般地逃离了现场。
时间还早才八点多钟，两人商量着去逛个超市，家里头的日用品，都是需要定期采办的。
陆倾凡陪着季若愚在超市里头逛着，他穿着一件简单样式的白色衬衣，一条深灰色的工装休闲长裤，挺拔的身材显得特别的有型，衬衣的袖子整齐地卷到了手肘，左手带着皮带的陀飞轮，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指环。
整个人看上去棒极了，更不说他那张英气bi人的脸，季若愚走在他旁边都觉得有些与有荣焉。
她也是年轻过少女过的，以前看到电视里头的一些场面也曾经幻想过，有一天自己结婚了之后，和丈夫这样一起逛超市，丈夫推着手推车，而自己在旁边挑选着商品。
只是那个时候，她幻想着的自己以后身边陪着的男人，是杜修祈，但眼下，是陆倾凡推着手推车陪着她，可是不知为何，季若愚却觉得，他这样推着推车走在自己的身边的场景，竟是比自己的那些想象，要美好数倍。
一直对她挑选的东西没有什么太多意见，走到一个货架前头的时候，却是忽然提议了一句。
“若愚，我们之后的计划是你要考驾照，我们要照婚纱照，还要去蜜月旅行，如果你认可这个计划，那么我们那天晚上商量好的造人计划，恐怕就得先搁置一阵了。”
【作者题外话】：我终于病了，天气太过反常，身体吃不消了，重感冒话都说不出来了。极其难受，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大过年的千万别像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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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原本还不明他为何忽然说到这个，但是转头一看，旁边的货架上赫然就是一整个货架的五花八门的保险套，什么冈本啊杰士邦啊杜蕾斯……
季若愚从没接触过，自然也是没有购买经历，看到陆倾凡伸手拿了一盒冈本放到购物车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退开一步，俨然想要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陆倾凡只是笑，只是季若愚虽然这副模样，心里还是认同陆倾凡的意思的，婚纱还没拍，蜜月还没度，那么早就大了肚子，可不是什么轻松事儿。
好在这个cha曲很快就结束，结账的时候依旧是陆倾凡拿出卡去刷，季若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手中那张卡片，唔，不是信用卡，是储蓄卡。
这家伙原来也有私房钱呢。
从超市电梯下去停车场的时候，季若愚好奇地问他一句，“你的工资卡不是都在我这了么？刚才那卡是你的私房钱？陆医生倒是大方。”
男人的私房钱不是应该都藏着掖着时刻准备干坏事儿么？陆倾凡自然不是那样的人，他笑了笑，“都明着拿出来给你看了，哪里还是私房钱，是陆氏集团的股东红利，工资卡都已经交给你了，怎么样？这一张要不要也算成夫妻共有财产？我没意见。”
陆氏集团，股东红利，共有财产，我没意见。
这些个关键词几乎是撞进季若愚耳里的，脑子里瞬间有种天上掉馅饼把自己给砸得头昏脑涨的感觉，只是陆倾凡未免也太大方了一点，他可是陆氏集团的大股东，一年的股东红利是怎样的一个数字，季若愚心里清楚得很。
她向来对钱没有太大概念，而且被巨额砸一砸还会手软，苏杭上次给的支票就已经很明显地体现出了这一点了，所以季若愚赶紧摆了摆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不用，不用不用，我……我有小金库。”
小金库？陆倾凡唇角勾了起来，他早就知道季若愚定然是会拒绝的，这个女人哪里有一点现代女人的心态，得了母亲馈赠的豪车，诚惶诚恐，得了他的工资卡，到目前为止，陆倾凡没有收到过一条自己工资卡内余额消费的短信。
而陆倾凡的工资卡，就在季若愚钱包里，季若愚倒是真没去看过，不过光想，应该数目就不少，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的，有基本工资，还有药品红利，做手术自然也会有奖金，更不用说陆倾凡还是副主任医师的职称，职称奖金自然也是有的，他还是肝胆外科的研究生导师。
七七八八一大堆福利啊奖金啊加起来，每个月也是不少的数目了。但季若愚从没动过。
她所说的自己的小金库，无非就是母亲上次给的支票支付了汽车全款之后的余额，她向来没什么乱花钱的地方，一个月的工资有时候都用不完。
反而越是她这样的女人，陆倾凡越觉得，仿佛她越不要，自己反倒越想给她买些什么，为她做些什么。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开车回家的时候，陆倾凡就同季若愚说道，“陆氏建设最近刚完工一个项目，爵世风华，已经可以开始内部认筹了。”
季若愚听到爵世风华这个名字，眉梢挑了挑，“爵世风华？最近广告打得很凶的那个陆氏开发在城西的别墅区么？”
她是知道这个别墅区的，陆氏的眼光独到，选的那片地虽然在城西偏郊一些的地方，但是还是不错的，因为城西郊以往是山，不像城东，城东都是空旷的地，所以早先就已经开发了非常多的工业工厂，因而环境就不如城西好。
所以也正因为是这样，这个叫做爵世风华的项目，一动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关注着，季若愚当然不在此列，她只是看到好些公交站牌上头都是这广告，所以才有了认知。
陆倾凡点了点头，“嗯，就是那片别墅区，因为宣传力度很大的缘故，并且走的是高端别墅的路线，针对高端客户，所以这一次内部认筹，陆氏只有十个名额。”
十个名额对于高层楼盘来说，的确是算少的了，但是这别墅区可不像是高层建筑群的楼盘，动辄就有上百户的空房，爵世风华一个别墅区下来，也就不过五十幢，而且原本就是针对高端客户，无论是地段还是环境都很不错，陆氏建设的口碑又向来没得说的，所以从动工的时候开始就受到了上流人士的一致关注，好多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等着呢。
能分出五分之一的名额来，也是不算太小的数目了。
只是陆倾凡的这个意思是……
“你是说，你打算买一栋？别墅？”季若愚回味过来他所说的内部认筹啊之类的，就是这么个意思，不由得有些疑惑，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啊？现在不是住得挺好的么？”
小两口，小三居的房子，装修什么的都挺上档次的，家里头什么都有，住得也舒坦得很。
陆倾凡不打算解释太多自己心中的想法，先前听了父母的话，其实心里头多少是觉得的确是有些亏待若愚了，两人结婚，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婚礼也没有，婚纱也没有，就这么拖着一个行李箱，因为那一夜他说的那句话，就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她。
就连汽车，都是她母亲给她准备的嫁妆，而自己家这边，没有彩礼，没有订婚仪式，似乎什么都没有。这样比起来，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收到一个女人嫁人时应该有的待遇。
这别墅，他是打算作为夫妻两人的共有财产的。
只是如果明着这么和她说，估计她又得诚惶诚恐好一阵子吧？
“现在的房子，我们俩住住还没什么问题，以后有孩子还是得换房子的，到时候又要再选，买了要等装修，装修好了还不能马上入住，现在决定也差不多了，而且这个项目我是知道的，的确不错。两层楼带一个小露台，一个小花园，房子空间布置得很合理，并且冬天有地暖。”陆倾凡说得一套一套的，季若愚听着都觉得真是不错，主要是地暖那两个字吸引了她，现在陆倾凡这套房子，虽然好，却是没有地暖的，这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又没有覆盖暖气，有地暖的确是比较好受。
她有些动摇，但还是小声问了一句，“可是，贵么？”
陆倾凡笑了笑，“住得舒服就好了，放心吧，陆医生不会要你供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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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只觉得吴芳感觉上来得真快，也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吴芳这样的家伙都乖乖被收服。
吴芳挽着季若愚的手走出电梯，但是在走出一楼大堂的大门时，她就松开了若愚的手，朝着前头一个背朝着她们的男人快步走了上去，“亲爱的，你真好，这么忙都还会来接我去吃午餐。”
季若愚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只觉得还挺高挑的，瘦瘦高高的身材，但是他一转过脸来，季若愚就有些愣了，这张脸，分明是有印象的……一下子却是想不起来是谁。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男人也朝着季若愚看过来，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季若愚终于想起来他的名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确认了一句，“林……林洵？”
这不就是当初自己救了的那个小男孩的父亲么？她还想起来那孩子的名字是林晓，而自己和林洵，当时在医院的时候还聊了几句。
林洵自然也是认出来季若愚的，只是脸上的表情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尴尬了片刻，才露出笑容来，“季小姐，你好，好久不见，你的手已经恢复了吗？真是太好了。”
吴芳只觉得一下子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季若愚这丫头究竟是什么命啊？怎么什么好男人她都认识？老公陆倾凡自然不用说，外科医生，多好的职业啊。而社长杜修祈，典型的富二代，恒裕集团大少，是她高中同学不说，吴芳还听到了些消息说这杜修祈其实是季若愚的前男友。而就连自己的亲爱的，林洵，知名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兼首席律师，她竟然也认识？
吴芳并不知道林洵和季若愚认识的过程，只是脸上有些气呼呼的，就开始埋怨季若愚，“为什么你都认识啊，你这个深藏不露的家伙！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呢，你连这介绍的机会都不给我。”
季若愚看着吴芳虽然脸上似乎气鼓鼓的样子，但是还是难掩她眼底里的幸福之意，季若愚心头其实有些担心起来，她不知道吴芳知不知道，林洵还有一个儿子林晓？
虽然季若愚很想朝好的方面想，比如说，上一次林晓和自己一同进了医院，只有林洵赶来了，并没有看到母亲，说不定他是离异的男人。
但是以吴芳的条件，找一个比自己大七八岁的离异还育有一子的二锅头，未免……也太委屈她了一点。
季若愚的眼神若有所思，落到林洵脸上去，林洵只是微微笑了笑，表情显得从容而淡然，问了季若愚一句，“季小姐，上次的事情正好没好好谢谢你，要么中午一起吃个饭？”
“上次的事？什么事？”吴芳显然不知道那天的事情，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人，然后又继续问了季若愚一句，“是什么事儿啊？”
季若愚张了张口，思索了片刻，还是笑了笑没有说下去，自己不想去当这个恶人，如果林洵还没有告诉吴芳自己有儿子的事情，自己何必去捅破这层纸，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所以，也就让林洵自己去解释吧。
季若愚笑了笑，然后就摇了摇头，“不了，我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就不打扰你们两人了。”
说着她看着吴芳，“至于是什么事情，你问他吧。”
就这样轻松地抛到了林洵的头上，正好这时候，陆倾凡的车子也已经开到门口来了，季若愚不再多说，只说了句，“阿芳，下午见。林先生，再见。”
然后就拉开车门上了车，陆倾凡朝着林洵看了一眼，季若愚关上车门之后他问了一句，“那不是上次在医院时碰见的那个小孩儿的爸爸么？”
季若愚点了点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看到我那同事了吧？长相身材都没得挑的，她现在跟这男的在一起，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个男人连儿子都有了，说不定还结婚了的，男人啊，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季若愚这一句只是无意间就脱口而出的感叹，陆倾凡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陆医生还在这儿呢，请注意一下，不要以偏概全。”
季若愚嘿嘿笑了一声，“陆医生不是还没到那个阶段么？想要将自己除外，可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啦。”
陆倾凡也不和她辩，唇角轻轻勾出了个笑容之后，表情就平静了下去，季若愚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是有些不太好的。
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关心一下，“倾凡，出什么事了么？”
两人的默契是各自都不问工作方面的事情，但是季若愚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他应该是在工作上遭遇了什么不痛快了。
陆倾凡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着，然后轻轻抿了抿嘴唇，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个病人情况比较棘手罢了，不用担心。”
季若愚听了他的话也就不再细问，点点头之后说道，“喔，是了，周日不是我同事的聚会么，你要是工作上有棘手的问题的话，不来真的没关系的，我会和他们说的，同事们都是好说话的，不会觉得什么的。”
陆倾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地点我都已经订好了，而且不是说好了么，我一定会去的，那天的行程也已经空下来了。陆医生向来就一言九鼎，你必须信。”
这个男人真是……
季若愚笑而不语，吃了午饭之后就回家睡午觉去，陆倾凡生活习惯好得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男人会有的生活习惯。
从不熬夜，除了和季若愚亲热的情况之外每天都准点睡觉，除了工作没法准时下班的情况下，每天都按时吃饭，只要有时间，就绝对会睡午觉。
这样的生活习惯绝对是没得挑的健康，季若愚也渐渐被他有些带上他这条养生的路子了，不睡午觉还不习惯了。
只是睡午觉的时候，两人却被一通电话给吵醒了，是陆倾凡所在的肝胆外科的主任姜宏远打过来的。
陆倾凡的声音还因为刚睡醒而有些低沉沙哑，“主任，怎么了？”
姜宏远在那头，语气并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愤怒，“陆倾凡，我应该怎么说你？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不知道国内医疗行业的情况，还是我说难听点，你是不是没脑子？十五床那种晚期危重病人，是能手术的情况吗？不是我说，你随便抓个医生来，都知道那种情况的病人，怎么可能下得了台子？！”
【作者题外话】：今天是除夕之夜了，如烟恭祝大家合家欢乐，开开心心，事事顺利，年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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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宏远的音量可以听得出来他的情绪有多激动，季若愚在听到电话里头传来的声音之后，瞬间就清醒了，眼睛中半分睡意也无，朝着一旁的陆倾凡看过去。
他工作上果然是有不顺心的呢，只是这个主任语气未免太不客气了一点。
陆倾凡的脸上，表情如常，他似乎真的除了在面对陆冠苍的事情上，其他事情都不会有什么怒气。
“你的意思呢？”他很平静地抛出这一句，那边的姜宏远似乎听着他这么平静的语气，也是捡了个没趣，一直都是知道这陆倾凡似乎永远都是那么一副脾气，和不会发火的人发火，不是自找没趣么？
姜宏远的语气也平下来几分，“我的意思？赶紧送去肿瘤科，这病人我们肝胆外接不了。”
因为姜宏远语气平静下来的原因，所以季若愚没有听到他在那头说了什么，但是却看到陆倾凡躺在那里静静的脸上，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可是唇角却勾起了些许笑容，不难看出那笑容里有着嘲讽。
“所以，尽管我已经再三强调过手术风险，病人和病人家属依旧是这么积极的治疗态度，你依旧是选择要将病人送回去等死么？”
陆倾凡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声嘲弄至极，姜宏远几乎平静下去的怒气，一瞬间就又被他的笑声给挑了起来。
“反正都是要死的！都那种情况了，难不成你觉得你推上台子了，他能活着下来了，就能长命百岁了么？”
“你有你的担忧，我有我的原则，如果是病人要求手术，要求积极治疗，我不会拒绝，将病人送回去等死，我做不到。你怕担风险，我原本也没多大念头让你来做这台手术，有什么事情我担着，你大可以到上面去告我。还有，主任，我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不是病人有什么情况，请不要打电话给我。”
陆倾凡甚至没等那头的姜宏远在说话，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季若愚在旁边听着，一时之间，觉得躺在自己身边这个男人哪怕是躺着，给人的感觉都特别高大，国人大多都对中国的医院和医疗机制不报什么信心了，像他这样坚持职业CAO守，坚守自己原则的医生，真的已经不多了。
新闻上一件件医闹事件爆出来，医生们个个都夹紧尾巴行医，有点风险的，就推掉不做，生怕自己手头下出了人命被闹得不可开交，保守疗法保守疗法，难道以为是治感冒么？多喝热水注意保暖休息充足一个礼拜就能好？
陆倾凡一转头就看到季若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吵醒你了？”
季若愚没有做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之后，就缩到他怀里，手伸出去搂住他的腰。
耳朵就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头回响着。
“怎么了？”陆倾凡问了一句。
“倾凡，你真是个好医生，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季若愚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
感觉着她紧紧搂着自己腰的纤细手臂，听着她这句话，陆倾凡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给自己听，还记得小时候，还没有住到范云睿家去的时候，自己就总是想得到一些父亲的关注，从幼儿园到小学一二年级，他次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名，但是陆冠苍却从来看都不看一眼，给的都是冷言冷语冷脸色。
后来生活到范云睿家里去了，自己的成绩，在养父母那里得来的，也总是“不错嘛，倾凡果然和非凡一样聪明。”
从来没有人，为他感到骄傲过，哪怕自己一路走来，做得再好，所得到的表扬和鼓励，也都只是“做得好”“好样的”。
季若愚口中那句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仿佛直接撞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陆倾凡终于勾起了唇角，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她的头埋在他怀里，并没有看到，却感觉到了陆倾凡的手搂着自己，很用力。
他的嘴唇轻轻在她发顶上印了一下，然后季若愚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我是在美国巴尔的摩市的霍普金斯大学读的博士，实习期间就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说起来，我正式成为一名医生，也是在巴尔的摩，我成为一名医生的时候，是宣誓了的。”
季若愚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喔？”
她发出了这个音节，然后就听到陆倾凡低沉的声音，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说道。
“我庄严宣誓自己要奉献一切为人类服务；
我将要给我的师长应有的崇敬及感恩；
我将要凭我的良心和尊严行医救人；
病人的健康应为我的首要顾念；
我将要尊重所寄托给我的秘密，即便在病人去世之后；
绝不滥用我的职权；
我将要尽我的力量维护医业的荣誉和高尚的传统；
视同事为我的手足；
我将不容许有任何年龄、疾病、残疾、宗教、种族、Xing别、民族、政见、国籍、xing取向、社会地位或其他因素的偏见介入我的职责和病人之间；
我将要尽可能地维护他人的生命；
即使在威胁之下，我也不会运用我的医学知识去违反**和公义；
我郑重地、自主地并且以我的人格宣誓以上的诺言。”
季若愚没有做声，听着他将这样一段誓言低声念了出来，他的语气很诚恳，很庄重。季若愚甚至会想，若是真的他们举行了婚礼，在结婚典礼上，他对自己所说出的誓言时候的样子。
陆倾凡真的是真心喜欢自己的职业，只有真正喜欢自己职业的人，才会有他这样对待工作的认真和坚持原则的态度吧？
看到他这样子，季若愚从心里面觉得骄傲，脸上不自觉地就已经有了自豪的笑容来。
“那是我长这么大的第一次宣誓，从来没有过的庄重和严肃，以我的人格宣誓的誓言，所以，我是医生，我将毕生坚持我的原则，遵从我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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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岳麓算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摄影展都已经开了两场了，婚纱照这种东西，他是看不上的，他觉得摄影师，就是应该去拍些自己想要拍的东西，婚纱，不在范围之内。
陆倾凡这话一出，岳麓愣了片刻，然后才说道，“你就这么抓壮丁的？我这刚下飞机才多久呢你就给我安排活计了？你知道的，我很忙的，让我查查我的schedule先。”
说完岳麓装模作样抬起手来看手表，陆倾凡斜眼睨了他一眼，“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留你下来吃饭呢？Schedule？你手表还有这个功能？”
岳麓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开开合合好半天没说出个字儿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说了一句，“时间定好了告诉我，我工作室没那么快能准备好，你得自己找团队，我只负责摄影和后期修图，打光照明化妆服装这些我没办法。”
陆倾凡点了点头，“你负责摄影和修图就够了。”
季若愚坐在一旁哑然，赶紧低头扒饭，脑中陆倾凡陆非凡和陆冠苍的脸慢慢重合在一起，然后在他们的脑门上，印着两个字——Jian诈。
不过这么一个高端的摄影师，就这么被抓壮丁抓来给自己拍婚纱照了，季若愚心中隐隐对拍婚纱照这件事情有了些期待。
吃完饭之后，岳麓提议道，“不然今天晚上叫朱凯庄泽齐川他们一起出来聚聚？算起来我们好久都没好好聚聚了吧？上次聚的时候，好像还是几年前你回国的那次，正好还撞上是你的生日。”
季若愚原本正在旁边收拾碗筷，听到岳麓这话，就看着陆倾凡，“倾凡你和他们去吧，我正好晚上去找文君。”
其实她是没有这个行程的，只是她想到一来男人们的聚会，自己去不仅自己没意思，他们也觉得别扭，二来是陆倾凡今天因为工作心情似乎不太好，让他跟朋友们聚一聚也好。
只是听了季若愚这话，看到她脸上温婉的笑容，岳麓却又似乎明白了为何陆倾凡会选择这样一个女人，的确是个适合结婚的女人，懂事得很。
和左霜霜，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呢。
陆倾凡思索了片刻，也就同意了，收拾好了之后，夫妻两人换了衣服，陆倾凡开着车送季若愚去喻文君那里。
季若愚下车之后，岳麓看着开着车的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嬉皮笑脸的感觉，“倾凡啊，其实知道你结婚的消息我挺高兴的，你总算没有把自己框死在那个框子里头。”
陆倾凡知道他话里所指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只淡淡问了一句，“你见了她了？”
岳麓也不隐瞒，“嗯，回国之前见了一面，她还没有结婚呢，她是女人，和我们男人不同，这个年纪还没结婚，我想事业发展是一个方面，另个方面还是因为你吧。”
陆倾凡表情平淡，尽管岳麓都觉得，提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的脸上多少会有些涟漪，但是却没有，他像是又回到了还没有认识左霜霜之前的时候一样，古井无波的一张脸，平静得如同湖水一般的眼眸。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你所说，我没有把自己框死在过去那个框子里头，我希望她也没有，但是就算有，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陆倾凡的语气很平静，已经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路上去，目的地是他常会去的一个茶馆，就约好在那里的，大抵因为陆倾凡是肝胆科医生的缘故，所以他身边这些朋友也是听过了那些肝胆病人的惨痛，所以大家都不好酒。
“她好像知道你结婚了，虽然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但是我和她见面的时候，本来不打算提到你的事情，却是她主动说起了你结婚的消息。”岳麓这么说了一句，脑中回想起回国之前和左霜霜见的那面，她依旧是那么光彩照人。
陆倾凡听了这话，没有什么回应。
“只是她说，她不想祝福你。”
听到这里的时候，陆倾凡笑了起来，很浅的笑容，唇角轻轻勾了勾，然后说了一句，“不想祝福我她才是左霜霜。你见过她什么时候祝福过别人吗？她真要祝福我了，我反而会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到陆倾凡这话，岳麓也觉得再说就没意思了，虽然当初大家都是非常看好陆倾凡和左霜霜在一起的，但是眼下物是人非，好多事情都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而且倾凡都已经放下了，自己再多说也就没意思了。
“总之，你自己放下了就好，而且当初也的确是她做得……”岳麓还想最后说这一句，而陆倾凡已经直接踩了刹车。
“到了。”他淡淡地说出这句，转头看向岳麓，“你应该知道，我和左霜霜，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隔着一个大洋，我是我，她是她，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人的一生，就像一辆车，车上的位子只有那么多，有人要坐进来，就有人要离开。我陆倾凡做的决定，从来就不后悔，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季若愚是我的妻子，我既然选择了她，就不后悔，左霜霜的事情，以后你就不要提了，尤其是在若愚的面前。或许在你们看来，她没有左霜霜优秀，没有左霜霜好，我也没想过要让你们喜欢她，但是请给予基本的尊重。你这一副来当说客的样子，容易让人生厌。”
陆倾凡说完这么一段话之后，就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下了车去。
朱凯轰轰地开着他老爹的军牌吉普就杀了过来，齐川是蹭了庄泽的车坐，混商界的果然和他们这些拿工资的不一样，开得车子都是闪亮的BMW双门轿跑，看庄泽的样子只差没有把脑门上刺上“有钱”两个字，然后用黄金武装到牙齿了。
陆倾凡好歹也是顶着陆氏集团大股东的帽子的，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而岳麓却已经将庄泽归结到可耻的暴发户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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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玩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聚在一起的气氛自然是热闹些的，岳麓是个活络xing子，又是个嘴巴爱说的，齐川和倾凡话少一些，朱凯是个傻子，听到些好玩的就会一个劲儿乐呵，而庄泽则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变得也有些巧舌如簧。
几个好兄弟一时之间就热闹了起来，谈到岳麓打算回来发展的事情，庄泽马上就说道，“喔那正好，我公司新推出的游戏打算请个代言人，到时候海报就你来拍吧，物尽其用嘛。”
岳麓眼睛瞪圆了，张了张嘴终于是一脸无奈地说道，“我真是欠了你们这群孙子的，我这才刚有个苗头，你们就一个接一个地把预约丢到我这儿来了？我这免费苦力可还好使？”
庄泽眉毛挑了一挑，自己虽然是从商，但还不至于赖自己哥们这些钱，“谁说要你免费苦力了？我自然是会给钱的，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只是想着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让你赚这钱，怎么？有人让你做免费苦力了么？”
岳麓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好哥们，然后眼神就哀怨地看向了陆倾凡。
陆倾凡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伸手指了指自己，“嗯，我。要他免费劳动，拍婚纱。”
庄泽笑了起来，“好在你没从商，你这Jian商本质淋漓尽致啊。”
不愧是陆家出来的人……庄泽心中赞叹着，自己要是能遗传到这个，恐怕早几年前就已经发财了吧。
几个老友聊生活，聊事业，偶尔庄泽和岳麓两个人还会聊两个荤段子，只是再没有人聊起那个远在大洋彼岸，名叫左霜霜的女人。
齐川和庄泽有时候会调侃一下陆倾凡说他是他们当中第一个走向婚姻的男人，的确是跟当初他们所猜测的一样。其实很久以前，他们就讨论过，照着陆倾凡和左霜霜发展下去的节奏，他们当中最先结婚的一定是陆倾凡，那时候只觉得，似乎也只有左霜霜那样的女人能够收服陆倾凡这样的男人了。
哪知最后悲剧收场，其实他们几人心里头都默默猜测过，陆倾凡会不会这辈子真的就这么过了，把自己框死在左霜霜的框子里，不结婚也不恋爱了。
他的那种淡定，容易给人一种死板的感觉。也难怪朋友们会这么想，只是哪知半路杀出个季若愚，觉得替左霜霜惋惜的同时，也是祝福陆倾凡的，他终于还是如同他们当年所猜测的那般，第一个走向了婚姻，虽然身边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她。他们只猜中了前半句，却没有猜对后半句。
不过也好，说不定，季若愚就是陆倾凡的救赎呢？毕竟，人的一生那么长，会经历多少风雨和坎坷，谁都不知道，但是，一起走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那个人。
另一头，季若愚坐在喻文君的家里，这是文君父母在市区置办的产业，原本也是想着女儿长大了之后，总是不会继续住在军区大院的，这房子算是买下来给喻文君的嫁妆，所以里头的装潢，基本全是按照喻文君的意思来的。
欧洲宫廷风格的装潢，深红色的窗帘，墙纸都是那种金棕色带花纹的，窗框是雕花的，吊灯是复古的水晶吊灯，总得来说，给人的感觉，高贵得令人发指。
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的时候，季若愚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喻文君一身精致的丝缎睡袍，头发松松地挽着，光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可以看到她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而季若愚，一身t恤牛仔裤，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闯进了某个电视剧里，并且身份还是那种来打扫的女仆之类的。
对此，喻文君还特别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你难道不觉得在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特别像一个公主么？”
公主病！季若愚翻了翻眼睛，然后就摊了摊手，“我觉得自己像个女仆，把房子弄成这样，你真是够了。”
喻文君倒是没觉得什么，悠哉悠哉地光着脚在沙发上头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顺手就从茶几上的果盘里头捻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头，那一副老佛爷贵妇人的姿态，还有那哪怕坐着也是居高临下看着季若愚的眼神，让季若愚一时之间有一种冲动，把这个女人找个吊扇挂起来，开三档然后抽打的冲动。
脑子里幻想出这个情节之后，心里终于是高兴了不少。
坐在沙发上的喻文君并不知道自己在季若愚的脑子里已经被抽打了无数遍，只抬起眼睛看着她，“你怎么今天舍得过来了？按我的预判，就你这次所做的亏心事而言，我如果不主动联系你的话，你起码得再过一个星期才会主动联系我。”
这就是默契。
季若愚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不是今天岳麓提议要陆倾凡出去聚一聚的话，她的确是打算再过一个星期再和喻文君联系。
被说中了心思，季若愚嘿嘿笑了笑，在喻文君旁边坐了下来，“怎么样？和朱凯还好？”
她也算是个不怕死的，想着自己上次将文君的消息告诉朱凯之后，这丫头也并没有发什么脾气，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于是竟然也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
想到文宛珍当时的表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自己也算是豁出去了。
原本以为喻文君的嗓门会直接震破自己的鼓膜，但是坐在沙发上的喻文君，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的淡定，只点了点头就说道，“挺好的。他还能有什么？每天跟孙子似的伺候着，我觉得我都长胖了……”
季若愚愣了愣，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回过劲儿，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成了是么？
“终于想通了？我还琢磨着你得再别扭好一阵子估计才会认清事实。”季若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喻文君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不是你说让我负责么？我的名字真应该写进史册，第一个对男人负责的女人。”
季若愚知道文君也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就是想通了，还非得找这么个台阶来下，她也不拆穿，只说，“嗯，放心，就算不记入史册，你的壮举我也一定铭记在心的。说起来，发展到什么阶段了，算是正式交往了么？”
只要确切了这个消息，她就可以和文宛珍汇报了，只是却没想到喻文君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季若愚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什么阶段？应该算是同居了吧，他都在我这住两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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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芳发过来的短信，星期六一整天季若愚都在因为昨天收到的吴芳这条短信而发愁，却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吴芳的电话根本就打不通，所以就算季若愚打了很多个电话过去，那边都是关机，没有一通能够打得通的。
季若愚心里头不由得有些急了起来，陆倾凡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坐在懒人沙发上的季若愚一直坐立不安愁眉苦脸的，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心情不好？”
季若愚看着手机上头吴芳发过来的那条短信，眉头紧紧皱着，抬眼看着陆倾凡，“你还记得上次我手骨裂那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吧？后来又在我公司门口碰到过一次的那个。”
陆倾凡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到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记得，名字好像是……林洵，你不是说他现在在和你同事恋爱么？”
季若愚点点头，“是啊，就是他，这个狗崽子可害死我了，吴芳现在知道林洵是有孩子有家庭的了，在怪我为什么没有早早告诉她呢，我哪知道那林洵什么都不说啊，都已经知道我是吴芳的同事了居然还敢隐瞒，倒是真沉得住气啊！狗崽子！”
她不会骂什么Chu口，于是陆倾凡来来去去就听到她在那左一句狗崽子右一句狗崽子的，笑得有些无奈，“你就在为这个发愁呢？”
“是啊，可愁死我了，这丫头一整天不开机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其实也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再怎么，起码等着明天聚会完了，大家开开心心过了再告诉吴芳的。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真是怪让人担心的。”
季若愚叹了一口气，在沙发上缩成一团，陆倾凡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就蹲下身去看着她，“想开点呢，多大个事儿啊，就算是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横竖还可以回头是岸，了不起明天你同事聚会的时候和她解释解释就好了。”
季若愚听了陆倾凡的话，想着现在也联系不到吴芳，只能这么办了。
只是第二天和陆倾凡赶到他先前就定好的地点时，办公室的同事差不多都到齐了，陆倾凡定的是个很不错的饭店，他们以前的聚会从来都是随便找个馆子，哪里到过这么高档的饭店来同事聚会。
张岚坐在那里，她旁边的位子空着，季若愚环视了包厢一圈，哪里看到了吴芳的踪影，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问了张岚一句，“岚姐，阿芳今天没来么？”
张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呀，我没联系她，我以为她在路上呢，只是现在都还没过来，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哪儿去了，原本她对今天的聚会特别期待的。”
陆倾凡站在季若愚的身后，他今天也穿得很随意，只是他从来都是衬衣居多，所以和平日一样，依旧是衬衣工装裤，这已经是陆倾凡的标配了，季若愚是知道的，陆倾凡的衣柜里头，挂着的都是各种颜色的衬衣，他对衬衣的情有独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季若愚虽然心里头担心吴芳，却也不好和张岚说这件事情，毕竟，找了个有妇之夫可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情，季若愚原本心情就差，所以在张岚旁边坐下之后就一语不发，陆倾凡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然后张岚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朝着季若愚靠近了一些，凑近她的耳边就对她说了一句，“若愚啊，今天事情可大条了呢。”
季若愚听了张岚的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都已经坐好的同事们，却发现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有些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季若愚有些疑惑，然后就听到张岚在自己的耳边说道，“老总知道今天聚会的事情，所以也过来了，说是从来都没和我们编辑部的好好认识一下，所以……”
季若愚心里头咯噔一下，一下子只觉得心里头无比烦躁，原本心情就不好，现在算是个什么事儿？
张岚口中的老总自然不用说是谁她都能知道，果不其然，副社长梁媛已经从门口走进来，而站在她旁边的，自然是杜修祈。
季若愚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她眉头皱了皱，转过头去看陆倾凡，陆倾凡表情如常，眼神只是在门口的两人身上扫了一遍，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梁媛还是社长的时候，其实就一直和编辑部的关系不错，所以以前的月底聚会，她有时候也回来参加，而且还做东好几次，所以倒没有多稀奇，只是杜修祈算是个怎么回事。
季若愚轻轻叫了陆倾凡一句，“倾凡，我不知道他会过来。”
陆倾凡脸上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他原本就预想过这种情况，毕竟在公司里头，杜修祈是季若愚的上司，虽然他的确是对他前男友这个身份有些敏感，但是一码归一码。
他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你上司，来就来了，也没什么的，同事聚会本来就是这样，你只管和你的同事们玩得开心就好，不要想太多，既然出来吃饭了花钱了，就要开心点。”
其实杜修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这种聚会，他是根本都没兴趣参与的，可是听到梁媛说编辑部的人聚会的事情，想到季若愚也是编辑部的，他就忍不住也过来了。
梁媛站在门口，自然是已经发现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尴尬，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尤其有些歉意地看了季若愚一眼，其实她也是一时嘴说快了，然后杜修祈说要过来，她又不好拒绝，只能这么顺水推舟。
那天喻文君在公司里和周秀秀打一架的事情大家都是看到了的，后来季若愚冲到公司里头来，在杜修祈的办公室里头和他针锋相对的事情，大家也是多少知道，尤其是梁媛，办公室就在杜修祈的隔壁，自然是将当时的话都听了个清楚。
于是一时之间场面极其尴尬，大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还是张岚最先说了话，算是缓和了一下气氛，“我估计吴芳那丫头又不知道到哪儿去野了，我看我们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这就开始吧？”
说完她就将菜单递给了陆倾凡，“若愚老公，你做东你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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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杜修祈就看到了陆倾凡，只觉得心里头闷闷的，再听到张岚说“若愚老公”，心里头就更加不是滋味儿，坐在那里眼睛看着面前的餐具，一语不发。
陆倾凡微微一笑就对张岚说道，“还是你点吧，我不知道大家的口味。”
张岚也没有推辞，接过菜单就开始点菜，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开吃了之后，气氛才算是好了一些。
“我不喝酒，你们要什么酒水请随意。”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季若愚的同事中还是有好这一口的，于是也就点了酒水上来。
既然知道陆倾凡不喝酒，大家也就不和他这个做东的敬酒了，几个男同事也就开始和杜修祈套着近乎敬着酒，杜修祈也不拒绝，有敬就喝。
一下子就两杯白酒下肚，脸色也有些微微泛红了起来。他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一个和陆倾凡年龄相仿的男同事正在和陆倾凡聊着天，所以杜修祈小声讲电话的声音，就被盖了过去。
季若愚一直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地吃菜，心里头的情绪别提有多差了，原本以为是个高高兴兴的同事聚会，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季若愚的情绪不高，只有陆倾凡，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别人对他说话，他也是礼貌地回答着。
陆倾凡真的是非常博学的人，和他聊天的这些男同事们，都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这个季若愚的丈夫，似乎什么都能聊，他像是什么都懂。
于是他的博学使得大家都愿意和他聊天，聊时事，聊经济现状，聊汽车，他什么都能聊，并且什么都知道。
季若愚一直听着陆倾凡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着话，旁边的男同事们也都已经凑了过来，坐得远点儿的也伸着头朝着这边说着话。
季若愚一直都知道的，陆倾凡这样的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闪光的。
她低着头吃菜，唇角还是不经意地轻轻勾了起来，张岚在一旁低声对她说道，“若愚啊，你这个老公可真是厉害，什么都懂啊。”
季若愚这才听到，陆倾凡已经和那些男同事开始聊稿税的税率和弊端了。
梁媛从桌子那头走了过来，走到季若愚旁边来，她脸上是那种和蔼的笑容，对季若愚说道，“若愚啊，陪我去个洗手间吧？”
季若愚抬头看她，然后就点了点头，转头对陆倾凡说了一声，“倾凡，我和媛姐去洗手间，你先聊着。”
陆倾凡点了点头，“好，去吧。”
季若愚和梁媛朝着外头走的时候，还听到陆倾凡沉稳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和他们说到，“稿税的起征点停滞在三十年前就定下来的八百元起征的标准上，这也就是为何很多有梦想的作者到后来硬生生拗断了自己的梦想去从事其他的职业……”
季若愚听到这里笑了笑，然后才发现，杜修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包厢里了。
其实包厢里就有洗手间，但是季若愚想，梁媛应该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所以才用这个借口叫自己出来，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梁媛就开了口，“若愚啊，对不住，今天这事儿……”
季若愚摇摇头，“媛姐，没事呢，你别这么说，我没那么小气，来就来了，没有关系的，我看你心里掂着这事儿也吃得不开心，别放在心上。”
梁媛听了这话之后才点了点头，笑着看着季若愚，发自内心地说了句，“若愚，你一毕业就到我这儿来工作的，我也算是看着你从什么都不懂长成现在这模样的，你嫁了个好男人我真心替你高兴。”
季若愚和梁媛聊了几句之后，电话就响了起来，梁媛指了指包厢的门表示自己先进去了，季若愚也就点点头，然后接起了电话，是喻文君打过来的。
“我已经到你酒店了，你在几号包厢？”
喻文君张口就问了这么一句，季若愚愣了愣，“二零五啊，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店吃饭的？”
“你说呢？杜修祈打电话给我的，说是喝多了让我过来接一下他，而且有话想和我说，所以我和你说了吧，我和他，还是必须得找机会说清楚的，否则他永远觉得我站在他身后，以后要有这个情况，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我，这个挡箭牌。”
听到喻文君说自己是挡箭牌，季若愚心里特别不好受，“说什么呢，你才不是挡箭牌，少贬自己……”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身影就扑了上来，季若愚眼睛猛地睁了睁，就感觉到自己被紧紧地搂着，鼻间闻到的都是酒气。
男人的臂膀就这么箍着自己的肩膀，她的手中还握着手机，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了杜修祈放在她肩窝上的脸。
“杜修祈，你疯了么？你给我放开！”
季若愚是真的有些动怒了，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她知道杜修祈对自己一直是不死心的，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没有分寸。
杜修祈喝醉了。
“若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只要你点头，明天管他是订婚还是什么我统统可以不顾，只要你点头，我就带你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小，包厢里头原本还在畅快聊着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听着半掩着的包厢门门口传来的季若愚的那一声怒斥和杜修祈的这一句哀求，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陆倾凡，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杜修祈是喝醉了，否则，他再怎么，也不会冲动到说出这种话。
但是虽然是这样，也算是酒后吐真言，当着人丈夫的面说出这种话……
一时之间，包厢里头没有一个人做声，大家都注意到陆倾凡先前一直温和微笑着的表情，已经消失了，他的嘴唇轻轻地抿着，眼神就这么朝着包厢门口看着，然后站起了身来，并没有很急促地朝着门口冲出去，就这么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过去，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你几岁了？脑瘫啊？说什么疯话！赶紧给我放开！”
季若愚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手机，并没有挂断，和喻文君保持着通话，而喻文君，已经到了二楼，就站在走廊的不远处，朱凯站在她的旁边，喻文君手中还拿着手机，就这么朝着季若愚的方向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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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里之后，两个女人就关进了洗手间里头，朱凯在陆倾凡书房里头的沙发坐下，看着坐在书桌前的陆倾凡。
语气沉稳地问了一句，“倾凡，你打算怎么办？”
陆倾凡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没个动静，朱凯有些急了，“我觉得你还是赶紧让你老婆辞职吧，在那家伙的公司待着，真是光想想就心翻，什么德行……不要脸！”
朱凯说完这句之后，又恶狠狠地低声咒骂了几句，而陆倾凡已经抬起手来，手上拿着手机，他看着手机屏幕，好像在做着某种思考，低声说了一句，“若愚本来就不是会当槲寄生的女人，她喜欢她的工作。”
陆倾凡很理解季若愚，他一直都知道，季若愚是热爱自己的工作的，她对文字的敏感，对文字的喜欢，就像自己对病人的专注，和对医生这份职业的热爱一样。
谁也没有权利去拗断别人的梦想，谁也不要去拗断别人的梦想，因为那太过残忍。
所以陆倾凡只是这样对朱凯说了一句之后，就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机，像是在做着某种心里挣扎。
朱凯眉头皱着，“那怎么办？不行就换个单位？总不能让她继续留在那里的，她要是继续留在那里，和那个畜生整天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那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朱凯的话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话却像是提醒了陆倾凡一样，杜修祈本来就是故意的，收购慕然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故意的，陆倾凡看着手机黑着的屏幕，低声说了一句，“不能让她继续留在那里……如果她要继续留在那里，就只能让那个男人离开……”
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手中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屏幕上头显示着的，是陆非凡的名字，电话只响了两声，那边就被接起，陆非凡沉稳的声音传来，“小凡，什么事？”
他还在办公室里头坐着，手边是好些报表，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握着钢笔，轻轻转了一下转椅，就已经从朝着办公桌的朝向，转向了身后那整面墙都是玻璃的巨大落地窗，从陆氏总部的顶楼俯瞰外头的万家灯火。
陆非凡听到陆倾凡那头只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就传了过来，“哥，如果我说，我想要陆氏把慕然收购下来，这个要求过分么？”
陆非凡听了这话愣了愣，“慕然？”
他似乎是一瞬间没想到这究竟是什么，毕竟陆氏家大业大，除了旗下直属的陆氏建设，陆氏精工，陆氏机械等这些直属的产业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子公司，他不见得每个都记得，思考了一阵之后，忽然就想到了，对着那头的陆倾凡问道，“你是说，现在算是恒裕旗下的那个？慕然文化传媒，不就是若愚现在工作的地方么？”
陆倾凡知道自己这个大哥有多聪明，多精明，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用自己明说，陆非凡一定是早就已经调查过了，关于杜修祈，恐怕他也清楚得很吧。
“是，很多事情不用我明说了吧？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若愚已经想辞职了，但是我知道她很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所以想问你一下，如果我说要把慕然收购下来这个要求，会很过分吗？”
听着陆倾凡的话，陆非凡眉头不动声色地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就低声回答他，“我等会告诉你答复，现在手边还有些事情，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妥当。”
陆倾凡没有再多说，挂掉电话之后，也就朝着浴室的方向看过去，喻文君和季若愚依旧还在里头，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而陆非凡一挂掉电话之后，就马上用内线叫来了自己的特助，是个做事稳妥能干的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恭恭敬敬，“陆总，有什么吩咐？”
“去查一查倾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详细汇报给我。”
陆非凡只吩咐了这一句之后就示意他下去，特助领命退出去之后，陆非凡就拨通了陆冠苍的电话，陆冠苍在家里头的花园里坐着，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正好站起身来准备进屋去，看到是陆非凡打来的电话，也就接听了起来，“什么事？”
陆冠苍很清楚自己这个大儿子，私事通常都会在家里说，如果还在公司，打电话过来一般都是公事，但是这一次却是猜错，只听得陆非凡在那头说道，“爸，小凡打电话给我，说想要收购慕然文化传媒。”
陆冠苍眉毛挑了挑，自己这个小儿子，从住到云睿家去之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陆家要求过任何，听到这话，他觉得有些诧异，但是他的反应和陆非凡刚开始的反应是一样的，“慕然？”
那是个什么，他似乎没听过。
陆非凡解释了一下，是季若愚工作的单位，并且顺便将他之前所调查到的关于恒裕集团杜康平那个儿子，和自己的弟媳妇之间的零零总总大概说了一遍。
陆冠苍觉得自己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所以说，小凡这小子是吃醋了？”
陆非凡在那头唇角轻轻挑了一下，答道，“应该是的。”
陆冠苍笑了几声，说得很是慷慨，“不就是一个慕然么？一个文化传媒搞杂志的能要几个钱？他难得开口，想要就买给他好了，不是我说，只要他愿开口再叫我一声爸爸，就算把恒裕买下来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陆非凡在那头听得心惊肉跳的，您老嘴巴倒是开得大，现在陆氏都是我一滴血一滴汗地在经营着呢。
他无奈对着电话那头的陆冠苍说了一句，“爸，你这话要是当真，我可真不敢再在这事儿上劝小凡了。”
陆非凡说得可是实话，这么多年他没少劝小凡不要那么介怀当年的事情。
陆冠苍心情很好，对着那头的陆非凡说了一句，“好啦，你这么整天加班的，哪里有个上位者的样子？事情嘛，总是做不完的，哪有事事亲力亲为的，下放下去给手底下的人做，早点回来陪老头子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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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陆冠苍的电话之后，陆非凡马上就给陆倾凡打了过去，给了他答复，其实陆倾凡不用问也能猜到，刚才大哥一定是打电话给陆冠苍了，这件事情会这么顺利其实也是他猜想到了的。
甚至连陆倾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对陆家要求过什么，而这第一次，就是为了季若愚。
陆倾凡不知道的是，陆非凡依了陆冠苍的话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回家去陪老父亲喝茶，刚进门屈文艳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陆冠苍的手机上。
显然杜修祈被打伤送医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屈文艳，这电话过来，想必是讨个公道的，陆非凡并不清楚电话里头的内容，但是陆冠苍却已经听屈文艳说了个大概，陆非凡只听得父亲声音很是平静，对着那头的屈文艳说道，“杜太太，你和我们陆氏也已经合作这么多年了，我和你说一句话，都说人不能忘本，饮水要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个意思，你不会不懂吧？”
那头的屈文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原本看着自己儿子被打成那个样子，心中自然是气得不行，最重要的是，打人的那个家里头又是部队里的，自己生意做得再大也只是个商人，民不和官斗。
于是也只能来陆冠苍这里讨讨说法了，那陆倾凡也在场的，那陆倾凡再怎么，也是陆氏的儿子。
但是陆冠苍这话算是把她堵得死死的，的确，恒裕能发展成今天的样子，绝对和陆氏脱不开关系，这些年一直依附着陆氏发展，自然是分得了不少好生意做，饮水思源……陆冠苍这一句话就直接将了她的军。
她被梗得说不出话，而陆冠苍已经在这一头继续说道，“我的儿子我清楚，他的Xing格，如果不是你家那位公子做了什么非常过分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发怒的。再说了，打人的不是另个人么？你这诉苦告状未免告错了地方，你去问清楚了，真要是我家小凡打的人，陆氏法律顾问团随时奉陪！”
说完陆冠苍就挂了电话，屈文艳自然是在这里吃了个瘪的。
陆非凡看着父亲的表情，将公文包放到沙发上，然后坐了下来，“爸，怎么了？”
“你去调查看看，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杜康平那老婆电话里头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你把这事情查清楚了，小凡那脾气，他要能生气，估计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事情。”
陆冠苍精明了一辈子，自然是听得出来屈文艳在电话里多少还是遮遮掩掩没说清楚的。屈文艳一知道杜修祈被打了，自然马上就找了人去那酒店调查的，那酒店服务员当时是看得清楚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一问便知了。
她心疼儿子的同时，又恨铁不成钢，怎么会做出这等龌蹉事情，他是真傻啊？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季若愚早就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么？如果这不是自己的儿子，真的就算是她看来，这被打也是活该被打。
杜修祈的伤还没到伤筋动骨，就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一些，总得来说也都是皮外伤，葡萄糖吊进去了一袋之后，他的酒也清醒过来了。
就那么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想着自己的举动，季若愚的尖叫和呵斥似乎就在耳边不断盘旋着，他忽然勾了勾唇角笑起来，那笑容比哭还悲伤，然后一瞬间，眼泪就顺着他的眼角滴落下来。
这下，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一辈子。
屈文艳原本还想斥责儿子几句，一转头就看到了他落下来的泪水，一时间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说你闹得这都是些个什么事儿啊。”
杜修祈没有做声，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母亲比较顺从，算起来，他从小就是那种按部就班的好孩子，学习成绩好，运动好，Xing格好，在屈文艳印象中，儿子似乎并没有做过太多让自己不满意的事情，除了和季若愚在一起，还有最近的这些事情之外。
杜修祈回想着那些属于他的最美好的回忆，那些回忆中季若愚灿烂的笑容，如同电影默片一般在眼前闪过，然后碎成片。
自己从开始到现在，最爱的女人。
无论是那时的年少轻狂，还是后来长大之后的日渐成熟，都没办法磨灭掉的那个女人在自己回忆中的笑颜，终于是在今天，亲手被自己粉碎。
现在想起来的，就是季若愚惊惶的面容，奋力地挣扎，尖利的呵斥，和最后甩在他脸上的一巴掌，说他无耻时眼神里的决绝和冷漠。
那些被朱凯打伤的地方，似乎都不怎么疼，而季若愚那一个巴掌扇过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却的确是火辣辣地烧起来。
疼得他只想掉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杜修祈没有回答屈文艳的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只是将自己的头默默地埋进了枕头里，医院的枕头还有着消毒水的味道。
屈文艳看着杜修祈颤抖的肩膀，一时之间有些心疼，只听到杜修祈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妈，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屈文艳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的儿子，似乎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杜修祈了。
过了很久之后，杜修祈依旧面朝着里头的方向躺着，想着明天就是屈文艳一手策划的那什么订婚，忽然就勾了勾唇角，也好，现在这副模样，总算不用去再去敷衍了。
喻文君坐在浴帘外头的马桶盖子上，听着里头季若愚洗澡的水声，“若愚，你还是辞职吧，我和爸爸说一下，找个关系把你也弄到图书馆来和我一起上班吧。”
原本季若愚在里头一直没有说话，闺蜜两人并没有像朱凯他们设想的那般在里头说着话，只是沉默着，这是她们的默契，有时候这样沉默着就很好，互相陪伴着就很好。
这是进入浴室之后，两人之间所说的第一句话。
季若愚的声音从里头轻而平静地传出来，“不用你说，我也已经这么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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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看上去心情似乎还不错，毕竟……似乎不论是那个男人，都不会在刚刚欢爱之后心情还不好的，所以他唇角甚至还轻轻勾了一下，就低头下去看着季若愚，伸手捏了她的鼻子一下，“那我做丈夫的自然不能眼看着老婆生生拗断自己喜欢的工作。”
季若愚听了这话来了兴趣，挪了挪身子将身体立了起来，转头看着倾凡，语气有了些调侃的味道，也像是两人的默契一样，只要一调侃，称呼就会从“倾凡”变成“陆医生”，所以她说道，“陆医生打算怎么做？为了不让老婆生生拗断自己喜欢的工作所以打算开个杂志社给她吗？”
陆倾凡抬手理了理她耳边有些乱了的发丝，“陆医生要是真给你开个杂志社，得多久才能盈利啊？陆医生多少有点商业天赋，帐还是算得清楚的，所以与其给你开个杂志社让你亏本，不如……把慕然收购下来，你就继续在慕然上班好了。”
季若愚愣了愣，不知道为何，心里头有些高兴起来，但是还是有些忐忑，“你是说……收购慕然？你要收购慕然？”
原本应该有些困意的时间了，却是一下清醒了起来。
“不是我，是陆氏，刚才我打过电话给哥了，提了这个事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陆倾凡说得平淡，仿佛这只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一样，但是季若愚听了之后，表情却是有些滞了。
她多少也是知道的，陆倾凡从来不跟陆家那边要求什么也从不低头，就连当初陆氏的股份，也是他成年之时陆冠苍主动给他的。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埋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收购之后就是陆氏的旗下产业了，自然是归陆氏直接管理的，你喜欢当编辑就继续当你的编辑，社长的位置就由先前的社长重新担任就好。”陆倾凡自然是不知道季若愚的心情的，所以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这样就不用继续和那个男人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了。”
他的确是吃醋了，男人似乎都是这样的，到了有让自己吃醋嫉妒的事情出现的时候，才会抓得准原来这个女人已经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头，已经有了这种让自己会去吃醋的分量。
“虽然我三十岁了，但是再怎么也是男人，再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的。”陆倾凡的声音低沉磁Xing，就这么在耳边响着，季若愚听着只觉得舒服。
依旧是埋在他的怀里头点了点头，“谢谢你，有你真好。”
有你的谅解，你的劝慰，你的细心和关心。才让自己觉得，原来结婚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一觉醒来之后，昨天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夫妻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早依旧是一起在家里吃了早餐之后，陆倾凡送她去上班然后自己再去医院的这个节奏。
只是车子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季若愚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公司门口的那道靓丽的身影，她回头对陆倾凡道别之后，就朝着公司走了过去。
吴芳已经站在公司门口等了好一阵了，季若愚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她的侧脸，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心里头还是有些忐忑的，想到那天吴芳发给自己的短信，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她是生气了的。
季若愚走了过去，吴芳正好转过身来，季若愚看着她的脸，却没在她脸上看到什么怒色，吴芳往前走了几步，就直接过来挽了季若愚的手，季若愚甚至听出她的语气中有着关切和担忧，“若愚，你还好吧？昨天的事情我听岚姐提了几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季若愚有点摸不着头脑，怔怔地看着吴芳，“你……你不是在生气吗？这情绪转换得有点快我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啊。”
吴芳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哎呀，我那也是一时之气，我的Xing格你还不了解么？无非就是男人嘛，我的魅力你放心，林洵已经说了要和他老婆离婚了，他们感情一直不和，都已经分居很长时间了。”
吴芳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季若愚已经皱起了眉头，没有办法，作为一个已婚的女人，自然是对想要破坏他人家庭的女人有着些意见的，只是阿芳毕竟是自己的朋友，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吴芳已经又紧接着问道，“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岚姐嘴巴紧得像蚌壳什么都不和我说，真是要担心死我了。”
季若愚只是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事情，过了就不提了，总之，我没什么事了，你不用担心。”
吴芳依旧在一路追问，两人已经上楼进了办公室，张岚听到吴芳一直在问季若愚，马上就过来掐她。
季若愚脸上依旧是微微的笑容，但是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进了办公室之后，办公室的气氛都尴尬了不少，毕竟昨天这个办公室里头的所有同事都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的。
季若愚现在无比地期待言辰能够早一点回来，这样自己就可以躲去他家里了，总觉得这一瞬间感觉他家里像是自己的乌龟壳一样。
刚到上班时间没多久，梁媛就过来了，叫季若愚去办公室，原本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因为季若愚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尴尬，好不容易开始工作了气氛才正常了一些，但是梁媛的到来，又让气氛重新陷入先前的尴尬。
“若愚，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梁媛说完之后，季若愚也就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她原本开始接手言辰之后，工作就不算多，所以手头上本来也就没有在做什么事情。
跟着梁媛去了她的办公室，季若愚想着梁媛应该也是要说昨天的事情，只是梁媛却是说了另一件事情，“若愚，你要是觉得不太好的话，这几天我给你开休假，到言辰回来了你再直接去他那里跟进工作吧。”
梁媛说出这话自己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好，所以又补充道，“我只是担心你面对同事会觉得不自在，如果你觉得没有关系的话，也就没有关系。”
季若愚自然是知道她的好意，对着梁媛笑了笑，看上去反倒是比梁媛要释然，眼神中甚至还有了一丝狡黠的意思，“带薪休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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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媛看着她眼神里的狡黠和唇边的笑容，知道她心情应该也已经缓转了很多，自然也就放下心来。没好气地笑着打她肩膀一下，“你这丫头，我主动说要给你休假，自然是带薪休假的，小财迷，就在意我扣你那点工资。”
“带薪休假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不休白不休，哈哈，谢谢媛姐啦，您真好，果然觉得公司就像自己家啊。”
季若愚脸上挂起笑容，亲热地揽了梁媛的肩膀。
“你这丫头，带薪休假我是给你了，星期四不是言辰就回来了么？到时候你可别偷懒，要是催不到这家伙的稿子杂志开了天窗，我可饶不了你。”梁媛也笑道，只是季若愚心里想到昨天晚上收到的言辰发过来的邮件，心里头暗自嘀咕着，你要是知道言辰现在有多乖恐怕都能吓死你呢……
但是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变，“嘿嘿，那我就去拿包回去休息去了。”
说着季若愚就要朝外面走，梁媛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若愚啊，我知道你昨天受了很多委屈，所以其实我今天心里头有些忐忑，但是看到你没有来找我递辞呈，我就放心了，你从毕业就到这里工作，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我看着心里也高兴，要是你辞职了，我肯定会很难过的。”
季若愚听了梁媛这话，心里也有些感触，其实在这里工作，并不是因为工资有多高，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在这里工作真的很舒服，同事之间关系都很好，而且他们这个职业也没有太大的竞争xing，所以同事们都像家人一样。
不然当初也就不会有这个月底聚会的习惯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说实话真的动过这个念头，昨天晚上连辞职报告都打好了，不过今天听到媛姐你这话，我还真是有点庆幸，没有将辞呈交给你。”
“人活一辈子啊，没有一帆风顺的，心态要摆正，你这姑娘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刚开始进来工作的时候，事事都做不好，也没少挨埋怨，但是当时我就看出来你这姑娘心态好，不管怎么样，昨天只是个小cha曲，只是人生之中的一个小坎坷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好好和老公过日子才是真的，好好工作才是真的。”
梁媛语气有些语重心长，季若愚点了点头，“媛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呢，别担心我。那我这就先走了。”
从公司里离开的时候，吴芳恨不得跟着她一起走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张岚毫不留情地阻止了她。
这才算是作罢，季若愚走到公司门口就给陆倾凡打了个电话，原本想和他说今天得了带薪休假的事情，中午下班不用来接了。
只是打过去却是关机，陆倾凡其实关机的时间不多，因为和季若愚结婚了，所以之后其实就算是在手术中，也很少关手机了。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想着现在时间还早，应该没理由一去医院就马上上手术的，季若愚眉头皱了皱，打了个车就朝着医院过去，顺便也可以去看看范云睿，季若愚还是记得她上次说的希望自己能多多过去陪陪她这话。
一下出租车就朝着医院大厅走过去，打算从大厅走向住院部，只是刚走到大厅的正门，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碰到了一个人。
她脚步急匆匆地从季若愚旁边走过去，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季若愚，季若愚看了她一眼，脸上的伤倒是完全恢复了，只是这么大热的天却是穿着一件长袖的衣服，看起来身上的那些淤痕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痊愈。
周秀秀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是表情却是有着些焦急，她甚至走得太急还撞了一下季若愚的肩膀，只是却连道歉都没有，直接就横冲直撞进去了。
季若愚一瞬间就了然了，或许……杜修祈，还在这个医院里头吧，看来昨天朱凯真的下手挺重的啊。
季若愚继续朝着住院部走去，只是走到住院部大厅的时候，却是听到几个护士急切地说话，“听说五楼肝胆外的病人死了，家属闹起来了呢！”
“真的假的？那不是那个陆医生的科室么？我们赶紧上去看看！”
“是啊！听说就是陆医生的病人死掉了呢！我们赶紧上去看看，听说家属都要打人了！”
陆倾凡原本在这医院里头就算是个传奇人物，无论是他的履历也好，学历也好，长相也好身高也好，都是让人挑不出来的好，这两个护士一边朝着电梯走着一边热切的讨论着，没有注意到旁边一个女人的身影已经迅速地窜了出去。
季若愚几乎是一口气跑上五楼的，她也想乘电梯，可是实在是等不及电梯从楼上下来了，直接就冲上了楼梯。
倾凡……倾凡怎么样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她是知道陆倾凡提过的那个危重病人，甚至现在陆倾凡当时将医生誓言念给他听的声音都还如同在耳边一样。
那个病人死了么？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仿佛都能够听得见声音，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急的缘故还是心里头太过担心，她竟然连个大气儿都没喘，直接冲上五楼，直到看着病室门上头肝胆外科的牌子了，才算是回过劲儿来，猛地开始大口呼吸。
光是站在病室门口都能够听到肝胆外科里头热闹非凡，并且电梯门开了之后，又从电梯里头窜出来不少打算过来看好戏的护士还有实习医生之类的。
或许是因为陆倾凡的确算是医院的活招牌，大家对他的事情，也就格外注意一些，季若愚只听得里头有一阵高过一阵的悲恸哭声，不难知道那定然是病人家属的声音。
然后就是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被摔落在地的声音，听上去特别刺耳，倒是人说话的声音被掩了过去。
季若愚迈步准备朝里头走，余光却是捕捉到了电梯转角过去的一个停放在窗口边的伦床上，坐着一个身影。
仔细一看，竟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护士，蒋若若。她脸上流着眼泪，眼睛还红红的，肩膀抖索着，看上去委屈至极的样子。
季若愚顿了一下，终于是没有朝她走过去，因为，她看到了蒋若若脸上红红的手指印，显然是被人打了巴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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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原本就察觉到了范云睿的脸色不好，遇到这种情况，最担心的除了她这个做妻子的，自然是范云睿这个做母亲的了。
原本范云睿的眼眶就有些发红，她做医生这么多年，没少见血，没少给人开膛破肚，在手术台上也没少遇到紧急的情况，她从来都没慌过，但是今天看到儿子那苍白的脸色，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就这么手边放着病历，然后趴在桌面上的样子，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关心则乱，这个词不是没有道理的。
范云睿嘴唇轻轻抿了抿，眼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她低着头，声音弱弱地说道，“你这傻孩子，倾凡就是怕你担心怕你急还特意不让我告诉你，反倒……反倒变成你安慰我了……”
说到这里，范云睿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季若愚原本双手就按着她的肩膀，然后就感觉到范云睿的肩膀颤抖起来。
范云睿，哭了。
她就这么抖着肩膀，看上去精明能干的脸上，眼泪滴落下来，季若愚看着她这个样子，就将她的头轻轻抱住，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面对过这么多的紧急病人……可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我就看到他那么……那么一头的血趴在桌子上……我……呜呜呜……”
到最后范云睿终于是什么都说不下去，泣不成声起来。
这个和自己母亲一样看上去精明睿智理智冷静的中年女人，就这么在自己的面前，头埋在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季若愚一瞬间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心里头的担忧和惶恐犹如潮水一般袭上来，一拨又一波，平息不下去。
鄢川在一旁眉头紧皱，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情绪，眼看又变得紧张起来了……
这种有些哀戚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陆家人都过来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神色匆匆的样子，就连陆非凡都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亲自开车从陆氏疾驰过来，陆曼是跟着陆冠苍和范云舒夫妇一起过来的。
这阵仗，着实有些大，不仅是陆冠苍夫妇和陆非凡陆曼兄妹，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跟在后头的一群黑西装的保镖，陆非凡表情严肃还算镇定，但也掩饰不了他眼中的担忧。
陆冠苍抿着嘴唇走在前头，范云舒挽着他的手臂，光看都能看出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了，脸色苍白如纸，她眼神却是很锐利，范云睿白大褂袖口的一小块血迹，被她很准确的捕捉到了。
就陆氏对医院的投资，陆冠苍这一趟，恐怕就连院长知道之后都得来亲自接待。
范云舒看到范云睿哭得凄厉的样子，一下子有些慌了，强装镇定地问道，“哭什么？小凡呢？小凡呢？！我的小凡呢？”
她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尖利，季若愚皱眉看了一下来的这一票人，终于是主动走到了陆非凡的跟前，“哥。”
陆非凡点点头，“小凡情况如何？”
“还不知道，要等照完CT出来，只是……哥，考虑到倾凡的情绪，他又受了伤，能不能够……”季若愚说着，朝着陆冠苍和范云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定了定神，“能不能够让姨母姨父先避一下？”
她这话并不是悄悄摸摸说的，范云舒和陆冠苍都听得清楚，陆冠苍顿时脸色就沉了沉，但是却没有发作，他一把岁数了也不是什么意气用事的人，自然是知道季若愚说的是没有错的，自己这小儿子，看到自己情绪就不好，现在又受了伤。
虽然听了这话心里头的确不舒服，但是他面色稍微变了变之后，也就没有再强留下来，只问了一句，“打人的人呢？”
鄢川主动回答道，“还在科室里头，警察已经到了。”
陆冠苍点了点头之后，就转头对陆非凡说，“你上去和警察交涉一下，这事情绝对不能轻易饶了那打人的！绝不私了！”
陆非凡点了点头，“爸，这事我会去处理，您和妈别太担心了。”
陆非凡做事情他一向是放心的，也就点了点头，脸色稍许缓和了一些，转头看向季若愚，“若愚，等会倾凡是个什么情况，你通知我们一下。”
季若愚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道了谢，“谢谢您的谅解。”
陆冠苍只深深地看了季若愚一眼，就没再和她说话，直接转头，眼神凌厉地就扫向鄢川，“叫你们院长过来见我！就说，我陆冠苍有帐要和他算！”
鄢川被陆冠苍的气势有些震慑到了，下意识地看了齐川一眼，他做陆倾凡的学生这么长时间，也是知道齐川和陆倾凡关系好的，齐川默默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按照陆冠苍说的去办。
然后鄢川就马上随着陆冠苍还有范云舒一起过去了。
陆非凡又交待了季若愚几句，留了陆曼在这里，陆倾凡看到陆曼倒是不会有什么太多怒气的，然后陆非凡也就上楼去处理打人那人的事情去了。
只是陆非凡一走，范云睿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眉头皱了起来，“这放射科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是什么办事效率？！这就算照全身CT也该照完了，都这么久了！”
说完，范云睿就非常不冷静地直接冲上去拍CT室的门板，砰砰地拍门声，在这走廊上显得尤为刺耳。
CT室的门从里头被打开了，门一开范云睿就在门口呵斥了起来，“你们放射科的都是干什么吃的？照个CT要照一年吗？这种速度干脆回家种田去算了！”
范云睿也算是老医生了，胸口牌牌挂的又是主任医师的名头，这个来开门的放射科医生一脸委屈地站在那里，也只能任由范云睿呵斥，然后抬手朝着里头指了一指。
这不指还好，一指，大家只看见CT室里头一台空空如也的CT机，上头哪有人影？
大家都走了进去，季若愚和范云睿走在最前头，转头就看到旁边的Cao作室里头，陆倾凡坐在轮椅上，一只手用纱布按着头，一只手指着屏幕，低声对一旁的医生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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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看着屏幕，说道，“嗯，下一张。”
那Cao作的医生马上点了鼠标换了下一张，陆倾凡看片子速度很快，一眼扫过之后，“下一张。”
咔哒，又是一声鼠标轻点，“再下一张。”
咔哒。
“没有颅骨骨折骨裂，没有内出血，皮外伤，缝合一下就好了，我到时候会来复查的，麻烦你们了。”
陆倾凡在工作场合是很谦和的一个人，所以他客气地对Cao作室的医生道了谢，那医生显然也是多少认识陆倾凡的，点了点头就轻叹一声，“唉，你以后也还是注意点，这年头人都压力大，有的就比较极端。好在没什么大事。”
陆倾凡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Cao作室的门被打开，范云睿就站在门口，那两眼红红肿着一看就刚哭过，“儿子？你没事吧？你这是要吓死妈啊……”
说着，范云睿就冲了上去，又再次让医生把片子调出来要和齐川一起看了一遍。
季若愚就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里头轮椅上的陆倾凡，依旧是英俊无俦的一张脸，锋利的轮廓，只是脸色却是有些苍白，按在头上的纱布上头一片殷红，很是刺眼。
而他的脖子上，还有些半干涸的血迹，白大褂的肩膀和领子上头，都是血迹，头发更是有被血结成一块一块的。
季若愚就这么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然后就感觉仿佛有一根细小地针在自己的心尖上头轻轻地刺了一下，然后随着每一下心跳，那疼痛逐渐蔓延扩大开来。
连带着，鼻子都有些酸了。
这个混蛋，伤成这样流这么多血还想让妈瞒着她，如果不是自己正好得休假赶过来，恐怕真要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人了。
陆倾凡被急匆匆冲进Cao作室来的范云睿给挡住了些视线，没有看到季若愚，看着范云睿紧张的样子，又只能陪着她再看了一遍片子。
“真的没事，等会去缝合一下就好了。你别担心了。”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然后眼神就朝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季若愚站在那里。
他表情怔了一下，然后就叫了她的名字，“若愚。”
可以看到这小女人的脸上，已经明显没了什么血色，眉头也紧紧地皱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确切地说是看着他头上的伤，陆倾凡知道，对于季若愚这种不是专业内的外行来说，自己衣服上这些血还有被染红的纱布，已经绝对足够造成震撼了。
“来，过来。”陆倾凡对她招了招手，齐川和范云睿都已经看完了片子，这一转头看到季若愚才看到她的脸色难看。
“若愚啊，小凡没事了，你别担心。”范云睿安慰了季若愚一句，只是季若愚的脸色却没有任何缓和，好半天，她才算是将自己心中的情绪稳定下来，点了点头。
看着陆倾凡对着自己伸着的手，咬了咬嘴唇之后终于是完全收拾好了情绪，走了上去，轻轻牵住他的手，手指摩挲着他的手指。
眼神中是心疼和担忧，语气却是强装出来的调侃，“陆医生，陆医生今天怎么让人给开了瓢了？疼不疼？”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陆倾凡听到她语气里的颤抖，这个想要故作坚强的小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头上的伤不疼，听着她这有些颤抖的声音，心倒是开始疼了起来。
自己这一身是血的，她该多担心多害怕啊？这女人明明就很担心害怕，还要为了不让他担心自己的情绪，装出这副坚强的样子和自己调侃……
陆倾凡摇了摇头，脸上有了些温柔的微笑，低沉的声音说道，“陆医生倒是不疼，只是季编辑不晕血吧？”
齐川就站在一旁，看着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和眼睛里头的眼神，忽然心里头就有些安定下来的欣慰感觉，虽然倾凡这么一出的确是闹得不轻，但是看着他和季若愚之间的样子，齐川忽然就觉得放下心来。
真好。齐川心里想到，这个女人，果然，就是陆倾凡的救赎啊。
如果不是考虑到儿子头受了伤，范云睿真想好好拍他脑袋一个巴掌，“你还油嘴滑舌的，你都不知道若愚有多担心，脸色难看不说，也不知道跑得多急，衣服都汗湿了。”
范云睿是细心的，她刚才虽然哭是在哭着的，但是被季若愚抱着，她的手也就摸到季若愚背上被汗湿的衣衫，自然也没有忽略掉她额头上的细汗，心里头对自己这个媳妇又是喜欢又是欣慰，所以才会哭得更加难以控制。
陆倾凡听了她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原本若愚穿得就是一件深蓝色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的地方很是明显的水印子。
季若愚自己都没顾忌到这个，被这么一提，才感觉，自己身上的确是黏糊糊的都是汗水。
季若愚看着陆倾凡按着头上纱布的手，问了一句，“伤口还在流血吗？现在能去处理伤口了吗？”
陆倾凡点了点头，“现在可以去了。”
季若愚下意识地就过来推他坐的轮椅，只是秀气的眉毛轻轻皱了皱，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倾凡，你……你为什么要坐轮椅？你是真的没事吗？不要骗我。”
陆倾凡看了自己身下的轮椅一眼，有些无言。
季若愚虽然算不上身子骨硬朗，偶尔会感个冒发个烧，得个什么上呼吸道感染之类的，但是大病却是从来没有的，所以连住院都没住过，就算烧得严重些了，找个诊所吊上两瓶药水也就好了。
所以她是不懂的，人民医院出于对患者的尊重和重视，很多时候，都会有专门的护工推着病人去做检查的。
陆倾凡无奈地笑笑，指了指轮椅，“真的没事，轮椅只是医院表示对病人的尊重和重视，所以病人一般做检查都会有护工推着轮椅送过来。”
当然，这个仅限于住院部的病人，门诊病人不在其列。
说着，陆倾凡就站起了身来，他颀长挺拔的身材修长的腿，一站起来，季若愚的身高就只到他肩膀了。
他依旧一如往常一般身子站得笔直，让人一瞬间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只要没有倒下，那么他的脊背，永远都是这么挺直的。
挺拔得如同苍松一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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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院长办公室里头，这个在医院人人看了都得恭谨几分的院长，眼下却是一番陪着笑脸的模样。
姿态真的已经很低了，点头哈腰又是倒茶又是敬茶的，甚至可以看得到这个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的中年院长的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来，就在这个冷气开得充足的空间里头。
“实在是抱歉啊，也不知道原来肝胆外的陆副主任竟然是您的……”院长说到这里，就察觉到了陆冠苍投过来的不悦眼神，马上就噤声不再说，只是心中也觉得冤屈至极，要不是今天出了这么件事，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肝胆外什么时候被肿瘤科转了危重病人过去。
而且……他也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最受重视的肝胆外的一把刀，留美回来的陆医生，竟然会是陆氏财团的儿子啊？
这也不能怪他，难不成世界上见个姓陆的就是陆氏财团的儿子么？那不是路边随便抓个姓李的都要猜猜是不是李嘉诚的后代了？
“不然你以为我瞎了？这两年给你们赞助啊扶持啊投资啊……你以为我陆氏的钱都是树上长出来的只要伸手摘一下就可以了？你一个医院有什么值得我投资的前景？能给我带来什么收益？要不是小凡在这里工作……说到这里，我投资的很多设备，似乎都是以捐赠的名义吧？你真以为我是冲着你们医院才捐的吗？”
陆冠苍咄咄bi人的语气让院长哑口无言，只能笑呵呵地陪着笑脸，“这件事情……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我也暂不清楚，如果真是如您所说那般，还是等同科室的主任过来了，我们问问看之后再说？”
院长只能这样打着圆场，他有些头痛的是，这陆氏财团的老当家，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了什么谣言，一口就咬死了是医院的政策不妥纪律不严的缘故，才会有了这样的漏洞，出了这样的事情，并且矛头直指肝胆外的主任姜宏远。
天知道这个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陆家老头子，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只是从这个精明的商人老头嘴里头吐出各种类似于全血细胞计数、肝动脉造影这种专业的词语来。
院长知道，很显然，陆冠苍已经先听了别人的话，被先入为主了，自己再怎么说都没有用。
不用说，自然是鄢川在陆冠苍面前捅出来的，他可不管那么多，看到自己老师因为别人的过错而受伤，他心里就是不爽，这一捅出来他反而心里舒服了不少。
姜宏远就是这个时候从门口敲门进来的，一进来他就察觉到了院长办公室里头气氛不太对，主要是一进门之后就看到门旁边贴着墙手背在身后站着的几个黑西装男人，那一副冷面无私的样子，他一瞬间就想到了电影里头的那些保镖，再看到陆冠苍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目光落到他脸上的时候，仿佛如同刀子在剜自己的脸一样。
“院长，我来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情……”虽然不知道这个出现在院长办公室的陌生中年男人是谁，但是姜宏远可顾不了有外人在场，快点撇清楚这件事情才是关键，所以他张口就开始解释。
刚说到一半就只听得陆冠苍冷冷地哼了一句，姜宏远甚至注意到，就连坐在陆冠苍旁边那个一脸温婉的中年女人眼神中都有些愠怒，而且似乎这个怒气……是对着自己的来的？
姜宏远眉毛皱了皱，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听到院长的声音有些无奈，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无奈地对姜宏远说道，“宏远啊，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姜宏远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甚至瞬间就明白了先前陆倾凡口中所说的那句“你的确是应该好好求一求情”是个什么意思，其实他一路上也都在猜陆倾凡话里头的意思，这小子……语言艺术倒是玩得很有天赋。
现在算是知晓他话里头的意思了，姜宏远脸色僵硬着，却是一语不发。
“宏远啊，你怎么能这么做啊，大家同事一场，你就算想要推卸责任不愿承担风险，也不能威胁手下的医生瞒报数据给陆医生吧？家属只是想让病人得到最积极的治疗，对手术风险也已经了解，就因为你，陆医生今天才会出这事儿。”
如果说先前院长的话意思还不够明确，那么现在这话，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姜宏远一下子就不仅明白了陆倾凡先前的话，也明白了院长现在的话，无非就是让他来担责任罢了。
季若愚坐在车子里头，看着从来没有这样狼狈的陆倾凡，心里头难受的同时，也忍不住开始说他的工作，这是季若愚第一次在话语中表露出对他工作的埋怨，而且只是非常细微的一点点，但是陆倾凡也听得出来，这个女人，今天应该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你的工作，危险也太大了。”季若愚轻轻地说了一声，陆倾凡听了之后微微笑了笑，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只是说到了其他的方面，“说起来，你这是旷工了么？谁打电话告诉你这事儿的？”
陆倾凡下意识的以为是范云睿告诉她的，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季若愚就气上来了，“你还好意思说呢，出这种事儿你居然都想着瞒着我，要不是我今天休假想着叫你别来接我了又打不通你电话，这事儿你还真打算瞒着到回家了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了么？”
陆倾凡笑了笑不做声，又开了一阵车，发现自己若是不和她好生说说这事儿，这女人还真不打算和自己说话了呢，于是只能说道，“没打算搪塞你，只是外伤的视觉冲击总是比内伤来得要强，我也不知道你承受能力还不错，只是担心你会掉眼泪罢了，所以其实是打算伤口处理好了再告诉你的。”
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看到季若愚的眼泪，这女人掉泪的情况不算太多，只是眼泪仿佛是有一种魔力，让人每次看了，都忍不住陪她一起难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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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倒不是季若愚承受能力不错，她纯粹是一个很单纯的思维，在她看来，还能说能走意识清醒，应该就不是严重的事情。
但是如果她一进去看到陆倾凡是躺在那里的，头上又有血，那么不管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季若愚恐怕一时之间都难以自持自己的情绪了。
不是专业上的人，看事情就是这么片面的。
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先前齐川还说什么颅内出血的可能，吓死我了，他说连神经外科都联系好了之类之类的。”
季若愚说着，就想到他头上的伤口，“等会在街口菜市你停车我下去买点菜吧，正好我这几天休假，可以在家里照顾你呢。”
陆倾凡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休假？”
他有些担心季若愚是不是还是把辞职报告交上去了，只是季若愚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是，带薪休假，媛姐批的，所以陆医生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自带工资的小保姆了。”
说得还真那么回事儿，陆倾凡笑了笑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似乎和她结婚之后，自己的笑容倒是多了不少，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女人，从某些方面来说，的确是和自己能互补的，陆倾凡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这颗柚子头就算长了一张再怎么惊艳的脸，也还是不要出去现眼了，所以季若愚匆匆走到菜市里头去，买了一条黑鱼，据说这个是对伤口恢复有效果的，不仅如此，还买了黑木耳，番茄，猪蹄和苦瓜。
提着这些东西回到车上的时候，陆倾凡侧目看了一眼她买的这些菜，感觉似乎毫无关联，这些东西似乎不管怎么组合，都没办法组合成一道比较正常的菜来。
只是陆倾凡也不做声，但是季若愚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就已经把袋子们都放在脚下，然后打开手机屏幕，一样一样地清点着，口中轻轻念叨，“黑鱼买了，番茄买了，木耳，苦瓜，猪蹄……差不多齐了，到时候再买点蜂蜜就好。”
陆倾凡发动了车子，问了一句，“这么讲究？”
“那当然，都是促进伤口愈合的，你这种喝洋墨水的人自然是不会明白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食疗方法有多博大精深。”
季若愚说得一本正经，陆倾凡在一旁笑而不语，心中不由得想到，就算是再博大精深的食疗方法，起码也要能做得出来才能疗啊。
只是一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听到里头有动静，季若愚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陆倾凡，家里有人？
“儿子！你们可回来了！怎么样？要紧不要紧？快给我看看，你妈电话一打给我我可急死了，要不是她嚷着让我过来给你煲点汤做点菜，我早就杀去医院了。”
崔立江听到门口有动静马上就从厨房咚咚地冲了出来，他脚上连拖鞋都没有穿，身上围着围裙，刚才正在忙碌，季若愚听到的悉悉索索的动静，也就是厨房里头的崔立江忙忙碌碌的声音。
看着自己儿子头上那么个网兜头套，崔立江眉头皱着，“真是太不像话了，这年头医闹事件真是太不像话了，还是国民素质问题！国民素质问题！怎么样？肇事者抓起来了没有？”
崔立江说着就走上来想要搀扶陆倾凡，陆倾凡摆了摆手，“爸，我真没事，您别担心。”
厨房里头已经在煲着汤，炖锅嗤嗤地冒着气，而且饭锅里头也煮着细细糯糯的小米粥，颜色翠绿鲜艳的蔬菜只用水灼了一下之后，就淋上了麻油和蚝油，清清淡淡的口味。
季若愚走进厨房里头，把自己买的菜放到冰箱里去，好在买的鱼是活鱼，找了个盆就养在了盆里头。
给陆倾凡盛了小碗粥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父子两坐在餐桌前头说着话，“刚才你妈打电话过来和我说，她等会马上也就过来了，说是你药也没开没拿就直接回来了，儿子啊，你自己就是做医生的，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的？”
陆倾凡指了指自己茶几下面的抽屉，“常备药品我这里都有，不用特意再开药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倾凡已经看到季若愚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对着她招了招手。
季若愚走到陆倾凡旁边的时候，就听到崔立江说道，“听说肇事者已经抓起来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严惩不贷！”
再温和的人在遇到自己关心在意的人遭遇到不好的事情时，似乎温和的脾气也都会瞬间变得暴躁起来。
这一点在崔立江身上已经完全地体现了出来，只是陆倾凡低头喝粥，听了这话也不答。
“还有，这些日子干脆就回家去住吧？有着我照料你们也好，说起来，若愚的手伤也才刚好。”崔立江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但是刚才看到季若愚提回来的那些食材，其实心里头还是有些欣慰的，的确都是些有助伤口愈合的食物。
原本陆倾凡就一直想靠低头喝粥给糊弄过去，听了这话终于是皱眉抬起头来，“爸，我三十岁了，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到我带着老婆一起住回父母家这么严重。”
季若愚点点头，“是啊，爸，我已经休好假了，会在家里好好照顾倾凡的，您不用担心。”
范云睿没过一会儿也就赶过来了，这事情的确是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不过好在一直到陆倾凡吃下了一碗粥，一碟子小菜还喝掉了一碗汤之后，考虑到他应该好好休息，崔立江和范云睿才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之后才离开。
陆倾凡躺到床上的时候，其实是有些难受的，头发上黏黏腻腻的都是血块，他又有些洁癖，于是眼睛好不容易闭上了，越是闭上眼静下来，就仿佛越能清楚地感觉到头发上的血块。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旁边有了动静，眼睛还闭着，就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将自己的头扶了起来，再然后自己就躺在了一双大腿上，鼻间闻到的是熟悉的她的气息。
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的脸就在自己脸的上方，恬静温婉的脸，眼神中有些担忧，眉毛轻轻皱着，下一个瞬间，陆倾凡就感觉到了有热毛巾温暖的触感轻轻拭上自己的脖子，动作温柔的，一下一下，擦掉脖颈上头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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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听到他这句问话，季若愚虽然是浸Yin了那么多言情小说的牲口，但是却不会那么矫情地第一时间想到什么狗血剧里头的失忆等情节，她眉头一皱鼻尖一动，走上前一步，就更加明显地嗅到这家伙身上的酒味。
明显……是喝多了。
亏他还号称千杯不醉……季若愚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然后眉头一皱心里头就微微担心起来，千杯不醉这个称号，可是邱巧亲自点头认可过的，她到现在还记得邱巧当时的话，“言辰那家伙的酒量是真心好，啤酒当饮料白酒当开水一样地喝，可是不管他一边打游戏一边喝也好，当水一样喝也好，我从来都没见他醉过。”
邱巧当时是这样说的，而季若愚现在就忍不住会想到，这家伙如此好的酒量，竟然都喝成了这个样子，该是喝了多少酒？合着昨天晚上他发个短信说他肚子饿然后自己又没看到之后，他就懒到为了不出门去买吃的，就喝酒对付了一整晚么？
只是别人越喝脸越红，而言辰仿佛是喝酒不上脸的体质，他的脸色依旧白皙，并且季若愚看出来，他现在的脸色比起往日正常的白皙，而更加多出了几分不好看的发青，这也就是为何季若愚会一看到他就认为他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了。
言辰依旧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季若愚，季若愚这才看清楚这个家伙依旧穿着牛仔裤，光着脚踩着裤脚，上身也依旧是一件白色的T恤，但是他的身上却裹了一条薄薄的空调被子。
头发蓬松而凌乱，目光还是那样带着好奇。
季若愚只推了他一把就径自进了他的家门，顺手关上了大门，“我是你编辑季若愚，还没醒酒就继续去睡着。”
季若愚眉头皱着，看了一眼屋内，上次张姐打扫得还算干净，而且言辰又出远门这么几天，所以家里虽然是有些灰尘，但还算不上脏乱。
季若愚巡视了一圈房子之后进了厨房，用剩得不多的米加水熬了一锅粥，把锅调好时间之后，再走近言辰的房间，这家伙已经坐在床前的地板上，然后头轻轻歪着，身体就靠在床边上，双目紧闭，应该是睡了过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究竟味道，季若愚皱眉看着飘窗上摆着的那些空掉的酒瓶子，还有飘窗拉开的窗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昨天夜里，这个男人是不是就这么坐在飘窗台上，拉开窗帘看着外头的夜空，一边饿着肚子一边喝酒。
从包里取出言辰惯用的笔记本想要放到他床头柜上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他本子上的那一段话，那段关于孤独的话。
季若愚还记得他写到“我很孤独”，在看着他双臂紧紧环抱着身体，裹着空调被子以蜷缩的姿态坐在地板上靠在床边睡觉的姿态，这种蜷缩着的想要保护自己的姿态，没有安全感的姿态。
他……应该的确是很孤独吧？
季若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有些像看着当年无助的自己，眉头轻轻皱了皱，过了一会儿，才算是挪开了目光，正对着床的电视墙地下，游戏机的上头放了三张游戏光碟，只是看上去，都没有拆封。
言辰似乎是说过，找到了好玩的游戏，等他回来了要两人一起玩耍。
季若愚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站起身来想要走过去拉上窗帘，然后叫他到床上去好好睡一睡，却是踢到了他放在地板上的包。
包包拉链没有拉，被这么一踢，里头的东西就滑了出来，其实东西并不多，一个钱包，一个和自己刚刚放在他床头柜上一模一样的笔记本，一个手机。
季若愚翻开那笔记本，上头零零碎碎每页都写了些文字，并且也认了出来，有的正是言辰那封邮件发给了自己的部分。
而钱包里头，有着几千块的现金，一张信用卡和两张储蓄卡，还有他的身份证，季若愚一直对他的年龄有着怀疑，其实任何人都难以相信，这样一个逆生长的典型竟然已经二十六岁的，他怎么看都是十八岁花美男的长相……
但是身份证……嘿！这厮还真是比自己大上一岁，季若愚这才算是服了气，只不过人光长年轮不长皱纹，光长岁数不长脑子还是不行的呢。
而手机，就是当下年轻人都在用的牌子，她自己的手机也是这个牌子，连颜色型号都是一模一样的，季若愚没有什么窥察别人隐私的兴趣，就连钱包，也是因为掉出来的时候打开来了，她顺便瞄了几眼而已。
季若愚刚想把他的手机放回去，就有一条短信忽然进来了，屏幕亮了起来，短信提要就在屏幕上，发信人并没有被他储存姓名在手机上，但是屏幕上短信提要的内容却让季若愚……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
短信提要上头原本就没能显示多少个字儿，但是显示出来的那些个字儿吧，绝对容易让人有八卦的念头升起来。
“你必须听我的去和人家姑娘见面！你26……”
是的，提要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是却完全足够挑起人的兴趣啊，季若愚笑了笑，好奇地看着那个靠在床边睡容安静，好看得像是十八岁美少年一样的逆生长的家伙，没想到就他这样的男人，竟然也会要遭遇相亲这种事情啊？
不用想，手机那短信显然就是说相亲的事情的，季若愚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短信来，一条语气不算太好的短信就印入了眼帘，“你必须听我的话去和人家姑娘见面！你26岁了，难道你长这么大了还是不愿意听妈妈一次话吗？辰辰，你究竟还要叛逆多久？”
季若愚看着这段话，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因为好奇点开了这个短信，仿佛这条短信，就是通向某个门的，而现在，自己亲自走上了这条路。
只是具体是通向什么，季若愚一时片刻没有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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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下一条短信又已经进来了，季若愚手一抖差点没把言辰手机摔到地上，拿稳了之后，就看到了信息的内容，“我知道你看到妈妈消极的态度心里头有怨，可是我能争什么？这么多年，你父亲的心里头始终牵挂的都是那个女人，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季若愚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复杂的家庭矛盾之中，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约莫几分钟都没有短信再进来，季若愚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靠在床边的那个男人不知何时，眼睛已经睁开来，只是依旧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靠在床边，听着女人轻声的呼气声，目光清亮而眼神平静，嘴唇轻轻地抿着，没有任何动静。
终于，像是这几分钟那头都一直在编辑短信，所以这一条短信，字数特别多，季若愚看着短信上头密密麻麻的一段，原本就对文字很是敏感，所以她阅读速度很快，但是眼神将这条信息扫了一遍之后，她的表情就蓦地僵硬在了脸上。
是那种完全的僵硬，脸色甚至都有些变了，拿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亮着光的屏幕上头，这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所发过来的消息上头写着，“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是名满天下的大文学家苏杭，而我，只是一个嫁给了你父亲却得不到他心的女人罢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赢过，但是儿子，你不能因为父母感情的失败就本能地排斥婚姻，这是条人生必经的路啊，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季若愚的眼神就那么愣愣地定在了苏杭的名字上，苏杭。
名满天下的大文学家，苏杭。自己的母亲。
季若愚一直知道，母亲年轻的时候曾经得到过言信然不少的指点，也一直知道，言信然是母亲非常钦佩的文豪。
但是手机屏幕上头的文字，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实。
季若愚手一抖，手机就直接坠落到了地面上，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屏幕上面一道裂痕直接成型，而屏幕上头的光亮，已经黑了下去。
身边忽然就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语气是淡然的，问了她一句，“看到什么了？把你给吓成这样？”
季若愚浑身猛地就紧绷了起来，只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转头就看到言辰已经挠着脑袋走了过来，弯身捡起自己的手机，重新按了开机键。
季若愚瞬间有些无地自容，乱看别人的手机短信，还被抓了个正着，这是一个方面，而另一个方面……如果自己没瞎，头脑也还算清醒的话，联合以上的信息看来，自己的妈妈算是破坏了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一时之间，她就感觉自己更加羞耻了。
她一直知道母亲和言信然多少是有些交情的，而苏杭从来不说，她本来对苏杭的私生活又没有太多关注，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些，但是眼下看来，苏杭每次回国来，都只会在市里待不久，然后就去外地。
这个外地……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去见言信然吧？
言辰就站在旁边，已经重新开了机，看着上头发过来的几条信息，面色没有什么变动，扫了一遍几条信息之后，唇角才微微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来。
“无非就是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罢了，看就看了，这么怕做什么？”言辰说得坦然，也没有回那条信息，而是直接又关了机，然后就将手机随手放到一旁的包里，光着脚走到电视前头，拿起那几张游戏光碟来，“要玩么？”
他问了季若愚一句，季若愚似乎神智已经不在身上了，完全的走神状态，听着言辰这话，她半天没个动静，直到言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才算是回过神来。
“啊？什么？”季若愚看着他手上的游戏光碟，“呃……那个，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种羞耻感仿佛跗骨之蛆一般，原本还对母亲有了些许暖意，可是眼下想起来，却又觉得那么难受，她每次回国，都不会用太多的时间来陪自己这个女儿，而是急匆匆地赶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去。
而这个男人，就是言辰的父亲。
所以没错，当季若愚看着言辰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无地自容。而想到自己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那么可笑。
季若愚终于是将目光转开，不想去看言辰清亮的眸子，正好就看到了自己买来的那些吃的，不止有零食，还有些可以迅速就收拾出来吃的，比如一些微波炉盒饭，还有面条什么的。
“你……你饿了吧，昨天晚上我很早就休息了，你的短信我今天早上才看到，我买了微波炉盒饭，我去热给你。”
季若愚说着就要转身，言辰眉头皱了皱，这女人究竟是怎么了？不过就是看了几条短信而已，自己都没生气了，她怎么反而别扭起来了？
和季若愚也相处过了，她不是什么别扭的人，一定是有什么问题的，只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言辰不知道，他当然是不可能想到她是苏杭的女儿，苏杭的资料里头，或者是各种访问里头，都从未提及过家庭儿女。
所以他下意识地扯了季若愚的手腕，“你怎么了？我又没生气，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季若愚被这么一扯，身体一个不稳就直接差点靠到他怀里去，好歹稳住了身体之后，抬眼看着他。
言辰就这么看到了她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眶和脸上不对劲的表情，心里头咯噔一下，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看着季若愚朝厨房走去的背影，言辰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手机再看了一遍短信的内容，默默地捋了捋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手机上头的短信，虽然捅出来了自己家那些他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但是似乎也并没有多让他生气。而且在外人看起来，不过就是他母亲发过来催自己去相亲的短信罢了。
一个有些自恋，却又觉得可能xing很大的可能在言辰的脑中逐渐成形。
难道……她是在气我要去相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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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头，范云舒依旧坐在范云睿的对面，范云睿的情绪也终于是平缓了一些下来，开始郑重地问她，“姐，你就相信我的技术吧，我来给你做手术，我一定会尽可能地……”
范云睿还想说，可是姐姐却摇了头，“整日待在医院里头，要和小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真要是不成了，我和冠苍说一说，我去美国吧，也省得我待在这里，孩子们忙工作还要忙着担心我。”
陆倾凡终于是再也听不下去待不下去，他转头就逃离了这里，步子很快，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小跑，一直到冲进电梯里头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才靠上了电梯的墙壁，喘了几口气。
只听得电梯里另一个声音传来，“陆医生，你还好吧？”
转头就看到蒋若若就站在旁边，眉头皱着，有些关切地看着陆倾凡。
他原本就是个内敛的人，就算有情绪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所以他只摇了摇头，然后就打量到了蒋若若并没有穿护士服，而是穿着一身正装，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也非常整齐地束了起来。
陆倾凡眉头轻轻皱了皱，“你今天休息么？”
蒋若若摇了摇头，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我只是……陆医生，那个去世的病人今天追悼会呢，一直以来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怎么，我没有失去过病人，这个病人是第一个我负责的去世了的病人，所以……”
陆倾凡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就点头道，“你也要去城西殡仪馆是么？”
蒋若若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怎么？陆医生，您也打算去吗？”
陆倾凡只点了点头，“一起走吧。”
虽然对上次婚戒的事情，多少有些猜忌，但是陆倾凡知道，这个小姑娘其实是个心地不坏的，那天其实是她先被打的，病人抢救失败之后，她站在旁边哭了出来，然后那家属就发了脾气，一巴掌打了她还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
然而现在她却能够这样豁达地去参加病人的追悼会。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陆倾凡给她拉开了车后座的车门，蒋若若坐上车之后，闻到了车里头一股淡淡的芳香。
车子启动之后，蒋若若主动就和陆倾凡搭了话，其实在科室里头的时候，大家都知道陆医生是个不苟言笑做事认真的医生，和大家其实是很少有什么交流的，除了鄢川和朱江和他说过的话多点，和护士们，他基本就是有事说事，没事就索Xing一语不发了。
她问道，“陆医生，你的伤没事了吗？”
“好多了。”
“什么时候可以拆线呢？听说伤口有些大呢。”
“明天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工作呢？”
“尽快。”
“陆医生，你用香水吗？我闻到你车里头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是你的车载香水味道吗？还有，陆医生，您和我说话一定要这样都不超过三个字么？”
蒋若若听着他每一句简短的答案，终于是有些苦恼地这样说着，然后就听到陆倾凡没有什么动静，过了片刻，他才终于没有只回答三个字，而是微微笑了笑之后答道，“我不用香水，这是我太太的香水，她不是很喜欢喷香水但是也不喜欢车子里头空气不好，所以买给她的香水她每次坐车都会往空调出风口里头喷一喷。”
蒋若若顿了顿，没有说话，听着他话里的内容和他说到这话时的语气，忽然就开始羡慕那个女人，那个哪怕看到丈夫的婚戒在别的女人手里也一样可以淡然理智对待的女人，她忽然可以理解为何季若愚当时会那么淡然而又理智的毫无怀疑地相信自己的丈夫。
因为陆倾凡是这样的男人。如果有一个男人能在只有说到有关她的话题时才会用过多的言语的话，那么她也一定会相信这个男人的吧？
蒋若若朝着副驾驶的位置上探头看了一眼，那位置上有一个靠枕，是一只小猪的公仔，她心里忽然就有些了然，为何陆倾凡在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拉的不是副驾驶的车门而是后车座的车门。
因为副驾驶……是自己老婆的座位吧？
陆倾凡带上蓝牙耳机给季若愚打了个电话，主要是他看到时间也不早了，现在赶去殡仪馆的话恐怕就赶不上去接季若愚了。
那头季若愚正坐在言辰家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漫画，她一接起电话，陆倾凡就听到那头传来的打游戏的声音。
“又在打游戏？”他低声问了一句，季若愚怔了怔，看着手中那本漫画，“没呢，在看漫画，今天的催稿行动可能面临失败了，这小子一个上午硬是一个字儿都没写给我，你呢，到家了吗？”
陆倾凡唇边有了微笑，“没呢，要出去一趟，中午可能来不及接你了。”
“喔，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中午回来吃饭的吧？电炖锅里头炖了汤，还想你午饭能喝上呢。”
季若愚这几日厨艺有了些进步，虽然不说做得怎么好吃，但起码做得能吃了，尤其是炖汤，竟是已经堪堪能称得上味道不错了，所以她换着花样的给陆倾凡炖汤。
陆倾凡又看了一眼手表，“嗯，中午回来吃的，等会要是我赶不及过来接你，你自己打车回家，路上小心些。”
其实陆倾凡不是没担心过季若愚现在的工作就是和那个偶像男作家共处一室地催稿的，但是一来原本两人就有着不过问对方工作的默契，二来，不知为何，他相信季若愚，或者说，他也相信自己。
自己再怎么也没有差到老婆会和别人跑了的程度，两个人在一起，这点自信和对对方的信心还是有的，所以当时那股劲儿一过，现在想想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季若愚在那头应了他，还笑笑地让他回家记得带些水果回来之后就挂了电话，言辰依旧在他的卧室打游戏打得开心，她电话刚一挂断，没过一会儿，就听到言辰清朗的声音在里头叫她，“季若愚！你还玩儿不玩儿了？！快来，我已经打过这一关了！换场景了！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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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里头气氛一片凝重，追悼会的现场，逝者的照片就挂在一团花团锦簇中间，空气中都弥漫着菊花的清香，两边垂着两道挽联，白底儿黑字地写着“流芳百世，遗爱千秋，音容宛在，浩气常存。”
家属穿着一身丧服坐在遗像前头的位置烧着纸，女人单薄的背影肩膀一直轻轻地抖动着，这个逝者看来并没有什么亲眷，独自一人鳏居一生拉扯一双儿女长大，家属位置就只有女儿一个人，而且灵堂里头也冷冷清清的，只听得到女人细细的啜泣声。
陆倾凡走进灵堂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女人的背影，他抬眼看了一眼遗像，遗像上头老人的笑容慈祥。
陆倾凡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病人一眼，从一进来的时候，就是病危的样子，带着氧气面罩，所以他甚至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病人，健康的时候，是长这个样子的。
女人转过身来就看到了陆倾凡和站在他身旁的蒋若若。
“医生？陆医生？”她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睁得大大的直视着陆倾凡，“你……你怎么来了？”
陆倾凡看着她，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皱了皱，逝者那个因为父亲逝世的悲恸而不惜大打出手的儿子，那个孝子，在追悼会当天，却不在场，原因应该只有一个吧？
看来陆非凡，还是用了他的手段，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孝子应该还在拘留所。陆倾凡只觉得自己有些失策，自己的这个哥哥，虽然对家人都是没得说的，但是若是有谁伤害到家人了，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我是来表达我的悼念的，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欢迎我到场。”
陆倾凡将手中的花束递出去给她，“请节哀顺变。”
说着又从口袋里头掏出一个信封来，白色的信封，厚厚的。
女人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原本蒋若若觉得，她或许会直接打掉陆倾凡手中的花束，然后恶言相向的，可是这女人却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之后就摇了摇头，“唉，陆医生，是我们对不起你，其实爸爸病得严重，这个事实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总之那天是我哥哥太冲动了。实在是对不起，你今天能来，我已经觉得很感谢了。”
她只是接过了花束，却没有接过那白色的信封，她知道里头是钱，但是良心上怎么都过不去，陆倾凡头上那块白色的纱布刺着她的眼睛。
“这帛金我是不会收的，只是陆医生，我哥哥还在拘留所没有出来，我过去了好多次，警察硬说不能保释，说是什么刑事什么的我也听不懂，我知道那天的事情是他冲动了，但是……爸爸的丧事他都不能来参加……你能不能，和警察说说情？”
陆倾凡知道这是陆非凡的手段，所以他点了点头，“没有问题，你哥哥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这女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好看了起来，眼神中也有了些光彩，她赶紧点头道，“我是骆霖然，我哥哥名叫骆霖飞，现在好像是拘留在城中派出所。”
陆倾凡原本是想从殡仪馆出来再打电话的，但是骆霖然显然是有些急切，仿佛是要看到陆倾凡打了电话说了这事儿才算放心。
于是陆倾凡只能掏出电话来，自然是不能打给陆非凡，大哥说不定又会像上次那样左耳进右耳出，所以想了想还是打给了朱凯的爸爸。
朱凯的爸爸原本就和城中派出所的所长有些交情，让他去说情应该就没问题了，骆霖然很是感谢陆倾凡，自然也对蒋若若表达了歉意，那天哥哥一时冲动直接就甩了这个护士一巴掌，其实这护士一直都对他们很照顾的。
表达歉意的同时自然也很谢谢蒋若若还特意过来出席她父亲的追悼会。
陆倾凡最终还是把帛金给了骆霖然，一来算是自己的一片心意，二来，自己毕竟是答应了家属要手术的，也的确算是自己食言了。
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蒋若若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容，陆倾凡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神若有所思，却是默不作声。
蒋若若看着陆倾凡的眼神，愣了愣，“陆医生，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觉得，在殡仪馆这种地方，笑得这么灿烂有些不太好。”
陆倾凡表情平静，说了这么一句，原本蒋若若脸上还挂着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从殡仪馆开回市区的时候，陆倾凡的车速很快，蒋若若察觉到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去看自己的手表。
“你是回医院么？”陆倾凡问了她一句，蒋若若点了点头，意识到陆倾凡也没在看着自己，自己点头他也是看不到的，于是又出声应了一句，“嗯，我回医院呢，陆医生很赶时间吗？”
陆倾凡看着手表，已经一点了，他又将油门踩重了一些，“嗯，我要赶回家吃午饭。”
蒋若若忽然想到先前来的路上时，陆倾凡打的那个电话，里头似乎就说了中午回家吃饭这件事情。
其实不用猜就知道那电话一定是打给他太太的，他现在这样快地开车，就只是为了赶回家去和太太吃一顿饭。
蒋若若轻轻叹了一声，“唉，陆医生和太太的感情真好，你们应该是初恋吧？应该只有初恋才会有这样浓烈的爱情。”
陆倾凡不自觉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猛地一顿，蒋若若身子朝前一倾，头就在前椅背上碰了一下，她哎哟了一声，捂着额头。
陆倾凡没有做声。
初恋么？他不是，她也不是。
并且陆倾凡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和季若愚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浓烈的爱情。
只是现在想起来，似乎两个人一路走来，一直都是那样淡然平静得像是一杯山泉水一样。
虽然喝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甜味，平平淡淡的就像一杯普通的清水，但是细细觉察，却可以品得出其中让人回味的甘甜来。
这是爱吗？陆倾凡并不知道，自从经历过左霜霜的事情之后，陆倾凡其实没有再去深究过什么是爱了。
爱是什么？陆倾凡一直以来都很难去给一个真正的定义。
他的车速又平稳下来，一只手控着方向盘，抬起眼睛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头捂着额头的蒋若若，“不，不是初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的确认为初恋是最浓烈的最美好的，但是等你真正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婚姻和初恋不同，要的不是那么多的轰轰烈烈，而是可以经得起平淡的流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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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看着她这个样子，得意地笑了笑，“你就口是心非吧，我这张脸小到十岁老到五十岁，全都通吃，长这么大还没人说过我歪瓜裂枣呢。”
季若愚也懒得和他辩，自己本来就是口是心非的，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啊，别说能写那么一手好文章，就算是靠脸吃饭，也绝对能吃得住啊。
到了盛世华都的地下停车场，季若愚随着言辰朝着他的车位走，他车钥匙按了按之后，季若愚就看到远远一辆SUV的双闪灯亮了一下。
季若愚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什么啊？
她心里头叹了一声，眉头就皱了起来，见过脏的，没见过这么脏的，真不知道……他这车是在泥地里头打过滚么？不然得有多久没洗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啊？
完全都看不到一点干净的地方了，整个车身上头布满了灰尘，甚至都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季若愚还是非常仔细地瞪大了眼睛，才算是看到车子的前格栅上头那四个圈的标志。
好吧，奥迪。
还第一次看到这么不修边幅的奥迪。
虽然车外头是脏了些，但是车里头还是宽敞舒适的，但是大概因为好久没用的缘故，所以车厢里头有一股味道。
上车之后，言辰启动车子之后熟练地倒车，看了看后视镜，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将车子熟练地从车位里头倒出来之后，换了档位就开了出去。
“你要去哪儿？”开出停车场之后言辰才问了一句。
“市一中，能开快一点么？”季若愚眉头皱着，低声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就轻轻攥着自己的衣角，言辰其实很细心，他已经发现了季若愚这个女人，只要一认真就会撅着嘴，只要一着急，手就会不自觉地攥紧，如果有东西的话就会想要攥着东西，比如包包的带子，或者衣服的边边角角之类的。
言辰眉头皱了一下之后，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那你就抓好了。”
他话音刚落，季若愚就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往前头倾了一下，甚至都能够听到引擎的轰鸣声，车子几乎是飙出去的，这个开车的法子，比起他开车的法子，季若愚只觉得陆倾凡开车太稳太稳了。
季若愚好容易压住了自己嗓子里那声低呼，只能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握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看着窗外飞快向后倒去的景物，一辈子都没有晕过车的，竟是有了一种晕车的错觉。
季若愚觉得是自己失策了，怎么就忘记了身旁这个男人，不仅是个游戏狂，更是一个赛车游戏发烧友呢？自己怎么会就向他要求车速了呢？
他熟练的控制着高速的车在车流内穿梭着，原本从盛世华都开到市一中的距离起码要二十分钟的，他一路见缝cha针高速行驶的开法，硬是将时间整整缩短了一半，车子稳稳地一个急刹直接在学校门口的车位停了下来。
季若愚匆匆跳下车的时候还真觉得有些头晕了，她转头急匆匆地对言辰说了一句，“让你破费啦！我先走了！”
说完就匆匆朝着校门口跑去，言辰锁好车之后眉头皱了皱，破费？好半天才想明白她的意思，是了，自己这一路超速行驶，而且闯了三个红灯，的确是破费不少啊。
言辰眉头皱了皱，还是加快步子跟了上去，“季若愚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进去！”
季若愚侧目看了一眼后头追上来的言辰，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他还真敢跟啊……季若愚没有做声，两人就这么朝着里头走去。
刚走进学校里头去，言辰就后悔起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跟着一起进来，现在正是下课时间，很多学生们都在校园里头活动着，小卖部或者路上走动着，很多女学生已经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言辰。
“啊天呐……我不是看错了吧？”
“那不是言辰吗？那是言辰吧？言辰怎么会在这里？”
“长得太帅了！天呐，我还以为照片里头是假的呢！”
女学生们马上就围起来了，聚作堆地朝着言辰这边过来，言辰马上就有些无措，他看了一眼已经走得快些的季若愚，低声说了一句，“喂……季若愚！”
而季若愚转头看着他，“这些你自己解决吧，我真的有点赶，谁让你自己长这么招人？”
说完季若愚就朝着教学楼跑了过去，留下言辰在那里面对着那些花季年龄阶段的书迷们，他有些头疼，挠了挠头，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
其实他对于这些狂热的家伙是有些烦躁的，但是就在看着这些年轻女学生们一张张兴奋崇拜的脸，脑子里却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初季若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总有那些不知道你身世的人，是真真正正地欣赏你的才华的，你一定要相信有这样的人在。
看着眼前这些学生们，或许……就是他们了吧？
终于是从她们手中接过签字笔来，接过她们各种颜色的本子或者有的直接就将校服脱了下来将空白的地方递到他的面前来。
言辰的脸上终于是露出笑容来，他一脸迷人的微笑，声音清朗谦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再用他那一手漂亮的字体，将名字写上去，写上一些祝福的话之后再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另一头，季若愚已经急匆匆地跑到了季予班主任的办公室，她背后一层黏腻的汗，是真的跑上来的，一点儿都没减慢速度，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喘着，起码要整理好自己再进去，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怒斥声，“你这个野小子！居然打我儿子？！我必然要你好看！”
“哎呀，学生家长您冷静一点！现在两边都受了伤，这事情原本就是要协商的！您先别冲动！”这个声音听上去倒是有些耳熟，季若愚认出来了就是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班主任。
季若愚从门缝里朝里头看过去，只见办公室里头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坐在那里，而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靠墙站着，班主任就站在他们两人面前。
季若愚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走上去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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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是个长得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季若愚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刚来自己家的时候，就面黄肌瘦的像是一颗干巴巴的豆芽菜一样，不爱说话，但是特别倔。
而且从小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无论怎么样吃都不长肉，总是瘦瘦的，好在读高中之后个子是窜得很快的，以前季若愚还没从父亲家搬出来的时候，每次发工资都会瞒着齐美云，然后带着季予出去吃一顿他喜欢吃的，然后给他买一两件衣服或者鞋子，每次这种时候，季若愚都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予又长高了，什么时候就能长成大人呢？”
而她搬出家去之后，忙着结婚之后的一系列事情，算起来，当时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小予告别一下，也有这么一阵子没有联系了。
这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这个头窜得，这才高三呢看上去少说都有一米七八了，也不知道要长到多少才算是个头，只是这样看上去也更加瘦了。
季予并不是什么长得非常帅气的男孩子，但是一张脸上的五官清秀，而且皮肤也不像同龄年轻男孩子的那种粗糙，干干净净的，连一个粉刺都没有，胡子刮得也很干净，就那么站在那里。
季予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颧骨的地方肿了一块，嘴角也破掉了渗着血丝，只是眼神中依旧是季若愚熟悉的那种，看上去是谦和平静的，可是却依旧有强硬的东西在，就是他的倔。
季若愚一看到季予脸上的伤，眉头就皱了起来，但是却发现这个小子却故意不看自己，那表情，可不像是因为犯了错的愧疚惭愧，而是……不高兴？
看来果然是在记恨她忽然搬走吧？
只是季若愚眼下没有功夫去顾虑他不高兴的情绪，朝着班主任看过去，“你好，我是季予的姐姐，请问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儿？还能出什么事儿？这野小子居然动手打我儿子！”班主任还没来得及回季若愚的话，那个学生的家长就已经开始一嗓子嚎了出来。
班主任眉头一皱的同时，季若愚的脸色也有些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事情的经过不是你说了算的，难道就只有你家孩子受伤了么？都这把岁数了遇事还冷静不下来，有你这样冲动的父亲我非常怀疑先动手的人是你家的孩子！”
季若愚的音量并不大，这一段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都是很镇定的，最重要的是语气非常冷。
这凶神恶煞的男人脸色一阵一阵的难看，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鼓鼓地瞪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跟喻文君做久了朋友，虽然平日都不发作这真要遇上个需要嘴巴皮子的时候……季若愚觉得自己的嘴不比喻文君就善良多少啊。
“哎哟喂，你这死妮子，你才多大点年纪？你能算是家长么？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你懂个屁啊？”
他又非常大声地吼了起来，而且语气和话语内容都非常的不客气，季若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一旁的季予就直接拽了她的胳膊一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去，他的声音依旧是季若愚印象中的那样，年轻的，比普通男孩子多一些鼻音，听上去给人一种低沉的感觉，他紧紧地抓着季若愚的手腕，就挡在了季若愚前头，对着那个男人怒目而视，“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有什么冲着我来！”
季若愚看着季予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这一瞬间才觉得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这么高大了。
“我说你们两边就和解一下吧？学生打架这种事情在学校里也并不少见，你们是家长，没必要也这么吵起来吧？”班主任显然是先前就已经被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弄得有些头疼了，眼下更是一副头疼的表情。
季若愚低声询问了她具体的情况，得知具体情况才知道其实事情并不是季予的错，季予素来就是好学生的典范，而那个男孩儿有其父必有其子。
想要抄作业，季予不给就动手，完了还打不过季予，就是这么闹起来了的。
季若愚斜眼看了季予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来，这孩子还别扭着，注意到季若愚看过来，又别扭地将自己的眼神挪开。
季若愚凑近他，小声问了一句，“打赢了？”
季予点了点头，季若愚这才笑着对他低声道，“打赢了就好。”
有那样子的家长，教出来的小孩子，季若愚想就算是自己，都忍不住想教训这样的人。
因为原本就不是季予的错，季若愚自然没什么好妥协和退让的，她在椅子上悠哉地坐了下来，二郎腿翘着，就把弟弟拉到自己的旁边来。
“赔偿什么就算了，毕竟还是学生，也是初犯，但是我可和你把话说清楚了，你以后要是再敢暴力胁迫我们小予给你抄作业或者是其他的事情，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反正跟你们讲道理也讲不通。”
就连班主任都已经完全发现了，自从季若愚来了之后，对面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气焰似乎低下去了不少，难道这就是气场压制么？
到最后，季若愚都没有低一下头，而且还非常强硬地让先动手的那孩子道了歉，最重要的是，明明是季予把对方打得比较惨……
就连班主任都比较偏向于季若愚，一来是季予平时的确是好学生的典范，而季若愚自然也是比那个凶神恶煞的恼怒男人来得理智多了。
季予就这么由着季若愚牵着他，但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高兴的，眉头轻轻地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原本是不想打扰你的，只是忘记了当初填的监护人号码写得是你了……”
季若愚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牵着他朝前头走，“怎么？现在连姐姐也不愿意叫了么？”
季予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眉毛轻轻皱着，“不是你先离家出走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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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之后季若愚就去洗碗了，陆倾凡做了饭，她非常乖巧地就担任了洗碗的职务，一个人低声哼唱着些什么在厨房里头收拾着，似乎这是一件多么快活的差事一般。
季予一语不发地回到书房，他的书依旧摆在书桌上。
陆倾凡知道季予已经是高三，所以也没有开电视，只是拿了一本书之后，就在季若愚坐惯了的那张书房里头的懒人沙发上头坐了下来翻看着书。
这沙发上似乎都是她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清香味，陆倾凡的手指轻轻翻着书页，鼻尖嗅着这味道，忍不住弯了唇角。
季予打开了自己的书，那张照片又印入眼帘，他转眼看了一眼坐在懒人沙发上头的陆倾凡，嘴唇紧紧地抿着，听着厨房里头依旧有季若愚洗碗时叮叮当当的声音。
季予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问道，“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陆倾凡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左霜霜，是谁？”
季予的这句问话却并没有成为一颗重磅Zha弹一般，书房里反而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静。
陆倾凡站起身来，就看到了那张夹在季予书中的照片，那上头是他熟悉的那张脸，无论是眼角眉梢还是笑容，都是熟悉的。
他没有做声，只走过去拿过了那张相片，重新拉开书桌的抽屉，放了进去，并没有藏着掖着，就这么往抽屉里头顺手一放。
季予刚才，就是在这个抽屉里头看到这张照片的，原本他只是想找一找有没有草稿纸让他可以做题，抽屉一拉开，就是这么一张照片。
季予的眼神就这么看着陆倾凡，不偏不移。
季若愚是他的姐姐，不管齐美云承认不承认，季予心里头一直都知道并且坚定地认为，季若愚是自己的姐姐，从来都很心疼自己的姐姐。
所以他就这么抬眼看着陆倾凡，他眼神中隐约的那一点儿倔，陆倾凡在季若愚的眼神中常常看到。
所以他点了点头，“我只能告诉你，是我的前女友，但是你还小，我还不想和你讨论我的感情问题。”
“我姐，知道么？”季予又问了一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陆倾凡没有做声，而书房外头已经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季若愚走了进来，脸上还有着笑容，看到书房里这一幕，她愣了愣，“怎么了？你们这是要打架么？”
季予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倾凡一眼之后，又低头去做自己的功课去了。
季予最终还是没能在季若愚这里留宿，电话一打回去齐美云听到他要在外头住，马上就炸开了锅，儿子长这么大都没在外头留宿过，她自然是一万个不放心。
但是听到他是在季若愚这里的时候，齐美云的语气又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起来，“听说了她嫁了个好人，但我们家也不要沾这种光，回来！马上给我回来！”
齐美云声音不小，季若愚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季予的脸色有些难看，转眼看向季若愚的时候，他做了个口型，季若愚认出来了，他在说“姐，对不起。”
她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指了指他的电话，点了点头。
季予有些无奈，刚准备对齐美云说马上就回来，电话里头却出现了季庭燎的声音，“小予啊，你把你姐家的地址说一说吧，我过来接你，顺便看看你姐过得怎么样。”
那头齐美云似乎又在阴阳怪气地碎碎念着季庭燎。
而季予看了一眼季若愚，季若愚脸上表情平静，片刻没有做声。
“雍景豪廷C座1802室。”
陆倾凡低沉的声音已经在旁边响起，季若愚侧目看他，得到的却是他轻轻揽过来她肩膀的手臂。
没过半个小时，季庭燎就过来了，那齐美云虽然嘴巴里阴阳怪气的，但还是跟着一起过来了，刚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忍不住又阴阳怪气起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真够厉害的，找个男人就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季庭燎脸色有些沉下去，回眸瞪了齐美云一眼，“你等会最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要再这么说话难听你就给我在这里等着！”
齐美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和季庭燎一起走进电梯上了楼去。
这是季庭燎和陆倾凡的第一次见面，门一打开，陆倾凡就站在门里头，脸上是温和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爸，终于见面了。”
季庭燎被这一声爸叫得有些愣了，回过神来赶紧应了，“哎哎！”
脸上就有了笑容来。
两人进了门，齐美云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打量着陆倾凡的房子，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装潢很高端大气。
她看了一眼季若愚，心里头又有些不悦上来，陆倾凡没有叫她一句也就算了，就这丫头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这么多年，竟然也是没有叫自己一句，她心里是不舒服极了。先前在楼下季庭燎说的话她一时间也就忘光了。
陆倾凡端了茶过来，刚把茶放到茶几上。
齐美云就冷冷地开口了，“特意过来一趟，就只得了一杯茶，别说妈了，连句阿姨都没听到叫，还真是……”
“说什么呢！”季庭燎脸色一变赶紧呵斥了齐美云一句，季予就站在书房门口，听到自己妈这句话，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一直都知道的，妈对姐一直态度就不怎么好，但是眼下在姐夫的家里说这种话，的确是有些过了，他马上说道，“妈，你要听多少句？我叫给你听。”
“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齐美云低声说了季予一句，狠狠剜了他一眼。季予关系一向和季若愚不错，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听到季予这话，她心里头就更加烦躁了。
“说起来，也是要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那天把若愚从家里头赶出来，恐怕我也没那么快能娶到她。有了你这雪上加霜，我才能够雪中送炭，不是么？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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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的语气非常非常平静，那种平静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冷漠，尤其是他最后这一句反问和这一句“阿姨”，听在齐美云的耳朵里，如同被当众甩了一个巴掌一样难堪。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是说不出话来。
季若愚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陆倾凡一眼，她一直以为，陆倾凡这种人，在面子上还是会做做面子功夫的，哪知道他会直接这样不留情面的说话。
他是知道季若愚当初是为什么从家里出来的，为什么那样可怜兮兮地坐在路边喝啤酒，提着个行李箱，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睛已经红得像个兔子，显然已经哭过了。
也就是因为那样，他才会就那么直接和她说了结婚。
看到她那个时候的样子，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而当初的自己，只有几岁，但是遇见她的时候，自己已经而立之年。
幼时的他那么无助，而那个时候，他起码可以保护她，起码，可以保护她。
因为齐美云的到来，原本可以和睦一点的见面，也就变得有些僵硬而尴尬，季庭燎只和陆倾凡稍微聊了几句之后，也就准备带着季予离开。
走之前无非是叮嘱陆倾凡什么我女儿以后就拜托你了之类的，陆倾凡对季庭燎一直还算客气，也都微笑着答了应了。
并且临走的时候主动要求送他们回去，季若愚眉头皱了皱，她原本是不想去的，她不喜欢齐美云，就如同喻文君对季若愚所知的那样，她对于对自己不好的人，或者是不喜欢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正面冲突，最多就是冷处理，不理，不打交道。
以前是住在一个屋檐下没有办法，但是现在自己都已经嫁人住出来了，也就没必要再虚与委蛇地应付。
只是陆倾凡却是拉了她的手，“一起去吧。”
看着陆倾凡的眼睛，季若愚虽然心头不愿，还是点了点头。
齐美云走到玄关鞋柜旁换鞋的时候，就看到了鞋柜上头摆着两串门钥匙和两把车钥匙，心里头又有些恨恨的，这个死丫头，嫁的还真是好。
陆倾凡只是看似顺手地拿了一把车钥匙，顺便将门钥匙揣进兜里。齐美云非常清楚地看到那车钥匙上头的奔驰三叉星标志。
季若愚有些不解陆倾凡为何会想要开她那辆轿跑出去，真说起来，他那辆轿车的空间比较大。
停车场里头，两个并排的车位上，季若愚的白色轿跑和陆倾凡的黑色轿车并排停在那里，车位是陆倾凡一早就买好的，他和季若愚提到这事的时候就说过了，早在这房子买下来的时候，他就买了两个车位，真是想得周到。
现在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陆倾凡依旧是很绅士地替他们拉开了车门，那齐美云的脸色依旧难看的很，看着眼前这辆崭新的奔驰轿跑，她心里头恨恨的，其实季若愚和她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冲突这么多年，但是她越是看着季若愚那种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就越是生气。
“大男人车里头搞得这么女气……”齐美云嘀咕了一声，只是她这话像是刻意的，不过说得也的确没有错，车里头的内饰都是买车的时候4S点送的，因为是全款支付的缘故。
一套卡通的反绒坐垫……还有后视镜上挂着的小小公仔……
卡通图案都是她最喜欢的小猪，就和她放在陆倾凡车上的那个坐垫一样。
“这……是我的车。”季若愚其实已经有些明白倾凡为何会选择开这辆车了，她低声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就已经看到了齐美云瞬间僵硬得如同冰块一样的脸色了。
陆倾凡或许就是为了让她能够出一口恶气吧？季若愚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想笑，自己老公有时候，还真是有些小孩子气呢。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送到了目的地，陆倾凡下车来和她父亲握手道别，场面看上去极其融洽，似乎谁也不记得刚才和齐美云闹得那点儿不愉快，而齐美云则是上下打量着这辆轿跑，心中盘算着这辆车得多少钱。
然后她贼眉鼠眼地走到季若愚的旁边，趁着没人听到，轻声问了一句，“你这车子多少钱买的？你刚嫁给他他就送给你了么？”
季若愚不由得心中冷笑一声，原来她是在关注这个，唇角勾起了些许轻蔑的笑容来，“我说了，这是我的车，不是他送的。”
齐美云笑得也很讽刺，“哼，说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是你自己买的不成？”
只是说完这句，她就看到季若愚的眼神冷冷看了过来，声音也有些冷了下去，“那天你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的时候，不是说了让我和我妈妈去过好日子么？承蒙你吉言，这车算是我妈给我的嫁妆吧。怎么？齐阿姨，你这么多年从我妈寄来给我的抚养费里头可是得了不少好处啊，难道还不相信我妈有给我买一辆车的实力么？”
季若愚从来就不是这种人，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但是当将这一段话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头又的确是有了一股出了一口恶气一样的快感。
她声音从始至终都不大，甚至和齐美云两人站在车门边算得上是有些窃窃私语了。
齐美云就那么愣愣地站着，原来是苏杭买的么？她想到，是了，的确如季若愚所说的那样，这么多年，自己也沾了不少好处了，苏杭寄过来给季若愚的抚养费每次都不少，一年寄一次，也算得上是一笔大款项了，比季庭燎一年的工资还要多。
她就靠着这么多年抠抠减减，也算是得了不少好处，说不得，算是连她儿子季予的老婆本儿都有了。
苏杭……又是苏杭！齐美云心里头气愤，她是怨的，人家都已经远走高飞了，他季庭燎偏偏是放不下忘不掉，就连不是判给他的女儿，他也甘愿这么多年养在身边……
相较于季若愚和齐美云这边的诡异气氛，陆倾凡和季庭燎那边就和睦多了，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无非都是一些客套话。
分别之前，季予忽然靠近了陆倾凡，声音压得很低，就在陆倾凡的耳边说道，“我姐是个好女人，你，不要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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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梁媛给的模板时，季若愚看着上头的那些问题，眉头皱了皱，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喜欢吃的食物和饮料？喜欢的颜色？平时除了写作之外都做些什么？灵感的源泉是什么？
无非就是喜欢喝酒！喜欢威士忌的颜色！平时除了写作就是打游戏和喝酒！灵感的源泉就是打游戏喝酒和睡觉！
这些有什么好访谈的？这访谈一出来那些书迷还不得吓死？
于是季若愚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言辰，不过猜想那头应该是游戏打得正火热。
她的确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主要是太好猜了，言辰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言辰一接起电话来季若愚就听到那头还有游戏的音乐声，他语气很是兴奋，“季若愚，你今天没来真是亏大了！我们一直卡着的那关我今天终于打过了，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后面更加好玩了！你后悔了没有？肯定后悔了！”
他一个人自问自答自说自话，季若愚在这边有些无奈，“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都过关了还不叫正事儿？你今天又没过来我没法给你上课啊，就只能打游戏了，说起来，这稿子赶完了痛痛快快打游戏感觉还真是不错啊。”说着，言辰就笑了起来。
季若愚在这头听到他清朗的笑声，“这边杂志这一期有个访谈要让你做，就是一些书面上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有空？上个QQ吧，差不多答一下，我给你修改修改就可以了。”
原本猜想到言辰肯定会吵吵嚷嚷着嫌麻烦，不然就是起码得拖到他游戏打爽为止，但是却没想到这家伙今天却一反常态，非常配合。
“嗯？又是那种一堆废话的问题，然后贴几张我的照片上去？拜托，这本杂志这么两年少说已经弄了三次这种访谈给我了，老是炒剩饭，居然还真有人看？”言辰只是这样问了一句，季若愚也不懂，答道，“总归是有人看的吧？不然也不会再让你做了，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你可是花美男，花，美，男。”
那头的游戏声音停止了，应该是言辰已经暂停了游戏，他语气有些高兴，像个得了糖的大孩子一样，“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季若愚，我没听错吧？你不是一直说我是歪瓜裂枣来着么？今天怎么就改口了？花美男？唔，有没有再好听一点儿的词？”
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给点脸你就要上树了？
季若愚哼哼地冷冷笑了一声，就吐出了几个字，“偶，像。你看怎么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季若愚还记得言辰笔记本上头出现过的随笔里头有一句话：当看到搜索引擎上我名字后头的后缀是当代偶像男作家的时候，我恨不得撕碎自己的脸，长得太好也是个负担啊，天妒英才么？
他最不喜欢听到别人说他是偶像了。
果不其然，季若愚这话刚出，那头就轻轻咳了两声，“咳咳，我现在就去上QQ了，你等我啊，还有，花美男就可以了，人要实事求是。”
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季若愚看着手机有点哭笑不得，没过一会儿，QQ上言辰的头像就亮起来了，说起来这家伙上这种即时通讯工具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啊。
他QQ的等级竟然只有一个月亮三个星星……
作为一个电脑前的工种，季若愚每天QQ都挂着，已经是有三个太阳的牲口了，而看着言辰那可怜的一个月亮三个星星的等级，还有他那个头像……系统头像第五横排的第一个的那个一头黄发的卡通男生头像……（大家可以自己去找一下是哪一个）季若愚忍不住想到，这男的是什么怪物啊？他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吗？
而且他的QQ昵称，自然毫无悬念的是那四个英文字母的名字——Shin.
黄色的卡通男生头像欢快地跳动着，一点开来，对话框里头就是一句非常符合言辰语气的话，“我来了我来了！怎么样？感动吗？感动吗？”
季若愚有些无语，她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打下一句话，“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回车一敲就把这句话发了过去，言辰在那头回了一句，“你如果不这么公事公办我们还能够做朋友。（鬼脸）”
季若愚已经直接把模板的第一个问题贴了上去，发到了对话框里头。
大智若愚：久违了大家，好久都没有出现过的访谈又再次出现啦！这一次为了满足众多书迷的要求，我们请到了本刊上最火热的连载小说《青是岁月里的风》的作者——言辰！言辰你好，快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Shin：……能好好说话么？你这样我怪不习惯的，跟看到哥斯拉一样，惊悚。
大智若愚：……你以为我想啊？赶紧的，你给我认真一点！弄完就可以直接交上去了，敷衍一下也好，你别再打岔了！能不能支持一下工作啊？再这样下次把你所有的游戏碟游戏机都烧了！（愤怒）
Shin：好吧好吧，来吧开始吧。
季若愚又只能再把先前那段话发了一遍上去，言辰这一次总算是正经了起来，虽然回复的速度不快，季若愚不知道是不是他打字速度不行的缘故，甚至还趁这个空档忍不住猜想了一下，这个和社会脱节了的家伙，估计就是因为打字太慢才不愿意写电子档都用手写的吧？
言辰那头已经回话过来了。
Shin：大家好，我是言辰，《青是岁月里的风》的作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支持《年华》杂志并且支持我的作品。谢谢！
季若愚看着屏幕上头他发过来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不错嘛？她手指动了动，想直接复制模板的第二个问题发过去，但是模板上头第二三四五六个问题……季若愚觉得或许没什么必要发，于是没有直接复制粘贴，而是在键盘上打起字来。
大智若愚：接下来这些问题我觉得都挺白痴的，都是一些你的兴趣爱好，你还有什么兴趣爱好？除了喝酒打游戏睡觉之外？这三个兴趣爱好总不能够直接发上去的，要是你没有意见我就帮你组织组织语言发了吧。
Shin：没有了，那你组织语言发吧，还有什么有建设xing一点的问题么？这种访谈真的好无聊。
季若愚筛选了好些无聊的问题，直接选中了一个，她眼睛亮了亮，找到了！感情生活啊，这种问题小女生们最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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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秉承了女人都有点八卦的精神，马上就兴致勃勃地把这个问题复制粘贴了过去。
大智若愚：好了，从先前的问题，大家对于你也有了些了解，但是我相信很多女读者们都比较好奇的是关于你的私生活，确切地说的话，大家很好奇你的感情生活，你已经二十六岁了，相信所有读者都非常想知道，你有女朋友没有呢？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或者说，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季若愚发完这一段之后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咧着嘴无声地笑着，想着那头言辰看到这个问题时可能会有的抓狂表情她就绷不住想笑，其实季若愚也是知道的，他哪有什么感情生活啊，他真要有感情估计也是在梦里和游戏里头的女主角结婚去了。
季若愚几乎已经猜想到了言辰会发过来的话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抓狂罢了，只是当他那边的短短两句话过来了，却让季若愚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也打不出任何字来。
Shin：女朋友目前是没有，理想型是我编辑那样的，至于喜欢的人么，她的名字叫做季若愚。
季若愚看着屏幕上头他发过来的自己的名字，忽然就愣住了，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那种内疚感又这么蔓延上来了。
说什么好呢？打什么过去好呢？不要开玩笑这种话么？自己的母亲破坏伤害了他的家庭，而自己现在要来伤害他的感情么？
季若愚非常直接了当地把QQ关掉了。然后直接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压下来，将电脑塞进了电脑包里头。
然后就这么在椅子上坐着，一直坐到下班时间。直到她提着包准备下班的时候，言辰的电话才打了进来。
言辰的号码储存在她手机里的名字早就被她改成了两个字。
现在“魔物”这两个字就在屏幕上头跳动着，季若愚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划向了接听。
“我说，你就真的什么也不说了？你不是很尊重工作的么？太不负责任了吧？”言辰的声音依旧是清朗的，季若愚听了他的话，也没说话，就在这头静静的。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就许你拿那个问题来调侃我让我抓狂一下，我调侃一下你和你开个玩笑你就直接无视我了么？刚才逗你玩儿的，这么认真干嘛……”
他这句话明显说得真真的，但是季若愚听上去，却总觉得似乎有些牵强，倒不是她自恋，而是眼下想起来，言辰对自己，的确是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不刁难她，配合她的工作，哪怕在外地也不忘写稿子，明明打字不快，还把稿子发了邮件给她，一回来就马上给她发了短信……
季若愚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声，应道，“嗯，知道了。”
“你也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你要是因为这个玩笑而不理我了，我会很难过的。”
很难过的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多少有些让人心疼，季若愚有些心软，她抿了抿嘴唇，“别担心，我没那么小气，只是，我毕竟已经结婚了，一个已婚妇女听到这样的话，多少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的。”
她很淡然地将自己已婚的事实说了出来，不管言辰先前的话是真是假，她想无论是哪个男人，听到对方已经结婚了，应该就会明白的。
又随便聊了几句，言辰让她随便把那访谈编造一下发出去就好了，挂了电话之后，季若愚才算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吴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后头站着了，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头闪烁着贼眉鼠眼八卦的光芒，“快说，什么不对劲了？已婚妇女怎么就听了什么话就不对劲了呢？快和我说说，我想知道。”
八卦是吴芳的天Xing，季若愚早就已经明白，而且若是真和她说了什么，估计明天就整个公司都知道了，所以季若愚嘴巴紧得像蚌壳，并且盘算着怎么把话题扯过去。
两人结伴走进电梯，季若愚就问道，“对了，说起来，你和林洵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非常成功地扯开了吴芳的注意力，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全不记得自己要追问季若愚什么，一听到林洵的名字，马上就眼睛放光起来。
叽叽呱呱喋喋不休地就开始和季若愚掏心掏肺地说着林洵有多好，如若不是季若愚知道他是吴芳的男朋友，或许真的就要认为她这么热切地说着一个男人的好，是不是要给人介绍对象一样的感觉了。
在吴芳卖力地讲述中，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她高高兴兴地挽着季若愚的胳膊，两人朝着大厅大门走去，季若愚听得心不在焉的，心里想着陆倾凡今天复工工作应该忙得很，否则应该电话已经打过来了，季若愚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去逛一下，耳边依旧是吴芳叽叽呱呱的声音，季若愚的眼神随意地朝着大厅门口瞟了一眼，看到两个穿着利落职业装束的女人站在门口，似乎是在和刚出去的慕然职员询问着什么，只见那职员就朝着这边指了指，季若愚愣了愣，好像……是在指着自己？
季若愚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就看到那两个女人已经朝着里头走过来了，吴芳依旧在旁边看着季若愚，叽叽呱呱地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和你说，林洵真的是很好的男人的！你别看我以前都和你说我是不婚主义者，但是如果是林洵的话，我真的是不介意和他跳进婚姻的坟墓！”
季若愚看着迎面走过来的这两个女人，本能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两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太奇怪了，那种眼神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季若愚皱了皱眉头，看了身边的吴芳一眼，似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职业装束的利落短发女人直接就已经扑了上来，她一把就想要揪吴芳那长而柔顺的大波浪卷发。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婊子婆！勾引别人老公还能在这里这么大声地说得很得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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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他们婚姻路途上必经的一个过程吧，就如同季若愚想过的那般，很多事情，无论你愿意或者不愿，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这，就是命运。
季若愚有些信了。
她原本想要装作不知道，将这个照片再放回去，或者说，她原本就不想知道这个，就像陆倾凡说的那样，谁还没有个过去啊。
她也不是喜欢死揪着不放的人，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了，只要她装作不知道，那么一切都不会变化，时间总会将事情慢慢磨淡的。
就如同当初对喻文君的那样，她也是装作不知道喻文君喜欢杜修祈的事实，于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不还是这么走下来了么？
季若愚就是这么想的，可是……这就是命，陆倾凡偏偏是在这个时机回来，偏偏是在这个时机，就看到了她手中拿着照片的样子。
陆倾凡就这么轻声问她吃过饭了没有，就如同他所知的那般，撒泼哭闹根本就不可能是季若愚会有的状态，也正因为是这样，他才觉得不用担心太多，自己的女人是一个理智的女人，那么只要是能说通的事情，就能够说得通。
季若愚已经直接将那照片又重新放回了陆倾凡的抽屉里头，然后才点了点头，“我已经吃过了。”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谁也不提，她不提，他也不提。
只是看着她脸上那平静的表情，陆倾凡觉得自己心上的一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一般，一阵阵地疼。
倒不是季若愚不在意，只是她的确是想着要将心比心，自己当初和杜修祈在一起的事情，直接捅出来了给陆倾凡知道，他所做的也就只是点了点头，甚至还宽慰地告诉她，谁都有过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甚至就连后头知道了她和杜修祈在一个屋檐下工作，陆倾凡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和她无理取闹过。
而现在角色互换到了自己遭遇这样子的情况了，季若愚真的也不知道应该作何表现。她尽力想要忽视掉自己心里头那些酸酸的感觉，可是想要勾起唇角却发现那很困难。
夫妻两人都是那种平静淡漠的沉稳xing子其实也有些烦人，真要遇上什么事情了，你也不说我也不提的，都这么憋着，还真是有些难受的场面。
但是他们就正好是这么一对夫妻，这一夜，两人躺在床上，什么都没有做，陆倾凡只是浅浅地吻了她一下，然后就搂着她的肩膀睡觉。
季若愚不问，而陆倾凡不知道她会憋多久，只是这样的感觉的确是糟透了，两人就这么各自怀着心事睡去。
心态好就是好啊，什么都不能影响自己睡觉。
其实季若愚原本自己还矫情了一下想着若是自己一整晚失眠睡不着，第二日面容憔悴如何如何会不会太显得矫情了？
事实证明一切没有被付诸行动尚未实现的想法那都是空想！骗人的！一早醒来甚至还摸到自己的嘴角有些许疑似口水干涸的印子，睡得别提有多好了！
醒来的时候，转过脸来就看到陆倾凡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季若愚是这样想的，却没有想过陆倾凡会不会一整晚没有睡。
主要是他的生活习惯太好，不睡觉对他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陆倾凡的确是整夜没睡的，想着她看到了那张照片，却又没有问自己只言片语，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在他看来，人若是憋着，那么定然是在酝酿一次更大的怒火。
可是季若愚却已经在他身边睡得香甜，想来只是自己想得太多，自己身边这姑娘其实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吧，只是再想睡却发现毫无睡意，就这么看着她安然恬静的睡容看了一整夜。
季若愚注意到他眼眶下浅浅的阴影，他该不会真的一整夜没睡吧？季若愚有些慌张，虽然平时总是吐槽喻文君睡姿不雅，但是自己的睡相未必就有多好。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嘴巴，就摸到了嘴角边那些口水干了的印子，“我……”
季若愚只轻声这么开了个头，就看到陆倾凡的头点了点，“流了，打了，磨了。”
他竟是把她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季若愚原本就是想问自己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打鼾的，只是这个“磨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睡觉还磨牙的？
脸上的表情更加尴尬脸色更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般，陆倾凡笑笑，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有丝毫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的模样，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头俯下去嘴唇印在她的发顶，然后他低低的笑声就传进了季若愚的耳朵里去。
原本是想对于昨天的事情只字不提的，想通了之后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张照片而已，同自己婚后和杜修祈的那些纠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照片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和陆倾凡也有照片，虽然不多，但的的确确就是最重要的那一张照片。
季若愚打算等会儿把结婚证上的合照好生拿出来看一看顺带拍到手机里去好了。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得意起来。
只是看到陆倾凡就这么垂眸看着自己的样子，目光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深沉，他有着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季若愚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仿佛他只这么看人一眼，就算是再怎么样，都会让人忍不住直视他的眼睛，听他接下去要说的所有话。
季若愚今天上午是要去考科目一的，她还指望让陆倾凡送自己过去，可是两人之间现在这种有些类似于相对无言的气氛倒是让人有些难受了。
她和陆倾凡，明明就没有什么隔阂的，季若愚躺在床上，看着就这么搂着自己肩膀俯视着自己的陆倾凡，她从来很少主动的，却是直接腰一发力，身体就弹了起来，凑脸上去嘴唇就直接撞上了陆倾凡的嘴唇。
这种猛地死鱼挣扎一样的弹身，力道是很难控制的，她只感觉到自己似乎……牙齿撞到了陆倾凡的嘴唇。
自己倒是还好，只是陆倾凡的嘴唇上头一个口子已经渗出血来，他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眼睛里头依旧是深沉。
嘴唇仿佛是不经意地撅了一下，被季若愚捕捉到了，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说得有些试探，“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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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哪里是在报复？只是想以这个举动来表明自己并没有生气罢了，哪知道陆倾凡会完全会错了意，他嘴唇上的口子一直在渗血，季若愚看得也怪心疼的，眉头皱了皱，“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在报复！我气量还没那么小呢……”
陆倾凡只是抿了抿唇，把嘴上渗出来的血抿掉了，然后就低头看着季若愚，依旧是那样的眼神，手臂倒是紧了几分，“我倒宁愿你是故意在报复。”
她要是直截了当的生气，反而比她一脸平静的表情让他心疼要来得好。
陆倾凡就轻轻这样说了一句，季若愚听着就觉得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紧，脸朝着他的胸口贴了贴，“傻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就生气了呢？不是你说的么，谁没有个过去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态不能太矫情。”
这话像是说给陆倾凡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是啊，心态不能太矫情，毕竟不是什么少女时期的恋爱了。
“我们以后就不念过去不畏将来地生活吧，不管怎么样……”季若愚声音又是从他的胸口传来，听上去瓮声瓮气地，“你以后可别再熬夜了，本来都奔四的人了，再熬夜，老得多快啊……”
陆倾凡原本轻轻勾着的唇角就因为她这话而直接僵在了那里，僵了片刻才吐出了一个成语，“老当益壮嘛，不用担心。”
原本两人结婚这些日子以来就没有过什么摩擦的，这一次的一个cha曲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两人都是理智冷静的Xing格，其实倒还是真的难有什么剧烈摩擦，一有问题两人都会冷静思考之后做出最正确的举动。
所以这样一来，其实日子也就更加平淡，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地爱，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地吵。
上午季若愚要去考科目一，她已经打电话给张岚请假，编辑部的考勤一向都是张岚在管的，只是电话打给张岚的时候，对于季若愚上午要请假这事儿张岚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她似乎很担心吴芳的情况，问了季若愚一句，“说起来阿芳的事情你究竟清楚不清楚？昨天闹得那么大，阿芳现在都还没来公司电话也打不通怪让人担心的呢。”
季若愚对于别人的事情从来不喜欢多嘴，她顿了片刻只说道，“总之，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好，至于上班，你还是多担待着点吧，我下午就过来正好我这几天也闲，要是阿芳没来，她手头上的事情我帮着做吧。”
张岚也是通情达理的，自然也没多问，嘱咐了季若愚几句并且祝她考试顺利之后，也就挂了电话。
考试定在十点半的时候，这么算起来季若愚空闲的时间还是挺多的，于是也就在家里头赖着，有些时候来说，她真的是一个很恋家的女人，尤其是早上……
每每要去上班之前，她的恋家情结几乎已经上升到峰值，并且最眷恋家里的设施就是那个名叫“床”的东西。
陆倾凡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准备的早餐从来都是以健康出发的，清淡的新鲜的，牛Nai全麦面包是标配，当然还会有一碟子切好的鲜艳的水果和蔬菜，季若愚不喜欢生吃胡萝卜的味道，所以每次陆倾凡都不在她的碗里放胡萝卜。
嫁给了他，应该可以长命百岁吧。季若愚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是坐在餐桌这边吃着他准备好的早餐，看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心中想着，就他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缺点呢？
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自己口中的水果，就一边思考这个问题，心中细数着陆倾凡的优缺点，就这么一路思索下来，硬是没有想到一个缺点的突破口来，仿佛想过去这个男人如同玉一般无瑕温润，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虽然心中是不停地告诉自己要不念过去，不念过去，还是会忍不住想到，就陆倾凡这样的男人，照片里那个叫做左霜霜的女人，失去了他该是多后悔的一件事情啊？
而且看那照片的颜色有些发黄，应该也已经有些日子了，陆倾凡应该是年轻的时候和她在一起的，这女人，应该就是经历过陆倾凡的年少轻狂吧？经历过和他轰轰烈烈的爱情吧？光这么想起来，心里头那种酸涩的感觉又开始从那一个点蔓延开来，只能够强迫自己不再往这方面去想。
吃好早饭之后，陆倾凡就要送季若愚，只是她一直挣扎着不愿意这么早赶去车管所考试，这才九点多呢，这么早去是没有意义的！她宁愿窝在家里舒服！
陆倾凡有些无奈，看着她，“若愚你乖，那你和我一起去医院呆着，等会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再送你去车管所，车管所位置偏，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其实季若愚很想说可以叫教练崔师傅过来接的，但是听着陆倾凡这话，自己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就点头应了他。
但是到了车上的时候，季若愚还是有些担心地问他，“倾凡，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去上班真的没问题吗？”
陆倾凡只是沉着地点头，“没有关系，中午就回来休息，今天下午不去上班。”
季若愚愣了一下之后，也就点了点头，至于是去哪里，她没有问，也没必要问的，反正陆倾凡决定就好了，他总是比自己要来的心思缜密的。
“只是就不能去陪你考试了，你自己好好考，就按照平时在网上做题那样就好，肯定可以过的。”陆倾凡这样对季若愚说着，她愣了愣，想着这应该算是陆倾凡的鼓励吧？于是脸上就笑了起来。
医院一会儿就到了，到了陆倾凡的办公室里头就看到他桌上堆着很多东西，应该都是积压下来的工作。
季若愚看到这些的时候眉头皱了皱，陆倾凡不察，只叮嘱季若愚在这里坐一会儿，他要先去查房，因为姜宏远走了的缘故，所以原先在姜宏远手下的病人也就一股脑儿全转到陆倾凡手下来了，工作量自然比以前还要大。
季若愚点了点头应了他，看着这个自己的男人，动作非常快速地披上白大褂，穿上白大褂的样子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心中竟是觉得陆倾凡的病人们也真是幸福，摊上这么个大夫，能治病还能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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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完这句还是由着她埋怨，车子已经绕过了爵世风华，然后开到车管所的门口了。
“自己进去好好考试，考完了就回家去，不是什么难的。”陆倾凡说完就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是自然顺畅。
季若愚笑得温婉，心知他医院有事情要忙，也没再多留他，嘱咐他开车小心之后便让他离开了，自己走进车管所去。
公示的液晶板上头滚动着一批一批进去考试的人的名单，季若愚看着自己的名字还有些距离，于是也就准备先去上个洗手间。
只是顺着指示牌走过去的时候，却是被迎面匆匆跑过来的一个人个撞到了肩膀。
“哎哟。”季若愚还没来得及皱眉毛，倒是撞人的那个先痛呼了起来，这女人揉着自己的肩膀，“痛死我了。”
季若愚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一直在小声地嘀咕着，然后才揉着肩膀抬起头来，长得清清秀秀的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眼睛里头的神色有些灵动，看上去很机灵的样子，一头头发扎成马尾，就穿着一身运动装，看上去倒是很休闲的模样。
她机灵的眼睛就这么在季若愚的脸上看了一圈，然后嘻嘻地笑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快要迟到了，你没事吧？”
笑容特别亲和的女人，季若愚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看着她这张笑脸恐怕任何人都难有怒意了。
季若愚随意地点了点头，这女子就已经朝着等候大厅冲了过去了，季若愚只是再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待到季若愚都已经从洗手间回来了，那个穿着休闲笑起来特别讨人喜欢的姑娘还在那等候大厅站着，一脸的苦恼，口中似乎还在嘀嘀咕咕碎碎念着什么。
季若愚默不作声地在她旁边站着，眼睛看着液晶屏上滚动着的名字，然后就听到一旁这个似乎有些莽撞的姑娘轻声嘀咕道，“我还以为到我了呢，这还要等多久啊，屏幕晃得眼睛都花了。”
季若愚依旧等着自己的顺序，只是马上又听到旁边的姑娘嘀咕开了，这下是开始说屏幕上头滚动的那些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自然是有不少槽点的，但是恐怕再怎么也不会有人就这么直接了当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他人的名字吧？
她倒好，直接双手叉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液晶板上头滚动的名字，“贾纯花？哈哈哈，怎么不干脆直接叫甲醇好了？假纯假纯……噗哈哈哈，杨伟？！居然还有人叫这个名字？！”
她又开始狂笑不止，安静的大厅里就听到她一个人乐呵呵的咯咯笑声，直到她的目光终于是落到季若愚的名字上时，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季若愚？”
季若愚听到这姑娘终于要开始指点自己的名字了，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其实不止是她，还有周围的一些人，都听着这姑娘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原本等着就无聊，她倒算是众人无聊时当看的热闹罢了。
只见她愣了愣，然后就猛地点头道，“大智若愚！好名字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爹妈给取这么好的名字，真是……”
她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季若愚的名字，不止季若愚一个人在听，大家都听着，被她这么四两拨千斤的，竟是都觉得季若愚这名字好得不得了。
季若愚终于是忍不住了，被这么多人讨论自己的名字，多少还是让她觉得有点那个的，于是她默默地朝着这女人跨过去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诶，能不能打个商量，不要拿我的名字当话题了？”
这女人愣了愣，一双大而黑亮的眼睛依旧是机灵机灵的，上下打量了季若愚一眼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撞上的那个女人么？
“你就是季若愚？”她好奇地问了一句，季若愚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每每碰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有些头疼，和文君……那是这么多年革命情谊下来了，没办法。
“你好你好，我是和你同一组的，看着名单上头来说我应该就坐在你右手边呢！”
季若愚听着她有些兴奋的语气，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抬眼朝着液晶屏上头看了过去，滚动的名单上头自己名字所在的那组，右手边……安朝夕。
季若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眼角抽动了一下，职业本能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到某个言情小说里头的场景了，安朝夕？这种名字很明显是那种小言里头会出现的女主名。
“安朝夕？”季若愚侧头问了她一句，就看到这个自来熟的姑娘已经对自己伸出手来，“是的，你好我是安朝夕，汽驾二校的，你呢？”
季若愚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唇边勾起些许的笑容来，“我也是汽驾二校的，好巧。”
安朝夕明显高兴了起来，看上去她是一个很容易激动的人，一高兴就根本掩饰不住，脸上都是笑容，甚至穿着平底鞋的脚都有些原地蹦蹦跳起来，“是吗是吗？说不定我们还是同一个教练喔！我是崔教练带的，你呢你呢？”
季若愚一瞬间有点头痛，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二十五岁的缘故，二十五岁的已婚妇女，恐怕初次见面都是对太欢脱的xing子的人有些招架不住的。
她僵硬着唇角艰难地笑了笑，然后才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巧，我也是崔教练。”
安朝夕马上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说道，“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练车一起考试吧，我还担心会和一堆男子汉练车，那多无趣啊……”
安朝夕絮絮叨叨地说着，季若愚的耳边嗡嗡嗡着她的声音，眼睛却是一直紧盯着屏幕上头自己的名字。
终于轮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听到语音播报叫了季若愚这三个字，季若愚几乎是弹了起来，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呼！总算是到我了。”
季若愚转头朝着安朝夕看了一眼，“到我们了，进去吧。”
这不说还好，这话一出，这个叫做安朝夕的女子已经走了上来一把就挽住了季若愚的手臂，一副奔赴刑场的壮烈表情，季若愚只能这样哑然着，由着她挽着，两人半推半就地进了考场去。
这……这Xing格简直就是吴芳和喻文君的综合体啊，季若愚心中哀嚎。
我……招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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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原本就是温婉淡然的xing子，对这种莫名的热情是最招架不住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对喻文君还有吴芳都束手无策的缘故。
几乎是被安朝夕推到座位前然后按在椅子上坐好的，季若愚到现在还有点儿懵，自己怎么就和这个初识的女人一副熟稔的状态了？这不科学啊……难道喻文君和吴芳那种Xing格的人，就是喜欢和我这种Xing格的打交道么？
她懵懵的，摇了摇头，仔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旁边的安朝夕已经细心地提醒她，“若愚，你的头不能太往前，要让这个摄像头照得到才行呢！”
季若愚听了她的话之后，朝着后头坐了些，转头看了安朝夕一眼，她倒是挺懂的嘛。
注意到季若愚的眼神，这姑娘才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嘿嘿，我之前已经考过一次了，没通过呢……”
一旁的监考已经指了指她们两人，“别说话了，赶紧考试吧！”
季若愚和安朝夕两人这才开始专注于电脑屏幕上头的交规题目。
其实和平时在网上做的题目没有太多的区别，季若愚大概是因为在网上答题做成习惯了，所以做得非常快。
还不到十五分钟，她就已经答完题目了，点交卷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些忐忑，因为成绩可是只要这个键一点下去就能显示出来的啊。
季若愚轻轻咬了咬嘴唇，侧目看到安朝夕的鼠标也卡在交卷那个钮上半天按不下去，她早就来考过一次了，自然是对于这个过程很熟悉，而且题目也熟悉了，答起来不比季若愚慢多少，但是在交卷这里，就卡在这儿了。
安朝夕注意到季若愚的眼神之后转过头来，就看到季若愚屏幕上头停留的画面。
她咬了咬牙，“三二一我们一起交吧？不成功便成仁……”
季若愚咬咬嘴唇点点头，两个女人的表情都紧张极了，安朝夕轻轻数了三二一之后，两人终于是同时按下了鼠标。
分数马上就在屏幕上跳了出来，季若愚眼睛瞪着，似乎一瞬间都不认识屏幕上那两个数字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99分！99分啊！
安朝夕惊呼一声，“啊！我过了！我过了过了过了！”
她屏幕上头的分数是正好过线的90分，这种低空掠过的分数本来就是最让人激动的，何况她已经考过一次没有考过了，现在的心情自然是比季若愚还要高兴。
直接就蹦跶了起来，紧紧抓着季若愚的肩膀，两个女人就这么在众人眼中觉得神经一样地在原地蹦跶了几下。
季若愚这才察觉到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赶紧站直了身体，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忍不住。
和安朝夕一起去拿了单子，看着上头印着自己的成绩，心里是怎么看怎么舒服，只是那单子她们也不能拿走，看了几眼过了过干瘾之后，季若愚麻溜地拿手机照了下来，然后直接就用微信传给了喻文君，还发上了一个特别得意的表情。
和安朝夕一起从车管所走出去的时候，安朝夕非常热情地对季若愚说道，“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反正我们是一个教练，到时候如果要练车的话，我们也好一起不是么？”
季若愚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拒绝她，主要是她长了一张让人拒绝不了的脸，尤其是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太讨人喜欢了。
两人互留了电话号码之后，也就没有继续待在车管所的必要了，季若愚走到了车管所的大门口，这才想到这个地方似乎是一点儿也不好打车的地段。
刚这么想着，后头就有摩托车突突突过来的声音，季若愚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辆非常帅气的摩托车，而安朝夕已经瞬间化身成为摩托女骑士，她头上戴着一个头盔，防风的挡罩被掀开来，露出她的小脸和脸上的笑容。
看上去非常帅气利落的样子，她对着季若愚扬了扬下巴，“这里可不好打车呢，要不要我送你一程？虽然汽车驾照不好考，摩托我可是很精通的！”
季若愚看着安朝夕递过来的摩托车头盔，眉头不着痕迹地轻轻皱了一下，就准备接过头盔，她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不是非轿车不坐的，先前还考虑着打不到车就走一段路去等公车。
只是刚接过头盔还没来得及戴上，一辆干净得油亮油亮的黑色大奔就已经吱一声稳稳地在车管所门口停了下来，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穿着一身正装的男人，他表情平静淡然，走路姿势不急不缓很是优雅，朝着季若愚走了过来。
走到季若愚面前的时候，轻轻对着她点了点头，“季小姐么？我是陆总的特助嘉泱，是特意过来接您的，这里车不好打，请上车吧？”
嘉泱的语气非常客气，季若愚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安朝夕，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可是……”
她刚想开口说话，嘉泱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凑到了季若愚的耳边说道，“其实，陆总有些话想要我带给你。所以……”
嘉泱没有继续说下去，站正了身体，眼神温和唇角有着友善的微笑看着季若愚。
季若愚转头看了一眼安朝夕，只能重新把头盔还给她，然后有些歉意道，“对不起啦，我这边得先走了，下次练车的时候再见吧。”
安朝夕心想，这看上去来势汹汹的样子，这个叫做季若愚的女人好似身份不低啊？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直接就接回了自己的头盔，脸上依旧是讨人喜欢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好，那我们下次见，我就先走啦！”
说完，安朝夕就启动了摩托车，摩托车呼啸着就开上路去了，从后视镜里头，安朝夕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大奔，车牌号的头两个字母是LS，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陆氏的车子？原来季若愚竟是陆氏的人么？
季若愚上了车，车子就朝着一个方向开了过去，季若愚这才开始打量坐在前座副驾驶位置上的嘉泱，终于是低声问了一句，“大哥他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其实季若愚多少是猜到了的，想到那天陆倾凡和自己说过的有关于范云舒的情况，季若愚就想过陆家那边的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找自己说这个事情，没想到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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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工作室的选址包括房屋租赁啊签约啊交接还有装潢什么的，都是庄泽一手包办的，别看庄泽也是个Jian商，但是对自己这几个哥们，还是很无私的。
但其实只有岳麓自己知道，我呸！什么无私，无非就是想自己以后能够低价给他公司拍宣传。他岳麓的身价，在圈子里头，那可是很高的。
总得来说还是Jian商，庄泽是个Jian商，陆倾凡也是个Jian商。
将开业的时间发给了陆倾凡，说是黄道吉日就是下个礼拜，地址就在庄泽公司附近，工作室的名字倒是简洁直观——岳麓映画。
季若愚这几天的工作都还算轻松，每天都会和梁媛请一两个小时的假，去练车，她做事情从来都是不是最好的那个，但也不至于差到不能看，所以练入库的时候，也还算稳妥，而且本来入库就是个按部就班的事情，记好了那些标记，考试虽说不得轻而易举，但也险险考过了。
第一把虽然是撞了杆，她心里紧张得很，但是想着陆倾凡说，补考无非就一百块左右，这点钱自己还是出得起的，也就心态变好，第二把竟是非常顺利就过了。
而梁媛非常赞成她去学车，每天那一两个小时的假都不扣她工资，用张岚的解释是大家都不想看她老公总是来接她，甜蜜幸福得让人妒忌。
但是梁媛的意思是，这一期言辰的稿件质量非常不错，读者反应很不错，《年华》的销量都比往期高了几个点，这再怎么，和季若愚担任言辰责任编辑是脱不开关系的。
慕然里头一向赏罚分明，所以这些假也就算是给季若愚的奖励，季若愚回去的时候和陆倾凡嘀咕了一阵，总觉得自己没有直接得奖金，还是有些不划算的。
而吴芳，季若愚再没有见过她……
办公室里的人都非常担心吴芳，知道了那天的事情之后，大家也想着吴芳这丫头本来就要面子，会不会就是因为觉得丢人，直接就不来上班了。
梁媛向来都是有人情味的上司，于是给吴芳算了停薪留职，想着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上班也不迟。
岳麓映画开业的当天，陆倾凡没有来接季若愚下班，季若愚站在公司门口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陆倾凡正在家里头换衣服，他穿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非常英气挺拔，原本长得就一张英俊无俦的脸，现下一身正装更是显得有成功男人的那种气势。
他伸手挑选着领带，一只手拿着手机。
“嗯，文君说她过来接你，然后等会和你一同去岳麓开业那里。”
陆倾凡对着电话那头的季若愚说着，季若愚站在公司前头的路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高跟鞋尖，她上班通常都穿得比较职业一些，黑色的中跟高跟鞋是标配。
正低头看着听着那边陆倾凡的说话，没有注意到喻文君的军牌SUV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只听得一声关车门的声音，电话那头的陆倾凡说道，“那等会见咯。”
季若愚还没来得及应，一抬头就看到喻文君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了，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然后劈手就夺过了她的手机，对着那头的陆倾凡说道，“好了我到了，你放心吧，我会带她过来的，你先过去吧，朱凯已经在路上了。”
陆倾凡在那边笑了笑，声音低了几分，“那就麻烦你了，还有，记得对她保密。”
喻文君鬼鬼一笑，这笑容看在季若愚眼里只觉得毛骨悚然，然后喻文君就对那头说道，“那当然，我喻文君办事，你放心。”
陆倾凡挂了电话之后，就迅速打好了自己的领带，对着镜子里头看了一眼，抓起了手机钱包和车钥匙，就走出卧室的门去，而床头柜上，一本红色的结婚证摊在那里，上头女方的出生日期……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驾驶座上的男人脸上有着笑容，陆倾凡唇角勾着，岳麓说今天是黄道吉日么？真是没想到她的生日竟然还是黄道吉日呢。
拿起电话来给岳麓打了一个，“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吧？东西都送过去了？”
岳麓非常无奈，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开业式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变成了陆倾凡借花献佛给老婆的生日惊喜派对？
“都准备好了，我真是服了你了。是我的开业式诶，我的开业式！你倒好，轻轻松松……哎我说，咱们都这个年纪了，还玩儿什么浪漫啊？是不是？是不是？”
岳麓一连问了两个是不是，可见他心里头有多无奈。
陆倾凡在这头轻轻笑了笑，“准备好了就好。谁让你不赶巧，若愚的生日是黄道吉日让你给碰到了。”
岳麓在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想到，似乎在左霜霜之后，再也没见过倾凡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了。
“我什么都没给她，没有正式的婚礼，没有像样的求婚，没有婚纱照，没有站在众人的面前接受大家的祝福，甚至就连誓言，我都没有给她。”陆倾凡说到这里，心里头生出些愧疚来，他抿了抿嘴唇，“她是一个好女人，也是我妻子，她是我陆倾凡的女人，所以别的女人能有的，我希望我也能给她。”
岳麓在那头听到他这话，会心地笑了笑，然后又恢复了他原本的语气，“好啦知道了，真是欠了你的，放心吧，庄泽会带着花和气球过来的，朱凯去接乐手了，这个时间差不多，朱凯的女神应该也已经接到若愚了吧？你那头赶紧搞定就过来。”
陆倾凡笑了笑，挂了电话之后，车子已经窜了出去，目的地赫然就是市中心的那幢高耸的写字楼，上头陆氏集团四个字格外醒目。
季若愚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日子过得太平淡，对于自己的生日，也早就已经不知道抛到脑子的哪个角落去了，她原本就是个xing子淡的人，对于生日啊什么的，从来也就没有特别在意。
直接就被喻文君塞进了车子，然后车子一路狂奔朝着市中心的百货商场杀了过去，喻文君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季若愚，看着她唇边浅浅的笑容和手指上的钻戒，心里头忽然就替自己的老友开心起来，她终于是幸福了。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喻文君接到陆倾凡电话的，原本她已经掐准了钟12点一到就打电话给季若愚和她说生日快乐，每年都是这样，如果不是她打电话过去祝福，季若愚恐怕根本就不会记得生日是哪天。
但是陆倾凡电话打了过来，“若愚已经睡了，文君，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作者题外话】：五更奉上。天气转凉，我鼻炎犯了，鼻子痒得恨不得割掉，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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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陆倾凡的请求，他知道喻文君定然是不会忘记老友的生日，于是电话中就是要她不要打电话过来祝福了，因为陆倾凡也看出来，这小女人，准是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日。
惊喜派对的事情和喻文君说过之后，挂了电话喻文君心中就感慨起来，自己怎么当初就把这么个绩优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给放了呢？
抵达百货商场的时候，季若愚一头雾水满脸疑惑，“不是去岳麓那里么？来这儿干嘛？”
喻文君嘿嘿笑了笑，然后一脸嫌弃地看着季若愚一身的装束，“你就真打算这么穿着去参加岳麓的开业式？你可别忘了人岳麓是玩儿艺术的，你这一身……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参加葬礼的呢，我说，你没事儿也打扮打扮，你底子又不差，多打扮打扮呀，你家陆倾凡这么好一个主儿，多少女人心里头藏着心思呢，你不能属于对自己的形象管理和投资！”
季若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束，黑色的职业套裙，黑色的低跟皮鞋，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扎着，虽然算不上特别好看，但是也没到影响市容市貌的地步吧？参加葬礼？！这也太过了吧？文君这损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能改改。
喻文君不管她那么多，直接就把她塞进了一间又一间名牌店铺的试衣间，一套一套她看中的漂亮衣服就直接塞进去给季若愚。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折腾，喻文君终于是对季若愚身上试的这套裙子点了头。
季若愚站在镜子前头看着自己，是一身雪纺的连衣裙，裙子不长，才到大腿的一半！所以她一直有些别扭地伸手拉着裙摆。
白色的雪纺衬托出她细腻的皮肤和肤色，收腰的款式裹出她纤细的腰身，而微微有些蓬蓬的裙摆则是显得有些俏皮，修长白皙的双腿露在空气中，脚上蹬着一双细跟的镶了水钻的米白色缎面的鞋子。
看上去，就一个字形容——仙！
就连喻文君都一脸兴味还带着些惊艳的眼神看着季若愚，看得她只觉得有些毛毛的，她别扭地扯了扯裙子，皱眉问了文君一句，“怎么样？行不行啊？”
喻文君啧啧了两声，“真是人靠衣装啊，我以前就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漂亮个姑娘，所以我说你就是对自己疏于管理！”
季若愚知道，喻文君就是个损嘴，她嘴里能出来这话，那多半自己这身行头是入了她的眼了。
“啪！”文君打了个响指，“就这套，去付钱吧，还有，陆倾凡不是一早把工资卡给你了么？该花就花，男人就喜欢老婆花自己的钱，倍儿有面子，我对朱凯就从来不带省的，赶紧麻溜地把陆倾凡的卡掏出来，刷！”
她这半威胁半怂恿的口气，让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动陆倾凡的卡来血拼，先前想着除去苏杭给的买车之后剩下的那些定期，反正自己还有点儿存款，出那么一次两次血问题不大。
但是听了喻文君的话，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也像是下定决心了，猛地一顿首，“刷就刷！”
说完从包里掏出陆倾凡的工资卡，就和服务员一起去收银台刷卡结账去了，输密码的时候，密码是陆倾凡的生日，她一直是记得的。
只是，也就忽然想起来了，今天的日期，似乎……是自己的生日？
没有听到祝福，甚至就连文君都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往年从来都是靠文君的电话来提醒自己生日的，季若愚表情有些暗淡下去，按下密码之后，心里头有些忿忿的。
这个陆倾凡，再怎么，她也是他老婆吧，生日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先前还觉得刷他卡有些愧疚，眼下就完全理直气壮了起来，刷！干嘛不刷！他不送礼物，这就当做是他送的礼物好了！
嘴唇轻轻地撅了起来，脸上表情有些不大高兴。
付完帐之后就又被喻文君拖着去其他地儿了，自然是商场里头最好的造型沙龙，喻文君老早就对她那一头头发看不爽了，这个机会一定要让季若愚改头换面一次，喻文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着杂志图片，点了一张，“就这个发型，给她做这个发型。”
造型师笑眯眯地，看了那图片一眼之后就点了点头，季若愚已经洗好头发了，包着毛巾坐在那里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
由着发型师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里头穿来穿去的，吹风筒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其他声音也不怎么听得到，只从镜子里头看到后头的喻文君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只是喻文君接电话时脸上那狡黠的神色，总是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她这是要搞什么恶作剧么？
喻文君接起电话，那头是陆倾凡的声音，“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说，你也真是捡到宝了，若愚这么多年都这么打马虎眼地过来了，这一打扮起来还真不是盖的，绝对惊艳，你看到了不要太惊讶，人底子好了，拾掇拾掇果然是耳目一新。”
陆倾凡听了喻文君的话，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手指按了陆氏的直达电梯，心里头也对季若愚今天的形象有些期待起来，“那就麻烦你了，我这边到陆氏打个转马上就去岳麓那里了，到时候见。”
挂了喻文君电话之后，陆倾凡就进了电梯，电梯直接上升到陆非凡所在的楼层，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到陆倾凡从电梯里出来，马上迎了上去。
“您好，陆总已经在里头等您了。”
秘书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眼神却是忍不住地往陆倾凡的身上飘，说起来，这陆氏里头最让众多女员工心仪的对象，自然就是陆非凡，英俊有为，高大挺拔，各方面都没得说的。
而这大股东陆倾凡，鲜少在陆氏露面，很多员工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陆总的亲弟弟。
眼下一看，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哥哥一表人才，弟弟也是英俊无俦高挑挺拔，身上少了些陆非凡那种在商界打滚多年的圆滑气息，多了几分英气出来。
秘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拨打了陆非凡的内线，“陆总，陆先生已经到了。”
“请他进来。”说完这句，陆非凡就已经挂断，然后从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头站起身来，站在身后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的窗前，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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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目光都朝着门口看过去，陆倾凡他们几人自然是一耳就听出来了来人是谁的，庄泽脸上有了些许笑容，直接就朝着门口进来的女人迈步走了过去。
而喻文君和季若愚打量着门口走进来的倩影，都有些好奇。
门口那个女人，身材高挑，身高约莫有一米七往上，还蹬了一双高跟鞋，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再化上些妆，也能够称得上是成熟的美女一枚。
而且身上那些装束，看上去可都价值不菲，再看她脸上，隐约就有些女强人的味道，这倒是季若愚最先发现的，她虽然不是什么看人特别准的人，但是她知道，像这种女强人类型的人，看人的时候，眼神里都会多几分审视的光芒在。
就比如屈文艳，再比如眼前这个女人。
她看了庄泽一眼，也不拒绝庄泽礼貌地拥抱，脸上的表情有些责怪，“我是听说你前两年弄了个公司风生水起的，怎么也没见你分出点项目来和我合作一下？”
“哪里的话，我那都是小生意，你不见得就能看得上！朝暮，你说是吧？”庄泽也是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这话说得是丝毫不假啊。
这女人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就朝着喻文君和季若愚多看了几眼，眉梢轻轻地挑了起来，低声问了庄泽一句，“这么几年没见，阿凯旁边那女人，是他追到的幼chi女神呢？还是他终于放弃女神重新追的目标？”
庄泽也刻意降低了音量，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答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话我算是信了，在朱凯身上已经完全体现了。”
这个被庄泽唤为朝暮的女人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再看向朱凯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另眼相待的味道在里头。
这才看向季若愚，“那个女人，是倾凡的老婆？”
庄泽点点头，表情忽然就有些笑意上来，“是啊，倾凡老婆，和朱凯那女神是好友，多少年的好姐妹呢，朱凯和倾凡这算是当了便宜兄弟了。别看倾凡这人闷得很，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对自己女人还是宠得很的。”
这话像是说到了朝暮的心里，她眼神带了些若有所思的回想，然后勾唇轻轻笑了笑，再看了季若愚一眼，“比霜霜，可差得多了。”
不是说不漂亮，只是那身上的气韵，是完全不同的，霜霜身上的气韵，给人的感觉那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是一种绝对不容忽视的存在一般。
而季若愚给人的感觉，太清淡了。
喻文君和季若愚只见这个陌生的却仿佛和几人关系都很好的女人，正在和庄泽说着几句什么，喻文君问了朱凯一句，“这人谁？”
朱凯笑了笑，“她？安朝暮，女强人一个，说起来真的是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只要喻文君想听，朱凯的讲解还是很详尽的，眼前这个女人，来头的确是不小，梓源集团董事长的侄女，她可不是什么花瓶角色，在梓源集团里头，她不仅有一部分股份，更是梓源集团总公司的财务总监。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实干型的女强人。
只是这些喻文君倒不感兴趣，她更加感兴趣的是，“和陆倾凡有关系？我瞅她老在看陆倾凡和若愚。”
那种审视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朱凯只是摇了摇头，“和倾凡没关系，她硕士一毕业就顺了家里人的意思商业联姻了，只是这女人和左霜霜关系好得很，所以估计才会多看若愚几眼吧，你别往心里去，朝暮向来都是没什么恶意的。”
喻文君眼神从安朝暮的脸上挪了回来点头道，“最好是这样。”
季若愚还在好奇这女人是谁，刚偏头准备问陆倾凡，安朝暮就已经朝着她和陆倾凡的方向走了过来，脸上有着笑容轻道，“倾凡，你从美国回来之后，我们可就没再见面了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嗯，两年多了吧，你倒是没什么变化，和顾咏炎还好？”
陆倾凡口中这顾咏炎自然就是安朝暮那个商业联姻的老公，安朝暮听了他这话之后，脸上笑容黯淡了些许，“无非就是那样，井水不犯河水地过呗，还能离怎么的？”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将话题转到陆倾凡身上，“说起来你可是变了不少，我怎么就觉得你好像胖了点了，怎么的？这是结了婚了心宽体胖？”
陆倾凡只淡淡地笑，也不答她，但是心里头却是瞬间想到一个问题，眼神不动声色地朝着庄泽看了一眼，有着询问的意思，庄泽耸耸肩膀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看来他们俩担心的是同一个问题，原本今天陆倾凡就是为了季若愚准备的惊喜派对，给她庆祝生日，只是岳麓这不省心的，究竟都请了谁过来？
这安朝暮也就算了，他不会还那么不长脑子地把齐川也叫来了吧？
“这是我老婆，季若愚。”陆倾凡还是很周道地介绍了一下，刚想对若愚介绍安朝暮，安朝暮已经主动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安朝暮。”
季若愚听了她的名字，眼神微微讶异了一下，脑子里头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和自己一起学车的那个叫做安朝夕的，原本还猜测着是不是和眼前这个安朝暮有什么关系，但是听了后头陆倾凡说了这安朝暮的事情之后，也就觉得不太可能。
那小猴子一般跳脱的安朝夕，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豪门大户会教得出来的女儿吧？
“她在读书的时候，和齐川谈了很多年恋爱，只是这个女人太理xing了，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什么选择权，一毕业竟然就直接顺了家里的意思商业联姻了，总之，只希望那岳麓长点脑子，今天不要将这两人都请来了才……”
好这个字还没说出来呢，季若愚的眼神就看着门口，轻轻说了一句，“齐川来了。”
陆倾凡顿时哑然，和庄泽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的眼神就如同剑一样直接朝着岳麓剜了过去，看到走进来的齐川，岳麓这才反应过来，“糟了，我怎么把他们两人都叫来了？”
庄泽走到陆倾凡身旁叹了一口气，“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陆倾凡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的同时还补充了一句，“他就是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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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也知道自己办了错事儿，一直僵着一张脸。
而齐川进门之后原本是一脸温和的笑意，眼神在接触到安朝暮的眼神之后，表情就变得有些僵硬，而场面也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庄泽只能担任救场的角色，他走到齐川旁边拍拍他的肩膀，“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难不成真的连面都不见了么？”
齐川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但还是点了点头。
安朝暮尴尬地同齐川打了招呼，“阿川。”
她这样叫了齐川一句，齐川文质彬彬的脸上依旧是那尴尬僵硬的笑容，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朝暮，好久不见。”
喻文君遥遥看着那边尴尬的场面，侧头对朱凯说了一句，“不是我说，贵圈还真是乱成一团呢。”
朱凯嘿嘿地笑着，“反正我对你是从一而终，从来没变过就是了。”
文君笑笑，看着季若愚，对她招了招手，“我们去拿点儿喝的吧，由他们男人折腾去。”
季若愚点点头就跟着喻文君去拿喝的东西，端了一杯气泡饮料打算给陆倾凡，再和喻文君走过来的时候，发现陆倾凡他们身边围了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庄泽是个老道的，已经一脸笑容地在和几个美女调笑着，陆倾凡站在一旁淡然的一张脸，远远看过去，就好像他对于周遭的蜂蜂蝶蝶完全置身于外一样。
那几个美女都是岳麓叫过来的，原本他做摄影，就是会认得些模特的，这几个女人自然都是模特，身材长相都没得挑的，只是在这模特圈子里久了，对于这种场面也得心应手。
陆倾凡又是个一表人才的，她们自然就想和陆倾凡搭话。
“不知道陆先生从事哪个行业？”身材高挑妆容艳丽的一个女模试图和陆倾凡攀谈。
季若愚和喻文君一走过去，就听到陆倾凡那不咸不淡的一句，“外科医生，你哪天要做手术我可以帮忙。”
喻文君差点一个没忍住就噗嗤笑出来，忍住笑之后就转头看着也忍俊不禁的季若愚，“你老公这话说得可真狠。”
季若愚也有同感，点了点头。
喻文君已经冲着陆倾凡说道，“陆医生，你陆太太给你送饮料过来了。”
那女模原本听了陆倾凡的话表情就是一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听到喻文君这话之后，就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和其他几个女模一起去和庄泽周旋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岳麓的几个助手这才终于是推出了剪彩的东西来，在一片生意兴隆啊财源广进之类的祝贺声中，岳麓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终于是满面红光咧着嘴剪断了彩带。
音乐也响了起来，季若愚有些讶异，只觉得这工作室还真是不错，这音响效果倒是很好的，现场感这么强，放得是她喜欢的大提琴，浑厚而丰满的大提琴乐声就这么回荡在空间里头。
季若愚一脸满足地坐在那里，脚尖还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眼睛也轻轻眯了起来，杯中的气泡饮料甜美芬芳。
陆倾凡远远地看着她，只觉得这个自己的女人，眼下的样子如同一只满足的猫咪，唇角的笑容渐渐勾了起来。
他转头对岳麓做了一个手势，庄泽也已经暂停和几个女模的周旋，走到了后头的地方去，拿了几个事先就准备好的环保礼花。
朱凯和喻文君对视了一眼，两人也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茶水间里头去，推出放了三层蛋糕的推车来，蛋糕上头的蜡烛是二十六两个数字，已经点燃了起来。
是庄泽扭动了礼花发出嘭一声炸响惊呆了季若愚，她只觉得怎么一抬头，满天五颜六色的闪亮碎纸就这么劈头盖脸地飘落下来，漂亮极了！
这一声礼炮如同一声信号一般，季若愚再听，那原本低沉浑厚的并且现场感很强的大提琴声已经戛然而止，然后猛地变成了小提琴和大提琴配合而拉出的层次分明的生日歌。
季若愚霎时就呆了，手指尖都在轻轻地颤抖，抬眼就看到陆倾凡就站在自己的前头不远处，原本他今天就非常英俊，一身正装挺拔而俊秀。
而眼下，陆倾凡已经从喻文君手里头接过了推车，推车上头漂亮的三层蛋糕，最顶上那层的上头，二十六岁的蜡烛亮着光，伴随着阵阵大小提琴协奏的生日歌，陆倾凡低沉的声音，就这么轻声哼唱着生日歌，朝着她走过来。
季若愚只觉得那上头的烛光，不仅照暖了她的心，更是照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原本，就不是什么常流泪的人，也只是觉得眼眶一热，再然后，就是笑容挂上眼角眉梢，终于是让自己没有落下眼泪来。
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头都是自己最喜欢的白色玫瑰花，看着喻文君在后头一脸Jian计得逞的笑意，季若愚自然不难想象究竟是谁出卖了自己。
只是想着却觉得心下温暖，从来都没有这样盛大而瞩目的过过一个生日，有些局促，但是却感觉不错。
陆倾凡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是她熟悉的低沉磁Xing，“许愿吧。老婆。”
他很少用这个称呼，她不习惯，他也不习惯，但是现在听起来，却只觉得宠溺至极，季若愚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也正好，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落下来。
陆倾凡就这么站在季若愚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轻轻闭上，羽睫颤抖着，他走到她旁边去，就这么轻轻地俯下脸去，亲吻她的额头。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一对夫妻，看着这如同画一般的场面，这静谧的美好。
只有岳麓，从来都没有什么脑子的岳麓，这一次反应却非常快，单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快门猛按，抓拍了好多张，这一刻的静谧的美好。
长这么大，生日无非也就是那样不了了之地过，从来没有什么记忆犹新的生日，而这一次，想必会让季若愚刻骨铭心无法忘记。
这也似乎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许生日愿望……
惟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倾凡能一路顺遂，不要再有什么事情。再愿婚姻安定美满，犹如此刻一般，静谧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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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走了上来，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上都是蛋糕Nai油，大笑了一声，就直接抹上了季若愚的脸，黏糊糊的Nai油黏在她一边脸颊和鼻尖上。
“生日快乐！傻货，过生日怎么能少了抹Nai油的步骤？你不会真以为我忘了吧？”喻文君已经从茶几上扯了纸巾洋洋得意地开始擦自己的手，挑着眉毛挑衅地看着季若愚。
季若愚僵硬了片刻，从牙缝里头挤出来了一句，“喻文君我真是高看你了！这么多年你没一点儿长进！这都几岁的人了，你还忘不了玩儿这个！这么多人呢！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陆倾凡也不做声，默默地扯了纸巾给季若愚擦脸，她这才转过头来有些怨地看着陆倾凡，“你还帮着她一起对付我……你早就察觉了吧？所以才放开我的？”
季若愚这才想到刚才陆倾凡干嘛忽然就松开自己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闺蜜俩在里头笑笑闹闹了一阵儿，季若愚脸上的Nai油也已经擦了个干净，朱凯和庄泽还有齐川就进来了。
“岳麓呢？”陆倾凡问了一句，庄泽非常鄙夷地朝着门口方向横了一眼，“没出息地在外头招待着呢，我没工夫陪他应付了，进来窝一会儿。”
朱凯耸耸肩膀，看了喻文君一眼，意思很明确，进来找女神的。
而齐川则是叹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我要是知道朝暮来，我就不来了，都避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回。”
如果说当年陆倾凡和左霜霜的事情是个悲剧的话，那么齐川和安朝暮就算是惨剧了，其实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原本齐川和安朝暮两人，当初就不像陆倾凡和左霜霜那么轰轰烈烈地爱着，两人清清淡淡，感情平顺稳定，甚至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在恋爱，但是只有双方才清楚，对方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
而安朝暮一毕业就直接选择了结婚，这其中两人究竟掀起了多大的波澜没人知道，只是以后，两人就成了这个状态，仿佛谁都没事儿发生一样，没人看到齐川痛苦不痛苦有多痛苦，两人倒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一般。
齐川太过若无其事，除了无法再与她见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就如同那句话说的那样，若无其事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几人就这么在洽谈区窝了一会儿，直到岳麓在外头已经差不多客套够了，岳麓一走进来就不难看出他满面红光的。
应该也喝了些酒，其实岳麓酒量不错，就是喝点儿就上脸，脸上红红的看上去像是已经醉得不轻的样子，其实还早着呢。
他这么个壮汉站在门口，一脸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屋子的老友和老友家的女眷们，“我说，我们等会儿找个地儿续摊吧？今天不是好日子么，黄道吉日啊，还是倾凡老婆的生日，总不可能去喝茶吧？唱歌还是bar？我做东啊，我做东……”
庄泽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脸，“你是真喝高了还是装喝高了？怎么说话都有点儿大舌头了？”
岳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不是高兴么，没喝高，哪那么容易喝高呢，主要是我们这儿有个苦行僧一样的倾凡，我得请示他的意思，喝酒还是喝茶，这是个问题……”
说着，岳麓打了个酒嗝，完全不顾及形象的样子，撑着一旁的墙壁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然后还狡黠地说道，“而且……如果倾凡晚上有个什么二人世界的打算，我……嗝！我们就只能自娱自乐了！”
陆倾凡侧头看了季若愚一眼，原本想征询下她的意思，但季若愚肩膀耸耸低声道，“说好的我主内你主外的，你决定好了我没意见。”
喻文君又好好地用眼神鄙视了这小媳妇儿模样的季若愚一把。
陆倾凡点头道，“那就去吧，唱歌什么的就算了，你那嗓子我消受不起。”
岳麓的歌喉在场的男人们都是领教过的，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已经是轻微的了，用齐川和陆倾凡较为专业一点的话来说，是声带上长了坨肉瘤的癫痫病患者在发病的时候，才可能发出来的噪音吧。
齐川在一旁笑了笑，举手道，“这个我赞同，只是……”
他还想说什么，岳麓已经摆了摆手，“得了你，安朝暮已经走了，你以为就你看到她别扭啊？当初做亏心事儿的又不是你，她看到你心里才更加难受呢。”
岳麓这话一出，齐川淡淡地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庄泽在一旁没好气地数落岳麓，“你以后做事麻烦长点脑子吧，傻也要有个限度。”
岳麓向来对庄泽的吐槽习以为常，嘿嘿笑了笑之后就出去让助理帮忙定位置了，选的是挺高档的一间酒吧，是商务酒吧，和那些吵吵闹闹动次大次的迪吧不太一样，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些。
用庄泽的话来说，他们毕竟也有些年纪了，都三十出头的人了，不适合去那些年轻人的地方。
喻文君一辆车，庄泽一辆车，陆倾凡一辆车，装这么几人很是绰绰有余，庄泽担心等会会酒驾甚至还提前打电话给秘书预订了代驾过来。
看着这势头，他们今天是要玩儿个痛快的架势。
季若愚侧头看了陆倾凡一眼，轻声问了一句，“你喝酒吗？”
一旁的岳麓马上就大着舌头抢了话，“你可别小看倾凡，他虽然是主张不喝酒的，但是酒量深不可测啊！别担心……你老公会醉！还不如……不如担心担心我呢！想当初，他可是……”
岳麓一喝点儿酒，就管不住那张嘴，庄泽生怕他再捅出什么事儿来，直接一把揽了他的肩膀朝外头走去，“走了走了，都结巴了还停不下来！”
他这个样子，的确是值得担心的，季若愚心里这么想着，然后也就跟着陆倾凡喻文君他们朝着外头走。
庄泽揽着岳麓走在了前头，和后头的季若愚他们拉开距离之后，庄泽眉头就皱了起来，“岳麓，我可提前警告你，你把你这嘴好好收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你今天把朝暮和齐川都叫来了也就算了，毕竟两人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要是再抖出什么倾凡和霜霜以前的事情，别说倾凡，连我都不会饶你！”
岳麓浑身激灵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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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的确是很少喝酒的，虽然酒量不错，所以就连庄泽他们这几个老友，看到陆倾凡喝酒的时候也不多，但是所记得的几次喝酒，几乎都是和左霜霜脱不了干系的。
要不是庄泽拦着，岳麓真没管住嘴抖了出来，这人老婆还在过着生日，这不是给人找不痛快么。
岳麓被外头的风吹了吹，只觉得似乎清醒了许多，赶紧拍了拍庄泽，“哎哟，好在有你在，不然我真是……”
大部队开到了岳麓定的那个商务酒吧，停了车之后，一走进去就觉得气氛很不错，放着一些好听的爵士蓝调，不算嘈杂，人也不多，一看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club.
位置是在大厅靠窗边的卡座，灯光正好，落地窗看出去是这club一个庭院一样的后院，外头有秋千椅小吧台，还有光线恰到好处的地灯，若是独酌或是只有两人对饮的话，那这庭院里头恐是比这club里面还要来得有情调些的。
众人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坐下之后，一瓶瓶酒水就送了上来，都是非常不错的洋酒，看上去价格不菲的样子。
朱凯瞅了岳麓一眼，心道今天他是打算出血了。
既然是出来庆祝的，无非是说几句客套话，大家也都熟，说没有几句也就懒得再客套，直接开喝。
季若愚看着这几个大男人都直接对着岳麓举了杯，想着大概今天是不把他灌倒不罢休了。
她也象征xing地端了杯子，只是杯子里头已经一早就让陆倾凡吩咐了服务员，换上的是苏打饮料。
齐川灌岳麓灌得最狠，几个回合下来，岳麓就有些不行了，直接歪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省。
剩下的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笑着。
“好了，他倒了，我们就慢慢喝吧。”庄泽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众人也都笑着点头。
陆倾凡也已经几杯洋酒下肚，季若愚先前还有些担心他的情况，但是看着陆倾凡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清醒淡然的眼神，觉得没什么好担心他的。
甚至还是陆倾凡关切地问了她两句累不累？要不要现在回去？之类的。
岳麓倒了之后，庄泽和齐川还有朱凯也就消停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就没有先前那么火热了。
喻文君笑眯眯地端起了杯子，站起身来，然后大声说了一句，“好！既然东道主岳麓已经倒了！就到了给寿星公祝酒的时候了！”
说着，她还指了指季若愚杯子里头的苏打饮料，“服务员！把这换了！给她来点儿真枪实弹的！祝酒怎么能喝饮料？”
季若愚知道文君这丫头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原本陆倾凡还想出声说什么的，季若愚伸手按了他的手一下，直接就对着喻文君点了点头，“真枪实弹就真枪实弹，又死不了人。”
服务员麻溜地给季若愚递了一杯酒过来，冰块在酒液里晃动着，喻文君满面的笑容，点头道，“哈哈哈，好！季若愚，我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五个年头了！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我很高兴！干了！”
说着喻文君就直接仰头一饮而尽，朱凯想拦都来不及，季若愚脸上挂着笑容，看着杯中的液体，眉头只轻轻皱了一下，什么也不说，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陆倾凡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心中暗想，这女人究竟行不行？
自然是不行的！季若愚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杯里那些烈酒一下肚，只觉得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一下子就蒸得脸都泛起粉红来。
她不擅喝酒，可以说是不会喝酒，酒量不好，以前和喻文君喝过几次，无非都是她生日啊或者文君生日啊这种。
而且陆倾凡也见过她喝酒之后的样子，那次他去她家小区门口，看到的就是她坐在路边，喝得醺醺的模样。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远处的吧台，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一身白色的T恤配着牛仔裤，头微微低着，听到了这边先前喻文君大声的一句季若愚我祝你生日快乐。
他头低着，眼神看着酒杯里头的液体，轻轻晃动了一下杯子，唇角勾起些笑容来。
“生日快乐。”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就仰头将杯中的液体喝光，拿起屏幕上还有一道裂痕的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言辰抓了手边的车钥匙，眼中的神色依旧清醒，一张看上去和年龄不符的非常年轻的脸，眼神朝着季若愚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就勾着唇角弯着一对笑眼，走出club去。
其实季若愚并没有喝多少，但是她自己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了，脸颊红扑扑的，嘴唇一直轻轻抿着在笑，就这么身子软软地朝后靠在陆倾凡的怀里头。
没过一会儿，似乎就已经完全睡了过去，连呼吸都变得细细软软的，带着酒的馥郁。
柔软的头发就拂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痒，但是看着她这个样子，却让他忍不住勾起笑容来，很可爱。
她喝了酒之后的样子，很可爱。
喻文君注意到了陆倾凡一直流连在季若愚脸上的目光，和他唇角无论怎样都无法掩饰的笑意。
大家终于准备离开了，最终庄泽作为几人当中唯一的老板还是主动买了单，并且非常有良心地和齐川两人一起扛了这个烂醉如泥的大个子，相较于他们的沉重和狼狈，陆倾凡这儿就显得太美观了。
标准的公主抱，还非常注意季若愚裙摆的长度，用西装外套遮住了她的大腿，尽管抱着她，依旧背脊挺直得如同一杆标枪一般。
喻文君撇下了朱凯走到了陆倾凡的身旁，陆倾凡侧目看她，以为她是担心季若愚，于是低声一句，“她没事，不用担心。”
喻文君眉梢一挑，“担心？我才不担心她，她酒量不好但是不至于烂醉，稍微喝一点儿酒就会想睡觉，而且喝了酒之后，身子就软得像一条鼻涕虫似的。所以，你懂的……”
说着，喻文君笑得颇有深意，“你就好好的尽情蹂躏她吧，哈哈哈……”
好在季若愚已经睡着了，不然听到老友的这话，真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而且自己老公的回答还是……
“放心，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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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陆曼之后，这样一来，今天的事情就有些多起来了，言辰这边，然后要去医院那边，再来原本今天还打算去练一会儿车的。
按响言辰家门铃之后，没过一会儿言辰就开了门，笑吟吟地站在门内，季若愚只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于是也就这么站在门口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诡异的一脸谄媚笑容的家伙。
也就看出来了他给人感觉不一样的原因，他终于是没有穿着那老一套的白T恤和牛仔裤，而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深色格子的半截短裤，又露出他那笔直的小腿来。
“怎么了？今天开天荒了？鬼鬼祟祟地笑什么呢？”季若愚一边走进去一边问了言辰一句，而言辰依旧眯着眼睛一脸的笑容也不说话，直到她走进客厅里去。
季若愚这才看到他车钥匙随手丢在了茶几桌面上，还有好些购物的袋子，都已经空了，也不知道他去买了什么。
房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让人狐疑，照理说他言辰的房子里不是应该只有酒味么？这话还是他自己说的，他最喜欢置身于馥郁的酒味中。
“什么东西着了？一股怪味儿，不是烟味啊？你不抽烟的吧？”季若愚问了一句，言辰的确是不抽烟的，她是知道的。
言辰嘿嘿地笑了笑，直接抓了季若愚的手，“你跟我来。”
季若愚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拽着朝着厨房走过去。
“昨天是你的生日对吧？”言辰问她，昨晚他也在那club里头，自然是听到了的，所以今天一早就特意早早起来开车出去买了东西，想着算是送她一个礼物。
至于礼物是什么季若愚很快就看到了，厨房里头是怪味儿最浓重的地方，垃圾桶里还有一堆不明物体。
“你……买了个烤箱回来？”季若愚看着他，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垃圾桶里那团焦黑无法分辨，但是灶台上头却是实实在在地摆着个成型的蛋糕的，也不知道他浪费了多少原材料才搞出这个东西来。
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你喜欢吃蛋糕？还得是DIY的？”
这不是她迟钝，只是无论怎么想，言辰都是不可能知道她生日的，季若愚正是确信这一点，才没有往自己的生日上想。
言辰抬起手抓了抓头发，“给你吃的，你吃吧，味道应该还不错，我试了好多次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没再做声，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来，“昨天……不是你生日么？”
“你怎么知道的？”季若愚警惕地看着他，这家伙难道也偷看我钱包了么？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自己当初翻看他钱包的场景来。
但还是很给面子了吃了一块蛋糕，味道当真是还不错的，季若愚眼睛眯起来，“嗯，很好吃，谢谢你啦。”
言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现在你和我是同岁了。”
季若愚往嘴里叉了一块蛋糕，“从长相上来说，我是你姐姐。”
这家伙长得太年轻了，毋庸置疑。
然后上午的时间都耗在了言辰这里，他坐在地板上，笔记本就翻开在茶几上，认真地写着字，时不时侧头思索片刻。
季若愚也就在沙发上窝着，拿着一本笔记本，也如他那样，手写着些什么东西，写作方面，她是没有他那种天赋的，但是言辰偶尔的指点，的确是能够让人获益匪浅。
现在她写的东西，也算是条理清楚，文笔也还过得去了。
侧目看到她认认真真的样子，言辰有些出神，忽然想到，这个女人，似乎真的是不同的，她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习惯，甚至，他都开始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开始变得像一个好人。
不再有以前那么多愤世嫉俗的情绪和叛逆，而变得有些开始认真对待生活起来。
奇特的女人，让人不由自主想对她好的女人。
这句话被言辰写到了笔记本的随笔当中，自己看着上头这句话，都愣了愣。只是再一侧目就看到了季若愚手指上头闪亮的婚戒，眼神不由得就定在上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陆倾凡电话过来的时候，季若愚正写到一个不错的情节，她在言辰的指点下，第一次尝试写东西，自然也是朝着青文学方面走，看到屏幕上是陆倾凡的电话号码，她一侧目就看到了言辰有些出神的目光，赫然正是看着自己的婚戒。
心里头一个咯噔，猛然想起那天言辰说只是玩笑的话，可是，这样看来，真的只是玩笑么？他这样的眼神，还有厨房里那个显然是亲手做了很多次才成功的蛋糕，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的她的生日，这些，也都是玩笑么？
季若愚心里头有些不安起来，她对言辰，是愧疚的。或者不应该说是愧疚，毕竟自己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庭，那也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但是她还是的的确确地觉得，似乎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觉得有些对不起面前这个男人并且有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上一辈的事情，却让他们都在同样破碎的环境下长大。
这样子的他，让人有一种心疼和同情的情感，季若愚心中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负责言辰这个工作，是不是个错误。
他这样的男人，又何必耗在她身上。
唉，季若愚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手机依旧震动着，她这才划了屏幕，接起了电话。
“嗯？在忙么？”陆倾凡的声音一如既往，哪怕是在电话里头，听上去也是那么好听，似乎这种低沉磁Xing的男Xing声音，的确是让人听上去比较舒服，季若愚一直都很喜欢陆倾凡的声音。
“没忙什么呢，我电话从来都不开铃声你知道的。”季若愚说了一句，言辰听到她说话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表情有些黯然下去，聪明如他自然是可以猜得到电话的那头是谁，他昨晚在酒吧，清清楚楚地打量过那个男人，她的丈夫。
他看着她被他轻轻地揽着，满脸幸福的笑容。就算是心底想要反驳自己，也反驳不出来，言辰也是看得出来的，那个男人有多优秀，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又或者是眼神里头透出来的那种沉稳和淡定。
一表人才，的确是没得挑的。
所以就连言辰，也是觉得的，季若愚，就是值得这样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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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看了一眼手表，“也差不多快下班了吧？”
手表上的时刻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显然是快下班了，季若愚嗯了一声，还想着和陆倾凡说先前陆曼和自己说的事情，没来得及开口，陆倾凡就已经先说道，“我等会去妈那里一趟，你自己一个人去吃饭没问题吗？”
季若愚思索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先不说了，只答道，“我没关系，不用担心，你自己也记得吃饭，那晚点见。”
挂了陆倾凡的电话之后，季若愚这才又悠然地朝沙发上靠了靠，目光一瞥就正好对上了言辰看过来的眼神。
“怎么？”季若愚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言辰欢快地从地板上跳起来，冲进房间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季若愚定睛一看，那是他的钱包。
言辰脸上已经挂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来，看上去颇有几分贼眉鼠眼，让季若愚浑身一个激灵，这家伙又想到哪出了？
“我们出去玩儿吧？我请你吃饭？”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还是……”
看着言辰眼睛里头高兴的神采，“算了吧”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就像个孩子一样，眼神里头是干净澄澈的，高兴，就是很纯粹的高兴，眼睛都亮晶晶的。会让人感觉，似乎拒绝他都是一种罪恶，不想要看到他眼睛里头的高兴变得难过起来。
绝对的眼神杀手啊！
季若愚在心里这样感叹了一句，算是明白为什么言辰说自己的脸是下至十岁上至五十岁全部通吃……
把他当成另一个季予就好了，反正……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而已，心里头这样念叨了一句，季若愚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你今天的稿子写完了没有？”
当然，正事还是至关重要的。季若愚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瞟了一眼他茶几上的笔记本，问了一句。
言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还能少了你的？”
季若愚眉梢挑了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地说了句，“可以和你出去玩儿，但是下午我有事儿，来不了。”
言辰眉毛皱了一下，咕哝了一句，“就知道偷懒迟到睡觉，公司居然也给你这样的人发薪水，太不负责了，还不是我好欺负罢了……”
他声音不大，季若愚断断续续听了个片面，只觉得想笑，绷住了笑容之后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回答。
言辰的咕哝结束之后，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松了开来，偏头看她，“又练车？考个驾照怎么在你这儿比考个博士还麻烦……”
季若愚倒是看得开，“不行拉倒。”
说完这句，她重新陷到沙发里去，一脸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模样。
言辰看着她这样子，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懊恼道，“不就是练个车么？准了准了！走吧，肚子饿死了！”
季若愚大获全胜，言辰这厮的确是个容易对付的，或者说，在季若愚手上，他根本就不是一盘菜，只不过这也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罢了。
季若愚只当他是小孩子心xing，软的不行来硬的，总有个行得通的，却不知，若是其他编辑敢要求这要求那的，恐是一早就直接被他从屋里赶出去了吧。
季若愚确定了言辰没有喝酒，才拎着包包跟他下楼去停车场，又重新看到那辆他的泥车。
“在这之前，你能不能把车开去洗了？”季若愚皱眉这样说了一句。
言辰没有拒绝，他自己的确也是觉得车子脏得有些不能看了，然后就开车去了汽车美容中心。
因为天气不错的缘故，所以洗车的车子还算挺多的，言辰将车停在自动洗车房排队的车队后头，慢慢地朝前挪着。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季若愚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车里头是舒缓的长笛曲，听上去很舒服。
只是季若愚听惯了陆倾凡车里头自己喜欢的大提琴，所以尽管这长笛听上去舒服，却没有多喜欢，也只是随意地看着自己先前无聊写出来的东西。
她其实是想写一个故事的，但是因为走的是青文学的路线，自然牵扯到校园，情节一牵扯到校园，自然而然就会想起自己当初的校园生活，那时候，几乎所有的时间和记忆，都被杜修祈占据，眼下想起来，不免就有些让人皱眉。
写出来的那些桥段和情节，好些也都是自己经历过了，看上去，也就都不那么顺眼了。
推翻重来是季若愚唯一的想法。
言辰的车子又朝前挪了几个车位，应该再过个十分钟就到他了，他就这么侧头看着季若愚，她没有注意到言辰的目光。
自然没察觉到他眼神里头带着的温柔。
而旁边，一辆白色的豪车就从旁边慢速开了过去，驾驶座上坐着的女子，不经意地朝着言辰车子这边看过来了一眼，就那么随意的一眼，眼神却是定住了，然后目光就变得有些恨起来。
周秀秀娇俏的脸上，两条秀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就这么看着那辆车上副驾驶上坐着的女人——季若愚。
季若愚。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牙关都忍不住咬紧起来。
她恨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季若愚，或许……自己哪怕是强求来的，都已经强求到手了吧？
大学四年，杜修祈一直是比周秀秀大两届的学长，她也就一直以仰望地姿态偷偷崇拜爱慕着这个似乎浑身都会闪光的男人，学习好，长得好，家世好，给人感觉似乎也是Xing格很好的男人。身边自然不乏女生追求，
他似乎对每个女人都很谦和，但是却又对每个女人都很疏远。
越是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就越发吸引了周秀秀，她就这么不动声色的，默默的，暗恋了他四年，那是一整个大学四年可以恣意妄为的时光。
她丝毫不觉得可惜地全部交付给了他，一颗心自然也是交付给了他。当听到爸爸说要和恒裕集团杜康平的儿子杜修祈处一处，可能需要商界联姻的时候，周秀秀心里头不用提有多高兴了。
所以她不恨喻文君，甚至当初和喻文君动手之后被打成那副惨状，她也没有真正意义上恨过喻文君，但是，只要一看着季若愚，她心里的恨意，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涌出来。
是她，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一手毁了修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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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不是很大，陆倾凡转过身来看她，陆曼看到小哥脸上的眉头还在轻轻皱着，“小哥，你……不进去吗？”
陆曼想着陆倾凡应该还是不习惯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就看到陆倾凡的眼神里生出一些踌躇的神色来。
“她们在里面聊着呢，我……科室还有点儿事情，等会再过来吧。”陆倾凡拖着一身的手术衣，不想再听陆曼讲什么，直接就从安全出口的楼梯上楼去了。
陆曼怔怔地站在病房的门口，看着那已经关上的安全出口的门，想到自己先前跟季若愚说的话，只觉得，好在自己和季若愚说了这事儿，或许，有小嫂在，小哥会自在许多吧，就不会有现在的举棋不定了。
季若愚坐在车上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没把鼻涕都打了出来，赶紧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感冒了？”言辰将目光从前面的路面挪过来看着季若愚，问了一句。
季若愚摇了摇头，心中想着也不知道谁在背后说自己呢，看着言辰开的这路线，“我们这是去哪儿？”
言辰嘿嘿笑笑，从车后座拿过一顶鸭舌帽子来，扣在脑袋上，“去玩儿啊，还能去哪儿？”
季若愚好笑地看着他头上的帽子，“亏你还知道要伪装一下。”
言辰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那是，我怎么说也是公众人物。”
季若愚有些无语，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心想，自己就陪他折腾一下中午这两个钟头吧。
只是就连季若愚也没想到的是，言辰竟然是直接把车开到了市中心去，不过今天是工作日，倒算不上特别热闹，季若愚有些好奇他究竟想去哪里。
然后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下车之后，言辰就一马当先将她领进了……一间游戏城，震天响的音乐从那些摆在靠门口位置的跳舞机还有打鼓机里头传出来。
一时之间让人有一种置身于某种吵闹的夜店的感觉。
“这就是你想来的地方？”季若愚眉头皱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朵，“你还真是长不大啊。”
言辰听了她的话也不反驳，只是轻轻笑笑，“你别活得心态太苍老了，现在的你和我同岁。”
说着，言辰就不管她一脸的嫌弃，直接就伸手抓了她的手腕，季若愚脸上怔忪了一下，然后就被他拽进了这个嘈杂的场所去。
言辰拍了两张一百在收银台上，然后就换回来了非常大一包的游戏**，季若愚看着这一大包**有些傻眼。
“这么多游戏**？”季若愚觉得中午不用吃饭了。
言辰这个游戏魔物，就这么带着季若愚，一样一样地玩过去，那么多的大型游戏机，季若愚也从先前的有些抗拒，慢慢变得兴致勃bo起来。
她几乎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只是最近也算是被言辰带出了些贪玩的xing子来了，自然没过一会儿就被带出玩xing来，脸上都是笑容。
就连那些赛车游戏和射击游戏，两人都一个不漏的玩了过来，特别尽兴，到后来季若愚的脸上都满是笑容。
而且言辰这个个中能手，每一样似乎都很精通，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就是为了游戏而生的，就连那种娃娃机，他都非常得心应手，轻轻松松就钓出了不少娃娃来，季若愚手上都快拿不下了。
然后言辰在季若愚的撺掇下，去了跳舞机，她其实是故意的，想看言辰出丑罢了，这个男人虽然游戏机打得好，但是跳舞机和打鼓机这种东西，就不见得能精通了吧？
她是这么想的，但是哪知言辰只是推脱了一下之后见她坚持也就上去了，在跳舞机上手舞足蹈的样子，倒算不上难看，甚至每个动作的轻松惬意还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美感。
真是见了鬼了了，季若愚心里这样嘀咕了一句，然后就看着一曲结束之后的成绩，竟然全部连击，一个漏掉的都没有。
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啊？
只是季若愚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一直在远处看着她，不仅如此，镜头也一直不停地对着，将季若愚拍下来，她的笑容，手中的娃娃，玩游戏时和言辰对视一眼时眼神里头的笑意，诸如此类，种种种种，周秀秀一点儿都没有错过，尽数拍了下来。
最终也没有把那两百多个**给用完，言辰一身轻便的装束，自然是没有口袋可以装这些东西的，他的裤子口袋里头已经塞了手机和钱包了。
所以这包**就落到了季若愚的包里头。
从游戏城里头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点了，季若愚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了一下，“我下午真的还有事情呢。”
她看上去像是真的有些赶时间，原本言辰还想带着她多玩些什么，自己从来没有玩得这么开心过。
“走吧，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言辰问了她一句，季若愚没什么挑拣的，点了点头，“都可以。”
她这么说了一句，余光似乎瞄到了侧面有个熟悉的人脸，只是当她疑惑地转过头去的时候，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让她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吃饭的地点是言辰选的，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季若愚的口味，算是按照自己的医院选了一间日式料理馆，他喜欢鲜甜的刺身，并且日式料理时可以让喝酒喝得更加理所当然一点。
一壶温热的清酒……嗯，光是想想就很不错。
季若愚正好也对这个情有独钟，于是午餐倒是吃得很愉快，言辰看着坐在对面的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端起酒杯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从料理馆出去的时候，季若愚在另一桌上头看到了周秀秀，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的确是周秀秀，她依旧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墨镜就摆在桌子上，但是季若愚想她似乎没有看到自己，于是也就自然地走了出去。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自己走出门去之后，周秀秀跟过来的目光。
言辰将她送到医院去，他先是试探xing地问了一下她是不是哪里不好，得到季若愚否定的答案之后，他才问了他想问的问题，“所以……你丈夫是在这里工作么？他是个医生？”
季若愚也不保留，点了点头，“嗯，外科医生，肝胆外科，所以，你还是少喝点酒吧，如果你不希望这么早和我丈夫在医院见面的话。”
【作者题外话】：今天加更两章。~求别吐槽我更得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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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只是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已经很少喝酒了……几乎有些滴酒不沾的势头了。
季若愚手上提着从日式料理馆打包的餐盒，和言辰告别之后就直接进了医院去，她担心陆倾凡工作太忙没吃午饭，所以带着吃的过来给他。
作为一个妻子，季若愚对自己还挺满意的，想到这里，她看了看手中提着的餐盒，笑了起来，走路都走得有些眉飞色舞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陆倾凡已经越来越上心了，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想到他，会想到他的脸，也会想到他的声音，他的笑容。
他这样的男人，似乎喜欢上他，不是什么难事，他太好了。好得让人不得不这么做。
而喜欢他，似乎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到肝胆外科的时候，季若愚和蒋若若碰了个正着，蒋若若的表情有片刻地僵硬，然后就对她微笑了起来，和她打着招呼，“陆太太你来了，陆医生在办公室呢。”
季若愚微笑起来，点点头，“好，知道了，谢谢你。”
蒋若若笑得有些羞赧，答道，“不用客气，上次……”
她顿了顿，然后还是说了出来，“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季若愚知道她是指戒指的事情，只是都已经过去这么段时间了，而且，那不过只是个小cha曲而已，她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所以季若愚摆了摆手，“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嗯？你怎么来了？下午不上班吗？”陆倾凡正好朝着护士站走过来，接过一本病历翻看着，也就看到站在科室门口提着餐盒的季若愚。
“嗯，给你带了吃的，午饭吃过了吗？”季若愚笑了起来。
蒋若若意识到自己继续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对着陆倾凡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陆倾凡拿着病历，走过来揽了她的肩膀，“正好没吃呢，走吧，去我办公室。”
季若愚由他揽着，脸上漾着笑容，“我下午休息呢，你去看过姨母了吗？她不是今天入院吗？”
陆倾凡轻轻抿了抿嘴唇，“上午上了一台手术，有些忙。”
季若愚知道，他应该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但是她也不揭穿，只轻轻抓住了他的手，“等你吃好，我陪你去看姨母吧？我下午休息呢，你也知道的，我现在上班自由得很，现在慕然也是陆氏旗下的企业，裙带关系什么的，嘿嘿，我总不至于被开除才对，所以……”
陆倾凡原本表情还有些暗淡，听了她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侧脸低头看她，“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偷懒了？所以我才说好在没有直接给你开一个杂志社。”
季若愚嘿嘿地笑着，“好啦，带了好吃的给你呢，都到这个时候还不吃午饭，亏你还是做医生的呢。”
陆倾凡感受着她的关心，心里头觉得有淡淡的暖慢慢洋溢出来，脸上依旧是笑容，“是啊，好在没有吃午饭，不然怎么留着肚子吃你带的好吃的呢？”
季若愚转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上，问了陆倾凡一句，“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说话越来越黏糊了么？还是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所以才会听每一句话都变得黏糊起来？”
感觉好像每一句都是甜蜜的情话一般，季若愚虽然很喜欢听，但是多少还是觉得有些诡异的。
陆倾凡倒没觉得有什么，他低低笑了一声，将脸凑到季若愚的耳边来，“怎么？你不喜欢听么？”
感觉他的气息就拂在自己的耳边，低沉磁Xing的好听声音就这么传进自己的耳朵里，季若愚笑了起来，脸色有些泛红，伸手推了他一下，催促他道，“好啦，赶紧去吃，只是，我陪你去看姨母，下午你陪我去练车？让你看看我开得好不好，也好让你转换心情，怎么样？”
陆倾凡笑着点了点头，下午他并没有太多事情，去看她练车也好，自己还从来都没有看她开过车。
“味道不错。”陆倾凡赞扬了一声，然后动作不算慢地将餐盒里头的食物吃掉之后，就站起身来换衣服。
他们抵达范云舒病房的时候，陆非凡和陆冠苍正好也在，陆倾凡在听到陆冠苍的声音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却被季若愚紧紧抓住了手指，陆倾凡低头看她，季若愚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着挣扎的神色。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些心疼他。
“倾凡，你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你可以的，走吧，我们一起进去。”季若愚握着他的手指，感觉到他手指有些冰凉。
陆倾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长长呼了一口气之后，就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朝他看过来，陆非凡眉毛挑了挑，唇边噙出笑容来，“小凡来了？”
陆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浅浅地笑，朝着范云舒看了一眼，妈妈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陆曼心里头想着，她好久都没有看过妈妈脸上这种笑容了。
陆冠苍只是坐在床边，握着范云舒的手，看到陆倾凡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像是要把自己坐的这个位置让给陆倾凡一样。
但是陆倾凡并没有坐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范云舒，他看到了范云舒脸上的高兴和眼睛里的光，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自己的那些挣扎，好像退却了不少。
她已经老了那么多，憔悴了那么多。再也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总是雍容华贵的仿佛怎么也不会老的富家太太了。
“小凡，你来了，工作很忙吧？饭吃过了吗？”范云舒显然是很高兴的，她冲着陆倾凡笑着，想要张罗他在自己床边坐下来，只是陆倾凡一语不发，只是那么静静站在那里。
像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又像是不想说什么。
季若愚赶紧出来打圆场，她将手中的花束递上去，脸上挂出笑容来，“这是倾凡挑选的，您喜欢吗？”
范云舒看着季若愚递着的花束，眼神有些怔忪，是……小凡挑选的？
她眼眶有些发热，原来……小凡还记得她喜欢百合花。
而陆倾凡，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眼神里头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呢？”
一样，而季若愚只是微笑着，将花束递上去给范云舒，她可没有说谎，那花束是刚刚他们从陆倾凡办公室里头出来之后，去医院门口的花店里买的。
季若愚是不知道范云舒喜欢什么花的，所以随口问了陆倾凡一句，他只是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什么变动，似乎思索了什么，又或者说是有些出神。
然后就吐出了两个字，“百合。”
【作者题外话】：今天加更两章。~已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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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的赞扬这么直白，让陆倾凡忍不住吃惊了一下，他眉梢挑了挑，没有做声，心里头却是有些高兴的情绪冒出来。
季若愚在公司门口碰到了吴芳，吴芳依旧是老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看到季若愚的时候，对她笑了笑，季若愚迎上去，然后两人就走进公司去。
“你最近如何？”季若愚知道吴芳或许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吴芳表情僵硬了一下，一楼大厅里头还有其他楼层其他公司的人走着去上班，吴芳有些紧张，她朝着四周看了一下，不知道为何，她只要走在这个大厅里，就会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想到那个叫做常清媛的女人对她所说的那些话，让她感到羞耻。
就像是做梦梦到自己不着寸缕地走在校园里一样，让人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季若愚看出了她的紧张和不安，伸手轻轻抓住了吴芳的手，“阿芳，你没事吧？我不问了，你别这样，放松一点，你浑身都僵硬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感觉到吴芳的手指都冰凉起来。
直到匆匆走进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楼梯间之后，吴芳才算是有些松弛下来，她背靠着墙壁，喘着气。
季若愚很担忧，皱着眉头站在旁边，虽然就连她都曾经认为，吴芳想要破坏别人家庭的想法，的确是个错误，但是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头却是难受得很。
“没事的，所有事情都会被时间冲淡的，你会好起来的。”季若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面对面站在她的面前。
吴芳脸上依旧是精致的妆容，虽然瘦了很多，憔悴了不少，但是依旧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季若愚，眼睛里头终于是盈满了泪水，她轻轻抱住季若愚，浑身颤抖地哭了起来。
“若愚……我……我很害怕……我感觉很羞耻，每天都有一种羞耻感，我总觉得所有人看我的目光，就像我没有穿衣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这么曝光在所有人的眼中，我的羞耻我的不堪我的……”吴芳的眼泪一直沿着脸颊往下流，哭花了妆容，使得她看上去，又憔悴又狼狈，“若愚，我觉得我没办法继续在这里工作了，我觉得……在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季若愚理解地点了点头，“那就辞职，如果能够让你开心的事情，你就去做，不要让自己继续这样难过了，以前的你那么开朗，而现在……阿芳，我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吴芳看着她，低声啜泣着，肩膀颤抖着，“我只是……觉得我如果辞职的话……很对不起媛姐，岚姐，还有一直很照顾我的你，还有大家。”
季若愚笑着摇了摇头，“所有人都会体谅你的，你也知道的，大家一直都很担忧你，如果是你觉得开心的，那么便去做吧，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吴芳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的妆都花了，看上去很是狼狈，季若愚伸手到包里去拿纸巾给她，就听到吴芳低声问了一句，“若愚，你……你会一直做我的朋友对吧？”
季若愚递纸巾给她，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傻丫头，我当然会一直做你的朋友，别忘了是谁一直挡在你前面的。”
这话逗得吴芳也破涕为笑起来，“是了，你最好了。对了，你的驾照考得怎么样了？这些天我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都没来得及关心下你的问题。”
季若愚笑了笑，“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吴芳到公司就去和梁媛说了辞职的事情，虽然梁媛很不舍，但是还是同意了，就如同季若愚所说，大家会体谅她的。
她当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大家都有些唏嘘。
中午一下班季若愚就朝着医院赶，依旧在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范云舒喜欢的白色百合花，很漂亮，她捧在手里，电话就震动了起来，花束买得有些大把，所以她伸手去拉开包包拉链想要拿手机出来的时候，花束就不小心掉落到了地上。
季若愚拿出手机之后看到上头是文君打过来的电话，她接听了电话之后就听到喻文君在那头嚷嚷道，“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呢？你现在在哪？”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刚准备弯腰去捡那掉落在地上的花束，就有个男人在她面前弯腰下去，捡起花束之后递给了她。
季若愚刚准备道谢，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觉得很是眼熟，却是一时片刻想不起来是谁，他只是看了季若愚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把花递给她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季若愚注意到他的腿脚似乎有些不太方便，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季若愚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拿着花束接着电话朝着医院里头走，电话那头的喻文君还在嚷嚷着，“喂？人呢？怎么不说话？季若愚？”
“我听着呢。”她应了一声，眉头皱着，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怎么一下子忽然就懵了想不起来了呢。
“刚怎么不说话？”喻文君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看到一个人觉得很眼熟，忽然想不起来了，怎么就忽然想不起来了呢，明明，就非常眼熟……”
季若愚嘀咕着，眉头依旧紧皱着，已经朝着住院部脚步匆匆地走了过去。
“怎么？仇人还是朋友？帅哥？美女？”喻文君在那头笑问着。
而季若愚已经停住了脚步，她定定地站在那里，想着刚刚那个男人的脸，低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了一句，“是仇人……”
她终于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眉头紧紧地皱着，那不是上次打伤陆倾凡的那个病人家属么？她竟然这么久才想起来，真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人的忘xing都变大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季若愚心里头总有着些不安说不出来。
“仇人？你和谁有仇了？”喻文君好奇地问了一句。
“还记得上次把倾凡打伤的那个病人家属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个人应该是他。”
喻文君在那头眉毛皱了皱，“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医院，你说他又来医院是要干什么？你说他是不是又……”
季若愚话还没说完就被喻文君打断，“嘿！你别太紧张了，说不定只是来医院看病而已，总不可能……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喻文君赶紧问了一句，季若愚答道，“没有，他帮我捡了下我掉的东西，他好像不认识我。”
“那就好，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你别想太多了，你在医院干什么？”
季若愚想到他刚才不太方便的腿脚，好像的确是受伤了的样子，或许真的是如同喻文君所说，只是来医院看病罢了。
于是看了看手中的花束，答了喻文君，“嗯，我过来看……倾凡的生母，你知道的，她情况不太好。是了，你有什么事？”
“喔，我已经决定了，和你一起拍婚纱照。你定好时间了就叫我，还有，最近你空出点时间来，我们一起去保养。”喻文君说的很随意，却让季若愚忍不住有些吃惊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啊，军婚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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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霖飞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冷的光。
他比当初瘦了不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搞成这个样子，爸爸死了，自己甚至没有来得及去参加他的追悼会。
被关在拘留所的时候，他永远难以忘记自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段折磨，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知道，原来拷打是真的存在的。
骆霖飞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所打伤的那个医生原来有那么深厚的背景，他还记得当时打他的那几个警察冷冷地笑着对他说，“你知道你自己惹了什么人么？”
而自己腿伤也是在那场拷打中造成的，已经恢复了这么长时间了，走路依旧还是有些不灵便，他不敢回家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工作也因为那几日被关在拘留所里头而报废了。
自己的人生被毁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拜他所赐，那个医生——陆倾凡。
骆霖飞冷冷笑了笑，想到刚才那个女人，陆医生的妻子？很好，总会有办法的。
范云舒看到季若愚过来很高兴，脸上都是笑容，虽然她的情况不太好，但是她的精神状况很不错，已经能下床自己散散步了。
她包着一条颜色鲜艳的头巾，因为头发掉得很厉害的缘故，所以范云舒已经剃成了一个光头，那头巾是陆曼给她挑选的。
范云舒亲切地和季若愚说着话，拉着她的手，只是话题就让季若愚有些尴尬了。
“若愚啊，你倒是和倾凡加把劲儿，我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我很想看到，看到倾凡和你的孩子出世呢。”
这话一出，季若愚一瞬间觉得压力有点儿大。
“姐姐，你肯定能痊愈的，所以就别说这种话了，你也一定会看到倾凡的孩子出世的，还可以看到非凡的孩子，还有曼曼。你还要做NaiNai做外婆呢。”
范云睿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脸上有着笑容，查看了一下范云舒的点滴之后，也就坐到范云舒的身旁来。
直到陆倾凡下班过来，季若愚才算是可以从这话题中解脱出来，他一来就看到季若愚窘迫的模样，她急切地低声同他耳语道，“又讨论孩子问题了……我感觉我有两个婆婆，只是好在都不难相处，除了……这部分的话题罢了。”
陆倾凡笑而不答，只和范云舒范云睿打了招呼，然后带着季若愚去停车场开车说是和范云睿一起出去吃饭，还可以给范云舒带些吃的回来。
这才算是带着季若愚离开了那个孩子话题的场合，去停车场的时候，季若愚有些懊恼，“我也想如果怀上了就干脆生了算了，可是我这不是怀不上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生育能力？”
陆倾凡看着她懊恼的小脸，忍不住微笑起来，“你有生育能力，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眉头依旧皱着，“好吧，就算我是胡思乱想，那我顺便把另一个算是我胡思乱想的想法也说出来吧，倾凡，我刚才在医院碰到上次把你头砸伤的混蛋了。”
陆倾凡稍稍惊诧了一下，马上平静了下来，“然后呢？你胡思乱想的结论是什么呢？觉得他还会再过来打我一次么？”
陆倾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季若愚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担心罢了，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我经期应该快到了，不是说经期快到的女人都是很敏感的，作为医生你应该体谅这个。”
陆倾凡笑了笑，听着她有些任Xing的语气，鲜少见到她任Xing，倒是觉得有点意思，“我自然是体谅的，只是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季若愚感觉到他搂上自己肩膀的臂弯，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好吧，既然这样，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文君已经决定和我们一起拍婚纱照了，朱凯苦追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陆倾凡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一般，并没有多惊讶，他这个态度倒让季若愚有些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我只是猜到了。”陆倾凡替她拉开车门，“事情其实是很简单的，只是你没有意识到罢了，像喻文君那样的女人，她如果没有下定决心和朱凯在一起的话，当初就根本不会对朱凯点头了，否则，她为何又要在十年之后再点头呢？她一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是撇不开心里头那些别扭而已。”
季若愚只觉得陆倾凡一针见血，看人简直太准了。
其实平时吃饭陆倾凡都是带她去些口味不错的馆子，不见得是什么高消费高档次的地方，因为味道都不错，所以每次季若愚都吃得很开心而且也不拘谨。
但是和范云睿一起，陆倾凡还是找了档次比较高的餐厅，也安静些，位于一个高档酒店的顶楼，全落地窗户，视野非常好，环境也非常好。
车子一停到酒店门口就有泊车小弟过来接车钥匙，范云睿轻轻笑了起来，“儿子今天要下血本么？吃这么好？难道有什么好事？”
陆倾凡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小弟，笑得有些无奈，“只不过看你心情不好，想陪你一起吃个午饭罢了，挑了好一点的地方也是为了让你吃得开心，没什么别的事。”
范云睿心下有些感动，只觉得儿子的确是长大了，以前他就一直是个贴心的孩子，虽然话不算多，但是通常都让人感觉到很温暖。
但是眼下的他，是真正的成熟，那种成熟让人感到放心。
季若愚觉得有点儿难受，鼻子一直痒痒的，她侧脸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才赶紧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怎么？感冒了？”陆倾凡偏头问了她一句，范云睿也有些关切地看过来，季若愚只觉得这母子两完全是职业敏感，只是几个喷嚏而已，她摇摇头，微微笑着，眼神一挪就看到靠窗那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熟人。
季若愚甚至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确认了一下，“朝……朝夕？”
实在不是她眼尖，只是因为只要朝着窗户那边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那个女人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她穿着一身皮衣！
没错，就是那种机车手才会穿的皮衣皮裤，一套皮装，看上去非常利落，大热的天她甚至还穿着一双马靴，大而厚重的摩托车头盔就放在餐桌上，她非常潇洒地坐在那里。
季若愚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当下很流行的词——女汉子。
陆倾凡也有些惊讶起来，看着坐在安朝夕对面的那个一眼就能让他认出来的背影。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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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季若愚表情如常，和喻文君说说笑笑的。
喻文君开车送她回家，在路上的时候就接到了朱凯的电话，喻文君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只是不知道是季若愚的错觉还是其他，季若愚已经察觉到，喻文君对朱凯的态度已经有些变化了。
季若愚想，她终究还是动心了的吧？朱凯对喻文君的好，好了十年。而她已经从杜修祈的事情中走了出来，那么，先前被那些盲目的感情所蒙蔽的双眼就变得清晰明亮，对于其他的美好，就看得很清楚了。
陆倾凡说的是对的，喻文君就是这样的姑娘，如果当初她没有下定决心，是怎么样都不会对朱凯点头的。
直到从喻文君的车子里头下来，季若愚走进小区去的时候，她脸上先前挂着的笑容，才终于是完全褪了下去，她直接走进了单元，却没有马上进电梯，就这么脚步匆匆地走到单元里头，然后她背靠着墙壁。
身体缓缓沿着墙壁滑落下去，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眉头紧紧地皱着，她眼睛里头有着些水光。
她曾经是想过的，想过陆倾凡的过去，想过他这样好的男人，当初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待在他的身边，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好。
她曾经是想过这些的，但是当真正地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思考，可以体谅他的过去，但是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抽痛起来。
那种痛让她在喻文君面前强壮欢笑，但是一旦当自己在独处的时候，就再也强壮不住了。
就如她先前所说的那般，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一个很累的事情，她一早就知道的，一早就知道，可是现在自己却已经深陷在有陆倾凡的世界里头不可自拔了。
所以，才会这么痛吧？
季若愚一只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一只手撑着地板，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喻文君一直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只要她想知道，喻文君自然是将所有的事情都讲给她听了，甚至就连喻文君都没有想过季若愚会这么快将自己陷下去。
季若愚从来都没有设想过，陆倾凡以前是什么样的男人，包括他会怎么样对另一个女人，她从来都没有设想过。
因为陆倾凡现在就已经够好了。季若愚想着，作为一个丈夫，他的的确确已经够好了。
只是喻文君的话，她所说的内容，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一直盘旋在季若愚的耳边。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陆倾凡和左霜霜，那么好。
她甚至不知道，就陆倾凡那样的男人，淡然的沉稳的，竟然也会那样轰轰烈烈地去爱一个人，就如同……当初杜修祈爱自己的那样。
浓烈的，毫不掩饰的。
的确就像是当初杜修祈和季若愚这样，陆倾凡和左霜霜，也是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两人是初恋，像是每个初恋一般，都是那么火热而浓烈。
左霜霜和陆倾凡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公认的一对，甚至就连老师，都从来没有因为两人的早恋而找他们谈过话，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两人实在都太优秀了。
早恋影响学习这类的说辞，在他们这里根本就说不通，学习成绩都是顶尖的，郎才女貌，就算是老师看着他们，撇去主观的那些不说，都觉得他们两人的确是太登对了。
季若愚自然是想过左霜霜有多优秀，光从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女人，她那么漂亮，还有她的眼神，那是太出彩的眼神，她不难想象这个女人有多优秀，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是那么优秀。
当时的左霜霜，在学校里，是唯一可以在学习上和陆倾凡相提并论的人，两人恋爱之后，更是共同进取，高考时以全校第一第二的高分，同时考入复旦医学院临床医学。
本硕连读之后，两人又同时获得了美国霍普金斯大学的名额。
这两个人，在步调上都是完全一致的，抵达美国之后，左霜霜主攻神经外科，而陆倾凡主攻普外科而后转向肝胆外科，一起留在美国任职。
如果按照这样的步调，他们两人必然是要走向婚姻这条路的。
但是却出现了cha曲，这也是为何这样绝配的两人，最后终于分道扬镳的原因。
“你知道么？陆倾凡当初是和左霜霜求婚过的，就朱凯所说，那是非常浪漫精心设计的一场求婚，他们两人的事业正好都在一个上升期，但，左霜霜怀孕了，她甚至没有告诉陆倾凡这件事情，就独自去做掉了孩子。然后他们就分手了，陆倾凡提出来的。”
季若愚还记得自己听到这话的时候，指甲已经深深地扣在自己的掌心里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却是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是理智，但她不是圣人，换做任何一个妻子，听到自己的丈夫曾经和另一个女人那么好，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并且那个女人曾经还为自己的丈夫怀过孕，恐怕是任谁都无法冷静下来。
她也不例外，在这件事情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虽然比普通女人理智一些，但是总的说起来，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
她难受，很难受，非常难受，季若愚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心里头一阵一阵的抽痛，眼眶一阵一阵的发热。
季若愚就这么狼狈地坐在地板上，她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就算是当初离开杜修祈的时候，自己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态，这让她感觉惊惶，因为这让她感觉到自己意识到了某件事情。
“天呐……”季若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眼泪，“天呐，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看到单元玻璃门外头，自己楼下的那个住户周杨已经朝着单元里头走过来，季若愚慌乱地抓起自己的包包，慌乱地站起身来，赶在周杨走进来之前，朝着楼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终于是赶在周杨走进单元门来之前，她跑进了楼梯门里头，楼梯的门关上之后，季若愚才又重新靠着墙壁，满脸泪水地瘫坐到地面上。
只是她情绪太过激动，激动到她甚至没有发现，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已经从楼梯转角处慢慢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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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就这么满脸泪水在楼梯间里头坐着，包包摊在她的手边，她可以听得到里头电话的震动，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看自己的电话，无论是谁打过来的，她现在都一点儿不想接。
她依旧感觉到自己很难受，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在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地锤着，似乎这样就能够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就可以忽略掉心里头的那种隐隐疼痛的感觉，就像是心脏里头有了某种异物，然后随着每一次心跳，就这么疼痛着。
她抬手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眼泪，虽然它们还在继续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呼……”季若愚长长出了一口气，眼睛轻轻地闭上，她在这里头坐了这么久，季若愚想自己终于也已经思考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会有这样的眼泪。
其实一切都很简单。
“我爱上他了。”
这就是为何自己在听到这么多关于陆倾凡以前的感情时，自己才会这么难受，她轻轻地笑了笑，自己的这些难受，就是心痛，而自己的这些情绪，这些忽然涌上来的情绪，其实有一个很直白的词可以表述，这个词叫做——吃醋。
季若愚觉得自己还不够理智，如果自己足够理智的话，其实应该可以以理智的态度去看待这些事情的，毕竟当初陆倾凡在看待她和杜修祈的事情上，就足够理智，他们甚至并没有为这件事情有什么争吵或者不合。
被理解的感觉其实很好，季若愚也很感激陆倾凡当初对自己的理解。
但是当这个理解的角色落到自己的头上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有多难，心中的情绪有变得复杂起来，感激陆倾凡的理解，又痛恨自己的无法理解和吃醋。
这种感觉折磨得她快要疯掉，她不知道其他女人在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但是她自己，的确是有些把自己的精神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她轻轻地掰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有些放空，这才注意到这楼梯间里头阴阴冷冷的，而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先前还在包包里响着的电话，也已经没了动静，季若愚抓起包包站了起来，从楼梯门走了出去。
先前的那些电话，都是喻文君打过来的，她还是担心季若愚的情况的，虽然这女人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
可是几个电话过去全部都不接的状态，还是让喻文君忍不住担心起来，她知道季若愚一直是理智的，倒不至于去担心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可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喻文君给陆倾凡打了个电话，只是他应该是在忙着，所以没有接，喻文君思索片刻之后，马上就停下了车，编辑了一条短信给陆倾凡发了过去。
而季若愚，已经独自去了银行，这是她第一次将陆倾凡给自己的那张工资卡，cha到ATM机里去，顺利地输入了密码之后，然后按了查看余额的键，并没有特别让人惊心动魄的数字，毕竟这只是工资卡，再加之季若愚自己怎么说……也是拥有一笔巨额存款的人了。
里面十万余元，季若愚直接从里头取了几千元出来，小心翼翼地装在自己的钱包里头，她觉得自己需要买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的心情。
她想到，似乎陆倾凡从来都没有给过自己什么炫耀的资本，可是又仿佛已经给了自己所有炫耀的资本。
她没有一个像样的求婚，没有一个像样的婚礼，没有和他一起站在亲朋好友面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甚至除了结婚证上头的照片外，两人连张像样的照片都还没有去照过，这些她都没有得到过。
可是她又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她得到他了，他现在每晚睡在自己的身边，而他们的结婚证，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头，他买给她的房子的房产证，就压在他们结婚证的下面，他将工资卡给她，每晚抱着她入睡，早晨笑着醒来。
季若愚终究还算是一个懂得自我慰藉的人吧，所以把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情一组合起来之后，似乎有有些释怀开来，如此一看，自己拥有的还挺多的。
她想自己终究是会从这种吃醋的情绪中释怀开来，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现在是自己的丈夫，陆倾凡或许的确是没有给自己这些那些炫耀的资本，但是最值得炫耀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么？而这个人，现在是属于她的。
“所以我现在需要去买点什么，来让自己开心一点。”季若愚拍了拍自己的钱包，脸上终于勾起些许笑容来。
陆倾凡一下手术台，换下手术衣之后就回到了办公室，他就拿起了手机，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自从有她以后，他就有了这样的习惯，担心会不会漏了她的电话，所以一下手术就会看手机。
手机上有两条短信，按照短信的顺序，他先打开了银行的那条，他眉梢挑了挑，那是他工资卡取款之后余额变动之后会发来的短信。
短信显示工资卡上被取了五千块钱，陆倾凡眼睛眯了眯，笑了起来，她终于是学会从他工资卡里头取钱了么？陆倾凡一度认为或许还要过上好一阵子，她才会开始适应从丈夫的工资卡里头取钱呢。
只是打开另一条短信之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发信人是喻文君，而短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左霜霜的事情，若愚说她看到了一张照片，她问我就说了，显然这些原本不应该是我来告诉她的，但是显然你在她发现照片的时候并没有和她说过任何。虽然我知道她向来乖巧理智，但是我认为这件事情，你还是应该去说说清楚，比如，你为何会继续留着左霜霜的照片。她对这个很不解。”
陆倾凡的目光在这条长短信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平静，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从衬衣上取下自己的戒指来，带上无名指。
然后抓了桌子上的车钥匙，鄢川正好在这时候走进来，“嗯？老师您要出去？”
“嗯，我有点事情，病人你们多注意一下，有情况给我打电话。我……唔，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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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就这么笑了起来，就在陆倾凡的注视中，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对着陆倾凡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点。
当陆倾凡将脸靠近的时候，就感觉到她的呼吸呼在自己的脸上，柔软而温暖，似乎可以闻得到她头发的香味，她的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脸上，然后迅速离开，“我想，你所给我的这些，我都能够给你。”
包括爱。她没有将这一句说出来，但是她知道陆倾凡一定能够理解的。
既然没有了这个卡在喉咙的鱼骨头，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是再和睦不过，他们原本就是一对和睦的夫妻。
陆倾凡重新启动车子，“那么现在，你是想要回家还是要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东西呢？”
季若愚笑了起来，“好吃的东西，谢谢。为了婚纱照，文君基本上快要折磨死我了，总是这种保养那种保养，我今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陆倾凡点点头，他可以想象朱凯老婆的那个Xing格，唇角微微勾起，“好，那我们直接去吃东西，顺便说一句，虽然喻文君让你快要抓狂，但是你这个保养，让你闻起来太香了。”
季若愚闻不到自己身上芬芳的精油味道，但是想着喻文君可是在那会所花了大价钱的，自然不会太差了吧。
原本或许应该进行深入探讨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地解决，这是让季若愚都没有想到的，或许应该说，他们两人的脾气的确都太好了，而且某些程度上来说，都是理智的人。
而且季若愚已经过了最不理智的那个时候了，如果陆倾凡是在她先前在楼梯间里头的那个不理智的样子，她想事情一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容易的。
吃过饭之后，陆倾凡就送季若愚回去了，他下午还有手术要上，这段时间病人不少，季若愚知道他甚至好多晚上都没好好睡觉了。
看着陆倾凡忙忙碌碌的模样，甚至在吃饭的时候都接了两通医院过来的电话，看着他连吃饭的时候都没办法好好吃，还有眉眼之间透出来的疲惫，季若愚甚至有些自责的情绪涌上来。
“我明天就要路考了，以后就不用你送我上班了，这样或许你就能轻松一点了吧，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季若愚放下筷子，伸手去握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跟岳麓说一下，婚纱照的事情先推迟一下也没有关系。”
陆倾凡将手轻轻抽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到她碗里，“不，不推迟，就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我喜欢你的照片，我想要把你的照片存在手机里挂在房间里。”
季若愚脸有些红起来，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吃菜，陆倾凡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女人害羞的样子，唇角的弧度已经勾了起来，“我说过的，甜言蜜语，我会说给你听。所以，慢慢习惯吧。”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愉悦的需要去习惯的事情，季若愚甚至有些开始期待了。
“说起来，刚刚那个女人是？”陆倾凡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季若愚摆了摆手，“说来话长，你还记得当初我救的那个孩子？”
陆倾凡点了点头，“就是你说的那个和你同事搞外遇的男人的儿子？”
季若愚感叹他的记忆力那么好，叹了口气之后就点了点头，“是，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他老婆，呃……说起来，我和她曾经还有一段不愉快的见面。”
“你是说上次在你公司大厅里头那件事情？”陆倾凡从容地吃着，从容地问着。
正如季若愚所知道的，他的记忆力的确那么好。
季若愚点了点头，然后就马上想到，“说起来，陆医生能不能动用下裙带关系，给吴芳找个工作？她前阵子辞职了，似乎还没找到工作。”
陆倾凡点点头，“吴芳？就是那个在这段关系中担任第三者的那个？”
季若愚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无奈，非常无奈，“你有时候记忆力可以不要那么好……”
陆倾凡下午要去医院手术，吃完饭后把季若愚送回家之后，他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一下，就直接开车赶去了医院。
下午的时候，季若愚就接到崔教练的电话，为了明天的路考准备，所以今天下午要再多练习一下。
季若愚洗了个澡就准备出门去，她收拾好了之后就拿着包包出门，关上门朝着电梯走过去的时候，她似乎是看到楼梯门的地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她有些疑惑，或许是太敏感，她下意识地朝着楼梯门的方向走了过去，只是推开楼梯门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只是此时的她，并没有太多怀疑，只是重新走回了电梯然后下了楼，等着崔教练的车子开过来，然后去练车。
安朝夕依旧是一只小猴子一样欢脱，虽然她场内考得不怎么好，但是这小猴子或许是因为驾驶摩托非常精通的缘故，所以她的路考练习倒是他们当中最好的，让崔教练都有些惊讶。
尽管季若愚一直没有和安朝夕提过她有可能就变成自己妯娌这件事情，但是再看安朝夕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就变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了。
“说起来，我实在是很想和你说一说关于我上次相亲的事情，实在是……”安朝夕主动提到这个话题，让季若愚的表情瞬间就顿住了，然后她试图岔开话题的时候，安朝夕直接凑到了她的耳边来，“我有些焦躁，我想我可能……我可能快要结婚了？”
季若愚手一个慌张，手机直接就掉到地上了，“你说你要结婚了？和……谁？陆非凡？”
安朝夕的手直接就掐到了季若愚的肩膀上，然后不停地摇晃她，“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摇得季若愚有些头昏脑涨，直到她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后，安朝夕才算是松开了她的肩膀，“所以说，我很有可能是你的……”
“妯娌，没错。”季若愚点了点头。
“呼，那这还真是个好消息，起码让我在这段很有可能开始的婚姻中看到些不让我讨厌的事情了。”安朝夕拍了拍季若愚的肩膀，然后就拉开车门走到驾驶座去了。
季若愚只思索了片刻，然后就凑上前去对着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的安朝夕说了一句，“陆非凡是个好男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要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然后下一刻安朝夕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像是报复一般，然后季若愚的头就重重地撞到了椅背上。
【作者题外话】：大家，情人节快乐，元宵节快乐，今天是一个正室务必完胜小三的日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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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好车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崔教练送他们回去的时候，又多嘱咐了几句，说了明天考试需要注意的细节，季若愚到家的时候安朝夕都还不打算和她说话。
她知道这丫头应该是还在别扭着，这么个别扭的丫头，真要和大哥在一起了，倒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陆倾凡正朝着急诊部过去，有车祸伤者被送到急诊，伤得很重，他在急诊部里头碰到了一起前来会诊的齐川。
“什么情况？怎么连你也过来了？”齐川也看到了陆倾凡，问了一句，陆倾凡眉头皱了皱，“还不太清楚，车祸伤者，好像肝被撞破了？”
齐川脸色变了变，“这青天白日的。”
抢救室里头躺着的人已经昏迷，人事不省。
陆倾凡和齐川一进去，里头的急诊医生就已经迅速说道，“陆医生，患者内出血情况很严重，需要马上手术！”
齐川只接过几张X光片，放到光板上查看着，有好几处骨折，但是显然现在致命的伤，并不是这些骨折。
“等你处理完了再叫我。”齐川转头对陆倾凡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到陆倾凡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
他站在那里，看着躺在病床上已经cha管的病人，齐川眉头皱了皱，“怎么了？”
陆倾凡没有做声，只转头问了护士一句，“这是车祸受害者还是肇事者？”
护士正好从门口拿着加急的血检报告出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肇事者，酒驾。这青天白日的。”
护士和齐川说了句一样的话，陆倾凡再将目光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才转头和齐川说道，“这人就住在我楼下。”
病床上躺着的人，赫然就是住在十七楼的周杨，陆倾凡说过很多次，他再那么喝下去，早晚是要出事的，只是怎么也没想过，会是以酒驾车祸的方式入院。
“其他伤者情况怎么样？”齐川听了陆倾凡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考虑到陆倾凡的脸色，问了护士一句这个之后，就转头关切地问了陆倾凡，“你还好？”
陆倾凡答道，“我没事。”
护士在一旁摇了摇头，“另一辆车上是一对夫妻，都当场死亡了。”
陆倾凡察觉到自己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就平复了情绪，“马上手术吧，要死他也应该死在监狱里，而不是我手里。通知家属了么？”
护士摇摇头，“还没联系到家属，患者的手机在现场没被发现。”
陆倾凡点点头，“推上去准备手术。”
说完他就从抢救室走出去，然后掏出手机打给季若愚，季若愚才刚到家洗好澡出来，琢磨着晚上买点什么菜回来，就听到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着。
拿起来就看到陆倾凡的号码，接电话的时候脸上都是洋溢着笑意的，只是一接起电话之后听到那头陆倾凡的语气有些凝重，“若愚，你现在在家么？”
季若愚应了一句，“我到家了啊，怎么了？”
她心中忽然冒出个不好的想法，问了一句，“是不是姨母……”
陆倾凡接道，“不是，急诊室送来酒驾车祸肇事者，伤得很重，现在马上要去手术，是周杨。”
季若愚怔了怔，“周……楼下那个周杨？”
陆倾凡语速很快，并且于此同时也在匆匆地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快速走过去，“现在联系不到他家人，你下楼去看看他家人在不在。”
挂了陆倾凡电话之后，季若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楼梯跑下楼去的，只是进入到楼梯间里头的时候，她只觉得楼梯间里头乌烟瘴气一股烟味，楼梯拐角的地方还有一堆烟头，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抽了这么多烟。
她没有多思考这个，已经冲到了十七楼楼梯门，扯开楼梯门之后就到了周杨家门口，按门铃的时候季若愚浑身都紧绷着。
脑子里想着应该怎么组织一下语言好让等下要说的话，对这个家庭所带来的冲击能够小一点。
按了三遍门铃，在季若愚都要认为这家里头没人的时候，里头才有了开门的动静。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内，看上去清瘦孱弱，脸色也不太好，她不认识季若愚，于是眼神有些疑惑，“你是？”
“你是周杨的老婆么？”季若愚问了一句。
这女人点了点头，“我是，你……你是学生家长？”
周杨的职业是高中老师，也不奇怪她会这么认为，只是然后她就看到季若愚脸上有些凝重的表情。
季若愚心里头有些挣扎，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自己和这个女人还是第一次见面，而自己却很有可能要给她带去这一生最悲恸的消息。
季若愚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一些，却还是看到这女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流下的眼泪。
她几乎是慌慌忙忙地从家里出来的，甚至连鞋子都没换。
季若愚陪着这个女人一起前往医院，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几乎全程都在帮这个女人擦眼泪。
想要劝她什么，却发现张开口什么劝慰的说辞都说不出来。
周杨是酒驾。酒驾。
而他所撞的那一辆车上的一对夫妻，都已经当场死亡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陆倾凡已经进手术室了，询问了情况之后，季若愚就陪周杨的妻子一起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这是陆倾凡工作的地方，季若愚想到陆倾凡在电话里头的话，周杨可能会死。
她这才第一次感觉到，陆倾凡的工作，离死亡那么近。
手术一直在持续着，周杨的老婆也已经打电话联系了其他亲戚，都来了之后，手术室门口就持续着哭哭啼啼的声音。
直到朱江从手术室里头走出来，他穿着浅绿色的手术衣，带着手术帽子，口罩还挂在他脖子上。
和周杨的家属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之后，他就朝着季若愚的方向走过来。
“怎么样了？”季若愚问了朱江一句，但是看到朱江脸上的表情，她看出来情况定然是不太好的。
“情况不太好，老师在尽力挽救，手术应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师母，老师让我带话给您，让您先回去，别等他了，他下手术会打电话给您的。”
【作者题外话】：今天0点先送上5章，应该会有加更。等我睡醒先。~爱你们。保重身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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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在离开言辰的车子之后，打电话给他叫了代驾过来，然后独自走到路边去打车，等车的途中，她直接蹲下身来，就这么原地蹲着然后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明明就说好不要伤害他的，她没想过伤害任何人，纵使是有，也绝对不会是他，不会是言辰。
可是……季若愚想掏出手机来，或许发条什么短信过去，好让自己可以试图抹平一下先前所说的那些话的尖锐棱角。
只是她所有想要试图抹平的语句都还没来得及组织出来，都还没来得及打到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就直接冲进了手机来。
发信人是魔物。
“以后的稿件我会定期发给你的，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活，也不想我的情绪影响到你的情绪，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不要再进入我的世界我的生活了，如果……你不打算和我一起生活的话。”
季若愚不知道自己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捉不准自己内心的情绪，她想到言辰刚才的表情，想到言辰以前所做的种种事情，对自己的关心，那些不经意的关心，那个试验了很多次浪费了很多原材料才烤成功的蛋糕，那些他四处收集来的想要和她一起打的游戏。
季若愚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变得愤怒起来，拨出了那个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都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那条冗长的带着纽约区号的电话号码，她甚至不想考虑时差，甚至没有顾忌现在纽约的时间，还算是睡觉时间。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那头才被接起，是苏杭一如既往的冷静声音，“若愚？”
她的声音中还有些沙哑，应该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季若愚没有思索太多，“先前我说过，我不想知道更多以免我更加失望，但是你知道吗？当我看到被你一手摧毁的家庭，当我看到被你摧毁的家庭所养出来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子之后，我对你就已经不仅仅是失望，我替你感到羞耻，妈妈，或许因为我们交流太少的缘故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提过，一直以来，我虽然从来不说，甚至也从来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是苏杭的女儿的原因是因为我为你感到自豪，因为我的母亲太过优秀，优秀到我不想要让人看到我的时候觉得我身上带着苏杭的光芒。但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苏杭的女儿的原因是因为我为你感到羞耻。你怎么能够这样做？在放弃了自己的家庭，一手摧毁了自己的家庭之后，然后再去摧毁了别人的家庭，你怎么能够这样做？”
季若愚说完这句之后，她甚至不想听苏杭再说什么，因为就连季若愚自己也知道，苏杭的权威一直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这恐怕是她和苏杭所说的最激烈也最重的话了，所以季若愚说完这些之后，不想再听任何有可能承载着苏杭情绪的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她就直接关掉了手机，招了一辆出租车。
而代驾还没有到，言辰依旧独自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从收纳盒里头拿出了一本和自己所有笔记本都长得一模一样的本子，还有一支水笔。
他翻开本子就开始在上头写字，他的字体依旧是那么好看，苍劲张扬笔锋有力。
只是伴随着他的笔在纸张上书写的沙沙声，还有一滴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纸张上的声音。言辰不想去承认那是什么，不想承认自己的难过和软弱。
他在写稿子，然后他想到自己总算还是能为季若愚做上这些，将这些她想要的稿子写出来给她，这是自己最为自己天赋感到自豪的时候了，哪怕在情绪这么不稳定的时候，依旧能够写得出来东西。
起码自己还能够用自己的天赋，来让她的工作变得轻松一些……
他早该知道，即使现在他抽身离开，或者说让她抽身离开，自己的生活，也已经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自己再也没办法装作她从来没来过一样。
季若愚坐着计程车回到医院的时候，周杨的手术已经结束了，或者说属于陆倾凡能做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在摘除了他近半个损毁的肝脏之后，出血总算是止住了，控制住了出血之后，陆倾凡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齐川已经接手了，接下来他需要做一系列的骨科手术来挽救周杨那些折断的骨头们。
季若愚是在陆倾凡的办公室找到他的，他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正在低头写着病历，他依旧一如往常一样，在专注的时候和她一样的习惯，会微微撅着嘴，眉头轻轻皱起来，季若愚看着这个已经让自己的心不自觉靠近的男人，终于觉得心情好起来了一些，她脸上勾出些笑容来。
听到季若愚将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陆倾凡才抬起头来，“你来了？吃过饭了吗？”
季若愚摇摇头，这才注意到其实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想着陆倾凡应该也还没有吃，所以她问道，“你应该也还没吃吧，已经忙完了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周杨怎么样了？”
陆倾凡看了一眼病历，将病历合上之后长长呼了一口气，“他几乎损失了小半个肝脏才控制住了出血，不过好在肝脏是可以再生的器官，但是因为他长期喝酒的缘故，所以他的肝脏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就算能够扛过来，恢复时间也会很长，更不用说他身上还有一堆骨折，齐川正在着手处理，恐怕没个一年半载，没办法完全恢复过来了。”
季若愚走到陆倾凡的后头，伸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然后揉捏着，试图让他更舒服一些，陆倾凡随着她的揉捏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转头看着季若愚，然后微微笑道，“我知道今天这件事情这场车祸，两死一重伤在你看来或许是可怕的，但是明天毕竟是你的路考，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放好心态，好好考试。”
季若愚抿唇轻轻笑了笑，原本捏着他肩膀肌肉的手忽然以环抱的姿势低下身去圈住他的肩膀，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头，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有你在，这样终于让我感觉好受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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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陆倾凡在，她感觉心里头的感觉忽然就好受了不少，关于先前对于言辰的情绪，对于自己妈***情绪，对于自己爸爸的情绪，还有对于这个让人震惊的车祸的情绪，重重情绪，但是有他在，仿佛一切都淡了下去。
有的只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还有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当然还有医院里少不了的消毒水的味道。
就这么静静抱着他，感觉都好了不少，仿佛整个人都能够放松下来。
只是陆倾凡是不知道原本她心中掺杂了那么多情绪的，他只单纯地认为季若愚是被今天这事情给弄得有些心情不好罢了。
“我这边也差不多结束了，等我换个衣服，我们下去看她一趟，然后就去吃东西吧，你饿坏了吧？”陆倾凡微微笑着，英俊温和，甚至还拉着她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轻轻放到唇边印了一下之后，才站起身来。
季若愚知道陆倾凡还没有习惯称呼范云舒，他们母子的关系有所缓和，确切地说是缓和了很多，但是陆倾凡还没办法开口叫她妈，并且考虑到范云睿的情绪，他也叫不出口。
而且由于他们现在关系缓和了不少，陆倾凡又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直接无礼地叫范云舒的名字，叫姨母又担心伤害到范云舒的情绪。
所以在范云舒不在场的时候，他通常就用“她”来称呼，而范云舒在场的时候，他向来是有话说话，不带称呼。
陆倾凡很快换上了衣服，带上了婚戒，并且他甚至没有去更衣室，直接就在季若愚的面前……脱掉了在医院才会穿的舒适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之后，拿起衬衫穿了上去。
他单手一个一个扣好扣子，然后抬着一边手臂，低头单手扣着自己的袖扣，他这个模样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季若愚甚至完全挪不开目光。
季若愚还记得似乎曾经有一个在网络上很火爆的话题是关于男人最Xing感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如果现在让她说的话，恐怕就是陆倾凡这样低头单手扣衬衣扣子，然后抬着手臂扣袖扣，再整理衣领时候的样子吧？
这样一想，似乎又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比如他围着围裙挽着袖子站在水槽前洗碗的样子，从容地低头走向停车场车位的样子，将卡递给服务员结账时候的样子，还有他一只手搭在副驾驶椅背上，微微抬着下巴转头朝后看，然后倒车时候的样子。
当季若愚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忽然就能够明白这些瞬间了，自己之所以觉得陆倾凡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吸引而又Xing感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是自己的男人，所以哪怕他就只是平常喝水的样子，在自己的眼睛里头看起来都再好不过了。
自己真是疯了，季若愚有些无奈地抬手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陆倾凡转头就看到她这个样子，“看来我真是把你饿坏了啊？”
他笑着走过来，然后伸手牵她，“走吧。”
季若愚乖乖由着他牵自己出去，在走廊的时候碰到了鄢川，他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老师，师母。”
陆倾凡点点头，“病历在我桌上，骨外科齐医生现在在手术，要是有什么情况，就打给我。”
季若愚对着鄢川点了点头，鄢川对她笑了笑之后就应了陆倾凡的话，“好的，有什么情况我会打给你的。”
陆倾凡点了一下头，就牵着季若愚准备朝外走，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停住了步子，看了一眼自己饿坏了的妻子，想着她明天有的路考，陆倾凡转头叫住了鄢川，“呃……鄢川，如果可以自己搞定的，还是不要打给我了。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了，很多问题可以自己搞定了。”
鄢川只是笑，眼神看了一眼老师和师母握在一起的手，马上就明白了，后院起火啊？看来已经完全灭火了嘛，他马上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我和朱江可以搞定的。”
走进电梯之后，季若愚笑笑地伸出手指去戳陆倾凡的腰，“陆医生这是要偷懒吗？”
陆倾凡低声笑了，“我只是不想饿着自己的妻子，还有，我现在毕竟是下班时间。”
到范云舒所在的VIP病房的时候，范云舒已经睡着了，而陆冠苍就在靠窗的软椅上坐着，他带着一副老花眼镜儿，正在专注地看着一份可能是报表什么的东西。
注意到陆倾凡和季若愚走进来，陆冠苍才抬起头来，从老花镜里头抬起眼睛看着他们俩，季若愚注意到陆倾凡的眼神在看到陆冠苍的时候，他的脚步就顿在了那里。
范云舒患病入院以来，尽管陆倾凡已经克服心理情绪，经常过来看她，但是其实真正说起来，他和陆冠苍见面并不多，或许是因为陆倾凡心里依旧无法放下的缘故，他无法放下小时候陆冠苍所对他说过的做过的那些残忍。
或许是因为陆冠苍也懂得这个原因，所以其实很多时候，他也在避免和陆倾凡直接碰面，因为在所有人看来，陆倾凡所作出的这个让步已经很不容易了，陆冠苍知道这一点，不能够让他直接这样突然地全盘接收，放下心中先前所有的怨恨之类之类的，只能够慢慢来。
陆冠苍不想逼迫他，这是自己的小儿子，最心疼的，最歉疚的，这一辈子的遗憾，他的小儿子。他永远记得自己当初的残忍，自己作为一个父亲，错过了自己儿子所有的瞬间，他没有送他去过一次幼儿园，没有去看过一次他的表演，没有检查过他一次作业，没有看过他得回来的奖状，没有称赞过他有多优秀，没有看过他大学毕业戴上学士帽，没有一张合影，也没有对他笑过一次，如此想起来，他甚至连抱，都没有抱过他一次。
这让陆冠苍无数次感到后悔，他一辈子辉煌，叱咤商坛多年，众人敬仰他畏惧他，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对什么事情感到后悔过，独独这一件事。
他抱憾终生。甚至每每在看到陆倾凡的时候，都觉得惭愧，所以每次哪怕陆倾凡对他出言不逊，陆冠苍也能够容忍。
所以陆冠苍已经做好准备了，做好准备接受他的出言不逊，他摘下眼镜来，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门口的陆倾凡。
而陆倾凡只是顿了顿，脸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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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季若愚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安静切着盘子里牛排的男人，“英语？法语？外科手术？做饭？疼老婆？”
季若愚列举了一系列的出来，然后就定定地看着陆倾凡，而这个男人动作依旧优雅，然后抬起眼睛来看季若愚，“英语精通，法语流利，手术技术卓绝，做饭味道不错，非常疼老婆。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赚到了？试试那些鹅肝，味道很不错。”
季若愚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赚到了，照他所说地试了些鹅肝，真的是非常非常好吃，她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陆倾凡就这么看着她小猫一样满足的模样。
季若愚不太会用西式餐具，虽然称不上笨手笨脚，但是的确是有些用不好，陆倾凡就这么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把那美味多汁的牛排切好之后，就直接伸手将她的盘子换了过来。
季若愚看着盘子里头切得方方正正的一小块一小块正好入口的牛排，看上去鲜嫩多汁美味的样子，她叉了一块隔着桌子递到陆倾凡的面前。
他似乎有片刻地怔忪，然后就笑着吃了下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带你去了一间西餐厅吧？”
“是啊，然后我给了你简历。你郑重地和我说‘季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是在相亲’。”
季若愚笑了起来，想起相亲的那段，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是太窘了，不过毕竟那是自己的第一次相亲，所以，她觉得这一切是情有可原的。
“是啊，你给了我一份还算挺正式的简历。”陆倾凡活了三十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相亲，就更加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相亲的时候收到一份简历。
“而且，倾凡，我倒是一直想问你的，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你吃牛排的时候就是这样切成一模一样的一小块一小块的，不过不得不说，还真的很好入口啊。”季若愚笑笑地将牛排一块一块地往自己嘴里送，只觉得今天的晚餐太过愉快，这个地方太美好，外头的街景，餐厅里头的气氛也太让人感到舒服。
这餐厅是一家法国人开的，一对夫妻，妻子在吧台调配饮料酒水，丈夫是厨师，而先前在门口就接待了陆倾凡夫妻的那个年轻的金发碧眼的帅气招待，则是他们的儿子。
而这个非常非常帅气的金发碧眼的法国小帅哥，在他们快要吃完的时候又走了过来，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是两块精致的小蛋糕。
他又用优美的法语和陆倾凡低声交谈着，陆倾凡把卡递给他结账，输入密码的途中，这个帅气的金发招待还冲着季若愚友善地笑了笑。
帅气的金发招待走了之后，季若愚才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才问陆倾凡，“他说什么？”
陆倾凡笑笑，伸手过来用拇指揩掉她嘴角的食物汁液，“他说，这蛋糕是免费赠送给我们的餐后甜点，因为是新研制出来的缘故，让我们尝尝鲜。还有，他称赞我的妻子非常漂亮，只是如果能把嘴角的汤汁擦掉就更好了。”
这晚餐虽然的确是有些晚了，但是味道很不错，环境很不错，两人都吃得很开心，如果不是陆倾凡忽然响起的短信铃声的话，就更加好了。
那短信铃声就是那么突兀地响了起来，在陆倾凡拿起手机的时候，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就直接冲进了陆倾凡的手机里头。
彩信？他眉梢轻轻挑了挑，然后就打开了那条短信，图片很多，而移动网络的速度又算不上太快，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有读取出来。
“倾凡，我去趟洗手间，等我一下好吗？”季若愚站起身来，陆倾凡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去，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等着这些图片读取好。
帅气的金发招待又走了过来，将账单递给了陆倾凡，陆倾凡笑了笑，轻声跟他道了谢，垂眸再看手机屏幕的时候，眼神就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满满当当的都是照片，而那些照片上头人的脸，他那么熟悉，自己的妻子。
他看到她在那些照片里头开心地笑着，游戏厅里头，她坐在赛车游戏的摩托上头，微微侧着身体，脸上都是笑容。
而他还看到，照片里头的另一个主角，那个他所知道的，若愚的工作对象，并且陆倾凡还曾经在自家小区门口见过他一次，他送季若愚和季予一起回来。
陆倾凡甚至记得他的名字是言辰。
长得又年轻又阳光帅气的男人，他就这么站在一旁，不管是陆倾凡，还是任何一个明眼人来看，都能够一眼看出来，他有多喜欢季若愚，因为哪怕就是这些照片里头，都不难看出言辰的眼神。
他那么温柔地笑着看着季若愚脸上的笑容，就那么温柔地笑着。
还有很多的照片，他转头冲季若愚笑的样子，他微微抿着唇角将游戏**递给季若愚的样子，专注地给季若愚夹娃娃的样子，夹到娃娃之后，塞给季若愚然后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一起笑的样子。
最后，他看到的照片，是季若愚坐在一辆车的驾驶座上，而这个男人就这么一脸的感情双手按着季若愚肩膀的样子，他们隔得很近，就这么互相对视着，那是言辰终于下定决心和季若愚说清楚，也就是在他车上的那一幕。
如果不清楚事情真相的人比如陆倾凡，看到这张照片，的确是会以为，他们要亲吻了。
这个照片的角度抓拍得太好了，恐怕就连岳麓来，都会忍不住赞叹拍照人抓拍的时机简直太对了。
一些事情，一些人，一旦你在意了，上心了。那么很多原本让人可以冷静对待的事情，都会变得情绪化起来，陆倾凡现在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他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看着手机里头的那些照片，他想站起身来到门口去等季若愚，正好也呼吸一下外头的新鲜空气，只是他提起她包包的时候，却听到了里头一堆**碰撞的声音。
陆倾凡的手，终于是紧紧地攥了起来，他从来没有翻人东西的习惯，但是手却如同不受控制一般，伸进了她的包里头，抓出了那一包游戏**来。
季若愚这个时候正好从洗手间里头走出来，她的脸上还有着微微的笑容，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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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游戏**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陆倾凡并不是有意的，只是他攥着那薄膜袋子的手指太过用力，于是那些**就从那袋子里头叮叮当当地落到地上去。
季若愚看到了陆倾凡的眼神，他眼神静静地看着地面上的**，而手上拿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不知道为何，看着他这个模样，季若愚的心里忽然有些慌乱，她从来没有看过陆倾凡在除了家庭问题之外，有过太过失态的样子。
季若愚甚至还来不及上去说什么，她就感觉到自己裤子口袋里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短暂的一下，她掏出手机来，看到上面的短信。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送给你老公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除此之外，还附赠了一张照片，就是那张看上去像她和言辰在亲吻的照片，季若愚看着这张照片，她瞬间就愣住了，她是知道当时在发生什么的。
只是季若愚再看向陆倾凡的时候，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她是很理智的，她也知道陆倾凡是很理智的，但是很多事情，每个人都是先入为主的，而那张照片，又太过逼真太过让人想入非非。
季若愚站在原地，她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处理得不够好，自己其实应该在知晓言辰感情的时候，就马上保持距离的，可是……她太心疼言辰了，这种心疼无关乎于男女感情，他就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她轻轻抠着自己的手指，咬着嘴唇，想着应该怎么说，应该怎么解释才好，可是却觉得……怎么解释呢？其实根本就是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就这么定定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之后，走了上去，然后蹲下身，将那些散落在地面的**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陆倾凡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就看着她蹲在那里一颗一颗地捡着，过了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终于是弯腰伸手，直接抓了她的手腕，一只手拿着她的包包，一只手牵着她，朝着外头走过去。
当一对都太过冷静的夫妻，遇到事情时，反而都没有什么表现，就像是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提出来，这样就有一个突破口。
但是陆倾凡似乎不打算说话，他心里有些隐忍的愤怒，换做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以快要亲吻的姿态靠得那么近，都会有愤怒，而他现在还是隐忍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人一旦在乎了，就再也没有办法保持情绪淡定，就如同季若愚为了他那些曾经的过往，再结合那张被他保留着的照片，能在楼梯间里头一个人哭那么久。
一直到停车场，两人上车之后，都还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季若愚看了陆倾凡一眼，他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启动车子，车门关上之后，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子里头。
季若愚还在扣着自己的手指，而陆倾凡终于是在这么一阵的沉默之后，掏出了手机，直接拨打了一个电话，季若愚原本不知道他是打给谁的，但是听到电话通了之后，陆倾凡就语气冷静地说道，“嘉泱，我是陆倾凡，我这边有个号码，你给我查一下来路，尽快告诉我，号码我现在发给你，可能是恶意骚扰，查清楚了告诉我。”
挂了给嘉泱的电话之后，陆倾凡就迅速编辑了短信，复制了他刚才收到了那条彩信发过来的号码，然后发给了嘉泱。
季若愚就坐在旁边听着他打完这个电话，看着他打开那条全是图片的彩信复制了号码发过去，看到他终于将手机重新放到口袋里去之后。
季若愚这才开口说道，“你不生气吗？关于，这些照片……”
如果他真的生气，自己是可以解释的，尽管她一直觉得解释就是越描越黑的欲盖弥彰，但是只要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她可以解释的。
他生气！他怎么不气，那些隐忍的愤怒快要把他自己的心都憋炸了，他用了这么从餐厅一路沉默过来的时间来调节自己的心态，但是他不是傻子，看到季若愚的表情和刚才的状态，他就不难猜出季若愚或许也是收到了照片，而且这发照片的人，一看就是恶意的了。
这样仔细一想起来，季若愚的身边有这种恶意的人在**着，这就让他不得不担心了，生气是归生气，担心归担心，一码归一码。
陆倾凡转过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季若愚，他的眼神平静，可是这样平静的眼神反而让季若愚觉得难受，她总算知道以前每每和喻文君有不愉快的时候，为何文君次次都那么抓狂了，的确，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够这样平静的，的确是让人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抓不准他的情绪，就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
文君当时的心情应该也是这样吧？季若愚嘴唇抿了抿，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倾凡问道，“你如果想解释，我就听，如果不解释，就算了。”
这是个什么答案，季若愚眉头皱了皱，眼睛听了他这话之后蓦地睁大了一下，然后紧紧咬了自己的嘴唇，“我总觉得解释是越描越黑的欲盖弥彰，对于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需要解释，但是如果你想听，我就解释给你听。”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一个是你想解释我就听，另一个是你想听我就解释给你听。
但是不管怎么说，陆倾凡听到她话中坚定的那一句“对于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需要解释”，他先前胸腔里头憋着的隐忍着的那些情绪，似乎瞬间就释然了不少。
这个女人，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啊。陆倾凡心中忍不住这样想到，解释是越描越黑的欲盖弥彰？
陆倾凡只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我对这些恶意的拍照很反感我也一直都知道这些抓拍非常懂得‘时机’这个东西，所以很多电视绯闻的照片都是这么来的，所以，我只问一件事情。”
陆倾凡手机上显示的那张照片赫然就是她似乎要和言辰亲吻了的那一张，言辰的手按着她的肩膀，两人离得很近那一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季若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再看着他，“所以，你这是吃醋了吗？你必须告诉我这个，然后我再告诉你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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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早上，陆倾凡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巡房的时候还走神了一下，朱江都看出来陆倾凡的状态有些不对，想问又不敢问，还是鄢川胆子大些，所以直接问了，“老师，您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陆倾凡这才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走吧。”
她现在……应该在考试了吧？有些担心她的情况，巡完房之后回到办公室，陆倾凡就盯着手机，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但是眼下的确就是这么，没有看病历，没有看医刊，就这么定定地盯着手机。
像是这电话什么时候就会响起来一样。
只是电话一直都没有响起来，让他有些情绪焦躁，究竟考过了没有？
而季若愚的确是如同崔教练所说的那样，按照平时的发挥，摆正了心态，摆正心态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很容易的，她向来都很理智，而且很容易冷静下来。
因为是模拟夜考的缘故，她期间忘记闪灯一次，除此之外，都平平稳稳的，毫无意外地通过了考试，之后就是去办拿驾照的手续了。
安朝夕也考过了，甚至比季若愚还要毫无悬念些，满分通过的。
所以她很高兴地和季若愚一起去办手续了，一直到终于将驾照拿到手上的时候，季若愚才有点儿真实感了，自己也算是……有驾照了？
豪华的轿车终于不用只当个摆设了？她看着手上的黑色本本，这才轻轻笑了起来，眉眼间有些疲惫，眼眶下还有点儿黑眼圈。
从车管所走出去的时候，季若愚这才掏出手机来给陆倾凡打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那头就接听了起来。
“倾凡？我考过了，已经拿到驾照了，我有驾照了喔，以后可以开车了！”
季若愚语气有些开心，陆倾凡在那头听着，终于也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现在时间还早，你要么打车回去睡一下，记得去吃个早饭。”
季若愚看着已经骑着摩托车慢慢从车管所大门出来的安朝夕，然后就对着电话那头的陆倾凡说道，“好呢，我知道的，你别担心了，下班见吧，我现在坐安朝夕的摩托车回市区呢。”
陆倾凡在那头眉头皱了皱，“摩托？安全不安全？那个女人莽莽撞撞的……”
季若愚听到他这话笑了起来，“没关系的，我会戴安全帽的，放心吧，先挂啦。”
说道这里，季若愚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说道，“要么……今天我开车过来接你吧？”
说完这话季若愚自己也愣了，这可是自己拿到驾照的第一天……刚准备取消自己这个想法，就听到那头陆倾凡说，“好，那我就等陆太太来接下班了。”
“我……”季若愚愣了愣，支支吾吾的想要说还是算了，陆倾凡听出她应该是还是有些怕的，每个新手上路都是会有些怕的，所以他还是很好地鼓励道，“那你就回去开车子出来吧，钥匙就在鞋柜上面，不要怕，慢慢开，就按照平时练的来，不会有问题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挂了陆倾凡电话之后，季若愚就坐上了安朝夕的摩托车，戴好了安全帽，她倒是相信自己的，只是安朝夕摩托一启动这个速度，倒是让季若愚开始有些不放心她来。
“你慢点儿！猴子！慢点儿！我还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季若愚的声音被拖得很长。
但是就在安朝夕如同争分夺秒一般追命一样的车速中，季若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速度快上许多的直接就到了雍景豪廷的门口。
季若愚这才赶紧跳下了车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可能比车速还要快，把安全帽递还给安朝夕了之后，季若愚就黑着一张脸骂骂咧咧的，“我以后再也不坐你的摩托车了，你这猴子啊！我年纪大了！这么个飙法我心脏受不了。”
安朝夕笑了笑之后，就将头盔上的透明挡面打了上去，露出的小脸上满是那招人喜欢的笑容，“你也不打算请我吃个早餐，不过算了，我正好回去补眠去。”
安朝夕没继续逗留，直接扭了油门，又是以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车速，将车子飙了出去。
季若愚走进单元门里头去，然后就按了电梯的按钮，按了楼层之后，就靠着墙壁，她的确是有些疲惫的。
电梯抵达十八楼，季若愚走出电梯之后，头微微垂着，低头从口袋里掏钥匙出来，还没走到房门前，她就抬起头来，看着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看着来人，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原本的好心情也终于因为看到这个女人的一瞬间，就乌云密布。
在这一大清早的，看到自己素来喜欢冷言冷语并且和自己关系不好的继母，的确是很影响心情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倒胃口。
季若愚停住了脚步，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齐美云，原本是想等着齐美云先开口的，因为季若愚知道自己素来耐心都算不错的，但是今天她真的很累，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舒适的家里头休息，而眼下这个女人就这么挡在自家门前。
所以她也就懒得等了，直接问道，“有什么事？”
季若愚语气淡淡的，不算很冷，但是也没有什么欢迎的情绪，眼神静静地看着齐美云，齐美云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她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人一旦心里头对人有些意见了之后，无论怎么看，而且这人的每个表情，似乎在自己眼里看都觉得是不友善的。
齐美云讪讪地笑着，然后说道，“这住出来了之后，是连句阿姨都不打算叫了啊。”
她似乎对季若愚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季若愚能够感觉到她的嘲讽和她语气里头总是带着的那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季若愚眉梢轻轻挑了挑，又再问了一遍，“有什么事？”
齐美云对于自己的这个继女，也是有些烦躁的，每每碰到她无论自己说什么，就仿佛一拳头打了个空一样，那种无力感让人难受得很。
无论说什么，她好像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淡然冷静的样子，这让齐美云感到烦躁，看到她，就像看到苏杭一样，那个哪怕抛弃了家庭，也依旧让季庭燎念念不忘的女人。
而看到她，就像看到苏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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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从来不知道自己和苏杭有何相似，事实上，她甚至曾经怀疑自己不是苏杭的亲生孩子，因为在她看来，自己和苏杭真是毫无相像之处，苏杭是那么强的一个女人，强势，自信，骄傲，疏远。
她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让人仰望的女人，对于季若愚而言，她不像母亲，一个这样传奇一般的母亲，某些程度上总是让人有些诚惶诚恐。
所以季若愚从来不知道自己和苏杭有多像，事实上，齐美云是见过苏杭的，不多的几面，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知道季若愚和苏杭有多像。
她们母女都是那副样子，那种淡然，给人一种仿佛什么事情都尽在她掌握之中一样，这样的淡然，使得不自信的人在她们的面前，面对她们淡然的时候，就会很没有底气。
而显然，齐美云就是这样没有底气的人。
看到这个苏杭的女儿，她就根本没有办法好言好语，言语之中不自觉地就带着些冷嘲热讽来。
季若愚真的是很累的，没办法陪她在外头这么傻站着，所以她轻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拿出钥匙打开门来，“进来吧。”
齐美云跟着季若愚进了房里头去，她原本只想赶紧回来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上午或者请个假，但是她还是算很客气地倒了水给齐美云。
齐美云在沙发上坐着，又打量着这房子，真是不错的房子。
她眼神落到电视墙上头挂着的锦旗上面，红底儿的绒布上头绣着金色的字，“大爱无边，恩情似天。赠陆倾凡医生。”
齐美云心中默念了一句，心中轻轻笑了一声，季若愚这个丫头运气还真是好，嫁了个这么不错的男人。
季若愚已经在齐美云旁边坐了下来，“好了，说吧。”
齐美云依旧没有做声，静静坐在那里，沉默又持续了片刻之后，季若愚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虽然我可以继续陪你这么在这里耗着，但是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所以你如果打算继续什么都不说在这里坐着，麻烦你下次再来坐吧？”
齐美云吸了一口气，“我想和你借点钱。”
其实齐美云先前在门口的时候，一直以为季若愚在家里的，毕竟时间还早，她以为季若愚还没有去上班，她没有敲过门，就是因为，她一直在想着应该如何措辞，来和季若愚提出这个请求。
哪知却被路考回来的季若愚碰个正着，齐美云甚至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说这件事情，所以先前才会有那么长时间的沉默。
可是现在就这么忽然开口，这句话一说出来之后，齐美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是说出来了，先前心里头那么多纠结，现在一说出来之后，觉得似乎也还好。
季若愚就坐在沙发上，听了齐美云的这句话，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之后，表情依旧很平静，借钱？难怪齐美云刚才会那么挣扎，借钱这个事情，似乎无论是从谁口中出来，心中都会挣扎片刻吧。
在这个世道。借钱似乎是最敏感的话题。
季若愚从来不借钱，哪怕自己刚工作的时候，薪水只有那么一点儿，而自己最好的朋友喻文君，又是个不知道生活困难为何物的大小姐，她都从来没有向文君借过钱。
欠钱和欠人情，无疑是很让人烦躁的事情。谈钱更是伤感情。
季若愚甚至觉得自己和文君这么一路走来友情还算得上顺遂，自己从不向文君开口要求些什么，一定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季若愚无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是在思索，说起来，鞋柜上头的抽屉里头应该还有几千元，而自己的钱包里头还有先前她取了陆倾凡工资卡里头的钱用来购物剩下来的大几百元，她心里在默默算着。
这些钱够不够打发走这个女人，只是看着她坐在这里理所当然的态度，再加之自己真的是缺少休息，所以季若愚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
齐美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讪讪的，“我知道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甚至也从来都不尊重我，你没有把我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从我带着小予进门来开始，你就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一回事过。”
季若愚不想和她谈心，不想和她进行什么对于尊重不尊重之类话题的探讨，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让自己连说话都不愿多说几句的人，齐美云对于季若愚而言，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就事论事吧，你要借多少？”季若愚侧目看着这个女人，她嘴唇轻轻抿了抿，“恕我直言，你或许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起码在你看来，那个时候的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其实很多事情我知道，我母亲每年给我的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我从来都不清楚那些钱去哪里了，桌子上每天都是两菜一汤，而我每天的零花钱从来都比小予少一倍，除了公车费之外，我午餐的时候甚至都没办法在学校食堂多点一个菜，但是这些，我从来不说。”
季若愚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齐美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齐美云的眼睛里头看到了些闪躲，“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所以，你真的认为，你有立场问我借钱吗？或者我换句话来说，从我妈妈每年给的那一笔生活费中所克扣出来的，还不足以满足你么？”
原本齐美云还想忍让一番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但是季若愚这话让她根本没办法忍了，她几乎是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知道吗？！”齐美云脸色都已经青了，但是停顿了半晌，她像是强行忍住了什么情绪，就这么忍住了，然后摆了摆手，“算了！只是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齐美云没有多做停留，她应该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对自己而言只是羞辱，季若愚看着她离开，心里头有些疑惑，对于齐美云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后悔？
她坐在沙发上思索了片刻之后，马上拿出了手机来，拨通了季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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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挑靓丽的身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看上去很是利落，她穿着高跟鞋走了进来，陆倾凡眉头依旧皱着，背对着她。
院长看着来人已经满脸的笑容，“庄医生，你来了。”
陆倾凡已经没什么好猜测的了，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她的脸，依旧和以前一样，精明干练的样子。
她就那么笑笑地看着陆倾凡，然后张开手臂来，“Van！这么久没见，不过来给个拥抱么？”
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只保持着先前那种皱眉的模样片刻，然后终于是露出点儿笑容来，却没有如她所说上去给她一个拥抱，而是抿唇微笑道，“Tina，这里是中国。不流行那一套。”
不流行拥抱那一套，所以他伸出了一只手去，“我真没想到你会回国。”
“是中国你干嘛还叫我英文名？再说了，就许你回国不许我回国么？我这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而且这次来还是当你的BOSS，咱们可是霍普金斯毕业的正经的双料博士，真难想象你回来两年竟然还没去考主任。”她笑着和陆倾凡说完这句，脸上又恢复了职业的笑容，朝着院长看过去，然后伸手过去，“院长您好，我是庄听南，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庄听南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就这么当着陆倾凡的面和院长谈论合约的问题，包括待遇，陆倾凡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想着的确也有这么几年没有见过她了，果然还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啊。
他和庄听南是同在霍普金斯修学的同期同学，并且实习的时候跟的是同一个导师，所以一直关系都还不错，在美国的时候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只是后来庄听南选择去了其他医院之后，两人的联系这才渐渐变少起来。
而庄听南这个女人，和其他女人是绝对不一样的，在陆倾凡眼里，她基本上就是一个男人。
这一句，就已经完全足够形容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了，她甚至在实习的第一天，就因为和其他实习生选上了同一个置物柜，然后在更衣室里头和一个黑人的胖妹直接打了起来！
她是一个黄种人，并且就她的体型来说，虽然高挑，但是绝对算得上是纤细瘦弱的，跟那些土生土长的壮硕外国人比起来，她真得可以说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她就那么直接在实习第一天和同为实习生的黑人胖妞打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还打赢了……
所以没错，她基本上就是一个男人。
庄听南的Xing格倒算得上是果断的，所以和院长的谈论没有谈论太久，很快就敲定了下来，并且从下周就开始入职。
“倾凡呐，正好你们是旧识，又是同科室，正好带着庄医生参观一下医院顺便熟悉一下病例。”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庄听南脸上那种职业疏远的笑容就消失了，她看着身旁的陆倾凡，“说起来，我们也这么久没见了，你当初怎么忽然就回国来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要不是我打电话去你医院找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陆倾凡摇了摇头，当初和左霜霜的事情，除了自己身边这几个老友知道之外，他并没有告诉过庄听南，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没有，就想着再怎么，也总是得回国来的。你呢？怎么会忽然回来了，我记得你在梅奥诊所不是挺好的么？”
陆倾凡还记得当初庄听南就是因为想去梅奥才从霍普金斯离开的，而庄听南只是看着陆倾凡，她眼神中似乎有些微的变化，只是陆倾凡没有看出来。
“嗯……想着也该回国了，正好和这边的院长联系过，所以就直接过来了。”庄听南也说得轻描淡写，她不想让陆倾凡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知道了他回国之后，才决定要回国来发展，这和她的Xing格不符。
两人已经走到楼下肝胆外科病室，陆倾凡一进去，就发现病室里头有些嘈杂，一个病房里头的病人忽然病危了，护士们都在忙忙碌碌地往病房里头挤。
“我想我现在没功夫给你介绍医院了。”陆倾凡转头对庄听南说了一句，只看到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她变得有些兴奋。
是了，他怎么会忘了这个女人就是个工作狂，手术狂呢？
“开什么玩笑？比起介绍医院，这个可有意思多了！”说完，庄听南就直接冲进了病房去。
朱江和鄢川两个人，原本正在病房里头忙碌着，看着这个忽然闯进来的女人，有些吃惊。
“病人家属？请让一下，不要妨碍我们工作！”朱江说完这句，转头对护士嘱咐了几句，护士马上准备给病人注射药物。
“不想这个病人死就都给我让开！”庄听南已经迅速从一旁的护士手里扯了一次xing手套，冷冷喝道一句，眼神也朝着朱江这样扫过去，陆倾凡已经到了门口，他已经懒得进去了，他知道庄听南的本事，就现在这个病人的情况，有庄听南在，不用他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庄听南只要一旦投入到工作中，就会变得……
“陆倾凡，你教出来的就是这么些废物么？！让他们给我让开！”庄听南转头对着陆倾凡吼了一句，连鄢川都忍不住愣了一下，转头就看到了陆倾凡，他和朱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了，朝陆倾凡看过去就看到他朝两人招了招手。
最终病人就完全交给庄听南处理了，朱江和鄢川在陆倾凡的办公室里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刚才那个脾气暴躁的女人……竟然要进来当他们的直属上司？肝胆外科的主任？
鄢川有些懊恼地往沙发上一靠，“这下好了，和主任的第一次见面，她就以为我是废物了……”
陆倾凡看着沙发上自己的两个学生都一脸懊恼的模样，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起来，“不要担心，她只在工作的时候会那个样子口不择言，而且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是美国的节奏，她来了你们能学到更多东西的。”
虽然陆倾凡的话让两人放下心一些，但是他们俩还是在陆倾凡办公室赖到了中午下班。
蒋若若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她有些气喘吁吁的，“天呐，朱医生，鄢医生，你们真应该出来看一看，那个女医生简直太厉害了，听她说，她是我们科室新来的主任？”
“倾凡，这里的护士可真会说话啊。”庄听南已经走了进来，她脸上还有着兴奋的光彩，显然还没有从先前的兴奋中回过劲来。
【作者题外话】：五章送上，谢谢大家。唔，今天我会尽量在三点之前睡觉的，不再熬通宵，请大家放心。~这几章多少有些无聊，但是没办法，新人物出现有时候就是比较无聊的。~请大家忍受一下过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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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庄听南的语气已经好了很多，也和和气气地同朱江还有鄢川正是认识了一下，但是毕竟是主任，而且刚开始那种火爆模样的庄听南，也让他们两人不敢逗留，所以就先行离开了。
“倾凡，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庄听南一边翻看着病历，头也没抬，就这么提议了一句。
陆倾凡拒绝得非常果断，他还在等着自己老婆中午开车过来接呢，她考驾照这么长时间，陆倾凡一早就想享受这个待遇了，所以他对庄听南说道，“中午你去和齐川吃饭吧，他就在骨外科，我中午就不和你一起了，下次再吃吧。”
庄听南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眼神有些失望，但是还是没有强求，只是抬起眼睛来看着陆倾凡，然后笑道，“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么把我打发给齐川了？我对骨外科的家伙没有好感你一直是知道的，对着骨头敲敲打打钉钉钻钻的人根本就不能够叫做医生，那是……”
“木匠的活。”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这句话，陆倾凡点了点头，这个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那我最后再问一句。”庄听南合上手中的病历，转头看着陆倾凡，然后问道，“左霜霜也跟着你一起回来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庄听南的语气里头甚至有着一丝期望，她和左霜霜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当初在霍普金斯的时候，她也多少听闻过神经外科的那个女疯子，那个女疯子绝对不可能放弃美国的。
而她听到了消息，似乎陆倾凡在回国之前，和左霜霜就已经分开了。
陆倾凡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左霜霜两年前就已经分开了。”
听到这句话，庄听南的眼睛亮了亮，有某些高兴的情绪闪烁其中，但是陆倾凡没有看见。
因为他手机响了起来，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头季若愚的名字，然后就抓起手机站起身来，“好了，午饭你就去找齐川吧，骨外科在七楼，对了，别表现得太看不起骨科了，毕竟吧……呃，木匠也是有尊严的。”
然后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季若愚从公司开车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放松了许多，安全带系好，心想就算出事，这种高级轿车，自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于是更加放松，想着终于轮到自己去接陆倾凡下班了，甚至连车速都提快了不少。
车子开到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季若愚已经远远看到陆倾凡在门口等着了，季若愚看着他站在那里，侧脸好看得无以复加，今天倒是没有穿衬衫，而是穿了一件看上去比较休闲的POLO衫，使他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些稳重成熟，看上去更加年轻了。
季若愚看着外头的阳光，非常潇洒地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子停到陆倾凡的面前，然后直接就扣下了顶棚的开关。
硬顶的敞篷就这么如同变形金刚一样折叠敞开，阳光就这么照着季若愚的脸。
陆倾凡一看到她的时候，就看到阳光打在她的笑脸上，而白色的敞篷轿车就这么敞着蓬停在住院部门口，的确也是张扬极了。
“陆太太，你这样就有炫富嫌疑了啊。”陆倾凡笑笑的，朝前走了两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伸手理了理她颊边的发丝，看到她眼眶下淡淡的暗色，想着她应该是没休息好的。
“怎么？考完回去没有睡一下吗？”陆倾凡随口问了一句。
季若愚脸色僵了一下，然后就勾了勾唇角，“没有休息呢，好像过了点儿了就睡不着了，等会午睡一下好了。”
说完，季若愚就笑得灿烂，“好了，现在陆太太要带你去兜风了，让你享受一下豪车。”
住院大楼七楼的窗户边，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看着下头的那一幕，眉头轻轻皱了皱，从眼神很容易看出来，她情绪明显不太好。
“怎么？你在看什么？”齐川循着庄听南的视线朝着下头看过去，就看到了那辆打眼的车子，他是看过陆倾凡开过这车的，因为车子买回来都要跑一跑的缘故，所以陆倾凡有时候会开着她的车出来。
齐川看到那一幕就笑了笑，“喔，看来若愚已经考到驾照了啊。”
“那是谁？”庄听南问了一句，目光已经跟着季若愚的车子出去了，她脸色有些沉，只是齐川没有看到她脸上的情绪，只看着季若愚开着车子载着陆倾凡出去。
“喔，是了，你刚回国，应该不知道倾凡已经结婚的事情吧？刚刚那个是他老婆，季若愚。”
庄听南已经顿在了那里，脸色顿时难看了下去，他结婚了？却不是跟左霜霜？那么……自己算什么？自己算什么？
说起来齐川跟庄听南并不是很熟，但是因为和陆倾凡是这么多年老友的缘故，加之自己当初也对这个女人有所耳闻，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注意，就怕惹到这个母老虎。
这母老虎要是发起火来，嘴巴是不饶人的。
听到她半天不答腔，齐川笑道一句，“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倾凡可是特意让我好好招待你的。”
“木匠，你自己去吃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这句话冷冷说完，庄听南直接走向电梯，留下齐川一个人在发愣，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人叫自己木匠了，这是美国风格……也是以前在美国的时候，骨科总是被其他科室说是木匠班，他听得不少，回国这么久……
“我做错了什么啊我又木匠了……”齐川眉头皱了皱，有些委屈地走回自己科室去了。
陆倾凡倒是有些高兴庄听南的到来的，因为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工作量可以减轻不少了，他是一个热爱自己工作的人，也喜欢站在手术台前时，自己手里头握着手术刀的时刻。
但是既然自己已经结婚，总有很多结婚以后要做的事情要做，人就是这样的，哪怕你再喜欢一件事情，但是当你的生命里头出现了其他的你需要负责的责任，你就必须分出一些时间来，尤其是当这个自己要负责的人，正好又牵动了自己的心，那么你就会想给她分出更多的时间来。
仿佛陪着她，看着她，比自己拿着手术刀的瞬间，还要让自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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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坐在庄泽的办公室里头，眉头紧紧皱着，“我说这摊上我什么事儿啊你还得特意叫我过来，我很忙的……”
庄泽指了指他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就接了个公事电话，挂了电话之后才对岳麓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乐意你以为我不忙啊？我都要忙死了，但是现在有什么办法？谁让你这不争气的最先知道这个消息？你又是个漏嘴！”
“反正这事儿倾凡迟早会知道的，有什么好瞒的！”岳麓有些无语，眉头皱着看着庄泽，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难道你觉得，倾凡会不知道？就算倾凡现在不知道，我和你说白了，她打算回来还能为了什么？她左霜霜除了事业和陆倾凡，从来就没有过别的追求！”
庄泽显然情绪也非常不好，直接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她去找倾凡是她的事情，你要是嘴漏了是你的事情，我说得更清楚一点，你难道觉得还不够？倾凡现在这样难道不比以前好？我看左霜霜这次打算回来就是打算来搞破坏的。”
就如同先前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季若愚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婚姻会是风平浪静的一帆风顺，但是她也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的婚姻会是这样危机四伏。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正在甜甜地睡着，而庄泽的办公室里头气氛凝重。
“岳麓，我是知道你一直和左霜霜关系好些的，但是你搞搞清楚，当初做错事情的可不是倾凡，求婚，她拒绝了，她说她要事业不要家庭，孩子她打掉了，她想要什么倾凡都成全她了，这么多年倾凡是那个xing子，连句重话都不舍得和她说，你不是和她关系好些么？你问问她，究竟想干什么？她这次打算回来究竟想干什么？她不是那么看重事业么？干嘛不好好在美国待着！干嘛要再来害我兄弟！”庄泽的语气里头有着愤怒，他在商坛打滚也已经这些年，向来最懂得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笑里藏刀虚与委蛇，这些他都是很懂的，向来就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已经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了。
办公室外头的员工就这么听着里头庄总的这些高声冷语，皆感到吃惊，天呐，素来都是温和疏远的庄总竟然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
就连秘书都已经完全被里头传出来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直到一只手伸上她的桌面，青葱玉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好，我姓喻。”
这一声才算是唤回了秘书八卦的神智，她看着眼前靓丽的美女，赶紧应道，“喻小姐吗？您请进去吧，庄总在里头等您。”
喻文君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庄泽办公室走过去。左霜霜打算回来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先前她是打算告诉季若愚的，但是看到陆氏的车子过来之后，她又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无疑，若愚现在是幸福的，陆倾凡对她的好，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有争吵有分歧但是这么多年都一路过来了，什么风雨都没能拆散她们两人的友谊，她不喜欢季若愚不开心，不想看到她难过。
所以，喻文君就这么忽然决定不告诉季若愚这件事情，毕竟，她不想季若愚不开心，起码不要是因为这些风雨欲来的捕风捉影而不开心。
她刚走到庄泽办公室门口，就听到庄泽语气中夹着怒火大声问道，“你问问她，你问问左霜霜，究竟想要干什么！”
岳麓的脸都涨红了，的确，他和左霜霜关系是好些的，并且从刚开始，他就不是很满意季若愚，在他看来，季若愚是比不上左霜霜的，气场上就已经弱了很多了，左霜霜的耀眼有目共睹，光是看着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她眼神中自信的光芒。
但是他也看着陆倾凡对季若愚的好，看着他似乎终于走出了往日阴霾，就如同齐川当初所和他们说过的那话一样，岳麓已经开始相信，季若愚就是陆倾凡的救赎。
而现在岳麓听着庄泽的质问，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还能想要什么！！她想要陆倾凡！”
庄泽就这么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岳麓，他眼神中依旧是愤怒，但是却没有说话，因为岳麓所说的这个，是事实。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左霜霜是什么人，她的自信，她的倔强坚强，她的独立和她的野心，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们清楚得很，就如同岳麓先前所说的，左霜霜想要的东西，他们都很清楚，她除了事业，就是陆倾凡。
她对于想要的东西，从来就那么明确。
“你我都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的，你我都知道的！倾凡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亲自去送的，你看到了倾凡当时的样子，就算你没有看到，他下机的时候是我去接的，我看到了他当时的样子，岳麓你摸着你的心自己说，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什么时候看过倾凡那个样子？”
不难理解庄泽的怒气，自己那么多年的朋友，最好的朋友，看着陆倾凡一路都是那副从不让人担心的样子，但是忽然就因为一个女人，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让人担心的让人不忍的，是她伤害了他，所以这么几个朋友当中，庄泽对于左霜霜的怨气最大。
所以当他知道陆倾凡结婚的时候，庄泽真的是很高兴的，非常高兴，而终于看到了季若愚的时候，看着她和陆倾凡的好，他忽然就感觉到了，这个女人是对的，这个女人才是陆倾凡最终的归属。
岳麓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索Xing往沙发上一靠，“好吧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行了吧？不就是保密吗？我能保密的，我努力管住自己的嘴行了吧？”
庄泽点了点头，情绪这才算是恢复了一些，岳麓和他都冷静了一些之后，岳麓才说道，“但是庄泽，不是我说，你应该也清楚，霜霜这次回来无疑就是为了倾凡，我们不说倾凡也总会知道，而她如果真想做些什么，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并且客观一点说，就他们两人那么多年的感情，只要她真想做些什么，只要她愿意让步，你觉得倾凡，真的能够不管不顾么？”岳麓说着，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看着庄泽，“或者换句话说，你觉得季若愚能赢得过霜霜？”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伴随着一声推门的声音，喻文君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她眉头皱着，慢慢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虽然在你看来，若愚可能哪儿都不如左霜霜，但是你最好别这么笃定，她这个女人，和你所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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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或许不了解季若愚，但是喻文君和她这么多年的朋友，对于这个女人，她了解得很，季若愚就是那种在外人眼中看来，就是个温婉的女人。
安静的，从容的，不动声色的，似乎只要不和她深交的话，这个女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在旁人眼中，季若愚或许就是这样的女人。
但是喻文君却是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不熟悉她的那些人眼中的她而已。
季若愚这个女人似乎有着一种独特的能力，她就是那么淡然，她仿佛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要求，但是越是这样，她的那种淡然和从容，就越是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主动对她好。
她看似什么都不争，那是因为她心中从来都是澄如明镜，清楚地晓得，哪怕是不争，也有属于她的世界。
不争，也有属于你的世界。
喻文君就这么看着两个为了朋友的事情愁眉苦脸的男人，“并且，就算左霜霜来了，她也赢不了的，若愚，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弱，她这个女人，有魔力的。再说了，就陆倾凡那种男人，婚姻这种事情不同于恋爱，他肯定能够看得明白。”
季若愚那个女人如果没有魔力，也就不会让杜修祈为她死心塌地那么多年，并且喻文君甚至想过，或许，杜修祈这辈子，心里都不可能再放得下另个女人了吧。
“好了，就不要再讨论这个让人烦躁的话题了，岳麓，正好你在。”喻文君拿出手机来，从上头翻出她从网上收藏下来的一些照片，“我婚纱照想要照这个风格的，要这个光线，这种感觉……”
话题马上就扯到了婚纱照上面，而庄泽也开始和岳麓讨论他公司新推出的游戏选代言人的事情。
“目前是有几个选择的，但是因为在代言人这块，预算不是太多，所以请不到什么一线的人，我在想要么请些其他领域的红人？形象稍微好点的就行，比如那些电竞明星啊或者什么的。”庄泽拿出了几张照片出来，“或者是在网上很红的那些人也可以，现在网上不是有些很红的炒出来的同志作家么？是个噱头，正好我这游戏是Q版的，面向女生。”
喻文君扫了一眼庄泽拿出来的照片，眼神顿了下，指了指一张照片，“你说他？言辰？”
那照片上赫然就是言辰的近照，看上去阳光帅气，他的形象简直再好不过，而且他的粉丝多是女生。
“看不出来你还对青文学有兴趣？这个是我目前比较满意的，形象不错，人气也不错，而且女粉丝居多，又是文学圈子里头的，代言的要价应该会比那些明星要低，符合我的预算，而且他似乎就在本市吧？正好方便去谈，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这些作家，似乎是没有什么经纪公司的，只能和本人谈，而这些个搞艺术搞灵感创作的，Xing格总会古怪一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现在都还没和他联系上，我想着只能通过他的出版社去联系了。”
庄泽说着，就抬眼看喻文君，“说起来，他似乎就是若愚那个出版社的作者吧？那出版社现在不是被陆氏收购了么？说不定能让倾凡去陆氏通个气，这事儿说不定能成，岳麓，你看这人怎么样？”
说着，庄泽就将言辰的照片递给了岳麓，毕竟岳麓是搞摄影的，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他只是眼神朝着这张照片上扫了一眼，这只是言辰的一张生活照而已，岳麓看了一眼之后，心里头也觉得这个男人的确是不错的，他点了点头，“不错，这个轮廓这个五官，而且这还不是专业摄影的照片，如果进正规棚子里头照，灯光妆容加上后期，效果比这个还要好，这男人长得好，出来的效果肯定是可以的。”
喻文君表情僵硬了一下，想着世界真小，或者说，这个庄泽还真会挑人，好死不死就挑到了言辰，她可是知道，这个照片里头的英俊男人，就是季若愚的爱慕者，不仅如此，他的家庭还和季若愚那个远在纽约的妈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她觉得有些头疼，看了一眼庄泽，又指了指照片，“不管怎么样，你要找这人归找这人，这事儿，别把若愚扯进去。”
庄泽听了喻文君这话有些不解，“怎么？若愚和他有交情？要真有就当帮个忙呗，这些作家Xing格都古怪得很，有个熟人好说话。”
“叫你别扯就别扯！别把季若愚扯进去！”喻文君这一句是咆哮出来的，她声音一落，庄泽办公室里头如同死一般安静下来，显然这两个男人都还没有从这一声咆哮中缓过劲儿来。
最后还是庄泽僵硬地点了点头，岳麓坐在旁边觉得自己似乎都可以听见庄泽僵硬的脖子点头时发出的那种没有上油的齿轮所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了。
庄泽看了喻文君一眼，心想朱凯这是要造什么孽啊？这一辈子和这种女人挂上，不得弄出点儿心脏病才怪。
但是庄泽是个商人，八面玲珑四面来风的商人，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迫于强权先应了喻文君，背后再去找季若愚拜托一下。
你管得着吗你？！
想到这里，庄泽又斜着眼睛看了喻文君一眼，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一些。
季若愚一直睡到下午三点钟才算是微微转醒，所谓微微转醒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膀胱实在是不给面子，否则她还可以睡更久的。
陆倾凡就坐在飘窗前的窗台上喝茶，本来他在和季若愚一起睡的，只是他的午睡时间从来超不过一个钟头，于是很快醒了，然后就坐在飘窗喝茶，看着床上原本甜甜睡着的妻子从先前的沉睡，变得有些辗转反侧，然后终于从床上跳起来朝着洗手间冲去。
季若愚解决了生理问题之后，再走回卧室来，原本是还想睡的，这才看到陆倾凡就坐在飘窗那里。
她眼睛眨巴眨巴，这才朝着床头柜上的钟看了一眼，再看着陆倾凡笑笑的端着茶杯坐在飘窗上看着她的样子。
季若愚这才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我……我睡过头了……”
天知道她有多期盼今天的约会，其实季若愚自己也知道陆倾凡工作有多忙，自己的确也是设想过和他一起出去玩儿的样子的，对这个他口中所说的“约会”，可以说季若愚很早就已经有所期待了。
可是……仿佛什么都不能耽误自己睡觉，这真是让人恼怒的事情。
季若愚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终于是走到陆倾凡面前去，陆倾凡就看着这个可爱的女人一脸懊恼的表情，眼睛里可怜巴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约会，还算不算数？”
【作者题外话】：五章送上。很抱歉大家的评论不能一一回复，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加入我的读者群，60775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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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去了电影院，这场地作为约会行程虽然人人都用，但还真是百用不滥的好场所，两人一场电影看下来，总算有点约会的感觉了。
“晚饭去哪吃呢？”季若愚靠着陆倾凡的肩膀，轻声问了一句，脸上都是笑容，手里头还拿着陆倾凡刚才买给她的甜筒冰淇淋。
陆倾凡笑了笑，想着这周围到处都是不错的餐厅，倒是有很多选择的，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广告牌，想着晚餐带她去哪儿吃，手机就在口袋里头震动起来了。
掏出来看，是鄢川打过来的，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知道定然是医院有事了，不然他们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
陆倾凡脸上表情有些为难，明明是出来约会的，他一点儿也不想破坏这个气氛，并且他今天的确是想好好陪一陪季若愚。
季若愚在一旁看出他表情里的为难，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笑了笑，“接吧，医院有事都是关乎人命的。”
陆倾凡抿了抿唇，接起电话来，“怎么了？”
“老师！刚刚送进来一个急xing患者，初步诊断是肝衰竭，虽然很不想打扰您，但是那位新上任的主任又还没到任职时间，您快过来看看吧！”
鄢川在那边声音很急切，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我这边有点事情，你和朱江两人能处理好吗？”
鄢川有些为难，他在那头有些支支吾吾的，“老师，您最好来一趟，因为……因为病人家属说，您是他们女婿，好像……是师母的父亲呢。”
鄢川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家属生病师母却不在，还真是有点让人想不通，只是想着人家也没有必要说谎，那患者不仅准确报出老师和师母的名字……并且患者的确是姓季啊。
陆倾凡的表情一下愣住，他转头看了季若愚一眼，季若愚马上看出了他眼神有不对劲，但是却说不上来，她眼睛眨巴了一下，看着陆倾凡。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你先紧急处理一下，稳住情况。”陆倾凡说到这里顿了顿，思索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稳住情况。”
电话挂了之后，陆倾凡转头看季若愚，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季若愚原本以为会看见的歉意，而是有些为难。
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很急么？我马上送你过去……要么你来开，你速度快。”
季若愚只当他是有紧急病人进来了，甚至还马上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来递给他，而陆倾凡接过车钥匙之后，眉头皱了皱，“的确是有点赶得我来开了，只是……若愚，你冷静一点，是你父亲。”
陆倾凡这话说得让季若愚有些懵，她竟是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说……”
她艰难地香咽了一下，脑子里头一片空白，她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虽然看似平平淡淡，但是一直都不算平顺，自小就和继母一起生活，受了不少委屈。
但是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亲人入院之类的事情，她都没有经历过，外公外婆和爷爷NaiNai很早就去世了，她从来都没有对祖辈的印象。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这个，脑子里头一片空白，但是却是已经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了，陆倾凡伸手牵她，只感觉到她手指冰凉。
“别怕，我在。”陆倾凡紧紧握住她的手。
季若愚听了这话，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她脑子里依旧乱得如同一团浆糊，明明是很理智的自己，却是在此刻，根本就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只是感觉到陆倾凡手指的温度，下意识地就紧紧握了他的手。
原本还算平稳的步子，终于是变得急促起来，穿着小细高跟鞋明明就很不方便，但是她根本停不下来，只能这样朝着停车场奔跑着，奔跑着。
爸爸……等我，等我啊！
季若愚在路上的时候，直接拨了季予的号码，季予还在住校，他学习繁忙一直没有回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听到季若愚说了这事之后，季予也愣了，他和季庭燎的关系，虽然不如季若愚和齐美云那么坏，但是也不至于太亲，只是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他语气也马上急了，立马就在电话里头安慰季若愚。
“姐你别怕，我马上就去医院，我们医院见。姐夫呢？他和你在一起么？”季予知道陆倾凡是医生，还是留美归来的大夫，自然是马上想到了陆倾凡。
季若愚应了，“嗯，他和我在一起呢，你自己过来没问题吗？小心一点儿，医院见。”
挂了季予电话之后，季若愚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她眼睛就这么睁着，茫然地看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头忽然想起了齐美云过来借钱的时候说的话，她说“你会后悔的”。
季若愚现在觉得自己似乎瞬间就明白了那话是什么意思。
医院里头，齐美云坐在抢救室外头的座椅上，脸色苍白，手脚都在不停地颤抖着，她一直知道，季庭燎的身体快垮了，肝病一早就已经检查出来了，就季庭燎这么多年那么喝酒的架势，他的肝病来得并不是莫名所以。
只是他一直不许她告诉孩子们，而齐美云也早就察觉，近来季庭燎的身体是越发不行了，这么多年从苏杭寄来给季若愚的生活费里头抠下来的钱，她给季予买了套房子。
不是她自私，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而季庭燎又不是季予的亲生父亲，谁知道季庭燎要是真不成了，会不会给他们母子俩留下什么？
于是她几乎是在猜到季庭燎身体不行的时候，就马上给季予买了房子，而问季若愚借钱的事情……则是打算拿来给季庭燎看病，毕竟这么多年夫妻。
其实如果不是季庭燎一再警告她，或许齐美云早就忍不住将这事儿告诉季若愚了。
而现在，竟是走到了这一步。
鄢川从抢救室里头走了出来，朝着齐美云走过去，“患者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您别担心，老师……陆医生很快就到了，师母也跟着一起过来的。”
齐美云坐在椅子上，素来都是一张表情不好看的脸上眼下只有无助，她点了点头，“很……很严重了吗？”
鄢川看着齐美云，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等老师来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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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川并没有和齐美云说详细的情况，毕竟现在陆倾凡不在，其实鄢川和朱江都是相当崇拜陆倾凡的，想着只要他在，或许就能够扭转乾坤，或许结论就会不一样。
很多次的危重病人，都是陆倾凡一手拉了回来。
但鄢川并不是傻子，这么些年的医科也不是白读的，这次就算陆倾凡来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这个患者，快不行了。
急xing肝衰竭。吐血被送院的，几个单位的血已经输下去了，各种抢救措施都已经做到位了，好在患者送医及时并没有因为失血休克，现在神智也还算清醒。
鄢川站在急诊门口等着陆倾凡过来，他也有些急，站在那里远远看着医院大门过来的方向，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是看到一辆白色的轿车朝着这边驶了过来，然后吱一声猛地刹车在了急诊的门口，陆倾凡直接拉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季若愚也匆匆地从副驾驶座上出来。
“老师！师母！”鄢川疾呼一声，陆倾凡只是沉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稳住了么？”
“还在吐血，但是已经在补液和输血了，暂时算是稳下来了，朱江在里头守着。”鄢川这样说着，陆倾凡直接将车钥匙递给他，“去帮我把车停了，停了马上进来。”
陆倾凡语速很快，钥匙一递到鄢川手上之后，马上就牵着季若愚朝里头走去。
两人走得很快，急诊室里头闹哄哄的，陆倾凡直接牵着她朝着抢救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你别慌，有我在呢。你别慌，等季予过来。”陆倾凡说着就从口袋里头掏出电话来，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三声之后，那边就接听了，陆倾凡甚至没有听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自顾自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有急病患，速来医院。”
说完就挂了电话，庄听南在那头听得不明所以，但还是马上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朝医院赶过来，她是知道陆倾凡的，会是这种语气，情况一般都是很严重了。
陆倾凡的脑子里头的混乱程度也不比季若愚好到哪里去，在听到急xing肝衰竭的时候，他脑袋里就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急xing肝衰竭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要么，就只有没多少日子好活，要么，就只能肝移植。
肝移植……
季庭燎就季若愚一个女儿。
而他，又太过清楚肝移植的风险和预后恢复期还有对身体的损伤。
季若愚和陆倾凡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看到了坐在那里不停抖着的齐美云，齐美云也看到季若愚他们过来了，她眼神就这么朝着季若愚看过来。
一时之间，季若愚说不出她是个什么表情。
她甚至没有看到齐美云脸上一贯在看到她时就会有的那种冷眼，这个中年女人，似乎瞬间就老了好多，表情只有无助。
季若愚是没工夫去哄劝她的情绪的，只转头轻轻问了陆倾凡一句，“我可以一起进去么？”
并不是不可以，但是陆倾凡不想，里头又是吐血又是抢救的场景，看在她的眼里一定太过吓人了，他不想她面对这个，于是摇了摇头，“你在外面等我，也等季予来。放心吧，别怕，有我在。”
陆倾凡只能用这句话不停地安慰她，而季若愚也在心中不停地用这句话安慰自己，是了，有他在，他是多么好的医生自己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鄢川停好车之后已经一路小跑从急诊部的大门跑进来，“老师，进去吧。”
陆倾凡又再看了季若愚一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就拉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里头各种仪器嘀嘀作响的声音，这抢救室里头，的确是一个很压抑的地方。
季若愚根本不敢朝里头看，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等着，一旁的齐美云眼神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我说过了，你会后悔的。”
齐美云这话没有什么趾高气昂，没有什么一语中的之后的得意洋洋，语气倒是有些无助和哀伤，季若愚侧目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下不想和自己这继母说任何话。
虽然季若愚很懂得调节心态，并且很清楚地明白，将自己心中的负面情绪放大化再迁怒别人，是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尽管是这样，季若愚依旧是有些无来由地恼怒，看着这个和自己同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的中年女人，季若愚是恼怒的，她明明，已经得了这么多好处了，得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就带着爸爸来看病呢？
甚至连季若愚都不知道齐美云现在表现出来的慌张无助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季若愚思索了片刻，她其实是在沉淀自己心里的情绪，她的愤怒在看到齐美云的时候就已经冒了出来，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更加是上升到峰值。
紧紧地攥着拳头，却是怎么都再忍不了，再忍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升华了，季若愚终于是走到齐美云的面前去，目光就这么冷冷地直视着她。
“听说你给小予买了房子了？很好，非常好，你所说的后悔就是这个？你把克扣我母亲寄来的生活费的钱用来给你的儿子买房子，而我的爸爸生病了你却只字不提只说借钱，宁愿买房子都不愿把钱拿出来给爸爸看病，到现在你还敢说，我会后悔的？你……胆子真的很大啊。”
季若愚语气冷冷，音量都已经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在抢救室前头等待的空荡区域回响着，齐美云没有做声，她当初是咨询过医生的，但是当时得到的答案是季庭燎这病治疗起来时间很长，预后的恢复期也很长，在钱方面，必然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她挣扎过的，只是后来却是忽然想通了，自己嫁给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两人就如同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过客而已，她这么多年照顾这父女的生活，这个男人都从来没有把心放在自己身上，而是依旧心心念念着当初弃他不顾的苏杭，她就忽然想通了，只有装在自己口袋里的才是自己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而正好医生提议的方案是肝脏移植，那是多大的一笔数目，齐美云心里很清楚，而正好季庭燎根本不愿意让季若愚知道这件事情，她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齐美云半天没有说话，脸上的脸色依旧是那样死灰死灰的。
“我，总得为我儿子争取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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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听南好像就这样一股脑儿把所有的都说出来让他知道，包括自己的感情，但是。
她的自尊又不允许自己这样做，于是就看着陆倾凡拉门离开。
季庭燎已经醒了过来，看上去就很虚弱，躺在病床上，输着氧气，手臂上扎着针头，看着齐美云先走进去，然后就看到了季予，他虚弱的张嘴，“小予来了啊……”
季予点了点头，让开身子，季若愚就从他的后头走进门来，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哀伤，朝着病床上的季庭燎看过去，她是真的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父亲这个样子。
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爸。”
季庭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才应道，“若愚也来了啊。”
只是季庭燎并没有太多力气说话，所以他说了没两句之后就不做声了，只躺在床上，季若愚坐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
“爸爸，你放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医生说，捐一片肝没有事情，我会好起来的。”季若愚终于还是做了决定，或者可以说，其实早在她听到庄听南的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她这话一出，门口的陆倾凡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只是还没等到他发表什么，季庭燎就已经哑着嗓子出声，“不行！”
他直接就拒绝了季若愚的这个提议，季若愚眼睛蓦地睁大，齐美云眼眶里头的眼泪已经掉落了下来，季予也是一脸的凝重。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爸爸病危。”季若愚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倾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然后就朝着护士站走了过去，“把病历给我。”
护士赶紧把季庭燎的病历递给了他，陆倾凡看着上头记载的季庭燎的血型，眼神停顿了片刻，然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完全出神的状态。
脑子里头的画面如同电影默片一般播放着，而季若愚娇笑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呀，倾凡，为什么家里会有蚊子啊？一定是你没关好窗户……”
“奇怪了，为什么蚊子都只咬我呢，都不咬你，难道就因为你长得比我好看？还是因为我是O型血的缘故？比较吸蚊子？这个说法究竟科学不科学啊？”
“没遗传到妈***聪明啊文采啊，就这个招蚊子的O型血，倒是遗传了个正正好呢。”
陆倾凡甚至脑海里头还闪过当时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正一脸委屈烦躁地抓着手臂上的蚊子包，而他正在用清凉油涂她腿上的包包块块。
而陆倾凡眼下就看着季庭燎病历上头的血型那一栏里头，AB型。
苏杭是O型，而季庭燎是AB型，按照遗传学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来。
陆倾凡一瞬间整个人都完全僵住了，这……这是什么事啊？
血型都不同，配对自然是不用说，这让陆倾凡稍稍放下心来，可是放下心来一部分，值得担心的却更多起来。
陆倾凡直接走进了护士站后头的配药室里头，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等着那边接通，只是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直到他都准备挂断了，那头才被接了起来。
“你好，检验科，找哪位？”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陆倾凡这才说道，“你好，我是肝胆外科陆倾凡，检验科张松柏在么？”
张松柏是检验科的主任，算是和陆倾凡有些交情，所谓的交情其实也就无非是一起在食堂里吃饭时坐在同一张桌子几次罢了，随口聊过些有的没的，的确算不上什么好关系，但是毕竟是认识。
张松柏一听到是肝胆外科的陆倾凡找自己的时候，还愣了愣，和自己手下的检验医生确认了一下，“你说的是，五楼肝胆外科的副主任陆倾凡？”
手下这个年轻的女检验医生怯怯地点了点头，张松柏这才从显微镜旁边站起来，朝着电话走过去。
陆倾凡再进病房的时候，季庭燎似乎又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躺在病床上双目闭着，而姐弟两人加上齐美云在病房里头坐着，安静得只有仪器嘀嘀的响声。
季若愚抬眼看着陆倾凡走进来，她眉头皱着，站起身来，看着陆倾凡，季予和齐美云也看着他，似乎就在等着他说什么。
但是陆倾凡什么都没说，季若愚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倾凡，关于那个移植手术，和我说说吧。”
陆倾凡从来都知道她是心地善良的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就这么重病而死，陆倾凡的表情中读不出来是个什么情绪。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就说道，“还不能确定你能不能作为供体，要做了检测才知道。若是能够确定了再说吧。”
陆倾凡眼神敏锐，他余光看到季庭燎躺在病床上，眼皮轻轻颤抖了一下，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陆倾凡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然后就听到季若愚凑上前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只是，爸爸不同意我给他捐肝，所以……倾凡，如果检查配对成功了，能不能不告诉爸爸，直接做手术呢？”
自然是不能的，但是陆倾凡更加清楚的是，配对根本就不可能成功，所以他只是静静揽了季若愚的肩膀，然后就低声道，“先去做检验吧，检验科在门诊，你让季予带着你一起去，这边我再看看爸的情况，等下就过来。”
季若愚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他是医生果然还是好的，原本还觉得这事儿起码得好好商量一下，但是他竟然马上就点头让自己去做检测了。
陆倾凡看向齐美云，“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齐美云的眼神朝着病床上的季庭燎看了一眼，想着也好，她现在一时半会根本就难以面对季庭燎，所以没做声，只跟着季若愚还有季予一起出去了。
陆倾凡将病房的门关上，一关上，还没转身，就听到身后病床上的季庭燎发出一声沙哑轻微地叹气声。
“唉，你不该让她去做检测的。”
陆倾凡听出了季庭燎语气中的无奈，很显然，病床上的这个虚弱的中年男人，是知道的。
“你知道。”陆倾凡说得笃定，声音低沉，眼神已经朝着季庭燎看了过去，季庭燎已经睁开眼睛，眼白因为肝病有些发黄。
季庭燎虚弱地点了点头，“是，我知道。养了她这么多年，我自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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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有些吃惊，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动，但是心里头还是有些吃惊的，就这么看着季庭燎。
季庭燎艰难地动了动嘴，“她还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了，只是这孩子可怜，苏杭又一心扑在事业上，我总不能不管她。别让她知道，这孩子看上去坚强得很，对什么事情都不埋怨，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了，但是如果是这事儿，我担心她会受不住。所以，你不该让她去做检测的，不要让她做检测，她和我，定然是配不上对的，但是我的血型……我担心她会知道。”
陆倾凡看着季庭燎，一直以来在他看来，季庭燎就是不负责任的父亲，当初她那样被继母从家里赶出来之后，他也没有见季庭燎有个什么反应，也正因为是这样，陆倾凡才对季若愚很心疼，因为看着她就像看着当初的自己一般。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个明明不是父亲的男人，所表现的，却比任何父爱都要来得深沉，明知不是亲生女儿，还是这样留在身边照顾了这么多年，到这个时候了，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也还是想要保护她的情绪，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
陆倾凡叹了一口气，“放心吧，检验科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关于血型不符不可能是亲子的事情，是不会告诉她的，只会告诉她配对不符的事情的，你不用担心，好好治疗吧。虽然无法移植，还是可以通过治疗来让你好受一些的。”
季庭燎的手指动了动，直接抓住了陆倾凡的手，“你得好好照顾她，她从小就没得什么家庭的温暖，但是从来不埋怨什么，一直就是个乖孩子，你得好好照顾她，你必须答应我这个，我这个病，已经问过医生了，没有肝脏移植，恐怕是好不了啦，我这辈子没觉得有什么亏欠的，我只是不放心她，虽然……但是毕竟养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女儿了，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好好照顾她，你必须答应我这个，至于季予和他妈，房子也已经买了，我也算是能放心一些了。若愚和小予从小关系好，应该是会多担待着的，我也放心了。”
陆倾凡赶到检验科的时候季若愚已经抽好血了，正拿着棉球压着胳膊，看到陆倾凡走过来，她站起身来，“倾凡，爸爸没关系么？”
陆倾凡看到季若愚还有季予包括齐美云，表情都有些凝重，他点点头，“别担心，情况稳定下来的话，就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没有移植手术之前恐怕要一直住院了。”
季若愚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慌张或者什么，平静下来，听到陆倾凡这话之后就直接转头对季予说，“小予，你带你妈回去，收拾点爸爸的生活用品过来，爸爸这边有我守着，去吧。”
季予很听季若愚的，所以听了她这话之后马上就站起来带着齐美云回去了。
母子两人离开之后，陆倾凡揽着季若愚的肩膀在椅子上坐着，“疼吗？抽血。”
季若愚摇摇头，“我的血型好像和爸爸不一样，检验科的医生说我应该是遗传了妈***血型，血型不符肯定是不能够捐献器官的，所以我再验了一次……”
她语气有些低落，心里头知道，多半是希望不大的。
陆倾凡轻轻握了她的手，季若愚把肩膀往陆倾凡的肩膀上一靠，“倾凡，你和我说实话，如果爸爸没有肝脏可以移植，还能够活多久？”
陆倾凡垂眸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多的话，几个月吧……”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啪嗒一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季若愚哭了。
而他的心，就这么瞬间如同被针刺了一般，疼痛起来。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从检验科里头走了出来，这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了，白大褂里头穿着衬衣打着领带，看上去很精神的样子，季若愚看到他的名牌上写着检验科副主任医师张松柏。
她赶紧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看着张松柏。
而张松柏脸上挂起些微笑看着陆倾凡，抬手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倾凡，好久不见了啊。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近都没在食堂见过你了。”
陆倾凡和张松柏是有些交情的，其实所谓的交情也就是以前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和张松柏坐在一个桌子聊过几句罢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最近的确是没怎么去过食堂，所以答了一句，“最近忙。”
张松柏笑了笑，“你的事情可闹得不轻，怎么样？伤好了吧？”
原本陆倾凡在医院的年轻护士圈里头可是非常有名的，只是上次那事情一出，他在整个医院都有名了。
陆倾凡知道张松柏说的自然是上次的医闹，所以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
然后就看着他手中拿的报告，“怎么样？”
张松柏耸了耸肩膀，先是和陆倾凡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看着季若愚，“血型不符，非常抱歉。”
季若愚一直在抠着自己的手指，听到张松柏这话，眉头皱着，轻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随了我妈这个血型呢。”
张松柏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看向陆倾凡，就看到陆倾凡眼神中的无奈。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就对季若愚说道，“原本孩子的血型就可能随爸爸也可能随妈***，这是你无法控制的，所以……”
季若愚抬起头来对着张松柏露出了一个微笑来，笑得那么勉强。
陆倾凡看着张松柏，对他点了点头，“谢谢了，那我们这边就先走了。”
走回病房去时的路上，季若愚低头苦笑着，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命好的人，从小也就没怎么一帆风顺过，说起来，嫁给陆倾凡算是自己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事情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过，原以为一切都会有所转折的，生活中却是依旧潜伏着这么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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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结婚了还能够叫做私奔么？季若愚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是看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笑得露出洁白牙齿的模样又太过美好。
她哪里见过他什么淘气的样子？他脸上挂着淘气笑容的这一刻自然是弥足珍贵，最终是什么扫兴的话都说不出来，季若愚定定地注视他片刻之后，就点了点头，唇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够了起来。
“好，那就私奔吧。”
多难得都这把年纪了还有热恋的感觉，陆倾凡是这么认为的倒还情有可原，毕竟已经而立之年，但是季若愚坐进车里头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的时候，她的心里头也有些这种感觉，这就未免心态有点儿太苍老了。
她才刚过完二十六岁的生日而已啊。
就这么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装，毕竟去不了几天，天气又还没转凉，都是些夏装更是占不了什么空间，一个大行李箱两人的东西就足以了。
季若愚站在衣柜前头哼哼唱唱的，打算选几件漂亮的裙子出来，去海边，没有长裙怎么行，可是横看竖看，只觉得自己衣柜里头的这些裙子，以前穿着还没什么，这最近真是越看越觉得乏味了。
购物似乎势在必行，自己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至于文君说的保养什么……季若愚相信她应该对逛街比较感兴趣。
所以她赶紧趿拉着拖鞋走到陆倾凡的衣柜前头去，一拉开陆倾凡的衣柜，里头挂着一整排各种颜色的衬衣，POLO衫和T恤都寥寥无几地叠在那里。
陆倾凡是喜欢衬衣的，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似乎什么衣服在他身上都能穿成他的味道，但是只要见过他的人都知道，陆倾凡穿衬衣的时候的确是最好看的。
季若愚拿出几件衬衣出来仔细看着，想着应该选哪几件带出去。
陆倾凡选衣服讲究质感，所以虽然没有什么花头，清一色的衬衣，但是多半都是名牌，手感非常好。
季若愚有些选花了眼，“这男人穿哪件都很好看，真为难……”
最终是选了些颜色亮丽的衬衣，还有一件格子衬衣，尤其是其中一件粉色的衬衣，季若愚简直再喜欢不过了，还带上了几条他常穿的工装裤，卡其色的烟灰色的还有酱红色的。
然后好好地将他的衬衣都叠进行李箱里头，担心他衣服会皱甚至还把便携的熨斗给带上了。
“洗漱用品，内衣裤……”季若愚思索着，似乎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还打了个电话让钟点工这一期不要来做卫生了因为没人在家。
这些都搞定之后，她才终于拨打了喻文君的电话。
“你几点可以走？”电话一通季若愚就问了一句，她是记得图书馆下班时间是五点钟没错，不过喻文君这家伙仗着家大势大，经常迟到早退旷工之类的。
喻文君在那头愣了一下，答了两个字，“随时。”
“那现在吧，我现在出来，我们融泰百货见吧。”季若愚看着钱包里头的现金，想了想还是多拿了一张卡，不是陆倾凡的工资卡，是自己的存款。
“哟？木头脑袋开窍了？还知道要购物了？”喻文君调侃了一句，她可是知道季若愚的，从来都很少听到她说什么要购物的事情，衣服什么的有时候就是网上买一买不然就是小服装店里头逛一逛，主动要求去百货商店？这可是从来没从季若愚口中听到过的话呢。
季若愚只觉得她大惊小怪，眉头皱了皱，“不是说要去海边拍婚纱么？去海边我连件像样的长裙都没有，赶紧出来融泰见。”
季若愚说完这句之后就挂了电话，对于晚上要和陆倾凡悄悄行动的事情只字不提，眨巴眨巴了眼睛，拎了包就出门去。
现在开车开得顺溜倒是的确方便了不少，将车子朝着融泰百货开过去，因为就在慕然附近的缘故，所以她熟门熟路的。
准确将车子停进融泰地下停车场的车位之后，季若愚就马上从车里出来了。
喻文君也很快赶到，从图书馆到融泰的距离可比季若愚从家里过来的距离远多了，只是这丫头开车可不像季若愚这么文雅，她那从不让车的粗暴开车方式，速度自然是不用说的，没多久就直接杀到了融泰。
喻文君赶到的时候，季若愚正在一楼的各种化妆护肤品专柜逛着，她不太会挑选这些东西，所以只能听着导购的介绍，看着这个似乎也不错，看着那个也不错。
“傻啊你，防晒霜当然要买好牌子的，你瞄着这些打折品做什么？”
喻文君一走进一楼来还没打季若愚电话就已经看到了她正在一个牌子的打折区里头闲逛着，一走过去就看到季若愚正好拿起打折区里头的一瓶防晒霜，所以她就直接这样说了一句。
季若愚转头看她，“嗯？来了？”
喻文君已经拿过她手中拿的打折品，重新丢回那打折区的盒子里去。
“原本还以为你真的开窍了呢，弄了半天，还是在这里纠结这些打折品。”
喻文君拖着季若愚就走，她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可以说得上是轻车熟路的，在她的带领下，季若愚很快就把先前想好的需要买的东西都买好了。
有喻文君在旁边作参考，效率都变得快了许多，这个女人眼光独到，并且速度非常快。
这个好，那个不好，这个这个这个都可以买。
就她这种速度，季若愚只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包里不断震动着，那都是卡内余额变更会收到的短信，就这么一条又一条，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都会让季若愚眉头皱一下，喻文君早就已经注意到她那小家子气的模样了，“所以早就说让你刷陆倾凡的卡你不信，花老公的钱有什么了不起，我就刷朱凯的卡，我这都还没结婚呢。”
季若愚摆开她的手只当听不见，喻文君看着她的样子有些烦躁起来，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你知不知道你老公一个月的进账有多少？单只股东红利就是你想不到的数目，你为他省什么省？男人啊，你如果不花他多一点的钱，你让他怎么在乎你？一万块买来的衣服跟一百块买来的衣服能一个待遇吗？一个得送干洗一个随便机洗一下就可以了！”
季若愚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直到喻文君的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总是这副什么都不要的样子，到时候你怎么和左霜霜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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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这副什么都不要的样子，到时候你怎么和左霜霜争啊！”
季若愚原本正拿着一瓶护肤品在看着，听到喻文君这句话之后，手指的力道这么忽然一松，一瓶护肤品就直接这么坠落到地面上，玻璃质地的瓶子和瓷砖地板碰撞，砸得四分五裂。
这个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导购员也已经马上走了过来，喻文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伸手轻轻捂了一下嘴。
她余光看到导购过来，迅速递了几张钞票给导购，然后就伸手抓住了季若愚的手臂。
季若愚眼神有些失神，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喻文君发现季若愚的表情不太对，“你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我随口说说而已。”
季若愚眼神很冷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再看了一眼地上一滩稀碎，只说了句，“抱歉，手滑了。”
导购员接过喻文君的纸币之后面对季若愚的抱歉也就赶紧点头道没事，然后就转身去了收银台开单据。
季若愚依旧这么定定地看着喻文君，“你不是这么空Xue来风的人，从来不会说毫无根据的话。这个我清楚，你也应该清楚，你瞒不了我。说吧，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会说我要和左霜霜争？我要和她争什么，陆倾凡么？”
喻文君表情稍微变了变，然后马上说道，“说什么呢，左霜霜又没回来中国，能跟你争什么，我都说了是我随口说的了。”
季若愚眉梢挑了一挑，然后目光就有些冷了下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谎言的，你确定要继续这个说法吗？”
喻文君知道自己心里头有什么小九九都难瞒得过她，虽然自己的Xing格是强势得很，但是喻文君一直知道论聪明理智，自己是不及季若愚半分的。
她没说话，朝着商场里头的咖啡座走去，季若愚跟在她后头一起朝咖啡座走。
咖啡上来之前，两人一直是沉默着，她不说，季若愚也不急着问。
所以喻文君才讨厌这丫头的Xing格的，总是这么沉得住气，一副天塌不惊的样子，真是会让对方沉不住气。
喻文君一直焦躁地攥着手指想着应该怎么和季若愚心平气和一笔带过这件事情，季若愚也就这么风淡云轻地坐在那里等着她思考。
直到咖啡送了上来，喻文君端着咖啡喝了一大口之后，才抬起眼睛来，“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吧，左霜霜以前和陆倾凡那么好，难道你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嘛？我说真的，一万块买来的衣服，和一百块的待遇能一样么？再说了，左霜霜和陆倾凡在一起毕竟那么多年，更不说当年她还给倾凡怀过孩子，你……你总得有点儿危机感吧？”
季若愚听到她这样说，笑了笑，“你就为这个弄得人紧张兮兮的？我嫁给了陆倾凡，为什么还要有危机感，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太多优点的，所以我能给他的，就只有我足够多的忠诚和信任而已，连这点都不能给他的话，我就真的是什么都没给他了。”
喻文君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脸上微微扬起的笑容和眼神里头的从容，喻文君心里就急，“你这人就是死心眼！信任？这年头信任到最后有几个不是被背叛了的？你是不是傻啊？你就这么无条件相信他，我是担心到最后吃亏的是你。”
季若愚虽然不明白喻文君为什么忽然这样疑神疑鬼的，但是想着她有时候本来就是这样神经兮兮的，并且出发点也是为了自己着想，所以只笑了笑之后就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的出发点是我对倾凡的信任，但是以你的Xing格自然是对这个不放心的，只是，市价五百万的房产证写着我的名字，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一百块的衣服吗？”
喻文君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咖啡杯，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从小到大的女人，只觉得她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事实上的确是理智得可怕啊，经季若愚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于是喻文君半天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女人。
季若愚见她这么愣着，只能伸手上去抓住喻文君的手，“还有，我对他的信任，不是傻，也不是死心眼。文君啊，我爱上陆倾凡了，你应该觉得很快吧？不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如同当初你介绍的那般，这个男人人品相貌没得挑，在一起之后更是发现什么都好，仿佛没有什么缺点。”
喻文君就看到老友脸上的笑容，如同撕裂乌云的阳光一般灿烂，她垂眸轻笑，“你也知道的，我一旦陷进去，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出来了。当初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喻文君的确是想到过季若愚终有一天是会陷入陆倾凡的世界里头不可自拔的，陆倾凡的优秀，她一早就知道了，更不用说每每当她因为关心，不断询问朱凯关于陆倾凡以前事情的时候，所得到的所有讯息，几乎都是用来表达这个男人有多优秀的。
似乎，这个男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来优秀的。
但是喻文君的确是没有想过，季若愚会这么快就陷了进去，她是个慢热的人，从她的Xing格就不难看出来。
“你……是说真的？”
原本这应该是好事，她终于重新爱上一个男人，终于完全从以往走出来，终于让喻文君放心下来，但是眼下心里头却是越发不安。
就因为已经知道的那个消息，左霜霜……要回来了。
不是自己不看好自己的老友，而是的的确确陆倾凡和左霜霜的过往，就如同传奇一样，而那个女人，更是像是苏杭一样的那么道行高深的女妖怪，喻文君只是担心季若愚罢了。
“我当然是说真的，我又怎么会骗你。再说了，倾凡那么好，我动感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季若愚喝了几口咖啡，然后就看着袋子里头刚才买的东西，心中想着还有什么没有准备的。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喻文君就想要将这件事情脱口而出了，可是看着季若愚满脸笑容看着袋子里头东西的模样，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让文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让她……这么开心着吧。自己已经多久都没有看她因为爱情这样高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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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什么女强人，这个，不是什么新闻，陆倾凡知道她故意说的，笑了起来，“那请陆太太别当女强人了，我陆倾凡就喜欢宠着自己的女人……”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回头我给你那张卡里头我再划一笔钱过去，以后看着什么喜欢的想买就买，不要再去逛什么打折区了。”
季若愚听着陆倾凡这话，再看着前头喻文君的车屁股，她就恨不得一脚油门直接撞上去这个臭丫头，肯定又是她泄密说自己只逛打折区什么的。
“喻文君这个臭丫头啊……”季若愚轻声说了一句，“要不是我车比她贵我就一脚油门上去撞她屁股一下。”
陆倾凡说道，“别冲动，她也是不想你受委屈罢了。”
“有你在哪里能算得上是委屈，喻文君就是个找事的，我现在还要跟着她去做保养。”季若愚看着前头的车子转弯，也跟着打了转向灯转了方向盘过去。
“保养？挺好的，做完了浑身都香得不行，就跟着去吧。”陆倾凡是很喜欢这个的，每次做完皮肤软软嫩嫩的，浑身都是淡淡的馨香。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新婚燕尔的，而且娇妻还是让自己忍不下心动的人，所以他巴不得她多去做点这些保养，陆倾凡甚至都考虑联系一下喻文君问她保养的地方究竟是在哪里，然后自己悄悄去给老婆办一张金卡啊白金卡什么的。
值得啊。毕竟搂着她每晚睡觉的，是自己啊。这么好的福利，绝对值得。
“只是，耽误了私奔怎么办？这些个保养很麻烦，上上下下里三层外三层里里外外又三层，要涂好多东西。”季若愚是担心这个，说好晚上就走的，她一点儿也不想耽误。
陆倾凡为了自己的福利，一把好声音劝道，“不会耽误的，麻烦就麻烦点，去吧，里三层外三层也是为了你好，女人保养，时间本来就长。没关系，你慢慢来，这边不急，等会我回去拿行李。”
挂了陆倾凡的电话之后，季若愚就加快了车速跟上了喻文君的车子和她并驾齐驱，喻文君把车窗降下来，季若愚也降下车窗，车窗一下来就听到喻文君在那头龇牙咧嘴地咆哮。
“你这疯女人啊！你就那么一刻不能离他啊？！你才刚学会开车你就敢一边开一边聊电话？”
季若愚只听得喻文君的咆哮声就这么吼过来，忽然意识到开车窗是个错误，于是又非常淡定地将车窗重新升了上去。
喻文君还在那边张牙舞爪的。
而陆倾凡挂了电话之后，就准备去办公室**服拿东西，只是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庄听南坐在他的椅子上，她就这么端着一杯红酒坐在陆倾凡的椅子上。
红酒的瓶子外面还包着纸袋，显然是她自己带进来的，医生上班时间是绝对不能喝酒的，酒精这种东西是绝对会影响判断力的。
庄听南从来都不是这么没有原则的人，甚至，陆倾凡知道，她根本就不怎么会喝酒。
所以现在庄听南的脸有些红晕，看上去显然已经是一副微醺的模样，陆倾凡没有气急败坏没有太多的情绪，他知道庄听南不对劲。
将白大褂脱下之后，挂到了衣挂上，没有回头看庄听南，只低声说了一句，“等会就回去吧，别在医院逗留了。”
说完这句，陆倾凡就取下领子上别着的戒指，套到自己的无名指上去。
庄听南从陆倾凡一进来，她就一直没有做声，只是喝着杯中的红酒，眼神有些迷离，但是依旧这么定定地落在陆倾凡的身上。
她不做声，就这么看着陆倾凡，但是在他将婚戒套上手指的瞬间，庄听南觉得自己心中有些情绪已经忍不住了，她将红酒杯朝桌面上一放。
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要进他办公室的，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去买了酒进来的，就是因为庄听南自己知道，就自己的Xing格，自己的理智，如果没有一些其他助力，自己恐怕根本无法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所以她选择了酒，酒后吐真言什么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因为中午我提了一下她的名字，所以现在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这么难了吗？”庄听南说完这句，轻轻呵地笑了一声，听上去似有讽意，又似乎是在自嘲。
而陆倾凡只是侧头看她，“我只是没想到而已，在工作态度上我好多次都认为和你相比，我比不上你，只是，你现在连原则都没有了么？上班时间喝酒？你指望我看着你和你说什么呢。”
庄听南垂眸苦笑了一下，看着这瓶红酒，自己又哪里是在酗酒，只是在壮胆罢了。
“陆倾凡，你知道么，在你面前，我可以抛下所有的原则。”庄听南笑了起来，无声的，就这么笑着，陆倾凡看出，她应该是有些醉了，她的酒量，也就不过一杯红酒了。
庄听南站起身来，有些摇摇晃晃的，陆倾凡眉头皱了皱，想要上前去扶她，但是她已经站稳了步伐，原本陆倾凡就不喜欢喝酒的人，于是也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陆倾凡。”
庄听南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又重新叫了几遍他的名字，“陆倾凡，陆倾凡，陆倾凡啊。我在美国长大，从小就特别向往中国，我觉得，我属于这里，所以我学习中文，庄听南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隔着一个大洋的那么遥远的中国，我那么向往的地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上下五千年博大精深的文化，还能够养出像你这样的男人，优秀的，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男人。”
陆倾凡站在那里，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眼神依旧是那样淡然的，看着庄听南。他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这个……男人一样的女人，对自己会有这种感情，她从来不表达，他也从来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一心扑在事业上，而其他的时间，全部都是左霜霜。
庄听南看着他的表情，丝毫不动摇的表情甚至就连眼神都没有变过半分，她早就知道了，就正因为知道他是这样的男人，所以以前才不敢和他透露一句。只是，没想到，他身边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传奇一样的左霜霜，而他，却还是没有变的。
“看来，你的确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庄听南的眼睛终于落下眼泪来。
【作者题外话】：补上第五章。抱歉了各位，今天没能准时五章全部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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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的确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庄听南的眼睛终于落下眼泪来。
就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庄听南真的是非常优秀的，从小就是这样，美国出生美国长大，完全是美国节奏的她，自信自强，和左霜霜是一个类型的女人，觉得女人就是应该自强不息的，对于事业看得很重，总觉得没有男人也活得下去，并且眼高于顶，想着恐怕没有什么男人能够入自己的眼。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所以，庄听南后来思考了很多很多遍，都依旧思考不明的是，为什么就会出现一个陆倾凡，如果他不来，如果他不出现，恐怕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这样吧。
庄听南到现在还记得，认识陆倾凡的那一天，那是一个清晨，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比海洋还要深邃，就这么看着她，“喔？你也是中国人吗？你好，我是陆倾凡。”
他低沉的声音，字正腔圆的中文，庄听南记得自己当时就那么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陆倾凡，陆倾凡，真好听的名字，是倾倒凡间的意思吗？长得果然很好看啊。
她就这么看得回不过神来，恐怕就是这么一眼吧，就只要一眼，就再也无法抽身开来了。
如果不是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左霜霜，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是左霜霜，庄听南自认自己从来自信，但是那个女人是左霜霜。
她甚至不想去尝试，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就这么大学几年，实习一年，之后她真的再也没办法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对着另外一个女人，用尽他所有的温柔。
所以几乎是实习完，她就马上找父亲托了非常多的关系，调走了。
如果是左霜霜的话，她是没有自信的，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左霜霜了，却依旧轮不到自己。
他的人格魅力，他的优秀，英俊沉稳。
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变，甚至眼睛里头只看得到身边的女人，对于其他女人表达的所有的好，都看不进眼里。
“甚至连你和左霜霜分手的消息，你都不打算告诉我一下，我还得通过各种渠道在两年后才得知这个消息。”庄听南苦笑一声，“原本我以为，你如果和左霜霜分手了，起码会告诉我一声，只是没想到我连做知道你这种消息的这种程度的朋友都算不上。”
“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陆倾凡依旧没有上前一步，转眼看着庄听南，然后掏出手机来给齐川打电话，“嗯，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齐川是有些疑惑的，但还是马上过来了，陆倾凡在办公室的外头等着他，齐川一走过来眉头就皱了皱，“怎么了？急着叫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办公室里头传来的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啜泣。
齐川眉头皱了起来，“谁在里面？”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Tina.”
陆倾凡这祸害！齐川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在一起玩这么多年，他是懂的，陆倾凡这个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这么多年，他可没少见女人为陆倾凡流眼泪。
只是齐川倒是没有想过，连Tina这样的女人都会……
说起来他还疑惑过为什么庄听南会回国来，她明明，在国内基本上是算得上无亲无故了，现在一想，所有事情都明了了。
庄听南这样的女人，都会为陆倾凡流眼泪，齐川看了老友一眼，没有做声。
“她喝了点酒，应该是有些醉了，你送她回去吧，拜托了。”陆倾凡语气依旧是平静的，齐川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楚，陆倾凡这样的男人究竟是个好男人还是不是？
他若是像那些花花公子一样，想必会伤无数女人的心，但是起码，或许会好过现在这样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他的这种不为所动不玩暧昧的决绝，恐怕才是来得最伤人吧。
齐川叹了口气，“唉，好吧。你过两天就要出去拍婚纱了吧？医院这边怎么办？”
齐川是担心庄听南会因为情绪而影响到工作，毕竟这个科室若是陆倾凡走了，现在能负责的也就只有庄听南了。
陆倾凡摇了摇头，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放心吧，听南会管好科室的，她不是情绪化的人，这点理智和原则还是有的。在工作方面，她比任何人都值得放心。”
齐川点了点头，“那就好。”
看到陆倾凡已经脱了白大褂，齐川问了句，“准备出去？”
“嗯，要出去一趟。”陆倾凡点了点头，眼神又朝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齐川，齐川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吧，这边有我行了。”
陆倾凡没做逗留马上就离开了，齐川一进他办公室看到的就是庄听南坐在陆倾凡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红红的模样。
脸颊上都是眼泪，时不时还轻轻抽一下鼻子。他倒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庄听南这个样子的。
只是尽管是此刻脆弱的庄听南，她的脆弱也只是在陆倾凡面前表现罢了，齐川一进来，先前她还有些哀戚的眼神，就瞬间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脸颊上泪痕都还没干，就已经一副冷声冷语的对齐川说了一句，“木匠，你来干嘛？来同情我么？”
“我只是来看看你还好不好，顺便送你回去休息罢了。”齐川听着她的冷语，想着算了不要和这么一个为情所伤的女人多去争辩什么，这样答了一句之后就到饮水机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将纸杯放到她面前桌面的时候。
庄听南拿起那纸杯，直接愤怒地朝地上一甩，“我还没有可怜到需要你同情的地步，怎么？难道骨科那些敲敲打打的工作终于让你觉得无趣了么？还有这个闲心来管别人的事情了？”
庄听南的举动和语气可以算得上是非常不客气了，菩萨都还有几分火气，何况齐川只是受人所托并且是好意而已，听着庄听南这话和她的举动，齐川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出来，语气也冷下去几分，“庄听南，你的生活已经糟到连别人的善意都要恶意相对了吗？你连理智和礼貌都没有了吗？”
办公室里头陷入了一片沉寂，齐川说完这句之后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庄听南，过了片刻，只看到这个女人原本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齐川走上去扶着她，然后又听到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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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担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但是激Qing一上来之后却是什么都顾不了了，季若愚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丢到那如同云端一般柔软的水床上。
只记得他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下巴就抵在自己的肩窝上，微微的胡茬扎得皮肤痒痒的。
“真是太香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对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上瘾了，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忍不住将头探到她的脖子上。
“你这家伙，就是为了这香才给我办卡的吧？”季若愚笑笑地看着他，只觉得此刻太幸福了。
收拾收拾洗澡换衣就出去吃饭，陆倾凡轻车熟路地将她带去吃东西，在路上的时候，季若愚又开始觉得小腹有些疼痛，这到底是搞什么，她有点无奈，要么就赶紧地来，要么就索Xing暂时别来，这么一下有点感觉一下又没感觉了，才是最折磨人的。
只是因为先前的亲密，两人现在心情都非常好，就连素来都不常笑的陆倾凡，现在脸上都挂着笑容。
陆倾凡的车子从酒店开出来之后就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开去，季若愚来是来过这城市的，但是大多都是出差，慕然里头有作者是这个城市的，以前出差过来谈过合约讨论过稿件问题，但是也都是逗留个一天最多两天就走，没有什么时间到处游玩。
现在她倒像是个新奇的观光客，陆倾凡侧目打量了一眼季若愚，的确是观光客啊，就那一身观光客的打扮……
大花大摆的及踝长裙，还有麻编系带的凉鞋，还有头上那顶可爱带翘沿的小草帽，一看就是标准的观光客打扮。
“倾凡，这里的路你都认识啊？你以前来过吗？”季若愚这才终于发现，陆倾凡没有开导航，就这么轻车熟路地开着，什么时候该转弯什么时候该换道，都非常清楚。
她脸上是好奇，问完这句就已经朝着车窗外看去，所以她没有看到陆倾凡忽然变得有些滞住的表情。
“呃……嗯，是呢，来过很多次，所以还算熟，好吃的地方也能找得到，好玩的地方也能带你去，算是有备而来了。”陆倾凡这样说着，语气听上去很随意，眼神中先前的晃动也已经敛去。
“那现在，我们去哪？”
去哪儿都好，季若愚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停在红灯的时候，她伸出手按了敞篷的键，就只见车子的顶棚敞开来，因为近海的缘故，空气里头，风里头，似乎都夹杂着海的味道，有些咸咸的，但是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到近海的城市，怎么能少了敞篷跑车，顶棚一开，海风吹走了闷热，留下的是心旷神怡。
“去大海。吃饱了之后在附近的客栈开个房间睡几个钟头，早上带你看日出。”
这是陆倾凡一早就拟定好的计划，季若愚听了之后，眼睛亮了亮，日出么？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正经地看过一次日出呢。
陆倾凡带她去的地方是一所就在海附近的餐馆，说是餐馆，倒不如说是个大排档，装潢真的……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装潢，而且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海产特有的海腥味。
将车子在门口停了之后，陆倾凡就牵着她往里头走，季若愚伸手轻轻捂了一下鼻子。
“这里海产新鲜好吃，没办法，卖海产的地方，海腥味总是重一点的。”陆倾凡看到她的动作转头和她说了一句。
季若愚手捂着口鼻，只露出两个眼睛已经弯弯地眯了起来冲他笑，陆倾凡这才转头朝着里头唤道，“老板，两位，给安排个座吧！”
陆倾凡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排档最里面的桌上，一个女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桌面上摆满了各色海鲜，而她拿着筷子的动作，就在听到陆倾凡这一声声音的时候，停在了那里。
手机的锁屏键被她伸手按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锁屏页面上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浅淡，眉眼如画。眼神里的温柔满得似乎快要溢出来。
陆倾凡……
她终于是垂眸轻轻勾唇笑了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去，她的唇角依旧是勾着的，眼神终于捕捉到那个甚至不用看脸自己都能一眼认出来的背影，只是她就这么转头看了一眼陆倾凡，眼神定定地落在陆倾凡的背影上，过了片刻才将目光挪向一旁的季若愚。
她的目光并不强烈，就这么平静地看了季若愚，打量了一眼这个打扮得像观光客一样的女人，说不上多漂亮，看上去温温婉婉的，这种女人在她的定义里，就是胸无大志的典型。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歪着头看着陆倾凡。
眉里眼里都是笑意，唇角也弯着，脸上有酒窝。
打量了约莫十几秒钟，她静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转过身来，背对着他们，然后拨通了电话，隔得有些远，而大排档里头总是嘈嘈杂杂的，陆倾凡并没有听到她讲电话的声音。
“嗯，我是左霜霜。我见到他了。”她就这么静静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就这么一句，原本还在瞌睡着的岳麓就已经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眼睛猛地睁了睁，“你说的，该不会是倾凡吧？”
“嗯。”左霜霜在这头应了一声，“我见到小凡了。还有他的妻子，看样子，他是过来游玩的啊。”
“你和他碰面了？”岳麓忽然有些紧张，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拿起自己的另一只工作用的手机，给庄泽发短信。对这个女人，岳麓是毫无办法的，她太聪明了，而他又太愚钝，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只是短信编辑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岳麓就听到左霜霜说道，“还没呢，我只是看到他了而已，不打算现在过去碰面，所以，你不用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庄泽求助什么了。”
就如岳麓所想的那般，她太聪明了。岳麓发短信的手指一下子就顿在了手机屏幕上，“你究竟是想干嘛啊？”
“自然会碰面的，只是在大排档这种地方，未免也太不正式了，我和他这么长时间没见，总归要有一次正式的碰面才是。说起来，他这次到这里来，是来游玩的？这事你知道吗？”左霜霜一边说一边拿筷子随意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大虾，问得很随意。
“……”那头岳麓沉默片刻，终于答道，“过来拍婚纱照的，和朱凯两口子一起，朱凯老婆说想取海景，所以就定在那里。”
岳麓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终于是语气认真地说了一句话，“霜霜，你就放过倾凡吧，他……已经结婚了。”
【作者题外话】：第四章补上，各位，第五章可能要到下午的时候才出得来了。实在对不住，一来是因为最近睡眠不好身体状况不太好，二来，是因为这一段实在是思路不畅，关于左霜霜出场这一片。所以速度有些慢了，实在是对不住，希望大家谅解，但是依旧是每天五章，只是没办法准时发出。能保证的是每天的0点有3章。其他两章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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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轻轻地笑了笑，听上去很淡，她精致的眉眼之中，神色平静，一张极漂亮的脸上，笑容清浅淡然，“放过了他，我怎么办？岳麓，小凡可是说过要管我一辈子的。不过说起来，小凡的眼光倒不怎么样，找的这个妻子，我怎么总感觉，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呢？若是被这样的女人得了小凡，我真是……会有些不甘呢。”
岳麓终究还是把短信给庄泽发了过去，然后迅速把那只手机调了静音，以免庄泽马上电话就炸过来。
岳麓在那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非要弄成这样。”
而左霜霜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这话一样，只说了一句，“拍婚纱照？倾凡口味是真的变了啊，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对于结婚最大的憧憬就是旅行结婚，环游世界。不要婚礼，不要婚纱照，我要穿着婚纱在爱琴海边奔跑。”
岳麓和左霜霜两人仿佛都在各说各话，岳麓听了她这话之后，说道，“你在美国不是挺好的么，事业有成，车子房子什么都有了，回来又是何必呢？”
岳麓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头却是在叹气的，他早就知道了，左霜霜会回来的理由，无非就是三个字——陆倾凡。
“你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是何必？”左霜霜一只手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放在桌上，打开的钱包里头，可以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头陆倾凡才二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短短的头发，看上去又精神又帅气，微微笑着，眼神温柔地朝着镜头看过来。
将纸币放在桌上，不由得伸手朝着照片上男人的脸轻轻摸了摸，脑中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初说的话，“小凡啊，我要是喜欢上了你，你就得管我一辈子了，你行么？”
她还记得当时陆倾凡只是笑，然后就点了点头，“没什么不行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稳重淡然，让人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似乎天塌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岳麓在那头半天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若愚是个好女人，倾凡现在很幸福，当初是你让他死了心的，所以，你别再来破坏了，放手吧。”
左霜霜听了这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来破坏而不是来拯救的呢？你当真就对他的这段婚姻这么有信心么？”
岳麓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心情一直都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的，但是现在，他却是忽然笑了起来，就这么笑了起来，说起来他对陆倾凡的婚姻有没有信心，其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我只是对倾凡有信心而已，他若是动了感情，就算你是左霜霜……”
岳麓的话还没有说完，左霜霜就已经挂了电话，岳麓接下来的话，她一点儿都不想听，一句都不想听，手指用力地抠着桌面，想要再回头看他一眼，只是一转过头来，就看到他将挑好了鱼刺的鱼肉夹着送到季若愚唇边去的场景。
再然后，就是他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她唇角油渍，就这一瞬间，左霜霜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一阵阵如同心悸一般的心痛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左霜霜几乎是抓了包包之后就从大排档的侧门仓皇离开的，她多片刻都不想逗留，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看到陆倾凡对其他的女人好。
季若愚对于这些是全然不知的，她喜欢海鲜，各种海产她都爱吃，而这近海的地方就是不一样，陆倾凡说这里的原材料都是直接当天从海里面打捞上来的，非常新鲜好吃，所以她吃得满脸的笑容。
要不是陆倾凡考虑到海鲜太寒不能吃太多的话，季若愚可能要吃到喉咙眼子才会停下来，虽然没有吃到这个程度，陆倾凡叫停的时候，她也算是吃了个非常满足。
只是喻文君那边已经炸翻了天她完全都不知道，手机刚刚也丢在车里头没有拿出来，所以喻文君在那头急得快疯了，她毫无知觉。
再然后，陆倾凡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皱眉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是喻文君打过来的。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之后，就接了起来，只听到那头喻文君冷静的声音，“让若愚接电话。”
她担心得快要疯掉，在朱凯接到岳麓电话得知了消息之后，她基本上就处于一种狂暴状态，朱凯根本不敢搭她一下就怕她会炸了，只能看着她不听地拨电话，不停地没人接，然后再不停地挂断。
然后就看着她几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甚至没有化妆，她是非常在乎形象的人，不化妆出门这种事情，在朱凯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于是只能跟着她匆匆出去去了停车场。
季若愚犹疑地接过电话，看到屏幕上是文君的号码，她忽然有些心虚，毕竟自己是偷偷和陆倾凡先过来的。
“喂？文君啊。”她只这么说了一句，就听到喻文君在那头的声音，她的语气让季若愚忍不住愣了一下。
“嗯，你乖乖的，就在那里等我，我现在马上过来。”喻文君说了这一句，让季若愚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她以为喻文君是和朱凯吵架了，但是想想应该不太可能，朱凯？敢和喻文君吵架吗？
“你偷偷先去了这事情我先不和你算了，你把你和陆倾凡住的酒店位置告诉我，然后给我定一个房间，我已经在路上了。”
喻文君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杀过去，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在若愚身边才对，若是她受了欺负什么的，起码……有自己在。
季若愚听了这话就知道文君定然是知道自己先过来了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然后就听到一旁朱凯的声音，“祖宗！你开慢点儿！这还没上高速呢，你这是要飙到多少码去？”
不难听出朱凯的声音已经有些急了，季若愚这才有些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别生气别发火，慢慢开，我等着你呢，我不会跑的！你慢点儿开！别出事儿了！”
喻文君的开车她是见过也是知道的，这丫头发起疯来开车跟不要命一样，她只能这么赶紧劝着。
【作者题外话】：第五章补上。五更已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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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陆倾凡光着上身，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嘴里头叼着牙刷，正在行李箱里头翻找着他的剃须刀。
季若愚趴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他的侧脸，他的腰线，他的手臂上不算突兀的肌肉，还有裹在浴巾下头的紧实的臀部，她觉得自己鼻血快要掉下来了。
“陆太太如果看够了，可以过来帮我找下剃须刀么？”陆倾凡声音因为含着牙刷有些含糊不清，但是语气中带着些笑意。
季若愚的脸这才刷地飘起一抹绯红，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下来，到行李箱前去帮他翻找出剃须刀来。
一边翻找还一边嘀咕，“三十岁的男人了还长了这么副身材，还不许人看么？”
“看就看吧，我也没说要收钱。”陆倾凡接过剃须刀之后就这样说了一句，然后才走进浴室去。
陆倾凡洗漱完毕了之后，季若愚也收拾好衣服准备进去洗澡，刚洗到一般，浴室的门就被从外头推开，陆倾凡是从来不会干这种事儿的！
进来的是喻文君，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你季若愚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
所以她大咧咧在马桶上一坐，“我说，你也太不厚道了，就这么偷偷跑过来了。”
“我这洗澡呢！你赶紧给我出去！”季若愚低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将自己的身体往浴缸里缩下去。
而喻文君则是一脸嫌弃的表情，“你那干扁四季豆的身材还入不了我的眼，遮遮遮什么遮，赶紧洗完了吃个早饭回去了，就这破城市有什么好待的，我真是瞎了眼才挑了这里。”
季若愚不知道喻文君这话里头搀了多少的私人情绪在，听了她这话只觉得这丫头简直是坏极了，“说来这也是你，嫌弃这儿也是你，你这一下一个花样的也只有朱凯能受得了你了。”
“反正就不在这拍，就这么定了，昨天你家陆倾凡也说了，随我的意思。”
喻文君这话让季若愚一下子眉梢就挑了起来，“随你的意思？怎么就得随你的意思了？我来都来了，油钱你给啊？”
“我给。”
喻文君答得非常快，而且斩钉截铁，季若愚愣了一下。
“房钱你给啊？”
“我给。”
喻文君又点了点头。
季若愚看着浴缸水面上头浮着的泡沫，想着文君应该是真的讨厌这里吧……这个一会儿一个花样的丫头。
“想想也不算亏啊。”季若愚无意识地就将这句话喃喃了出来，喻文君听到这话就张牙舞爪地上来了，“你这小家子气究竟是跟谁学的啊！”
这个狠心的丫头竟是直接将季若愚的头按到了水里去，季若愚扑腾着，激起一阵一阵的水花，赶紧挣扎出来了之后，直接伸手就把喻文君拖到了浴缸里去。
她化好的妆换好的衣服算是全毁了，只是喻文君也不恼，看着季若愚脸上高兴的笑容，她就这么穿着衣服和她一起坐在浴缸里头。
季若愚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没有丝毫形象可言的女人，心里头忽然感慨，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呢？自己有一个，就已经无数次感叹过自己的幸运了，何其幸运才能拥有一个文君这样的朋友。
除了老公不能分享几乎没有不能分享的东西，难过的时候陪着哭，高兴的时候一起笑，吵得再凶只要一方服软另一方马上也会平息了所有的怒意下去，事事都互相护着，谁也不希望对方受什么委屈，愿意把最狼狈最难看的一面都能给对方看。
十几年的感情。一辈子的姐妹。最亲密的朋友。
她已经拥有了。这样想起来，自己真的是很幸福呢，季若愚脸上露出笑容来，也不顾自己现在身无寸缕的，就这么抬起手来去擦她脸上被水弄花了的睫毛膏。
喻文君笑了起来，“而且你家陆倾凡说了，随我的意思，因为他所要求的，只是和你拍罢了，至于在哪拍，怎么拍，他都不在意。”
喻文君说完，就看着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脸上漾起来的幸福笑容，心中忽然释然了不少，不管怎么样，只要她现在是幸福的就好了，再怎么，自己都会在这里陪着她的。
而套间的会客厅里头，朱凯正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的，显然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陆倾凡看见他这模样轻轻笑了笑，“怎么？昨晚挨打了？”
就喻文君的Xing格而言，陆倾凡觉得就算朱凯挨打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而朱凯只是眉头皱着，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也总不能捆着她的腿脚不让她过来。”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平静下去，眼神朝着窗外的天空看去。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她的缘故，所以大家才这么担心吧，昨晚倒是没有挨打的，只是庄泽跟我电话说了一晚。”
他们几个当中，庄泽对于左霜霜的不满是最严重的，陆倾凡也知道这个，毕竟当初自己从美国回来，庄泽过来接飞机，看到了自己那副憔悴的样子，从那个时候起，庄泽就非常反感左霜霜了。
“人的一生，心里的位置只有那么多，有人要进来，就有人要离开。”朱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倒有点不像他平常的风格，谈人生什么，不像是朱凯会做的事情，“她已经离开过一次了，现在只看你，你心里的位置，究竟还有没有打算让她再次进来。”
想必是昨晚庄泽电话中和他说过的话吧，陆倾凡心里这样想着。
“我有什么理由让她再进来？”陆倾凡只这样说了一句，就微笑了起来，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朱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顾上你自己吧，喻文君那脾气真不是盖的……”
闺蜜俩在浴室里折腾了好一会儿，喻文君一身衣服算是毁了，不过季若愚这才发现，“你昨天是来得有多急啊？你这裙子……这是睡裙吧？”
喻文君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谁才这么敢，连衣服都没换，化的妆还是靠自己包里头的那些用来补妆的化妆品给搞定的。
季若愚找了件自己和她一起去逛街时买的裙子给她，两人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都穿着那标准的观光客打扮。
一走出来，两人就一起听到了陆倾凡那一句，“喻文君那脾气真不是盖的……”
季若愚似笑非笑地朝着喻文君看了一眼，看来这丫头昨晚真的是骂了陆倾凡的吧？
【作者题外话】：今天依旧是0点送上三章，其他两章在今天晚上或者白天补上。
从明天开始的剧情会进入一个小高潮阶段，左霜霜出现，季若愚流产，夫妻两人也会有第一次的隔阂出现。并且言辰出镜次数会开始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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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个小时的行程，开进市区的时候，季若愚只觉得文君这究竟是在闹什么啊。
而岳麓则是一脸苦相地联系了一家市里头最有名的婚纱摄影，商量好了借用室内摄影场地的事情，算是好好地出了一把血。
才算是没毁了自己的日程，日子依旧是定在之前就定好的日子，也就是后天。
把行李丢回家之后，季若愚就跟着陆倾凡一起去了医院，探望一下爸爸，再探望一下范云舒。
和齐美云依旧是没什么多话可说，看到她在，季若愚也就没再多逗留，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
朝着自己知道的路线朝着VIP病区走去。
范云舒在病床坐着，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冷淡，病房里头坐着的还有陆非凡和陆曼，范云睿也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消息可信？”
范云舒语气有些冷漠，她从来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柔随和的，甚至很少能从她身上看出什么财阀夫人应该有的棱角。
但是她不表示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比如说现在，她的语气眼神中，都是冷冷的。
陆非凡听着母亲的话，就点了点头，“已经确认了，消息是真的，庄泽亲自打电话和我说的这事，而且似乎她已经看到小凡了，只是小凡还没有碰见她而已。”
完全不难看出庄泽有多反感左霜霜，否则又怎么会直接打电话和陆非凡说这件事情。
而说到这件事情，基本上所有的陆家人，还有范云睿和崔立江两口子，说到左霜霜这个女人，都是心中不满的。
左霜霜无疑是优秀的，但是家人就是家人，你哪怕再优秀，你只要弄得我家孩子伤心了不高兴了，你就算是块金子，不满还是不满。
“她这次回来想干什么？”范云舒问了一句，陆曼挑了挑眉毛，“还能干什么？无非是听到小哥结婚的消息了，觉得后悔了想回来搞破坏呗。”
陆非凡考虑得比较全面一些，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之后就对范云舒说道，“曼曼说的应该没错，而且她原本和小凡就是一个职业，而这里又是这几个市里头，最好的医院，以她的资历和水平调进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和倾凡在一个地方工作，想必见面的机会也会更多些。”
这的确就是左霜霜的打算，陆非凡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范云舒坐在病床上，眉头皱了起来，“我不喜欢她，小凡已经和若愚结婚了，若愚那丫头又乖巧懂事，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这女人来搞什么破坏。”
陆非凡点了点头，赶紧说道，“你别激动，这事情我会和医院这边协商的。”
范云舒这才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左霜霜这个女人，我是一次也不想再见到她了，她这次回来肯定就是不怀好意的。非凡，你要是得空了和她碰一面，看下给她一笔钱，数目只要别太过分就行，让她赶紧回她的美国去吧。我不想小凡再和她有什么瓜葛了。”
季若愚站在门口，听着里头传来的对话，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因为现在他们所说的话题，季若愚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参与。
毕竟和自己的两个婆婆还有大伯子小姑子讨论老公的前女友，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在门口站了站，理了一下思绪，这么说来，就是左霜霜回来了，目前看来陆倾凡应该还不知道，但是陆非凡这边是已经知道了，具体是怎么知道的无从考究。
这里绝对是一个是非之地啊，季若愚原地踱了几步之后，赶紧逃之夭夭了。
说老实话，比起喻文君的急匆匆的慌张，比起范云舒病房里头这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季若愚似乎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显得太过轻松了，她甚至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倒是有些吃惊的，但是什么慌张啊，紧张啊，担惊受怕之类的情绪，倒是全部都没有出现。
或许是她太信任陆倾凡，又或许是，她从来就是个将心比心的人，毕竟自己当初和杜修祈在一个屋檐下工作，陆倾凡都没有为这事儿和自己无理取闹过。
所以此刻，就算心里头有一些觉得怪怪的，倒还不至于影响到心情，真要如同陆非凡所说的，左霜霜要和陆倾凡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了，自己再看看心态能不能调整过来吧。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啊。
她也懒得再去陆倾凡科室了，直接就开着车子朝着喻文君家里头过去，并且路上就拨通了喻文君的电话。
就像是知道了天大的八卦要和好朋友一起讨论一样，电话一通那头喻文君刚问一句，“干嘛？”
她就已经开始朝喻文君那边倒话了，“我和你说，我刚刚准备去看陆倾凡亲***，刚到她病房门口，就听到他们讨论，好像是左霜霜回来了，绝对一个是非之地了，我赶紧跑了，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紧张一下应一下景？”
季若愚说这话的时候，车子正好开出医院大门，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了，她余光似乎又看到了上次那个将陆倾凡打伤的病人家属，一身黑衣站在医院大门外的便利店门口，她只是瞟了一眼，然后再回眸去看的时候，又看不到了。
而喻文君在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女人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怎么的，喻文君问了她一句，“你是真不紧张？你难道一点都没有觉得这个女人回来就是过来搅事的？她摆明了就是过来搅事的。”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皱，“我也不知道，就现在来说的话，的确是不紧张的。”
或许是太过信任陆倾凡，又或许，是对自己有信心，季若愚想，我季若愚再怎么，应该还不至于被当成糟糠抛弃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倾凡坐在办公室里头，看着手机上已经是第三次打进来的，跳动的来电号码，终于滑动了屏幕，将手机贴到了耳边，然后就听到了那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小凡，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接我电话了呢……什么时候和我见一面吧。”
【作者题外话】：第四章补上。~因为先前发现之前漏发了一章二百一十四章，导致二百一十三章和二百一十四章接不上，已经修改了。大家可以重新阅读一下二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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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终于是落下眼泪来，自然是有伤心的，也有因为剧痛来得太过凶猛而流的眼泪。
她身体趴在方向盘上，车子喇叭就这么被她压响，很快就引起了小区保安的注意，毕竟这种高档住宅小区，车辆是禁止鸣笛的。
但是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小区的保安，而是站在楼下等着季若愚到来的言辰。
他很想念她，从来都不考虑什么代言的，一来不缺钱，二来嫌麻烦，可是今天在接到这个代言的时候，他心里却是忽然有些高兴起来。
言辰想，自己一定是真的太过想念她了吧，家里头酒柜已经空了，喝酒似乎已经并不能缓解任何了，就是想见她，只是想见她。
却没有理由，找不到任何理由，那天自己已经将话说得那么绝，还能有什么理由再让她过来？显然，这个合约，是一个契机。
当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言辰只觉得似乎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连个开水都煮不好的他，竟就这么兴冲冲地光着脚开始迅速收拾房子，把所有垃圾都装到垃圾袋里装好，脏衣服都扔进洗衣机里头，满地乱丢着的杂志也都摞在了一起，虽说不得多么一尘不染，但起码不是猪圈那样的脏乱。
将垃圾拿去楼下丢了之后，想着就顺便在楼下等她。
倒是没等到人，言辰只觉得有些无聊，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辆白色的轿车一个急刹直接停在了楼门前头。
因为车窗上都有镀膜的缘故，所以隔着这个距离，言辰看不清里头坐着的人，他依旧低头在原地踱着步子。
然后就听到了那车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她好想给陆倾凡打个电话，可是却什么动作都做不了，就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一般，甚至除了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仿佛五感都已经消失一般。
好疼，好疼啊……谁来……救救我……倾凡……倾凡……
她脑子里不停地默念着陆倾凡的名字，眼泪和汗珠不停地落下，似乎能感觉到双腿间的热流。
再然后，车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倾……倾凡……”
言辰原本只是犹疑着走上前去，却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痛苦蜷缩着身体的人是季若愚，他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响。
似乎什么东西断了线。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直接冲到驾驶座门前拉开了车门，车门一拉开，她蜷缩着的身体就猛地歪倒下来，言辰赶紧接住了她的身体，触手全是冷汗，还有她裙子上染湿了的猩红。
她就这么倒在自己的怀里，双目紧闭，意识似乎已经模糊，言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头如同被什么东西割了一刀，那痛，几乎让人不能呼吸。
他大口吸了几口空气，然后就听到她喃喃的声音，“倾凡……倾凡……救救我……”
保安已经过来了，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言辰有些呆滞，片刻才回过神来，“叫救护车啊！”
保安愣了愣，“您……您直接开车去医院会比较快吧？！等救护车来恐怕会出大事！”
保安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这样提议了一句，言辰思索片刻之后就直接将季若愚抱了起来，手间全是她的血。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求你了……”他低声地说了几句，然后就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手机。
陆倾凡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过来和左霜霜见面或许就是个错误，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Xing格依旧是那样，她是很自我的人。
也就因为她太过自我，所以当初他们才会分开，她不太会去考虑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她会用她的思维来思考所有问题，不懂得换位思考，这一点，和季若愚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这种强势，有时候的确是一种魅力，但是久而久之就会让人觉得感受不到温柔。
“梅奥那边一直很想让我过去，艾米说她一直很挂念你，你回来之后就再没跟那边联系过，小凡，你真是已经怨我怨到了甚至连和美国的关系都打算断了么？”左霜霜的声音轻轻的，说话语速不算快，听上去不急不缓的感觉很舒服。
陆倾凡听了左霜霜这话，没有做声，他的确是回来之后就再没和美国那边有什么太多联系，艾米是自己的导师，已经五十岁了，是普外科的一把手，陆倾凡就是跟着她学出来的。所以他非常尊敬她。
他自然是没有和艾米断过联系的，虽然联系得不多，但是偶尔还是会通通电话，或者一两封邮件什么的，毕竟大家都是外科，工作有多忙都能理解的。
而且艾米太清楚他和左霜霜的事情，并且也知道，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基本上就是因为左霜霜才会选择回国去的。
所以这个精明的五十岁美国女人，甚至不用陆倾凡说什么，她就已经自动替陆倾凡保密了，不管左霜霜怎么问，她都是一口咬定陆倾凡没有和她联系的。
陆倾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听了左霜霜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那不是挺好么？如果是你的话，梅奥那边开的待遇一定很不错。”
左霜霜笑了笑，“明尼苏达太冷，你知道我最怕冷的，好久没回来，这一回来觉得还是国内好，气候也好。”
她抬起眼睛看着陆倾凡，终于是问了一句，“小凡，我不走了好不好？只要你点头，我托律师把美国那边的房子车子处理了，我回国来，好不好？”
左霜霜眼睛亮亮的，看着陆倾凡。
原本陆倾凡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就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勾出笑容来，他就这么笑了一下之后，笑容隐在唇角，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左霜霜。
只看着陆倾凡这个眼神，左霜霜就知道……小凡，似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小凡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太了解你，你就是太不服输了，只是，霜霜啊，没有人会一直原地站着不走的，我已经向前迈步了，你也应该一样。那样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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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像她当初那么自我而决绝地做下决定，为了自己的事业，可以连结婚生子都可以放弃，她一直都是自强的。
所以，就请继续自强下去吧。如同那天上最耀眼的太阳一般，继续自强下去吧。
左霜霜轻轻抿了抿嘴唇，眼神中有伤感的情绪。
而陆倾凡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到屏幕上头是季若愚的名字，唇角已经自然就勾出笑容来。
左霜霜看到他唇角的笑容，心刺痛了一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陆倾凡站起身来，边朝外头走边接听了电话，只是电话那头还没有说话，左霜霜就已经在这个时机匆匆地朝他冲上来，从后头搂住了他的腰，并且就那么坚定而大声地问了一句，“陆倾凡，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么？”
陆倾凡眉头猛地就皱了起来，听到那头的沉默，若愚定然是听到这话了，他心中想着，只觉得有些头疼，刚想着应该怎么对电话那头的季若愚说。
就听到那头传来男人的一声冷笑，“呵！”
非常森然的一声冷笑，让陆倾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谁？”
他问了一句。
言辰的手上都是黏腻的血，他侧目看了一眼蜷在副驾座上的人儿，她已经昏迷过去了，也不知道是昏迷还是休克了，总之情况非常不好。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一直在喃喃着陆倾凡的名字，而言辰拿她的手机一打过去，听到的却是别的女人在问他能不能够重新开始？
所以他才那样冷冷笑了一声，听到陆倾凡在那头问“你是谁？”的时候，言辰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直接就挂了电话。
车速被他飙到极致，他开车疯起来和喻文君没什么差别，什么都不管的，直接朝着医院急速开过去。
季若愚的状态已经很不好，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惨白色。
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只差没有逆行了。
当车子终于在医院急诊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陆倾凡已经往季若愚电话上打了不下五个电话了。
言辰将她从车里头抱出来，有护士见到她这个样子，马上推了轮床出来，甚至还有人认了出来，这不是陆医生的老婆么？
要换做是以前定然是没人认得季若愚的，但是这些日子，因为范云舒入院，季庭燎又入院，所以季若愚来医院的次数变得很频繁，而且来了医院自然是吃饭什么都和陆倾凡在一起。
陆倾凡在这些护士眼中都是男神一样的人物，自然而然地也就对季若愚多了关注，甚至还有不少小护士心里头都抱着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的想法。
“陆倾凡的老婆？五楼肝胆外那个副主任？”急诊部的医生眼睛蓦地瞪了一下，听着护士过来这么说着，他马上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倾凡是绝对惹不起的，陆倾凡的老婆也是绝对不能怠慢的。
他马上匆匆地从办公室赶到抢救室里头，季若愚身上各种监测仪器都已经接上了，便携B超机也已经迅速工作。
“腹腔有积液，内出血。”医生说了一句，然后就下了诊断，“应该是宫外孕，输卵管破裂导致的大出血和失血Xing休克，马上叫范主任过来会诊！”
急诊护士点了点头，正准备出去，医生补充道一句，“记得把情况说明了！患者是她儿媳妇！”
护士猛点头，匆匆地走了出去。
“陆医生来了没有？是谁送过来的？”医生朝一旁的另个护士问了一句，护士想了想，“不是陆医生，是一个男的，应该还在外头等着。”
“出去问问是什么情况，然后打电话给肝胆外把陆倾凡叫下来。”
血袋已经吊了上去，季若愚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细若游丝看上去非常虚弱。
陆倾凡并不在科室里。护士问清楚了这个情况之后就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言辰，言辰迎了上去，他手中还拿着季若愚的包包和她的手机，“她怎么样了？”
护士眉头皱着，“你是家属么？你能联系一下陆医生么，应该需要手术，你能联系得到陆医生吧？患者的手机在哪？”
季若愚的手机就在言辰的手里震动着，听着护士这话，言辰直接将手机递给了护士，“他打来的，你和他说吧。”
他这样对护士说了一句。
陆倾凡原本以为季若愚生气了，但是听到那声男人的冷笑，他只觉得心都凉了一截，再打过去电话，一直不停地拨打，都没有接通。
绑架？还是什么？陆倾凡几乎是跑着从咖啡厅里头到了停车场，开着车子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季若愚的电话。
喻文君的电话他也已经打过了，得知季若愚之前刚从她那里离开。
再然后，季若愚的电话终于通了，接听起来，“若愚？你在哪？你还好吗？”
电话一通他几乎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过去，而那头，却不是季若愚的声音，显然也不是先前那个冷笑的男声。
“是陆医生吗？”
这一声让陆倾凡愣了一下，“是，我是陆倾凡，你是哪边？”
“这里是人民医院急诊部，您太太因为大出血被送进来了，你现在在医院吗？”
陆倾凡那头一时间没有了声音，他拿着电话就那么一脚刹车然后猛地将车子停在了路中央，“你说……你说什么？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情况？”
他从来不会这样，不论多紧张的局面，他从来都没有如同刚才那样，脑袋里头如同瞬间断片了一样。就仿佛是真的一下子，根本就不理解对方话中的内容了，明明是理解的，却因为不敢相信，而变得难以理解起来。
“您太太，因为大出血入院了，您能赶紧过来一趟吗？范主任马上就下来会诊了，您能过来一趟吗？”
陆倾凡的理智渐渐回笼来，不顾后头车子的喇叭，“初步诊断呢？为什么要范主任来会诊？”
范云睿是妇产科的啊。其实只要理智一想，就能够想出是什么病，但是很显然，他现在，还不足够理智。
“初步诊断是宫外孕导致的输卵管破裂大出血和失血Xing休克。”
【作者题外话】：只觉得有些无奈。昨天我是无意发错的，一千字3个豆，一个章节两千字也就是6个豆。我就是再揭不开锅，也不至于故意这样发错来骗钱。昨天写了一个通宵到早上八点钟，整个人基本已经完全混乱了，看到大家发的评论我才去修改的。修改了之后因为手机阅读器会缓存已购买章节，所以大家刷不出来我修改后的章节，但是在电脑上是可以刷出来的。并且不会重新扣费。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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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是想过或许孩子保不住了，但她也试图安慰了自己，心里头有着希冀，想着说不定只是阑尾炎所导致的剧痛和昏厥。
事实有多伤人有多残忍，季若愚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陆倾凡亲口将事实说出来的时候，季若愚依旧是忍不住痛哭失声。
她细瘦的手臂抬起来，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地锤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痛，快要让人喘不过起来，她大口地喘息着，就这么放声哭着。眼泪就那么放肆地沿着眼角滑落下来，滴落在枕头上，沾湿一片。
那哭声，光是听着都让人动容。
范云睿原本站在门口，手都已经按在门把上了，听着里头的恸哭声，摘下眼镜来抹了一把眼泪，而范云舒就坐在轮椅里，一脸病态的苍白，也跟着掉眼泪。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范云舒轻声哑道一句，这才哽咽着问范云睿，“云睿啊，若愚家长知道这件事情了么？”
范云睿摇了摇头，“她母亲在美国，还没来得及联系，父亲现在就在五楼倾凡科室里头住着，身体不好算是吊着命，还是暂时先别告诉他这个事情吧。”
范云舒点点头，轻声叹了一口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就大出血了，不能提前发现么？”
范云睿摇了摇头，“若愚这丫头本来就是个乖巧的，不爱让人担心，加之她原本经期就不规律，可能也就疏忽了。”
范云舒抿了抿嘴唇，“好在没有出大事啊，不管怎么样，人没生命危险就好，至于孩子……两人都还年轻，总会再有的。”
范云睿叹了口气，“只是现在若愚只有一边的输卵管，以后受孕的几率也就减小了一半了，小凡这个混账啊！”
原本范云睿是不打算说这个让姐姐担心的，毕竟范云舒现在也病得不轻，只是这一口气憋在自己心里头感觉若是不找个人说出来自己都能憋死，于是就说了。
“你知道若愚出事的时候倾凡在哪儿么？”她问了一句，范云舒有些疑惑，“小凡下午不是来医院了么？还先去看过我之后才去上班的？”
范云睿摇了摇头，“唉，那个姓左的，不是个好人，长了个好脑子都用在使坏上了，她把小凡给叫出去了，若愚出事的时候，小凡就和那姓左的在一起呢。要不是送若愚来的那个人和倾凡打起来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这事儿恐怕我都还不知道，好在若愚不知道这事儿，不然得多伤心啊。”
范云睿不知道的是，季若愚其实早就已经知道这事情了，并且，还是亲眼见到的，只是眼下的她，却是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了。
她一直哭到失了力气，似乎都没有眼泪可流了，腹部的手术伤口开始一阵一阵疼得钻心起来，额头上都是冷汗，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终于没有再哭泣，只是发出一下一下地抽噎声。
陆倾凡的眼睛依旧有些红，看着季若愚的样子，觉得心痛得要碎了，他怎么可能不难过，那是自己的骨血，甚至还没来得及陪她做一次产检，没来得及因为她怀孕的事情而高兴一次，就这么没了。
没了，才知道什么是没了。
陆倾凡侧躺在病床上，搂着她，小心翼翼地不动到她的伤口并且避免做任何会牵拉到伤口的动作，就这么静静的搂着，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还会再有的，不哭了，你才刚做完手术，需要时间恢复，不要担心，我在呢，我会好好照顾你。”
陆倾凡的语气很温柔，季若愚就这么茫茫地睁着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一语不发，只偶尔有着因为先前哭太久所导致的一声一声地抽噎。
范云睿和范云舒两人，听到里头的哭声平息下去之后，才终于推开门进去，陆倾凡看到范云睿推着轮椅上的范云舒进来。
他思索了片刻，终究是没有站起来，依旧侧躺在病床上，抱着季若愚。
“若愚啊。”范云睿叫了她一声，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安慰她才好，女人的最痛，无非是生子之痛，而比这更痛的，自然是丧子之痛，而她甚至还等不到孩子出世，就这么没有了。
季若愚向来是礼貌懂事的，可是现在听了范云睿叫她的名字，她却没有理睬，或许说，她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眼神依旧茫茫。
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还高高兴兴地在喻文君家里，文君还高高兴兴地搂着自己不停地说道要当小姨了。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是那么快乐那么高兴的，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告诉陆倾凡这个消息的，而现在，就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喻文君在电话里头听到陆倾凡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片刻的沉默，或者说是呆滞，然后她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直接就驾车奔了过来。
赶到医院的时候，季若愚已经睡着了，枕头上还是洇开的未干的眼泪，眼睛更是肿得像核桃一样，鼻子也红红的，看上去似乎更瘦了，细瘦细瘦的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头。
喻文君不忍吵醒她，让朱凯把鲜花和两提补品都放到柜子上，然后就压低了声音对陆倾凡说道，“我晚点等她醒了再过来。”
说完她就马上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朱凯知道喻文君的状态不对，看了陆倾凡一眼之后就马上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到外头就看到喻文君已经靠着墙壁蹲了下来，眼睛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朱凯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管她平时对自己再怎么强势，这些时候，还是柔弱的，朱凯将她搂到怀里来就感觉到她的肩膀颤抖起来。
季若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快醒的时候，隐约听到陆倾凡在一旁的说话声，他一直没有离开。
而她一睁眼就看到鄢川和朱江都在病房里面，手里头拿着病历，现在是在和他询问什么的。
注意到季若愚的眼睛已经睁开，两人才赶紧叫了她一句，“师母，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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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虚弱地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他们两人也识趣得很，马上就准备离开了，季若愚赶紧问了一句，“我爸爸，怎么样了？”
“师母放心，有我们照料着呢，您好好调养自己身体。”
朱江和鄢川两人离开之后，陆倾凡就走到床前来扶着她坐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是有些沉默的，谁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始话题。
毕竟才刚刚经历这件事情，夫妻两人心情都不太好。
季若愚不知道应不应该提左霜霜，毕竟自己是亲眼目睹了的，但是想着自己现在的确是没有什么心情说这个。
却没想到陆倾凡竟是自己先提了出来，“今天下午，我去见左霜霜了。”
他这样坦然地忽然提出来，让季若愚愣了愣，应该怎么回答，她思索了片刻，终究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她知道，却是什么都没有说，陆倾凡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上捏了一下，沉闷闷的难受，他伸手去摸她的脸，“你知道了？”
“嗯，我看到了，在咖啡厅里头，那时候外面堵车，我正好停在那里，看到了。她……很漂亮。”只能这样实事求是地说，的确是的，左霜霜的确很漂亮，觉得似乎总不能直接说我看到她抱你了如何如何。
“可你什么都没问。”陆倾凡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摸着，感觉着她温暖的体温通过手指传递过来。
季若愚摇了摇头，她是不满的，非常不满，越是觉得自己在乎他就越没有办法以非常理智的情绪去面对这些事情，于是只能答道，“你去见她，总有你的理由吧，我只能为你想到这个解释，也只能这样理解，否则，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难以原谅。”
她以一种委婉的态度表达着自己的情绪，原本也就不是会大吵大闹的人。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而陆倾凡却不在，所以在陆倾凡看来，她现在无论有什么情绪，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是她却是这样委婉而淡然的态度，就让陆倾凡更加内疚。
“就算我不去见她，她也总会来找我的，她就是这个Xing格，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总要和她说清楚才行。”陆倾凡不是个会解释的人，原本就不会解释，于是说起来更是有些越描越黑的味道。
季若愚听了之后微微笑笑，不想他再解释什么，原本这种事情，总是越说越说不清楚的，眼神转了转之后就换了话题，“文君，来过了吗？”
她看到了柜子上放着的花还有补品，那花是一整束的满天星，原本这种是用来做点缀的花朵，能这样一整把一整把地送的，只会有一个人，文君素来是最喜欢满天星的。
陆倾凡听出了她的意思，也就顺着她的话题走，“嗯，来过了，来的时候你睡了，所以没叫醒你就走了，说等会再过来看你。”
季若愚轻轻勾了勾唇角，“这丫头，一定是偷偷去哭了。”
陆非凡和陆曼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没一会儿电话就都过来了，陆曼因为业务问题被派去外地出差，没办法过来，陆冠苍赶过来之后马上去和院长交涉了一番。
在陆冠苍的意思下，很快季若愚的病房就被调到了VIP病区去，病床被推过去的时候，不少路过的护士都在悄悄地偷看，或许不是在看她，只是在看陪在她旁边的陆倾凡罢了，但是季若愚想自己这下算是在医院里头出了名了。
手术已经成功做完，接下来也就是等待恢复罢了，住院是少不了的，范云睿的医嘱是起码要住院一个星期。
季若愚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心疼陆倾凡，他几乎是当夜就回去收拾了生活用品过来，并且也就在医院住下了，没有回值班室。
VIP病房里头都是有陪床的，并且比起普通病房而言，陪床宽敞舒适，陆倾凡当晚也就在病房里头睡了。
一整夜起来了好几次，就是担心季若愚的情况有什么不好，只是她除了因为失血而显得脸色苍白之外，倒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好，也没有发烧，一晚上起来探了好几次她的体温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睡了没多久之后，天也亮了。
九点钟的时候，范云睿就过来查房了，看到陆倾凡还在病房里头，忍不住皱了眉头，“你是都忘了自己是医生了吧，病室还有那么多病人呢，不去查房赖在这里干什么？我还能疏忽了自己儿媳妇么？赶紧去！”
听到范云睿这话，陆倾凡才算是乖乖回了自己科室去。
早餐是护士送到病房来的，刚送来没多久，她还才刚吃了几口，喻文君就过来了，又拿了一把新鲜的满天星过来。
只是显然昨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季若愚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来。
“好点了没有？伤口还痛不痛？你长这么大也算是第一次挨刀子吧？真是让人担心。”喻文君说着就坐到床边来，拿过粥碗一口一口地喂着她。
季若愚是知道她从来没有什么早起的Xing子的，这么一早过来，定然是担心坏了，说不定一晚都没怎么好睡。
“你也还没吃吧？一起吃一点吧。”季若愚说着指了指面前的早餐，“我……没什么胃口呢。”
喻文君拿着勺子喂她的手忽然就停住了，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哭了。”
“别哭了，我都已经没哭了。”季若愚笑了笑，嘴唇有些发白，扯出了一个笑容来。
“不过听说是言辰送你进来的？”喻文君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季若愚点了头，“嗯，原本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正好过去找他，好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将车子开到了他楼下，不然，就不知道会不会是现在这么轻松了。”
病房的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来，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一身雪白的T恤，配着一条九分的烟灰色长裤，一双干净的白色跑鞋。
手中提着两个饭盒一个汤盒，手臂下还夹着一束花。
喻文君眼睛看得有些直了，这个男人长得……也太过好看了一些，多完美的一张脸，她已经认出来了是谁。
“诶，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那个言辰了吧？”喻文君凑近季若愚，低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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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她愣了愣，眼神已经抬起来，看着办公室里站着的那个女人。
她是想过自己是避免不了要和左霜霜碰面的，总会碰到面的，但是却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
左霜霜听到办公室门开的声音，脸上带着笑容就一边说了刚才那句话一边转过身来，只是在看清楚来人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她是认得季若愚这张脸的，但是她不知道季若愚究竟认不认识自己，只是在看到季若愚的眼神和忽然怔了片刻的表情之后，就确定她是认得自己的。
两个女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着，两人的表情都不好看，季若愚的眼神先是有些怔忪，然后就变得平静下来。
而左霜霜，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季若愚。
季若愚很平静，她这种平静倒是让左霜霜有些吃不准，如果是愤怒，或者是冷眼相待，左霜霜觉得自己都可以理解，毕竟没有哪个老婆会乐意见到自己丈夫的前女友的。
但是季若愚很平静，她平静地自己扶着轮椅进去，身上穿着的还是医院的条纹病号服，素净的一张脸不施粉黛，而且头发就那么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看上去很清瘦，下巴尖尖的，一张脸小小的，算不上特别漂亮，最多就是个清秀，只是她这张脸上，那双大眼睛却是非常出彩。
左霜霜一直知道自己算得上是个长得好看的，尤其是被不少人称赞过自己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但是眼下看着季若愚的眼睛，只觉得她的眼神如同一面澄澈的湖一样，安静平和。
季若愚扶着轮椅进去，左霜霜没有过来帮一把，她也没指望左霜霜会过来帮一把，就这么平静地进去了，然后到饮水机前头，拿出一次Xing的纸杯来。
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递给左霜霜。
她没有马上接过杯子，季若愚也不急，就这么伸着手递着给她，眼神依旧平静。
她这样的眼神让左霜霜觉得有些微微的恼怒，她恼怒的是季若愚的态度，若是季若愚真的愤怒，她倒会有些正中下怀的感觉。
而眼下她看上去太平静，平静得……给人一种感觉，就像是女主人，正在招待客人一般的感觉。
就是这种平静，让左霜霜开始恼怒起来。
但是却没有办法无视，就这么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杯，她的手背上甚至还扎着留置针头连着输液管子。
大概是自己原本就是医生的缘故，所以左霜霜终于是接过了杯子。
季若愚笑了笑，然后就伸手从陆倾凡办公桌上拿起他平时喝水的杯子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神色从容而又淡定地将水喝下去。
然后就掌着轮椅到陆倾凡的桌子边，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之后，在陆倾凡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左霜霜的手终于是攥成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印记来，面前的这个女人，Xing格……和小凡太像了，她的这种沉稳淡定，和丝毫不乱，让左霜霜有些算不准。
她自认自己可以对付得了各种Xing格的人，自认自己是可以的，但是这一辈子独独没办法用自己的理智来对待的人，就只有陆倾凡一个而已。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就仿佛是另一个陆倾凡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对什么事情都是理智平静对待的，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到什么愤怒。
而就是这么沉稳平静的一个又一个的举动，给她倒水，再给自己倒水，再在陆倾凡的椅子上坐下，这一个一个的举动，都是看似无意的无声地表示自己的主权。
季若愚一点也没有乱，她没打算先说话，也不知道应该和丈夫的前女友说什么，坐在陆倾凡的椅子上还有些犯困。
漫不经心地看着桌上的当日报纸，很快就眼皮打架，她是要睡起来什么都挡不住的，就算左霜霜还在这房子里，她也忍不住眼皮打架。
强打精神坐在这里，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要坐在这里，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和丈夫的前女友同坐一室啊？
光这么想着，就觉得有些无语起来。
“我和小凡，是在高一那年认识的，他从来就那么优秀，全校第一的成绩入校，全国奥数一等奖，英文演讲赛冠军。他从来都是那么出色。从他十五岁高一那年，到他二十八岁，我们一共在一起十三年了。”
左霜霜终于开始说话，季若愚很不想听，她不想知道他们的过去，起码，不想从左霜霜的口中来得知她和他以前的亲密。
但是左霜霜的话，无疑还是吸引了季若愚的注意力，因为她口中现在所说的人，是陆倾凡。
左霜霜一直在注意季若愚脸上的表情，她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她就是不想再看到季若愚脸上这样的表情，这种一看就和陆倾凡如出一辙的表情，这表情让她有一种挫败感，莫名的挫败感。
她从来都是自信的，就算对于这件事情，她也一直都是自信的，自己和小凡十三年的感情，而她和陆倾凡才多久呢？
但是不知道为何，看到季若愚的时候，左霜霜心里却忽然有一种感觉出来。
就如同当初喻文君对庄泽他们所说的话的意思那样，就算十三年又怎么样？左霜霜，不见得就能赢得了季若愚。
季若愚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魔力，是左霜霜完全没有的。
而左霜霜也终于从季若愚脸上看到了除了淡然之外其他的表情。
季若愚笑了。
“你当初能够和倾凡并驾齐驱，相信你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季若愚唇角勾着笑容，浅浅的，却的确是笑容的弧度，“只是，你如果真的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在我面前说这些过往，没有任何意义，恐怕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因为一些过往去和倾凡争吵，或者因为你这刻意的带着挑拨的话，去伤害我和陆倾凡之间的感情，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不是这种人。”
季若愚没有等到左霜霜开口，就继续说道，“回忆，都是用来祭奠的，当下，才是用来拥有的。左小姐，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我自认没有你聪明，没有你厉害，也没有你有本事，但是就算是我，也知道倾凡是多好的一个男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抓紧他，而你当初却放弃了这个机会，我不知道，站在我这个角度，是应该说你不智呢，还是直接一点，说你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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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连季若愚自己，都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之后，对于左霜霜是多大的讽刺，她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但是眼下却仿佛自然而然地就刻薄起来了。
这才发现，原来嘴皮子真的是可以学出来的，跟文君在一起久了，虽然总是会嫌文君嘴损，但是的的确确，自己似乎是已经得了文君真传一样，就这么些话，马上就能让左霜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不会打我吧？季若愚心里这么想着。
然后脑子里不由得想到当初文君和周秀秀打起来的时候，就是因为周秀秀的嘴巴先起火，然后又绷不住文君嘴皮子的厉害，一点就炸了，再然后自然是不用说，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真要打，季若愚倒是有些怵的，长这么大没打过架呢。而且自己现在还是个病号……
当然，左霜霜自然是不会动手的，她是受过高教育的高知识分子，这点素质还是有的，虽然在她耳中听来，季若愚的话的确是有点儿太刺耳了。
左霜霜自认自己其实是个口才不错的，其实她和陆倾凡一样，是一个很懂得语言艺术的人，这是因为职业缘故，尤其是她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很多时候病人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基本都已经人事不省了，动辄就是植物人或者脑死亡之类的。
在语言上，必须很有心得，这样才能将自己的言语控制在家属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听了季若愚这话，自己却是反驳不出来，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季若愚说的，是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而季若愚就这么轻飘飘地将事实说了出来，左霜霜有再好的口才也百口莫辩。
自己当初选择了事业，没有选择陆倾凡。她不是没有想过和陆倾凡生儿育女成家立业的，和陆倾凡结婚生子，早就已经是她人生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事情的话，他们两人恐怕就会那样甜甜蜜蜜的如同学生时代那般，一路顺畅而安宁地走下去，按照她计划中的那样。
可是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怀孕的时候，正是住院医师最忙的那两年，在美国的竞争，其实是比在中国的竞争还要艰难得多的，做一名外科医生，是她的梦想，这些年她所有的努力，学习的所有方向，都是为了怎么更好地做一名神经外科的医生。
但是如果自己怀孕了，所有的方向就都被改变了，一个孕妇，是完全没有办法适应外科住院医师那种动辄就值班三十六个小时甚至四十八个小时的生活的。
被调去妇科？或者皮肤科？这种是在所难免的，只是……如果一旦被调去了那些科室，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如同现在这样做一名外科医生了。
她只是在需要两年的时间而已，只要再两年，她的住院医师生涯就结束，考了主治之后，陆倾凡想要几个自己都可以生。
只要两年而已……那时候他们都已经在一起十三年了，十三年。她原本以为，他是可以再等自己两年的，她原本以为，那只是陆倾凡的一时之气罢了，十三年的感情，只要自己好好哄他，他总会回来的。
左霜霜原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却没想到，两年之后，自己终于考上了主治，成了如同香饽饽一样的存在，无论是霍普金斯还是梅奥，都是自己想去不想去的问题。
事业上显然已经成功了，但是，那个她原本以为会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等着自己的男人，却已经成了别人的男人。
左霜霜没有做声，只是眸子垂了下去，眼神中有哀伤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得不说，美女和普通女人就是不一样的，季若愚想若是自己是这种眼神这种表情，定然是没有这种楚楚动人的效果的。
季若愚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有些无聊，以往和陆倾凡在这里头无论坐多久她都不会无聊，只要无聊，看一看陆倾凡，就觉得什么都变得有意义了。
但是现在和左霜霜在一个房间里，她是真心觉得有些无趣的。
这个手术时间做的有些长，陆倾凡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觉得有些累，这几天休息实在是不够，而眼下人也这把年纪了，果然是和年轻的时候不能比了，刚才手术上甚至就这么出了一头的汗，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头重脚轻。
刚走出手术室就看到家属等待区的地方，不止是家属坐在那里，庄听南也那么悠闲地坐在那里。
一看到陆倾凡出来，家属们就迎了上去，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陆倾凡和他们说了几句之后，就看向了庄听南。
因为上次的事情，两人之间一直有些尴尬，有意无意地，两人都有些避开对方，陆倾凡知道了庄听南的感情，总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但是自己是定然没法做出什么应答的，所以，也就只能能避则避。
好在庄听南也有这个默契，除非工作上万不得已，否则她也不主动来和陆倾凡接触。
而现在她就这么坐在那里，脸上似乎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这么看着陆倾凡。
“我说了这手术我做也可以的，怎么朱江没给你带到话么？”庄听南先开了口，陆倾凡将手术帽从头上扯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倒不是他不想让庄听南接手的，但是他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很多病人都算是慕名而来的。
他想不做都不行，“病人点名的，我也没办法。”
庄听南看出了陆倾凡脸上的疲惫，知道他这段时间算是累惨了，她微微笑了一下，“这段时间有什么手术能推的你就推到我这边来吧。虽然男女感情我一点儿也不擅长，但是拿刀子切人，我还是可以的。”
陆倾凡知道她话里意有所指，毕竟庄听南的确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对陆倾凡的感情一憋就是这么多年。
陆倾凡不答，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庄听南笑了笑，“说起来，霜霜回国的消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怎么？你这才刚结婚就要出现危机了么？对于我，你能够处理得清楚，但是对于霜霜，你果然还是不能够做得这么果断啊，前女友都能来这和现任妻子共处一室，后院起火这种事情，你是真不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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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美国吧。”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会这么做，自然也有他们的理由，而且，你来做什么呢？理智一点吧。”
“理由？”左霜霜轻声笑了一下，“什么理由？无非就是我当初伤害了你，你独自回国来这件事情，但是说实话，就算是这件事情，也只是我们两人的事情而已，我们两人的感情问题，关他们什么事？而现在他们却在我工作问题上使绊子，你觉得，这就能称得上是理智？再说了，你和陆家的关系什么时候就好到这种程度了？”
一般情况下，左霜霜以前都是避免和陆倾凡谈到陆家的事情的，幼时的不好回忆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她也很清楚这个，但是眼下显然也是被怒意和不服给冲昏了头，竟是直接这样脱口而出。
她意识到了这个，马上就准备扯开话题接道，“而且，我回来能做什么呢？连岳麓那种猪脑子都知道我回来只可能为了一个人，你难道还要在这里装傻么？”
“所以我才叫你理智一点。”陆倾凡无意识地一只手摩挲着手指上的婚戒，想到季若愚，他不由得心头一疼，今天……终归是伤到她了。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我已经结婚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回美国去吧。”
啪一声，左霜霜直接拍了桌子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她就这么走到陆倾凡的面前去，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在怕什么呢？你如果真对你自己的婚姻那么有信心，小凡，那么我留下来不留下来对你有什么影响，你在怕什么呢？”
说着，她伸手抚上陆倾凡的脸，指尖就这么轻轻在他的轮廓上勾画着，她想，小凡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吧，十三年的感情说放就放，小凡终究不是这样的人吧。
想到这里，左霜霜唇角微微勾出笑容来，他终究，是自己的啊。
无论走了多么远，他还是陆倾凡，而自己，还是那个被陆倾凡放在心上的左霜霜吧？
他越是这样一遍一遍地申明想要她离开这里回美国去，左霜霜就越是坚定了自己在陆倾凡心中依旧存在的分量。
因为在乎，因为原则，所以才会想要将她推远吧……
陆倾凡感觉到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终于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抓了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
原本还有些飘远的眼神，已经变得一如往常的淡然无波，他看着左霜霜，然后就点了头，“好，陆氏那边我会去说的，既然你决定好了要进来这里工作，那么便来吧。霜霜，我说过，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我也只是个普通男人，我想要家庭想要一个适合我的，爱我的妻子，我也疼爱她，没什么不好的。我已经走出来了，向前看了，你也应该一样。”
左霜霜唇角都笑容就那么瞬间僵在了那里，她宁愿听着陆倾凡一遍一遍地重申让她回美国去，而不是现在他这样的妥协。
左霜霜朝后踉跄了一步，眼眶里头终于是有了水光，她朝着陆倾凡的眼睛看着，然后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有难以置信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无法掩饰的挫败感，她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委顿下去，没有了那种仿若是她与生俱来一般的自信。
“你……所以你的意思是……”左霜霜看着陆倾凡的眼睛，试图从他眼神中读出些什么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爱上她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陆倾凡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原本我也想过，毕竟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若是留下来，我们会不会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接道，“但是我想明白了，我心中真正担心的重点，也就不过是你真留下来了，她会不会不开心罢了，这才是我担心的重点。承认吧，霜霜，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左霜霜眼睛里头的水光终于是变成顺着脸颊滴落下来的温热，看着她的眼泪，陆倾凡的心有片刻的触动，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自己和她在一起十三年，经历了多少，一路走过了多少，他心里很清楚。
他虽然理智，但也不是冷血的人，这么多年，看过的左霜霜的眼泪次数屈指可数，所以眼下看着她就这样流下眼泪来。
陆倾凡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抹去她脸上的眼泪，“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继续如同以往那般，强势的，自信的，耀眼地活着，走出我的世界，永远……不要再进来了。”
不要像现在这样继续流眼泪了，一点儿……也不适合她。
将这些话说完之后，陆倾凡忽然觉得有些如释重负，就像是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消失，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有多爱她？”就在陆倾凡准备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左霜霜止住了眼泪突然这样问了一句。
“陆倾凡，你有多爱她？有当初爱我那么爱吗？”
她需要得到一个答案，哪怕是让自己死心的答案也好，她需要得到这个答案，需要这个能够让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的答案。
但是陆倾凡却没有马上回答，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究竟有多爱季若愚呢？有没有当初爱左霜霜那么爱呢？毕竟，他和左霜霜在一起十三年了，十三年有多长？几乎横跨了他一整个青岁月。
所以他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一个可以用来衡量，可以用来比较的东西。
他只是思索了片刻，然后微微勾了勾唇角，“她，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和你在一起，总是要不停地迁就和退让，但是和她在一起，就如同我不说她也能够明白，我不解释她也愿意尝试去相信，越是这样的……这样的无欲无求，就越让人不忍伤害，越让人心疼，越让人想要保护她。”
说到这里，脑子里似乎瞬间就出现了季若愚微笑着的脸，陆倾凡看着左霜霜，微笑着说道，“她是我妻子。我陆倾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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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陆倾凡办公室走去电梯，然后再去院长办公室的。
脑中始终不停地回响着陆倾凡最后所说的话，“原本以为，我没有你是不行的，可是却发现我可以，而眼下，我没有她，却是不行。或许我对她的爱并不及当初对你的深，毕竟，那十三年几乎是我一整个青的时光。但她是我的妻子，我和她还会有很多个十三年携手共度，这就是婚姻，也是我想要给她的，最好的爱。”
左霜霜魂不守舍地从肝胆外科出来去乘电梯的时候，庄听南看着她走过去的，看到左霜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庄听南心中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
就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佩服季若愚，并且甚至有些好奇，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她不明白季若愚究竟是有什么魔力，竟然是能让左霜霜都这样败下阵来。
因为庄听南想，如果陆倾凡现在身边的是自己，自己恐怕是绝对没有办法赢得了左霜霜的。
陆倾凡在离开办公室之前，当着左霜霜的面给陆非凡打了电话，让他在院长那边关于聘用左霜霜的事情不要再给压力，陆非凡有片刻的犹豫，但是一直是相信弟弟是有分寸的人，于是也就同意了。
他甚至还同左霜霜伸出手去，“不管怎么样，以后就是同事了，希望合作愉快。”
没了陆氏对医院施加的压力，左霜霜入职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就连岳麓都不相信左霜霜是真的要放弃美国那边的事情了。
他在电话里头非常诧异地问左霜霜，“霜霜，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而左霜霜只是沉默了片刻，答道，“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考虑清楚了，但是美国那边我会去说，短期内是回不去了，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凡对我还有哪怕一丝感情，我都不会放弃的，不会回美国的。”
岳麓听了她的话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确定你这真的是爱么？还是仅仅是你的不服输罢了？”
只是那头却早已经挂了电话，这一句话，也就只算是岳麓的自言自语罢了。
陆倾凡去季庭燎病房的时候，季若愚正在给季庭燎削苹果，像是削得很认真，她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陆倾凡一眼。
陆倾凡知道，她是在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陆倾凡想，或许她把那个苹果当做他了，否则为何削得这么咬牙切齿的？
她不理睬他，陆倾凡也就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季予，季予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倾凡，甚至还带着些审视的味道。
看着季予的眼神，陆倾凡有些无奈，这个孩子是有多早熟？这么想着，陆倾凡就对着季予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走了出去，季予看懂他的眼色，也就跟着走了出去。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的窗口边，季予个头窜得快，一米七八的身高已经不比陆倾凡矮多少了。
“你姐姐生气了。”陆倾凡淡淡地说出这句。
季予当然知道姐姐生气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季若愚的情绪不太好，所以季予只回了一句，“她不该生气么？”
陆倾凡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犹豫，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出来，“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也没有对不起她，只是，她现在在生气。”
而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解释只会越描越黑，那么，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够让她不生气呢？想到她情绪不佳，陆倾凡觉得比自己情绪不佳还要让自己难受。
“你现在是在问我应该怎么哄她么？”季予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先前的隐隐愤怒而变得似笑非笑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的姐夫，他其实是很钦佩陆倾凡的，来往医院这么些天，他也在医院的公示牌上看过了陆倾凡的履历，也偶然听护士们八卦过陆倾凡。
这男人的确是个传奇一样的人物，也正是季予想要成为的那种男人。
只是……“她是你老婆，该怎么哄她这个问题你问我，不太合适吧？我还未成年。”
季予像是刻意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故意这样说着，其实陆倾凡在刚才说出那话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无奈了，自己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竟是要和一个高中生来讨论这个问题……
而眼下，自己这小舅子，明明就是个早熟得都快熟透的人精，现在又在这摆年幼的谱，更是让陆倾凡恨不得……
好吧。
“最新款的平板电脑，你喜欢吗？”陆倾凡叹了一口气之后，就轻轻地抛下这个饵。
季予嘿嘿笑了笑，眼睛亮了起来，他甚至还抬手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虽然她是你老婆，但是毕竟是我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姐姐，我和你说吧，要哄她的话，你应该……”
护士们就只见陆医生和陆太太的弟弟，那个高中生，在走廊的窗口边两人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在窃窃私语地商量着什么。
季若愚是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出去讨论了什么的，想着先前小予有些愤怒的态度，她甚至还不由得担心，小予不会是去找倾凡吵架了吧？
只是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没过一会儿，季予就回来了，那脸上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吵过架的表情，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些高兴？
季予不由分说地就以季若愚需要回病房去休息的理由，直接将她从季庭燎的病房推了出去。
将她推到电梯门口的时候，按下电梯键，叮一声，右边的电梯，门已经打开，然后季予非常迅速地将季若愚推进电梯里，他自己却没有进来，反而是满脸笑容地将食指和中指伸出来，放在眉毛上，然后一挥。
自然不是对着季若愚挥的。
“姐夫，我姐就交给你啦。”
伴随着他这一声话，电梯的门也已经缓缓关上。电梯里头就只有季若愚和陆倾凡两个人。天知道先前小予还剑拔弩张的，怎么一下子就和陆倾凡打成一片来合伙算计她了？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皱，不打算转头过去看陆倾凡，直接从轮椅上站起身来，打算电梯门一开就直接走出去。
“看来，你是真气得不愿和我说话了。”
季若愚听到他的声音就从自己的耳边传来，她没有做声，她的Xing格，本来就是很沉得住气的Xing格。
可是陆倾凡接下来的举动，就算她自认自己沉得住气，也完全平静不了了。
“不过也没关系，很多事情，你不用说话，也是能做的。”
季若愚还在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一按，背直接靠到了电梯墙壁上，然后他温软的唇就已经印了上来，她喉咙里的那声低呼，也就这么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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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用了好几分钟，才从这个状态缓过来，都说美男养眼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就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言辰的那张定妆照。想着庄泽也算是眼光独到的，竟是一眼就认准了言辰适合这次代言所需要的形象。
关掉庄泽发过来的这信息之后，季若愚这才看到猴子，哦不，是安朝夕，也发过来了一条微信，安朝夕在季若愚手机上的备注就是猴子。
“我可能要嫁给陆非凡了，你说这人靠谱不靠谱？你要觉得他靠谱我可就嫁了。”
季若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这事儿再怎么也不该自己来说吧？而且……就因为自己一句靠谱她就嫁的话，这名头未免安得也太大了。
都说人生三不做，一不做保二不做媒三不作证么？
季若愚赶紧编辑了一条发过去，“这事儿可不能我说了算，你得自己考虑清楚。”
原本以为那头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哪知信息刚发过去没一会儿就看到那头已经显示正在输入中，然后安朝夕的消息就再次过来了，“这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的，真是烦死了，家族企业家族企业，关我什么事儿啊，干嘛得我结婚去成全和陆氏的合作？那陆非凡都那么老了！”
陆非凡三十三岁，而安朝夕和陆曼一年的，二十四岁，年龄差有九岁，大是的确大了一点的，但是也还没到“那么老”的程度。
季若愚看着安朝夕发过来的字眼有些啼笑皆非，天知道陆氏里头有多少单身女青年恨不得爬上陆非凡的床恨不得明天就嫁过去，先不说陆非凡那浑身的气质还有那和陆倾凡有七成相似的英俊容颜，单只陆氏那么一个敛财的庞然大物摆在那里，就已经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了吧。
“你就别挑剔了，就陆非凡那种绩优股，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这种猴子遇上了还不好好抓住的话，真是应该拖出去吊死。”
安朝夕那边没再回话，只是季若愚却不知道，就是因为自己这句话，安朝夕就摒除了自己心里的那些抵触，真的就决定和陆非凡结婚了。
摆弄了一会儿手机之后季若愚也有些无聊起来，不想吵到陆倾凡睡觉也不能看电视，虽然明明一点也不困，但是人如果躺在床上没事可做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有睡意，更不用说她窝在陆倾凡怀里窝得很舒服。
没过一会儿，她也闭着眼睛睡了过去。护士中途来过病房一次，原本是想问问季若愚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轻轻推门一进来看到的就是陆医生和陆太太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你侬我侬的甜蜜模样，眼神中惊诧了一下之后，就变成了会心地掩唇而笑，然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陆倾凡睡了约莫有一个钟头，手机终于是响了起来，是朱江打过来的，他眼睛马上睁开了，试图移动一下胳膊，但是季若愚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看着她甜甜熟睡的模样，陆倾凡没有再动，只从白大褂口袋里头拿出手机来，接听了电话，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老师，您在哪？有个急Xing病人。”能处理的他和鄢川自然处理了，一般这种都是比较棘手的。
陆倾凡沉吟了片刻，换做往常，他一定是马上就会投入工作的，但是眼下，心境似乎也有了些变化了，比起工作，比起手术刀的吸引力，他倒是觉得眼下枕着自己胳膊的这个小女人的睡容更有吸引力。
“唔，嗯，我现在在VIP病区过不来，你找听南处理一下吧，毕竟她是主任，你们总不能因为畏惧她，就不和她交流的，和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陆倾凡说得委婉，其实也就是表明了我现在没空，朱江听了陆倾凡的话之后，就瞬间明白了，老师这是在VIP病区陪老婆呢，原本师母出了这事儿，老师没请假就不错了，的确这种事情能不麻烦他还是不麻烦他了，朱江马上了然地应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季若愚在听到他电话响的时候就醒了，听到他不打算上去，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然后继续枕着他的肩膀准备睡去。
而陆倾凡的嘴唇就已经印上了她的耳朵，季若愚脸颊马上飘起红晕来，这些天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脸色总是不太好，苍白苍白的，眼下飘起红晕就特别明显。
陆倾凡早就看到她刚刚勾起唇角笑了，只是没想到只亲亲她的耳朵她就绷不住脸红了，真是可爱得紧，“都已经醒了还装睡？”
陆倾凡宠溺地笑笑，伸手搂紧她，嘴唇就在她的耳朵边，然后往下移到她的脖子上，浅浅地吻着，微微的胡渣和他的呼吸，都在脖子上徘徊着，季若愚只觉得痒。
终于是忍不住睁开眼睛，然后乱扭着身子一边躲避一边咯咯笑了起来，“啊，痒死啦……”
她不动还好，现在忽然这么乱扭起来，陆倾凡表情怔了一下之后，马上就搂紧了她不让她再动，声音骤然就变得沙哑低沉，带着蛊惑的味道，“老婆，你可别再动了，我怕我变成狼，现在就把你吃了，你身体没好，是受不住的。”
季若愚动作猛地停住，这才感觉到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时候，的确是有一根什么东西，硬邦邦地抵着自己的屁股，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陆倾凡就这么搂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老婆就在旁边却是看得见不能吃，这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陆倾凡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被子里去覆上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今天带你出去吃饭吧？一直在医院里头，也憋坏了吧？”
季若愚倒觉得还好，大抵是因为每天都有陆倾凡陪着的缘故，没觉得有多憋闷，但是也就点了点头，“也好，天天在医院闻着这消毒水的味道我总觉得我鼻子快失灵了呢，而且，都空了这么几天没有开车了，我的爱车……”
陆倾凡笑了笑，天知道当时她的车里头情况有多惨烈，后来陆倾凡去收拾的时候发现坐垫上头全部都是干涸了的血液，光是看着都让他心疼起来，送去洗车店彻底清洗了之后，一直萦绕在车厢里的那股仿佛散不去的血腥味才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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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下午再过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崭新的白色平板电脑了，是当下最新的款式最好的配置和牌子，陆倾凡一直都是言出必行的。
季若愚看到他就皱了眉毛，“你这个混账小子，连自己姐姐也开始蒙了么？都高三了还光想着玩儿呢？”
一口标准的家长语气让季予听得连声发笑，“这真是结了婚了就不一样了，现在的啰嗦程度能和我妈媲美了，要知道以前你还没结婚的时候，你可不管我是不是学习繁忙，发了工资就带我去玩儿，吃好吃的呢。”
季若愚哑然，这倒是真的，以往都是自己嫌小予学习太辛苦，总是一发工资就带着他出去快活，难道结了婚了自己真的变啰嗦了？
只是季予会帮着陆倾凡一起想法子来哄季若愚，倒也不是就为了这平板电脑，只是觉得陆倾凡毕竟还是在乎姐姐的吧，从他眼神里的焦急，和面对她生气的无奈他就可以看得出来，而且似乎男人哪怕再成功，在自己在乎的女人面前都没办法变得理智起来，否则也不会就一个言情小说的桥段，他就真信了还真那么去做了。
不过好在在学习上季予从来不是需要人担心的人，真要说起来，他的出色恐怕和陆倾凡高中的时候有得一比了，什么都是最好的，成绩最好，体育最好，人缘也最好，尤其是女生缘。
只是这段时间的确是瘦了些，爸爸入院，姐姐又入院，他学校医院两头跑，也累得不轻。
所以和陆倾凡出去吃晚饭的时候，也就带上了季予一起，季若愚倒还没什么顾虑，这小子反而在顾忌会不会影响了他们两人的二人世界。
的确是和陆倾凡认知的那样，早熟到已经熟透了的人精。
季若愚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想着那天就在这车上经历的事情，心里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陆倾凡就已经失去的孩子，心里头还是一阵一阵针扎的难受。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发动了车子，带着老公弟弟出去觅食去。
饭店陆倾凡早就已经定好，是非常不错的自助餐厅，人均价格不菲所以食物的品种非常多非常全面。
因为是自助餐厅，所以位子也就定在大厅里头，取食方便，不过也因为是高档餐厅的缘故，倒不会太嘈杂。
除了陆倾凡不许她吃太多生冷的刺身和寿司之外，这一顿的确是吃得挺愉快的。
吃好之后又得回医院去，陆倾凡去收银台刷卡买单的时候，季若愚站起身来去了一趟洗手间，路过靠窗的位置时，她看到坐在远处靠窗位置上的一个人的侧脸很是熟悉。
言辰？她愣了愣，再然后就看到了坐在言辰对面的女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有种书卷气，只是看上去比言辰大上一两岁的模样但季若愚知道那只是幻觉，那不能怪女人长得老，要怪只能怪言辰这个怪胎长得太年轻太逆天了。
季若愚看到言辰一直低头默默地用餐，期间甚至没有抬眼看过对面那女人一眼，而那个年轻的女人，虽然是笑着，但是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毕竟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和相亲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对方从头到尾不和自己说一句话，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摆明了一副打算吃完就走的姿态，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得起来的。
季若愚原本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倒是有些放心下来，想着自己当初看过的言辰的手机，上头是他妈妈发来的信息，似乎就是说了要他去和女孩子见面的事情。
但是看着他那一副甚至连装应付都懒得装的厌恶姿态，季若愚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还是不要去和他打招呼了，于是就朝着洗手间里头走去。
在季若愚的软磨硬泡之下，范云睿终于是同意她出院了，一来是她的确是恢复得还不错，二来，范云睿看着儿子这么天天楼上楼下地跑连个觉都没得好睡的，也实在是心疼坏了，范云舒都已经和她提过一次干脆让若愚出院吧，虽然媳妇是让人心疼，但是儿子更让人心疼啊。
出院这天季若愚终于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来送行的人倒是很多，肝胆外科的一票护士还有医生，骨外科的齐川，妇产科的范云睿和她的一个助手，还有VIP病区的在季若愚住院这些日子已经和她有些熟稔了的护士，还有看护师小秋。
这么大的阵仗倒弄得季若愚有些无所适从的，并且大家送来的各种补品啊什么的，塞满了车后备箱。
除了范云睿还在等着陆倾凡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带季若愚回去之外，其他人道别之后也就各自回去工作了。
季若愚心情有些好，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范云睿特意交待了很多遍，绝对不可以受凉，所以她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
正转头打算和范云睿说让她不要担心之类之类的，却看到范云睿眼神惊讶了一下，“喔？亲家母来了？”
季若愚的表情在脸上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从停在旁边的黑色奔驰车上头走下来一个女人。
依旧是一身气质的打扮，只是脸色却并不是太好看，如果不是她算是个理Xing的人，懂得调节自己的情绪的话，她真的会被自己这个女儿给气死。
自己究竟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个丫头的？有什么事情无论大事小事就不愿意和自己说。这种倔巴Xing子让苏杭有时候真的是恨不得给她一耳光。
“妈，你怎么过来了？”季若愚明知故问了一句，心想着还能为什么？她能从纽约过来一般情况下只会是那么些情况，要么就是她挂念自己的女儿了，要么就是自己的女儿出事了！显然这次是后者。
“亲家母，旅途劳顿了吧？”范云睿对着苏杭笑了笑之后就赶紧给陆倾凡使了个眼色，陆倾凡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这事儿的确是没来得及告诉苏杭的，说什么都不对。
季若愚原本已经在等待着母亲的怒火了，因为苏杭现在脸色铁青的，会发火是季若愚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却没有等到苏杭的斥责，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十月怀胎生你下来，你挨刀子出这么大事，怎么就能不告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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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听到季若愚这话，有片刻地发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这话里头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回过神来，一边抓着钱包朝外头走就一边担忧地问道，“你什么情况？你没事吧？你家陆倾凡呢？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过来了？”
那头季若愚只低声说了句，“这是司机师傅的电话呢，先不说了。”
刚准备挂电话就听到喻文君在那边急问了一句，“季若愚你和我说实话，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季若愚听到了这一句，没答就直接挂了电话，把电话还给司机师傅然后道了谢，师傅一脸地疑虑看着季若愚，想着这姑娘该不会没钱付吧？
只是出租车开进图书馆前头的停车坪和绿化带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看到等在图书馆主建筑门口的喻文君了，远远这么看过去就能看出她一如往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为天气转凉的缘故，她穿了一件粉色收腰大摆的双排扣，中袖连衣裙连衣裙，金色的扣子嫩粉的料子，再配上发尾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扎一个马尾，看上去真是又年轻又气质。
只是喻文君脸上表情有些焦急，并且又还没和季若愚碰面，她也不好直接打电话去问陆倾凡是为了什么事情。
所以在看到出租车开过来的时候，喻文君就急切地跑了上来，帮季若愚付了车费，季若愚从车里头下来，喻文君虽然平时马虎眼惯了，但是对于自己这老友还是很关切的，马上就扶了她一下，“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季若愚摇摇头，朝着图书馆里头走，喻文君的办公室在哪里她是知道的，所以没等喻文君付好钱，就已经先走进图书馆大门去。
喻文君在后头跟上来，高跟鞋笃笃笃地踩着地板，“你倒是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了？你这是离家出走了么？”
季若愚不想说话，起码不想和喻文君说这件事情，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季若愚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别人讨论这事情。
“那你是打算让我打电话给陆倾凡还是不打？”喻文君有些急了，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心里这样疑惑着，可是季若愚什么都不说的样子更加让她烦躁。
她就这么抓了抓自己的头，然后就扶着季若愚走进自己办公室去。
办公室倒不算大，毕竟她在这里头，只是走裙带关系进来的一个闲职而已，但是好在是独立的办公室，季若愚一进去就窝到她的皮椅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喻文君可不管那么多，也不在意她霸占了自己的椅子，从旁边扯了条塑料凳子就坐到季若愚的旁边来，“你倒是和我说！你再不和我说，我就真生气了！我会打电话给陆倾凡的，凭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还得收留你啊？”
季若愚思索了片刻，眼神依旧平静，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爸爸快死了。”
是的，她撒谎了，她不想告诉喻文君真正让她心烦意乱的事情。
喻文君是个没心没肺的，也好骗，或者不应该说骗，毕竟文君信任她，所以她说什么，文君就信了，看到季若愚这表情，她也轻轻叹了口气，就伸手过去摸季若愚的头发，“生老病死这些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而且……”
喻文君说到这里眉头皱了皱，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不是，我说……不对啊，就这种事情，你不至于撇下陆倾凡过来我这里窝着吧？就算是安慰，也应该是你自个老公安慰你才对，你少给我打太极拳，究竟是怎么了？”
喻文君倒是变得越来越聪明了，竟然是没忽悠住她，季若愚甚至连思索都没有思索，就马上又说了一句，“左霜霜回来了，我和她碰面了。”
这话就让喻文君深信不疑了，心知季若愚对待感情的认真态度，左霜霜这件事情，是的确足够让她烦恼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而且撇下陆倾凡过来到自己这里窝着憋闷，也能够说得通了。
喻文君一下子有些火大，想到季若愚这种Xing子和左霜霜那种Xing格的人碰面了，恐怕是只有吃亏的，“她没欺负你吧？你是不是被欺负了？陆倾凡那混蛋，他没管你么？”
季若愚原本不想回答她，心里头只觉得过来找喻文君或许是个错误，她其实就是想静一下，选了喻文君这里，无疑是没法静了。
而且显然如果自己没有答她，她恐怕是真的会闹到陆倾凡那里去的，季若愚顿了顿之后说道，“他管了我就不应该生气么？我又不是圣人，这点情绪还是可以有的吧？”
而另一头，陆倾凡在车上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季若愚下来，打她电话才发现她包包也没拿，手机就在包包里震动着，所以他只能重新走回科室去找季若愚。
“陆医生，你不是陪着太太出院回去了么？”护士长姚玲正给病人换完药水回来，手中还拿着空掉的输液袋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陆倾凡。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她刚才上楼来了，你看见了么？”
姚玲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看见了啊，她上来没多一会儿就急急忙忙的走了，我还以为她已经和你回去了呢？”
陆倾凡心下忽然有些不安起来，朝着季庭燎的病房走过去，苏杭依旧坐在季庭燎的床边，倒了一杯温水放了吸管喂着他喝着。
看到陆倾凡进来，苏杭惊讶了一下，“你不是和愚儿回去了么？”
陆倾凡抿了抿唇，“她刚刚上来找您，然后我就没见她下去，怎么？妈你没碰到她么？”
苏杭面色变了变，看了季庭燎一眼，季庭燎咳了几声，脸上表情有些担忧，“这丫头该不会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吧？”
陆倾凡得知苏杭和季庭燎当时是说了什么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季若愚去了哪里，但是他想，这傻女人一定是自己偷偷跑去难过去了吧？
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喻文君，他对着苏杭和季庭燎轻轻点了点头，“我去找她，你们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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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自然是马上就拨打了喻文君的电话号码。
喻文君听到手机响，拿起来一看，“你看，陆倾凡打过来了，你接吧，我可不能保证我能有什么好语气。”
喻文君说着就把手机朝着季若愚递过去，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就拿过了电话。
“我现在在文君单位呢，嗯，图书馆。”
季若愚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越是这么平静，陆倾凡心里头反而是越担心起来，“你就在那儿等我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就过来接你。”
他是真的有些担心的，毕竟，他原本的想法是最好不要让季若愚知道这件事情，换做是谁知道抚养了自己多年的父亲不是自己的生父，并且就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谁都不会好受的。
所以车子开得飞快，几乎已经达到了喻文君的车速标准，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图书馆，没有再打电话过去，直接找工作人员问了喻文君的办公室位置，急匆匆地赶过去的。
一推开门就看到喻文君正递给季若愚一杯热水，而这傻丫头，就这么抱着腿坐在皮椅上，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像是被遗弃了的孩子一样，说不出地让人心疼。
陆倾凡根本就没有顾忌到喻文君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直接就朝着季若愚走了过去，“走吧，我们回家吧。”
他伸手去牵她手，感觉到她手心里头有些汗，陆倾凡侧脸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她眼睛里头的委屈。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伸手就将她抱了起来，喻文君在后头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看着陆倾凡说完那句我们回家吧之后，就一语不发的一个公主抱。
心中竟是不由自主地赞叹起来，这个男人，果然是个高手啊，也难怪和季若愚才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够让季若愚嫁给他了，高手啊。
季若愚也就这么缩在他的怀里，由他抱着，不怎么想说话，直到到了车里，她才轻声说道，“我爸爸快死了，对吗？”
陆倾凡知道，迟早都会提到这个话题的，所以他也没有隐瞒，就点了点头。
“我不是他亲女儿的事情，你也一早就知道了，对吗？”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也点了点头。
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季若愚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却是在他这样点头之后，季若愚眼睛里马上就流出泪水来，她哽咽了一声，“我没有爸爸了……”
陆倾凡非常理解她现在的情绪，想要哄她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递给她纸巾，轻轻拍她肩膀。
只是季若愚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车子朝着雍景豪廷开去。
还在路上的时候，季若愚的电话就震动了起来，虽然看着屏幕上头的号码是陌生的，但是季若愚知道是谁打过来的，她不想接。
起码在这一刻，她不想听到苏杭的声音。
但是尽管如此，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季若愚还是在自家楼下看到了苏杭站在那里，她的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但是陆倾凡轻轻将车子停在楼前，“有些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再躲避，也不是办法的，她毕竟是你母亲，而且无论怎么样，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不要给自己套上什么枷锁，我不想你活得那么累。”
他心疼着的女人，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活得太累。
季若愚没有打开车门，就定定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朝着车窗外看着苏杭，就这么面面相觑地对视了好一会儿，季若愚知道，自己要是不下车，她是不会走了吧。
所以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呼，走吧。”
然后才拉开了车门下车去，走过苏杭身边的时候，直接走过去了，还是陆倾凡对苏杭说了句上去坐坐吧，才算是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上楼之后，陆倾凡就默默地进了书房去，这事儿他插不上嘴，起码现在插不上嘴，只有等到苏杭走了他再好好哄吧。
客厅里头两母女就这么对峙着，倒也说不上对峙，季若愚一直都没有说话。
“等你人好了，找个机会，我带你去见他吧。”苏杭低声这样说了一句，因为担心里头陆倾凡会听到的原因，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去看季若愚的眼睛，“你的生父，言信然。”
终于还是听到苏杭口中亲口说出这话了，季若愚笑了一声，“你也知道的，爸爸快死了，你觉得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不管合适不合适，这也是季庭燎的意思。”苏杭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现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吗？以前你从来不会对我这么说话，怎么？现在连和长辈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
苏杭原本也就不是什么慈祥的母亲，听着季若愚的语气，她的确是有些生气的。
季若愚终于转眼看着苏杭，“正如同我上次电话所说的那样，你难道就不好奇，被你毁了的那个家庭的孩子，是个什么样子吗？你难道不觉得对他内疚吗？你毁了别人的家庭，同时也毁了我的家庭，你以为爸爸是为什么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以为一个正常人如果不酗酒的话，肝为什么坏得那么快？你以为我这些年看到的爸爸都是什么样子的？从你走了以后，从我懂事以后，我印象中的爸爸，就总是醉醺醺的样子，你以为齐美云为什么会那么反感我？还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还不是因为，你把爸爸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愤怒，终于是全面爆发起来，她甚至站起了身来，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杭，自己的二十六年生命里头，从来都没有对苏杭这样说过话，一来是不敢，二来，是对长辈的尊重，可是现在，真的是忍不住了。
陆倾凡背靠着书房的门坐在地板上，听着外头季若愚的声音，忍不住低下头去，伸手抵住自己的额头，猛然觉得叫苏杭上来坐一坐的确是个错误啊，这岳母娘，把他老婆的情绪挑成这个样子，等会她走了，自己该怎么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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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季若愚这话，陆倾凡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的，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笑得很畅快，他伸手捏季若愚的鼻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胜负欲。”
陆倾凡是把她当成乖顺的小兔子当习惯了，所以甚至都忘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季若愚也是没有办法，丈夫太优秀了也是件麻烦事儿，这些蜂蜂蝶蝶前仆后继地上来，自己总不能就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想到陆倾凡以前的追求者，都能够排到东汾大桥上去，她觉得，最起码的危机感还是必须有的。
古话说得好，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而无患。
而且也正如季若愚所说的那样，她总需要些炫耀的资本，她季若愚也不是什么圣人，说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虚荣心多少还是有一点的，自己老公给买的漂亮房子，装修好了之后，自然是想要炫耀炫耀的。
季若愚也不想马上回去，就这么躺在这照片房的地板上，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和地上竖着的相框，只觉得此刻岁月静好。
过了好一会儿，陆倾凡想着季若愚的情绪应该也已经缓和了一些了，才问道，“脸上，还疼么？”
季若愚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脸上的那热热的火辣辣的红肿仿佛是已经没有什么太多感觉了，这才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我还以为会疼很久呢，看来她虽然强势惯了，不过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罢了……”
陆倾凡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想着，一直知道这个女人是懂得调节自己的，只是没想到她心态如此之好，调节得这么快，不由得有些放下心来。
陆倾凡想到自己曾经在喻文君口中听到的对季若愚的一个称呼，心态女王。可以说是心态调节能力最好的人，什么情绪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头沉淀下来，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意气用事是很少出现的。别人的脾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则是那种脾气可能还没来得及上来，就已经下去了。
心态女王，果然名不虚传。
季若愚思索了片刻，“不过说起来，你也真是胆子够大的啊，她那么强大的气场，你还敢挡在我面前。”
想到先前那一幕，季若愚微微笑了起来，虽然当时或许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挺好的，被自己的男人挡在身后，或许也就是那种感觉使得她越发有底气起来，瞬间就爆发了，当时才会有胆继续和苏杭争辩吧。
陆倾凡没有做声，他脾气一直是不错的，也很理智，发脾气的时候都不多，一般情况下都是冷处理，但是毕竟他是个男人，说起来如果对面站着的不是苏杭，而是随便个周吴郑王的来扇自己老婆的巴掌，他是真的会和那人动手的。
“我总归是要护着你的。”陆倾凡微微侧身，侧躺着面向季若愚，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所以以后真要委屈了难过了，别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也别躲到我看不到的地方，躲我身后就好了。”
这句话让人的心瞬间暖起来，季若愚知道他指的是她仓皇跑去喻文君那里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
陆倾凡揽着她脖子扶她坐起来，“地板凉得很，你身体又不好，起来吧。”
“我身体好着呢。”虽然嘴巴这么说，还是很听话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细心地将陆倾凡身上的灰尘也拍掉，“你今天还要去医院的吧？”
陆倾凡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去了，今天的计划就是陪你，哪儿都不去了。”
手自然地朝着季若愚的肩膀揽过去，“走吧，去楼下看看，房子里头的格局你还不知道吧？”
两人这才开始细细打量房子起来，主要是季若愚在打量，房子的格局陆倾凡已经很清楚了，打算怎么装修他也已经差不多思考好了，家具都已经定好了一些，全部都是陆氏旗下的商场里头挑选的，地板已经装了深米色的大理石地板，墙纸也已经贴了上去。
走的是现代欧式风格，要用陆倾凡的话来说，所有的装饰全部都上去之后，所有的家具全部到货进来之后，应该会合她心意的，陆倾凡想着，再怎么，应该也比喻文君那房子看上去要更令人发指一些。
季若愚脚步轻快地在房子里头左看右看着，说起来，这才是自己的新婚房啊，心里头有些自豪起来，电视情节里头才会有的豪华大房子，是自己的新婚房，光是想起来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看到她好奇的眼神东看看西看看的样子，陆倾凡知道，安抚情绪算是完全成功了。
甚至回去的时候季若愚还主动要求开车，非常顺溜地就把车子开了回去，回到家之后，汤也已经煲好了。
坐在餐桌前喝汤的时候，季若愚问了陆倾凡一句，“猴子要和大哥结婚了，这事儿，应该是成了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了，最近陆氏一个项目要和梓源集团合作，开发一个大型度假村，包括大型游乐场高端酒店和度假场地**，算是陆氏近几年的最大的项目了，注资……”
说到这里陆倾凡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若愚，“数字还是不说了怕吓着你。”
一百万的车子让她慌慌张张，五百万的房子让她诚惶诚恐，开发大型度假村需要注资的数目……还是不说了吧。
季若愚愣了一下，没好气地撇了一下嘴，“反正又不是你的钱，也吓不到我。”
陆倾凡笑了笑，“我是大股东啊，这个项目开发出来之后我每年的收入都和这个有挂钩的。”
季若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其实是不太明白的，对于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一头雾水，不关自己的事，反正有陆倾凡去Cao心就好了，所以先前头还点得有些犹豫，然后就坚定了起来。
陆倾凡想着她应该是不懂的，自己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就是白讨论的，于是只拿起她面前已经空掉的碗，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开发出来了就带你去玩儿。”
季若愚站起身来，狐疑地看着丈夫，“蜜月……你就打算用这个打发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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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蜜月，陆倾凡早就已经有所打算的，现在时间是没有那么多的，他打算等到天气冷一些之后，带着她去热带玩的，只是这个事情，暂时不能告诉她，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就真的一点儿惊喜都没有了。
苏杭没再打电话给季若愚，关于认生父这事儿也就这么暂时搁置了，再怎么，她还是会体谅季若愚的情绪的，毕竟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了而且已经成家，苏杭虽然不能够体谅她昨天的态度，但是还是能体谅她的心情的。
反正没有生父的情况下，她也已经健康地成长了，不认便不认吧，这么多年了，她如果想要用孩子的事情作为筹码早就已经这么做了，她从来都没有过这个想法。
第二天陆倾凡去医院的时候，刚查完房，齐川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他闯进陆倾凡的办公室之后，撑着膝盖弯着身子原地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
“你……”陆倾凡皱眉看着齐川一头的汗，还有那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由得皱眉道，“你这是真的上了年纪了啊，走了多少路啊就喘成这样？”
齐川说不出话来，只朝着他摆了摆手，等着陆倾凡递了杯水过来喝了下去之后才算是顺过气了，“我……呼……我等不及电梯从急诊跑上来的。”
“跑上来也就五楼，你至于么？”陆倾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齐川无奈地点了点头，扯了张纸擦掉自己额头上脖子上的汗，“是是是，我老了行了吧？我承认我上年纪了，说得好像你就比我年轻多少一样……”
陆倾凡轻轻笑笑，朝着齐川看了一眼，这才问道，“怎么了？这么急找我有事？”
“真不是开玩笑的。”齐川皱眉看着陆倾凡，眼睛里头的眼神有些奇怪，“你真不是开玩笑的陆倾凡，你确定这样子没有问题么？”
“什么问题？”陆倾凡有些不明所以，朝着齐川看过去，只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无厘头，说起来他这语气和这状态，也不是属于齐川的风格，要不是面前这人的确是长得一张齐川的脸，他甚至会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岳麓。
“真不是开玩笑的，霜霜回国来的消息我是刚知道，但是她要在这儿定下来的事情我是刚才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她一来就直接挤掉了神外主任的事情吧？”齐川问完这句转头定定地看着陆倾凡，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头读出些什么来。
而陆倾凡的眼神只是平静，“来了就来了，未必你还能赶她走么？”
看到陆倾凡唇边勾起的些许弧度，齐川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已经试过了吧？”
左霜霜那Xing格齐川也是知道的，所以当陆倾凡说了一句，“她想走，谁也拦不住，她要来，也没人能赶得走。”
齐川听到这话马上就明白了，左霜霜留在这里的事情，应该不是陆倾凡的意思吧，“只是她也太强势了，一来直接就挤走了神外主任，说起来我和张主任交情还不错呢，合作了几次手术，唉……”
说道这里齐川想到了什么，“只是……你确定她留下来不是你的意思吗？照理说，就陆氏和医院的这一层关系，不可能放她进来的，非凡哥有多反感左霜霜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该不会是你从中帮腔了吧？”
陆倾凡笑而不语。
齐川眉头皱着皱着，“不过好在神外和肝胆外关系不大，你们应该不会经常碰面的，倾凡我和你说实话，我是真不信你，我总觉得左霜霜待在这里，总会出幺蛾子的。”
陆倾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南在这里你不是也觉得会出幺蛾子么，别担心那么多了，现在，早就已经不是高中时代大学时代了，大家都长大了，还有，有一句话我好多次都很想和你说了。”
齐川脸色一下子就黯然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别说了。”
“你，别再等朝暮了，是时候往前看了。”陆倾凡输完这句就站起身来，又拍了拍齐川的肩膀，“还有病人要看，先走了。”
庄听南坐在办公室里头翻着病历，眉头轻轻皱着，一只手拿着钢笔，一只手轻轻地抠着病历的纸张，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只要一思考的情况下，就会是这副表情，轻轻咬着嘴唇，然后皱着眉头，手指会不自觉地抠着纸张或者桌面。
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医生站在她办公桌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庄听南任职的这些日子，原本大家对她的工作能力还有所疑虑，毕竟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庄听南看上去很年轻，她和左霜霜是一样的女人，都是懂得保养自己的，所以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是看上去却依旧如同二十七八岁那样。
虽然履历的确是非常显赫，但是毕竟对于医生这个行当，大家都是有些认资历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句话，几乎已经是烙在众人心里了。
但是这些日子下来，庄听南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无可挑剔的专业知识，还有在手术台上的表现，让人没办法再对她的能力质疑任何，她的手术技术甚至比以前的姜宏远还要精良许多，几乎已经和陆倾凡不相上下了。
只是科室里所有的住院医师和实习医生还有护士，都被她工作时候的状态所震慑，这个心来的主人，工作的时候，脾气真的是不太好啊。
所以庄听南现在处于工作状态下，对面站着的这年轻男医生只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不好，当初要是能被分到陆医生手下该多好？竟然是分到了姜主任手下，现在好了，来了个女魔头带自己，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庄听南手中的钢笔就那么一下一下笃笃的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全然不觉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男医生，心跳也随着这一声一声的敲击声变得紧张起来。
庄听南抿了抿嘴唇，“呼……这样不行啊，一个月都撑不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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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从庄听南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并不是因为气势上头不如左霜霜之类的，只是因为……庄听南说的话，很直白，直白到，其实她心里头其实也隐约这样认为着。
小凡……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失去小凡了？
她眉头皱了皱，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头，就算是这样，自己也没办法放弃小凡，那是小凡啊，这辈子她唯一没有办法放弃的人。
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从开始到现在，十三年的岁月，自己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有他的身影，第一次和男生牵手约会，第一次和男生下夜自修一路走回去，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尝试早恋，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和男生拥抱，第一次……
她没有办法放弃的，陆倾凡。
就算自己的确是错了，总能挽回的，总能补救的。
左霜霜走到神经外科科室的时候，几个住院医生上来和她打招呼，大家都对这个新来的看上去那么年轻的女主任很是好奇，在国内医学院出来的人想要在这个年纪就坐上这个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她还是庄听南，又或者是陆倾凡，都算是医院特聘回来的。
院长简直心里都美开了花，有这三尊大佛在，他们三人那么辉煌的简历，他有信心，长顺人民医院的神经外科和肝胆外科，定然会成为全省乃至周边几个省里头的示范单位的。
左霜霜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之后，就进了办公室，没过一会儿，就有护士过来敲她的门，告诉她有访客过来。
访客？左霜霜眉头皱了一下，她才刚回国来没多久，而且照理说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只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这访客就过来了，进了她的办公室。
一身笔挺的西装很是正式，手中提着公文包，一进来之后就对着左霜霜微微点了点头，一张脸上温文尔雅，他走上前来，从名片夹里头抽出自己的名片来放到左霜霜的桌上，然后才开始自我介绍，“左小姐你好，我是陆氏集团总经理陆非凡先生的特助嘉泱。”
左霜霜的眼睛在扫到他名片上头陆氏的LOGO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是陆氏的人，再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左霜霜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当初的事情，陆家的人恐怕是恨得自己入骨吧？
她脑中想到陆非凡那张和陆倾凡相似的脸，犹记得印象中的陆非凡对外总是一张带着客套笑容的疏远的脸，只有在对着自己弟弟陆倾凡还有妹妹陆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才会变得真诚起来。
陆非凡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了。
左霜霜点了点头指了指办公桌前头自己对面的椅子，“请坐吧。”
嘉泱在她对面坐下之后，就公事公办地开始说明来意，“是陆总还有老夫人派我过来的，陆总和老夫人的意思是，您可以报一个数字，只要是在能接受范围之内的，陆氏会马上签一张您所报数额的支票给您，并且为您预订最快的去美国的机票。”
左霜霜笑容有些轻蔑，“帮我谢谢他们的好意，只是，我不需要，谢谢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嘉泱听了这话之后，也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就连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都没有丝毫变化过，只站起身来，“我的话已经带到了，不管怎么样，您考虑清楚了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还有，左小姐，陆总有句话想让我带给你，你总归是会离开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已经不属于你的，就早点释怀吧。”
左霜霜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脸色变得苍白苍白的，“请你出去。”
嘉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站起身来，轻轻对她又点了点头之后，就走出她的办公室去。
嘉泱一出去之后，左霜霜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额头开始冒出细汗，脸色更是难看，连嘴唇都开始变得苍白，而且呼吸越发急促，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抓自己的包包，一只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大石一般。
她伸手从包包里抓出一个药瓶来，然后将吸嘴凑到嘴边，深深吸了几口，又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算是慢慢平复下来，只是手依旧轻轻锤着自己的胸口。
左霜霜脚步虚浮地走到沙发上躺了下来，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凡……小凡啊，这个时候，真希望你在。
陆倾凡刚刚才亲手给季庭燎抽了腹水，他的肚子越来越大，腹水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而且精神状态已经越来越差，昏睡时间越来越长，并且已经开始有神志不清的情况出现了，肾功能也已经不行了，肺感染已经出现，现在基本上食欲废绝，已经开始要准备插胃管了。
而现在，陆倾凡正在陪着季庭燎做人工肝支持疗法，庄听南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看了昏昏睡着的季庭燎一眼，然后低声对陆倾凡说道，“已经决定上胃管了么？倾凡，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开始准备让神经外科的人过来会诊了，肝脑病并发起来，是很棘手的。”
庄听南说的这些，陆倾凡都懂，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打过电话给艾米了。”庄听南声音轻轻的，但还是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了，“艾米说，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办法了，国内没有UNOS器官共享资源网络这种东西，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做好准备？”
她说得很隐晦，但是意思却不难理解，做好准备，自然是做好后事的准备，毕竟庄听南想，如果季庭燎死了，作为女儿的季若愚自然是会伤心得没办法好好准备的。
陆倾凡抿了抿嘴唇，他知道庄听南是好意才特意打电话去问了艾米，所以默默地点了点头之后才说道，“嗯，谢谢了，听南。”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昏昏欲睡状态的季庭燎却是醒着的，听到了庄听南这话，其实早已经猜到自己没多少日子了，现在也是时候了，是时候决定好所有事情了，这样，才能够放心地去，他转头看着倾凡，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陆倾凡。
“倾……倾凡，你能帮我找个律师或者公证人什么的吧？我要……立遗嘱。”
【作者题外话】：五章送上，希望大家阅读愉快。~来自星星的你终于大结局了，我忽然觉得好像精神寄托都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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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陆倾凡很想安慰季庭燎说，还没到那个时候，但是他毕竟是医生，现在季庭燎是个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听了季庭燎的话之后，他只是弯下身去，蹲在季庭燎面前，伸手握了握他的手之后就点了头说道，“好。”
然后马上就给自己的律师打了电话。
季若愚接到范云睿电话的时候正在睡觉，她很听陆倾凡的话，说要卧床休息，她只要一有空就卧床休息，打算最多休息个两天就去上班。
梁媛已经来过电话和她说过言辰代言的事情，言辰的意思很简单，因为他没有经纪公司的缘故，他打算让社里头负责这个事情，并且按照一些比例将代言所得的报酬和公司分成，梁媛对这件事情自然是欣然的，但是考虑到言辰所提的那个要求，她觉得还是需要征求季若愚的同意。
毕竟……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还是去和言辰商量一下吧，和他说社里会派另个人过去负责他，他如果能配合一点的话……毕竟，言辰对你……比较特别，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是正常的。”
这是梁媛的原话，而季若愚则只是思索了片刻，甚至没有细想太多，就应了梁媛，“没关系，我来负责吧。言辰他……我来负责，我可以的。”
梁媛心中还有着些担忧，“只是若愚啊，言辰他对你……如果你真的来负责，还是要有分寸一点的。”
梁媛没有明说，但是季若愚不难听出她的意思就是在指季若愚已经结婚了，而言辰又喜欢季若愚，撇开言辰那捣蛋的Xing子不说，这孩子的确是一个让人心疼的，更不说还长了一张那么讨人喜欢的脸，她也就是担心季若愚会不会失了分寸。
而季若愚只是淡淡笑了，然后答道，“媛姐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而且我和言辰，是绝对不会有什么的。”
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的。
接到范云睿电话之后季若愚就从床上翻身起来，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感染，而且因为范云睿缝合技术真的非常不错的缘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狰狞的蜈蚣一样的伤疤，细细的一道伤疤，拆线了之后缝线的地方疤痕都很浅。
如果注意得好的话，以后应该会变淡的，只是季若愚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只要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好了，自己病一次，真的是会让陆倾凡特别累啊。
范云睿让她如果有空的话，去医院一趟，说一说预后调养和要注意的事情，季若愚想着正好自己现在闲得很，要是工作起来了可能还没时间去了，于是就应了范云睿说现在就过去，所以稍稍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准备去医院。
临出门的时候思索了片刻，还是将冰箱里头的新鲜水果都拿出来洗干净削皮切好成一块一块的，装在保险盒里头，还煮了两个水煮蛋拿了一瓶牛Nai，把这些都装好之后，这才提着包包拿了车钥匙出门去。
水果自然都是陆倾凡喜欢吃的那些，他最近饭也吃不好，看着看着瘦下去，季若愚不可能不心疼，想着等会去了范云睿那里之后，就把这些东西拿上去给他吃。
一路顺畅地开去了医院，将车子停进车位的时候，还看到不远处就停着陆倾凡的车子，她走到陆倾凡的车面前，朝里头看了看，虽然自己现在已经能自己开车，但是陆倾凡副驾驶座上，依旧是自己的小猪公仔的靠枕。
后视镜上挂着的是她当初买下来的水晶挂饰，看着这些，心情就已经好了起来。
朝着妇产科范云睿的办公室过去，季若愚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东西，水果鸡蛋牛Nai，这才想起来自己只准备了陆倾凡的份，并没有准备范云睿的……
还是先把东西拿上去给陆倾凡再去找范云睿吧。
左霜霜再下来五楼肝胆外科的时候，几个护士看到她都有些好奇，多少是知道一些这是八楼神外新来的大神，只觉得最近医院究竟是吹了哪门子的风，左一个右一个都是留美归来的。
而且这年头的女医生都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了么？
几个护士注意到左霜霜，于是也都友善地对着她笑着。
左霜霜脸色依旧不太好，但还是昂首挺胸地朝着陆倾凡的办公室走过去，陆倾凡坐在办公室里头等着她，桌上摆着的是季庭燎的病历和各项检查报告，核磁共振的片子也已经出来了，就在电脑屏幕上。
庄听南先前所说的那些，陆倾凡也都知道，季庭燎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肝脑病的可能也的确是应该找神经外科的过来会诊一下了。
而现在神经外科最好的医生，无疑就是左霜霜。
她敲了敲陆倾凡办公室的门，听到里头他的声音说了句进来之后，才推门而入。
左霜霜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先前接到陆倾凡打过来的内线电话，既然都用医院内线打过来的，总不可能是私事。
“片子出来了？”左霜霜走进去就问了一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脸上的表情平静。
陆倾凡点了点头就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左霜霜微微弯下身来看着屏幕上头的磁共振成像的片子，她眉头轻轻皱着，手指在桌面上啄了两下，“还没有脑水肿，精神状态如何？”
陆倾凡摇了摇头，“昏睡时间越来越长了，已经出现扑翼样震颤，还有早期智能障碍。”
现在的情况左霜霜也不能多做什么，她拿出钢笔写了一张处方，“目前只能先观察和药物控制了，如果情况恶化，再看吧。”
说完这句，左霜霜的手轻轻撑着办公桌，眉头轻轻皱着，陆倾凡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难看，有些苍白，他眉头皱了皱，心里头猜到了什么，问了一句，“又发作了？”
左霜霜抿了抿嘴唇，表情有些倔强，没有做声，只站直了身体，“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有情况你再叫我下来会诊吧。”
说完这句，她转身准备走，只是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就没站稳，陆倾凡察觉到她身体的不对劲，马上站起身走上前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药呢？”他皱眉问道。
【作者题外话】：懒得定时了，正好现在写好了就直接现在发吧。~大家醒来就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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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睿看出了季若愚唇角笑容的苦涩。
季若愚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明白，如果陆倾凡的心里头真的没有左霜霜，那么左霜霜为何会在陆氏对医院施压的情况下依旧受聘进医院上班了？她不傻，她能够猜得到这其中是谁出了力。
所以哪怕她再怎么劝说自己，哪怕再怎么在心里告诉自己，其实陆倾凡已经给自己足够多的好，也给了自己感情，但是，左霜霜和陆倾凡之间，有着的是十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是她看着陆倾凡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长成一表人才的男人。
所以季若愚基本上算得上是从来没有正面和陆倾凡讨论过左霜霜的问题，她甚至不去尝试和他说自己的想法，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妻子，其实她和每个妻子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的，她也是希望自己的丈夫身边不要有其他的女人，她希望左霜霜离开，她不想要左霜霜继续留在陆倾凡的世界。
但是，她从来不说，从来都没有尝试这样去说过。
并不是因为她不在乎，并不是因为她能够视而不见，只是，她担心自己会赢不了罢了，所以她的淡然，她在外人眼中的大气，不过也就是她自我伪装的保护色罢了。
女人在感情上都是小气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大气的女人，所有女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容不下一粒沙的。
因为在乎，所以才难过，因为难过，所以才开始担忧，因为担忧自己赢不了，她怕自己会输，而最重要的是，她怕自己输不起。
所以……才不说。
她只是不说而已，但并不代表就能够理解能够释怀能够接受，也并不代表，她大气。
只是她这个Xing格就是这样的，其实没有自信的，但是却因为她淡然，那一副淡然的样子，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很有自信，胸有成竹。
范云睿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季若愚脸上苦涩的笑容，她心里头觉得有些难受，这丫头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那一句“我担心我赢不了”让范云睿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左霜霜像是陆倾凡生命中的一个诅咒，而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不然姐姐和非凡也不会这样想要赶左霜霜离开了，就连范云睿也是知道的，真要说小凡心里头没有左霜霜一点儿位置了，是根本不可能的。
“小凡是我的儿子，我养了他二十几年了，从小看着他长大，小学中学大学留学，我教他功课，教他做人，我也了解他。我的儿子，绝对不会是那种会做出你所担心的那件事情的人。”
范云睿这话说得很笃定，她笃定的语气让季若愚不由自主地也有些被带动了起来。是啊，好在陆倾凡是在自己身边的，不仅如此，自己还有着两个婆婆，一个明理，一个温柔，她们也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似乎会让自己更有底气一些，只是想到自己的婚姻竟然是要靠婆家来给自己底气，又未免觉得有些好笑。
“小凡的心里，有一把尺。所以对于很多事情，他分寸拿捏得很清楚。”范云睿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只有对自己在意的人，才会失了分寸，放下原则。比如在对待你。而除了他在意的人，他就会理智的对待，忠于原则。也正因为是这样，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行差走错，就因为他的心里有一把尺，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自己，分寸在哪里，原则是什么。”
如此说起来，似乎也是有道理的，季若愚想到陆倾凡为自己所做的事情。
和范云睿这种明理的长辈聊天，的确是会让人心里豁然开朗的，季若愚想，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傻丫头，没什么可担心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他绝不可能辜负你，正如你所担心的，左霜霜毕竟和小凡在一起那么多年，说实在的，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那么多年的点点滴滴，小凡不是个冷血的人，心中不可能没有一点左霜霜的位置，但是，你一定要明白，现在在小凡身边的人，是你。时间总是会冲淡一切平息一切的，往后还有那么多年的时间你要和他携手共度，你们也会有十三年，二十三年，三十三年甚至更多。摆好心态，放宽情绪，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很聪明很理智的，所以，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若是你真的因为这事情，和小凡大吵大闹的，反而影响了夫妻间的感情。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也不会做的吧？”
范云睿的心和镜子一样明亮，就这么几句话就让季若愚心中的阴霾顿时明朗了许多。
范云睿其实说得是没有错的，其实季若愚不知道，甚至就连左霜霜都不知道，她的出现，只会让陆倾凡心中对于季若愚迁就更加地歉疚，对于她的隐忍更加的心疼。
左霜霜不知道陆倾凡早已经是她手中握不住的流沙，无论是她用力或者不用力，终究，都会流失一空的。
陆倾凡的Xing格和他的原则，是左霜霜当初迷恋上他的一个重要的理由，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当初最让自己迷恋的理由，而输了他。
她只是一直知道，陆倾凡是会为了自己在意的人，为了自己爱的人，而放下原则，丢掉分寸。只是，她却忘了，陆倾凡在意的人和爱的人，已经不再是她了。
所以，她就算来了，也只会让陆倾凡对季若愚歉疚心疼，感情越发深刻，她若是不来，随着时间的逝去，陆倾凡也会对季若愚越发的深刻。
在左霜霜的这一辈子，她几乎赢得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学历，事业，名誉，财富。却独独失去了那个，她想要与之分享这一切的男人。
所以陆倾凡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之后，感觉着左霜霜拥着他颈项的手臂，想到的，是自己家里的那个傻丫头。
“霜霜，我已经，不再想念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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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一直都是心态摆的很正的人，所以只要一旦被说通，或者是自己想通，她的情绪很快就会缓解过来。
范云睿的这些话，显然是把她有些说通了，于是她的情绪马上缓转了很多，看着已经被范云睿吃得差不多干净的保鲜盒里头的水果，不由得轻声说了一句，“都没几块了呢……”
她这样喃喃了一句，范云睿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失笑，“合着我这是搭伴我儿子捡了便宜，这些原来都不是给我准备的吧？”
季若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范云睿又和她说了些别的，比如，比较委婉地告诉她关于季庭燎的病情，虽然范云睿不是陆倾凡那个领域的，但是也是知道的，季庭燎撑不了太久了，她同季若愚说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并且还问了问苏杭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提到母亲，季若愚不想多谈，因为上次的不愉快，她和苏杭差不多算是彻底陷入冷战了，两个人Xing格都是沉得住气的，这一冷战，时间恐怕不会太短。
季若愚担心范云睿会再问太多，所以就赶紧拿了范云睿开的方子说去中药房抓药去了。
最近也有些渐渐习惯医院压抑的氛围了，在医院住了几天之后渐渐习惯的，甚至连很多路线她都已经很熟了，比如从药房这里的哪一个门出去离停车场比较近。
她提着包好了的中药包朝外头走去，却是远远看到齐川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头打着电话，一边打电话还一边拍打着贩卖机的玻璃。
看样子似乎是东西被卡住了，季若愚看着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就走了过去，顺便从包里掏出零钱来，想着多大个事，堂堂一个骨外科主治医生，犯的着和贩卖机生气么，多损形象。
只是走近之后，就听到他讲电话的内容。
“不是……倾凡啊，我说为什么又是我啊？我的汽油也是钱啊，总是这么被你差遣着，好吧，我知道你不方便送霜霜回去，但是，我也是人啊我也忙，我就长了一张那么方便的脸么……什么？你是说霜霜犯病了？”
齐川说到这里，眉头皱了皱，“好吧，我现在就上来。真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天知道他才刚刚做完一台时长四小时的工作，只觉得浑身酸痛。挂了电话之后，齐川就看了一眼卡了自己的钱又不出东西来的贩卖机，无奈地摇了摇头，旁边一只白净的手就伸了过来，手指捻着一张十元的纸币。
齐川转过头就看到了季若愚的脸，他愣了一下，心里想着先前说的话也不知道季若愚听到了没听到，但是季若愚表情如常，带着浅浅的笑容，看他半天不接，又将手伸了伸，“喏，给你，重新投币吧，别再虐待贩卖机了。”
季若愚自然是听到了他电话和陆倾凡说了什么的，只是因为先前和范云睿聊过的缘故，现在她心态很好，虽然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但起码这一刻，她听到左霜霜名字的时候，心里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齐川接过她手中的零钱，笑了笑，“谢啦，我正好想喝口咖啡来着，太累了。”
说着他就将钱塞到贩卖机里头去，这回总算没有再出篓子，很顺利地买了咖啡出来。
“你来找倾凡？”齐川喝了口咖啡之后才问了一句，季若愚只是笑了笑，抬了抬手中药房的袋子，“没有，我过来见妈，她给我开了方子让我抓药回去喝，刚拿好药，现在准备回去了。”
齐川试探Xing地问了一句，“没去见倾凡一下？”
说完齐川就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却没有从她脸上读出什么表情来，只听到季若愚笑笑道，“天天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现在可是病人，遵医嘱要好好休息的，就不见他啦，药也拿好了，直接回去了，而且，你们做医生的，工作不是都很忙么？”
齐川笑了笑，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走吧，我送你去取车。”
季若愚没有拒绝，和齐川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过去，只是途经门诊大厅的时候，季若愚看到了一个人，但是很显然齐川并没有看到。
他只是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先前庄泽说过，你是陆倾凡的救赎，本来我不信，但是久了，觉得的确是这样呢，看到你和倾凡好，我总觉得有种把自己闺女嫁了个好人的感觉呢。”
季若愚轻轻咬了一下下嘴唇，似乎是在思索，然后就说道，“看在你说话这么好听的份上，也不要你送我去取车了，我自己去就得了，顺便提醒一句，安朝暮在你左手二十米开外的椅子上看你。拜拜。”
说完，季若愚就不等齐川反应，径自朝着大厅外头的停车场走去。
季若愚坐上驾驶座记好安全带，手指握上方向盘之后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的，然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庄泽吗？我是季若愚。”
庄泽接到季若愚电话的时候，正在看着言辰拍出来的样片，而言辰就坐在他的对面，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打着游戏，只是他的手机屏幕上头一道裂痕，不过这个似乎也完全不能影响他打游戏的热情。
“啊，若愚啊，怎么了？有什么事？”
听到了这一句，言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忽然就停了下来。
“左霜霜，是不是身体上有什么毛病？”季若愚这样问了一句，让庄泽愣了一下，半天没有回答。
“算了，当我没问。”季若愚也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冲动了，只不过，她真的是有些好奇的，又觉得似乎不应该直接问陆倾凡，而庄泽又是最反感左霜霜的，所以就打电话过来给他了。
庄泽这才说道，“唉，也不是什么需要瞒的事情，左霜霜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室上Xing心动过速，和先天Xing的哮喘，而且这两个病，又很受情绪影响的，所以左霜霜现在的有些冷漠的Xing格，有一部分是因为长期不能够情绪激动的缘故而养成。而且，如果倾凡对左霜霜的态度不够恶劣，你别放在心上，那都是因为担心她情绪会导致发病的缘故。”
【作者题外话】：五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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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听到这话的时候，唇角一弯，发出了低沉的一声轻轻的笑声来，眼神终于是没办法继续停留在书本上，侧头朝着阳台上的女人背影看过去。
倒是鲜少听到她说这样占有欲强的话呢，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就站起身来，最近房子里头总是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弥漫着，从刚开始的不适应闻着闻着也渐渐习惯。
他站起身来，慢慢朝着阳台走过去，不急不缓地走到季若愚的身后。
她也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和喻文君聊着电话。
陆倾凡站在她身后，刚准备偷袭她一下，打算直接把她抱起来，只是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听到自己这小女人，语气有些担忧又有些懊恼，说得真真的，“我就是担心陆倾凡会出去乱搞，出院的时候婆婆特意和我交待了，手术后要禁止行房起码一个月，一个月呢。男人不都是下半身动物么？这才个把星期呢。”
陆倾凡的表情僵在那里，可以说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妻子，倒还真是……
喻文君显然不愿意和季若愚聊Xing生活的问题，无语了片刻就直接挂断，季若愚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屏幕，皱眉自言自语道，“装什么纯情真是……聊聊又不会死，我正需要人排忧解难呢。”
说完就转身准备进房去，只是一转身就直接撞进陆倾凡的怀里，哎哟一声才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自己的后头了，应该是刚走过来没多久，电话内容应该也就只听到了个最后一点，季若愚仔细捋了捋自己所说的最后一点儿内容是什么，待到想清楚是什么了之后。
索Xing也就不抬头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把自己的下嘴唇扯上来啪嗒把脸给遮住，这样就能够把自己脸上那绯红的颜色给遮住了。
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呀，他究竟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陆倾凡看着她羞窘得不敢抬头的样子，终于是轻轻笑了起来，只是察觉到自己再这么笑，恐怕自己的妻子就恨不得把阳台上的地板挖个洞然后钻下去了，于是他轻咳了一声，敛住了语气中的笑意，然后点点头正色道，“嗯，说得没错，我已经是你的了。”
季若愚只能更加抬不起头来，他这话说明了从自己先前发表的那声宣言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听了，至于关于咳咳……Xing生活的话题么，自然是想都不用想的。
陆倾凡看着她这个模样，只将自己先前打算完成的动作完成，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羞什么羞？我本来就是你的，还有，放心吧，陆医生有洁癖，不会出去乱搞的。一个月而已，我还是等得起的。”
季若愚这才抬起眼睛看他，脸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是了，陆医生是有洁癖的。
陆倾凡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掺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闻上去倒也馥郁，而自己，的确是有些不争气的，光是这么抱着她，就已经有些难以克制。
一个月？定然会是炼狱一般的一个月吧。
陆倾凡心里这么想着，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俯首吻上去，唇舌缠绵着，吮着她口中的甘甜，感觉到她小小的舌头试探试探的想要进入自己的口腔，陆倾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像是低吟，像是低笑。
就这么一路抱着她一路亲吻，季若愚的心咚咚跳得似乎要从嗓子眼里头冒出来，生怕自己会摔了下去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而这一搂，又更加加深了这个吻。
一直将她抱到卧室放到床上，两人的嘴唇才算是分了开来，季若愚轻喘着抬眼看他，只看到陆倾凡的眼神都有些迷蒙了。
他有些无奈地低声叹了一句，然后就将她搂紧到自己的怀里去。
他的火热就这么隔着衣服抵着她，季若愚一动不敢动，头就这么被他按在怀里头，耳边是他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陆倾凡很多次强调过自己是个正常男人，在以前他们亲热的时候，或者亲热过后季若愚浑身无力地被他抱着去浴室的时候，季若愚都不止一次说过他都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劲头十足。陆倾凡每次给的回复都是强调自己是个老当益壮的正常男人。
如此看来，的确是……老当益壮啊。
他憋得的确很辛苦，季若愚心里这么想着。
季若愚搂着他的腰，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陆医生，委屈你了。”
陆倾凡听她这话像是哄他一样，只觉得想笑，于是也像是为了逗她开心，正色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季若愚咯咯地笑出声音来，陆倾凡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将嘴凑到她耳边去，他从来都是淡然或沉稳的语气，和她之间偶有调侃的语气，但是这种带着些邪气和Tiao逗的语气却是从来都没听过的。
季若愚就听到他的声音仿佛带着Tiao逗带着蛊惑，邪气地在自己的耳边说道，“陆太太就好好想想，等禁欲一个月之后，要怎么补偿我，让我吃个够吧。”
季若愚听着他坏坏的语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有些不正常了还是抽了哪门子的疯，又或者是，真的就被他这带着蛊惑的语气给蛊惑了，她手都在颤抖，战战兢兢的，但是却就这么直接伸手一握。
咳咳，就是这么一握。
素来淡然的陆倾凡，可以说是天塌于眼前面不改色的陆倾凡，在感觉到她柔软的小手轻轻从自己的大腿间顺过去，然后慢慢握上自己那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昂扬的时候。
陆倾凡脸上一如既往的淡然似乎瞬间被打碎了一般，眼神中有片刻的怔忪，甚至还闪过了一丝无措，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就自己身边这小女人在床上鲜少主动，每次都如同小兔子一样任他摆弄的Xing格，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终于是伸手轻轻握着她细瘦的手臂，沙哑地问了一句，“老婆，你现在是在惩罚我吗？”
如果不是惩罚的话，那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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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只觉得自己话都要说不好了，听着陆倾凡的沙哑声音，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被蛊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起脸来在陆倾凡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低声羞赧地说了一句，“不是，你可以理解成补偿。”
陆倾凡的吻如同暴雨一般袭来，季若愚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脑子里也是如同一团浆糊一般，一瞬间只能感觉到陆倾凡嘴唇的柔软和自己手中所握着的那啥，变得越来越烫越来越火热。
陆倾凡是季若愚第一个男人，而她之前和杜修祈恋爱的时候，还是懵懂的学生时代，那时候是初恋，纯纯的朦胧的。除了亲吻之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任何别的更加进一步的事情了，所以，其实她并不是很懂这些云雨之事。
但是她就算再单纯，也并不是无知……她还是听过一个词的，并且也非常清楚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咳咳，三个字的词，打，飞，机。
季若愚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咳咳，亲手体验过，所以，她这下才明白为何第一次的时候，自己会那么痛。
这男人果然是老当益壮，尺寸还真不赖……
刚开始，陆倾凡还有些手把手的意思，但是后来……好吧，这真不是什么技术活儿，真要说起来，算得上是体力活，季若愚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很酸。
后来陆倾凡有点儿懊恼。清醒过来之后就已经开始懊恼了，去浴室洗澡的时候，他一直在脑海里不停地质问自己。
理智呢？都去哪儿了？陆倾凡回想自己三十年的生命，从懂事之后，基本上就没有过什么把持不住的情况出现，无论任何事情！而眼下？自己这是疯了么？
陆倾凡眉头皱着，感觉着喷头的热水冲着自己的身体，他恼怒地搓了一把自己湿淋淋的头发，看着镜子上头被蒸汽氤氲了，终于是慢慢伸出手指去，在被雾气蒙了的镜子上头，写下了她的名字。
非常苍劲锋利的字体，写着季若愚三个字，嘴唇轻轻抿了抿，又再次抬起手指写了两个字，毒药。
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他思索了片刻之后，轻轻弯了唇角笑了笑之后，将毒药两个字涂掉，重新写上了两个字，解药。
应该是解药才对，能够让人活下来的解药。
看着镜子上的字，目光定定了片刻之后，伸手将字都擦掉，然后随手扯了一条浴巾之后，就对着外头叫了一句，“若愚……”
若愚听到他的声音，咚咚咚从卧室跑过来，只是表情依旧是有些羞赧的，陆倾凡想着她应该也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只是她手中提着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
陆倾凡眉梢轻轻挑了挑，看着她垂着不敢看自己的眸子，只将拿着他内裤的手伸到他前头去。
陆倾凡才不管她有多羞赧，直接就伸手将她的腰一揽，然后搂到自己怀里来，他只在腰间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裸着，胸膛精壮，腹部有肌肉的纹理，头发只用毛巾擦过，不算太干所以时不时还有水滴滴落下来。
季若愚惊了一下，抬头看他，就看到他唇边的笑容，微微勾起的一边唇角，使得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邪气，再配上这光着的上半身，还有他那深邃的眸子里头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季若愚有片刻的疑惑，疑惑着他是不是有双重人格还是怎么的，否则……陆倾凡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容？
看上去邪邪的蛊惑的。
只是季若愚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倾凡就已经俯首吻上来，不是深吻，就只在她唇上逗留的片刻，轻轻吮了一下之后便松开。
“这补偿，我很满意。”陆倾凡低低地笑着，声音磁Xing地说着，直接把季若愚说得更羞窘，她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然后直接就把他的内裤甩到了他的脸上。
陆倾凡只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就听到她的脚步声已经咚咚咚的已经跑走了。害羞得会拿内裤扔他的，恐怕这辈子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吧。
陆倾凡笑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出去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那股暧昧的气氛都还没有散去，齐川抵达餐厅的时候，满脸都是疲惫，季若愚就很少会在陆倾凡脸上看到这么累的表情，尽管他工作再辛苦，都不大会有疲倦成这个样子的表情。
看来……敲敲打打钉钉钻钻的木匠活计，的确是要吃力得多啊。
“所以说你当初选这专科干嘛？每次看到你都是一脸跑完马拉松一样的表情。”
齐川只觉得陆倾凡显然是心情极好的，否则他是很少会这样带着笑容开玩笑的，陆倾凡的确是心情极佳，一只手揽着季若愚的肩膀，靠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齐川。
坐下来之后齐川先喝了几口水，然后才睨了陆倾凡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家底丰厚么，做骨科多好，我多卖几个钛钉钢板的，就能赚更多的钱。”
齐川说得自己似乎有多辛苦似的，但是陆倾凡却是知道他的，他纯粹就是随便选了一个科室罢了，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经济窘迫之类的问题。
陆倾凡笑笑问了一句，“他们什么时候到？”
齐川耸了耸肩膀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朱凯家那婆娘梳梳洗洗估计得好一阵儿吧，庄泽应该就快过来了，你倒是真会选地方啊，这地方的菜是出了名的又贵又好吃。”
陆倾凡点点头，“庄泽都说了他做东了，自然得找点儿能配得上他身份的地方不是？”
“说得也是，他可是我们几个当中唯一的老板呢。”齐川点点头，“的确是得找些能够宰得到他的地方才行，偶尔要给他放放血，让他知道兄弟就是得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齐川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只是说起来，庄泽干嘛忽然要做东请吃饭？”
陆倾凡也有些不太明白，原本季若愚一直听着他们说话没开口，听到这里的时候，看到陆倾凡也摇了摇头，她才慢慢说道，“他应该……只是打算请我吃饭而已顺便捎上倾凡，只是没想到倾凡会把你们都叫来，等下庄泽的脸色应该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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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愣了一愣，言辰的车子已经开走了。
喻文君在一旁看了一眼季若愚，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比起羡慕你那大房子和那水晶吊灯什么的，我倒比较羡慕这个，这言辰，长得可真好，啧，真是可惜了。”
季若愚听了她这话有些无奈，“你家朱凯要是听到这话还不知道作何感想。”
喻文君倒是有些随意，“他能怎么想？我又不是说假话，难道你觉得朱凯长得比言辰好？”
这一句话倒是直接把季若愚给堵死了，朱凯长得倒不是什么特别抱歉的那种，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就是那种家长一看就会觉得特别正派的样子，但是如果说花美男什么的，就真的是算不上了，不过喻文君说的的确也是，谁能长得比言辰好……
季若愚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皮面笔记本，然后就将本子塞到自己包里头去，和喻文君两人站在原地等了没一会。
陆倾凡和朱凯也已经将车子开过来了，他们车停得远些所以时间也耗费得长些，齐川和庄泽的车子就这么被两个接老婆上车的车子给堵在了后头，庄泽直接降下车窗将头伸出来冲着前头陆倾凡和朱凯车子的方向嚷着，“你们倒是先让我们过去啊！”
陆倾凡和朱凯似乎完全不管怎么多，老婆最大，所以两个男人甚至还开门下车来将副驾驶的门打开，老婆上了车之后，他们才重新坐进驾驶座开车出发。
车子刚开出去停车场没多久，庄泽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陆倾凡直接接进了车里头，庄泽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倾凡，忘记问你件事情了，爵世风华别墅区那块认筹的事情，你还能弄得到名额么？要是我自己去定，恐怕是订不到的了吧？”
庄泽这话说的倒是事情，就陆氏建设的口碑，第一次开发别墅区，如果不是走关系事先预定好，又或者是陆倾凡这种内部名额，基本上是很难订到的。虽然价钱的确是让人望而却步，但是有钱人大有人在，陆氏建设口碑在外，多的是人愿意花钱来买陆氏建设开发出来的别墅。
“你怎么忽然想买别墅了？现在那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么？”陆倾凡问了一句，庄泽现在住的房子，也是陆氏建设开发出来的楼盘，当初也是他帮庄泽提前预定好的，房型非常不错，地段也很好，算起来也才住了没多久，陆倾凡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想换房子。
“也这个年纪了，该成家了，家里头催得紧，尤其是你和朱凯一个二个的都找了，我想着，我一心投在事业上也这么长时间了，到了成家的时候了。清若毕竟等了我这么多年，无怨无悔的，我于情于理，都应该给她一个名分。家里头对她也满意得很，所以想着房子还是买个好点儿的。辛苦这么多年，赚这么些钱，也无非是想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坦些罢了。”
庄泽在那边说着这话，陆倾凡也懂他的意思，汪清若从庄泽大学毕业准备开始创业的时候，就一直守着庄泽，尽管庄泽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她，对谁都是说自己单身，可汪清若从来都是无怨无悔的，帮庄泽打理公司打理事务，看上去的确还是滴水能穿石啊。
庄泽是个实际的人，对于爱情什么的，是真的看得很淡的，只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而身边正好又有个合适的人选罢了。
陆倾凡只思索片刻之后就点了头，“嗯，我帮你问问吧，应该问题不大，你准备好钱就行。”
挂了庄泽电话之后，陆倾凡侧头看了季若愚一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哥的婚礼就在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了，陆氏和梓源合作的项目也快要动工，所以婚礼应该会很快准备。”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只是点了点头，“嗯，那挺好的，虽然那猴子的确是跳脱了一点儿，但是也正因她这Xing子，我觉得大哥以后的生活应该会多一些乐趣吧？”
对于季若愚这话，陆倾凡倒是不反对的，只是他说这话却不只是为了强调陆非凡要结婚了而已，他其实是想引出自己的另一句话，陆倾凡看了一眼季若愚的侧脸，语气很平静，说得仿佛就是看似无意的提出来一般，只是这话却让季若愚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想要一个婚礼吗？”
季若愚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说出这一句，表情瞬间滞了一下，不是僵硬，就是那种仿佛忽然愣了一下的感觉，所有表情定格了一下之后，心里头就有着甜蜜涌上来。
“都已经结婚这么段时间了……”季若愚这样答着，而且先前也说过是不办婚礼的，他工作忙，而婚礼，又有太多事情需要去Cao心去麻烦。
而陆倾凡的想法很简单，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几乎每个女人都幻想过自己穿着婚纱走上红毯，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幸福而甜蜜地对自己的丈夫说我愿意。
他还记得那次带她去他们的新家时，她说的那话，她说“你总得给我一些炫耀的资本”。
“刚结婚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别的女人能有的，我也能给你，只要你想要。”陆倾凡说得很认真，季若愚听着只觉得心里头有些感动起来，他当初的确是和自己说过这话的。
只是季若愚想着眼下事情毕竟太多，陆非凡也要赶着结婚，指不定没多久文君要结婚，而且从刚才庄泽的电话听起来，似乎他也好事将近。
这么多人都要忙着结婚，而自己这个已经结了婚的人的婚礼，还是可以再等一等的，季若愚转头就笑了起来，看着陆倾凡的侧脸，终于是点点头，“我是想要一个婚礼的，但不是现在，我才不想跟着这一堆人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的举行婚礼呢。”
陆倾凡微微勾起唇角来，扣住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上头，婚戒指环上头的钻石闪亮。
“我会给你越来越多的炫耀的资本，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有的。”
季若愚不止一次想过有一天能够从自己丈夫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她也知道，陆倾凡定然是将她的那些话都听了进去的。
她悄悄抬手，指尖迅速抹掉自己眼角的那一抹湿润，然后就笑了起来，“陆医生，这甜言蜜语的功夫日益见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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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陆倾凡担心她的身体，希望她能够再休息几天再去上班，但是季若愚强调着自己的确是太无聊了，所以陆倾凡还是没有阻止她，只是想到她的负责对象是言辰。
陆倾凡的心里还是有些还是不舒服起来，虽然他知道那是她的工作，他也一直很默契的不想太过于去插手季若愚的工作，但是言辰的态度，陆倾凡已经很清楚，他就是喜欢季若愚的，并且对此，言辰甚至丝毫不想隐瞒。
这样一来，再看着自己的老婆去和那个潜在的危险工作，心里头就有那么些不是滋味了，倒不是陆倾凡不够自信，这是，这就是男人的心理。
他的心中是无比纠结的，可是却似乎的确不好多说什么，他自己现在就和左霜霜在一个单位工作，并且不仅如此，左霜霜能进医院，还是因为他点头了开口了的缘故。
在陆倾凡眼中，其实他也明白，言辰只是一个单恋者，而左霜霜再怎么，还是自己的前女友，似乎无论怎么看，自己都没有立场在言辰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
所以虽然心中是有些如同那些电视广告里头说的那般，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难受，但是目前看来也只能憋着，毕竟言辰只是一个喜欢她的人，而左霜霜，则是一个喜欢他的前女友。
陆倾凡这种理智的人，甚至在脑中设想过如果自己真提到这事情季若愚的回答会是什么，就她那个Xing格可能会有的回答，并且陆倾凡也深思熟虑过，他们两人的Xing格是不大可能吵得起来的，所以对话可能会是这样……
“他喜欢你，你和他在一起工作似乎不太好。”
“左霜霜还喜欢你呢，你不是也和她在一起工作么？”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妻子和她的爱慕者在一起工作的。”
“也没有那个女人喜欢自己丈夫和前女友在一起工作。而且更不说你单位里头那些爱慕你的护士都可以从医院门口排两条纵队一直列到医院路口卖水果的小老太太摊头那里去。”
以上为陆倾凡设想出来的对话情节，当然，他还设想过可能是这样……
“左霜霜和你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并且不仅医院里头那些爱慕你的护士们可以从医院门口排两条纵队一直列到医院路口卖水果的小老太太摊头那里去，似乎我还听说你小学时候那些喜欢你的女生组织的粉丝俱乐部到现在都还在运行吧？”
好吧，陆倾凡觉得自己绝对有些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于是也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香了，不提这事，放在心里头憋死自己好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季若愚就非常舒服地给自己放了一浴缸的水，躺进去的时候只觉得仿佛每个毛孔舒张开来一般，听到外头液化气点燃的声音，陆倾凡应该是又在给她热中药了。
季若愚眼睛眨巴了一下，就从浴缸里微微起身，将自己先前一起带进浴室来的放在洗手台上头的东西拿下来，那是言辰给她的皮面笔记本，她手上还有些水渍，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将本子打开来，就看到里头言辰清隽的字迹。
他这篇长篇连载的小说早就已经定好出版了，《青是岁月里的风》，走的是青文学，带点疼痛酸涩的那种故事。
翻开他这次写的稿件，第一句话就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明知是错的人，想逃避却不舍，不愿将她越推越远，所以哪怕知道是错的，哪怕她的幸福会让我疼痛，也甘之如饴。——许诺”
这是言辰写在最开头的话，许诺正是他这小说里头的男主角，其实这故事的主线大纲她已经看过了，因为是青疼痛系列的，所以注定是悲剧收场，这个许诺喜欢上的人却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就这么默默地守着她，哪怕是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幸福，也没办法离开，如同困兽一般，被圈在自己感情的这个笼子里头，最终在最灿烂的年华死去。
这个故事的结局让季若愚心疼，看着言辰写在这最前头的话，她更是心里头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她觉得，这不仅仅是言辰写在故事里头的话而已，他这写在最前头的话，仿佛是在写给她看。
季若愚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才从浴室出去，餐桌上摆着一只青瓷碗和一只青瓷小碟，碗里头是深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一旁的小碟子里头放着一些蜜饯。
陆倾凡在书房里头听到她从浴室洗好澡出来，说了一句，“药已经热好了。”
季若愚应了一声，然后就端着碗将那味道很折磨人的液体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只觉得仿佛都苦到心里了，赶紧吃了好几块蜜饯才缓过来。
她有些累了，走回卧室的时候就听到自己挂在衣挂上头的包包里头一阵震动，掏出手机来就看到上头的号码，她知道是苏杭打过来的，心中有片刻地踌躇。
终于还是接听了起来，那头苏杭的语气已经平静，季若愚在这边也有些冷淡，母女两人的冷战从来都是很彻底的，并且因为Xing格太像，所以似乎谁也不会先低头，苏杭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已经算是她的妥协了。
苏杭其实一直就想打电话给她了，毕竟这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心疼的，而且上次是自己第一次打她，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觉得抱歉。
“身体好点儿了么？”苏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冷淡淡的，但是还是问了这么关切的一句话，季若愚听着她那头说这话，想着这恐怕已经是苏杭做出来的最大的妥协了，所以她轻轻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话。
“我这两天去看了看，在西山墓园买了一块位置。我想着你还年轻总是弄不好这些的。”
季若愚的手指紧紧攥了一下，不知道为何，听到她给父亲买了墓地，季若愚的情绪忽然有些愤怒起来，这很正常，毕竟季庭燎还没死，任何人听到给自己还没去世的亲人准备墓地，刚开始都会有些抵触的情绪的。
但是冷静下来一想，这也算是苏杭的心意了吧，这想法刚起，就听到苏杭轻叹一声说道，“买的是双人墓，等我以后老了死了，你就将我放在他旁边吧。我这一辈子，是欠了他太多了，还不了只有下辈子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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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的确是一头雾水的，这件事情她从头到尾就根本不知道任何，听到季予这么说了，季若愚心里头也有了个事件的大概轮廓出来。
很显然季庭燎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一直清楚自己这女儿和后妻的关系素来不和睦，自己走了之后，恐怕遗产的问题，定然是一个很大的纠纷。
说起来季庭燎还是心疼自己的小女儿多一些的，虽然之前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由着齐美云从苏杭寄来的生活费里头克扣出钱来，并且给季予买了房子，但是他心中还是有打算的，他剩下的那些存款算不上多，或者可以说在给季予买了房子之后是已经寥寥无几了，否则当初齐美云也就不会因为季庭燎的医疗费之类的，来和季若愚借钱。
所以他的遗产中，占大头的就是现在他们所居住的那套房子了，只是房子从来都不是齐美云和季庭燎的共同财产，说起来房产证上的名字一直都是季庭燎一个人。
那是铁路职工的集资房，当初买的时候因为季庭燎是铁路职工的缘故，所以价格很低，但是因为地段还不错，虽然坪数不是很大，可是如果现在折价卖掉的话，倒也是一笔钱。
而季庭燎现在就直接立了遗嘱把这房子留给季若愚，这么说起来，恐怕齐美云就是占不到一丁点儿便宜了，就以她那锱铢必较的Xing子，怎么可能不闹。
季若愚甚至能够想得到她有多闹。
“小予，你先稳住你妈，让她别去和爸爸闹，爸爸现在的身体哪里还闹得起。我现在因为工作要去郊县，等我回来再说，实在不行的话……你今天请假回去看着你妈吧？”
季若愚是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的，尤其是在知道季予已经是高三的关键时候了，但是现在的确是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镇得住齐美云的，也就只有季予了吧。
挂了季予的电话之后，季若愚的心情可以说是一下子跌入谷底，说不出来的难受，原本听到苏杭买了墓地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有些难受了，而当听到遗嘱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才是真正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了，爸爸就快死了。
或许没有过这种体验的人，永远不会有这种感受吧，知道自己的亲人时日无多，就这么束手无策的，忐忑着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亲人就会永远离开自己的世界，就这么忐忑着忐忑着，这种束手无策的等待过程……
真要说起来，那种猝死所带来的悲恸可能杀伤力会更小一些，总比这种终日惶惶着要好。
季若愚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揪着手指，言辰看出她情绪的不好，低声问了一句，“小予打来的么？”
他上次陪季若愚去学校处理季予的事情的时候也是见过季予的，这个她继母的儿子，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他们姐弟间的关系比言辰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季若愚无声地点了点头，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言辰知道她父亲的事情，所以也明白她为何情绪不好，几乎是没有多考虑的，就直接伸手握了她的手，“要么，先送你回去，改天再拍吧？”
他这话一出，岳麓马上眼睛一睁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别开玩笑！我人都出来了！场地也定好了，耗费很大的！本来这一次就是给庄泽的友情价！要是今天黄了我会亏很多的！”
只是岳麓坐在后头，显然是没有看到言辰握着季若愚的手，他听到言辰的话焦躁得不行，原本就没指望在庄泽这项目上赚多少钱，这眼下要是今天拍不成，很多款项都已经付出去了，那就打了水漂。
季若愚也没必要为难陆倾凡的朋友，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就摇头道，“没关系的，不用耽误行程，都已经到这儿了，拍完再回去吧，急也急不来这一时。”
言辰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眉头皱了皱，却也没再强求。
岳麓赶紧要求司机加快了车速，抵达郊县的时候，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这已经比常规速度要来得快许多了。
已经到了取景地点，装着设备的车子还没有到，岳麓马上就让服装师和化妆师赶紧帮言辰准备。
这是一所古风古韵的院子，是那种典型的江南水乡的园林式院子，说起来还算得上是文化遗迹保护的范畴。
景致特别不错，不说拍出水墨画的效果，这地方看上去就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
化妆师和服装师已经和言辰进了屋子去，季若愚看到服装师从车子后箱拿出的服装，全部都是看上去穿起来会很繁琐的古装款式。
她其实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坐在院中亭子的石凳上，脑中就开始想着遗嘱的事情，原本心里头还有些焦躁，但是越想却是越坚定起来，她其实是不想争什么的，姑且不说陆倾凡资产雄厚，而自己也小有存款，就算她没嫁陆倾凡，也没有苏杭给的那些钱，就只是靠工资度日，她也是不想在遗产上争什么的。
毕竟她也想过，自己并不是季庭燎的亲骨肉，但是若是季庭燎要留给她的，季若愚也已经想明白，自己绝对不会让，长辈留给晚辈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个念想。
而且她也在那房子里头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似乎真要说起来，没有一点儿好，但是毕竟生活那么多年也有些感情。
父亲既然留给她，那么不管齐美云怎么闹，自己都绝对不会让的。
化妆师和服装师在给言辰换装和化妆的时候，依旧是在不住地赞叹着，言辰眼神有些出神，似乎没有听进去她们说了什么。
化妆师给他套上了发套，头顶上是一顶鎏金的冠，身上穿着一件米色丝绸底，上头用金线绣了龙的古装，他就这么穿着古装冠着金冠，甚至不用上什么妆，整个人的气场也已经完全出来了。
岳麓走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真是殿下啊殿下。这效果拍出来恐怕不会有人说不好看的。”
化妆师和服装师终于是把言辰给装扮好了，运送设备的车也已经到了，马上就可以准备开拍。
季若愚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照片一出去，得有多少纯情小女生为你疯狂啊，花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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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和服装师给言辰换装打扮折腾这么一阵，都没有听到他说过一句话，脸上也一直面无表情，就似乎是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人偶一样。
只是在看到季若愚进来的瞬间，听到她这句话，言辰脸上马上就勾勒出笑容的弧度来，“怎么样？好看吧？我好看吧？”
他说着，还如同献宝的孩子一样，转了一圈给季若愚看。
化妆师和服装师两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诡异极了，这才意识到言辰似乎一路就对这个编辑态度非常好呢。
的确是很好看的，季若愚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言辰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仿佛心情也跟着他的笑容变得好了不少。
设备都设置好了之后，就可以开始准备拍摄，岳麓对言辰的要求不多，尤其是表情，因为言辰本身，在对待不熟悉的人时，就是没有太多表情的。
那样冷着一张脸的表情，刚好符合了角色在游戏背景故事里头所需的冷漠，言辰甚至不用刻意去摆，一看着岳麓的时候，就已经自然而然的是那么一张冷脸。
就连岳麓从镜头里对着言辰的时候，看着镜头里言辰的眼神，都只觉得……背心凉飕飕的，“这家伙怎么看着我的时候老有一股杀伐之意……”
岳麓这样嘀咕了一声。
而这一次他手中拿着的那根翡翠的玉箫，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来，不知道是谁做的道具，那翠绿的玉箫里头竟是一柄剑，他就这么轻轻将剑身从剑鞘里头拔出来。
岳麓的快门猛按，只觉得每一个镜头的画面感都非常不错。
直到要求的最后一个镜头，这是言辰拍第一期棚内定妆照和这一次外景照以来的第一个需要有表情的照片。
岳麓的要求很简单，让他笑。
他那么一双好看的笑眼，总是要有一张两张笑颜的照片的，只是无论言辰怎么看着镜头，岳麓怎么要求，他看着举着相机的岳麓，是半分都笑不起来。
所以岳麓只能慢慢诱导，“这样吧，你只要能笑起来，不用看镜头，随便你看哪里，你就笑一个吧，求你了，笑了就可以收工了。”
而季若愚此时就坐在旁边不远处的石凳上，先前还一直看着言辰拍摄的细节，只是看久了也觉得有些乏了，所以正在发呆，手指上拿着一枚银杏叶子，叶子在她指尖搓捻着，所以蝶翼一样的树叶不停地转动着。
言辰也无意为难岳麓，他也想早点拍完收工的，只是看着一个男人，他是的确笑不出来的，目光一转，就落到了坐在那里发呆的季若愚身上，看着她的侧脸，和心不在焉转着手中叶子的样子。
唇角有了细微的动作，眼睛也已经微微地有了弧度，弯了起来，眼中就这么映着季若愚的身影，而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比撕裂乌云的艳阳还要灿烂。
岳麓眼睛一亮，“就是这个笑！”
快门迅速按动着，只听得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着，言辰的表情仿佛就定格在那一刻，季若愚终于注意到言辰的目光朝着他看过去，捕捉到他脸上笑容的时候，季若愚的表情有片刻的滞涩。
然后终于是回了他一个笑容。
季若愚，你会下地狱的，他是那么好的人，你这么对待他，欺骗他，你一定会下地狱的。她在心里头这么想着，只觉得仿佛心里头都有些苦涩起来。
岳麓终于是捕捉完这些镜头，各个角度的言辰的笑颜，只觉得这家伙不笑则已，一笑倾城啊！
那一双完美的桃花眼，一弯起来如同月牙一般，眼中的暖意像是要把冰雪都化开一般。
岳麓这才想到，他究竟是看到什么了会笑得这么柔情蜜意的？循着言辰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坐在那边石凳上的季若愚。
岳麓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殊不知，庄泽齐川他们，甚至包括陆倾凡，都早已经知道这个了。
言辰一拍完之后，就有些情绪高昂了起来，他其实对这什么代言是有些抵触的，说起来吧，在他心里，从来觉得自己是一个作家，是要在文坛中扬名立万的，他其实没有考虑过要让自己偏离这个方向。
要偏离早就偏离了，言辰其实对自己的长相是很有自信的。
只是，如果是季若愚开口的话，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甚至，当时他只是想着，只要签约这事情，能让他再见到她的话，那么什么都不重要，一切都值得了。
什么梦想啊，什么自己原本的方向啊……
爱情本来就会让人迷失方向的不是么？言辰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这个世界上又哪有那么多值得不值得呢？母亲知道父亲心里头这么多年都住着另一个女人，却还是义无返顾不是么？这值得么？谁都觉得是不值得的，可是，又哪有那么多值得不值得呢？
只有愿意不愿意罢了。
如果她能这么陪着自己，哪怕只是因为工作而陪着自己，那也不重要，只要自己能看到她，哪怕就是这么看着她发呆的侧面，和对视时有些怔忪滞涩的眼神，也够了。
那么以后无论是有多少代言，杂志也好其他邀约也罢，言辰觉得，那就去吧。
只要有她，只要她在。飞蛾扑火，也认了。就算是让她心疼，或者是让她厌烦都好，起码有着她对自己的情绪，可以让自己知道是被在意着的，而不是越走越远的陌生和无视，那样才会让他比现在难过更多。
言辰就是这样的男人，就如同季若愚心中所想的那般，他那么好，恐怕无论是谁，只要能被他在乎，那都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恐怕睡觉都会笑着醒来吧。
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满心真切的关怀，像从未恋爱过的男孩子一样，甚至有些笨拙的关怀。
只要对象不是自己，不是自己这样，结了婚并且自己的母亲如同阴霾一般笼罩了他整个岁月的女人。
言辰已经朝着季若愚走了过去，因为古装衣摆太大的缘故，他两只手提着衣摆一路小跑。
“呐，辰殿下都跑过来了，你竟然都不主动看上一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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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看到季若愚的脸色在听到电话的时候，猛然变了，他心里头多少猜出了个大概，季若愚电话一挂就转头看向言辰，“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点事要先走了。”
言辰点了点头，看到她一下变得难看的脸色有些心疼，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伸手上去，季若愚的眼神有片刻的滞涩，没有躲开，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在自己脸颊上逗留着。
然后言辰轻轻走上来一步，拥了她的肩膀，是那种轻轻的拥着，倒像是朋友间的安慰一般，他拍了拍季若愚的后背，“什么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就算好不起来，心里的感觉也只会越来越淡，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他如同一个大人一样安慰她，季若愚这才记起来，言辰似乎很少会说这种话的，所以当他语气这样平静柔和地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作用。
季若愚点了点头就从他的手臂中脱出来，有些急切地说道，“我先走了，你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行就去医院检查。”
言辰点点头，脸上是暖暖的笑容，一直目送季若愚开车离开。
季若愚在去医院的路上打了个电话给季予，只是显然陆倾凡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他现在和齐美云坐着出租车都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季庭燎的情况很不好，说得再直白一点儿的话，就是快要死了。
他病房门口围着些人，庄听南和陆倾凡两人在低语着想要再用其他的办法，朱江和鄢川，还有庄听南手下的三个医生。
只是陆倾凡和庄听南只提出了几个方案，甚至不用对方来反驳自己，自己都知道，已经是没什么可能了。
庄听南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是不再说其他治疗方案，只问了一句，“你老婆什么时候到呢？”
陆倾凡看了一眼手表，“应该就快到了。”
庄听南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非常中肯的话，“我看，我们也只能拖到她来的时候了，已经束手无策了。”
有时候医生就是这么无奈的，庄听南和陆倾凡都是知道这个的，庄听南看了一眼手下的三个医生还有陆倾凡手下那两个，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几人意识到不妙已经为时已晚，庄听南冷冷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科室里就只有这一个病人了么？其他病人不用看了么？还不赶紧去做事？”
几个医生这才赶紧离开。
左霜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季予和齐美云已经赶到了，季予一眼就看到了左霜霜，眉头皱了皱，就听到左霜霜在问庄听南现在已经是什么情况。
病房里头的季庭燎奄奄一息，已经昏迷了过去，几乎所有的维生仪器都已经接上了，多器官衰竭，肝脑病，各种并发症和感染，就算是依仗着昂贵的药物和维生仪器，也拖不了太久了，今天，恐怕是过不去了。
季予看着左霜霜站在那里，直接走上前去叫了陆倾凡，“姐夫，姐姐还没到么？”
陆倾凡看到季予和齐美云都来了，点了点头，“应该就快到了。”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季予的肩膀，然后看了齐美云一眼，意思很简单，安抚好你母亲。左霜霜在一旁看着陆倾凡这个举动，只是眼神中却没有太多情绪，庄听南侧目看了左霜霜一眼，只觉得这个情况左霜霜还下来，倒的确有些自找难受。
齐美云黑着一张脸但是还是不难看出眼睛里头的悲伤，陆倾凡先前在电话里头和季予说的也是一样的话，季庭燎的情况不好，请速来。
只是拖了这么些日子，事实上陆倾凡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季予和齐美云也知道，这一次是过不去了，季庭燎已经挺不住了。
齐美云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情绪，又是难过又是气，于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遗产都已经决定给她了，现在父亲要死了，她还最后一个来，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妈！都这个情况了，瞎说什么呢！姐马上就过来了！”季予低斥了一声，伸手拉了齐美云一把，陆倾凡听了她这话，也只是目光有微微的变化，没有做声。
季庭燎遗嘱的全部内容，他都是知道的，是他叫来的自己的律师，替季庭燎立的遗嘱，所以他能顾理解齐美云的情绪是为何。
季若愚从科室门口冲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气喘吁吁的，照理说她手术才没有多久，昨晚又发烧，是不能够剧烈运动的，但是她还是从停车场跑了上来。
看到病房门口站着的人，就直接冲了上去，“倾凡……爸爸，爸爸怎么样了？”
然后她就看到陆倾凡深邃的眸子温柔的望着她，只是眼神中带着些无奈，他终于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尽力了。”
房间里头的维生仪器在有节奏地嘀嘀响着。季若愚的脸色苍白，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齐美云的难看脸色。
尽管季若愚曾经在电视中看过好多遍医生对家属说“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情节，但是当真正在生活中，在自己面前上演的时候，还是觉得那么难受。
大家一起进了病房，季若愚的眼神有些呆滞，想着陆倾凡刚才对自己说的，应该是撑不过今天了，快的话，几十分钟，慢的话，几个小时吧。
走进病房，季若愚到病床前握着季庭燎的手时，眼睛里终于是落下眼泪来，陆倾凡就站在季若愚的旁边，两只手轻而温柔地搭在季若愚的肩膀上。
齐美云在一旁哽咽着，季予毕竟是男人，所以还算坚强，没有落泪。
季庭燎弥留之际，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来，眼神中倒是有些清醒，没有了之前因为肝脑病所导致的神志不清意识模糊，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季若愚握着季庭燎的手，紧紧的，感受着父亲手掌的温暖。
“爸？爸爸……我在，我来了。”她的声音因为哭泣有很重的鼻音，而季庭燎的脸上已经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女儿，这么多年跟着我，是委屈你啦，看到你嫁得好，倾凡会好好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
季庭燎深深地看了陆倾凡一眼，就像是在说，我就把我女儿交给你了。
季若愚将脸埋到季庭燎的手掌里，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掌心，然后耳边就听到了季庭燎的最后一句话，“女儿，爸爸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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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只感觉到季庭燎的手已经变得无力，五指慢慢地舒展开来，心电监测仪上头终于变成一条直线，机器发出嘀一声无限拖长的刺耳声响，似乎是在提醒着大家，床上躺着的人已经失去了生命。
陆倾凡伸手关掉了心电监测仪，依旧是在季若愚的身后，感觉着她肩膀的抖动，陆倾凡眉头紧皱着，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来，然后看了庄听南一眼，庄听南会意，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手表，“死亡时间，十四点零二分。”
季予在一旁扶着齐美云以免她哭得瘫软到地上去，季若愚只是无声地掉眼泪，而整个病房里都是齐美云的哭声，这个中年女人是难过的，自己的丈夫，到最后也没和自己说上一句话。
苏杭赶到的时候，季庭燎已经走了，她之前来那次就特意给护士留了电话号码说有什么情况请通知她。
但是火速赶到还是来不及了，连季庭燎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她脚步变得有些沉重，走进病房来的时候，听到齐美云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哭声，苏杭只是默默地走到病床前去，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女婿的怀里头哭得颤抖，苏杭轻轻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季若愚这才从陆倾凡的怀里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来的苏杭，季若愚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终于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妈……”
齐美云已经看到苏杭进来了，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愤怒，同样认出来苏杭的，还有左霜霜，庄听南因为是在美国长大的，没有接受过中国的传统教育，并且对文学方面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并不知道苏杭是谁。
但是左霜霜却是知道的，苏杭的文集选段甚至还被载入过语文教材，并且因为陆倾凡受崔立江耳濡目染，而她又被陆倾凡耳濡目染，是读过苏杭的作品的，也在作品扉页上看过苏杭的照片。
她有些吃惊，季若愚竟然是苏杭的女儿？也难怪岳麓和她说过陆倾凡家里人都对季若愚喜欢得不得了，书香门第，也难怪。
苏杭就在季若愚的旁边坐了下去，椅子是陆倾凡拿给她的，季若愚只将头歪到苏杭的肩膀上，苏杭伸手轻轻搂了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但还是感觉到女儿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服。
“妈妈，爸爸死了。”她就这么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剩下轻声的啜泣声。
苏杭静静看着已经安然闭上双眼失去了气息的季庭燎，终于眼眶湿润了，她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季庭燎的脸。
“我来晚了。你，走好。”欠你的，只有下辈子再报答你了，苏杭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而她的这个举动，终于是让一直在旁边哭得瘫软的齐美云彻底地愤怒了起来，再怎么样，床上躺着的这个是自己的丈夫，再怎么样，那是自己的丈夫。
她几乎是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来，嗓子因为嚎哭而变得很是嘶哑，就这么嘶哑的，歇斯底里地冲着苏杭大声嚷嚷了起来，全然不顾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场。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你早在二十年前就没资格了！你离开了他！我才是留在他身边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假惺惺的？你带给他的只有数不完的伤痛和戒不掉的酒瘾！”
齐美云声嘶力竭地朝着苏杭大吼着，一边哭一边吼出了这一段话。
苏杭的表情有片刻的迟钝，似乎是细细想了一下她这段话，眉头终于是皱了起来，季若愚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为母亲声讨些什么，而齐美云话中的内容，又让季若愚没有办法反驳。
她说的毕竟是事实。
病房里头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起来，陆倾凡朝着庄听南看了一眼，庄听南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就朝着门口走去，看到门口的左霜霜站在那里，忍不住轻笑道一句，“你对这些别人的家事似乎很感兴趣？”
这句话说得左霜霜皱了皱眉头，也跟着庄听南一起离开了病房。
苏杭的手已经在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她原本眼下是没有心情吵架的，毕竟自己的故交已逝，并且还是自己女儿这么多年作为父亲的男人，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不想发作的，但是齐美云的语气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她见苏杭半天不答她的话，以为苏杭是有自知之明或者是服软什么的，于是更加气焰嚣张起来了，“我才是守在他身边的人，你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让他跟中了毒似的，养着女儿二十几年也就算了，到头来连遗产也都留给她了！我才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齐美云一再强调这一点，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而且这女儿还不知道是你当年跟谁的野种呢！”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季若愚的痛处，她肩膀缩了缩，就想要抬起头来反驳齐美云，尽管其实心里头并没有打好什么反驳的腹稿。
季予听到母亲这样说姐姐，他一下子就有些急了，“妈！您胡说什么呢！”
陆倾凡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一直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从来都没有提过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其实是一个痛处，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去戳别人的痛处的，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他听了齐美云这话，有些心疼起季若愚来，但是出于他的素质和他所受过的教育，却让他没有办法去和长辈多争执些什么，就连当初对范云舒和陆冠苍，他都尽量是能躲远就躲远，实在没有办法了，偶有几句不客气的话语之后，也都是赶紧离开少打交道。
更何况齐美云还算是季若愚的长辈，他就更加不能多说什么了，只是心疼起自己的妻子来，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肩膀还微微颤抖着，只觉得心疼极了。
而苏杭却没有给季若愚去反驳齐美云的机会，她再怎么，也还没到要靠自己的女儿，这素来就脾气乖顺的女儿来为自己出头的地步。
她只是伸手将季若愚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低声对季若愚道，“乖愚儿，别怕，有妈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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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忙完之后季若愚好像又瘦了一圈，只是日子还是得过的。
单位那边，梁媛体谅到她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再加之陆倾凡也特意打过电话让嘉泱去和梁媛说过了，所以给季若愚休了一个礼拜的长假。
待在家里头没事可做，可有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反而情绪更不好了，所以季若愚每天都会去医院探望范云舒。
就像是想要找一个寄托一般，她这才意识到，父亲生病了之后，自己又要工作，其实去医院陪父亲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所以每天都去医院探望范云舒，像是想要弥补什么，哪怕只是让自己的心里头好受一些。
这天她依旧是去了医院，在病房里头陪范云舒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就陪着范云舒去做化疗的疗程，看着范云舒化疗完痛苦的样子，她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独自躲到卫生间放声大哭起来。
就仿佛是一个宣泄情绪的点，除了季庭燎死亡当天她哭过一场之后就再没哭过，眼下终于情绪释放，仿佛先前的低落也宣泄了不少出来。
情绪平复下来之后，季若愚去五楼肝胆外科找陆倾凡，陆倾凡这些日子也消瘦了不少，先是为了照顾季若愚的身体，后来又为了照顾季若愚的情绪。
季若愚只觉得庆幸，还好自己身边有他在，否则这段时间该怎么扛下来，就真的是个未知数了。
只是上楼去之后就得知陆倾凡在手术，原本是想在他办公室等他的，但是护士长姚玲却是叫住了季若愚。
“有什么事吗？”她轻声问了一句，看着这个护士长。
姚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出来，“是这样的，在你父亲生病情况还不算太严重的时候，他曾经给过我这个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季若愚从姚玲手中接过那个信封，眼神有片刻的滞涩，回过神来之后才对姚玲道了谢，走到陆倾凡办公室里之后，季若愚才打开了信封，信封里头东西并不多，一张信纸，一个存折。
季若愚没有马上打开那存折，只是展开折好的信纸看着，上头是父亲的字迹，看上去有些潦草。
“亲爱的女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
其实爸爸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只是有时候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其实爸爸一度很担心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会怎么样，是会伤心难过，还是会怨我怪我，怨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怪我从来不告诉你生父是谁呢？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女儿，从你出生的那一天，我从护士的手中接过包着你的襁褓的时候，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女儿。听着你哇哇的哭声，那一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
你一岁的时候学会说话，当你咿咿呀呀地叫出爸爸的时候，或许那个时候就是我这辈子第二高兴的时候了吧。
我曾经一度惶恐过，我害怕苏杭会将你带走，只是，或许你注定就是我的女儿，每每她要带你走的时候，你就哭，你说要爸爸。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依旧是我季庭燎的女儿。
我很自责，我做得不够好，这么多年来都疏忽了你。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最爱的女儿，最心疼的女儿。
原本我是怎么样都不放心撒手离去的，但是看到你嫁得好，倾凡是个好孩子，他对你好，有他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住院的时候，他每天都会来陪我说话，他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疼你爱你不让你受委屈。
你和小予从小关系就好，我走之后，我知道你定然是不会亏待他的，而齐美云定然是会为了遗产的事情吵吵闹闹，你要放宽心，不行的话，就让苏杭去对付她吧。
房子爸爸留给你了，那是你长大的地方。存折上头是齐美云还没进门来之前，我就每年存好的苏杭打过来的生活费，每年二十万一共五年，一分钱都没有动过，爸爸养得起自己的女儿。
而这些钱，原本是打算在你婚礼的时候，当做压箱私房钱给你的。
爸爸最遗憾的就是你没能举办一个婚礼，我做梦都想在我身体还好的时候，在婚礼上牵着你的手走上红地毯，亲手将你交给倾凡。
将来你有了孩子之后，记得让他叫我一声外公，这样我在天上都能笑了。
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我死之后你定然会难过，只是答应我，无论怎么样，都不要难过太久，不要再哭了，你还有日子要去过，不要因为我的死而影响情绪，你要记得，无论在哪里，无论活着还是死去，爸爸都永远爱你。
永远永远都爱你，这是在我从护士手中接过你的那天，就许下的诺言。
慈父，季庭燎绝笔。”
信纸上的字迹被季若愚的泪水晕开，她手忙脚乱地扯过纸巾擦眼泪，看着信纸上爸爸写的不要再哭了。
自己不可以再哭了。
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之后装进信封里，再装进自己的包里，这才打开了那个存折，存折上是她的名字。
金额是壹佰万元后头还有些零头，都是这么些年来的利息。
陆倾凡做好手术回办公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季若愚已经来了，只是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娇妻已经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她这阵子的确是累坏了。
陆倾凡的眼神里头有着心疼的情绪流露，也不忍吵醒她，只轻手从柜子里头翻出一床毯子来，轻轻盖在她身上，注视她的睡容片刻，就俯身在她的颊上轻轻一吻。
走出办公室去之后他就拨通了嘉泱的电话，嘉泱这个特助可以说是专门为了陆氏兄弟服务的，一接到陆倾凡的电话马上就恭谨问道，“陆先生，有什么吩咐？”
因为陆倾凡在陆氏没有一个明确的职位，所以嘉泱叫陆非凡一般是叫陆总，叫陆倾凡是叫陆先生。
“上次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打电话去确认过了，说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够从米兰运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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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和陆倾凡的婚纱照，一直因为近期不断出各种突发状况而一直推迟，也让陆倾凡有了准备的时间，其实原本他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是想着能给她最好的就给她最好的。
自己终究是要给她一个婚礼的，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已经去世的季庭燎多年来的夙愿，他都会给她一个婚礼，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所以他特意嘱咐嘉泱从米兰订了一套婚纱，纯手工制作的，就算是加急赶工也需要些时间，不过因为这些突发事件拖了这么一段时间，倒是给了这婚纱赶工的时间。
说不定，还正好能赶上他们拍婚纱的时间了。
季若愚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多了一条毯子，不用想，自然是陆倾凡给自己盖上的，心中涌起淡淡暖意，头一偏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头的陆倾凡。
他已经察觉到她醒过来，所以已经转眼看向她这边来，眼神中的笑意带着心疼，“醒了？”
陆倾凡低声问了一句，季庭燎去世之后这些天，季若愚的确是心情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就连以前风雨不惊的睡眠，都变坏了不少。
季若愚点了点头，“你忙完啦？”
陆倾凡应了一声，先前才上了一个手术，现在差不多是算忙完了，“嗯，忙完了，想去吃点儿什么吗？”
季若愚却是摇头，只说道，“倾凡，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直到季若愚将车子开出去，陆倾凡才知道她所说的回去并不是回他们的家，而是她从小长大的那所季庭燎的老房子。
正好是周末的缘故，所以季予在家里头，父亲的遗像被挂在客厅，黑白照片上头的季庭燎脸上有着微微的笑容，那是他四十多岁时候照的照片，看上去很是精神也不出老。
季若愚和陆倾凡走进房门去的时候，季予上来和他们打了招呼，“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齐美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朝着季若愚的方向看了一眼，陆倾凡站在季若愚旁边，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对着季予点了点头，“嗯，你姐姐说想回来看看。”
原本一直没有说话没有动的齐美云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之后说道，“还有什么好看的？东西我们会收拾的，先租房子搬出去，等那边房子装修好了再搬进去，不用这么专门过来监督。”
季若愚并不是过来监督他们搬走的，并且说起来，她根本就没有要让他们母子搬走的意思，季若愚朝着墙壁上挂着的父亲遗像看了一会儿之后，语气很平静，眼神很淡然地说了一句，“就先在这里住着吧，等那边房子装修好了再说，小予也要高考了，搬来搬去的影响学习。”
齐美云听了季若愚这话眼神似乎有片刻的松动，但是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指了指放在茶几上头的一个纸箱，“这是先前收拾东西的时候从你爸爸的柜子底下找到的，都是你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悄悄攒了多久了。你……你拿着吧，也算是有个念想。”
齐美云的语气已经有些软了下来，看着季若愚瘦了一大圈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站在门口做什么？都进来坐吧，地方虽然小，坐的地方还是有的，小予，去给你姐姐姐夫倒水来喝。”
季予听了齐美云这话，马上就乖乖去厨房找杯子倒水了，这些天他一直在和齐美云斗智斗勇好说歹说，才总算是说通了，其实齐美云心里也一直知道，季若愚这丫头不是什么坏胚子，这么多年无论自己怎么对她不好，她依旧都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陆倾凡揽着季若愚去沙发上坐下了，她伸手去翻那纸箱，看到里头的东西之后，眼中含着眼泪，但是却是微微笑了起来。
陆倾凡也看着纸箱里头的东西，“你小时候还穿过这个？”
季若愚笑着点点头，“是啊，都是我小时候穿的，大概两三岁的时候吧，那时候爸爸学不会给我扎小辫，就带我去剪了头发，我哭，他就买很多的新鞋子给我，我才高兴起来。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印象不深了，不过这个我记得的。”
季若愚从纸箱里把里头那些季庭燎收藏着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是一双一双的小鞋子，小皮鞋，小皮凉鞋，小雨靴，小波鞋，都只有一点儿大，看上去就是两岁小孩儿穿的那种。
陆倾凡将那些小鞋子放在手掌心里头，似乎可以想象得出来当年是怎样一个小姑娘，剪着短短的头发，穿着这些可爱的小鞋子的模样。
“这些就送给我吧。”陆倾凡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恨不得就直接将这些小鞋子都装进口袋打包带走了。
齐美云在旁边淡淡说了一句，“难不成你还打算给自己孩子以后穿么？”
可以听得出来，她的话里头已经没有什么恶意，季予坐在旁边看着纸箱里头东西，献宝一样地伸手指了指一个相册对陆倾凡说道，“姐夫，快看这个！这里头还有姐姐的光屁屁照呢，快看这个！”
季若愚也已经认出来那似乎的确是自己小时候的相册，想要伸手去夺，却被陆倾凡手快一步！他拿了相册之后就站起身来，将手举得高高的，季若愚比他矮一个头，无论怎么蹦跶都没法把那相册给再抢回来。
原本还带着些隐隐悲伤的气氛，一下子就活络了不少。
齐美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不少，“你们就闹腾吧，我去做饭去。”
最终是季若愚败北，只能乖乖地让陆倾凡看着自己小时候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倒不是说有多难看，毕竟那是很多年以前了……所以，其实就是那些装束……
比如说扎着两个大花的羊角辫？额头上一点口红点上去的红点点，两边脸颊也是涂得红红的，怎么看都怎么诡异的样子。
更别说，还真有光屁屁照……季若愚恨不得把地上挖个洞，然后做鸵鸟状把自己的头塞进去。
陆倾凡看到光屁屁照的时候，伸手一挡季予的脸，特别特别孩子气地笑道，“你不许看，少儿不宜，而且这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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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美云没有再说一句话，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做着手中的事情，碗洗好了之后，齐美云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季若愚觉得自己若是在沙发上坐下来，反而尴尬，所以指了指原本是自己房间的季予房间，说了句，“我进去看看小予学习得怎么样了。”
齐美云轻轻点了一下头，视线似乎都没有转到季若愚身上来，只是在季若愚已经转身朝着房间里头走去的时候，这个中年女人，这个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磨得市侩而平庸的普通中年女人，终于是将眼神看向了季若愚的背影。
眼神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眼神，终于是在心里头低叹一句，季若愚这个丫头，如果不是真善良，就是真傻了。
季若愚走进季予的房间，却发现陆倾凡哪里是在辅导季予功课，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竟是从她的书桌里头翻出不少她以前的东西来，有相册，有同学录，有毕业照，好在她不是个写日记的人，否则估计自己那点儿陈年过往都会被季予这不争气的全部拿出来献宝一样献给陆倾凡去。
“季予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啊！”季若愚低声惊道一句，赶紧冲了上去想抢回那些东西，陆倾凡也不阻止，笑笑地往床上一靠，大有一副“你抢吧抢吧，反正我已经看完了”的姿态。
季若愚是已经被弄得有些无语了，从来看到陆倾凡都是一副稳重自持的样子，哪里有过现在这种孩子气的样子，倒是让她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拿这孩子气的老公毫无办法，只能索Xing破罐子破摔地往床上一躺。
不过陆倾凡还是有分寸的，胡闹完了还是马上就开始给季予指点功课，但其实季予真的是很聪明的孩子，学习也非常好，陆倾凡所说的，他基本都懂。就算有不懂的，也只要陆倾凡说一遍他就明白了。
季若愚半躺在床上，看着坐在书桌前的一大一少两个男人，只觉得再好不过了，陆倾凡手中握着一支木头铅笔，歪着头在稿纸上认真演算着，时不时用铅笔点一点稿纸上然后低声和季予说着，“这个地方就应该代入这个公式而不是你之前用的那个，数学，一个公式用错，一整道题就错了，丢分是丢得很多的，一定要细心，公式一定要熟记。学理科没有一点马虎眼可以打，没有什么模棱两可。”
季予慎重地点头，把陆倾凡的话都当做名言警句记在心里，看那认真的样子恐是只怕没有找只本子写下来了。
季若愚想想也对，自己以前学习的时候，要有个这么温柔帅气又认真的家教辅导自己，估计自己也能考上北大清华什么的吧？
她就这么半躺在床上，也不做声打扰这两人，拿着一本杂志看着看着就眼皮沉重，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果然是有道理的，没一会儿，她就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季予也察觉到原本陆倾凡还音量不算小的，在余光瞟到姐姐睡着的容颜时，音量就慢慢变小，然后房间里头就只有他低微的讲题声和姐姐绵长柔软的呼吸声。
讲到后来，陆倾凡索Xing连话都不说了，只将公式写下来之后，用笔在下头画出来重点的位置和重点需要记忆的公式，点给他看。
还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了一句，“她最近都因为爸爸去世的事情没好好睡觉，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季予只觉得自己心中原本的那些不放心已经全部放了下去，陆倾凡在这些细节上都做得这么好，他相信姐姐会很幸福的。
季若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朦胧中睁开眼睛看到书桌前依旧是自己在意的两个男人坐在那里，于是又沉沉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陆倾凡已经给季予讲完了功课，而这个男人就这么躺在自己的旁边，手臂搂着她，双目闭着，已经睡着。
季若愚知道自己可以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的原因，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心里只觉得安心，唇角勾起微微的笑容来。
一整个下午就这么在这边耗了过去，等到陆倾凡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了。
陆倾凡察觉到季若愚的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转脸朝着季若愚看过去，那揉眼睛的样子特别可爱。
他看到季若愚脸上带着笑意就这么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陆倾凡唇角微翘，将她搂紧了些，刚睡醒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轻声问道，“偷看我多久了呢？嗯？”
季若愚轻声笑了一声，“臭美吧你就……”
陆倾凡低低的笑声就这么传来，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从来不知道陆医生还能在不是自己的床上睡得这么安心，让人匪夷所思啊。”
陆倾凡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只要你在我旁边躺着我在哪儿都能睡得着。”
季若愚知道他说这话自然是让她高兴的，陆倾凡不算太认床，毕竟以前要在医院值班，所以在医院值班室的床上也只能将就，但是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说起来我是没想过我还能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一个下午都耗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是我转Xing了还是齐阿姨转Xing了，今天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和气许多呢。”
陆倾凡笑笑，“人Xing本善。”
季若愚看了下空空如也的书桌前，“小予呢？去哪儿了？”
“功课都做完了，难题都讲解了，他拿着上次买给他那平板电脑到客厅去玩儿了。”陆倾凡说得很随意，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都要高考了你还让他玩儿呢？”
“小予真的是很聪明的，别说努力，他只要保持现在这样的水平，考个不错的医学院已经不是问题了。”陆倾凡说着，看了季若愚一眼，“看起来是比你要聪明的，真是没理由啊，妈那么聪明，又是大作家，生出你这个木头脑袋……”
季若愚眼神怔忪了一下，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倾凡，“你什么时候学会拿我开涮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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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就毫不客气地伸手在陆倾凡的腰背开始挠起来，陆倾凡看似没有什么弱点，在外人面前都一副淡然疏远的模样，但是季若愚是知道的，这家伙腰背处敏感得不行，特别特别怕痒，只要一挠他，基本上他所有的冷静和稳重都会土崩瓦解，满脸的笑意挡都别想挡住。
陆倾凡这才用力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乱动，声音低沉中带着些沙哑，“女人，你确定？要在你弟弟的床上撩拨我？”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刚抓住关键词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下，陆倾凡的嘴唇就已经压了下来，激烈的吻，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起来，口腔里都是陆倾凡的舌头带进来的清新的味道。脑子都有些懵了，也就这么伸出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仿佛什么理智的想法在这一刻都没有了。
还是陆倾凡恢复了理智，他从季若愚的唇上离开，看着躺在那里眼睛半闭地迷蒙着，有些气喘吁吁的季若愚，他微微笑了，啄了一下她的嘴唇之后说道，“我们得理智一点，回家怎么闹都行，在这里就太少儿不宜了。”
季若愚心里头忽然就有些恼怒起来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哀嚎一句，“啊啊啊啊，一个月啊一个月！还没到一个月！我都要变苦行僧了！”
一副欲求不满而暴躁的模样，看得陆倾凡心里头欢喜，他柔声笑道，“怎么？这就憋不住了？”
季若愚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是啊是啊，每天身边躺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公，憋不住不是很正常么？而且你还每次都来撩我，真是要命！”
陆倾凡倒是没想到自己老婆会这么直接地说到这事儿，听得他眼睛都笑眯了，因为在他印象中，季若愚是个很害羞的人，这种话是绝对随随便便说不出来的。
刚想着季若愚是真的转Xing了？然后就看到她似乎是有点儿清醒地反应过来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了，果不其然，还是没有转Xing啊，脸颊上又飘起两抹绯红，迅速从他怀抱里起身来，几乎可以说是弹起来的。
然后也没回头看他，就大着舌头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走……走吧，别在床上赖着了。”
说完之后季若愚就先走出房间去，陆倾凡半靠在床上看着已经半掩上的门，不由得微微笑了笑，“真是迟钝得够可以的啊……说有种人迟钝得像恐龙，尾巴上打一下要一个小时才能感觉到疼，说得就是她这种人了吧。”
他自言自语地低语了一句，对季若愚的后知后觉觉得很无奈，他却没办法马上出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撑起来的裤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无奈起来。
好吧，小陆倾凡也太不争气了，亲一下就收不住了。
季若愚出去的时候，齐美云已经在厨房里头忙碌着切洗准备烧饭了，季予坐在沙发上头拿着平板电脑打游戏，看到季若愚出来就看向了她，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看起来特别欠揍的样子。
他不得不笑啊，毕竟刚刚讲完题目之后，陆倾凡几乎是把他赶出去玩游戏的，然后自己就躺到床上去搂着姐姐睡觉去了……
“我妈去买了鱼和鸡，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季予说着朝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她说你现在瘦得都不能看了，女人流产一定要好好补补的，准备给你熬鸡汤炖鱼呢，你和姐夫就留下来吃晚饭吧。”
季若愚原本是准备和陆倾凡回去了的，听到季予这话，眼神怔了一下之后，就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厨房走去，刚走进去就看到齐美云在忙碌的身影，她也的确是老了，背都有些微微驼了，已经再也看不到自己最初见她时候的样子了。
齐美云看到季若愚走进来就对她摆了摆手，“不用进来帮忙我，我来弄就可以了，你出去和陆倾凡看电视吧。”
季若愚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就只能乖乖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看着季予玩平板电脑里头的游戏，忽然就觉得很有意思，心里想着自己要不要改天也买个这玩意儿回来玩玩，反正正好流行得很。
看来自己的确是被言辰带坏了啊，现在怎么只要一看到游戏就觉得有意思呢？
心里头忽然想到言辰，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这家伙上次看上去那么虚弱，吐得撕心裂肺的，也不知道身体好些了没有，在父亲葬礼上看到他的时候，他又没有久留，也没多做交流，当时的自己也没有心情问他身体好些了没有。
季若愚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过去，只是走到洗手间刚拨他电话，那头就语音提示已经关机。
而另一头，言辰穿着条纹的病号服盘腿坐在病床上，手中也是拿着个平板电脑在玩着，一个护士笑吟吟地走进来，看着他盘腿坐在床上的模样，不由得说道，“好啦，别玩啦，都要进手术室了，还这么玩儿呢？”
言辰抬眼看了护士一眼，这才将平板电脑放到一旁。
“你确定不要叫个人过来陪着你么？一般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做手术的。”护士说着，有些奇怪地看了言辰一下，现在谁做手术不会想有亲友在旁边陪着的？只有他倒好，长得这么好看一个男孩子，年轻帅气的，就这么孤家寡人一个，自己进医院来说要做胃镜下手术。
言辰坐在病床上，摇了摇头之后又思索了片刻，然后将手机递给这个看上去很和善的护士，“我电话里头只有一个号码，要是我有什么不好，你再打电话通知她吧。”
说完，言辰就坐上了护工推来的轮床，由着护工推着自己进手术室去。
而护士目送着护工推着言辰出去之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得是多倔的孩子？怎么就做手术都不愿意和大人联系呢？
她看着手中这个屏幕有着一道裂痕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应该是关机了，她直接按了开机键，屏幕上亮起光来。
“亲爱的若愚？”
【作者题外话】：呃，后院起火，第五章晚点儿奉上，给我半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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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眼神猛地一怔，最后一个搬家工人已经搬着纸箱出去了，电梯门眼看已经开始关闭，陆倾凡终于是伸出一只手挡了一下门，电梯门感应到阻碍又重新打开。
他迈步走了出去，1701的房门大开着，里头的灯光透出来柔软的光线，陆倾凡就这么看着站在门口面朝房里头指挥工人朝里搬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看上去倒有些像是吊带睡裙，外头套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纤细苗条的身材，露在裙摆外的笔直白皙的腿。
这些装束，都是他那么熟悉的，还有她习惯Xing地在家里会带一副黑框的眼镜，并且从来没有任何绑头发的皮筋或者头花，都是用木头铅笔将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簪成一个发髻。
这一切都那么熟悉，最熟悉的是，陆倾凡还在电梯里头，就已经听到的她的声音，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左霜霜。
“你到底想干什么。”
左霜霜并没有察觉到陆倾凡已经就站在电梯口，听到这熟悉的低沉磁Xing的声音，她才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眼神中有了些类似惊喜的情绪，很快就收敛下去。
陆倾凡的语气很平静，就这么平静地问了一句，左霜霜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眼神随意地朝着房里头扫了一眼，“如你所见，我搬家，刚搬过来。”
陆倾凡自然是知道她是搬家，她这回答未免有些多余，所以他没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左霜霜甚至察觉到他的眼神里头还有了一丝冷意。
左霜霜唇角的笑容慢慢地褪了下去，“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我想，我还是都说一遍给你听吧。”
她抬手理了一下颊边的发丝别到耳朵后去，这是她的习惯动作，然后她清清冽冽的声音就平静地说道，“我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里，正好在中介看到这房子出售，我就搬过来了，国内的房价的确是有些让人肉疼，但是房主似乎是急售，价钱还算合理并且带车位，而且好在还算是我能接受的范围，所以我就搬过来了。嗯，这是假话。”
说着她自己仿若自嘲一般地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就看着陆倾凡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他还是那样，情绪不好的时候或者是对不想搭理的人的时候，脸上从来不会表露出什么愤怒，但是眼神却是骗不了任何人，那深邃的眸子里头从来都是淡然的眼神会变得冷起来。
只是左霜霜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这样的眼神，会对着自己，心里头只觉得有些难受，唇角依旧是自嘲的笑容，听到他不答，于是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住在这里，知道是哪一楼，所以看到你楼下房子出售，我就买了，想离你近一点，毕竟我回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在这么个医院里头发展事业的。我回来就是为了想要挽回你的，所以能离你近一点，就近一点，哪怕只在早晨上班的时候，能够不经意地碰到你一面，我觉得也很好，毕竟……我们已经那么久没见面了。神经外科离肝胆外科的距离是三层楼，我觉得太远了，所以……这里起码只隔了一个楼板而已，你在楼上，我在楼下。这，是真话。”
陆倾凡听了她这些话，脸上依旧是先前那样的表情，他似乎连思索都没有思索，就看着左霜霜，“你果然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啊。”
他轻轻叹了一声，随即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有着嘲讽也有着无奈。
“什么？”左霜霜似是不明，眉头轻皱反问一声。
陆倾凡眸子垂了下去，低沉的声音依旧是以往的语速，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原本以为，其实过了这么些时间，你是会有所改变的，哪怕，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哪怕，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在你身边了，但是我想你或许会从这件事情中理解什么或者改变什么，只是。”
陆倾凡顿了顿，终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只是你依旧没有改变啊，一点儿都没有。霜霜，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当初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会离开你身边？为什么我明明知道离开你就如同削肉刮骨一般的痛，我还是离开了你身边？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想过吗？从来都没有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吗？”
左霜霜眉头紧紧地皱着，听着陆倾凡说这话，她有些不解，她心中是有着答案的，但是她从陆倾凡这语气中似乎听出了，其实他心中的答案和自己心中所预想过的答案并不相同。
所以就连她自己的语气都有些不确定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不就是因为当初……我擅作决定就拿掉了孩子么？因为我想要保住自己的事业，决定晚一点再结婚生子，想让你等我两年再结婚，于是我要拿掉孩子，你不愿意等两年觉得我伤害了你，所以你才离开，所以我们才分开的么？”
左霜霜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陆倾凡心里一直也知道，左霜霜是这么认为的，正因为他在心中一直觉得她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到后来，才决心了，完完全全地放掉她，不再念，不再想，也不再爱。
但是明明心中是这么想的，这么想过无数遍的，眼下亲耳听到她的回答，陆倾凡还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甚至还想，如果自己从左霜霜这里听到的答案并不是自己预想的那样，那么自己放弃她会不会就是一个错误，会不会就是一个鲁莽的决定，但是眼下看来，自己并没有错误决定。
所以陆倾凡眼神中的冷冽似乎都淡了下去，又变成了那样古井无波的淡然，他淡淡地看着左霜霜，“所以在你看来，其实你心中的答案依旧是偏向你自己的，从你的答案中也不难听出来，你其实心中也是有责怪的，你责怪我不支持你的事业，不愿意再等你两年，不体谅你拿掉了孩子。这也就是你为什么两年都没有来找过我，直到现在才出现的原因。”
左霜霜轻轻咬了咬嘴唇，听着陆倾凡的话，然后就听到他说了一句。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太迁就你了，在你看来，我所有的迁就都是理所当然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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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不答，但是心中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认同着陆倾凡的话，陆倾凡宠了她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从他们正式在一起的时候，那还是高中，大家都还是对感情懵懂的青期，陆倾凡就宠着她，整个学校没有人不知道陆倾凡和左霜霜。
几乎已经成了学校的官配，那么多女生都倾慕陆倾凡，公认的校草，学生会主席，篮球队队长，校学生代表，他的身上几乎有着高中男生在高中时代能有的所有光环。
但是所有人也都知道，陆倾凡只有一个弱点就是左霜霜，他对不熟悉的人从来都是淡然疏远的，甚至连笑容都少，可是不知道有多少学妹嫉妒于他只要看到左霜霜时，就会露出来的温柔笑容。
就连老师都知道他们两人的事情，并且那个时候的早恋是很严重的事情，但是两人都没有收到什么处分，甚至很多老师还在私底下讨论过，这两个那么优秀的孩子，要是能走到最后那该多好。
大学之后，好多次高中同学聚会，高中班主任和各科老师甚至就直接明目张胆地问了他们什么时候办好事？
他会给她买好吃的，下夜自修送她回家，为她抄笔记，买她喜欢的本子送给她，她薄弱的科目他在课余副导她，知道她好强，考试他就漏填几个题目，让她考得比自己好，让她当年级第一，而自己无所谓只是年级第二。
甚至就连朱凯他们都曾经嘲笑过他和霜霜在一起之后都可以改名叫万年老二了。
高考的时候他全力发挥，成了理科状元，为这事左霜霜不高兴，陆倾凡甚至哄了她一整个高考后的暑假，去她老家的城市一待就是两个月，这也是为什么陆倾凡对那个城市那么熟悉的原因。
他尽自己所能地迁就着左霜霜的一切，而这一切，也就被左霜霜认为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一个人对你倾尽所有的好，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得到同等的回应，就算不能得到同等的，但是最起码的也应该有落差不算太大的回应。
而左霜霜的Xing格，却不是那样的，她习惯了陆倾凡的好，并且如陆倾凡所说的这般，她的确已经把这好当做是理所当然的。
左霜霜向来都是自信的，一直都很自信，所以在她看来，似乎只有自己能和陆倾凡在一起，因为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那么久，而陆倾凡又是一个对于习惯，会近乎执拗地坚持的人。
那么除了她还能有谁呢？这就像是一剂定心丸一样，所以在她看来，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呢？有谁能够和陆倾凡有着那么多的共同语言，有谁能和陆倾凡有着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有谁能够和陆倾凡有着那么合拍的步调一致？从高中开始他们就那么步调一致了。
可是她却没有想过，没有谁有义务要一辈子对你好的，就算和他再登对再默契，有再多的回忆也好，陆倾凡毕竟也只是个人，一个普通人，就算他再优秀，也只是个优秀的人，只要是人就有感情，有自尊，有思想。
他也想要得到左霜霜哪怕一次的迁就，或者是对自己对她的好同等的回应。
她没有想过陆倾凡会找一个像季若愚这样的女人，但是陆倾凡却是知道自己的原因，并且满足于娶了季若愚这样一个女人。
从她身上，自己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好是可以被接受也可以被回应的，自己是可以被体谅被包容的，自己也是可以被迁就的，自己……也是可以被爱的。
最初离开左霜霜的那些日子，很多时间他都会思考，左霜霜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爱吗？她……真的会爱人吗？
还是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所以要找一个足够可以和她登对的优秀男人？还是，那只是她的好强罢了？
就算她现在回来了，其实也只是因为，不想输罢了？不想输了他，不想看着这个她自己觉得已经掌控在自己手心里的，觉得怎么都不会离自己而去的男人，去和另一个她觉得根本就比不上自己档次的女人在一起？
或者她只是觉得，陆倾凡和季若愚在一起，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可以有情绪的普通人？我也希望有人回应我的感情而不是我一味的迁就？我迁就了整整十三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满足你，可是我想要的什么，你只要不愿，甚至不需要和我商量就可以自己做觉得，那么，我存在你生命中的意义是什么呢？你完全不需要一个男人来和你共同分担共同面对共同商量一切。”陆倾凡说到这里，没有做任何停顿，那眼神已经让左霜霜觉得陌生，她想起来，那似乎就是她记忆中，以前倾凡和自己在一起时，除了看自己之外，面对其他女人会有的眼神。
“你可以觉得我是因为你拿掉了孩子而气愤恼怒，或许我也的确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气愤恼怒，但是也正因为是这件事情，我终于察觉到，我有多么不被尊重，十三年来，我有多么不被尊重，和你在一起我甚至不奢望你对我同等的好，但是哪怕最基本的尊重你都没有给我。”
左霜霜听到这里，也有了些情绪，她眉头紧皱，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没有尊重你吗？如果我没有尊重你，当初你的高考志愿，我直接拿过来就抄了，你报复旦医学院，我就报复旦医学院，后来你说想要出国进修读博，你说要去美国，我就跟着你去美国，我难道不尊重你吗？我难道不迁就你吗？”
陆倾凡轻轻地笑了笑，笑得很浅很淡，看上去就只有唇角的一个微微的弧度，但是的确是笑着的，“那是因为，我们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我的路正好就是你的路，那不是迁就，那只是顺路。你扪心自问，如若当初我只是个成绩二流的人，就算对你再好，你会看我一眼吗？试问我如果高考志愿填的只是三流大学，你会抄吗？你只不过是给你的顺路，带上了迁就我的帽子而已。左霜霜，这就是你，你只是……不想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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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只是想要下楼去便利店买些零食上来而已，她只是拿了些零钱拿了家门钥匙就出门去准备买些零食而已。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今天，就在今天，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会有这么大的灾难在等待着她。
看到骆霖飞的时候，刚开始季若愚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只感觉到一个人在靠近自己，警惕地转身，就看到了这个男人，她可以认得出这个男人就是上次砸伤倾凡的病人家属，所以她一瞬间就感到恐惧，尤其是在看到他一身黑色的打扮，甚至还带了鸭舌帽。
她不是没想呼救的，只是他手中的刀子就这么指着自己，“别出声。”
季若愚浑身颤抖，不是不害怕的，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但是在那一瞬间，她又有些庆幸，好在……好在他不是先去找倾凡，心中就这样突兀地涌出庆幸的情绪来让季若愚自己都怔了一怔。
骆霖飞的腿脚似乎有了些问题，因为她看出他走路的时候稍微有些瘸，不是太严重但是很显然还是多少有些问题的。
那刀子离她就那么近，只是骆霖飞和她面对面地站着，保安亭的保安看到的，也只是两个人面对面的如同在聊天一般。
“我算是残废地从拘留所里出来，潜伏了这么长时间，摸清楚了陆医生的所有路线和大概会在这些地方出现的时间，在脑子里想象出了无数种让他痛苦的方法，可是似乎都觉得不够解气，于是，就只有来找你了。”
骆霖飞说着，笑了笑，他的下颌线附近也有一道伤疤，看上去不像是旧伤，伤疤还有些泛粉红色。
“因为他，我连我父亲丧礼都没能赶上，因为他，我这只腿可能永远都只能这样了，医生说像现在这样，恢复百分之八十的功能，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他陆倾凡，大医生财阀二代，陆氏集团的小儿子，有权有势……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我觉得解气一些？只杀了他？不不不，那样就太无趣了，狠狠地折磨他然后杀了他？死依旧是对他的一个解脱。”
骆霖飞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地盯着季若愚，不难看出来，他已经有些病态地疯狂了，“因为我活着，这样猪狗不如地狼狈地活着，所以我知道，只有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所以，我就想到了你，我失去了我的父亲，我将一辈子都沉浸在没有父亲的痛苦中，这样的痛苦我觉得才是折磨，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失去了你，对他而言应该是一个无休止的折磨吧？并且原本应该降临到他身上的报复，忽然降临到你身上，这对他而言，会折磨他多久呢？”
季若愚感觉到自己在轻轻地颤抖，她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来看着骆霖飞，“你不会快乐的，就算你杀了我，报复了陆倾凡，你也不会快乐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说得出话来，你胆子是真不小呢。”骆霖飞笑了起来。
季若愚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强忍下牙关的打颤，似乎都已经能感觉到那贴着自己皮肤的刀刃的冰凉了。
“如果你能解气，只我一个就够了，不要……不要再去对付我丈夫。你不是说……说让他痛苦的活着么？那你就不要伤害他……哪怕让他痛苦的活着，你也不要伤害他。”
她好害怕，季若愚觉得自己好害怕，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那么近，从来没有一次想过，这样的情节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但是依旧是说出了这一段话，她要陆倾凡活着，活着就是幸福。
骆霖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季若愚，“这倒真是舍己为人的大爱啊。你丈夫要是知道你最后说了这些话，会不会痛苦得为你殉情呢？我真的……”
骆霖飞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看到季若愚原本还恐惧的眼神，就这么越过了他朝着他身后看去，并且眼神中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
骆霖飞微微侧过了身子，刀子依旧指着季若愚，循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陆倾凡抱着左霜霜，而左霜霜凑上脸来，两人亲吻的样子。
因为他侧过身的缘故，原本背对着保安亭，一侧过来，他手中雪亮的刀子，也暴露在保安亭的视野范围内。
只听到保安一声急切的怒喝，“喂！干什么呢？住手！”
只是骆霖飞的脸上却不是什么被拆穿被发现的惊恐，而是看着陆倾凡和那个女人亲吻的一幕，再看到陆倾凡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看到他手上刀子指着季若愚时眼神中透出来的那种惊恐和慌张。
骆霖飞就这么笑了起来，再看向季若愚，发现这个女人眼睛里头，已经没有了恐惧，而是一种空洞的，绝望的眼神，就这么定定地朝着陆倾凡的方向看过去。
骆霖飞嗜血地笑着，嘴唇轻轻动了动对着季若愚吐出一句，“看来，你愿意为了他放弃生命的男人，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忠诚啊。真是太有意思了，我真想知道，陆倾凡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悔恨歉疚。真想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
保安已经飞快地举着电棍冲了过去，而骆霖飞也已经做出了动作。
骆霖飞挥刀捅过来的时候，其实季若愚是有一个反应时间的，只是她似乎有些迟钝了，眼睛里似乎还映着陆倾凡和左霜霜亲吻的画面，似乎如何想要告诉自己那没事，都不可能没事了，心里头痛得似乎就算现在骆霖飞的刀捅过来，也不可能比这更痛了。
所以，她迟钝了，在那一个反应时间里，并没有做出合适的反应，哪怕她退一步，或者是朝一旁卧倒下去，相信就已经足够争取时间到保安过来了。
而她只是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的，伸手挡了一下，那锋利的刀刃就这么在她的手背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
这痛让她稍稍回过神来，她手这一挡，虽然没能挡住骆霖飞捅过来的势头，却将他的准头带偏了一些。
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是痛，也有刀子的冰凉就这么刺进身体的感觉，季若愚有些错愕地低头，就看到那刀子已经刺进自己的左边腰腹侧。
然后又被迅速拔出去，骆霖飞也察觉是刺偏了，还想捅第二下，保安的警棍已经重重敲上了他的后脑。
【作者题外话】：好吧我知道你们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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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霖飞拔出的刀子从季若愚的体内带出一道喷涌而出的血箭，季若愚就这么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腹处，原来是真的有感觉的，除了疼痛之外，仿佛还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某个内脏似乎都已经破碎。
那保安原本就离骆霖飞这边差不多只有五十米远，并且又高又壮硕，跑过来速度很快，骆霖飞意识到自己准头偏了，这一刀或许并不致命，所以打算再来一刀，或者对着她的颈动脉，或者对准她的心脏。
可是保安已经从身后暴跳起来，手中举着的警棍已经对着他的后脑劈头盖脸地敲下来。
骆霖飞的刀只来得及再举起来，却没有办法再挥出，后脑一痛眼前就是一黑，他已经倒了下去。
和他一起倒下去的，还有季若愚软绵绵的身体，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伤口，满掌都是鲜血，而且手背上那道伤口，已经可以看得见森森的骨头，一只手如同在血液里头浸泡过一般，触目惊心。
她眼神绝望地躺在那里。
或许，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吧？是有多痛呢？其实她也说不上来，只是仿佛胸腔里的那个东西每跳动一下，都带来一阵牵拉的疼痛让她呼吸困难，而季若愚却明白，这疼痛并不是骆霖飞的凶残行径带来的。
而是那一幕，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左霜霜和陆倾凡的亲吻，他就这么抱着她，而她就这么亲吻着他。那一幕才是如同切在自己心脏上的利刃，让自己每一次心跳都能够牵拉出一阵剧痛来。
痛得她眼前发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季若愚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眼角已经流出泪水来，眼神茫然地看着星星闪烁的夜空，再然后眼前就是一黑，世界就如同这夜空一般的漆黑，甚至比这还要黑暗。
“陆太太？！陆太太你没事吧？”这又高又壮的保安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季若愚有些急了，他是认得季若愚的，这个虽然搬进来没多久，但总是很和善的住户，只要碰上，她都会同他们打招呼，有时候买了水果还会分他们一两个。
上次他不小心弄破了手指，还是陆太太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来给他的，保安队里的人，对季若愚的态度都非常好。
而现在陆太太就这么生死未卜地躺在这里，这个黝黑高壮的小伙子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转头对着陆倾凡说道，“陆先生，您不是医生吗？！快过来看看啊！”
陆倾凡依旧站在原地，如同脚被钉在了地上一般，一动不动，甚至浑身上下连一点动作都没有，只是手就是那么一松，左霜霜若不是及时伸手扶了一下，恐怕就会直接摔到地上。
就仿佛随着骆霖飞的刀子扎进季若愚身体的时候，陆倾凡的心脏也跟着停止跳动了，他甚至丧失了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
左霜霜瞠目结舌地看着那边的那一幕惨剧，看到季若愚已经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而凶徒也已经晕了过去，保安在一旁拿着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
她再看向双目无神只那么原地站着的陆倾凡，忽然就明白了他这么失态是为何事。
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她是第一时间恢复了作为医生的本能，对着陆倾凡说道，“小凡！你快过去看看！救护车来之前得做好急救措施！”
而陆倾凡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原地，仿佛灵魂都已经不在身体上了一般，左霜霜有些急了起来，她看着陆倾凡这个状态，忽然惶恐地意识到一件事情，他现在不是医生，他现在只是目睹了妻子遇刺之后，六神无主的普通患者家属罢了。
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左霜霜心中有隐隐的绝望涌上来，这个女人若是死了……她若是死了，会毁了小凡的。
会彻彻底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完全毁了小凡的。
当思考到这个的时候，左霜霜只觉得浑身发冷，也瞬间就冷静了下来，看着行尸走肉一样的陆倾凡，她几乎是迅速从他手中扯过了自己的气管扩张剂的瓶子，顺便扯过了陆倾凡口袋里头的手机，将瓶子凑到自己的嘴边，大口大口地吸气，然后拿着手机的手伸出两个手指，按摩着自己的颈动脉。
“拜托拜托拜托，我现在不能发病，现在不是时候……”左霜霜轻声自言自语着，然后看着那保安似乎想去扶季若愚，她马上轻声呵斥了一声，“别碰她！别做任何动作！”
左霜霜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朝着季若愚的方向以自己可能的最快速度走了过去。
一走过去，就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保安，“打！再打120，说刚刚打电话过来的伤者是人民医院肝胆外科陆倾凡的妻子！强调失血过多！让他们带着输血设备过来！还有，神经外科主任左霜霜心脏病和哮喘发作，快点打！”
说完这句左霜霜默默地将刀子递给保安，“你拿着，我怕陆倾凡会做傻事。”
保安接过了刀子，他知道她是怕陆医生会杀了这凶徒，将刀子收起来之后，他定了定心神重新拨通了120的电话，保安倒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左霜霜先前说的话，他竟是一个词儿也没说漏，那头是人民医院的急诊部接线室，虽然似乎对新来医院任职的左霜霜并不是太清楚，但是显然是知道肝胆外科陆倾凡的。救护车本来一般都姗姗来迟的，这个时候如果不亮出点裙带关系真的是会出大事的。
左霜霜已经检查了季若愚的伤口，手上的伤口现在都是小事，腰腹部的伤口才是主要，她看着伤口的出血量和伤口的位置，初步诊断是外伤Xing脾脏破裂，“你过来，抬着她的头和身体，保持这个二十到三十度的角度，保持好了！”
保安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只手赶紧扶着季若愚的身体，而左霜霜跌跌撞撞地到了季若愚的脚那头，将她的腿也抬高了起来。
她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几乎有些气若游丝地对保安说道，“你再从手机联系人里头找到庄听南的号码，拨通后递给我。”
保安动作非常快，马上就找到了庄听南的号码拨通了。那头庄听南看着是陆倾凡打过来的，接起来时脸上还有笑意，“这个点打过来，你总不会是要找我出去喝酒吧？”
然后就听到了左霜霜虚弱的声音，她表情一下子就僵了，有些怔地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作者题外话】：我知道大家讨厌左霜霜，但是吧，我尽量不刻画出太多的人Xing阴暗面，所以这本书里面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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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第一次听到陆倾凡这个语气，说这种话，她甚至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鼻音，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光，庄听南知道，陆倾凡哭了，虽然他的眼泪没有落下来，但是他的心已经在滴血了。
庄听南从来没有这样深切地感觉到过陆倾凡的悲伤，并且她觉得，似乎就算是当初和左霜霜分开的时候，他应该也没有这样过吧？
正如陆倾凡先前所说过的，左霜霜是他需要削肉刮骨去戒掉的瘾，没有了她，自己会难受，翻来覆去的难受，每一天都是煎熬，但是总是会好起来的，戒断反应总是会消失的，但季若愚是他的解药，如若没有了她，自己活不了。
甚至就连现在，他都已经感觉到自己仿佛已经死掉了，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在工作场合素来都是严肃稳重的庄听南，从来都是和陆倾凡保持着近乎绅士的距离的庄听南，就这么走了上去，她轻轻拥抱了陆倾凡，不是什么带着心中那些隐藏着的爱慕感情的，而是很简单的一个朋友安慰的拥抱。
她甚至如同哄孩子一般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放心，相信我。我是庄听南。”
陆倾凡有些安心下来，是了，她是庄听南，在工作上比自己态度还要严谨认真的庄听南，在专业上比自己还要精益求精的庄听南，就算自己的天赋比她好，但是她的努力使得她从来都和自己在同一领域并驾齐驱，从来不曾落后过。
陆倾凡除了相信她，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得停不下来的手指，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真的要站到台子上去拿着十号刀的时候，清楚地知道台子上躺的是她的时候，如何能够下得去刀？那和割自己的心有什么区别？
陆倾凡的语气终于是平静下来了一些，虽然声音中依旧是有着鼻音，但是似乎已经没有那么不理智了，“那就拜托你了。”
庄听南脸上终于是露出些笑容来，“放心吧，一个脾破裂而已，我还是搞得定的，别太担心，下次记得请我吃饭，看着我的时候要时刻记得我头上顶着‘救命恩人’的光环。”
庄听南调侃了一句，就按下了手术室大门的开关，脸色已经又冷了下去，扫向鄢川和朱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刷手上台？”
鄢川和朱江是完全摸不准庄听南这比变天还快的表情变化，算是不难理解为什么其他跟着她的同期私底下都叫她女魔头了。
朱江对陆倾凡说了一句，“老师别担心，我会及时出来和你汇报情况的。”
然后季若愚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去，手术室门上的灯亮了起来，陆倾凡颓然地在一旁坐下，手指依旧不停地颤抖着，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最先赶到医院的是喻文君和朱凯，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崔立江和范云睿夫妇，他们是一起从部队赶过来的，并且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分别是崔立江和喻文君的父亲喻程浩的司机。
他们接到齐川电话的时间非常接近，崔立江是马上就打电话叫了司机过来，他和范云睿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并且大概是因为走得太急，范云睿的拖鞋还丢了一只。
而文君的妈妈文宛珍急得不行，正好喻程浩的司机正在他们家里头汇报工作，马上就开着车子送文君和朱凯过来了，喻文君一路上，脸色都极其难看，朱凯一直紧紧地抓着她冰凉的手，他心里头也很担心季若愚，更加担心陆倾凡的情况。
他虽然不懂医但是也知道，如果只是小事只是小伤，齐川为什么电话里语气那么凝重。
“一定……”还坐在车上的时候，喻文君的嘴唇动了几下，朱凯没听清她嗫嚅着的后半句话，“你说什么？”
“一定……要死刑！一定要判那个人死刑！一定要杀了他，要看着他死！”喻文君的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听上去极其冰冷，“一定要死刑，要打电话给爷爷给叔叔给姑姑，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判那个人死刑！”
朱凯听着她冰冷的话语，抬眼就看到喻文君的脸上已经蜿蜒着泪痕，“丧尽天良的混蛋！畜生！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倾凡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板上，两只手上都是干涸的血迹，修长的腿屈起手就这么摊在膝盖上。
陆倾凡目光不动，也没有察觉到他们来了，眼神就这么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污，这些都是若愚的血，是他刚才握了她的手，沾到的血，他甚至……还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他学医这么些年，从医也有这么些年，没少见过伤口，没少见过狰狞的伤口。
可是看到季若愚手上那伤口拉开几厘米长，甚至可以看得见里头森森的骨头和红色的肉时……
想到这里，陆倾凡的手指又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儿子！”范云睿叫了他一声，看着陆倾凡现在的状态让范云睿的心都揪了起来。
陆倾凡转过脸来时，眼神有些茫然，在看到范云睿和崔立江的时候，才有了焦点，“爸，妈。”
他声音很沉很沙哑，眼眶不难看出有些发红。崔立江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了上去将儿子搀了起来，朱凯也走上前去帮他。
陆倾凡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坐下之后，都依旧没有人开口说话，似乎是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
是喻文君最先开的口，“我已经通知了若愚的弟弟和继母，他们应该已经赶过来了，若愚母亲回美国了，没那么快赶过来，在这里我算是若愚的娘家人了。”
喻文君以这样一句话开场，听上去，很冷静，语气中仿佛没有带什么情绪。
但是她的眼神一直看着陆倾凡，“你得告诉我，凶手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对若愚动手，你要告诉我，你必须告诉我！”
这一句话，就没有那么理智了，带着愤怒和歇斯底里，朱凯马上按住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手术室的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手术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了，朱江一身手术服从里头走出来，所有人都这么看着他，等着他说出来的话语。
“目前体征平稳，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庄医生在尽可能地保住部分脾脏，手上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也已经缝合了，你们不要太担心了。庄医生医术精湛，不会有事的。”
【作者题外话】：大家可以放心了，五章送上，在这里祝大家节日快乐。看到有人评论说老写医院，这是因为男主职业关系，自然和医院撇不开。如果有让大家不悦之处还请见谅。这一个剧情也是因为最近各种暴行让我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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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睿看了陆倾凡一眼，似乎听到这话之后，他的魂魄终于归位，再怎么终归是医生的，听到这些话，还是能明白意思的，一颗心放下来了不少，只是陆倾凡没有说话，范云睿对着朱江点了点头道，“嗯，辛苦你了，你进去忙吧。”
朱江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地朝着老师看了一眼，“其实，你们可以到病房去等的，手术不会有什么问题，手术进程我也可以通过内线告诉你们。”
范云睿点了点头，朱江这才重新走回手术室去。
庄听南一身手术衣站在台子前，无影灯雪亮的灯光照着她在腔内的动作，她手的每个动作都无比细致，进行着精细的缝合，一边缝合还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般。
“我受到的教育就是只要站在这台子前，就要放下一切感情，所有饥寒苦痛都不存在了，你眼中有的只是病人的躯体还有手中的刀和器械，只是这可是陆倾凡的老婆，稍有不慎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说着，她手中动作停住，对着旁边的鄢川说了一句，“剪。”
鄢川手中的剪刀很快，马上在缝线的结附近剪断了，庄听南这又才继续手中的动作和先前的话，“所以我得带点儿感情来做，这样或许我就能多保住一部分脾脏，而不是按照我公事公办的Xing子索Xing全切了……”
朱江走回手术室来的时候，庄听南没有抬眼睛，只是问了一句，“朱医生，咱们陆医生情况如何？”
朱江点点头，“老师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庄听南带着口罩，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是从她露出来的眼睛不难看出其中的些许笑意。
她又缝出极其漂亮的一针，看得一旁的鄢川和朱江都忍不住心中赞叹，手术室门旁边站着的手术室护士看了一眼托盘上头放着的庄听南的手机震动着，“庄医生，您有来电，是个没有储存的座机号码打过来的，需要接听吗？”
庄听南眉头皱了一下，思索片刻，“接吧，把扬声器开了。”
只是因为是陌生号码，所以庄听南没办法判断是不是会有什么急事，所以才决定让护士接这个电话，只是扬声器一开电话一接，她马上就后悔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句英文，“你认真的吗？你是认真的？就这么放我鸽子了？这一次你又打算找个什么借口来糊弄我？”
不难听出这声音中还带着些委屈的埋怨。
“我在手术。”庄听南只觉得头好痛，补充了一句，“给季若愚做手术，我说你难道没接到齐川的电话吗？”
庄听南的语气也有些微微的恼怒了，真不知道这岳麓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这几天一直无厘头地约自己出去吃饭。
而岳麓听到这话愣了一愣，“没接到啊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才座机打给你的。”
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过了片刻才说道，“你是说……你是说……”
你是说了两下还没接出来要说的话，庄听南懒得再听，对护士说了句，挂了吧。
说话的同时，她的最后一针也已经缝合完毕，轻轻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鄢川和朱江，两人倒是很自觉地说道，“我们来缝合吧。”
庄听南只是静静打量了他们一眼之后，“唉算了，还是我来吧，不放心你们的缝合技术，无意冒犯。只是这是你们师母，到时候被你们在肚子上缝出一条蜈蚣……放置引流管，我来缝吧。”
季若愚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不知道以前在电视上所看过的有关濒死现象的报道是否属实，如果属实，那么自己现在这样，是死了吗？
朦胧中能够看到白色的柔和的光，疼痛似乎也已经全部消失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感觉到柔和的白色的光，想要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却是仿佛如何都无法抵达。
自己竟然……就这么死了吗？
倒真是一个不愉快的过程啊，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死亡，或许会死在病床上，或许会死在睡梦中，可是她的设想是那时候已经儿孙满堂了，自己死的时候，定然是子孙们都围在自己的床前，而自己已经走完人一生需要走完的所有历程，在她死去的时候，孩子们在哭，而她却是微笑着死去的。
这是季若愚曾经设想过的，却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死去。
究竟是为了什么？陆倾凡吗？她不知道，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看到的那一幕，她想在心中替陆倾凡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发现都是徒劳，自己根本就找不出来任何解释，她想不到任何解释是可以用来解释陆倾凡为何会抱着左霜霜接吻的。
那样的一幕，比死了还让她难受。
真的，还不如死了呢，恍惚中季若愚似乎看到了自己当时的表情，看到了自己看着骆霖飞的时候，眼里的恐惧和浑身的颤抖，原来自己那个时候，那么害怕，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都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的慌张和害怕了。
但是却一直记得看到陆倾凡和左霜霜时候的心痛，她看到了自己眼睛里头的绝望，就如同看着另一个自己，重复着自己先前的场面。
真的，好难过啊。
哪怕是现在，也依旧觉得好难过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她终于看到那柔和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像是一扇晕出Ru白色柔和温暖光线的门，好近，只要走过去，走过去仿佛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寒冷了吧？
“室颤！”不知道是谁这样说了一句，心电监测仪上头季若愚的心率已经变成了一段段不规则的曲线。
原本庄听南已经在缝合筋膜，看到心电监测仪上头季若愚的心率，低咒了一声，“该死！怎么会这样！朱江你接手这边！拿除颤仪给我！”
放着除颤仪的急救车已经被迅速推了过来，手术围布也已经被掀开，庄听南看到季若愚插着管的苍白的脸，手中已经接过除颤仪，她低声一句，“你不能死，你真的不能死。”
然后就对着一旁的护士吼道，“充电到两百焦！”
【作者题外话】：关于更新：因为身体的确是欠佳，所以保持着一日五更，我看到有很多人催更，我想说的是，对不起大家。等我身体好些了，生物钟调整过来了，我尽量加更吧。实在是对不住了，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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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着自己最后的骄傲，离开了手术室门口。
而季若愚也就在这个时候被从手术室里头推了出来，大家都围了上去，陆倾凡匆匆站起身来，身体有些摇晃，而喻文君原本还在暴怒，也瞬间就冷静下来，脸上带着心疼，朝着病床上的人看过去，眼泪当即就掉下来了。
她从来都没有看过季若愚这个样子，说实在的，就算看她打吊针都非常少几乎没有，每次自己生病去打吊针的时候，季若愚都陪着她，还每次调侃她，说“也只有我身体好不怕你传染次次都陪着你打针了”。
可是现在呢？上一次季若愚的那次手术，文君看到时的样子，都比现在好太多了。
她现在插满了管子，身上还接着仪器，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脸色几乎白得要和床单融为一体。
庄听南就穿着手术衣走在旁边，口罩摘下来挂在了脖子上，眉间有着疲惫的神色，感觉做了那么多台手术，这一次算是最让自己紧张而惊心动魄的了。
陆倾凡眼神落在季若愚的脸上，看着监护仪上头已经趋于稳定的体征，心稍稍放下的同时，只觉得心里头痛得快要裂开。
做过那么多次手术，看过那么多的危重病人，安抚过那么多的家属，和家属报告过那么多次的手术情况，可是真的只有当自己站在患者家属的位置上时，才能够完全理解作为家属的心情，作为家属的焦虑和悲伤。
“手术很成功，她不会有事的，只是失血过多，已经及时补充了，现在很虚弱，脾脏我已经尽力修补了，保住了一部分，我……”庄听南话还没有说完，范云舒就已经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紧紧地拥抱了她。
“谢谢你，庄医生，真的谢谢你了。”
庄听南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愣了一下，然后就微笑着点了点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陆倾凡抬起眼睛看着庄听南，听南看到他的眼睛通红，脸上还有着泪痕，想着陆倾凡这辈子都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而自己……就算现在已经彻底看清这个事情，想走都已经没办法。
陆倾凡的道谢很郑重，眼神里的谢意很郑重，庄听南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这段时间科室里头我帮你照料着，你……好好陪陪她，照顾她吧。”
季若愚被推进了ICU病房，家属们都在门外站着不能进去，这是医院的规定，只是陆倾凡已经换了衣服，他毕竟是医生，进个ICU还是没有问题的，没有人阻止他。
他就坐在季若愚的旁边，紧紧地握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她手指柔软纤长，安静地蜷在他的掌心里面。
她该有多疼啊。
陆倾凡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将她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来轻轻印着，“对不起……都怪我不好。都怪我粗心大意，当初你说你在医院看到过他的时候我就应该警惕的，都怪我不好，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都怪我不好，你醒来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再这样吓我了。我不能失去你。”
他低声说着，语气柔软而歉疚。
在病房外头的崔立江已经拨通了苏杭的电话，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不难听出那头的苏杭有多焦躁，果然是天下父母心，就连苏杭那样冷静的Xing子，都已经耐不住了。
“亲家母，手术很成功，这边有我们照料着，您别急慢慢来。”
崔立江只能这样说着，但有些庆幸苏杭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季若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虚弱样子，否则……该是怎样的一种心疼啊。
“我助手订到的最快飞机票也是明天早上的，我女儿现在真的没事吗？你们不要骗我。”苏杭也是害怕的，她怎么可能不怕，她怕，她怕在电话听到的这个答案只是他们怕她着急所以善意的谎言罢了。
而崔立江在电话里头一再肯定，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郑重地说道，“歹徒一定要严惩不贷！”
“这个我们懂得处理的。”崔立江赶紧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崔立江就看到他们似乎都忽略了，季若愚的继母和弟弟都在这里，季予和齐美云两人一语不发，就这么跟着病床到了ICU病区来。
季予早已经流了一脸的眼泪眼眶通红的，齐美云紧紧的搀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也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明明最不喜欢这个丫头的，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不能不难受。
崔立江踌躇了片刻，走过去和齐美云说道，“也已经这么晚了，这边有小凡在守着，我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原本季予是不愿走的，但是齐美云重重地拉了他一把，“你明天还要上学，你忘了你姐姐对你的期许了吗？”
这话才算是让季予松了口，崔立江马上让司机送他们娘俩回去了。
而范云舒因为本来就身体不好的缘故，看着这个模样的季若愚，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于是陆冠苍也打算先送范云舒回病房去休息，毕竟现在天也晚了，而她本身就是病人，休息是很重要的。
“云睿，我先送云舒去病房了，有什么情况马上联系我，这边我会让非凡找几个专业的护理来的。”陆冠苍对着范云睿说道。
范云睿点了点头，这还真是一个不眠之夜。
喻文君眼巴巴地看着ICU里头的季若愚，她不敢进去，她坐在外头，过了一会儿，猛地站起身来，朱凯已经时刻神经紧绷着警惕着她的情绪，看着她蓦地一下站起来，他赶紧就伸手一勾将她扯回怀里来。
“我……我得回家，我不能待在这里，我没办法看着她这个样子……我觉得我快死了。”喻文君是真的觉得心里头太难受太难受了看着季若愚这个样子，她宁愿……宁愿躲起来，所以她抬眼看着朱凯，“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吧，我不敢，我不敢看着她这个样子。”
庄听南已经写好病历过来，正好听到喻文君这一句，于是说道，“这毕竟是个大手术，她可能没这么快醒来，你们都可以先回去休息的，明早来，她应该就已经醒了。”
大家都是这么想着的，这么希望着的。
【作者题外话】：飞机还没有下落，祈福。~希望是虚惊一场。希望大家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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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现在的他，根本无法睡着，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病床上的季若愚，仿佛只有看着她，看着她还在呼吸，感觉着她的体温，才能够让自己好受一点。
只是她却一直都没有醒，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一直到外头的天空都透出朝霞的光来了，床上的人依旧在睡着，没有醒来。
庄听南来过两次，后头那次，她试图安慰陆倾凡，“你也知道的，毕竟是大手术而且先前失血过多……”
只是她知道这话对别人还说得通，对陆倾凡，却是没办法圆得过去，所以庄听南只是叹了一口气，“再等等吧，应该就快醒了，总不可能一直不醒的。”
而陆倾凡却只是说道，“或许，是她自己不想醒来吧。”
否则，一般这种不牵扯到心脏，不牵扯到颅脑的手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可能导致患者一直昏迷不醒。
“唉，总会醒来的，你别太担心了，不会有事的，现在各项体征都已经平稳了。”庄听南不太会安慰人，这样说了一句。
而陆倾凡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就算她不醒，她想睡多久，自己就会等多久陪多久。
而另一头，言辰一大清早就已经醒来，光着脚坐在病房里头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机，电视就开着在那里，也没抬头看一眼，护士正给他端了早餐送进来，只看到这个打着游戏机大男孩一样的男人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冲她笑，“要么，我再多加点儿住院费，你再留我几天吧？”
护士笑道，“怎么？你这住院还住上瘾了？咱们病床比你家床要舒服么？”
言辰笑而不语，他其实也就是想，自己要是多住几天，若愚能够多来看看他而已，所以他这么一大清早爬起来，也不过是因为季若愚昨天从这里离开之前说过，今天会过来看他的罢了。
护士拿了病床的遥控器把床的角度调起来，早餐就放在他面前，这才夺过了他手中的游戏机，“好了祖宗哎，你吃点儿吧！一大清早起来就不让人安宁的。”
言辰想了想，没有拒绝，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稀粥送到嘴里，他才做完胃镜下手术，所以只能吃流食。护士正好手边没什么事情，也就在这儿偷会儿懒看一看电视。
电视上是本市的一个电视台，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昨日晚21时左右，本市位于柳阳路的主宅小区雍景豪廷发生了一起蓄意伤人事件，据目击者而言，潜伏在小区的歹徒骆某对女受害人季某进行了蓄意伤害，目前受害人季某正在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中。据悉，女受害人的丈夫是人民医院的医生，而歹徒骆某曾是该医生的病人家属，如果属实，那么这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目前警察正在对此案进行进一步的调查中。”
屏幕上头还拍摄了几个现场的图片，地面上的斑斑血迹还没有洗掉，看上去触目惊心。
言辰的目光就这么定在了电视屏幕上头，手中的勺子已经直接从手指间滑落下来，掉在白色的被子上。
护士赶紧将勺子拿了起来，“怎么了？”
她问了一句，而言辰已经迅速掀开了自己面前的桌台，直接就拔掉了手上的针头，从床上跳下去。
“究竟是怎么了？”护士有些惊惶，只是言辰却一语不发，直接扯过了自己的包，然后就从病房里冲了出去。
是她！是她！
天呐。言辰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他几乎是不顾护士的阻拦，什么都听不到，直接就从医院里头冲了出去，跑到停车场里头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车位，就这么穿着一身的条纹病号服，然后驾驶着车子，疯狂地朝着人民医院开过去。
季若愚依旧没有醒，躺在病床上的她看上去非常虚弱。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喻文君看着病床上的好友，问了陆倾凡一句。
“她想要醒来的时候，就会醒来了。”陆倾凡只这样低声回答了一句，手中的动作轻柔，温热的毛巾擦着季若愚的脸。
言辰穿着病号服冲进医院来，直接就冲到了ICU病区，他是在急诊部询问到的情况，说是季若愚现在在ICU病区。
重症监护室。这几个字让言辰的心几乎沉到谷底去。
“你不能进去！这里是重症监护室！”护士根本拦不住言辰，而且他身上还穿着其他医院的病号服。
他冲到季若愚病房门外的时候，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有些汹涌的情绪在眼眶里头蓄势待发，而考虑到他是病人，护士已经推了轮椅过来，两个护士搀着他想让他坐下来，然后把他推出去。
只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都没办法继续动作。
陆倾凡看到了言辰，喻文君也看到了他，喻文君很想走出来安慰一下这个美少年一样的男人，尤其是看着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医院跑出来的。
喻文君走出病房去，看着言辰，“她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不该在这里，你是……生病了吗？”
喻文君打量着言辰身上的病号服，言辰往后踉跄一步，就坐进了护士放在他身后的轮椅里头，“我早说过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喻文君眉头皱了一下，“什么？”
“我早和陆倾凡说过的……如果他不能保护若愚，就把她交给我，我来保护……让我来。”言辰深深呼吸了几口，抬手迅速地抹了一下眼睛，“我早就和他说过的……”
喻文君忽然就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言辰现在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护士看着言辰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冲动莽撞，也都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哎呀你手上在流血……”
言辰丝毫都没有注意自己手上先前强行拔掉针头的位置已经沾染了一片血液，任由护士拿了胶布过来给他清理着手上的伤处。
她该多疼啊。她该多害怕啊。
言辰心里这样想到，然后就看到陆倾凡已经从病房里头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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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在医院陪了季若愚一阵，守着她换到下头VIP病房去之后，还是季若愚让她回去休息一会儿，她才揉着眼睛回去睡觉，顺便拖走了言辰，言辰原本一点儿也不想离开的，但是喻文君这丫头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力气却是出奇的大……
“你自己都还是个病人，待在这里像什么话？”
“我是病人待在医院有什么不对？”言辰反驳一句之后，就被大力拖走，到了门外之后，喻文君关上了病房门，才说道，“祖宗我求你了，你就安分一点吧，她现在那么虚弱，哪里还有力气来顾着你？你也让人省心一点儿吧。”
言辰眸子垂着，看着地面，听着喻文君这话，他只低声问了一句，“你也知道的吧？”
喻文君懂得他在说什么，于是也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不是忘记了。”
从季若愚先前看着陆倾凡的眼神，她就知道季若愚并没有失忆，她只是，装作失忆了罢了，她和陆倾凡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难猜出来，看着她对左霜霜完全排斥的态度，喻文君就能够猜到个七七八八。
言辰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他能说什么呢？只要看到她平安无事，她想要怎么做，无论是假装失忆，还是如何，言辰都能够理解她，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任何事情。
陆倾凡就坐在病床前，静静地看着她的睡容，喻文君他们离开没多久，季若愚就轻轻闭上眼睛，像是累了，沉沉睡了过去。
而只有季若愚自己知道，她只是不知道，和陆倾凡独处的时候，应该和他说什么，可以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说，于是只能闭上眼睛，但是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感觉着陆倾凡的手指就轻轻地扣在她的手腕上，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他只是想要感受着季若愚的脉搏，知道她还活着，指尖能够感觉得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轻轻地跳动，他就觉得心安许多。
季若愚眼睛就这么一直闭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难以入睡，一来是知道陆倾凡就在自己的身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闭着眼睛时，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而二来，伤口的隐隐作痛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也实在让她没办法安然入睡。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睁开眼睛来，朝着床边的男人看了一眼，陆倾凡的趴在病床的床沿，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脸枕在手上，脸朝着她的方向，只是眼睛已经闭上。
季若愚这才看清楚他究竟憔悴了多少，眼眶都已经青了，显然是睡眠不足，而下巴上，已经有胡茬冒了出来，季若愚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这个男人脸上。
这个让自己的心那么痛的男人，可是看着他憔悴的脸，自己却是责怪不起来，埋怨不起来，心中的情绪，是心疼。她心疼他，依旧心疼他。
季若愚注意到陆倾凡眼睛有些肿，心里头不禁一个抽痛，他……是哭过了吗？
眼泪就这么沿着眼角滑落了下来，无声地落到枕头上，他现在这样扣着自己的手腕……他是怕我死掉吗？
先前就听文君提到了一下说自己手术中差点没命的事情，只是没有听到她提过陆倾凡的眼泪，只是……她想到，或许自己还隐约记得似乎看到了爸爸，应该就是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吧？
季若愚察觉到陆倾凡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睡得不安稳，马上就要醒的样子，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陆倾凡一睁开眼就看了季若愚的监护仪，看着上头平稳的心率和血压血氧，这才将眼神转向床上女人的脸。
他眼神微微滞了一下，看到了她眼角未干的眼泪。
是梦到了什么呢？在梦里都这么难过……
他伸出手指去轻轻揩掉她眼角的眼泪，季若愚闭着眼感觉着他手指在自己的眼角轻轻拭了一下，仿佛心脏都漏掉了一拍。
然后他的手就这么温柔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季若愚几乎能感觉得到他目光的温度，几乎能够想象得到他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心疼的，温柔的，内疚的，自责的。
他的声音低沉磁Xing中带着些沙哑，很轻很轻，仿佛耳语一般，季若愚要仔细听才能听得见他话中的内容，“就算你不想记得，再也不记得我们的过往，也没有关系，就算你想要忘掉那些痛，也没有关系。我不会离开，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难过和痛苦，再也不让你掉眼泪不让你受伤了。只要你还活着。”
季若愚听到这些话，差点儿眼泪又不受控制，好在她拼命地忍住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病房里又重新归于平静，陆倾凡没有再说话，像是怕惊扰到她的睡眠，甚至连呼吸声都可以放轻了不少，季若愚就真的这么在他静静地陪伴下，觉得有些睡意袭来了。
如若不是齐川和岳麓一起过来了的话，她恐怕就真的已经睡着了。
齐川动作很轻，但是咔哒一声开门声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还是清晰可闻，陆倾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若愚，她看上去依旧睡得很沉。
齐川朝着床上的季若愚看了一眼，虚着声音问了一句，“睡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嗯，应该是镇痛泵起作用了，睡着了。”
岳麓眼神中充满着不可置信，从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保持着这种难以置信的情绪，直到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接满了仪器的季若愚，才算是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眼神依旧吃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听南说……选择Xing失忆症的事情，是真的？”齐川依旧是虚着气音问了一句。
陆倾凡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应该是真的，不过说也有可能是因为颅内有少量出血的缘故，看看恢复情况才能够确定。”
齐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季若愚这姑娘特别可怜，嫁了个最好的男人，但是除此之外，几乎所有倒霉事儿，她都碰上了。
而岳麓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终于是将目光从季若愚身上转到陆倾凡身上，眼中的不可置信已经褪去了一些，他眉头紧皱着，问了陆倾凡一句，“霜霜说，当时她也在现场，你……当时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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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川看了岳麓一样，眼神有些责备，像是想要制止他别说了，知道岳麓这家伙是个管不住嘴容易口不择言的，“你现在说这个干嘛？”
岳麓的眉头皱着，也没做声，只是眼睛依旧看着陆倾凡。
陆倾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搬到我楼下，正好碰到了，我话说得太绝，她情绪激动发病了，准备送她去医院，一下楼……”
陆倾凡说不下去了，一下楼，就看到季若愚遇刺了。
他并不想回忆那个过程，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自己还记得那一幕，那一幕对他而言太残忍，对季若愚而言，也太残忍。
齐川不由得吃惊地长大嘴，听着陆倾凡说的这个事实，他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所以你是说，若愚遇刺的时候，正亲眼看到你和霜霜在一起？”
他难以置信地微微摇了摇头，“不难理解为何她会选择Xing失忆了，她遇刺的时候亲眼目睹你和霜霜在一起吧？”
陆倾凡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连苦笑这个表情都出不来，就只有空洞，和悲伤。
岳麓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庄泽一早就去过警局了，非凡哥让警局调出了当时的监控画面……”
岳麓有些说不下去，庄泽在电话里是多么的暴跳如雷，他是亲耳听到了的，所以庄泽现在甚至没办法过来医院探望季若愚一眼，岳麓还记得庄泽的原话，“左霜霜是要害死倾凡才觉得痛快吗？”
所以他无奈地叹气，然后接着说道，“庄泽这次的话我是信了，左霜霜真的是要害死你，庄泽说那监控画面如同八点档的狗血剧一般，她竟然在那种时候吻你……若愚竟然在那样的情况下目睹你和她……”
齐川可以听到自己的下巴咔嚓一声掉落到地上的声音，而陆倾凡只是一语不发，“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若愚，工作……我打算先暂停一段时间，安心照顾她，其他的什么都不想，那边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等她出院我就带她住过去。好好调养，她不想记得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等，等她再次记得我，到时候她想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岳麓只能无言地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
齐川在一旁脸色说不出来的难受，一直对左霜霜保持着中立态度的他，眼下心中的天平也有些倾斜了，无疑，她这次实在是做得太过，能把人逼得都选择Xing失忆，那究竟得是多大的心理创伤，在那样恐惧危险的情况下目睹那样一幕。
所以她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打算给陆倾凡，就这么……全忘了。前尘往事，有关于陆倾凡的所有。
季若愚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小声的对话，不知道心里头是个什么感觉，她没有给陆倾凡解释的机会，她也不想听任何解释，所有事情她都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也终于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只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小气的，自私的，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不愿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男人的，哪怕只是误会……也不希望陆倾凡和左霜霜有任何亲密接触，或者接触。
如果他不能走出有左霜霜的世界，那么……就让自己来跨出那一步吧。
这件事情过后，季若愚已经不确定，自己之后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陆倾凡了。
季若愚觉得自己好累，或者真的是镇痛泵起了作用了吧，她终于想要睡觉，睡过去就好了，醒来了之后再考虑怎样面对一切吧。
骆霖飞对于一切罪行供认不讳，包括之前的埋伏，从他上次从拘留所出来之后，没有回家，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潜伏着，对陆倾凡上下班路线的调查，还有他会去的地点，包括他为何会忽然临时起意对季若愚动手，包括他为何会怨恨陆倾凡，这些全部都说了出来。
陆非凡已经打通了各种关系，更不用说喻文君家那边在公安厅的关系，等待着骆霖飞的绝对是严厉的判决。
陆非凡看了骆霖飞的口供之后，冷得如同阎罗一般的脸上勾出一丝冷笑来，“觉得死才是解脱么？那就不要让他死了，好好在牢里头关着。我的理想判决是，无期徒刑。嘉泱，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嘉泱在一旁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的表情点了点头，“陆总，我明白了。”
陆非凡最近已经够烦了，结婚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够忙得了，再加上原本是商业联姻，结婚的事情一摆上日程，和梓源集团合作的那个大型度假村的项目也要摆上日程，开不完的会和看不完的报表计划。
他仿佛一天就算有四十八个小时都不够用，而安朝夕那猴子居然还逃到国外去了！说什么……为了躲避结婚前的各种繁琐，只跟他保证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婚礼前一定会到的，在这之前你看着办吧。
她就撂下了一句你看着办，然后就卷着铺盖跑路了！
陆非凡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眉头轻轻皱着，转头对一旁的嘉泱说道，“小凡新房子那边的事情，你让底下的人赶紧做好了，家具布置进去，物业那边知会一下，让他们安保措施加强，拨一些预算过去，多加一组监控摄像头，和一组保安人员吧。物业费方面让他们算下来，趁着大部分业主都还没有入住。”
嘉泱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好的，陆总请放心。”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您需要休息，您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陆非凡心里头无来由有些烦躁起来，“我倒是想休息，只是你看这些事情一桩接一桩，我能休息得了么？和梓源那边的人联系一下，然后找人去把那猴子带回来吧……老这么把她放在国外闹腾……”
我不放心这四个字陆非凡没有说出来，但是一旁的嘉泱微微笑了笑之后，就点了头。
“我睡一个钟头就去医院，让张秘书一个钟头过来叫醒我。”陆非凡说了一句之后，就直接站起身来准备走去里头他的专用休息室。
嘉泱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陆总，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医院那边过来的消息，季若愚小姐术后已经苏醒，只是诊断出来，她有选择Xing失忆症。”
陆非凡眉毛猛地一皱，“那是什么意思？失忆了？”
“确切地说，是不记得陆先生了。是外伤或者心理创伤导致的意识的自我保护，会忘掉一些不想记得的人或者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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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听南认出了苏杭来，上次见过了一次，看样子苏杭又是从美国赶过来的，并且明显走得很急，下了飞机连酒店都没去就直接赶到了医院来。
苏杭看了一眼庄听南的胸牌，“庄医生，你是我女儿的医生吧？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刚是不是说她失忆了？”
苏杭语速很快，急促地问着，她不可能不急，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从来不怎么让她Cao心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不关心的。苏杭是爱这个女儿的，季若愚是足月出生的孩子，并且苏杭一直是坚持母Ru喂养，所以从小她身体就好，从来不怎么生病的。
而这一次，间隔时间才这么短，就连着入院两次，苏杭觉得自己心都Cao碎了。
尤其是这一次，她是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她对于医学虽然了解不多，但是当时知道她宫外孕手术的时候，她已经手术完了，已经在恢复了，所以冲击力来得不是那么大，但是这一次接到电话，直接说的是季若愚被人捅了一刀，如果没记错的话，说的是正在抢救，目前尚未脱险。
所以她马上定了机票，定不到当时的，只能订到凌晨三点多的，飞过来十几个钟头，刚下地甚至她都没有提前联系车子，直接从机场打了出租就过来医院了。
庄听南只能和苏杭说了说季若愚现在的情况，然后就看到这个看上去精明能干又年轻的女人，在听到季若愚手术中切掉了一部分脾脏，并且术中心脏室颤一次，电击恢复了心跳，加起来缝了小几十针之后，庄听南看到苏杭似乎有些站不稳。
她马上伸手扶了苏杭一把，“您别担心，她已经苏醒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关于失忆症的问题，这个我稍后会让神经外科的医生过来和您说明详细情况的，我先带您过去看她吧。”
苏杭走到季若愚的病房门口，伸出手去推病房门的时候，手似乎都有些无力，手指尖轻轻颤抖着，她握了握拳头，想要止住那颤抖发现没有任何办法，还是庄听南推开了门。
苏杭扯着自己箱子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季若愚，病床的角度被稍稍调高了一点点，因为考虑到她手术伤口的缘故，她不能够完全坐起来，所以只稍稍调了一些角度，使得门一开，季若愚就看到了苏杭。
苏杭也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还有身上接着的仪器，听着监护仪嘀嘀的响声，苏杭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一下子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起来。
而季若愚就定定地看着母亲，她看上去是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憔悴，赶着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知道她出了事儿，这一路上定然也是挂着心没怎么睡觉的。
季若愚一下子就觉得鼻子有些酸，毕竟是苏杭的孩子，每个孩子都是这样的，原本都可以忍着憋着的情绪，那些委屈那些难受，那些痛，原本觉得自己都可以忍着不说，可是在看到母亲的时候，却仿佛所有的难过都憋不住了。
洗手间里头传来水声，陆倾凡在洗手间里头打水给季若愚擦脸，水声遮掩了开门的声音，所以他并不知道苏杭已经进来了，直到季若愚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妈妈……”
陆倾凡手中拧着热毛巾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没有走出去，就听着外头季若愚忽然憋不住的哭声，就那么歇斯底里的绝望而大声地哭了出来。
从她醒来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像这样哭过。
哭得仿佛都喘不上气来一般，苏杭的眼泪也落了下来，走到床边，想要抱抱她，又怕牵到扯到她哪里痛，所以只能很小心很小心地搂着她的肩膀，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这孩子，这次吃大苦头了吧？”苏杭说完这句，吸了吸鼻子，却是怎么也没办法掩饰那鼻音，眼泪已经在脸上横流着。
季若愚很大声地哭着，头紧紧地靠在苏杭的怀里头，觉得好像所有的难过，都掩饰不住了，停也停不下来。
“妈妈，我好痛……好痛好痛……到处都痛，头也痛手也痛，肚子也痛，心也痛……”她说得断断续续的，只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再听着这话，还有她的哭泣声，却不得不让闻者动容，庄听南抿了抿嘴，觉得心里头都有些难受起来，她转身默默走出病房去，只是在走出去之前，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倾凡的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浸在热水里，指甲已经嵌进皮肤里去，有丝丝血丝冒了出来迅速散开在脸盆的热水中。
只是他却丝毫没有松开，就仿佛再用力一点，再疼一点，胸口里的那蔓延开来的抽痛就能够减轻一点，或者忽视一点。
听着季若愚这样让人心疼的哭声，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扯开了一样，他将手从热水里拿出来，轻轻抵着自己的胸口，眉头皱着，紧紧咬着嘴唇。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放她走吗？
“妈妈……你……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好累，好痛，我坚持不下去了。”
季若愚哽咽着说出这一句话，这一句话也如同锤子一般，狠狠地敲在陆倾凡的心上，他靠着墙壁身体慢慢地滑下去。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任何信仰，因为职业缘故，他信仰的是科学，可是从事情发生开始到现在，他无数次的祈祷过。祈祷季若愚平安无事，祈祷她能够醒来。
他还祈祷过一件他不想发生的事情，他想要用尽所有来对她好，他想要用尽所有来照顾她来爱她，可是他害怕，她不会再给自己这个机会了。
陆倾凡不想失去她。
失去她，是他最害怕的事情，是他无数次祈祷，不要发生的事情。
苏杭并不知道陆倾凡和季若愚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女儿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毕竟换做谁被歹徒这样刺一刀，都是会恐惧的，恐怕事后想起来都会做噩梦。
而现在，女儿就在自己的怀里，从她小到长大，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成这个样子，所以苏杭放软了声音，她是真的很少有这种柔软的语气，轻声哄着，“好，只要你乖乖养伤，等到你病好了，你想去哪里妈妈都带你去，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作者题外话】：第三百章了！终于写到第三百章了！拍手！撒花！感谢大家一路陪我走来，虽然这章是虐章我这么欢脱有点儿不像话，但是还是想高兴一下，三百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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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是似乎就在妈***怀抱里头这么哭了之后，心情仿佛终于是没有之前那么闷了，当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忍住不释放的时候，心里头的感觉是很难受的。
她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一样，鼻子也红红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一下一下地抽着，就好像是委屈坏了的孩子一样，大哭一场之后，终于好受一些，但是还是伸手环着苏杭。
苏杭轻轻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还疼吗？伤口都还很疼吗？”
苏杭这样问了一声，季若愚在她怀里头抽着鼻子，然后就点了点头，“都疼，你抱抱我吧，你好久都没有这样抱过我了。”
这话就有点撒娇的味道了，但是苏杭想着的确是这样，她长大之后自己从来都没有好好抱过她一下。
所以苏杭也就这么坐在床边伸手抱着她，让她靠到自己的怀里来，苏杭这才有些疑惑了起来，“只是说起来，倾凡去哪里了？”
季若愚没有做声，只是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苏杭何其精明，看她这个表情，和不做声的态度就知道定然是有事情发生的。
陆倾凡已经整理好情绪从洗手间里头走出来，只看到他的样子，苏杭就知道，最煎熬的不止是自己，陆倾凡这副样子，让人不难想象他经历了怎样煎熬的等待和折磨。
苏杭印象中陆倾凡的样子，总是风度翩翩英俊无俦，给人一种很淡然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一样。
但是眼下，他仿佛一夜之间就憔悴了好多。
“妈，您来了。”陆倾凡的声音中还有着鼻音，并且声音也很沙哑，苏杭听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
陆倾凡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太憔悴狼狈了，看着苏杭在这里，自己的心稍微能放下来一些，并且，想着她应该是有话想和苏杭说的吧，而就听着刚才她开始哭着说出的那些话来说，陆倾凡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很好的心态继续听下去，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给她一些空间的好。
“您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我出去买点吃的来，您先在这休息一下吧，旁边也有陪床，我去去就来。”陆倾凡低声这样说了一句，脸上甚至都没有挂上笑容来，他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哪怕是装都没法装。
陆倾凡一出去，苏杭就转头问了季若愚，“你和倾凡怎么回事？”
她虽然多少是知道一点的，知道刺伤女儿的人，原本是陆倾凡结下来的仇怨，但是苏杭是知道自己女儿的，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变了对陆倾凡的态度，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季若愚却没有和苏杭说明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她不想说，其实季若愚自己心里头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是什么，如果她能知道的话，她应该就懂得，自己根本还是不想告诉苏杭的原因，是因为她不希望妈妈对陆倾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她下意识里头，依旧还是在保护着陆倾凡的，就如同她在最危险的情况下，还会和骆霖飞说，冲着我来就好，不要去伤害我丈夫。
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
而苏杭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并且看到季若愚也已经情绪稳定了下来，关于刚才说的事情，苏杭定然是有一番考虑的，她就像每个普通母亲劝自己的女儿那样同她说道，“愚儿，你现在也长大了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自然是不能说想跟妈妈走就跟妈妈走的，别任Xing，好好养病，而且有倾凡照顾着你，我也放心。”
季若愚什么都没有说，她是真的希望母亲就这么由着自己，纵容自己一次的，但是苏杭是太理Xing的母亲，自然是不可能的。
陆倾凡没过多久就买了吃的东西回来，前后没到一个钟头，他打电话去饭店订了菜肴要求打包，然后就回了一趟家里，将自己收拾清楚换了干净衣服之后，又收拾了一些季若愚的日常用品过来，一些面霜Ru液和洁面霜什么的，还给她带上了她的换洗内衣裤和她的毛巾浴巾，并且还将她的手提电脑也拿上了，毕竟担心她在医院无聊。
将这些东西装上车子之后就开着车子去酒店取吃的，只是他的确是太累了，在过红灯的时候，他甚至闭上眼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踩下刹车，车子都已经过线半个车身了。
好在他迅速清醒了过来，不然真的会出大事。
自己是不能出事的，陆倾凡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还要照顾她呢。
从酒店里拿了打包的食盒就匆匆地朝医院赶去。
苏杭这一次回来依旧是不能待太久的，不是她不担心不焦急，只是，事业做大了之后，很多事情早已经身不由己，如果她不去处理，就没人处理，手底下那么多个人那么多张嘴巴等着工资吃饭。
所以苏杭其实是有些歉意的，看着女儿这个样子，自己竟然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她从来就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这下，这种感觉就来得更加明显了。
而季若愚则是了解她的，她一直都知道，其实苏杭并不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所以她听了苏杭的话中隐隐有着些歉意，她就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没有关系，总归是会好起来的。”
苏杭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从小到大你都没生过病住过院的，瘦了这么多了，我虽然不说，可是我……”
比谁都心疼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季若愚就已经抬手抓住她的手，手上包着的白色纱布很是刺眼，她微微笑着，“妈妈，我没事的，我会没事的。”
苏杭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有些担忧，“你现在住那小区的安保情况也实在太差了，实在不行，妈给你买套房子吧。”
季若愚轻轻摇了摇头，想着当初陆倾凡交给她的钥匙和房产证，“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倾凡已经给我买了新房子，是很高档的小区，安保也很不错，等出院了，我就住过去，你别担心了，你都老了。”
陆倾凡就站在门口，听到她说出这句话，仿佛心里头，都安定了下来。
【作者题外话】：各位，终于要虐完了。哭了的都别再哭了。~看到你们评论，我也挺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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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眼神中也有了戒备，一只手不自觉地就覆上自己腹部伤口的地方，眼神警惕地看着她，如同一只警惕的小兽。
骆霖然瘦瘦弱弱的样子，而且眼神中盛满了哀切，的确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她看到季若愚这个样子，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于是她赶紧摆了摆手，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来找你只是因为……”
她嘴唇抿了抿，似乎觉得自己来得的确是有些突兀，而且自己想提出来的事情，也的确是有些突兀的，所以骆霖然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季若愚看着这个瘦瘦白白的女人，她这个样子看上去倒的确是没有什么恶意的，而且仿佛好人跟恶人，其实从眼神就能够看得出来，她眼神里虽然盛着哀切的情绪，但是眸子看上去很清澈。
季若愚放松了下来，只是手还是覆在腹部，其实已经猜到骆霖然想说的是什么，无非是两件事情，一件就是道歉，二件自然是想要为她哥哥求情或者是什么的吧。
“对……对不起，我是想来向你道歉，因为我哥哥……对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我很抱歉，是真心的……”
骆霖然其实已经来过很多次的，并且她也尝试过给陆倾凡打电话，只是陆倾凡接到她的电话之后，已经没有了当初他去殡仪馆对她表示慰问时候的好态度，只冷冷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的律师说我作为被害人家属最好不要和你们有什么接触。而且，我能够容忍他一时之气打伤我，不能够容忍的是他处心积虑潜伏那么久，最后伤害了我妻子，没什么事情先挂了。”
所以骆霖然才会想到来找季若愚，而陆倾凡又每天守着季若愚，VIP病区她又是进不去的，所以只能看着季若愚下来散步的时间，陆倾凡天天陪着她寸步不离的，想着陆倾凡的态度，骆霖然又有些退怯，但是已经养成习惯每天都会到医院来，看着季若愚下来散步。
她心里是有歉疚的，无论是对陆倾凡还是对季若愚，毕竟陆医生是个好人，她是知道的，而伤人的，又是自己的哥哥，她知道哥哥已经伤害了这个家庭，季若愚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她每天都来，哪怕不能表达自己的歉意，看着季若愚一天一天好起来也是好的。只是今天却碰上了她独自一人下来散步，她才会壮了胆子过来道歉。
只是季若愚倒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原本她以为，季若愚在遭遇了这件事情之后，对自己的态度会更恶劣一些的。
而季若愚只是在知道她没有恶意之后，听着她的道歉，眼神很平静。
“虽然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的道歉是真心的，但是，基于我承受了这么多，伤成这样子，道歉的确是太单薄的东西了，所以很抱歉，你的道歉我不能接受。”季若愚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平静静的，只是想到这个姑娘大概也是想来说关于她哥哥的事情，所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而且，如果你是想说为了和解或者是什么的，这个我无能为力，撇开我个人的意愿不谈，你哥哥是想要杀了我的，他的意愿很明确，就是要杀了我的，他当时和我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表现出了他强烈的意愿，虽然我是活下来了，但是他毕竟是有故意杀人的念头，这是刑事案件，和我个人意愿无关，是检察院提出公诉的，我的态度并不重要，这种恶意Xing质的刑事案件不存在和解。虽然我没死，他只算是故意杀人未遂，但是这个是不影响定罪只影响量刑的。”
季若愚虽然是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是有些可怜的，才失去了父亲，哥哥又面临着牢狱，可是她也不是圣人，做不到谅解所有人，自己也才失去了父亲，还要挨一刀子，自己心里也是不爽的。
“人做错了事情，就要承受后果，这个，我相信你也明白。”
季若愚说完这句，骆霖然已经哭了起来，她抹着眼泪，也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什么，只能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陆医生是个好人，我真的没有想到哥哥会这么做……”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人心，总归是最难捉摸的东西。骆霖飞父亲的死就是个因，陆倾凡被砸破头是果，陆倾凡砸破头变成了因，骆霖飞进拘留所受到那些对待就成了果，而当这个成了因，季若愚被刺就成了果。
环环相扣的，少了哪一个环节或许这次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了。只是这世上很多事情却不是你想不发生，它就能不发生的。就正如同那句老话一样，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该发生的，终究是会发生的，这就是命运。
季若愚不想再多和骆霖然说什么，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算是个同情心比较泛滥的人，担心自己再多待一会儿，看着这姑娘哭得楚楚可怜的，还让自己心里难受。
所以她站起身来，每每站起来的动作，都会让腹部的伤口牵出隐隐的痛感，所以她起身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眉头轻轻皱着，然后弯着身子，慢慢地起来。
只是这动作和她脸上的表情看在陆倾凡的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已经到住院楼前头的地方找遍了，额头上都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原本想着她是不喜欢后头这小花园的，因为后头是冷库，所以也只是抱着试探Xing的心思过来看看，还真看到她就在石凳那里。
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季若愚弯着身子捂着肚子，眉头还轻轻皱着的模样。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清清瘦瘦的女人就背对着他面对着季若愚站在那里。
或许是他真的太紧张，也因为他的确是太在乎，所以几乎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一声断掉的声音。
那是理智。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嗡一声断掉了。
【作者题外话】：各位，今天晚上0点更上两章，明天白天再更五章，谢谢每位亲爱的给的打赏感觉不加更我老脸都通红的。所以就加两更，咳咳……还有，虐点已经过去了，大家收起纸巾，不要再和我说太虐了虐哭了，我心疼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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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猛地就冲了上去，他低声叫了一句季若愚的名字，“若愚！”
季若愚眉头还皱着，听到是陆倾凡的声音，也已经站直了身体，就抬起眼睛来看他，只看到陆倾凡眼中的焦急和恐惧，还有额头上的汗珠。
他朝着自己这边跑过来，几乎是一把就把她揽到自己的怀里，身子一侧，这才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是骆霖然，他眉头皱着，“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了不要来骚扰我们吗？”
陆倾凡声音冷冷的，没再多看骆霖然一眼，转脸看向季若愚，她的头被自己按在怀里头，抬起脸时的时候，眼睛里头有些奇怪的神色。
他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是担心这个女人又来给自己一刀么？
陆倾凡太紧张了，季若愚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原来这么紧张，一下没看到自己都会急成这个样子。
陆倾凡做了饭还准备了水果，洗了澡就迅速从家里头出来了，一路开到医院，到了病房却听护士说她自己下楼去了。
陆倾凡只觉得，她现在身边若是没个人陪着，就是不放心的，如果不是他向来就还算冷静恐怕都要责怪那护士了。
手机又没带，就这么自己下去了。
季若愚看着陆倾凡额头上的汗，还有他皱起的眉头，季若愚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伸手擦了擦他的额头，“跑这么急做什么。”
她轻声一句，陆倾凡上下打量了她一阵，没看出有哪里不好的，这才算是放下心来，明明是告诉了自己的，季若愚现在的情绪，他觉得自己不要逼得太紧，距离先不要扯得太近，怕她会觉得难受。
但是还是忍不住皱眉低声带了些责备的语气说道，“以后不要自己跑出来了，我……我不放心。我会着急的。”
季若愚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反驳什么，只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神朝着后头的骆霖然看了一眼。
骆霖然脸上挂着眼泪，看着陆倾凡，“陆医生，实在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陆倾凡揽着季若愚，看了一眼她的输液袋，里头药水都已经没剩多少了，于是直接一只手推着输液架，一只手揽着她，朝着住院楼走去，没有再看骆霖然一眼，只是走了两步，陆倾凡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骆霖然，“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妻子，你现在的任何言论，都不可能影响到公诉事实，他是杀人未遂，伤害了我的妻子，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我要的是他蹲一辈子的牢狱，一定要重判，绝对不可能原谅。”
季若愚心里头忽然有些感触，还记得当初他自己挨砸得头破血流的时候，都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丝毫动怒，不仅去殡仪馆慰问了骆霖然，甚至还打了电话给拘留所让他们放骆霖飞出来。
而现在，他是的的确确很生气的。这件事情终究是碰到了陆倾凡的底线了吧，只是季若愚倒是真的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安危，就是他的底线。
刚走进住院楼前厅，还没绕到后头VIP病区去，陆倾凡就从旁边扯了个轮椅过来，将她按着坐进去，“今天有海带猪脚汤，是你喜欢的，齐阿姨说熬了很久了，很香，等会你尝尝看。”
季若愚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齐阿姨来了？小予不会也来了吧？”
陆倾凡只轻声说道，“没有，她这两天有些感冒，怕你现在免疫力不好，来了会过了病给你，所以做了汤让小予送过来的，小予看你没在，送到护士站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就赶去学校了。”
季若愚这才点了点头，这次生病不仅是与母亲的关系和距离拉近了不少，就连和自己这个继母的关系都近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上次那些话，还是因为齐美云的确是意识到了季若愚是真心实意对季予好的，总之，齐美云对季若愚的态度好了不少，虽然有时候说话还是那么阴阳怪气的，这似乎已经是她用惯了的语气了，改也改不了。
但是还是诸多照顾，给她炖汤，查一些中药的方子，找一些补药，然后再让季予到网上去给她找能够搭配的食谱，把补药加到汤料里头去。
季若愚想到自己是要和陆倾凡谈一谈的，只是看着他刚才焦急的样子，半天说不出来这话。
轮椅已经推到了去VIP病区的走廊上，正好遇上了一样坐着轮椅出来的范云舒，护工推着她，范云舒一看到季若愚，就赶紧说道，“哎呀，可总算找到你了，若愚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小凡都要急疯了，我赶紧就让护工推着我出来找了。”
季若愚很想回头看看陆倾凡的表情，只是还是没有回过头去，于是轻轻笑了一下，“您别担心，我只是出去散散步，下次我会叫您一起的。”
范云舒已经掌了轮椅上来，到季若愚的旁边，“你这孩子，又懂事又让人心疼的，啊对啦，刚刚曼曼给我打电话了，那孩子也担心你担心得紧，只是一直在国外出差赶又赶不回来，还怕你生她气呢，特意要我和你说，给你买了很多东西！那丫头眼光挑剔，买来的东西不会有差的！”
既然已经找到季若愚了，范云舒也就不打算再出去，让护工推着轮椅和季若愚一起回病房去，季若愚听了她这话轻轻笑了一下，侧头看着范云舒，“她哪里是怕我生气，她是怕她小哥生气吧？”
在陆曼面前最有权威的，从来不是陆冠苍，也不是陆非凡，而是小哥陆倾凡，陆冠苍和陆非凡从小都宠着她，她也胡作非为惯了，只有在陆倾凡这里她不敢造次……
这个事实，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了。
范云舒知道季若愚和陆倾凡之间还是有些隔阂的，但是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范云舒稍稍放下心来。
所以范云舒也就想着趁热打铁，毕竟这事儿是儿子做错了，就算她是母亲也没法偏袒着，所以只能变着法子说陆倾凡的好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手指拨动了几下屏幕之后，接着说道，“是了，你看这个，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等你出院就可以住过去。听非凡说，这些家具都是小凡亲自挑的呢。”
【作者题外话】：好了，两章送上，剩下的五章我明天更喔。00明天写一章出来就更一章，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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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坐在那里，原本是任由他拥着的，听了他这话，终于还是抬起手来，轻轻环上了他的腰。
真的要离开他，自己又能够做得到吗？想到他的眼泪，想到他的憔悴，想到他为了照顾自己Cao碎了心，面面俱到的体贴和细致，想到他现在几乎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求着自己别离开他。
她能够做得到吗？离开他？季若愚甚至不用细问自己的心，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根本就做不到，季若愚感觉着他怀抱的温暖，呼吸着他身上自己早已经习惯的清新味道。
陆倾凡只感觉到她细瘦的手臂慢慢环到自己腰上来，更加搂紧了她一些，他从来就不打算放开她，也不打算放她走，这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妻子。
“妈妈回美国给我发了短信，她说，我是女人，我是可以任Xing的。”季若愚忽然说出这句话来，陆倾凡依旧抱着她不打算松手，听着她这话，就低声说道，“嗯，你可以。”
“所以我还没办法那么快原谅你。”季若愚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语气中有了些赌气，陆倾凡的唇角反而是轻轻勾了起来，听到她说这句话，他就已经多少能够猜到。
这个自己怀里的小女人，起码是不打算离开自己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微微弯着唇角，低声应了她，像是哄着她一样，“嗯，别原谅我，我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你可以想办法惩罚我，跪搓板什么的，我也是可以的。”
季若愚觉得自己是不是软化得太快了？并且软化得太明显了？不然就是陆倾凡实在是太聪明并且也太了解她了，就听了她这么一句话，马上就已经摸准了她的心思，眼下语气中竟然都已经有了些调侃的意思了。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和她有十三年，我和你不过这么短短的半年不到，我其实并没有指望自己在你心里头占的分量有多重，并且，十三年是一个多长的概念，我也是明白的，横跨一整个青的时光，原本，我也是没有什么赢的把握的。”
季若愚忽然就说到了这个，这是她憋在心里已经很久的话了，“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就现在，你放下你心中对我的所有责任和歉疚，并且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并且体谅你，我不会责怪你，就这一次机会，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从心而言，你确定，是真的要选我吗？不带任何想要弥补或者补偿的情绪。”
陆倾凡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稍稍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就直接吻了上去，唇舌交缠的一个吻，让季若愚气喘吁吁，小脸都有了些血色。
天知道陆倾凡是多么希望季若愚能够给自己这样一个选择的机会，好让自己可以明确地告诉她，就是她了，就要她了，只要她。
“你从来就没有输过，我的选择，一直都是你，只有你。”陆倾凡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离开片刻，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季若愚都能感觉到他温暖的呼吸轻轻流连在自己的脸上，“我的一颗心都挂在你的身上，除了你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季若愚的脸上还有着因为刚刚那个长长的吻而泛起的些许嫣红，她抬眼看了陆倾凡一眼，细瘦的手贴到了陆倾凡的胸膛上，右手还包着纱布。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陆倾凡却搂她搂得紧紧的，纹丝不动的，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说话就好好说话，靠这么近容易让人思绪混乱！”
季若愚有些急了，他离这么近，让自己怎么好好说话？！看着他离得这么近的英俊的脸，锋利的轮廓俊秀的五官，更不说还有他拂到自己脸上来的温暖呼吸，季若愚脑袋里就是一片浆糊，想要组织语言都难以组织出来。
陆倾凡这才松开了她，眉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这么多天下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实，而不是先前那种明明唇角勾起，眼神里却是哀伤的神色。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不要的，那么以后，不许再见左霜霜，不许再和她说话，除了工作场合，不许再有任何见面。”
陆倾凡听到她这样说着，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只温柔地看着她，“好，工作上我也能避免就避免。”
季若愚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静静地看着陆倾凡，他答应得那么果断甚至没有思考任何的态度，看在季若愚的眼里，还是多少有些受用的。
继续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是会完全原谅他的吧。季若愚心里这样想着，也不由得有些无奈了起来，她有些明白为何左霜霜那样的女人，都能够对陆倾凡念念不忘，他的确有这样的资格，让所有知道他的好的女人，都念念不忘。
“出院之后，我要回娘家。”
这是季若愚提的第二个要求，回娘家这三个字让陆倾凡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他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你要去美国？不行，我不同意，才受了伤，又接受了手术，长途的旅行，不行。你要真想去美国，等你恢复好了，我和你一起去。”
季若愚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我说的回娘家，是去小予那边住。”
她一早就有这个想法的，出院了，要和陆倾凡分开一阵子，算是保持距离也好，算是冷静一段时间也好，总归是要给一个缓冲的时间的。
她没有可能有办法这么快就从这里头走出来，而且，季若愚心里头觉得，多少是要给陆倾凡一点时间的，不要让他一看着她就有着歉疚之心，一来是，不想让歉疚之心蒙蔽了他的判断力，二来，如果两个人真的要在一起过一辈子，认认真真的过一辈子，一个总是对着另一个有着歉疚，带着弥补心态。
总归不是个办法的。
所以季若愚很坚持，“我要回娘家，我很坚持，如果你不同意……”
“我同意。”陆倾凡已经点了点头，虽然眼神中写满的都是不想同意，但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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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想了想，自己似乎也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仿佛，自己想要的真的根本就一点儿也不多，自己那么多的难过那么多的头，到头来，也不过就是这些罢了，无外乎是关于个左霜霜，只要她不再是个问题，那么就天下太平。
陆倾凡又等了片刻，发现她并没有再说什么要求出来，也就不再等，将她拥到自己的怀里来，躺到床上。
似乎感觉如同煎熬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又有了这种安心的感觉。
陆倾凡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心地躺着了，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的情况，无时无刻一颗心都是悬着的。
季若愚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了一句，“你起来一下……”
这几天探望的人一直就很多，崔立江一天起码来一次，范云睿因为就在医院工作，一天最少来个两次，范云舒就在隔壁，很显然她现在在激动的情绪，暂时是不会过来的，但是陆非凡两天来一次。齐川得空就来，庄泽也是差不多两天来一次，岳麓那家伙一得空就来，并且不知道他最近吃错了什么药，总是围着庄听南打转，显然是一副动了心的样子。
更不说还有季予，还有她单位的那些同事们，还有最让人不省心的喻文君。
所以，这病房真的不安全，一点儿也不安全，很有可能下一刻马上就有人推门而入，入目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陆倾凡侧身躺在病床上，紧紧地搂着她……
虽然这一幕，季若愚记得似乎在自己上次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了。但上一次，毕竟大家探病的次数没有这么频繁。
只是说完这句，转过头看到陆倾凡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软悠长。
他睡着了。
搂着她的感觉太安心，之前这些天的忐忑和难以入眠，都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心安，他几乎是没用多长时间，就已经有了睡意。
季若愚的手终究是没有推开他。这一辈子，恐怕自己都没有办法推开他。而她自己，仿佛也很久都没有被他这样拥着入睡一般，窝在他怀里的感觉太让人心安了，季若愚轻轻闭上眼睛，耳朵就贴在他锁骨下方，听着他胸腔里头沉稳的一声一声的心跳。
忽然想到他之前的话，他的一颗心，都是挂在她身上的，季若愚微微抬起头来，伸出一只食指，轻轻触上他的脸颊，顺着他锋利的轮廓线，勾勒了一般地划了一下。
陆倾凡眼睛没有睁开，只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已经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乖，陪我睡。”
明明听上去应该是那么下流的话，从他口中出来却仿佛没有一点低俗的感觉，就那么自然。
季若愚闭上眼睛，她这几天每天很多时间都躺在床上，所以睡眠的确是很充足，原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但是他在身边，似乎就比任何的催眠都要来得有效，只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左霜霜站在病房门口有些踌躇，终于还是伸手将病房的门推开一道缝，只是，就这么一道缝，就已经能看得见里头的画面，能够看得到病床上，穿着衬衣和工装长裤的颀长男人，就这么侧躺在床上，拥着那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睡得安详。
“你，还不死心吗？”
左霜霜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伸手将门轻轻拉上了，转头看着声音的主人，她轻轻笑了一下，“你已经死心了吗？”
她这样反问了一句，而庄听南听到她这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从来都是诚实面对自己的心的，所以她点头道，“从知道他结婚了，看到他对季若愚的态度的时候，我就已经死心了。”
庄听南没有走进病房去，她原本是打算过来看看季若愚情况如何，顺便和陆倾凡讨论几个病例的，但是看着左霜霜刚才推开的门缝里头的景象，她觉得自己还是暂时不要进去破坏夫妻独处。
她悠然地往墙壁上靠了靠，双手叉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左霜霜，“你也应该死心才对，你也看得出来，陆倾凡心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并且你也看得出来，她比你更适合陆倾凡。”
庄听南倒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伤人，毕竟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没掺假，只是听在左霜霜耳朵里却不是那么没杀伤力。
但是左霜霜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头也是一片淡然，她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一种傲气，这个就连庄听南都没法否认，或许就如同岳麓对她说过的，他说，“左霜霜那个女人，你和她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身上有一种气场，强大的，自信的，所以我以前和她关系好些，也一直没法承认，但现在看起来，季若愚的确是比左霜霜更适合倾凡的。陆倾凡心疼她，Cao心她，而左霜霜，样样事都做得太好了，根本就没有需要人Cao心的地方。这样的女人，适合一个人生活，爱情啊婚姻啊，对这样的女人而言，从来就不是必需品。”
岳麓的原话是这样的，庄听南这样看着左霜霜，觉得岳麓的话说得真对。
“总之，我现在算是在这里帮陆倾凡顶着他的科室，等到他这边都处理好了，能回科室上班了，我也就回美国了，至于你，好自为之吧，趁着还能够潇洒的时候，潇洒地放手，总比到最后搞得颜面无光要好得多。以前我无数次的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你，如果我是你，那么拥有陆倾凡的人就会是我了，而现在我却是无数次地庆幸自己不是你，因为起码，我没得到过没拥有过，也就不觉得失去有多痛苦，但是你就不同了。”
庄听南说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左霜霜的肩膀，“像你这样Xing格的女人，失败的滋味儿，应该很不好受吧？”
左霜霜一直听着庄听南说，只是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是笑了一下，轻轻的，没有什么嘲讽意味，就那么浅浅的一个笑容，使得她五官姣好的脸看上去特别明媚漂亮，她看着庄听南，然后说道，“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为陆倾凡去死的人，是我，你说……陆倾凡还是会那么坚定地选她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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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听到安朝夕的这句话，眼睛猛地睁大，看着还搂着自己的陆倾凡，然后又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朝夕。
季若愚只停顿了片刻，马上就问道，“你跑哪里野去了，一来就这么吓我，我是病人啊病人，你这个猴子就不能体谅下病人？”
安朝夕眼睛轻轻眯了起来，嘿嘿笑着走近了几步，“看来，我这个绰号就是你叫出来的了？我哪里猴子了，真想不明白……”
季若愚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很想反问一句，你哪里不猴子了？简直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除了没长猴毛和尾巴之外，活脱脱的就是一只猴子。
陆倾凡已经从床上翻身下来，拿了水杯过来给季若愚喝水，顺便从旁边拿过一件小外套给她披上了。
安朝夕看着这一幕，就在一旁啧啧啧地咋着舌头，竟然用这么咋舌的声音的快慢程度，表达出了惊讶、了然、戏谑三种情绪。
这倒让季若愚有些吃惊，只是被她在旁边一直这么啧啧啧，季若愚也算是个脸皮子薄的，就一下被啧出点赧然来。
“你这是老佛爷做派啊老佛爷做派。”安朝夕调侃着说了一句，陆倾凡的眼神就已经向她看过来，眼神平平静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朝夕多少察觉到了有些冷意。
“安董一定很高兴知道你平安归来的消息。”陆倾凡就这么很平静地丢出这么一句话，安朝夕马上脸色就苦了下来，赶紧走到季若愚旁边好好说话，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嘘寒问暖的。
季若愚有些吃惊，这陆倾凡对付这猴子还真有一套，那安董无疑是猴子的老爹了，看不出来，这皮猴子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还是怕老子。
安朝夕原本还是活蹦活蹦的，但在看到季若愚手上敷着的纱布时，眼神还是微微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伤得很严重吗？”
季若愚想，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这忽然安静下来这样皱着眉关切地询问着，倒还真是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她笑了笑，“加起来缝了几十针吧，应该算是挺严重了，不过你来得晚，所以之前的样子没吓到你。”
季若愚想着自己前些天时候的样子，腹腔的引流管还没撤掉，导尿管也还没撤，锁骨的地方还插着中心静脉导管，身上连着监护仪，自己也不能下床，躺在床上带着氧气奄奄一息的样子，估计是更吓人的。
所以就连季予和喻文君哪怕现在对她，都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主要是见过了她那么虚弱脆弱的时候，仿佛碰她一下，就担心她碎了一样。
安朝夕伸手握住季若愚的手，脸上挂出大大的笑容来，她是乐观主义者，所以马上笑道，“我有一次摔断了胳膊，也很疼呢，养了好长时间才好，只是自从那次之后，我以后就都很小心啦，就没那么容易受伤了，受过伤之后就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了嘛对不对？人生嘛，受伤之后才会成长嘛。所以你要早日康复，然后以后健健康康的不要受伤就好啦。”
季若愚看着这个乐观开朗的猴子，听着她这话觉得也有道理，受伤了才会成长。
陆倾凡目光微微变动，听了安朝夕这看似安慰说出来的无心之语，显然是让他和季若愚都若有所思了。
安朝夕逗留了片刻，和季若愚说了些趣事之后，也就离开了，只是这猴子搞怪得很，Xing子又开朗，和她在一起待一会儿心情会变得好一些。
她走了之后没一会儿庄听南就下来了，手中拿着个托盘，里头装着各种工具，眼睛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拆线，你来还是我来？”
季若愚伤口恢复得不错，所以差不多也可以拆线了，只是对于这拆线的痛感，众说纷纭的，有人说有点儿痒，有人说痛。
庄听南考虑到陆倾凡毕竟是季若愚的丈夫，当初主刀自己怎么也没同意让他主刀，后头换药都是陆倾凡亲力亲为，所以拆线这事儿，他要是想来，庄听南倒也没打算和他抢，反正是护士都能完成的事情，总不至于担心陆倾凡出什么问题。
陆倾凡站起身来，从她手中接过拆线的工具来，目光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来。”
季若愚是有点儿紧张的，次次换药的时候，陆倾凡虽然每次都不想让她看，但她都忍不住，所以受伤和肚子上那两道伤口，她是都看到过的，密密麻麻地缝着针，前几天还稍许有些红肿，只是陆倾凡每次都小心细致地换药，再加上注射的那些消炎药物，她从小到大没打过几次针的，所以那些药物对她没什么耐受Xing，效果很好，这两天就已经全部消肿了。
庄听南也没多说什么，只看了陆倾凡一眼之后就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来吧，我先上去了，有什么问题再叫我，对了，明天有一台手术可能和我的时间重上了，你要上么？你要是不愿上，我就改时间。”
庄听南甚至看到他并没有做多思考，直接就摇了头，“你改时间吧，我不上。”
陆倾凡说完就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走到了病床边坐下来，小心地拿过季若愚的手将上头的纱布揭开来，一道长长的伤口上头，缝着黑色的缝线，陆倾凡哪怕已经见过这么多伤口，还是在每次看到季若愚的伤口时，会忍不住心里的难受。
这种难受会使得他的手有微微的颤抖，眉头轻轻皱起。庄听南看着这一幕，也皱起了眉头，她忍不住说道，“你要是再这副样子，我真是会怀疑你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做医生，上次你没法给她主刀，手抖得厉害，而且因为是直系亲属，现在拆个线也不行？我很怀疑你还能不能对其他病人进行治疗。”
庄听南其实知道陆倾凡是因为面对的是季若愚才这样，只是她有些看不下去陆倾凡这样了，她担心陆倾凡继续这样下去，就毁了。
“如果你不能够完成，我会和院长反应这事儿的，你还不如去陆氏做商人算了。”
庄听南的话有些不留情面，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眼神清澈地看着陆倾凡，声音清清淡淡的语气却很认真，“你是医生，你要对得起你当初入行时的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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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只感觉到她手掌微凉的温度，眼神中的不忍和难受就已经渐渐散去，眸子里头的光深邃而坚定，拿过了小剪刀和镊子，一下一下地开始剪线。
不得不说，陆倾凡手法是非常好的，这一点庄听南很早就知道了，而季若愚，虽然先前的确是陆倾凡天天给她换药，但是换药无非就是抹药敷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现在，看着陆倾凡手指灵活的Cao控着剪刀和镊子。
他手指非常灵活，动作也非常迅速，季若愚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疼痛，只有微微的麻痒感觉，线头已经一个一个被拆了出来。
看着陆倾凡无可挑剔的侧脸，他眉头舒展开来，表情看上去很自然，眼神却是很认真，一认真的时候和季若愚一样，嘴会不自觉地抿着然后稍稍撅起一点点，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全神贯注的感觉，季若愚甚至可以想象得出他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站在手术台前握着手术刀的沉稳模样。
一定是如同手术室的灵魂一般的存在。
手上的伤口缝线已经很快被拆完了，陆倾凡小心地贴上敷料之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几乎都快要一直屏住呼吸，只来得及换了几口气。
而当季若愚宽松的病号服掀起来的时候，腹部的那块纱布格外的刺眼，季若愚低头看了自己的腹部一眼，如若说伤疤就是勋章的话，自己定然是功勋显赫的。
腹部的纱布一揭开，季若愚的眉头就轻轻地皱了一下，这伤口，感觉上比手上的伤口来得疼多了，就算是这恢复的几天，手上的伤口已经渐渐地没有太多的疼痛，但是腹部的伤口，还是会随着每个动作而牵扯出疼痛，前几天严重些的时候，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她疼痛。
陆倾凡只看了一眼伤口，就已经马上开始动作，剪线拆线头动作一气呵成，非常快，几十针很快就被他拆完，托盘里头是一堆线头，而拆好线之后的伤口，没有了黑色的缝线，感觉倒是没那么像一条蜈蚣了。
季若愚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会……留很明显的疤吗？”
毕竟她是个女人，女人害怕的无非就这些，留疤啊不好看了啊，之类之类的。
话音刚落，庄听南还没回答，病房门就又再一次被砰地推开来，从这个力度，不难猜出是谁又折返回来了。
猴子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原本她是已经开出医院了，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又杀了回来，哪知道正好就撞上了季若愚正在拆线。
她衣服还没放下来，陆倾凡的敷料也还没贴上去，安朝夕愣了一下，看着季若愚腹部的伤疤，从来都是一张开朗的笑脸，眉头忽然就这么皱了起来。
她伸手指了指季若愚腹部，说不出话来，直到陆倾凡将敷料贴好了，把她衣服放下来之后。
季若愚才笑笑地看着安朝夕，“怎么样？比你摔断胳膊要酷多了吧？”
安朝夕懵懵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迅速从庄听南的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拿了她的笔，动作太快庄听南都没反应过来。
安朝夕已经走到前头去，随意拿了一张餐巾纸，就在上头写了起来，“这个很有用的，是法国的牌子，我最近估计溜不出国了，没办法给你带回来，这个按摩油祛疤效果很不错的，你让你老公……”
说到这里安朝夕直接就看向一旁的陆倾凡，将那写了一手漂亮法文字母的纸巾往陆倾凡手上一塞，“你，你去买这个，这个有用。”
陆倾凡只看了餐巾纸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
季若愚因为看到自己腹部和手上两条伤疤，心情其实有些不太好，问了安朝夕一句，“你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安朝夕这才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神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季若愚，然后说道，“我想过了，我结婚你来给我当伴娘吧？”
季若愚愣了一下，“我都已经结婚了，你要找伴娘让文君给你当好了……”
开什么玩笑，猴子要真嫁过来，季若愚都得叫她一声嫂子，正儿八经的妯娌关系，陆倾凡似乎也对她这个提议有些讶异。
安朝夕懊恼地抓了抓脑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是啊你已经结婚了，唉，好烦啊，我从小就跟男孩子扎堆一块儿玩，女孩儿都受不了我这大马精的Xing子，所以真没几个女Xing朋友呢……”
而且她总不可能让车队里头的一帮汉子穿着伴娘礼服来给她当伴娘吧？这可愁死了她，表姐也嫁人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就文君吧，文君给你当伴娘，正好她……”季若愚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接着道，“正好她和你是一个Xing子，肯定很搭。”
安朝夕和喻文君没有她和季若愚来得这么熟，听了季若愚这话就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
“你记得抛花球的时候抛给她就可以了，她就喜欢这些个虚的不切实际的玩意儿。”季若愚对于喻文君的心态是摸得很清楚的。
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之后，安朝夕也就没什么别的事情了，这才真的是准备走了，把笔还给庄听南的时候，嘿嘿的对着庄听南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大姐，谢谢你啦。”
说完之后就蹦蹦跳地走了出去，留下庄听南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
庄听南听了差点要吐血，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才被说了“你也这么老了”，现在又被人叫做“大姐”。
姐和大姐……区别是很大的。
季若愚看向庄听南，很显然她还没注意到庄听南的情绪，只是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听南，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庄听南看了季若愚一眼，因为心情迅速低落的缘故，所以庄听南只是看了陆倾凡一眼，“你老公什么时候愿意让你出院，你就什么时候出院吧。”
季若愚转眼看向了陆倾凡，而陆倾凡，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忽然就想到了季若愚先前说过，她出院之后打算回娘家，去季庭燎留下来的老房子去住。
陆倾凡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眼神稍有变化，然后他就摇了头，“还是再住院一阵再出院吧，太早出院，妈他们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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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泽轻轻摆了摆手，笑得有些随意，“哎呀，胃病本来就靠养，你只要定时吃饭按时休息，回头我找国外朋友带些养胃的保健品来给你，说是管用的，到时候你吃吃看，是了，不能喝酒，你也少喝点酒，没酒又不是活不了，戒了吧。”
言辰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是啊，也是该戒了，毕竟我才二十六岁。”
我才二十六岁，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死。
庄泽没有听出来他话里淡淡的苍凉，听了他这话，脸上露出笑容来，伸出手指着言辰，“你说十八岁别人也信的，你这个逆生长的怪物。”
言辰呵地笑了一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不能再这么玩了啊，玩玩闹闹这么多年，总不能玩玩闹闹一辈子的，赚钱么？听上去不错，合约你准备吧，按你的意思走，互惠互利可以，但我也不傻，你要抽点成没关系，但你要抽得太狠……”
言辰话有所指地看了庄泽一眼，庄泽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这你放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以后，我们合作愉快了。”
庄泽站起身来走到言辰面前来伸出手来，言辰看了他一眼之后，一只手伸手把电脑的屏幕盖下来，然后就和他握了手，“你先回去吧，我去办出院手续，明天去你公司找你。”
他最终是答应了庄泽的，毕竟最让自己无法放下心来的那个女人，也需要时间休息，她没办法再负责自己之后的工作，他也不忍她那么累。
庄泽原本也是个大忙人，没打算久留，听了言辰这话就点点头拿了包出去了。
言辰在病床上坐了片刻，就从衣挂上拿过自己的衣服，走到洗手间里头去换上了，虽然头发有些蓬乱，但是配上他白皙好看的一张脸，别有一番味道，倒像是某个日系美男从杂志里头走出来了一样。
天气已经转凉，他也不再是一如既往的白T恤，外头还套上了一件薄款的棒球外套，另外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是庄泽刚刚拿过来给他的，不仅如此，还给了一副黑超墨镜给他，准备得倒是齐全。
言辰原本也没想过要戴上这些玩意儿的，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算是个花美男……好吧，这倒真不是他自恋，而且现在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并且，这墨镜仿佛价格不菲，样式还挺好看的。
言辰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就把帽子扣在头上，再把墨镜戴上之后，镜子里的人似乎瞬间气场都不一样了，隐隐就有一种非常时尚的感觉。
言辰勾唇轻轻笑了一下，把墨镜取下来，护士从门口走进来，看到他换下了病号服，不由得皱着眉毛，“你这是要去哪儿？”
言辰转身看她，这护士这些天都很照顾自己，言辰轻轻笑了一下，冲着她挤了挤眼睛，然后就提起自己的电脑包，吐出两个字，“出院。”
护士眉头紧皱，“开什么玩笑，言辰你可别胡来，你现在最好还是住院比较好。”
言辰将包包挂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就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还没有这么严重，我会去和梁勋说的，那么，下次再见啦，张护士，我想……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言辰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然后拉开了病房的门朝着梁勋一声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梁勋也是正儿八经留学回来的医生，虽然履历恐怕是没有陆倾凡那么好，但也算是颇有资历的医生了，三十六七岁的模样，坐在办公室里头用电脑看着医刊文献。
私立医院因为费用高的缘故，门槛也就高了许多，所以并没有公立医院那么面向广大群众，平日也不是特别忙。
听到敲门声梁勋在里头嗯了一声，然后就看着推门而入的人，他眉头皱了起来，“真不是开玩笑，你听我的，别出院，你不想活了么？”
言辰笑了笑，“我当然想活，只是我现在有事情要去做，反正你也说了，我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放心吧，你给的药我都会吃的，也会定时来检查，但是住院的话，还是算了，时间总不能浪费在这上面。”
梁勋眉头皱着，瞥了言辰一眼，“你是说现在你红了这件事情？所以身体也不管了就打算去红了？”
言辰笑了笑，不置可否，倒不完全排除有这个原因，只是这毕竟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没被人提起的时候加上言信然的名字。
不管怎么样，总是想去做点什么的，言辰在梁勋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那么，你和我说实话，就算我住院，就能够治愈么？”
梁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总归是比你出去胡来要好的。”
言辰摇了摇头，“你无非是担心我出去又喝酒罢了，放心吧，我不会喝的，我自己的命我还是要的，你的话我也记住了，我每个星期都会来治疗，但是我不想住院，但要是出现了你所说的那些症状，我会马上进来治疗的，趁着我现在还没变样，总得给自己出去赚点医药费不是？”
治疗不治疗，医生说了总归只是医生的话，病人的意愿才是最终的。
既然言辰这么坚持，梁勋想着自己也是劝不动的，于是再三强调，他一定每个星期都要按时来做治疗，梁勋也威胁了他，如果他不来，那么就打电话告诉他母亲。
言辰笑着答应了，然后就离开了医院。
外头的天气好好，阳光好好，哪怕带着墨镜，但还是能够感觉到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感觉很温暖，言辰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建筑，然后就拉开车门上车，往椅背上一靠，动作自如地启动了车子。
把车子开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言辰拿出了已经好些天都被张护士押在那里自己碰都没碰过的手机，按了开机键。
然后直接拨通了通讯录里头存着的那个唯一的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他听着那头一声一声的嘟声，唇角就已经轻轻勾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好似阳光般灿烂。
只是在听到那头电话接通之后传来的声音时，所有的笑容瞬间平寂了下来，仿佛就像那笑容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个低沉磁Xing的男声，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喂，你好。”
【作者题外话】：好了，过渡一阵子之后就要开始虐言辰了。相信你们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咳咳。~今天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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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去洗手间了，原本陆倾凡依旧是打算扶她去陪她去的，这些天这么照顾着也已经成了习惯了，但是眼下她线都已经拆了，本来也就不是个脸皮怎么厚的，所以自然是死活都不愿意再让他陪着自己去厕所了。
陆倾凡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继续看着手中的书，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似乎有些声响，仔细听了一阵，好像是电话震动的声音，季若愚电话基本上都是不开声音的。
只是单单循着这震动声寻找电话的位置，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陆倾凡找了好一会儿才在衣挂上季若愚另一件外套的口袋里头找到了她还在震动的手机。
“若愚，电话。”陆倾凡声音低沉地朝着洗手间里头说了一句，他从来都是很注重这方面的，这点和季若愚很像，不会乱接对方的电话。
“嗯？你先帮我接着，我马上出来了。”季若愚在洗手间里头说了一声，陆倾凡低头就看到手机屏幕上“魔物”两个字，他眉头皱了皱，然后划动了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喂，你好。”
那头片刻都没有人说话，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明明是显示已经接通了的。
季若愚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从他手里拿过电话来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谁？”
陆倾凡耸耸肩膀摇了摇头，言辰听到这头季若愚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了些缓和，季若愚也没看屏幕上的名字，听了电话之后喂了一声，就听到那头言辰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过来，“小编辑，你还好吗？”
季若愚这才意识到是言辰打过来的电话，朝着已经低头开始看书的陆倾凡看了一眼，没发现陆倾凡的表情有什么不对，然后就说道，“你这些天都跑到哪里去了，杳无音信的也联系不上。”
言辰在那头呵呵地笑，有些调侃地说了一句，“你不是不记得我了吗？我有点儿难过，就散心去了。”
季若愚这才想到，是了，自己那天装失忆的时候，看到言辰的时候，的确是装作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的，原本她也想过言辰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这么看起来，还真是啊，孩子气就是孩子气。
“是吗？那你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季若愚一边说一边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过湿纸巾擦手，因为一只手上有伤口不能洗手，所以每次只能洗一只手，特别难受，每次都只能用湿纸巾擦。
言辰在那头只是笑，清朗的笑声通过电波传到季若愚的耳朵里，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嗯，心情好多了，而且看起来你现在也已经记得我了。”
言辰将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头，唇角微微勾起，心情自然是好的，听到她的声音，自己的心情就已经好得无以复加了。
“你身体好点儿了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两人竟是异口同声的，这似乎让两人都有些迟钝了一下，言辰这才在那边笑道，“我已经没有问题了，倒是你，我就是担心你，上次看到你的时候……”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应该用个什么词，如果是按照他从心而论的心情的话，当时看到她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可以用的词是“心疼”“心如刀割”“愿意自己来承受她的痛苦都好”。可是这些，言辰没有说，他就这么恰到好处地停在了那里。
季若愚笑笑答道，“已经好很多了，在住个几天估摸着也能出院了。”
言辰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她说这件事情，所以马上组织了语言，“我打算签到庄泽公司下面，他说会负责我之后的活动行程和工作，你……也可以有时间好好休养，若愚，你不再需要负责我了，之前所说的会给你报酬的事情，我不会耍赖的，只是，你要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不需要对我所报的所有的感情做出任何答复，也不想你有负担，你只要好好的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让我偶尔能够看到就行了。”
言辰说了这段话，季若愚在这头听着，忽然就觉得很难过，那种忽然涌上心头的哀伤，让季若愚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她皱眉问了一句，“你……你没什么事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他忽然这种像是把自己的心剖在她面前的说话让季若愚有些慌张，总觉得他像是在交待什么一样。
而言辰依旧是清清朗朗的笑声，似乎她说的问题听上去有些好笑，他将车停在路边，把车窗降了下来，摘下了脸上的黑超墨镜，任由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而季若愚只听到他的笑声，却看不到他唇角的笑容有多苦涩和艰难。
她只听到言辰在那头轻声说道，“不，我没事情，若愚，你难道不懂么？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用再纠结于我的事情了。”
挂了电话之后，季若愚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说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劲，总之就是觉得心神不宁，连手心都开始出汗。
而言辰依旧车子停在路边，直接拉开车门走下车，到后备箱里头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喝着，就这么站在那里就已经引来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一辆公车正好从他旁边开过去，车上的女学生们尖叫连连。
季若愚挂了电话之后，就坐在病床上，也没有注意到陆倾凡从她接电话到现在，手中的书都没有翻过一页。
他不是那种喜欢听人讲电话的人，可是季若愚的声音却仿佛有魔力，根本就没办法让他专注下来，就这么听着她讲着电话，虽然就只有那么短短几句，但是陆倾凡还是多少猜到了一些打过来的人会是谁。
他想到了上次穿着病号服就出现在医院的言辰，眉头已经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是在意的。只是陆倾凡却没有办法去多问什么，他和季若愚的关系才刚缓和下来一些，总不可能因为自己心里的情绪就去质问她些什么。
这种感觉真的是有些难受的。
岳麓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陆倾凡一接起，就听到他在那头说道，“我现在过来医院一趟，听南在医院吧？哦对了，你订的婚纱已经到了。”
【作者题外话】：祝福大家白色~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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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岳麓嘴巴实在是让人担忧的缘故，所以他已经被禁止前来探病了，毕竟陆倾凡是想给季若愚一个惊喜的，岳麓在这方面又得心应手，但若是因为他那兜不住事儿的嘴而走漏了风声，那就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只是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岳麓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尤其是庄泽所说的给他找些帮手，竟是找来了一个婚庆团队里头的人。
按照岳麓的意思加上婚庆团队这么长期的工作经验，笼统地合计了一下，要真照着现在的想法做下去，哪里是一个求婚现场，俨然都要弄成一个婚礼现场了。
岳麓偏头想了一下，看着手里头从陆氏拿到的那张支票，预算那是相当充足，他嘿嘿笑了起来，“那就照现在的计划这么做吧，至于除了鲜花和气球当天准备，其他的你们看着来，先做好吧。”
岳麓乐得清闲，只觉得还是庄泽考虑得周道，他可以直接做了甩手掌柜。
而季若愚，依旧什么都不知道的被蒙在鼓里，每天待在医院里头养伤，无聊是无聊了一些，但是因为太无聊的缘故，天天对着电脑写些东西，竟是多少写出些样子来了。
大概还是因为本身就有着职业敏感的缘故，对文字还是很敏锐的，所以竟然是已经堪堪写出了一个开头出来，只是季若愚自己翻回去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文风文笔里头，多少就有些言辰的影子在。
想到这个家伙，不免又有些担心起来。
言辰的确是已经火了起来，季若愚甚至在医院里头散步的时候，还有好几次去妇产科看范云睿的时候，都听到有人说道，网络上很红的那个言辰长得可真是好啊，哪里看得出来是二十六岁奔三的人了之类之类的。
而言辰的微博，也不再只有先前那寥寥的一句话，而是多了些照片，生活照，有他坐在电脑前头全神贯注打字的样子的，看上去就像是在认真写稿子一样，也有他坐在地板上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光着脚盘着腿满脸阳光灿烂的笑容打着游戏机的样子的。
他现在，的确是开始朝着商业化发展了呢，那些照片的角度也好表情也好，显然都是精心设计过了的，季若愚能够看得出来。
毕竟恐怕也只有她知道，言辰这家伙哪里是会那样全神贯注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认真写稿的人，他打字都会烦躁个半天，抓耳挠腮的，绝对不是这样一副沉稳的脸，他写的稿子，都是手写的，家里头写过的笔记本可以堆成高高的一摞。
而也只有季若愚知道，言辰打游戏的时候虽然的确是穿着这样的装束，也是这么光着脚盘腿坐在地上，但是脸上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满脸阳光灿烂的笑容的，通常都是面目狰狞的，打到BOSS的时候还会咆哮着咒骂上几句类似于“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老子要杀了你！啊！胜利是我的！”类似于这样的话。
季若愚总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总觉得言辰似乎变了些，他以前并不是这样商业的，否则，他早就已经红了，他不是没有机会的，以前是有代言和平面找过他的，只是都被他拒绝，而且他这人脾气又古怪，拒绝起来不留情面的，慢慢的，也就没了这方面的下落了。
并且他可以说得上是这些青文学的作家当中，唯一一个不开签售会的，他一场签售会都没有做过，尽管他的书卖得不错，但是他的的确确是一场签售会都没有开过的，因为嫌麻烦。
但是就这么短短两天，他就已经连着开了两场签售，并且从签售会现场的照片看来，场面很是火热，非常热闹。
所以季若愚才觉得奇怪，因为在她看来，言辰似乎在走一条他原本最不想走的路，变成他原本最不想变成的人。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
陆曼来医院看季若愚的时候，季若愚第二天都已经要出院了。
天知道这丫头心里头有多愧疚，只是先前一直在大洋彼岸谈公事，实在是抽不开身过来，虽然和季若愚视频通讯了好几次，但还是觉得心里头很是歉疚的，所以她从机场一出来马上就赶到医院来了，手中还拖着非常大的箱子。
只是却不是先见到了季若愚，而是先碰到了左霜霜，只是显然，两人碰见的时候，都有些愣住了。
陆曼记得自己也有几年没见过左霜霜了，其实以前左霜霜还和陆倾凡在一起的时候，她和左霜霜的关系还算不错的，只是后来她和陆倾凡算得上是不欢而散，而且说起来还是左霜霜伤害了陆倾凡，陆曼毕竟还是心疼自己哥哥的，尤其是小哥，所以以至于和左霜霜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了。
而这一次的事情，陆曼也是知道缘由的，心里头对左霜霜自然也是有些意见的，所以陆曼的脸色并不太好。
是左霜霜先开口叫了她，“曼曼，好久不见。”
她脸上是那种清浅的笑容，原本就长得漂亮，配上这清浅的笑容自然是更加好看，只是陆曼脸色僵硬了一下之后，脸上就挂出了笑容来，“霜霜姐。”
左霜霜点了点头，轻轻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好久不见，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漂亮，成大姑娘了。”
左霜霜脸上的笑容有些欣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着左霜霜做的这些事情，这笑容看在陆曼眼里，就变得有些刺眼，只是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依旧是笑容，“是啊，霜霜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左霜霜的笑容稍稍僵硬了一下，原本还搭在陆曼肩膀上的手，动作也有些僵硬起来了，她是很聪明的，所以能够察觉的出来，陆曼脸上虽然是笑容，但是这话里头，似乎多少略有深意的，只是她笑了笑，“应该，还要再待一阵的吧，怎么了？”
陆曼脸上的笑容如同变脸一样，就那么瞬间消失了。
“你快些走吧，别再来了，我妈说你是个灾星，我们一家人都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别再来骚扰我小哥小嫂了。趁着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识相地走吧。不是我翻脸不认人，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作者题外话】：明天见各位。~明天就求婚了，大家猜猜陆太太会不会留下陆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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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难看，听着陆曼这话，其实她是知道陆家人对她的态度的，只是倒是没有料到过陆曼会说得这么直接。
陆曼离开之后，安朝暮才从旁边走了上来，她先前就一直在不远处，其实左霜霜下来是来找她的，只是正好和陆曼碰上了。
安朝暮走上来之后，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左霜霜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原本是想要安慰一下左霜霜的，但是却最终说不出任何的安慰话语，只说了一句，“他们的圈子已经容不下我们了，我们已经进不去了。”
左霜霜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唇，转头朝着安朝暮看了一眼，然后浅浅笑了一下，“你老这么天天来的，他知道吗？”
她口中所指的他自然是齐川，安朝暮摇了摇头，“他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也好。”
两个女人就这么有些沉默了下来，原本她们两人就认识多年，学生时代就已经是朋友，但是因为两人的Xing子都不是太热络的，所以虽然不像喻文君和季若愚关系看上去这么铁，但也算得上是多年交心的老友了。
那年她们是所有人都艳羡的女生，只有她们两人站在这几个优秀男人的圈子里面，别的女人进不去，而他们，也不打算让她们出来。
或许那个时候她们两人并不理解，站在这些男人的圈子里是多幸运的事情，直到她们终于离开了他们的世界，才豁然明白，原来记忆里头那些永不老去的夏天有多珍贵。
很多事情，失去了才懂得有多珍贵，所以她们也已经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幸运，每天看着这几个男人笑笑闹闹的，仿佛一个学期又一个学期，就这么在他们每天的欢笑中，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时光中，又或者是每个夜自修男孩儿牵着女孩的手送她回家的时光中，就这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那些记忆中的穿着白衬衫的清瘦男生，明媚得如同阳光一般的笑容，也就这么渐渐模糊在了时光里头。
人总是会不自觉地怀念过往的美好，尤其是当眼前的一切让人感到无望的时候，就会更加加倍地想要去记得以往的那些充满希望的美好，就好像这样，就可以用回忆蒙住自己的双眼，然后欺骗自己，世界很黑，很安全。
左霜霜忽然就心生感慨，她看着老友，说得有些语重心长，“朝暮，你应该让他知道的，你和顾咏炎也要办手续了，你应该让齐川知道的，你为了他做了多少，你也应该让他知道的。”
安朝暮听了左霜霜这话，只是苦涩地笑了一下，“等到我和顾咏炎离婚了再说吧，反正日子也订了，我了解齐川，他终究还是会怪我的，毕竟……不管是什么理由，我这么瞒了他这么些年。”
左霜霜听着安朝暮苦笑地说着，她是知道的，安朝暮为了能和齐川在一起做了多少，当初安朝夕跑了，而安朝暮的父亲安承泽又非常迫切地想要做那个项目，于是就把安朝暮给推了出去。
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安朝暮当时的反应有多大，有多想拒绝这个提议，但是安承泽却是说得很明确，他是不可能同意安朝暮和齐川在一起的，他们这些豪门大家原本就是讲究门当户对。
她有多怕父亲在齐川这里下什么绊子。
于是她和顾咏炎协议结婚，只要到了期限离了婚，她就真正自由了，再也不用被这些框住了。
“趁着还能说的时候，赶紧告诉他吧，不要等到像我现在这样，小凡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了，到时候齐川身边，也有了另一个女人，以前他对你的所有的好，全部都换了方向换了对象的时候，你就真的走上我的路了。”
左霜霜的话，多少有些过来人的感叹，安朝暮听了之后也没做声了，只是笑了笑，“走，带我去你办公室看看吧。”
季若愚第二天就能出院，庄听南已经签了字了，明天她就可以办出院手续，所以心里头是怎么想怎么高兴的，这天闲得无聊也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欢欢喜喜地拖出自己的小行李箱来，然后将衣服啊鞋子啊生活用品啊，都一件一件收拾好了之后整齐地放到箱子里去。
他看到她额头上因为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整理东西，都冒出些汗珠来，只是却不难看出她脸上的兴奋，所以从刚开始陆倾凡就一直没有阻止她，看着她高高兴兴的，他觉得很好。
只是她总这么活跃着，却是让他有些心惊肉跳的，担心她扯着伤口，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总之就是担心她受伤。
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的，还是没办法阻止她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只是目光一直定格在她身上，看着她弯下身子去将衣服放到箱子里头的时候。
陆倾凡终于是没忍住心里头的担心，说了一句，“明天出院的时候，我会收拾好的，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别再忙碌了，一头的汗。”
季若愚只是脸上挂着笑容，转脸看向陆倾凡，陆倾凡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她抬手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就让我自己来吧，我这么多天除了散步之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
而这些，还是她自己可以做的，毕竟，她并没有病得严重到连这些小事都没有办法自己来，而且她真的已经不想要陆倾凡这样小心翼翼地，全神贯注的，仿佛她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季若愚甚至想过，这次的事情，无疑是给自己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但是或许，给陆倾凡带来的伤害也是难以磨灭的，季若愚甚至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现在时时刻刻都在紧张着自己，不论他在做什么，自己在做什么，他总是会有目光落到她身上来。
只是当季若愚将吹风筒按摩头皮的梳子弯下身来放到箱子里的时候，还是牵拉出腹部伤口隐隐的疼痛来，原本她就不宜多做弯腰的动作。
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嗓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看到陆倾凡已经从后头走了上来，直接就从后头环抱住她的腰，小心地扶她起来，低沉的声音无奈又怜惜，“你就乖乖的坐在床上吧，别再乱动了……唉，就不应该让你这么快出院的。”
陆曼拖着箱子走到门口，病房门没有关，她就正好面对面地站在陆倾凡和季若愚的面前，看着小哥从后头抱着小嫂，那心疼的眼神真是让人看得心都化了。
陆曼嘿嘿笑了一声，“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啊？用不用我帮你们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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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接到陆倾凡的电话赶到雍景豪廷来的时候，季若愚坐在沙发上，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除了眼睛还有点红之外，看上去很平静。
“怎么回事？”喻文君一进门就问了一句，朝着正在冲热牛Nai给季若愚的陆倾凡看了一眼，不是说好晚上要给惊喜的么？不是说自己过来只是拖拖时间而已的么？但是刚才接到陆倾凡的电话，却不是那么回事。
陆倾凡只是看了季若愚一眼，然后看向喻文君。
他没有说话，但是喻文君多少已经了解个大概，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心里有些心疼季若愚，也不说话，坐到季若愚旁边，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季若愚点点头，没有做声，陆倾凡已经冲好了热牛Nai过来递给季若愚，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看着这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卧室，她原本无数次地想过，其实就算不换房子，和他一辈子住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里是他们俩开始的地方。只是现在，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不过也好在有喻文君过来了，毕竟她的Xing格是外向开朗的，所以安慰了季若愚一阵之后，就开始鼓捣她的行李，陆曼拖过来的那个装满了名牌的箱子引起了她很大的注意力。
一边翻着一件一件的名牌出来，口中就一边对着季若愚喋喋不休地说着，气氛这才好了一些。
午餐时间的时候，陆倾凡拿了车钥匙出去买菜，喻文君就在这里陪着季若愚。
“言辰那家伙，现在真的是顺风顺水的啊，算是一炮而红了啊，微博上头都已经红翻天了，他的照片已经连着多少天都是话题榜第一了。你最近和他有没有联系啊？你倒是联系联系，让我也见一面，合个照什么的，以前我就觉着他那张脸有潜力，只是没想到这么有潜力啊……”
季若愚看着喻文君，她轻轻抿了抿嘴唇，伸出手去抓了喻文君的手，她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但是她想着，自己总这么憋着，迟早会憋死自己，但是如果真的要找个人倾诉的话，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喻文君了。
“文君啊，我除了你之外，实在也没人说了，这事情我只说一遍而且只告诉你一个人，但是不管是谁，你都一定要帮我保密，包括朱凯。”
季若愚说得很认真很郑重，喻文君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郑重起来，她眉头皱着，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什么情况这么严肃？该不会……言辰和你求婚了还是怎么的？”
喻文君是知道言辰对季若愚的感情的，所以本来是提到言辰的，季若愚又忽然这么郑重，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个方面，季若愚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要真的只是他求婚那么简单，倒还好办了，拒绝他总比他知道这件事情来的伤害要小。
季若愚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握着文君的手不由得更用力了一些，喻文君急得要死地看着她，她原本就是个急Xing子，“是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我绝对会保密的，这么多年交情你还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喻文君，只是这事情季若愚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冲击力小一点地说出来，所以她只能找到一个切入点，“文君，我爸病危的时候，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和我说过，我不是他的亲女儿。我妈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
“喜当爹？”喻文君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网络流行语，季若愚原本一时半会儿还没能理解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了之后就没好气地打了喻文君的手背一下，只是原本凝重的谈话氛围，倒是因为她这么一句，而挑得轻松了一些。
“你都这么大了，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没什么，而且你不是给他养老送终了么？再说了，你长这么大你爸也没虐待你。”
只是喻文君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季若愚看着她微微变了的脸色，再提了一句，“我妈这辈子就爱过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那时候是已经结婚了的，那男人名字叫言信然。”
喻文君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忍住了那一声惊呼，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季若愚，自己究竟知道了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啊！
喻文君回过神来之后，用力在季若愚的手臂上捏了一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啊！不是……我说！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个啊！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这个八卦！”
而季若愚脸上的表情则是有一点儿如释重负的轻松，终于将这个秘密对人倾诉了一回之后，心里头觉得轻松了不少，季若愚微微笑着拍了拍喻文君的肩膀，喻文君依旧是一张苦脸，“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季若愚轻轻说道，“保密的任务交给你了，这事情，我说真的，是谁都不能说的，谁都不能。原本只能我一个人憋着，现在总算是拉了一个人下水，有人陪着一起的感觉真好，这么多年老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了不起这里头的名牌你挑几个带走好了。”
喻文君想对天起誓就算她喜欢名牌也不少这几个啊，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她眼神哀怨地看着季若愚，其实喻文君也不傻，自然是知道，季若愚不是什么冷血的人，如果言辰知道了这事儿，是多大的伤害，加上言辰一直对苏杭，虽然算不上怀恨在心，但是起码苏杭算是毁了他家庭和睦的人，而且他现在喜欢季若愚，很喜欢季若愚。
若是他知道了这事儿……喻文君体谅季若愚的苦衷，这么多年的老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你对陆倾凡说了这事儿了么？”
季若愚摇了摇头，“没呢，不打算告诉他。”
“怎么的？他那么冰雪聪明自然知道言辰喜欢你的，你打算就那么让他蒙在鼓里头然后醋着？”喻文君眉梢挑了一下，笑得有些心领神会，“姑娘好手段啊！”
季若愚斜睨了她一眼，“左霜霜的事情，我算得上是最后一个知道了，他所有的朋友，包括家里人，当时都没告诉我这事儿，还是我自己看到了那照片，还是你告诉了我我才知道的。所以……“
季若愚顿了顿，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他要醋就让他醋着吧，不是都说男人要吃醋了才能知道感情有多深么，说我打击报复也好，说我手段也罢，反正我是暂时不打算让他知道了。倒是你，给我兜住了，别半路泄了我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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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听了季若愚这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傲娇这个词弄了半天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些小九九呢？”
季若愚听了这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她原本没打算和喻文君说这个，但是既然都已经聊到这里了，所以她也就说了，“那天我被骆霖飞用刀子胁迫的时候，亲眼看到陆倾凡抱着左霜霜，而左霜霜……在亲他，就这么在我的眼前，我刚在楼下情绪失控，也就是因为，我重新站在那个位置，然后所有的一切仿佛全部在眼前回放一样，文君，我不是圣人，要换做是你，你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傲娇’的。”
喻文君听了这话，只是无声地搂了搂她的肩膀，如果真是换做自己，恐怕早就已经闹翻天了吧，哪里只是这么让他吃吃醋就算了。
“文君，你知道吗，其实当时我是可以躲开的，我事后想了想，当时我的确是可以躲开的，但是我忘记了。就在那一瞬间，一切空白，脑子里头眼睛里头，就只有左霜霜搂着陆倾凡在亲，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忘记了要躲开，只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了一下，如果没有那一下，我应该已经死了。”季若愚说到这里，眼神有些黯淡，“后来我想过，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有多绝望，竟然在生死关头，就这么……忘记了。是有多生无可恋。所以虽然后来知道了当时是左霜霜主动，左霜霜发病了，但是我还是没办法那么快释怀，毕竟，他是我丈夫，他是应该陪在我身边的，丈夫，一丈之夫。”
喻文君轻轻地拍着她肩膀安慰她，“傻闺女，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已经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她们总是会这样互称闺女，然后笑起来，可是现在季若愚却是笑不起来，“我是真的，和陆倾凡提过离婚的，但是他不同意，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面面俱到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我，一丁点不周到的地方都挑不出来，让人没办法拒绝没办法离开，但是真要那么快释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不想离开他的，但是就这么马上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算我说，你信么？”
喻文君摇了摇头，是的，她不信，再怎么，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马上释怀，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而季若愚的Xing子她也知道，她就是个温婉淡然的，所以虽然表面上她可能什么都不说，但是心里头是比谁都清楚的。她也的确是需要时间去释怀的。
喻文君拉着季若愚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的确是没那么容易释怀的，只是，别离开陆倾凡，婚姻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再怎么，他心里装的是你，就这么离开他，不值得。你们时间还长，这些忘不了的痛啊难受啊，总会过去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想着，先自己住一段时间，给自己一段时间，也给陆倾凡一段时间，他真的……他太紧张了，他现在哪怕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注意着我的情况，看书的时候也注意着我的情况，我眉头一皱他就担心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好。就好像……就好像我一碰就碎了似的。只是我毕竟不是什么玻璃制品，没那么容易碎。所以，我们两人应该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缓和一下情绪，否则，你说夫妻之间变成了这样，还有意思吗？我不想他被他自己心中的歉疚所左右，他必须知道，他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不是我。”
喻文君看着季若愚，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季若愚虽然从来都温温婉婉的，而且很多时候，她可以憋着什么都不说，但是她真的很聪明，作为一个女人，她真的是很聪明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会和他离婚，所以时间还长，我可以等，但是他必须要清楚地知道，他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不是我。而且，也只有他放下了他心里的那些歉疚，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我们才有办法回复以前的那种相处和生活。”
喻文君抿了抿嘴唇没有做声，如果不是被严令下了禁口令，她是真的很想和季若愚说，陆倾凡想要的就是你，陆倾凡宠爱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有哪个男人，这么费尽心思的，想方设法的，一边要细心地照料她，另一边还要忙着联系老友二三，来帮他给她准备一个惊喜，准备一个甜蜜得让喻文君都羡慕的求婚？
所以喻文君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会原谅他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释怀的，我敢保证。”
季若愚笑了笑，“但愿吧，也只有你，我才这么掏心掏肺地和你说这些，说出来让我好受了不少，我想我对陆倾凡还是有着念想的吧，所以我术后醒来，我妈来了的时候，我都没办法和她说这些，我想应该就是因为，我还是对陆倾凡有念想，所以怕我妈对他有什么意见吧。”
喻文君直接拿过她的杯子喝了一口，不太喜欢牛Nai的味道，眉头皱了一下之后就笑了起来，“你还是真会为他着想。”
然**口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陆倾凡已经提着买好的菜回来了，其实喻文君觉得很奇怪，她每次要是看到男人去买菜提着大袋小袋回来，难免都会觉得这人身上会有些市侩的气息，只是看着陆倾凡就这么提着花花绿绿的袋子，倒真是感觉不到任何市侩，他依旧是那么淡然清远的气质。
光看上去都让人觉得很是优雅，把菜放到厨房之后，陆倾凡就端了盘水果放到闺蜜俩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端了茶盘茶具出来，“我去做饭，饿的话就先喝点儿茶吃点水果吧。”
说完，他就俯身下来在季若愚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也不顾她脸皮薄，也不管喻文君还在场，然后就走进厨房去。
喻文君看着陆倾凡走进厨房去的背影，等到厨房里头已经响起洗菜的水声时，她转头对季若愚说道，“一定要原谅他，这么好的男人，后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眼巴巴地等着，你要真不要他，就亏大了！”
【作者题外话】：啊，不好意思各位，怪我怪我。今天更新晚了。嘿嘿，不过好歹还是更出来了，而且周末嘛，大家就原谅我一次吧。还有，因为之前季若愚一直都没有深说过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应该说一说的，所以节奏就被拖慢了一点儿，求婚情节就得到之后的章节了。。对不住对不住~大家原谅我吧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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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季若愚车上的时候，喻文君都依旧还在得意洋洋的，看着因为太久没摸过方向盘子所以开得全神贯注的季若愚，一副还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样子。
喻文君就更加得意起来，我喻文君是谁？无往而不利，只要我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喻文君心里头这么想着，耳朵听着导航时不时地发出声音，什么前方路口左转，前方三十米有监控摄像，请小心行驶之类之类的。
喻文君看了一眼季若愚，“喔，对了，陆倾凡他哥不是要结婚了么？和那猴子。”
季若愚嗯了一声，开车依旧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头的路，“就快结了，猴子被从国外抓回来了。”
喻文君轻轻撅了一下嘴，“那猴子说要我给她当伴娘……”
听得出来她的语气中是有不愿意的成分在的，季若愚这才侧目朝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问道，“怎么？你不愿啊？她先前是想让我当，她说她没几个同Xing朋友，我身体又不好，所以就说要么你来。”
喻文君眉头依旧是皱着，“原本我这辈子只打算给你一个人当伴娘的……”
季若愚听到喻文君这话，轻轻抿了抿唇角，她听出了喻文君语气中的沮丧，毕竟她们俩关系那么好，以前就商量着，有一天要一起嫁人，一起婚礼，然后生了孩子之后也要经常一起玩儿，然后一起老，一辈子的好朋友。
季若愚微笑了一下，“我这不是都已经结婚了么，还是你一手拉的线，怎么？后悔了？”
“也不是后悔。”喻文君瞥了季若愚一眼，“你以为我看你嫁得好我不高兴啊？只是……还是有些失落的，总觉得好像计划都被打乱了一样。”
季若愚依旧是笑，只是原本全神贯注双手把着盘子开着车的她，空出一只手来，轻轻地伸过去抓了一下喻文君的手，喻文君低头就看到她右手上那道伤疤，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季若愚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温婉的，带着些哄劝的味道，“好啦，放心吧，只要你不介意我已经结婚了，等你婚礼，我一样给你当伴娘。”
喻文君这才稍稍笑了笑，然后拿着手机摆弄着，打开微信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喔！是了，我之前在微博里头发了你受伤的消息，顺便谴责歹徒的丧心病狂，拍了ICU病房的照片，发到微博上……呃，然后杜修祈看到了，他给我打了电话，挺担心你的，我觉得他可能会回来看你。”
季若愚怔了一下，感觉……这个名字好像都已经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一样，又这么忽然被提起，的确是有些让人怔忪的，而且，似乎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
不管当时有多气愤他，那些所有的情绪啊，随着时间这样一过，现在想起来，似乎也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季若愚只点了点头，“哦，这样。他怎么样？还好么？”
就像是朋友间偶然无意间地问起一般，看上去自然而又随意，喻文君心里似乎也终于是已经放下了杜修祈，所以回答起来语气也很自然而随意，“应该不错吧，后来我去他微博看了看，在美国过得很安闲，住在加利福尼亚州的一个小城市里面，每天教一些外国孩子学中文。”
季若愚听了之后，心里头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嗯，他过得好就好。”
再怎么，毕竟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她总是希望杜修祈能过得好的。
季若愚和喻文君在这头朝着SPA会所杀过去，而陆倾凡那头，在季若愚的车子从小区开出去之后，他就马上从衣挂上拿起外套套上，迅速到玄关换了鞋子抓了车钥匙和手机就出门去。
还没走到电梯就已经开始打电话，岳麓在那头听上去就有些忙碌，“喂，倾凡，你那边怎么样了？”
陆倾凡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间，一只手将手表套到手腕上，套好之后又将衬衣的袖扣都扣上，“文君已经带着若愚去做美容了，我现在出发去百货商店买东西，你那边呢？”
“我这边……哎哎哎！慢一点慢一点！你那个花篮是要放在门口那里的！别撞坏了我的蜡烛！地上的蜡烛都被你踢走形了！重新布一下！”
听到岳麓在那边唧唧喳喳地指挥着，陆倾凡就知道，岳麓那边也是还在忙碌的，并且他还听到了两声清脆的明显是气球打爆了的声音，然后又听到了岳麓两声低咒，“打个气球都打不好……倾凡我先不和你说了，你那边忙完再给我打电话吧，我这边折腾着呢，为了把那大家伙抬进来，我挪开好多东西现在又得重新摆。”
这么一个计划，就这么兵分几路的，瞒着季若愚的，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陆倾凡直接就开车去了百货商店，他心里忽然有些激动忐忑起来，开车的途中对着后视镜照了一眼，陆倾凡只觉得自己忽然像是回到了初恋爱时的毛头小子那样，心中忐忑不安地想着自己准备的惊喜她会不会喜欢。
他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些无奈地自语了一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只是心中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是更加急切地开得一路风驰电掣的。
会所里头，季若愚和喻文君在同一个包间的两张美容床上，季若愚躺着在洗脸，因为腹部伤口的缘故，她没办法趴着做背，所以就做个面部护肤，而喻文君趴在美容床上叫的昏天黑地的，俨然朱凯的确是把她折腾得不轻。
“其实我觉得吧，啊……痛痛痛……你得空了和我一起去庙里烧下香吧，哎哟哎哟……你今年真是……轻点儿轻点儿！你今年真是点儿背得可以了……”
喻文君一边哀嚎一边这样断断续续地说着，而季若愚倒是没有拒绝，她虽然不信什么封建迷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自己的确是够背的了。
过了片刻她低声对喻文君说了一句，“我打算和陆倾凡分居一段时间，两人都冷静冷静，只是光现在想起来，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了。”
毕竟习惯了有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说改就改的。
而喻文君依旧哀嚎着，只是说得非常轻蔑也非常笃定，“得了吧，你不会和陆倾凡分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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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季若愚不知道喻文君为什么这么笃定，但是喻文君自己是知道的，就季若愚这种软Xing子，今天陆倾凡准备的求婚，就是一把软刀子，她是禁不住软刀子磨的。
而且，就她对陆倾凡的感情，又哪里可能真能忍心把陆倾凡赶出去？
总之，喻文君就是很笃定，所以甚至懒得再理季若愚说的这话，按着背就舒服得睡了过去，季若愚敷着面膜，只是没有要求敷眼膜，所以眼睛闲的，就让美容师帮她拿了手机过来，打开微博就看着。
原本是想看看杜修祈的微博的，听喻文君说他过得很好，所以季若愚也想看看，只是似乎自己根本就没有关注他的微博，于是只能不了了之，但还是点开了言辰的微博。
他的粉丝已经非常多，关注数达到了一个高度，他又发了几张照片上去，乍一看不知道是在哪里拍的，在一个白色的篱笆旁边，篱笆上头缠绕着蔷薇花，而他手中拿着喷枪，唇角轻轻抿出一个不大的笑容，眼神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那辆越野车，喷枪喷出的水花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季若愚忽然就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他在洗车，季若愚自然是能看出来。
她猛地就想起言辰当初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他说是她不经过允许就闯进了他的世界，然后改变了他所有的习惯。
那是一种从脚底开始蔓延至头顶的一种罪恶感，季若愚觉得眼睛有些发胀。
而言辰，再也没办法变得像从前那样，仿佛无忧无虑，除了会为家庭的事情烦恼二三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玩耍。
“你也喜欢他呀？我也很喜欢他呢！咱们会所里好多玩微博的小姑娘都挺喜欢他的，长得可真好……”
美容师正在一下一下地给季若愚轻轻按着肩膀，因为喻文君交待过了，季若愚才刚出院身体不好，让她动作都小力一些。看到季若愚正在翻言辰的微博，她就这样说了一句。
季若愚听了只是微微地笑了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啊，长得真好。”
说起来，自己真的是有一阵子没见这个家伙了。
从会所出来之后，喻文君感觉似乎都脱胎换骨了一般，精气十足地说要带季若愚去吃饭，在喻文君的指示下，季若愚将车子开到她想去的一条街道上去。
那条异国风情的街道。季若愚还记得自己和陆倾凡曾经来过这里，在一家法国人开的非常温馨而美好的餐厅里头吃了饭，也就是那一次，陆倾凡看到了别人**的她和言辰的照片，然后对她说他吃醋了。
季若愚都还记得，甚至还记得那家餐厅的名字，是法文中的“完美”。
“上次朱凯带我来过这里，味道不错，就想着什么时候带你来试试。”喻文君说着，转头看了看季若愚，只是看到季若愚看着周围街道景致时若有所思的脸，她眉梢挑了一下，“该不会……你已经来过了吧？”
季若愚微笑点点头，喻文君懊恼地看到停车场出口牌子上的陆氏标志，了然地点点头，“是了，你现在是陆二少的太太，自然是来过的，为什么我总感觉和你差距越来越大了！这不公平！”
季若愚笑道，“这顿我请，你公平了没有？”
喻文君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并没有去上次她和陆倾凡来过的餐厅，而是去了另一家馆子，一样也是法式餐厅。
菜肴也非常精美并且味道很好，尤其是甜品非常好吃，季若愚有些意犹未尽，只是喻文君面对这么好吃的菜肴，却有些漫不经心，一直在不停地摆弄手机发着信息。
“这法式大餐，而且还是吃白食，都不能让你专注？看起来你是真的只对家常菜上瘾了啊？”季若愚问了她一句，而喻文君只是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朝季若愚看了片刻，然后就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懂什么？”
她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就继续在屏幕上编辑着短信。
屏幕上是朱凯发过来的微信，上头是几张朱凯拍过来的照片，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照片上头是在微微的夜色下头，陆倾凡想要准备给季若愚的一切。
那幢欧式的别墅，院子边围着的铁艺栅栏上头，挂满了星星形状的彩灯，院子里头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头也围上了几圈星星点点的彩灯，在夜色下闪着光，而梧桐树的树枝上，还挂着一个秋千，秋千的绳索上也是缠上了彩灯的。
从院子大门到房子大门，一路上都摆满了小团小团的花朵，光是看上去，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而另一张照片上头是房子的内部，光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喻文君就忍不住低声一句，“靠！还真是啊！我还以为是忽悠我的！”
听到她这样无厘头的一句，季若愚抬眼看着喻文君，“怎么了？”
喻文君摇了摇头，“没事，随口说了一句，我在看新闻呢，别闹。”
她哪里是看新闻，她是看到了房子内部，客厅的确是挂着繁复而璀璨的三层式水晶吊灯，华美得让人炫目。
而看到客厅靠落地窗的位置摆的那个大家伙，和上头架设的东西时，喻文君愣了一下，不是吧？陆倾凡该不会真的要来这一出吧？
这一瞬间，喻文君忽然就觉得季若愚真是幸福得让人艳羡。能让一个男人为自己准备这些，真的是……
喻文君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来了，她只是看到朱凯发完这些照片之后，发了个有些无奈的表情，然后后头紧跟着一句，“倾凡把这事儿做得这么至善至美的，真是断了我们这些人的路啊，以后我要跟你求婚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可以进步的空间啊？”
喻文君只回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那边成了没有？成了我就带她过来了，天色也不早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若愚也已经吃完叫了服务员过来买单，她买好单的时候，喻文君正好收到朱凯的一句“一切准备就绪。”
喻文君脸上露出笑容来，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季若愚说道，“走吧，送你回家，今天你是主子啊，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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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才让自己没有发出一声惊呼来，这婚纱，太美太美了。
就这么被几盏射灯照射着，除了摆放婚纱的那个角落，周围的光线暗淡，显得那婚纱更加璀璨夺目，上面的那些精心缝制上去的水晶，更是耀眼得快要夺去人的呼吸一般。
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特别矫情特别小女生地支支吾吾问了一句，“是……是给我的……给我的吗？”
喻文君忍不住想要拍她的头一下，都说女人在爱情中会变笨，倒还真是不假，她哪里只是变笨，简直是愚蠢，“这里还有第二个人是陆太太吗？！”
喻文君这一句话才算是让季若愚彻底确定，那真的是自己的漂亮婚纱，是陆倾凡买来送给她的。
“正宗的米兰过来的手工货啊，这一件顶的上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岳麓啧啧赞叹了一句，而庄泽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是啊，倾凡很早就订了，一直在赶工，可算是赶上了。”
季若愚这才发现，来的人都是陆倾凡的这些好友们，齐川啊朱凯啊庄泽啊岳麓啊，还有喻文君，只是女眷倒还只有朱凯带了喻文君过来，而且文君显然是作为与男方亲眷合谋的女方亲眷出现的。
要用庄泽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也不傻，陆倾凡在这前头做得这么好，我们要带着女眷过来，以后没有这个标准的规格，哪里拿得下来？”
而朱凯显然是已经自暴自弃，“我是没所谓了，反正文君也知道我穷……”
季若愚已经走到那婚纱前头去，她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上头的白纱，还有那些颗颗粒粒的璀璨水晶硌在自己手指尖的感觉，只觉得喜欢。
“真漂亮……”季若愚轻轻赞叹了一句，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眉眼里头就已经全是笑容，陆倾凡低声说道，“你愿为我穿上它的吧？”
季若愚轻轻点头，转过脸对他笑，陆倾凡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竟是有些痴了，好怀念她的笑容，就是这样的笑容，得了哪怕一点点的满足就会如同吃饱了的猫一样，笑得这样满足，只是陆倾凡想着，似乎真的已经隔了太久太久没有看过她这样的笑容了。
她受伤的这些日子，他度日如年，每天都想着，若是什么时候能再看到她这样的笑容，自己愿意用所有去换。
喻文君在一旁轻声说道，“不穿就让给我，这款式我太喜欢了。”
季若愚宝宝贝贝地看着自己的婚纱，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陆倾凡将她搂着，她也就这么由他搂着到那蛋糕前头去，上头的蜡烛还亮着，字母都已经快烧完了，夫妻两人赶紧将蜡烛吹熄了。
吹熄之后，岳麓就将房子里的灯打了开来，三层的水晶吊灯瞬间就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客厅，季若愚这才看到客厅里的布置，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房子家具全部齐备，装修好了的样子。
而客厅里头那架三角钢琴，仿佛就是设定好了在那个位置的一样，看上去毫无违和感，和整个房子的装潢融为一体。
看到季若愚的目光落在钢琴上，陆倾凡微微笑了笑，“是这两天临时买的。”
季若愚倒是真没想过陆倾凡还会弹钢琴，但是很显然，她也并没有多吃惊，自己的丈夫，这个叫陆倾凡的男人，原本就是一个仿佛无所不能的人。
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会的了吧？
岳麓在旁边爽朗地笑着，“也是托你的福，我们才听到倾凡唱歌，认识这么多年，就算出去唱K，他都是坐在角落不做声的那个。这么多年啊，第一次。他叫我准备音响设备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呢。”
陆倾凡低头轻轻笑了一下，钢琴什么的，都是以前无聊的时候摆弄的，从美国回来了之后压力大又找不大什么途径来缓解，于是就开始弹钢琴，倒也学得快。
至于唱歌……的确是归功于他那好听的嗓音，刚好又没有五音不全，不走调加上磁Xing的嗓音，也就变得悦耳了。
大家收拾好那些容易成为火源的蜡烛之后，就一起嘻嘻哈哈地吃了蛋糕，气氛很好，还开了一瓶红酒大家一起分享了，季若愚身上伤口在愈合，碰不得酒，但是就连素来滴酒不沾的陆倾凡，都浅酌了一杯。
而众人也非常识趣，或者说也已经累了一天了，尤其是岳麓。
于是大家也就纷纷告别，天色也暗了，大家走后，季若愚倒是有些尴尬起来，确切地说，是害羞起来，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陆倾凡了。
仿佛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终于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倾凡，心中忽然就想到文君说过的话，说季若愚是不会和陆倾凡分居的如何如何。
很显然，那个时候，这话就已经昭示了季若愚得到这次惊喜之后的态度了。
他都已经这样对自己，她又如何舍得赶他出去。
这是他给自己建造的家，给他们两人以后创造的美好家园。
季若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搭配得完美无瑕的两枚戒指，唇角轻轻地抿了抿，没有做声，陆倾凡低声道，“完整我的心。”
“什么？”听到陆倾凡的话，季若愚抬头问了一句。
“是这对戒指的名字，我去买的时候，上次的那个导购认出了我，推荐了这一款，正好是和你手上的戒指配套的，两枚加在一起，名字就叫做完整我的心。”
陆倾凡伸手握住了她戴着戒指的手，眼神中有着浅浅的笑意和浓浓的温柔，两人一起站在那套婚纱的前头。
“真漂亮。”季若愚朝后一靠，就倚靠在了他的胸膛。
“喜欢么？”陆倾凡的唇轻轻贴在季若愚的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她微微的点头，耳边的头发挠得他的鼻子有些痒痒的。
“等你身体好些了，就穿上它，我们拍婚纱照，不去什么海边，也不去什么外地了，就在我们自家的院子里。”
季若愚点了点头。
“那间照片房我没动，等着拍了婚纱之后把里头的相框填满。”
季若愚依旧是点头，刚点完头，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被陆倾凡直接公主抱了起来，她低呼一声赶紧搂住陆倾凡的脖子，脸就贴在他的肩膀上，他一低头，笑得有些蛊惑，声音磁Xing得仿佛带了魔力，“我们的卧室很漂亮，我带你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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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季若愚还想着是什么惊喜，可是一算楼上就只有卧室书房照片房，具体是什么惊喜也就不再难猜，往楼上走去的时候就看到楼梯上头铺满了柔软的花瓣，楼梯两旁是新鲜的花朵，特别漂亮，玫瑰的香味盛大而浓烈地笼罩下来。
让人的嗅觉感官中除了这香味再无其他，喔是了，季若愚还闻得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哪怕不用看他，也能知道是他。
卧室里头是温暖而柔软的灯光，不是很亮，却依旧能看得清楚卧室里头精心的布置，床上用花瓣铺上了一个完整的爱心。而地面的地毯上头，已经看不出原本长毛地毯的颜色，全部都是新鲜的花瓣，铺满了整个卧室的地板。
而从房间角落的也不知道是一个射灯还是一个投影仪里头，打出来的数道细细的光线，就这么投在天花板上，闪亮的，一颗一颗的，如同星辰一般。
这是季若愚第一次进入到这个已经装修摆设好了的卧室里头，这将是他们以后日日相拥入眠的地方，卧室很大很宽敞，卧室的中间摆设了大床，上头有柔软的靠枕和被子，落地窗的地方摆了一张大大的书桌，也是米白色的，雕花的桌脚和桌边，而就如同之前那个家里一样，书桌的旁边，还摆上了一个懒人沙发，是给她用的。
并且懒人沙发的旁边，摆了一个小小的柜子，上头放了一盆盆栽，嫩绿的叶子和白色的花盆。
柜子里头是陆倾凡准备的零食，以后自己看书的时候，她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窝在懒人沙发上，一伸手就能拉开柜子拿出零食，然后如同土拨鼠一般在自己的旁边嘎吱嘎吱地吃。
其实季若愚是有期待的，总觉得，今天晚上应该发生什么，但是却又很清楚地知道，就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陆倾凡是不会和自己发生什么的。
所以又不免有些懊恼，毕竟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挺拔的英俊的Xing感的丈夫。
季若愚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自己被轻轻地放在床上。
抬起头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怜巴巴的，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陆倾凡，她支支吾吾道，“我们……今晚……”
陆倾凡只是笑着浅吻她的唇角，然后摇了摇头，说得坚定，“不行。”
然后就看到怀里自己的小女人，有些懊恼地垂下头去，让人忍不住心疼得想要安慰，“傻丫头，我也憋得很辛苦，但是你的伤没好，新伤旧伤的，总得等到你好起来了才行。我虽然想要，但也不能猴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总归是心疼你的。”
这一番温暖的话让季若愚再难有什么低落的情绪，她点了点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感觉上如同躺在棉花团一般的云间，手指随意一捏就摸到一片片柔软的玫瑰花瓣。
他心疼她，而她也心疼他，只觉得这个男人和其他的男人或许都太不一样了，说起来陆倾凡都已经禁欲那么长时间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季若愚却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会出轨或者是什么，他太有原则了，有原则到根本让人没办法去想他会做出什么违背原则的事情。
就连目睹他和左霜霜在一起的时候，尽管看到他们拥吻，但其实季若愚也是没有想过他会和左霜霜有什么身体关系的。
陆倾凡就躺在她的旁边，侧着身躺着，右手支着头，左手搭在她的腰上，眼神柔软地看着季若愚，季若愚看着天花板上的星辰，她伸手指了指，“星星，真漂亮。”
陆倾凡没有看天花板，眼神依旧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微笑道，“嗯，真漂亮。”
季若愚一下子脸上就有些烧起来，她是在说天花板上那些星光，而他说的，却是她。
今天的一切都很完美，陆倾凡想要的效果也已经达到，自己终于没有被赶出家门，老婆也终于没有提要和自己分居的事情，求婚也成功了，婚纱她也很喜欢，婚纱照她也答应拍了。
仿佛没有什么不好的，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在这样合适的气氛，这样合适的前提条件之下，两人原本是要度过一个黏糊旖旎的夜晚的，但是她是个伤者是个病人，而自己又是个医生，心里头的那些理智太过理智。
让他没有办法忍得下心去，太爱她了，就会变得没办法去鲁莽和冲动。
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直到夜深，直到困意终于袭来，季若愚只感觉到他轻轻给自己盖上被子，将床上的花瓣都收拾好，然后躺在自己的旁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伴她入眠。
明明是这样陌生的环境，可是心里头只有安心和甜蜜，还有那份归属感，她知道，这里以后是自己的家，或许说，他的身边，就是自己的家。
就在这幢别墅的外头不远处，一辆汽车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人，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这幢建筑，看着建筑外头的院子里那些闪着星星点点的小闪灯，看着别墅里一楼的灯光熄灭，看着二楼卧室窗户的灯光亮起，最后再看着卧室的灯光也熄灭。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痕，而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微信上头朋友圈里头的图片。
图片里头，她脸上的笑容，和她眼里的泪光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些玫瑰花，那些烛火，那蛋糕和蛋糕上头蜡烛拼出的Marryme，那些从天而降的纷纷的彩带和亮片，那条漂亮的婚纱，他甚至可以想象她穿上那白色轻纱时候的样子。
还有配着这些图片的文字，“我最亲爱的朋友，愿你永远幸福，永远拥有这无悔的爱情。”
言辰看着庄泽发的这条朋友圈，看着那别墅的灯光熄灭，再看着卧室的灯光也熄灭，他的目光也仿佛随着一起熄灭了一般。
而他的眼眶里头的水光，就这么映着眼前的那些点点的灯光，碎成一片片的星辰碎片，然后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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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是多少知道言辰和言信然之间的关系定然不会是什么父慈子孝的，只是也没有想过，会这样剑拔弩张。
言辰就这么堵在门口，没有打算让言信然进去的意思，态度似乎表达得很明确，说完就赶紧走，就是这个态度。
他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言信然已经六十出头，只是看上去倒不是很出老，眉眼之间多少能看出些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影子，并且和言辰眉眼之间有着几分相似，尤其是皱着眉头冷着脸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父子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言信然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一下机脚一沾地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言辰这里来。
而言辰，昨晚拍平面拍到很晚，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了，一早就被言信然的门铃声叫醒，看到门口这个素来和自己就没有多好关系，甚至没有什么太多交流的父亲，所有的情绪就这么瞬间阴郁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对我报过希望了？”
言辰这样问着言信然。
听着自己儿子的这句问话，言信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自己对他报过希望吗？自然是有的，没有哪个父亲会不对自己儿子报有希望，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言辰从小就是知道父母关系不好的，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越是长大，他就越能更加明白地看清楚，自己的父母之间，一直都夹着另一个女人。
而他自己，也从刚开始的希望，到后来变成了对父亲的失望，再到后来，几乎就已经绝望，他甚至不再对自己的父亲报有什么幻想。
自己从小到大所做的一切努力，努力读书所得来的成绩，在言信然的面前，他最多也只能换到言信然的一个点头罢了，多的……什么都没有。
“你对我报有过希望吗？从小到大，我考一百分你是点点头，考六十分你也只是点点头，我的好坏我的死活，在你的眼里，有什么区别吗？”
言辰的语气依旧冰冷，眼神也依旧是那么冷冷淡淡的，感觉让人如同置身冰窖一般。
“我是你的父亲，我当然会对自己的儿子报有希望，你考得好我心里替你高兴，你考得差……难道你希望我打你吗？我们家本来就不是这个教育模式！”言信然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虽然不是那种全神贯注的关注和投入地照顾，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还是在意的，言辰成绩不好了，他会去联系补课老师，会去联系家教，他不是无动于衷漠不关注的。
“是吗？你有把你自己当成过我的父亲吗？你参加过我哪怕一次家长会吗？你带我去游乐园玩过哪怕一次吗？我的成绩无论好坏，你给过一次的鼓励或者是指导吗？”言辰说到这里，终于是轻轻笑了起来，“你只不过是看到我现在变得商业化，担心我会坏了你的名声，说我是言家败坏门风的儿子吧？”
言家说起来是世代书香，所以其实言辰在之前作为青文学领军人物的时候，言信然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还是和文学圈子没脱开关系，所以言辰其实算是说对了的。只是他却没有猜全。
“你以前小打小闹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呢？你是缺钱用还是怎么的？用得着这么去抛头露面的？你是真的打算当个偶像了吗？”
言辰其实早就已经料到言信然来无非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他也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想着言信然什么时候会过来而已。
他冷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言信然就接下去说了，“但是这些不是我这次过来的主要原因，我这次过来，是听你妈说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所以我过来看看你。”
言信然的语气有些软了下去，而站在他对面的言辰，眼神有片刻的无措，然后就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我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劳你挂心了。”
“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少喝点酒，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也是成年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有个分寸就好。”言信然这样说了一句，言辰只觉得有些难受，心里头闷闷的，很少听到言信然这样语重心长对自己说话，所以他甚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季若愚听到砰一声关门声的时候浑身一震，原本如同被关了开关一样定格在原地的身体忽然就有了反应，仿佛是被那声关门声叫醒了一般，她眼睛里瞬间就有了慌张，眼神四处看了一下，最终是迅速躲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门后面。
听着言信然走过来的脚步声，季若愚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地颤抖，这是自己的生父，亲生父亲，和自己就只有一门之隔，她甚至有些冲动地想，自己如果现在走出去了，就可以看到他了。
如果现在自己就这么走出去，他会认得出来吗？
季若愚心里头这么想着，但是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听得那脚步声走到电梯门口，又过了一会儿，她才从安全楼梯的门走了出去，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背心都是凉的，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算是将情绪稳了下来，然后朝着言辰家门走了过去。
按响门铃之后，半天都没有回应，季若愚想着或许言辰以为又是言信然按的门铃所以才不理不睬吧？于是她伸出手去敲门，在厚重的防盗门上拍了几下。
里头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她这才叫了一句，“言辰，开门，我是季若愚。”
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么厚重的防盗门，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到里面去。
而言辰其实就在门口玄关处，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哀伤，其实他从小就特别崇拜自己的父亲，可是却从来都没有从他身上得到过什么温暖的父爱，时间久了，就连自己都忘了父亲的关心应该是什么滋味儿的，所以当听到言信然刚才那些关切的话时，他的心里才这么难受，而他更难受的是。
或者真的是因为时间久了，或者是因为真的太久都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关心和温暖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已经忘记了面对这种关心时，应该作何回应了，他忘记了。就这么忘记了。
一颗心如同冰块一样冷，直到听到她的声音。
【作者题外话】：五章。卡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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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一声，言辰并没有开门，就这么坐在玄关处，背靠着墙壁，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头感觉闷得难受，回想着先前自己和言信然的对话，这哪里是一对正常的父子会有的对话，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但是却也未曾想过会要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他听到门铃没打算开门，以为是言信然依旧在门口，他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他已经忘记了要应该怎么和自己的父亲交流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几声不算大声的敲门声，言辰的眉头紧紧皱着，坐在地板上，抬眼看着防盗门，半天没有动作。
“言辰，开门，我是季若愚。”
言辰紧皱的眉头似乎是在瞬间舒展了开来，眼睛有些怔忪地睁着，她……她怎么过来了？
他马上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对着玄关旁的镜子照了一眼自己，脸色稍稍有些病态和惫色，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但是好在不算太严重，言辰扒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才整理了脸色，对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勉强地扯出笑容来。
总不能在她面前摆出一副苦脸的，总要让她看到自己阳光帅气的模样才好。
季若愚又轻轻敲了几下门，这才听到防盗门咔哒一声，已经从里面打开，言辰就站在门口，依旧是清瘦高挑的英俊模样，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容，眼睛弯弯眉眼带笑地看着季若愚。
“你来啦？”他低声问了她一句，然后就伸手接过她手上提着的东西，目光在看到季若愚手背上的伤疤时，他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身体不好就别提这么多东西过来了，还担心我饿死不成？”
季若愚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我好心好意的，你还数落我呢？”
刚进来看到他脸上佯装的笑容时，季若愚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有些隐隐作痛起来了，看着他这样，真是让人很心疼的。
明明都已经不高兴了，还要强装出笑脸来给她看。
言辰很明显地在照顾季若愚，她一进门之后，他就把所有东西都拎了，然后让她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则是去给她拿喝的。
将果汁放到她面前了之后，他才在季若愚对面坐了下来，弯着眼睛笑着，语气中带着些调侃的味道，“怎么今天过来了？想我了吗？看到电视里头的辰殿下风流倜傥的是不是心动了？”
季若愚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呢，我给你带了水果，你每天记得吃，喔对了，我先帮你去把汤给热了，你太瘦了，庄泽是不是连工作餐都不让你好好吃的？”
季若愚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拿着装着汤水的保温桶就准备朝厨房走，言辰直接站起身来，伸手就扯住了她的手，她手上是已经长出新肉的伤口，言辰眉头皱了一下之后接过汤桶来，“还好意思说我，自己都瘦得没几两肉了，你好好在这坐着喝果汁吃饼干，我自己去热吧。”
季若愚感觉到言辰的手指有些微凉，指腹很柔软，握着自己的手，而另一只手已经拿过了汤桶。
朝着厨房走去的时候，背对着季若愚的刹那，他脸上原本的那些笑容就已经消失殆尽，表情又变成了之前那样淡淡的漠然，眼神里头有着些许哀伤的神色。
季若愚这才察觉到，言辰家里头早已经没了自己第一次来时候的杂乱，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他地板上的游戏机，已经收了起来了，一张游戏光碟都没有，一个游戏手柄都没看到。
房子里干干净净的，书柜里头的书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就连他从来都是乱堆在床头或者飘窗的那一摞一摞的笔记本，也都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书桌上头干干净净的，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本黑色的皮面本子。
季若愚看着这些，心里头又高兴，又有些难受。
她忽然就想到了言辰当初和自己说的话，他说他已经为她改掉了所有的习惯，而她却就这么想要抽身离开，他说是她让他变得想要做一个好人。
是自己改变了他。季若愚心里这样想着，不免有些伤感，还记得言辰的那句话，“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如果……你不准备和我一起生活的话。”
而自己想要不再打扰，他却没办法照着他所说的话来走，就这么强硬地不许她离开自己的世界，哪怕疼痛哪怕受伤，他也认了，就这么盲目而又莽撞的，爱着。
微波炉叮地一声响，言辰带了隔热手套把已经盛到碗里头的汤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然后拿了两根汤匙，端着这些东西就朝着客厅走去。
季若愚手中正拿着他书桌上的那本皮面的本子，他这公寓原本就不是什么大户型的格局，而是开放式的格局，除了卧室、厨房、浴室之外，就是一个大大的厅，这厅的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视野很开阔，既是客厅也是书房也是餐厅。
他的书桌就摆在窗户前，季若愚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本本子上头的文字。
言辰的这部小说在慕然连载了这么多刊，也终于到了尾声了，季若愚看着上头他漂亮的字体，用清新又不失华美的文字编织出来的一整个世界，一整个故事，就这么快要走到了尾声。
故事里头的许诺终于还是选择对他心爱的女子放手，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
言辰用大量的辞藻描写了许诺的死，看得季若愚心惊胆战，她忽然想到了言辰，她想到，他会不会……到最后也用这样的方式，来轰轰烈烈地证明自己活过，自己爱过。
季若愚有些惶恐，眼神中的惶恐已然冒了上来，听到言辰将汤碗放到桌面上的声音，她抬头看他，然后就对上了他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
“小说只是小说而已，快过来喝汤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喝不完的。”言辰声音依旧清清朗朗的，可是听在季若愚的耳朵里却感觉……那么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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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睿和范云舒几乎每天的讨论话题都会有一个时段会扯到季若愚和陆倾凡身上去，姐妹两人已经无数次幻想过儿子和媳妇两人的结晶会是个什么模样，眼睛要像谁好，鼻子要像谁好，男孩儿好还是女孩儿好。
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管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是陆倾凡和季若愚的孩子，她们就爱，光是想着都能够眉开眼笑地讨论老半天停不下来，更不说以后要真是抱上了孙子得是开心成什么样子，恐怕得睡觉都没法睡的日夜守着才算是心安。
而范云睿又了解自己儿子的Xing子，他那么心疼季若愚，她住院时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所以想都不用想，在若愚身体没恢复之前，他定然是不会碰她的，哪怕自己憋得再辛苦。
范云睿倒真不担心会憋坏儿子，反正之前没有季若愚的那两年，他那么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又不近女色的，不是也什么事儿也没有地过来了么。
她就只是和姐姐两个人，想抱孙子想得都快白了头发，所以她也不管那么多，也不管季若愚是不是脸皮子薄，就这么当着夫妻两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反正……横竖自己是医生，就当是医嘱好了，范云睿觉得自己其实就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心态，快点同房快点努力，快点生个娃给我抱！
季若愚喉咙里发出吭的一声，显然是被范云睿这话给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只觉得刚才喝下去的中药返上来了一点，随着自己这么一吭，味道就直接冲进鼻子里去。
她的脸颊一下子就有些红了起来，陆倾凡在旁边静静的，听到范云睿这话，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
“怎么？你急了？”陆倾凡依旧是平平静静的声音和语气，平静得有些成竹在胸。
只是这个语气季若愚眉头皱了皱，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是了！她猛地想了起来，这样的话似乎陆倾凡已经说过一次了，那次是和范云睿一起出去吃饭，这母子两也是就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而陆倾凡也是以一句“怎么？你急了？”淡然地化守为攻，然后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一连串范云睿的狂轰乱炸，季若愚还记得那时候范云睿情绪激动时候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儿。
所以听到陆倾凡这一句，然后又想起来了上一次的场景之后，她不动声色地将身体朝后挪了挪，想要将自己移出战场，确切地说，是移出范云睿唾沫星儿的射程范围之外去。
原本陆倾凡的心情还因为先前季若愚的话而有些阴郁，只是看着她这不动声色地朝后头挪身体的动作，一下子就觉得有些好笑了起来。
显然，范云睿这一次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但是也平静不到哪里去，直接就脖子一扬，“我不管，反正你最好给我上心一点，我养你这么大，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抱孙子！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自己长点心，若愚现在还年轻，越早生恢复得越快，你是想等着你老婆变成高龄产妇了才满意？你不知道高龄产妇有危险的？”
范云睿这脖子一扬的样子，颇有一些耍无赖的味道在里头，陆倾凡看得有些哭笑不得，哪里是自己不想努力，他又怎么可能不想和季若愚有个孩子。
陆倾凡做梦都想，他很早以前就想过，如果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会好好地教育、抚养。只是这事儿不是自己就能够急得来的，并且真要说起来，陆倾凡短期之内，不打算要孩子，若愚现在的身体太弱，禁不起折腾，而怀胎十月，又无疑是非常辛苦的事情。
“她现在身体弱，折腾不得，顺其自然吧，有了就要，没有，你也就别这么老催着了，若愚脸皮子薄。”陆倾凡声音低低的，就这么撞进人的耳朵里去，很好听，听上去很舒服。
范云睿听着陆倾凡这话，也一下找不出个反驳的点来，自己儿子心疼老婆，她还有什么好反驳的呢？
“反正，你得努力一把啊！我要跟你说不通下次我找你爸来给你上课。”可见范云睿是真的想孙辈想疯了。
陆倾凡笑着点了点头，手指已经灵活地打开了水果糖的盒盖，然后捏了一颗，塞到了季若愚的嘴里去。她愣了愣，就感觉到嘴里头是菠萝味的水果糖味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算是冲淡了不少中药味。
陆倾凡一只手又已经很习惯Xing的揽了她的肩膀，季若愚感觉到他的臂膀，唇角终于是勾起浅浅的笑容来。
在范云睿这里又坐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也就打算去看看范云舒，陆倾凡想到了什么，低声问了一句，“我们现在下去的话，不会也是这个话题吧？”
范云睿脸色一窘，显然是被陆倾凡猜中了，现在下去范云舒那里，肯定也是这个话题的，她们老姐妹俩早就已经商量好了的。
范云睿态度强硬直接些，然后范云舒软刀子慢慢磨。
季若愚忽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生儿育女这种事情，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内，但是恐怕没有谁是愿意总是把这事儿拿出来说的，尤其是，还是长辈这么直接地催着说出“同房”这个词。
只不过范云睿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就当哄姐姐开心吧，陪她聊聊这个，原本若愚出事那会儿，姐姐情绪不怎么稳，身体本来就不好，好在若愚痊愈了，非凡又要结婚，她情绪才好了不少，你们陪她聊聊这个，哄哄她开心，这一期的化疗效果不怎么理想，所以非凡结婚之后，姐夫大概也是要送她去国外治疗的了。”
范云睿说着，轻轻伸手去抓了陆倾凡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说道，“原本三个孩子当中，这么多年来，姐姐最牵挂的就是你了，你能和她关系缓和，她不知道有多开心，所以……你多陪陪她，哄哄她吧。儿子，别等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时候才知道当初自己做得太少了。”
范云睿的话让季若愚和陆倾凡都有些若有所思，尤其是季若愚，她不由得想到了季庭燎，子欲孝而亲不在啊……
【作者题外话】：啊，我的章节序号又对不上了。呜呜呜呜呜。~我原稿上的章节序号又比落尘上要慢一章。真是愁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我哪里又写错章节号了一次。~依旧卡文中，第五章稍后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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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范云睿办公室离开，去范云舒病房的时候，气氛已经缓和了一些了，陆倾凡的手指温暖地握着她的手，一侧目就看到季若愚的侧脸。
陆倾凡眼中含笑，语气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小东西，让我吃醋？你这个时机挑得还真对。”
季若愚听到他这突兀的一句，半晌反应不过来，然后才忽然想到范云睿先前的话，一下子就醒悟过来，是了……自己已经痊愈，恢复得不错，可以……可以行房了。
一抹绯红几乎是一瞬间马上就飘上了她的脸颊，算是体验到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思了。她不否认自己的确是有着要让陆倾凡吃醋的念头在的，毕竟她一看到左霜霜，心里头就不自觉地窝火。
越是爱陆倾凡了，这种窝火的感觉就越没办法压制下来。
而抬出言辰的事情来，无非也就是自己上次和文君说过的那话罢了，让陆倾凡醋一醋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说对在乎的女人才会醋么？
只是她哪里又算得到，陆倾凡禁欲了这么久，而自己又一直处于恢复期，哪知道就偏偏这么无巧不成书的……
季若愚忽然有些担心今天回家之后会发生什么，要么先去文君家躲一躲？只是心中这些忐忑中，分明又是夹杂了一些期愿的。
季若愚记得自己求婚那夜，对于自己不能够和陆倾凡亲热，还是有过埋怨的。
所以她在心里对自己嗤之以鼻，装什么装……期待就期待吧，反正也没人知道。
八楼，神经外科。
护士们都堆在护士站，甚至就连护士长都跟着其他小护士一起窃窃私语着。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看左主任发脾气呢……”一个护士小声地说了一句，仿佛心有余悸的样子。
旁边的其他护士附和道，“是啊，原本肝胆外科新来那个庄主任，听说脾气已经很不好了，肝胆外科的同事和我说估计这是美国脾气，我还不信呢，说我们左主任也是美国来的，脾气向来就还不错。只是这下算是见识了。”
正好一个医生路过护士站，护士长赶紧问了一句，“陈医生，你是去找主任么？”
这个陈医生转过头来看着护士站的一票护士，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堆在这里？”
护士长笑了笑，“善意提醒你一下，现在最好不要去找主任，左主任现在情绪不太好，进去会被波及。”
陈医生愣了愣，看了一眼手中的病历，问题是……这病历是主任让他送过去的啊？
所以他只是随和地笑笑之后，就继续朝着左霜霜的办公室走去。
左霜霜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紧紧攥成拳头，嘴唇用力地抿着，感觉似乎浑身都在颤抖，桌上有些凌乱，各种纸张堆放着，而地面上，还有被摔碎的一只杯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以控制情绪，只是当她看到小凡站在电梯门外笑着等季若愚，看到季若愚手上那个完美的钻戒和指环的时候，左霜霜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仿佛被人开了一枪一般的难受。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头长传的国际长途的电话号码，左霜霜的表情这才从先前的紧绷稍转柔和起来，接起电话听到那头的声音时，左霜霜的眉眼就已经渐渐弯了下来，就好像刚才的那些难以控制的情绪不曾出现过一样。
陈医生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看着左霜霜办公室这开了一道门缝的门，想着先前护士们的话，又有些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敲门进去？还是等会再来？
“嗯……你乖，妈咪也很想你，等妈咪回来就过来看你好吗？但是你要乖乖听米歇尔阿姨的话，要乖乖吃饭，听见没有？”
陈医生还没有伸手敲门，就听到门里头传来左霜霜这样的一句讲电话的声音，他愣了愣，他虽然一直是知道新来这主任的年龄的，也知道这些留美回来的都是医术精湛的高手，只是左霜霜和庄听南一样，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两人看上去都太年轻了。
所以陈医生一下没反应过来，从这话的内容不难听出，左医生已经有孩子了？他明明……还听到了一些关于左医生和陆医生的传闻的，没听说左医生已经结婚了啊。
陈医生眼睛轻轻眯了一下，感觉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听到里头的左霜霜已经对着电话那头开始轻声地唱起儿歌来，终于是没能伸手去敲门，而是直接折返去了护士站。
护士们看到他转回来，脸上都带了些幸灾乐祸的笑容，“和你说了别过去的吧……”
只是大家看到陈医生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他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你们知道……左医生结婚了吗？”
众护士愣了愣，还以为是这陈医生对左霜霜生了什么念头，不由得轻声窃笑起来，“陈医生，你可才二十七啊，左医生虽然长得年轻漂亮又没结婚，毕竟已经三十岁的人了，你该不会……？”
更不说在场的人，多少都知道左霜霜和陆倾凡的一些传闻的，所以大家都是笑着调侃这年轻的陈医生。
而陈医生只是眉头皱着，然后摇了摇头，“不对啊，没结婚我刚刚怎么听到左医生在给她孩子打电话唱儿歌？”
“你刚说……谁在给谁唱儿歌？”一个声音就这么突兀地插话进来，护士们和陈医生一转头就看到已经站在旁边不远处的齐川。
齐川手中拿着一份病历和几张片子，他原本是上来找左霜霜的，他的一例脊柱矫形术需要神经外科的咨询，只是刚走进科室来，就听到了他们的说话。
左霜霜给她孩子打电话唱儿歌？
齐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这样反问了一句，并且，他的眼神中有些震惊的情绪，左霜霜什么时候有孩子了？齐川想着，就他所知，左霜霜除了陆倾凡根本就没有别的男人，那么……孩子是怎么来的？
他甚至有些惊恐地想到一个问题，当初左霜霜怀的那个孩子，究竟是流掉了还是没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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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和陆倾凡到范云舒的病房的时候，她精神头是挺不错的，头上包着一块很鲜艳的头巾，是有很民族风情的鲜艳花朵，边缘的地方还有着短短的流苏，很是漂亮，范云舒一直都是长得漂亮的女人，只是现在生病了，气色变得不好，才有些显老。
但是这几天精神头和情绪都好了不少，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看上去又好看了些，脸上依旧是有些病态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是却坐在窗台边，认真地打理着窗台上摆放着的盆栽和旁边玻璃花瓶里头的花朵。
病房的门是开着的，季若愚和陆倾凡站在门口，倾凡抬手敲了敲门，范云舒转过头来，眼神捕捉到他们两人的时候，就露出了笑容来。
“小凡和若愚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我这还正念叨着你们呢。”范云舒招呼着他们进来坐，季若愚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看到陆倾凡依旧还是有些放不开的别扭样子，季若愚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之后就先开了口。
“嗯，妈您身体还好吗？看上去精神很不错的样子。”季若愚微笑着同范云舒说着，范云舒在听到她叫出来的称呼的时候，眼睛就笑得都眯了起来，连声应着，“我好着呢，你伤也好了，非凡又要结婚了，看见你们一个二个都好，我别提多高兴了，什么时候再把曼曼嫁出去，然后你们一个二个都生个孩子给我抱抱，我就死都瞑目了。”
她这话一出，陆倾凡终于是皱了眉头，沉声道，“好好的说什么呢。”
范云舒微微笑了笑，心里头是高兴的，然后就张罗着要给他们拿水果吃，陆倾凡已经站起身来，“我去洗水果，你们坐着吧。”
说完他就起身来拿着果篮和水果朝着洗手间走去，听着里头哗哗的水声，季若愚看向范云舒，“他就是还别扭，您别放在心上，其实他心里是很关心你的，今天特意和我说让我过来多陪陪你呢。”
听了这话，恐怕比吃了什么好吃的水果来要来得甜，范云舒连连点头，“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唉，我和他父亲当年那样对他，他现在还能原谅，我真是……唉，若愚啊，我不是个好母亲啊。”
季若愚笑了笑，“哪有母亲不心疼孩子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倾凡会明白的，而且你看他现在虽然别扭，其实还是关心你的，别太往心里去就好了。”
原本季若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但是范云舒倒是没有像范云睿一样，那么直接地说生孩子的事儿，她就是刚才提了一下让他们一个二个都生个孩子给她抱抱，然后之后就没再说这类的话了。
大多是问些关于季若愚身体恢复的事情，然后就是陆非凡婚礼的事情，自然也有提到上次陆倾凡求婚的事情。
“小凡求婚的事情我是听说啦，当初你那么快就嫁给小凡，也仓促简陋没好好办什么，这下两人稳定下来了，的确是可以把该办的事情都慢慢办了，听说等你身体好点儿了也是要拍婚纱照了吧？”
范云舒问了一句，看着季若愚，她的手轻轻握着季若愚的手，两人的手都细瘦细瘦的，大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季若愚点了点头，“是呢，要拍了。说起来还有事情想和你说呢，曼曼说陆家宅子的风景很不错，我身体不好，之前说是拍海景的，但是路途遥远的，所以曼曼说要么去陆家宅子拍照好了。”
范云舒乐呵呵地说道，“去啊，这还用跟我汇报么，想去便去，那里也是你们的家，别说去拍个照了，你们就是收拾了包裹住进去，老陆也只会乐呵呵地给你们张罗房间而已，别那么见外了。”
季若愚这才嘿嘿地笑了起来。
范云舒是心疼她的，所以也担心她，“只是你现在身体不好，等你身体好些了之后，连婚礼也办了吧，小凡毕竟是姓陆的，老陆那家伙又死要面子的，总是觉得，小凡的婚礼一定是要大办的，而且总不可能就这么委屈了你，你家长那边，我们总是要给个交代的，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嫁到我们这儿来，总不能亏待你的。”
季若愚笑了笑，“哪有什么亏待，只是我和倾凡两人都有些怕麻烦罢了。”
“傻丫头，结婚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儿，你还怕麻烦。等你以后有孩子了你就明白了，像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就只想着看孩子好，什么麻烦事儿都不嫌麻烦，你们俩要是嫌麻烦，就让陆氏来Cao办，你们不用担心的。而且你母亲虽然是不介意的，但是如果你能办一个婚礼，她肯定是高兴的。”
范云舒的话说得是没有错的，季若愚不由得想到父亲临走之前所说的那些遗憾，没能参加她的婚礼，没能牵着她的手将她亲手交给陆倾凡，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只是季若愚也有些明白了范云舒的确是和范云睿不一样的，虽然不明说，但是这么软刀子慢慢磨，话语之间总是会带上几句关于“你们以后有了孩子”或者是“父母心”这一类的说辞。
陆倾凡洗了水果出来，新鲜的葡萄和提子，还有苹果，他坐在季若愚旁边，拿着一只苹果慢慢地削着。
范云舒不做声，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小时候没看够的，都要趁着现在和以后，赶紧补看回来一般。
明明仿佛昨天还是那点点大的小孩子，一转眼，就已经长大成这样英气高挑的男人了，就好像做梦一样。
季若愚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换着电视的频道，看到一个频道上头的法制栏目，季若愚忽然想到了骆霖飞，低声问了陆倾凡一句，“那个骆霖飞，现在怎么样了？”
陆倾凡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她一直都没有问过这个，范云舒愣了一下，“好好地，问到那坏人做什么？”
季若愚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没，就是看到法制栏目了之后随便问问的。”
陆倾凡在说到骆霖飞的时候，脸色有些沉了下去，“案子已经结了，检控那边哥一直都有打通关系，所以应该就要开庭了的，我的主张是无期。这种人，死了是便宜他，坐完几年或者十几年放出来又是个祸害，谁知道会不会再来寻仇，只有无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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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霖飞在陆倾凡眼里，是绝对不可能饶恕的，他可以忍受骆霖飞在失去父亲时候的情绪，甚至可以不怪他当初砸破自己的头，但是……祸及妻儿？对女人下手？这是陆倾凡绝对没有办法容忍的。
所以他的态度很明确，无期徒刑，是他能够接受的，陆氏那边基本上已经将关系打通了，并且考虑到这一次是恶意的报复，是仇杀，Xing质极其恶劣，一般情况下也是严惩不贷的。
喻文君当初是一意要找尽关系给这家伙弄个死刑出来的，只是后来陆氏在张罗这些事情，也就没了她什么事儿。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季若愚都在想骆霖飞的事情，坐到车上的时候，她才转头对陆倾凡说了一句，“其实那个骆霖飞，挺可怜的，倒不是原谅他伤害了我，只是觉得，某些方面而言，他真的挺可怜的。”
人的心态，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而骆霖飞的心态，已经不正常了，一个心态不正常的人，是很可怜的。
陆倾凡说到骆霖飞，声音有些冷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齐川一回到办公室就给庄泽打了电话，他不想找岳麓说这事儿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岳麓是个大嘴巴，什么事情在他那里都是兜不住的，而庄泽在这方面，比岳麓好太多。
庄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从会议室走出来，秘书将他的手机递给他，“庄总，您的电话。”
庄泽点点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头的名字，脸上露出笑容来，“齐木匠有什么事情找我呢？”
他含笑说道，语气中有着些调侃的意思，而齐川现在却没功夫去理会他话语中的调侃和自己不爱听的那个绰号，眉头皱着就沉声对电话那头的庄泽说道，“左霜霜当年怀的倾凡的孩子，是已经做掉了没错吧？”
听到齐川有些凝重的语气，庄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齐川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补充了一句，“是做掉了没错吧？所以倾凡才会从美国回来的，是这样的吧？”
庄泽在这头应了，“的确是这样没错，怎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齐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地说了一遍之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主要是我看了那孩子的照片，年龄也就一岁多，真要算起来，霜霜当初那孩子要是生下来，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
庄泽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对电话那头的齐川说道，“孩子不可能是倾凡的，霜霜的Xing格你我都了解，真要是倾凡的孩子，这得是多大的筹码，她一早就可以搬出来了，比什么手段都管用，来得冲击力都更大，干嘛藏着掖着？再说了，她要当初真留了那孩子，干嘛还默认了倾凡的离开？你别太敏感了，不可能是倾凡的种的。”
齐川知道，庄泽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无论是心思还是心机，都是比自己要成熟些的，他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只是你没看到那孩子的照片，那一双眼睛和倾凡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搞得我就有点儿不确定了。”
庄泽知道齐川不是岳麓那种莽撞的，他能觉得有点儿不确定的事情，那么定然是的确让他感觉到蹊跷的。
越是庄泽安慰道，“你就别担心了，实在不行，我找非凡哥说说这事儿，陆氏在美国也发展得还不错，人脉什么的肯定是有的，真要有这么件事儿，非凡哥肯定早就知道了，就算不知道，他也会查个清楚的。”
齐川在那头应了，“也好，查清楚了得个安心，倾凡和若愚这婚姻搞得跟西游记似的，每一集都有一个妖怪，九九八十一难感觉好像一个都不能少似的。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了，这么一惊一乍的，不得消停。”
庄泽对齐川这话倒是很认同的，“这事儿你就先别和倾凡提了，查清楚了确定不是就行了，免得拿去给倾凡闹心。”
庄泽说完，齐川和他都沉默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就异口同声说了一句，“不要告诉岳麓！”
很显然两人都想到同一点上去了。
“要是他知道了，这事儿就没完没了的。”庄泽在这边笑了一下，说到损友一号岳麓，很显然，他们几人都有吐不完的槽。
庄泽已经走回了办公室去，随意在沙发上一靠，签了秘书递过来的一份文件，然后就问了齐川一句，“怎么样？你忙不忙？不忙我俩聊会儿，我正好刚开完个会，现在空着。”
齐川乐呵呵地对着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我现在忙是不忙的，只是我怎么听着总觉着有点儿像是我在填补你工作期间的空暇时间的感觉呢？”
庄泽不否认，在这头哈哈笑了两声，“怎么样？聊会儿？”
齐川应了，“聊会就聊会儿呗，聊什么？”
只是他答应了之后，再听着那头庄泽的话，忽然就有点儿上了贼船的感觉，是了，还能聊什么呢。
庄泽接下来第一句话就已经将主题表达得很明确了。
“你和朝暮怎么样？你是真的，不打算和她有任何瓜葛了么？你要真像倾凡对霜霜的放手那样，我也就不和你聊这个了，怎么样？给个准信。”
庄泽的话让齐川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有些苦涩，清秀俊逸的脸上，表情有种无奈的哀伤，“真要能放手，恐怕早就已经放了吧，可能是我自己太死心眼了。”
“朝暮离婚了。和顾咏炎。就前两天的事儿。”
庄泽就这么轻声说了一句，齐川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几分，骨节都有些发白，“可能真的是我自己太死心眼了，这些年都在等朝暮给我一个解释也好答复也好，但是一直都没有，只是等到她都离婚了，我又有点儿缩了，我不太想面对她，总觉得……”
庄泽不想劝太多，而且秘书又已经进来把会议资料给他，所以他只是对电话那边说了一句，“好好想清楚，毕竟你和倾凡不同，而且你还没结婚，朝暮又和左霜霜不同，她不是左霜霜那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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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屈文艳心里头自然是对季若愚成见更大，总暗里觉得这定然就是季若愚使下的绊子。毕竟，陆氏是不缺盟友的，恒裕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但是恒裕却不能够这么轻轻松松。
尤其是最近陆氏又和梓源合作的事情，还有联姻的事情，不说别的，屈文艳知道自己丈夫头发都急白了，两人已经为这事儿吵了不下十次了，次次杜康平的矛头都是指着她的，说她不争气，好好地得罪了陆氏家的小儿媳妇，自己儿子也被逼得远走他乡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类的。
所以这一次就连这爵世风华的名额，都是屈文艳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陆倾凡就是因为知道季若愚和恒裕集团这屈文艳有些不对付，当初才特意嘱咐了说是不要给恒裕名额，他又哪里知道这屈文艳是这么死乞白赖的人。
屈文艳脸色有些难看，但是总不至于和陆倾凡去争论什么的，一来没法和他争论，他是陆氏最宝贝的小儿子，二来，自己怎么说，年龄也比他大上那么多，也没什么立场和他争。
所以屈文艳僵硬地笑了笑，眼神看向季若愚，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季小姐，好久不见呐，这次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大难不死，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
这话里头有多重的不友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人没死，她还大吃一惊？合着死了才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季若愚情绪一下子就有些难以控制了，所以她一直没有看着屈文艳，这下终于直接迎上了屈文艳的眼神，屈文艳对视上季若愚眼神的时候，心头就是一凛，忽然想到，自己似乎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季若愚这个眼神的，以往的她都是很低姿态的，就算不卑不亢也只是淡然的，没有这么锋利的棱角藏在眼神里头。
季若愚的确是有些生气的，唇角轻轻撇了一下勾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容来，“那么我死了对你来说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了？呵，一把岁数的人了，说起话来还真是难听呢，你连最基本的素质都已经没有了吗？都说敬人者人恒敬之，就你这种人，根本让人连尊敬的资格都没有，对了，那我也顺便说一句，能在这里看到你，看到你居然还没死，我真的大吃一惊。”
屈文艳的脸色自然是变得极为难看的，有怒火已经在眼睛中酝酿，“你……”
她只发出了这么一个短促的音节，而季若愚眼中的眼神，带着一种嘲讽的似笑非笑。
陆倾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就这么冷冷的落在屈文艳的脸上，刚才屈文艳的话也让他极为不爽，自己的妻子，自己牵肠挂肚的女人。
她能活着，是自己祈祷了无数次的事情，而在屈文艳的眼里，竟然是一件大吃一惊的事情？
屈文艳发出了刚刚那个短促的音节之后，终于是没有再说任何恶意的言语，因为看到了陆倾凡的眼神，毕竟恒裕还是要和陆氏合作的，她虽然是厌极了季若愚，却还是有着些理智。
季若愚心想，屈文艳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可以任她揉捏的软柿子么？现在自己一不是他儿子的女朋友，二不是她的下属职工，在季若愚看来，屈文艳已经没有任何资格来对自己无礼。
场面就这么尴尬地僵硬着，那两个园艺工人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所以赶紧溜到了远处去抽烟去了。
季若愚不想再和屈文艳多做纠缠，如果不是屈文艳先出言不逊，她甚至连话都不想和屈文艳说的，所以她看了一眼陆倾凡，轻声说道，“回家吧。”
陆倾凡没做声，只对着她轻轻的温暖地笑了笑，就准备牵着她回去。
一个声音就从不远处过来了，“妈，行李我已经整理好了，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要让我帮……”
话还没有说完，声音的主人就已经看到了这边的人，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他脚步稍稍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朝着这边走过来。
季若愚和陆倾凡也看到了他，杜修祈穿着一件英伦风的短西装，米色的修身长裤和一双做工精良的褐色皮鞋，颀长的身形，看上去英俊而笔挺，头发比以前要短了些，染成了深褐色，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只是依旧清瘦。
他慢慢朝着这边走过来，眼神一直看着季若愚，老天，她瘦了好多……看着她脸的轮廓，那尖尖的下巴，还有细瘦的身形和单薄的肩膀。
杜修祈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牵扯着一阵一阵地抽痛，而她和陆倾凡牵在一起的手，依旧是能够那样准确地刺痛自己的心。
杜修祈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还有自己母亲难看的脸色，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你出来干什么？回家去等着我就好！”屈文艳这样说了一句，她是一万个不愿意自己儿子再见到季若愚的，尤其是当看到杜修祈看着季若愚时的眼神。
季若愚也打量着杜修祈，只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比之前他去美国时，自己在另一个朋友的朋友圈上头看到的他的照片时，要好得多了。
“若愚，你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杜修祈眼神直直地看着季若愚，低声问了一句。
终于是见到她了，杜修祈想到自己一得知她受伤的消息，马上就回国了，可是回国了之后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什么勇气去见她或者探望她。
而现在看到她平平安安的，真好。
杜修祈的眼中有了些许温和的笑意，季若愚从来都是知道的，杜修祈一直都是个心地非常柔软善良的人，他和他的母亲，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所以听了修祈这话，她也就轻轻点了点头，“我恢复得很好，好久不见了。”
屈文艳在一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牙齿格格作响的声音。
听到她这话，杜修祈也是感慨地点了点头，“是啊，好久不见。”
而陆倾凡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吃醋了还是什么的，牵着季若愚的手微微用了一分力，“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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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没再和杜修祈多说什么，就随着陆倾凡一起走进庭院的大门去，但是依旧能感觉到杜修祈的眼神就这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杜修祈一直看着季若愚走进门去，眼神也已经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上头那道狰狞的疤痕，那似乎比她被陆倾凡牵着的左手，更加让自己心疼。
杜修祈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疼痛？
而屈文艳在一旁，脸色已经跌入了冰点，她没好气地说道，“还看什么看？人都已经走了！这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嫁了个好人就开始得瑟，这臭丫头倒是好命道，竟然是大难不死……”
杜修祈皱眉看着屈文艳，只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妈，你说什么呢？！”
屈文艳冷笑一声，“我说什么？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么？这丫头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嫁了个陆氏最宝贝的小儿子，现在也算是被陆家捧在手掌心里的人了，否则就她那种穷酸样子，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也不知道那陆倾凡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是瞎了眼看上了她。”
屈文艳的眼神朝着杜修祈身上冷冷地扫过来，然后没好气地说道，“还有你，你也是得了失心疯瞎了眼了吧？我屈文艳英明一世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不争气的？这丫头究竟有什么好的？”
杜修祈终于是有些忍无可忍，“若愚究竟有什么不好的惹到你了？你每次话都要说得这么难听。”
屈文艳的表情依旧是冷冷的阴鸷，厉声说了一句，“她毁了我儿子！我话说得更难听都可以！而且你在这儿失魂落魄的，她已经早就将你忘在脑后嫁给了别人了！”
杜修祈脸上勾起淡淡无奈的笑容来，他笑得有些哀伤，眼神看着屈文艳，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妈，你难道还不懂么？毁了我的人不是若愚，是你。是你亲手毁了我的，而她也不是将我忘在脑后嫁给了别人，当初，是你亲手将她从我的世界里头赶出去的，所以她只是在被你赶出我的世界之后，重新过自己的生活罢了，你还指望什么呢？难道你还指望着她会像我这死乞白赖地想要留在她的身边的一样留在我的身边么？然后继续让你侮辱和欺负么？”
屈文艳被杜修祈这话说得有些无法反驳，她眉毛重重地拧了一下，“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了！”
屈文艳不再和他争论这些，直接就朝着自家宅子走了过去，那两个远远地逃离是非圈子的园艺工人，这才赶紧跟了上来。
而杜修祈脸上是无奈的苦涩笑容，他没有说的是，其实看到季若愚现在过得不错，他已经很高兴了，过了这么些时间，他也有些想明白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幸福，就比什么都好。
季若愚和陆倾凡回到家里之后，刚进门，鞋子一脱掉之后，她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头看着陆倾凡，陆倾凡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笑意，只是看到她的笑容，愣了一下，“怎么了？忽然就这么开心。”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太好，想到屈文艳先前那脸上吃了瘪一般的表情，她咯咯地笑了几声，“我觉得我自己非常狐假虎威啊，屈文艳居然没有和我吵起来诶……”
说着，季若愚抬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倾凡，“看来，她真的是不敢得罪陆氏啊。”
陆倾凡轻轻勾了一下唇角，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毛毛拖鞋放在她的脚边，然后自己也换上了拖鞋之后才说道，“现在恐怕没有哪个集团或者企业是敢得罪陆氏的，尤其是恒裕，这几年来，恒裕所有赚钱的项目，基本都是从陆氏手中分出去的一杯羹。”
季若愚嘿嘿笑了笑，带着些撒娇也带着些俏皮地挽着陆倾凡的手，依偎在他身旁，然后说道，“看不出来，陆医生这大股东的身份还挺好用的嘛。”
陆倾凡挑了挑眉毛，唇角笑容浅浅，看着季若愚，答道，“确切地应该说，陆氏集团小儿子这个身份比较好用吧？”
季若愚原本其实是想说，陆老头儿小儿子这个身份还挺好用的吧？但是毕竟她知道陆冠苍和他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些许，但并没有那么和睦，所以怕他情绪不好，才说大股东的。
只是没想到陆倾凡反而自己说了出来，季若愚忙不迭地点头，“就是就是，真好用，不仅赚钱还能欺负人。”
看着季若愚脸上的笑容，陆倾凡眼神微微变了变，季若愚只来得及从他脸上捕捉到一抹带着些许邪魅蛊惑的笑意，然后就低呼一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倏地一下腾空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就直接搂了陆倾凡的脖子。
“干嘛呀！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季若愚被他横抱着，在他怀里张牙舞爪的，只是她的力道何其渺茫，就如同一条被冲上了岸边垂死挣扎的鱼罢了。
只听到陆倾凡低沉的轻笑声，季若愚看到他就这么唇角噙着笑容，抱着她朝着楼上走去，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脸刷一下红了起来。
“你！现在还青天白日的呢！”季若愚低呼一声，而陆倾凡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就俯下身来在季若愚的耳边说道，“陆医生已经忍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好好算算，已经多久了？你觉得陆医生还能管是青天白日还是夜半无人么？”
季若愚不吱声了，听着陆倾凡的声音，仿佛就是一种蛊惑一般，她乖乖地由他抱着，心里头咚咚地跳的如同擂鼓一般，隐约就有了些期盼的意思在里头了。
而陆倾凡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那么冲动，刚才看到杜修祈的时候，他看到了杜修祈眼中对季若愚的情意，然后就那么一瞬间，他脑中就忽然冒出想法来，这个女人是我的，这女人是我陆倾凡的！
“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陆倾凡忽然停下了步子，俯脸下去，嘴唇就和她的嘴唇近在毫厘，季若愚听到他几乎像是宣告所有权一般地吐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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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已经是处于一种半迷离的状态，双目半睁半闭地，看着视野里的这个男人的脸，他的轮廓依旧是那么锋利，五官依旧那么英俊。
只是有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沿着他的轮廓线滑到下巴，胸膛上也有些许细密的汗珠，使得他的皮肤颜色看上去都多了光泽，看上去很健康，也使得陆倾凡看上去更显得有魅力。
季若愚只感觉自己这小身板在陆倾凡的动作下就如同随波逐流的浮萍一般，根本连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那一阵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却片刻不停息地如同潮水一般蔓延上来，根本无法拒绝无法阻挡，季若愚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陆倾凡，陆倾凡的汗水滴落在自己的皮肤上，陆倾凡的呼吸，陆倾凡时不时勾起的唇角少有的邪魅蛊惑笑容，他皮肤沾染了汗水之后带着光泽的健康颜色，他腿上的肌肉线条，他用力时腹部会忽然变得更加明显的腹肌纹路。
季若愚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些所有的感觉和视觉，都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来，只是只要一张嘴，发出来的，就是让她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脸红的声音。
陆倾凡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起来，季若愚听到他压抑在嗓子里的声音，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一般，仿佛被拆得快要散架。
两个汗滋滋的就这么拥在一起，两人都喘息着，呼吸似乎都变成了一个频率，陆倾凡唇角勾出浅浅的笑容来，终于是心满意足，嘴唇贴在她的脸颊边，轻轻吻了吻她，嘴唇都能够感觉到她颊边的汗珠。
陆倾凡低沉的声音窜进季若愚的耳朵里，“老婆给的福利，真棒！我很满意。”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红了脸，只是现在也无所谓红不红脸了，她的脸颊原本就因为刚才的激Qing而绯红绯红的，只是感觉到脸上有些更加发热罢了。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也很满意。”
陆倾凡低声在她耳边笑起来，听着陆倾凡的低笑声，季若愚有些撒娇地揽住他的脖子然后将他的脸转过来，“倾凡，我觉得我好像快散架了，我走不动了，你帮我洗澡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主动地没羞没臊地让陆倾凡帮她洗澡，陆倾凡没有拒绝，只在她的唇上辗转亲吻着，然后离开了她的唇瓣，低声说道，“好，哪次不是我帮你洗澡，我接受了福利，现在你是公主是女王，你要什么我都服侍你。”
陆倾凡似乎也是第一次这样没羞没臊地说着情话，季若愚听得只觉得心里头高兴，仿佛身上的酸痛啊都不算什么了。
她点点头，咯咯笑了一起来，伸出一只手揽着陆倾凡的脖子，“小陆子，给本宫沐浴更衣。”
她捏着嗓子这样说了一句之后，笑得花枝乱颤，自己洋洋得意起来觉得自己挺有宫廷电视剧里头的那点派头的，却是没有注意到陆倾凡在听到她“小陆子”那个称呼的时候，脸色不由自主地黑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之后低声说道，“你是公主是女王都没问题，小陆子这个称呼别再叫了，否则我可以让你再次确定一下，我究竟是不是小陆子。”
季若愚笑容在脸上如同定格了一样，然后僵硬，然后瘪了瘪嘴，是了，小陆子这种称呼是叫太监的……刚才陆倾凡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他不是小陆子了。
只是洗澡的时候，陆倾凡还是如同他先前所言那般，温柔细心地服侍了她，还给她擦背给她洗头，洗头的手法堪称一绝，还有给她按摩肩膀放松脖子时候的手法，也是没得挑的。
“倾凡，以后等你不做医生了，我不做编辑了，就去开个按摩院吧，肯定挣钱。”季若愚笑着歪头看他，调侃着。
陆倾凡只是顺着她的话点头，“是啊，要是能比我那些定期存款的利息来得快的话，的确是可以考虑的。”
他的定期存款……季若愚听到这几个字，想到他每年股东红利的那个庞大的数字，不由得撇了撇嘴，这家伙就是瞧不起小成本的生意，还口口声声说不是陆冠苍的儿子，陆家那些个精明的商人习Xing，倒是一点儿没落下地遗传过来了。
季若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疤痕，眼神低落下去几分，真的是很刺眼的，两道手术的伤疤……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身体漂漂亮亮的没有瑕疵？她也不例外，纵使Xing子再淡然，她也是个女人。
“倾凡，我这疤……是不是不会消了？”
她轻轻问出这句，陆倾凡拿着海绵给她擦背的手，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他不是没有想过想办法让季若愚这两道疤痕能够淡化最好消失的，毕竟这是自己老婆，这两道伤疤的来由，他也比谁都清楚。
而且真要说起来，每每看到这些伤痕的时候，最难受的并不是季若愚，而是陆倾凡自己。只要看到这些伤痕一次，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她当时绝望的眼神，自己脑海中所有瞬间空白的想法，又仿佛电影默片一般，就这么在脑子里重新再过一遍。
那些恐惧，那些瞬间手足无措的放空的茫然，仿佛又那么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他眼神温柔而心疼地看着她，“反正你不穿衣服的样子也只有我看得到，我觉得美，就够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只是心情多少还是有些沮丧的，陆倾凡自然也是能看得出来的，他手又开始轻轻地给季若愚擦背，一下一下的。
看到她扶着浴缸边缘的右手手背上那道伤疤，陆倾凡像是说给季若愚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低声道，“我一点儿也没觉得难看，并且这些伤疤地存在，时时刻刻地提醒我，要多爱你一点，对你更加好一点，此生才不算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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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这些伤疤的存在你便不对我更加好，不多爱我了么？”季若愚这样反问了一句，眼神淡然地看着陆倾凡，“我总不是希望用这些伤疤来套住你的，你要明白。”
陆倾凡知道自己的话大概是没说好让她理会错误了，刚想开口，季若愚已经接着说道，“我也不是玻璃做的，没那么易碎。而且我终归是已经活下来了，你也不用自责太多。”
陆倾凡微微笑了一下，“你是我的妻子，我此生最重要的女人，我又怎么可能不挂心，你哪里有点儿不舒服有点儿病痛，我都是挂心的。”
季若愚听了他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
洗好澡之后，季若愚就因为太疲惫，直接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她的身体，的确是比出事之前虚弱了太多。
陆倾凡搂着她看着她睡得香甜，眸子中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心疼。
快到晚饭的时候，季若愚才醒了过来，睡了已经有两个多钟头，精神头算是好了不少，只是身旁没有陆倾凡在，季若愚看着宽敞的大床上只有自己躺着，犹疑地朝着落地窗那边的书桌看了一眼，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季若愚想着他应该是在楼下吧，然后就走去衣柜找干净的衣裙换上了之后，再套上一件开襟的家居服，这才朝着楼下走过去。
只是刚走到楼梯上，还没转到客厅的方向，就听到了楼下的客厅传来阵阵对话的声音。
季若愚仔细听了听，只听出了陆倾凡的声音，而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倒是真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是谁。
“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不忙么？我记得你工作还是挺忙的。”陆倾凡看着坐在厨房流水台前的女人，问了她一句，他脸上有着些许淡然的笑意，手中的动作倒是片刻没听，非常利索地在择着菜。
“以后也就是一家人了，自然是要多走走关系的。”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静，看着陆倾凡手中的动作，她就微微笑了笑，“而且这以后我们俩还是邻居，我过来串串门子不是很正常么？这说起来，你倒是越来越会生活了，房子装得这么好，让我有些自惭形秽啊。”
陆倾凡轻声一笑，“你要喜欢我这风格就照着装修便是，只是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你也会住到这里来。”
安朝暮笑了笑，挑眉看了一下陆倾凡，“这有什么想不到的，难不成你还指望安家一大家子浩浩荡荡从安家大宅搬过来么？”
只是她这话也没有说错的，虽然说陆氏开发这个高档别墅区，就是为了形成一个权贵圈子，但是真正那些大户，像陆家安家这种，自家的宅子都比这里还要豪华许多倍，自然是不可能举家搬迁到这里来的，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让些家里头能够融入这圈子的并且在家族事业里头有话事权的人住过来，像是派过来的代表一样。
很显然，安朝暮就是安家派来的代表。她在梓源集团里头的职位虽然只是财务总监，但是因为毕竟是安家子弟，分量肯定是不轻的，而且眼光又独到，被派过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所以陆倾凡也是理解的，笑了笑之后便没再说话，安朝暮看了陆倾凡一眼，“只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们陆氏弄这么一个圈子出来，却只让你住了过来，有点儿不太合理啊，再怎么说……”
陆倾凡接了她的话，“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不掌实权的股东而已是吧？”
既然陆倾凡有自知之明，安朝暮也没有再多说，笑了起来然后点头。
“陆氏弄这么个圈子出来，无非是让大家过来闹腾的，只是，这圈子都是陆氏弄出来的，你还真以为我哥眼睛是瞎的么。”陆非凡已经将菜择好，放进了筛篮里头，然后拿到水龙头下冲洗着。
安朝暮想了想觉得也对，“要你哥不是人精这世上没人精了，恐怕当初这圈子的名额也都是他一早定好了的吧，大家多半也都是冲着陆氏的名头来的，真要有点儿什么个合作项目，恐怕第一选择都是找陆氏合作的，而陆氏则是看着项目来择优挑选，而其他人，跟着陆氏的脚步走只要能分一杯羹，也就没什么意见了，你哥这脑子真不是白长的。”
安朝暮在这商界圈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陆非凡的手段，她也是不得不佩服的，所以这赞美绝对是由衷的。
陆倾凡将洗好的菜一样一样冲洗，听了安朝暮这话，笑了笑，“是啊，你家那猴子算是嫁对了，我哥的确是个人物。”
“她先前整天嚷嚷着嫌你哥太老，这嫌那嫌的。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认命了。”安朝暮想到自家那个猴子一样的堂妹，不由得笑了起来，“朝夕从小就对这些商业啊，商圈啊，生意啊，不怎么感兴趣，也没什么心机，虽然皮是皮了一点儿，但是特别单纯，陆非凡那老狐狸莫欺了她才好。”
陆倾凡想到那个脱线的猴子，觉得谁欺了谁还不一定呢。
没几日安朝夕和陆非凡就要婚礼了，前阵子她一直都在忙，忙着筹备婚礼的事情，忙着和陆氏合作项目的开拔，忙着和顾咏炎离婚。
这才终于是消停了下来，总算可以消停几日。安朝暮倒不是有多喜欢和陆倾凡聊天，真要说起来，她倒更想和岳麓那种脑袋不过电的人聊天，或者是朱凯那种愣头青聊天，感觉人会比较放松，但是真要说起来，却只有陆倾凡和庄泽两个人，会比较理解她的处境一些。
“我和顾咏炎离婚了。”安朝暮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有些淡然，只是陆倾凡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多吃惊，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说道，“你和顾咏炎两人这商业联姻还真是将过河拆桥表现得淋漓尽致啊，希望你家那猴子别那么对我哥才好，我哥一表人才的，背上个离异的名头，也就不怎么好听了。”
安朝暮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是啊，背上个离异的名头，也就不怎么好听了，而自己现在就是已经背上了这么个不太好听的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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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看到陆倾凡的眼神，她也就没再犹豫，站起来对陆倾凡点头道，“嗯，那我去了。”
陆倾凡是知道安朝暮的Xing格的，所以也不怕她会和季若愚乱说什么话，只是两个女人出门去之后，陆倾凡就直接给齐川打了电话，听齐川那头应该是还在医院的，他接起电话来的时候，旁边有护士说了句，“齐医生，这是四号床的术后片子。”
齐川点点头接过了片子之后，才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倾凡？什么事？”
“还在医院呢？”陆倾凡问了一句，那头齐川笑了笑说道，“是啊，我还能在哪儿，你以为我像你啊，有个听南帮你扛着工作上的事情……”
的确是，有庄听南扛着科室的事情，陆倾凡的工作时间自由了不少，而且最近自己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季若愚身上，所以工作时间都缩短了不少，手术也少了很多，陆倾凡自然也知道，这都是因为有庄听南在的功劳。
而齐川，原本骨外科就忙，这年头骨折的人可比肝胆有问题的人要多多了，而且他最近又在忙着考副主任，当初本来是打算和倾凡一起考的，只是他那时候有些懒散，而且总因为安朝暮的事情，心里过不去那个槛，没多少心思能够放在看书和考试上，所以也就一直没考，一直挂着个主治的名头。
而其实真要说起来，他的医术和学历还有在骨外科的资历，当副主任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是了，最近岳麓缠听南缠得不行，这两人我估摸着能凑合到一起去，你倒是多为兄弟上点儿心，照顾了老婆也抽空来医院替一替听南，岳麓已经不止一次和我们抱怨过听南总是在上班总是在医院，让他有追人的招术都没处使呢。”齐川无奈地叹了一口，“岳麓怎么说也劳心劳力地帮你准备了求婚场地的布置，又要给你拍婚纱照，听南还救了若愚，你也得给他们两人时间让他们谈谈恋爱什么的，那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啊，而且庄听南又不好追，岳麓更加需要时间。”
陆倾凡听到齐川在那边数落自己，眉头皱了起来，原本他打电话给齐川，不是为了听他数落的，陆倾凡只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还能亏待了岳麓？至于听南那边，我会请她吃饭的，只是我不是来和你说岳麓和听南的，齐川，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办？”
齐川没明白陆倾凡话里的意思，主要是这话是陆倾凡说，如果是庄泽说，他可能一下就能明白是在说安朝暮，但是陆倾凡是很少干这事儿的，所以他没有反应过来，反问一句，“什么怎么办？喔，我打算考副主任，你是说这个么？”
陆倾凡声音淡淡的，“你考副主任这事儿难道还用我来Cao心么？学了这么多年，连个副主任都考不上，你就直接找瓶氰化钾喝了吧再见不送。”
齐川在那头听了这话有些莫名也有些委屈，嘀咕了一声，“娶的又不是喻文君，怎么和她一样毒舌……”
显然喻文君的毒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说的是朝暮的事情，你现在是什么个意思了？我本来是不喜欢和你说这些的。”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倒是没说错，一般情况下，知心姐姐这种角色都是庄泽在扮演的，陆倾凡是从来懒得和这几个老友说什么感情上面的事情，就连当初朱凯对喻文君穷追不舍的时候，也一直是庄泽在一旁给他上课，陆倾凡是从来不插嘴不表态的。
只是安朝暮和齐川的事儿这么复杂，他就不得不说几句什么了，“你要真没打算和朝暮再有什么了，你就直接给她个痛快，你要么谈个恋爱，要么就找个人结婚了，这样把你们两人的念头都绝了也好。你要没这个打算，觉得和安朝暮还有点儿什么，就把话给说清楚了，她离婚了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齐川在那头没有说话，然后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陆倾凡听着电话那头嘟地一声已经挂断，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一直觉得当初自己和左霜霜的事情，那时候还不理解为何庄泽齐川这些老友为什么就那么多话说，那么多劝慰，那么多课上。
现在角色一互换，就有些理解了他们当初的思维。
毕竟是那么好的朋友，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玩了这么多年，亲得像是兄弟一样的老友，在感情上的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要么就来个痛快的，要么就说个清楚，能继续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继续在一起了，就别拖着了。
当初庄泽就是这么跟陆倾凡说的，而陆倾凡还记得自己当初的答复是，他已经真的想通了，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和左霜霜有什么了。
所以当初陆倾凡和季若愚结婚的时候，岳麓觉得诧异，齐川也惊讶了，朱凯从来都是个懵懵懂懂的木头脑袋半天反应不过来的，只有庄泽，虽然是惊讶的，但是对这事儿却没有太多意见。
显然，齐川在感情这件事情上，比陆倾凡钻牛角尖得多。
陆倾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终于是将手机往桌台上一放，专注地去忙自己的菜去了。
季若愚和安朝暮走出小区去的路上，安朝暮就在和季若愚说话，“其实之前我经常去医院，你在住院的时候，我经常都会看到你，只是你没有看到我。”
听着安朝暮这话，季若愚倒是愣了愣的，“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因为如果不是有什么身体不好，干嘛经常往医院跑呢？只是话一闻出来她自己就有些后悔了，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齐川的。
安朝暮只是轻轻笑了笑，倒是没有提齐川，她可以在陆倾凡面前提齐川，毕竟陆倾凡是知道她和齐川之间的过往的，但是对季若愚却是不行了，所以她微微笑了笑，“嗯，会去打个转，看看霜霜，你也应该知道的，我是左霜霜的朋友。”
季若愚脸色稍微僵硬了一下，没有说话，安朝暮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变了，安朝暮主动伸手去握季若愚的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不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只是有时候……心态比较极端罢了。”
季若愚的嘴唇抿着，看着安朝暮，“这些，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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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开始还觉得心里头有些反感，或者说是有些抵触，不管怎么说，她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左霜霜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安朝暮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来自己这里充当说客，并且，她一看也就不是来充当说客的，否则，她也应该是去说服陆倾凡，毕竟左霜霜对于和季若愚的关系，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她心里头只有陆倾凡而已。这一点，季若愚很是清楚，这么一想也就明了了。
而刚才在她还没有出现在安朝暮和陆倾凡面前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聊了，安朝暮也并没有和陆倾凡说任何左霜霜的好话之类的。
所以季若愚只这样抵触了片刻之后，心情就没有刚才那么反感和烦躁了。
安朝暮依旧是微微笑着，她不像左霜霜那样顶顶的漂亮，毕竟已经三十岁的人了，而且又事业有成，这种女人，多半都是很会保养自己的，所以安朝暮看上去很年轻，从她脸上一点儿看不出像是三十岁的人，眼角没有一根皱纹，气色也很不错，整个给人就是容光焕发的感觉，并且通身上下都有一种气质，使得她身上哪怕只是穿着普通的一身休闲的服装，宽松的长袖韩式白色衬衣，黑色的铅笔裤，然后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布鞋，都一点儿不觉得俗气或者廉价。
这种气质，季若愚自认自己是没有的，恐怕等到自己到了安朝暮这个岁数了，或许会多少有一点儿吧。
安朝暮长得没有左霜霜那样漂亮，轮廓和五官都算不上非常精致的那种，但是一双眸子倒是长得很好的，而且眉眼之间季若愚就看出来和安朝夕那猴子多少是有几分相似的。她一双眸子里头的光，让季若愚有时候会想到自己的母亲苏杭，那是经过了时间的洗涤，和看过了太多大场面之后才会有的一种……成竹在胸的淡然和一种睿智。
她是这样淡然睿智的女人，季若愚甚至不需要知道她和齐川之间的太多故事，就可以隐隐地开始觉得，齐川若是真的能和安朝暮在一起，肯定不会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安朝暮看到季若愚的眼神有了变化，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道，“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为了给霜霜充当说客才说刚才那话的，就她和你之间的矛盾，我没有任何充当说客的必要，你是倾凡的妻子，她是依旧恋慕着倾凡的前女友，不管怎么样，不管我怎么说，你们两人的关系和矛盾，这辈子恐怕都是不会有什么缓和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安朝暮这说法，“嗯，不可能有任何缓和，我是脾气好。”说到这里，季若愚笑了笑，转眼看着安朝暮，“如果我换做是文君的Xing格，就算是冲上去给左霜霜两个巴掌，也是合情合理的，现在这年头，现在这世道，小三就是这么个下场，你也是知道的。”
季若愚说的话的确是那么个道理，虽然左霜霜是陆倾凡的前女友，但是自己和陆倾凡的，是婚姻。在婚姻里头，没有什么前女友不前女友的，在婚姻里头，所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对自己的丈夫抱有其他心思的女人，那都是敌人，是不要脸的，是小三。
这些是季若愚从电视里头看到的，以前倒还没多深的感触，但是眼下当自己已经感同身受过一次之后，就切切实实感觉到了，戏剧来源于生活，那些说法也不是空Xue来风的。
安朝暮听到这里，想到了朱凯家那姑娘的Xing格，觉得季若愚说得的确是那么回事，脸上笑意扩大了不少，“倒的确是这么回事，你说到这里我还真想到了，我之前就觉得你究竟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熟悉，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你这脾气太好，你这种淡然，倒是和倾凡如出一辙，论冷静和理智，别说朱凯家那姑娘，就是连霜霜，也是及不了你半分的。”
季若愚对安朝暮露出笑容来，其实刚才一想通，她就已经知道安朝暮提到左霜霜，其实是好意。
她明知季若愚和左霜霜的关系不会有任何缓和还说刚刚那话，无非就是想让季若愚的心里好受一点儿罢了，所以就这么等于是旁敲侧击一般地说了一句，多少有点意思是在隐晦地表达出一个意思：“其实就是左霜霜那人Xing格太极端了，她神经病发疯你别和她一般见识，老这么为了这么个心态极端的人不开心的话，太没意义了。”
安朝暮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季若愚已经明白了。
所以她心照不宣地对安朝暮笑着，“你的意思，我明白的。说完全释怀，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毕竟现在陆倾凡身边的人是我，他心甘情愿地守在我的身边，有时候就觉得很多事情没有必要把自己框死在一个情绪里头出不来。所以这么一想，倒也坦然，赢的是我，而她输了。”
季若愚并不知道安朝暮会不会把自己的话原原本本地翻给左霜霜知道，虽然安朝暮现在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不过季若愚也没忘记，安朝暮可是个也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人，城府深不深谁都不好说，只是，她既然敢和安朝暮说这话，也就不怕左霜霜知道。季若愚觉得自己有些太软弱了，是时候硬气一点儿了，哪怕现在左霜霜就在自己面前，虽然她不会像文君那种脾Xing一样直接两巴掌打上去，但是这些该说的话，她还是敢说的。
安朝暮有些赞赏地看了季若愚一眼，心中第一次这么确定地认为，陆倾凡找这个老婆算是找对了，原本总觉得她哪里都及不上左霜霜的，但是眼下这么一番交流下来，安朝暮甚至有种感觉，她觉得季若愚这个女人，很聪明，可以说是非常聪明。
虽然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什么绝顶聪明的女人，文文静静淡淡然然的，但是安朝暮觉得，自己忽然就不难理解，为何陆倾凡会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了。
安朝暮能够看得出来，她在感情上的心态，很成熟。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安朝暮想，季若愚恐怕是要比左霜霜聪明太多的，所以左霜霜会输，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所以安朝暮轻轻叹了一声之后就点头道，嘿嘿笑了一下，“我眼下看来，她会输给你，的确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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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尾号0235的储蓄卡账户……消费支出人民币……活期余额……1.54元。”陆倾凡觉得自己或许是眼花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短信的内容，的的确确是没有错的，当下第一反应并不是打电话去银行求证自己的财产是不是被盗了，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工资卡的短信提示，而自己的工资卡，在自己老婆手里。
他自己的女人自己清楚，所以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季若愚不是个大手大脚的人，陆倾凡觉得有些头痛，她这是被打劫了还是怎么的？
然后心里头立马就有些担心起来，直接就拨了季若愚的电话，顺便开了水龙头冲洗一下伤口然后走去一楼的卫生间拿药箱去，眉头轻轻地皱着，颀长的身形朝着卫生间走去。
听着电话那头一声一声地嘟声，陆倾凡有些急躁起来，钱倒还好，人怎么样了？！
“喂，倾凡……”
终于是听到那头传来自己熟悉的声音，陆倾凡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季若愚的语气听上去似乎都快哭了，赶紧问道，“你怎么了！？你人没事吧？”
季若愚在那头，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非常高档的皮箱，感觉比提着自己的头还来得小心谨慎，似乎就怕旁边会不会忽然跳出来一个蒙面的歹徒抢走自己的头……哦不，抢走自己的皮箱，而旁边就跟着一脸快要憋不住笑的安朝暮。
“我没事……我回来再和你说吧，我和朝暮已经在小区门口了。”季若愚语气有些无力，她自然知道陆倾凡电话过来，无非是收到余额通知的短信了，一下子卡里空了，他那个紧张她的态度，加上之前她遭遇过歹徒，多少就会想到一些危险的方面上去，只是陆倾凡没有张口就问到钱是怎么回事，季若愚还是觉得心里头一暖，虽然她早就已经知道，陆倾凡是个并不太看重钱的人。
陆倾凡听到她说人没事，心里头就放下心来，没有问钱的事情，听到季若愚那头已经挂了电话，想着她刚才无力的语气，陆倾凡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头不由得想到，她应该是买了什么的吧？也不知道这小兔子一样的女人究竟是买了什么，竟是连口气都变成那样无力了，想到她得个什么贵点的东西就诚惶诚恐的样子，陆倾凡忽然有些期待看到她等会的表情。
想着那已经空掉的工资卡，陆倾凡琢磨着要不要给嘉泱打个电话，再转一笔钱到那卡里去。
手上的伤口已经没再流血，陆倾凡找了点消毒药水涂了涂，然后包上了创可贴，那枚沾了他血的土豆被他扔到了垃圾桶里，最后这个酸辣土豆丝的菜色也就不打算再做了，已经有四菜一汤，三个人吃，已经足够了。
季若愚垂头丧气地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回来的时候，陆倾凡已经坐在餐桌前等了，菜都还是热的，冒着袅袅的热气，他坐在餐桌前，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女人，看着季若愚垂头丧气的模样和一旁安朝暮忍俊不禁一直抿唇笑的模样，再看着季若愚手里提着的皮箱和安朝暮手中提着的纸袋。
那皮箱上的LOGO和安朝暮纸袋上的LOGO都是一样的，人头马，陆倾凡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倒是有些诧异的，原本是想着安朝暮或许心情不好所以去购物了？然后季若愚陪她逛着逛着或许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虽然知道季若愚不太喜欢大手大脚花钱，但是女人要是真的有什么合自己心意的东西了，冲动一下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如果去逛个珠宝首饰或者名表什么的，他工资卡里头那些钱，花得干干净净也倒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买酒？
陆倾凡倒是有些不解了，看着季若愚，她脸上哪里有任何购物的愉悦？
安朝暮在旁边终于是忍不住已经笑出声来了，“哎哟我不行了，倾凡，你这媳妇简直是太有趣了，咱们圈子里头以前哪里有这样的活宝啊……”
安朝暮想着季若愚那一路的脸色，还有那战战兢兢提着皮箱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从她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安朝暮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第一次送了一辆很贵的摩托车给猴子的时候，她脸上就是那种表情，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
只是季若愚脸上还有着懊恼，这个倒是猴子当时脸上没有的，猴子脸上只有喜悦。
陆倾凡听着安朝暮的笑声，就看到自家老婆脸上的表情有些羞赧起来，安朝暮再这么笑下去，恐是季若愚都会直接把地上挖个洞然后把头埋进去。
陆倾凡抿住了唇边的笑容，轻声问了一句，“买什么好东西了？酒？”
季若愚已经走到餐桌边，将皮箱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打开。
陆倾凡就看到了她买回来的东西，那看上去就极尽高档奢华的酒瓶子，和那独特的如同艺术品一样的设计，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虽然他不喝酒，但是多少也是懂得一些的，所以有些许惊讶，朝旁边睨了安朝暮一眼，“你就这么带着我老婆出去一趟，然后怂恿她把这瓶黑珍珠买回来了？”
损友。陆倾凡心里暗暗道了一声。
安朝暮笑得无辜，耸了耸肩膀，“这可不关我的事情，我买个单回来就看到她已经和店员说要付款了。”
然后安朝暮像模像样地对着陆倾凡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作为朝夕的姐姐，我还是替她谢谢你了。”
陆倾凡先前还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就有些明白了，这个贴心的女人，她……是在替自己给哥哥选的结婚礼物吧？否则他们两人都不喝酒，她是疯了才会买这么一个奢侈昂贵的收藏品回来。
陆倾凡走到她旁边去，轻轻揽着季若愚的肩膀，“给大哥的结婚礼物么？”
季若愚轻轻点了点头，一张小嘴的嘴角向下耷拉着，显然现在还在为那金额数字而心疼呢。
“想得真周到，谢谢你，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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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拥着她，语气已经多少带了些哄她的味道在里头。
季若愚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想着那些已经如同哗哗流水般一去不复返的钱，一时之间满心感慨。
陆倾凡低低地笑着，朝着那头的安朝暮看了一眼，安朝暮双手叉在胸前靠着墙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小两口甜蜜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感慨，陆倾凡身边，就应该是季若愚这样的一个女人吧。就算当初他没有和霜霜分开，就算他现在还和霜霜在一起，恐怕也是不会有眼下这般幸福的吧？
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和齐川，像陆倾凡和季若愚这样呢？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安朝暮的面前摆着一只一次Xing的纸杯，因为陆倾凡和季若愚都不好酒，所以家里根本就没有准备酒杯这个东西。
用纸杯喝干邑，的确是有些煞风景并且暴殄天物的，但是也就只能这么将就了。
陆倾凡和季若愚面前摆的都是一只玻璃杯子，一只是淡蓝色，一只是粉红色的，里头装了果汁。
安朝暮拿起杯子来对着对面的陆氏夫妻举了举，“来，倾凡，你结婚了之后我也没说过什么祝词，今天说了吧，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祝若愚身体早日恢复，祝你们两人以后的路，都平平顺顺的。”
陆倾凡听了安朝暮这话，自然是和季若愚一起举起杯子来，他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只思索了片刻就说道，“我也祝你，早日走上自己想走的路，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自然是希望看到你好的。”
安朝暮笑了笑，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转眼看向季若愚，季若愚似乎是在思索，在组织言语，然后她终于组织好了词句，只是说出来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万恶的资产阶级……万岁！”
安朝暮先前还因为陆倾凡的话有些感叹，在听到季若愚这话的时候，冒上来的那些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她噗一声笑了起来，终于是仰头直接将杯中的酒水喝了个干净。
陆倾凡皱眉看了她一眼，他倒是不记得安朝暮有什么好酒量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安朝暮的脸就泛出了酒意的潮红，不过好在她喝得已经慢了许多，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浅啜一口，三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我刚看到手机里银行发过来的短信时候，还以为是被打劫了还是怎么的，不过真说起来，就我那卡里的钱，买一瓶黑珍珠，倒真的是不算亏的。”
毕竟那卡里也就只有十多万，钱不多。
陆倾凡话语刚落，季若愚就在旁边幽怨地说道，“还有另外一张卡上的……”
金额，她就不想说了。
陆倾凡侧目看了自己这小财迷的老婆一眼，嘴唇已经弯了起来，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哄她，“没事，虽然破了产，也不亏的。”
季若愚的眼神看着碗里头的饭粒，“我害你破产了……”
哪里可能会破产，两人都是知道的，无非就是这么一唱一和地调侃罢了，安朝暮一直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人，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没过一会儿，那瓶干邑就已经下去半瓶了。
“没事，没事啊，陆医生家大业大，破不了的。”陆倾凡一边说就一边给她夹菜，脸上一直都是温柔的浅浅笑意，季若愚这才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左手食指上头贴着一个创可贴，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马上就放下了筷子，“切到手了？”
她握着他的左手，感觉着他手指的柔软，眉眼中有了心疼的情绪，陆倾凡只是笑，“嗯，不小心弄到的，小伤口没事，快吃饭吧。”
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季若愚又忍不住调侃他，“陆医生看来真的是要回医院去多上上班了，现在刀工是略显生疏啊，你自己说说，病人怎么能够放心把生命交给你呢？是不是？”
陆倾凡点了点头，“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我明天就马上回医院去好好磨练去，前提是大人您乖乖的，让我放心工作。”
安朝暮原本一直默不作声地喝酒，她知道自己当灯泡的感觉不是太好受，而且陆倾凡和季若愚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样子，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前，可是的的确确是不想自己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只是大概是真的有些喝得多了，动作有些不稳，一个不小心就碰倒了自己手边的杯子。
季若愚正在和陆倾凡说道，“你们陆氏在这小区门口开这么多奢侈品店就是引人犯罪的。”
陆倾凡刚回答一句，“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商机。”
然后就看到安朝暮的手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杯子，杯子里头的酒水已经在桌子上蔓延开来。
安朝暮说话都已经有些不利索，她脸上是浅浅的殷红，眼睛眯着，脸上似有笑容，看着陆倾凡然后说道，“倾凡，我好像……是有点儿喝多了。”
哪里是好像，明明就是已经喝多了。
季若愚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伸手去扶安朝暮，陆倾凡也过来帮手，两人一起将安朝暮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让她躺下，季若愚眉头皱了皱，转头对陆倾凡说道，“倾凡，我去拿毛巾来给她擦脸，你去泡杯热茶给她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季若愚转身朝着洗手间匆匆走过去，季若愚前脚一走，刚进去洗手间，陆倾凡正准备转身去给安朝暮泡茶，她的手就已经伸了上来，紧紧地抓住了陆倾凡的手，眼泪从她眼睛里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滴落在沙发的皮面上。
“倾凡，我好想他。我好想阿川，想得……都快不能呼吸了。”安朝暮说完这句，眼神绝望地看着陆倾凡，“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陆倾凡看到她这个样子忽然就有些难受，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而且想到她现在的样子，和自己两年前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终于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先在这儿躺一会儿，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安朝暮将眼皮闭上之后，陆倾凡就匆匆朝着洗手间走，季若愚就拿着已经拧好的毛巾站在门边，她听到了先前外头安朝暮的哭声和那些话语，觉得自己不太好出去。
陆倾凡一走进去就接过了季若愚手上的毛巾，然后从裤兜里掏出电话直接拨给了齐川，那头一接，陆倾凡声音冷冷地直接说道，“安朝暮醉死在我家了，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那么别来，三十分钟后我送她回去。记住，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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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CAO场上那么多人，那么嘈杂，可是她就那样红着脸，脸上还有着因为旁人对齐川指指点点而冒出来的愤怒，直接就吼出来这么一句，感觉上似乎掩盖了当时所有的嘈杂，就仿佛整个世界里头只有她的声音。
而她那口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粗暴，吼完这句之后，齐川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这个扎着大马尾的明朗女生，然后就感觉到她直接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齐川一度以为这丫头是不是要打自己了，哪知她却是伸出手来，她的手指干燥温暖，指尖的薄茧是因为自小学大提琴的缘故，安朝暮就这么直接紧紧抓住了齐川的手。
旁边响起岳麓和朱凯的两声口哨声，陆倾凡那个时候还只是个高高瘦瘦的英气男生，眉眼中还没有现在那么多的沉稳和淡然，他双手叉在胸前看着这一幕，左霜霜就站在他旁边，歪头对岳麓还有朱凯说了一句，“买一送一啊，齐川买卫生巾得了个女朋友？”
齐川已经傻掉了，哪怕到现在，他也没办法用任何言语描述当时的心情。
就是那一次，就是那么突兀的，她几乎是以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疯狂模式，撞进了齐川的生命里头。
原本两人的交集，就只不过只有那一次的尴尬相遇而已，她绯红着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一般，将一张纸币递给他的同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能给我去买卫生巾吗？拜托了。”
然后不过就这么几天，期间两人几次尴尬的碰面都是一语不发地避开对方的眼神，然后就在这天，高一实验班，安朝暮，齐川。算是就这么在学校一炮而红了，其风头甚至一度赶超学校最话题的陆倾凡和左霜霜那对。
老师们心中最放心的好学生齐川，也就这么轰轰烈烈地陷进了“早恋”的漩涡里头。
教务室是在所难免的，当安朝暮的父亲和齐川的父亲都到场的时候，齐川看到了安朝暮脸上对于她父亲的敬畏，可是她还是义无返顾的担下了所有的事情。
“早恋”变成了她口中“我单方面的暗恋，齐川并不知情”，齐川依旧还是老师心中的好学生，而安朝暮则成了老师口中的“思想过于早熟，还需要家长多多开导”。
既然齐川成了那个老师们心中无辜的不知情者，自然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齐川和父亲一起离开教务室的时候，刚走出门时，听到门里面忽然传来的那声响亮的耳光声音，那一声也就这么抽在了自己的心上。
然后就听到里头安朝暮父亲严厉的一声怒斥，“安朝暮！我教出来的就是你这样子的女儿吗？！你真让我失望！”
没有哭声，没有安朝暮的任何声音，齐川只听到里头老师不住地再劝着，“安先生，别动手别动手，朝暮成绩各方面都是很优秀的，没必要动手，这件事情是需要好好开导的……”
齐川的父亲是个开明的，倒也算不上开明不开明，只是养儿子毕竟是和养女儿不同，所以齐川的父亲在知道这件事之后都一直没什么怒气，孩子长大了，又是这个对男女感情懵懂的年纪，遇到这事情也很正常，所以他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齐川的眉眼和父亲有八成相似，父亲一张温和的文质彬彬的脸，带着一副眼镜，就这么笑了笑，“你这小子，让人姑娘帮你扛着，你羞不羞？”
齐川不语，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那一声耳光声让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然后齐川的父亲就对他说了，“反正别影响学习成绩，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其他的我不管你，以后别让小姑娘扛着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担当还是要有的。”
齐川的父亲先离开了，父亲走了之后，他就在楼梯的转角地方等着，现在是上课时间，其他同学都在教室上课，学校里头倒是安静得很，也没什么人在走动，空气中都是闷热的黏腻，他就等在那里，等着什么时候那个马尾女生会从里头出来。
安朝暮就这么在教务室里头，听着父亲的声声责骂，一语不发，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明明是父亲第一次动手打她，可是她却是一时片刻没有丝毫想流泪的冲动，仿佛是先前的那阵冲动的劲儿还没缓过去，心中有些激动有些忐忑，却没有太多的惧怕。
老师一直不停地劝着，毕竟安朝暮也算是个好苗子，成绩没得说的。
知道安朝暮的父亲终于以一句“你要是再胡闹，就给我滚到英国去！”收尾。这场教育课才算是画下了句点，安朝暮知道父亲从来都是事务繁忙的，自然是没有太多时间耗在学校。
看着父亲先离开，老师似乎是还想劝她两句什么的，安朝暮却是已经对着老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就走出教务室去。
齐川看着她父亲先走出来，他侧身在楼梯拐角的地方躲了一下，等着她父亲走了之后，才探出了身子，看到安朝暮从教务室里头走了出来，迎上去的时候，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看着她脸上一道道红肿的指痕，先前组织好的那些话，到了嘴边终究只化成了一句，“疼吗？”
当时那一耳光究竟有多疼呢？很多年以后安朝暮再回想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来了，能想到的，只有齐川那温柔的一句“疼吗”萦绕在自己的脑海里，那么柔软，那么温暖，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那些疼啊痛啊，都没有了。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再也没办法控制对齐川的感情了吧？
只看着齐川柔软的眼神，清秀的脸，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时，安朝暮想，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呢？这种原本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太委屈，但是听到他的一声温柔的问话，仿佛所有的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心里头砰砰地快要跳出来一般，原本不觉得太委屈的，似乎也委屈了起来，眼睛里一下就有了水光。
而安朝暮看到这个清秀的瘦高男生，就这么在看到她眼中泪光的时候有些慌了手脚。
“你别哭，你别哭。要么我哄哄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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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朝暮还记得，那是自己的第一次逃课，并且看着齐川脸上那有些忐忑的激动表情也不难猜出，那也是他第一次逃课，就他们两人这种好学生，逃课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很疯狂的事情了。
两人从校门口出去，门卫看着安朝暮脸上的手指印，对于齐川所说的“送同学回家”这个理由也就没有了什么怀疑，所以可以说是很顺利。
那是她第一次坐齐川的自行车，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脸上依旧是有着浅浅的手指印，但是还有着的，是淡淡的殷红，她伸手轻轻从后头搂了齐川的腰，两个人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声音。
那时候的齐川，从来都没有想过，学生时代的这个闯进自己生命的女人，就这么成为了自己一生中最无法割舍的女人。
他还记得安朝暮那时候轻轻环着自己的腰，感觉到女生纤细的手臂，他脸色有片刻的羞赧和不知所措，再然后就听到安朝暮的声音从后头传上来，“反正现在大家也认为我们俩是一对了，不然……我们就在一起吧？”
她这话的尾音被吹散在风里，听上去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或者是肯定句。
齐川一个重心不稳，自行车就摇晃了起来，安朝暮惊呼一声，下一个瞬间两人就已经翻倒在地，安朝暮坐在地上，左脚被自行车压着，穿着凉鞋的白皙脚背上，被一根自行车轮上断了的铁丝直接划出一道一寸长的伤口，齐川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脚背上的伤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而她的眉头皱着，眼睛里的水光似乎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可是眼神却是倔强的。
齐川知道她是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她以为自己是因为不乐意，因为觉得荒唐所以才会慌张得重心不稳。
而齐川将自行车挪开，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只说了一个字，“好。”
就是那么一个好字，安朝暮的唇角就已经勾起了笑容来，脚上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已经滴到地上去了，可心里头却如同比灌了蜜糖还要甜。
于是门卫就看着原本要送女同学回家的男同学，又抱着脚受伤了的女同学重新折返回学校来，有些一头雾水，已经到下课时间，学校有了课间下来活动的同学们，有的认出来了齐川和安朝暮，就是在CAO场轰轰烈烈宣布了男女朋友关系的，不由得多看几眼，而安朝暮此刻眼里，却除了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人。
她就这么一路流着血被齐川送进学校医务室去的，伤口很深缝了四针，还打了破伤风。
只是安朝暮和齐川，也算是在学校里成了话题人物，第一次安朝暮一裤子的血，是齐川去买的卫生巾，而第二次，她一脚的血，齐川送她去的医务室，就连素来不大关心这些风言风语的陆倾凡都是知道的，同学们都说安朝暮和齐川两人的感情是“血染的风采”。
安朝暮就这样待在了齐川的身边，待在了齐川的世界里，进入了齐川的圈子，认识了岳麓朱凯庄泽还有陆倾凡这几个损友，也认识了左霜霜，这个心比天还要高的女人。
她们两个，就这么待在这几个男人的圈子里，和他们一起欢笑一起玩闹，其他的女生羡慕她们，整个高中的岁月，她们两人都是学校里女生羡慕的对象，因为这几个优秀的男生玩得近的圈子里就她们两个女的，所以不光只有各自男朋友的照顾，就连其他几个损友对她们两人也是照顾有加，有什么好吃的也不忘了她们俩的一份，有什么好玩的也都不忘带上她们。
而私下里，齐川对她的温柔和疼爱，两人一起牵着手走回家的路途，约会去过的那些街道，初次亲吻时的那个摩天轮……
就是那样美好的让人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勾起唇角的时光，而那些时光就这么渐渐过去，在记忆的海洋中，生命的洪流里，变成了一片光影，一段段让人永生不忘的灿烂记忆。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若是可以，她想要重新回到那时的自己，那时干净而纯粹的恋爱，她在闹，他在笑，如此度过一生，该多好……
安朝暮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的自己是十几年前的样子，扎着大马尾，青洋溢满脸笑容，而他，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干净白衬衫的清瘦男孩，面容清秀笑容温柔，他说，“齐川喜欢安朝暮，朝朝暮暮。”
她说，“齐川，你自己说的话你可记好了，如果有一天你敢不要我，我一定要你好看的。”
齐川只是笑，伸手摸她的脸，然后说道，“好，可是如果有一天是你不要我怎么办？”
她脸上依旧是大大的笑容，只是语气很笃定，“那你就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安朝暮可以为齐川做任何事情，是绝对不可能不要齐川的！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永远不分开。”
“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摩天轮的外头是一片明媚的阳光，而齐川眼里的光却似乎比那阳光还要明亮，他们的观览箱已经达到摩天轮的最高点。
穿着白衬衣的清瘦少年，就这么和扎着马尾的少女，在摩天轮观览箱小小的空间里头，安静地亲吻，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传说，每一个摩天轮的观览箱都是一把爱情的锁，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许下一辈子不分离的愿望，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那个时候的自己和他明明都已经许愿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和齐川分开了呢？
齐川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已经陷入沉睡的女人，她的确是喝得太醉了，原本酒量就不好，他将她抱回她家，她都无知无觉，手背上已经扎了针头，吊了葡萄糖注射液。
齐川眼神定定地看着她的脸，有些记不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这样好好地看着她的脸了，好好地看着她的睡容了。
安朝暮的脸上还有着因为酒意的微红，齐川看着她的脸，然后就看到她的眼角，就这么慢慢滑落出泪水来，齐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叫了她的名字，“朝暮？”
安朝暮没有醒，而齐川，就这么被她的泪水揪痛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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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是被一阵电话吵醒的，他眉头皱了皱，察觉到季若愚在自己怀里因为这电话铃声也睡得有些不安稳起来。
“唔……倾凡，快接电话！”她抓狂地捂住耳朵，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xing子，只有在睡觉被打扰的时候才会有点脾气来，如同炸毛的猫。
陆倾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接起来时，声音有些不悦，“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
陆倾凡话还没说完，就被庄泽在那头的话给堵住了声音。
“你说什么？”陆倾凡的语气里有些惊讶，分贝也高了几分，季若愚翻身醒来，眼睛还有些迷蒙，点亮台灯之后看着陆倾凡眼神里微微的惊愕和凝重，她眉头皱了一下，意识到应该是出事情了。
陆倾凡挂断电话后，就直接翻身下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季若愚疑惑地问了一句，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秀眉轻轻地蹙起，看着陆倾凡。
陆倾凡只是迅速脱掉了睡衣，随手扯过一旁衣架上的衬衣套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走到季若愚的面前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只是他眼神依旧凝重，但是语气还是温柔，“你先睡，别等我了，我要去医院一趟。”
“这个时候吗？”季若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已经一点多了。
只是本来她就是体谅陆倾凡工作的，所以又问了句，“有急xing病例了吗？”
陆倾凡已经将衬衣的袖扣扣好，睡裤脱掉之后露出肌肉线条美好的颀长双腿，套上了工装长裤，他摇了摇头，“朝暮出事了。”
季若愚只觉得心里头咯噔一声，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睡意也瞬间清醒了过来，陆倾凡说要去医院，又说朝暮出事了，季若愚多少能猜得到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想到就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和安朝暮说说笑笑地出去买酒……
如果不是顾咏炎发现她的不对劲的话，恐怕就出大事了，庄泽在电话里是这么和陆倾凡说的。
左手手筋都断了，左手基本算是废了，而且现在还联系不到齐川，所以是左霜霜在做神经接驳的手术。
陆倾凡说了个大概情况，季若愚就愣愣地坐在床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说出事……就出事儿了。
不难猜出来定然是齐川后来和安朝暮说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的，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就不该叫齐川过来的，朝暮虽然长大了之后沉稳了些，但是其实骨子里一直都是个烈xing子的，为了齐川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但是要是齐川那里她看不到希望了……我就不应该叫齐川过来的。”
陆倾凡的眉头紧皱着，季若愚看出了他的自责情绪，从床上下来，轻轻搂了搂他的腰，“这也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的。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陪你一起去吧。”
陆倾凡摇了摇头，考虑到她的身体，“你身体才刚好一点儿，好好休息比较重要，现在庄泽联系不到齐川，可能是手机没电关机了，我去齐川家里找他，你乖乖在家里睡觉，我尽快赶回来。”
季若愚自然是不放心的，她已经拿起衣挂上自己的衣裙要去换，侧目看了陆倾凡一眼，“你现在这么急，开车我不放心，我要和你一起去。”
陆倾凡心里有些感动，只是看着她有些疲惫的眼睛，生出了些心疼的情绪来。
季若愚去浴室换睡衣下来的时候，嘴唇轻轻的抿着，其实她还是有些顾虑的，因为听到先前陆倾凡说的，是左霜霜在给安朝暮做手术，她总归是不想陆倾凡和左霜霜见面的，平时工作陆倾凡能避则避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是避不了的。
季若愚不是不知道的，当年陆倾凡身边的那个圈子，除了这几个感情已经好得如同亲兄弟一般的老友之外，就是左霜霜和安朝暮了。
她没有想过要进陆倾凡的圈子，毕竟陆倾凡是比她大几岁的，年龄层次不同，朋友也不同，季若愚一直都觉得，每个人都是可以有着自己的一个世界的，自己的一个圈子。
她是可以理解陆倾凡有自己的圈子和世界的，但是如果这个圈子里头有左霜霜的存在，那就另当别论了。哪怕是其他的蜂蜂蝶蝶，其他的女人，季若愚都可以相信就陆倾凡这样的男人，是绝对不会有什么的，但是如果那个女人是左霜霜。
就算是说她不自信也好，说她爱捕风捉影也罢，她不放心。就是不放心。
自己已经伤过一次了，栽过一次了，再怎么，她都不想再摔第二次。
她相信陆倾凡，但是她不相信左霜霜，在季若愚看来，这种女人做得了初一，就做得出十五的，她不想赌，也输不起。
季若愚开着车子载着陆倾凡出去，经过大门口的时候，保安还问了一句“陆先生陆太太这么晚还出去啊”，而陆倾凡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在不停地拨打齐川的电话。
但是一直都是关机，他有些烦躁，季若愚侧目看到他的眉头一直皱着。
季若愚一路开着车子，速度不算太快也不慢，但是若是陆倾凡开，恐怕就不止这个速度了，导航上已经定了齐川家的位置，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过去，都已经这个点了，路上没有什么太多车子。
直到车子都已经开到齐川家小区大门口了，陆倾凡都依旧没有拨通齐川的电话，他皱着眉头转脸对季若愚说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我上去了你把车门锁了，我马上就下来。”
季若愚点了点头，然后就目送陆倾凡进了小区去，看着他颀长的身影就这么朝着一幢建筑的单元跑进去。
电梯一到达齐川家楼层的时候，陆倾凡走到门前按了一下门铃之后就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伸手砰砰地拍着门，也不管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只是半天里头都没什么动静，他又用力拍了几下齐川的门，再这么拍，恐怕隔壁邻居都要出来抗议了。
这才听到门被咔哒一声扭开了，齐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眉毛皱着，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只是眼中有些不解地看向陆倾凡，“你怎么来了？”
齐川问了他一句。
陆倾凡看着齐川，脸上的表情凝重而严肃，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齐川，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安朝暮，她死了。”
【作者题外话】：若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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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陆倾凡腹黑刻意要恶作剧，或者是拿这件事情开玩笑怎么的，他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让齐川如梦初醒一下，需要有一把锤子在他的心上敲一敲，不然他还是会一直纠结在之前的那些事情里头挣脱不出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而陆倾凡的这话，就如同一枚Zha弹一样在齐川的心里头炸开来。
他穿着拖鞋的脚步，就这么朝后踉跄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陆倾凡，看着陆倾凡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中的凝重和表情的严肃。
齐川的眼中有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伸手扶住了门边的鞋柜，才算是站稳了身体，他怔怔地看着陆倾凡，眼神已经有了一种绝望的悲恸出现在里头。
“你……你说什么？”
他像是不敢相信，又再确认了一遍。
陆倾凡依旧面色不改，再说了一次，“我说，安朝暮，她死了。”
齐川就这么忽然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不……不可能，我之前还看到她好好的……我送她回家一直等着她醒来，葡萄糖吊完之后才离开的……这不可能！”
齐川想要否认这个可能，所以最后一句，素来温和的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陆倾凡看着老友这副样子，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是玉不琢不成器，不下一剂猛药是绝对不行的，所以他继续说道，“是在你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失血过多，发现得太晚，送到医院的时候……”
陆倾凡的话恰到好处地停在了这里，他看到齐川的眼睛里头已经有了水光，陆倾凡稍微别开了一些眼神去，只是眼神一别开就看到齐川紧紧扣在鞋柜边缘的手，所有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而手指指尖更是因为用力，指甲表面都有些变形了。
“不可能的，我之前……我之前还接了她的电话，她还问我能不能和好……”齐川还没说完，陆倾凡就问了一句，“那你答应了吗？”
齐川摇了摇头，“我当时被人**了，并且……这种事情，总不可能在电话里说的，我和她总归是需要一个时间好好谈清楚的。”
说到这里，齐川似乎是忽然了然了，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电话里头那么含糊不清的态度吧？是了，自己一直都是知道的，朝暮就是那么个Xing格的人，她那么烈的xing子，肯定是觉得自己当时的答案就等同于否定了……
齐川的眼睛里滚落出泪水来，自己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她是那么个烈xing子的，对于什么事情都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的。
明明是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感情的，明明是看到了她的眼泪和痛苦的。
明明是……还爱着她的。
所以她就做了傻事？齐川有些仓皇地一歪身子靠在墙壁上，两手抱着自己的头，“怎么可能……她怎么这么傻，这么绝连这点机会和时间都不愿意给，我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她，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她，真要放，我早在知道她结婚的事情之后就放了，等了这么多年等她给我一个答案等她和我说清楚一切事情，等她不再独自扛着愿意让我来替她分担，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齐川喃喃自语着，再看向陆倾凡的时候，已是双目通红，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这一定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陆倾凡看着他这个样子，听到他刚才那些话，终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嗯，是假的。她还活着。”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字眼，她还活着。
齐川一瞬间终于明白了当初陆倾凡听到季若愚还活着这个消息时候的心情了，只是心里头却马上涌上了一股愤怒来。
陆倾凡还在继续说着，“她还活着，发现得早，送到了医院，左手的手筋断了，伤势已经控制好了，但又联系不到你，只能让左霜霜来做神经接驳手术。只是以后就算愈合了，左手的功能也不可能完全恢复了。”
齐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陆倾凡，她还活着，她没死！只是齐川作为骨科医生，自然是知道手筋断了意味着什么，她……再也没法拉她心爱的大提琴了。
然后齐川就仿佛一头狂暴的兽一样，陆倾凡从来没看过齐川发什么脾气的，但是就看到自己这个素来温和的老友，就这么朝着自己扑过来，然后勾手就是一拳。
一拳直接打在了陆倾凡的脸上，倒不至于是什么打断骨头的力度，但是也的确是挺疼的了，陆倾凡的脸往旁边侧过去，只觉得颧骨上一阵钝重的痛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只是唇角却是轻轻勾起了笑容来。
齐川就这么一拳揍了他，“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以后你再敢拿朝暮的事情来吓我和我开玩笑，我不会饶你的！”
陆倾凡笑了笑，倒是没有什么恼怒，抬起手来，食指关节弯曲着碰了碰自己颧骨上被齐川打了的地方，已经马上就有些肿了起来了。
他抿着唇笑着，然后说道，“不下一剂猛药，你要还继续矫情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等朝暮死了你再去后悔么？她那烈xing子，你也是知道的，你再这么拖着不表态，你是真不怕？”
他当然怕！怕得要死，刚才就在想如果朝暮真为了自己而不想活了，那自己还能不能够活得下去。
齐川直接抓了鞋柜上头的钥匙钱包和手机，手机因为没电已经关机了，然后就连鞋子都忘记换，直接关上了家门，和陆倾凡一起朝着电梯奔过去。
季若愚的车子就停在小区的门口，她远远看到齐川和陆倾凡朝着这边匆匆跑过来，就降下车窗说了句，“齐川，快上车！”
两人都上了车之后，季若愚就开着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只是却看到陆倾凡的颧骨上似乎有些红肿，她只是随意瞟到，原本还有些不确定，又侧目看了一眼，才算是看清，她皱眉问了一句，“你脸怎么了？怎么肿起来了？”
齐川在后座不做声，又或者是心思早就已经飘到担心安朝暮的事情上去了。
陆倾凡随意地挑了挑眉梢，露出了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没什么，谎报了一下实情，这下算是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了。”
【作者题外话】：陆倾凡捉弄起人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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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差不多也已经了结了，总归是不用去担心病房里头那两个人的。
“安朝暮这个傻子，齐川还能不要她么？还搭进去一只手。”庄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世界简直太玄幻了，匪夷所思的。
陆倾凡浅浅地笑了笑，“在我看来，朝暮肯定觉得搭进去一只手也值了吧。”
毕竟只要齐川要，那女人连命都可以给他的。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咱们这一个二个的，都是好事将近啊。”庄泽也笑了起来，只是说到这里忽然就顿住了，朝着一旁的左霜霜看了一眼。
左霜霜脸上的表情平静，或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只是她自己也觉得在这里再也呆不下去，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庄泽只点了点头，陆倾凡没有做声也没有看左霜霜一眼，他的漠然让左霜霜觉得心里很痛，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自己和陆倾凡，竟是已经走到了这样形同陌路的地步了么？
直到左霜霜走了，季若愚才察觉到自己的神经陡然放松了下来，看到她，就如同看到敌人一样，不自觉地警惕，不自觉地就浑身神经紧绷起来。
“唉。”庄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终究是没有发表任何对于左霜霜的看法，几人在病房门口又等了几分钟，陆倾凡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估摸着齐川是不打算出来了，合着也不用我们送他回家了。”
庄泽点头对陆倾凡的看法表示同意，然后说了句，“估计他们得你侬我侬好长一阵子吧。”
陆倾凡想到齐川那身装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我明早来医院的时候给他带套衣服来吧，都这个点了，回去吧。”
季若愚在旁边没有做声，她眉头轻轻皱了皱，先前一直神经紧绷着没察觉，现在只觉得自己尿急得很……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转头对陆倾凡说道，“倾凡，你和庄泽先聊一会儿，我去趟洗手间。”
陆倾凡的头轻轻点了一下之后，季若愚就匆匆朝着洗手间走去，拐弯过去那条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跑过去，好在她已经熟门熟路，因为医院住院部每个楼层的格局都是一样的，洗手间就在拐出科室大门的走廊尽头。
庄泽看着季若愚咚咚咚小跑过去的背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合着你出门得太急，连个上厕所的时间都没给你媳妇儿呢？”
陆倾凡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然后就和庄泽一起坐了下来，这才淡声道，“她身体不好，本来是不想让她一起过来的，她担心我开车太快危险，所以开车陪我过来。”
陆倾凡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有多甜蜜，庄泽听得只觉得这话大有晒幸福的嫌疑，所以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儿调侃的意味，“是啊，你媳妇儿自然是最好的。又温柔懂事又体贴。”
只是庄泽这么老道，自然是想到了另个方面，而且现在季若愚也不在场，所以也就不怕明着说了，“只是我想着，她还是顾虑左霜霜的吧，上次你俩被左霜霜那么摆一道，她不可能不长点儿心眼，这知道是霜霜在给朝暮做手术，想着你俩可能会碰头，她怎么可能会放心。你这媳妇儿的心啊，是玻璃做的，比什么都通透。她只是不说罢了。”
要是季若愚现在能听到庄泽这番剖析，肯定会忍不住鼓掌然后怂恿他去做心理医生算了，他也看得太准了。
而陆倾凡听到这话，也只是微微地勾了勾唇角，他那么聪明，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这上面去。
所以她要跟来，哪怕他担心她的身体，也还是让她跟来了。
“我不会负她，再也不想让她伤心了，她不是安朝暮那样的女人，遍体鳞伤也要奋不顾身地去飞蛾扑火，她要是心被伤透了，看透了，就再也难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陆倾凡不由得想到当初她对杜修祈的态度，实在是很难去想象若是有一天自己站在杜修祈的位置，应该以一个什么心态和情绪去面对。
季若愚跑到洗手间的时候，一进门，就听到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她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
毕竟……医院是个让人多少有些觉得阴森沉闷的地方，那么多的人在这里出生，也有那么多的人在这里死去，倒不是她迷信，主要是这洗手间里头的灯光是那种白色的节能灯，灯光算不上特别亮，甚至使得整个洗手间里头的光线还有些暗。
而现在又已经是夜深，照理说是没有一个人的洗手间，忽然传出些动静，自然是让她更加觉得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她只想赶紧解决完生理问题，赶紧离开这阴森森的洗手间，所以快步走进一个格子间里头，关上门就褪去裤子。
只是解决生理问题的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因素，她的眼神老是不自觉地往着两个隔间中间隔着板子下面的那条缝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只穿着鞋子的脚。
季若愚只觉得心里头咯噔一下，怎么想怎么害怕，再然后，就听到了一声类似于抽泣哽咽的声音，季若愚已经提了裤子站起身来。只是先前自己还有些害怕的，那些毛骨悚然却如同瞬间消失了一般，下意识地就想往隔壁去看看，也不知道这一时之间装的是什么心态。
她从隔间里头走出去，往旁边轻轻走了一步，然后伸手推了推隔间的门，发现旁边这隔间竟是没有锁门。
只是门一推开，季若愚就有些愣住了，心中不住地埋怨，自己干嘛这么多此一举吃饱了撑的，好奇真是害死猫。
左霜霜站在这隔间里头，背靠着墙壁，脸上全是泪水，一只手握着一团纸巾，紧握成拳抵在口鼻上，用来止住哭声的，只是在看到季若愚的时候，左霜霜的眼神朝她看过来，季若愚说不好那眼神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是恨？还是愤怒？又或者是带着一些无奈？
她说不来，她现在只是在心中不断埋怨自己多手多脚的……
左霜霜就站在隔间里头站着，和季若愚面面相对，她轻轻地抽了抽鼻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脸上的情绪依旧难以从哀伤中缓过劲来，但是语气却是已经变得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淡然。
“你就不能上完厕所了就赶紧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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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也意识到自己太多事了，明明刚才是可以直接离开的，干嘛过来推这边隔间的门。
于是她点了点头，“抱歉，打扰了。”
刚转身欲走，就听到身后左霜霜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凡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了？”
现任妻子和前女友讨论这个问题，显然是有些不合情理的，季若愚认为左霜霜再怎么也算是个冷静的女人，应该不会愚钝到这个地步，但是她就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了，倒让季若愚有些诧异，但是脚步却这么停住了。
某些角度来说，左霜霜是可悲的。
季若愚原本就是个冷静聪慧的女人，所以如果是真的站在盘观者的角度的话，她并不打算否认左霜霜的话，所以她脚步停了下来，慢慢地回身看她，很平静的眼神，语气也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原配对着小三时会有的歇斯底里，“原本我是没什么必要和你讨论这个的，但是你既然问了，其实你比我更了解他，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的，而且你有今天的成就，我相信你也不是个愚笨的人，所以，你心里应该早就已经有答案了。”
左霜霜没有马上做出回答，只是眼神中有些情绪冒了上来，她看着季若愚，“所有人都和我说，霜霜啊，放弃吧，他已经不属于你了，霜霜啊，不要来打扰他的生活了，之类之类的话，说得似乎好像离开他，就是我们十三年的感情中，我唯一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了。”
季若愚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丈夫的前女友这样子面对面地讨论这个问题，但是看着眼前的左霜霜，季若愚还是轻声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的，就算他身边不是我，是其他的女人，你，也不会有任何机会，他是这样的男人，不是那种如果我离开，就能改变什么的男人。”
左霜霜和陆倾凡的结果，是早就已经注定了的。
左霜霜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听上去有些淡，“可是真的要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经历了十三年，放弃根本就成为了一件剜心刮骨一般的痛，怎么可能做得到？要换做是你，你能做得到么？”
季若愚看着左霜霜，脸上的笑容终于是变得有了些情绪来，那是怜悯，怜悯的情绪。
“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别说十三年，就算是三十年的感情，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在自己旁边，我宁愿放手成全。貌合神离是这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词语。”季若愚倒不是在劝左霜霜什么，毕竟就左霜霜这种Xing格，自己也不可能劝得了什么的，她若是想要纠缠着陆倾凡，谁劝也没有用，除了她自己的心。
这女人，的确是很可怜啊，只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左霜霜的Xing格，是一种极端的偏执，这一点，季若愚早就已经听安朝暮说过了，她自己的心里头很多事情太根深蒂固了，输不起也不想输。
季若愚这话说得左霜霜的表情有些难看，她睨了季若愚一眼，“所以如果你是我，你就会放手么？你是真的是出自内心说这话，还是因为忌惮我在小凡心里的位置才说这些话的？我要是离开，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你了。”
左霜霜说完这句，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冷。
季若愚算是了解了为何安朝暮会说左霜霜的Xing格偏激，她太自负了，别人说的话，她根本是听不进去的吧。
所以季若愚忽然就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让左霜霜有些恼怒，“我说老实话，你的存在最多只能让我感到不快而已，但是你越让我不快，倾凡就只会离你越来越远，不是我自负，但就算我现在就和陆倾凡离婚，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来的。”
左霜霜原本就因为季若愚先前那声笑觉得有些恼怒，现在再听到季若愚这话，心里头的情绪自然是更加难以控制起来，她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得了小凡所有宠爱的女人，她的偏激自然是觉得季若愚这话说得多少是有了些炫耀或者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左霜霜冷冷地看了季若愚，“不过，我是知道你之前因为宫外孕破裂出血做过手术，损失了一边的输卵管，作为医生我当然会和你说，有一边的输卵管工作，受孕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同样作为女人的话来说，你觉得你现在的受孕几率还大么？还有你经历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身体这么虚弱，不是我吓唬你，你最起码要休养半年以上，再加之你之前的手术，注射了那么多药物，新陈代谢出来需要一个时间……”
左霜霜说了这么多，季若愚听着只觉得刺耳，只觉得心里难受，这可以说是她一个很大的痛，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的，虽然陆倾凡从来没和她说过，但是她不是没想过的，只是被左霜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季若愚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左霜霜站在她面前笑了起来，季若愚先前一直没有感觉到左霜霜的太多恶意，所以才站在这里和她说话，但现在终于是感觉到她的恶意了。
“你觉得你还有多大的受孕几率？小凡是很喜欢孩子的，当初知道我怀孕之后，他几乎一天之内就把婴儿房给布置好了，买了很多很多的小衣服小鞋子，从出生起码可以穿到两岁，婴儿床，小玩具，应有尽有。所以知道我打算做流产手术，他才会那么生气地离开我。你说，你如果怀不上孩子……他会有多难过？陆家那样一个家庭，还有他养父母，做梦都想着要抱孙子，那时候我打算流产的时候，他们可以说是轮番打电话来劝我改变主意，你觉得……”
季若愚有些听不下去了，她好难过。
不想再听任何，她转身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不想再听左霜霜多说一个字，可是左霜霜看到她准备离开的脚步，终于是轻飘飘地投下了最后一颗Zha弹。
“你说，如果当初我并没有流掉孩子的话，你的胜算，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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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听南的电话嘀地响了一声，她一看屏幕，是岳麓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真的听进去了陆倾凡的话，难道这就是命？自己还真对这无赖的死皮赖脸没有办法了？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于是只能在这头对陆倾凡说道，“我有电话进来了，就不和你说了，还有，我是你上司，是上司！我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办的！你再旷工，我就要去院长那里告你的状了！”
陆倾凡轻笑一声答道，“嗯，我今天会来上班的，先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陆倾凡就听到身旁传来季若愚噗嗤一声轻笑，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妻子早就已经醒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季若愚抿着嘴唇，脸上都是笑意，早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醒过来了，听着他电话里对庄听南说的话，更是觉得有意思。
“陆医生，你这是在推销岳麓吗？”季若愚含笑问了陆倾凡一句，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腰，陆倾凡是有些怕痒的，所以季若愚手这么一捏，他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阳光一样灿烂，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来。
“很痒。”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一只手制住了季若愚不安分的手，另一只手直接将她揽到自己怀里来，季若愚咯咯地笑着，用另一只手继续挠他，看着这么个平时沉稳淡然的大男人，在自己旁边因为痒而如同一条鲤鱼一般上下翻腾挣扎着，心情终于是好了不少，仿佛睡觉之前心里那些左霜霜带来的不快都已经暂时抛之脑后去了。
就这么听着陆倾凡低沉的笑声在耳边，还有他低声对她说着，“呵呵呵……乖，别闹，真的很痒……你现在是越来越调皮了啊，看来不能让你继续和安朝夕玩儿了，不然要上房揭瓦了都……”
你在闹，他在笑。阳光那么好。
还有什么好太担忧的呢，此时此刻，季若愚只觉得心情很好，夫妻两人在床上闹腾了一阵，直到陆倾凡终于将季若愚制在身下，然后定定地看着她，季若愚抬眼只看到陆倾凡唇角的笑容，她脸上也是浅浅的笑容，然后猛地一个弹身起来，直接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好在这次终于是没将陆倾凡的嘴唇磕出血来。
就这么一个啄吻，然后她轻声说道，“好啦，快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要去医院么？”
陆倾凡听了她这话也不答，俯身下去吻住她，长长的一个吻，唇舌交缠的，直到陆倾凡认为再这么吻下去估计又得按捺不住，她现在的身体，吃不消的，所以才起身来。
两人一起进了浴室里头，季若愚先洗澡，陆倾凡就在淋浴房外头刷牙洗脸刮胡子，原本季若愚还会不好意思，但是这淋浴房是毛玻璃的，倒是用不着害羞什么，最重要的是……都已经不知道被他抱着洗过多少次澡了，再矫情就真是太矫情了。
季若愚一边搓着头发一边问了陆倾凡一句，“不过说起来，你是真打算把岳麓推销给庄听南啊？”
陆倾凡倒不觉得那是什么推销，“听南其实是个好女人，而岳麓，你别看他是那个Xing格，其实他是个有担当的人，我们叫他帮忙，他只要答应过的事情，就绝对会做到的。”
季若愚倒也不是觉得岳麓不好，只是在庄泽几人口中听他们说岳麓不靠谱不靠谱的，也就多少心里觉得这家伙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但是听了陆倾凡这么说，也就了然，“只是，听南会接受岳麓么？”
“这个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这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岳麓是要给我们拍婚纱照的，而且当初向你求婚那次，我天天得在医院守着你，一刻也不敢离了你，基本上都是岳麓按照我的意思张罗的。”陆倾凡说道这里，似乎是想到了那天的甜蜜氛围，唇角勾起笑容来，“而听南，我知道你出事之后，整个人已经完全崩溃了，根本没有办法给你做手术，连话都说不好，是听南稳住我和我说让我相信她，她说一定会救回你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季若愚注意到了陆倾凡话里的措辞，他说的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季若愚一瞬间就因为这个字眼而有些感动起来了，她想到陆倾凡说过的话，他说，离了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所以我想着反正两人品行都好，而岳麓现在又一腔热情的，总是这么郎有情妾无意的不是徒增伤感么，牵一牵线也是可以的。”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就将脸上的刮完胡子剩下的那些泡沫擦了去，把她和自己的牙刷都挤好牙膏，然后将牙刷塞进了嘴里头。
季若愚轻轻的笑声从淋浴房里头伴着水声传出来，“陆医生现在是还能做红娘了，以后退休了开个婚介公司吧，铁定赚钱。”
陆倾凡牙刷还在嘴里，听了她这话，眼里有些无奈的笑意，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啊，应该真的是年纪大了啊，以前哪有兴趣管这种闲事，年纪一大人就变得有些世故了吧。大人你又属意婚介公司了？那先前说的按摩院呢？不开了？”
“没事，陆医生不是老当益壮么，说起来，按摩院也不能放弃啊，赚钱的行当咱们得一手抓才行。”季若愚说着自己也觉得逗乐，咯咯地笑了起来，洗澡也就在两人这么说说笑笑的调侃中洗完了。
季若愚裹着浴袍出来擦着头发，陆倾凡就进浴室去洗澡，时间把握得正正好，谁也不耽误谁，季若愚这才看到洗手台上，自己的牙杯已经接好了温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就连吹风筒，都已经cha好电放在一旁了。
心里头暖暖的，唇角勾起笑容来，然后将牙刷塞到嘴里去，也和陆倾凡之前一样，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房子也装修好了，也已经住进来这么一阵子了，改天请爸妈们过来吃次饭吧？也算是家人一起聚一聚。”
陆倾凡察觉到她说的是“爸妈们”，自然不难理解里头是涵括了陆冠苍和范云舒的，想到范云舒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就应了一声，“好。”
【作者题外话】：我觉得这章我写得好甜啊。超喜欢……他们两人这么甜甜蜜蜜的场面我好像真的写得不多啊。五章终于送上，嘿嘿嘿。晚更这么久，求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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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刷好牙洗好脸，吹干了头发之后，涂了保养品之后还给自己抹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底霜，轻轻刷了些许淡色的唇蜜，以前她是不买什么保养品的，家里头擦脸的东西要么是强生宝宝牛Nai霜，要么就是从喻文君那里剥夺来的好东西。
至于化妆，更加是少之又少的，但是眼下洗脸台前堆满了瓶瓶罐罐的，都是陆曼带回来给她的，不用白不用，再加上，人啊，不能不服老。
这女人一过二十五，再不保养，真是看着看着变老的，所以季若愚现在在保养上也上了心，并且陆倾凡给她办的那个什么会所的卡，她也不打算浪费了，得空还是得去做做保养的。
尤其是，季若愚看着左霜霜那么漂亮，多少还是有点儿危机感，左霜霜都已经三十岁了，看上去和自己都像是同龄人一样，如果只是庄听南的话，她倒没怎么觉得，但是是左霜霜，她心里多少也就有点儿上心了。
其实季若愚底子不差的，因为从来都不怎么化妆的缘故，所以她的皮肤很不错，白皙细腻的。只是最近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了，抹了点粉底霜和唇蜜，看上去气色才好了不少。
陆倾凡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季若愚已经将自己差不多收拾好了，只是因为她一头长发，总不可能吹得全干，发尾还有些微湿，但是一张小脸看上去特别精神，陆倾凡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着，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就这么凝视片刻之后，脸上露出笑容来，“漂亮。”
他就这么说了两个字，就让季若愚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微微一垂头，赶紧扯开话题，“我今天去单位，这次生病，工作都已经不能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简直是一直在晒网，压根就没打过鱼。”
陆倾凡点了点头，“正好，我去医院。晚上想吃什么菜？我做给你还是带你出去吃？”
季若愚只思索了片刻就说道，“出去吃吧。叫上岳麓和听南一起，你看怎么样？”
陆倾凡想了想，的确是要请他们俩吃个饭的，算是好好地表达一下谢意，所以也就点了头，“那好，你要是单位没什么事，忙完了就来医院吧。”
两人也就没在家里继续逗留，只是陆倾凡一再嘱咐季若愚去了单位要记得叫外卖来吃不要饿了肚子，因为两人晚起的缘故，早饭时间是已经彻底耽误了，要是午饭再不吃，就要胃疼了。
季若愚乖乖地答应了，两人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是两辆车子一起开出来的。
然后就出现了非常电影画面的一个场景，如同《史密斯夫妇》里头那样，两人车子开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陆倾凡踩了刹车停下了车，让她先过，季若愚一脚油门，车子就直接窜了出去。
刚把车子开到单位停车场，季若愚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停进车位之后才拿出来看，是条微信，带图片的，喻文君发过来的，照片上的喻文君穿着一身白色的蓬蓬小礼裙，看上去特别漂亮，脸上依旧是她一如既往的精致妆容，只是从表情不难看出她一脸的不乐意。
原本还在想这照片是谁拍的，能让喻文君这么一脸的不乐意，然后下一条微信就已经进来了，“这伴娘裙子真难看。”
季若愚看到这条微信就笑了起来，迅速回了一条，“你穿什么都好看，小公主。”
然后就下车朝着单位走去。
公司里头闹哄哄的，和以往的平静不太一样，季若愚刚走进去，就看到前台的小姑娘朝着自己笑，“若愚！”
季若愚冲她笑了笑，听着里头的嘈杂，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里头感觉跟菜市场似的。”
听着她的形容，前台小妹不由得笑了起来，“还能有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生病了不能继续负责言辰，而言辰那边要新安排个编辑么。”
季若愚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倒是有些感兴趣，索Xing趴在前台，和前台小妹聊了起来，“怎么？大家这是都在吵着甩掉烫手山芋么？”
毕竟言辰的难搞可是众人皆知的，季若愚想着大家应该是都不愿意去负责的，她甚至还琢磨着，实在不行的话，自己还是接着负责他吧，反正自己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而庄泽现在也给他请了专业的经纪人负责的，自己一个小小责编，自然是没有太大的工作量，如此想来，季若愚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工作量的。
但是前台小妹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兴奋了起来，“什么烫手山芋啊，简直就是香饽饽，你都不知道，现在都抢着去负责言辰呢！所以才闹腾成这样！”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倒是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就不难想明缘由了，乐呵呵地笑了一声，然后点头道，“看来这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前台小妹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要不是我不是编辑，不然我也会去抢着负责他的，长得多好啊，赏心悦目的，说起来，若愚你当初负责言辰的时候就没有心动吗？没有觉得养眼吗？”
“养眼是挺养眼的，但是见过了他那些劣根xing之后，你也就觉得正负抵消了。至于动心，倒是没有的，毕竟我不是你们啊，我老了。”季若愚觉得自己和陆倾凡生活在一起久了，也喜欢卖老了，动不动就老了老了老当益壮的。
前台小妹已经没好气地睨她了，“你哪老了？你说这话就是拉仇恨的……”
季若愚只是笑，然后就听到前台小妹说道，“媛姐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呢，编辑部多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你快进去看看，肯定很有意思的。”
季若愚听了她的话就对她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朝着里头走去，只听得里头到处唧唧喳喳很嘈杂，大家虽然都还坐在自己的工作位置上，但是都在互相讨论着。
“不可能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媛姐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
“你们这些个妮子，看着人言辰长得帅就在这发花痴了，以前人没出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主动啊，你们这些妮子，就是矫情！”张岚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前方，一副女王样子。
季若愚忍住唇角的笑容，恭敬地说了一句，“参见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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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上就开始刷言辰的微博看他最近在忙什么，现在他人出名了，微博也算是有定时更新，基本上每天都会发一条文字配图片的微博上去，以表示他今天在干什么，和今天的状态。
季若愚从他之前几天的微博看起，看到他之前几天的状态，都是些图片配了些文字，文字都很简短，“今天长这样”“今天在干这个”诸如此类的。
图片也都是在摄影棚工作的状态，或者是在拍外景的时候，休息时候坐在摄影器材旁边喝水的样子，脸庞依旧清瘦而完美，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让人觉得有些疏远。
最近的一条微博是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的，是一张他的**，他之前很多微博照片都不是**是有人帮他拍的，但是这张照片这个角度就是**，他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脸上是一个浅浅的笑容，笑眼有些弯弯。
穿着一件他穿得最随意舒适的白T恤，从周遭的环境不难看出他是在家里，下头配的文字是，“人有时候就是不能不服老啊。”
这微博显然惹来了他后宫粉黛三千的一阵声音，毕竟他这种逆生长的脸还敢说老这个字眼，简直就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事情。
季若愚草草看了一下微博下头的评论，大多都是一些夸赞之词，只是她依旧眼尖地捕捉到了一句，“殿下，你的眼睛有点儿发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赶紧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吧，我是医学院的学生，眼白发黄很可能是肝功能出了问题呢。”
季若愚看到这条评论，眉头马上皱了起来，又滚动鼠标回到言辰那张照片上细看了一眼，的确是的，他的眼白是有些发黄的，没有那么清澈了。
想到这家伙以前那么个喝酒的法子，季若愚心里头有些担心起来。
拨了言辰的电话，他电话在她手机里的称呼依旧是魔物，而她在言辰手机上头的称呼，已经从亲爱的若愚变成了心内的一首歌。
当这六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的时候，言辰正在洗手间里头呕吐着，洗手池里头一滩污秽，他随手扯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开水冲掉了那些污秽，顺便漱了漱口，这才走出去拿了电话，看到屏幕上头的名字时，眼睛亮了一下，唇角已经勾起笑容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就这么清朗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些笑意，带着些柔软。
季若愚听到他接了电话，也就直接问道，“言辰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好？”
言辰愣了一下，心中有片刻的慌张，眼神不由自主朝着桌子上自己手边的那些分装好了的一餐一餐的药袋看过去，但是语气却是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话语中带了些疑问的味道，他刻意装作懵懂，“是啊，我胃不好，你不是知道么？”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依旧是不放心的，所以直接说道，“我看了你最近照片了，你眼白发黄，这应该是肝功能不好的缘故，你之前又那么喝酒，你别忙得忘了身体了，空出时间去医院体检，查一查肝功能吧。”
言辰在这头无声地笑着，只是笑容看上去那么苦涩，这女人，倒还真是敏锐啊，只是一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对的，毕竟她的父亲就是因为肝病去世的，所以在这方面多少是敏感些的吧。
言辰只是应了她，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是难拒绝她的，“嗯，会去的，一得空就去。”
“别再喝酒了！你那么个喝酒法子，是真不想活了么？！”季若愚是知道他喝酒如喝水一样的，又再这么嘱咐了一句。
言辰在那头都温和地答应了，“嗯，早就没喝酒了，已经戒掉了。”
听到这话季若愚才放心下来，这才说到宣卿然的事情，“是了，你什么时候行程比较空？社里头给你安排了一个新负责你的编辑，你要是行程比较空我带她来和你见个面吧。”
言辰听到这话依旧是眉头皱了一下的，虽然换编辑本来就是自己的意思，考虑到季若愚的身体状况，觉得她还是安心在公司里头坐班比较清闲。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言辰眼睛朝着那些药袋子扫了一眼，他也的确不想让季若愚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不想让她担心，言辰不知道是自己自我感觉太好还是怎么的，但是他是有预感的，季若愚肯定会很担心很难过，如果知道了他的病的话。
他不想她难过。最不想的，就是看到她难过了。只要能看到她高兴，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听了季若愚这话，他只是沉默了片刻，这让季若愚忽然有些为那个新编辑宣卿然而感到担忧，只觉得这家伙该不会又在酝酿什么不好的情绪来欺负新编辑吧？哪知言辰在那边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就轻轻应了一声，“嗯，这两天都还算空，回头我让方秦把我的行程发给你好了，除去行程时间之外，我一般都在家里的。”
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工作忙完他基本是哪里都不想去了，就在家里呆着的。
“嗯，那好，那我到时候打你电话，是了，这姑娘看上去挺乖的，又年轻第一次工作，你别欺负人家。”季若愚特意交待了一句，言辰听了之后只是在那头应了一声，对于这件事情也就没再多说，他问了句，“你呢？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你就别担心我了，倒是看看你，瘦得都快不能看了。你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你那粉黛三千都望着你呢，姑娘们都喜欢看男人露肉，你倒是养点肉出来。”
言辰听了她的话在那头轻声笑着，“你这五十步笑百步的，说别人之前先好好检讨自己。”
季若愚看了一眼自己细瘦的手臂，唇角弯了起来。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之后，言辰将那有一道裂纹的手机放到了桌面上，然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手肘弯那个地方的针眼。
他哪里敢露肉，这手臂一弄出来，跟吸毒的似的……
言辰心里头有些无奈，他站在那里，背影那么寂寥苍凉。
我还能瞒多久呢？
【作者题外话】：第四章了，还有章写完马上就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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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中午去医院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忘了陆倾凡的嘱咐，什么都没有吃，这下才觉得肚子有些空空如也的，赶紧在附近的包子铺里头买了两个包子，在停车场的时候就坐在车里头啃着。
而且也就不由得想起来那个宣卿然，她刚才从停车场开车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宣卿然开着一辆宝马五系就直接从自己旁边开过去了。
这姑娘，真的是来工作而不是来追星的吗？季若愚已经越来越不确定了。
只是，如果她真是来追星的话，看到私底下的言辰，恐怕会幻灭吧？季若愚甚至毫不犹豫地在心里用了幻灭这个词，没办法，言辰被包装得太好，而且，从他那张脸，谁能够看得出那脸下头隐藏着什么样的劣根xing？
赶紧三五两下将包子啃完之后，季若愚还在车上喝了小半瓶水，然后嚼了一片口香糖之后才下车朝着住院大楼走去。
倒是没有直接去找陆倾凡的，给他打了个电话之后，就直接去了医院门口的礼品鲜花店买了花束和果篮，去了齐川的科室，打算先去看看安朝暮，刚走到安朝暮病房门口呢，就听到里头岳麓爽朗的笑声，和齐川温和的说话声音。
她站在病房门前，看到安朝暮坐在病床上，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想自己也穿过这病号服，还穿了两次……
安朝暮看上去脸色稍许有些苍白，可是精神却很好，她左手包着纱布，右手打着点滴，只是打着点滴的右手，始终都被齐川握在掌心里头。
她真幸福。
季若愚唇角微微弯了起来，她满脸都是幸福的笑意，甚至就连眼神都亮了不少。季若愚想着昨天她的样子，眼神里哪有这种神采，表情里哪有这种幸福。所以说女人有爱情的滋润就会变得漂亮真不是没道理的，光看着安朝暮的眼神，季若愚都觉得她心里肯定甜得都快满出来了吧？
是岳麓最先发现站在门口的季若愚的，齐川和安朝暮两人此刻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也只有你的，哪里还有那闲工夫去注意别的事情。
“哎？若愚来了？干嘛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快进来。”岳麓招呼了一句，安朝暮和齐川也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提着花束和果篮的季若愚，脸上皆是露出了笑容来。
安朝暮对季若愚点了点头，“我喝醉了之后，麻烦你们不少吧？”
季若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就将花束和果篮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她倒是没有对安朝暮做的傻事发表什么看法，毕竟安朝暮现在已经得偿所愿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的，何必提那扫兴事情。
季若愚问了句，“怎么样？好些了么？不疼吧？”
安朝暮点了点头，眼神朝着齐川看了一眼，看着齐川的脸，然后才缓缓说道，“有阿川守着我，再疼都不疼了。”
这果然是分开久了，再在一起，就有些重回热恋的感觉啊，安朝暮说完之后，和齐川两人对视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季若愚看着都忍不住肉麻了一把。
而岳麓已经在一旁没好气地吐糟，“你们也体谅体谅我好吧？倾凡和若愚两人是已经成事儿了，朱凯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追到了女神，庄泽身边那个默默守了他这么些年的汪清若终于也要名正言顺，原本我就指着齐川和我难兄难弟的相依为命，你安朝暮又跳出来拯救了他了，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嗯？”
岳麓虽然是在吐槽，但是心里头倒是替齐川高兴的，毕竟看着他这么多年放不下安朝暮，这下两人终于解开心结在一起了，他自然是高兴的。
齐川脸上的笑容温和，朝着岳麓看了一眼，“你不是也和听南打得火热么？”
岳麓脸上有些苦了起来，无奈地笑了笑，“我是被打得火热吧，说起来是美国女人都这么粗暴还是就她庄听南一个是这样？先前还好，调侃她几句她也最多翻脸骂人罢了，中文骂不来就英文骂，现在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惯着她了，她现在直接就动手！你看我手上这淤青印子。”
齐川想到庄听南在美国实习时候直接和别人为了抢个柜子而直接干架的事情，终于还是沉默，没有说出来，免得伤了岳麓，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是遮掩不住的。
季若愚会安慰人，笑着拍了拍岳麓的肩膀，“打是情骂是爱嘛，我看你也快追得美人归了，受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多买几张膏药，也算是给医疗事业做贡献了。”
这话对岳麓显然是很受用的，岳麓连连点头同意了季若愚的说法，“也是，她打骂我证明她还是在乎我的，还是把我当回事儿的，不然直接不理我就好了，干嘛次次我约她都还是会出来呢？而且，她这火爆xing子，还真有魅力，我就喜欢吃辣的！”
季若愚和齐川还有安朝暮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怪异，看着岳麓，三人脑中不由得都浮出一个想法，这岳麓该不会就是个受虐狂吧？这标准的M心态。
不过齐川想了想觉得也正常，大概是岳麓一直被庄泽和陆倾凡欺压习惯了，所以渐渐就吃这一套了？
只是笑着笑着，安朝暮脸上的表情就微微变了，眼神看向门口。
左霜霜站在门口，原本是打算过来看下安朝暮情况怎么样的，只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季若愚在里头，她嘴唇轻轻抿了抿，没有做声，但是也没有打算离开，就直接走了进来。
“怎么样？好点儿了么？”左霜霜问了一句，语气很平静，看着床上的安朝暮。
安朝暮点了点头，只是大家都感觉到气氛是有些尴尬了，就连岳麓脸上先前的笑容都有些讪讪的下不来了。
季若愚的表情也还算平静，但是心里头已经有隐隐地烦躁升了起来，只是现在反而不好主动走了，自己要是主动走了，弄得好像还多弱势似的。
岳麓正准备开口说自己要上去找庄听南，问季若愚要不要一起上去找听南，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陆倾凡低沉磁Xing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宠溺，“若愚，饭吃过了吗？妈说带了好菜来，还没吃过的话，正好和我一起去吃。”
【作者题外话】：第五章送上。左霜霜气焰再嚣张，也敌不过陆医生温柔一句的杀伤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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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季予其实一出什么事情是会最先想到姐姐的，最先告诉姐姐，但是姐姐这段时间出的事情太多了，身体也不好，所以他只能先打电话给齐美云了。
季予向来是不出什么事情的，所以这一次其实也不是因为他，季若愚从齐美云的电话中知道，说是学校有学生跳楼了，而且就是季予的同班同学，现在学校一片混乱，已经停课了，季予因为目睹了那一幕，所以情绪也特别不好。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马上就和齐美云说现在去学校接季予。
在去一中的路上一直在想，现在的学生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重了，尤其是又已经是高三，课业太过繁重，而且升学压力又大，更不说很多学生还给自己不断地套包袱，有时候模拟考试考得不好了，情绪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季予在的那个班又是尖子班，大家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考好一点的大学，原本竞争就激烈，谁都希望考得好一点，只是没想到，一次模拟考的失利，竟然就能让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年做出这种傻事来。
季若愚想着自己以前那种学习态度，虽然是让自己没考上什么太好的学校，但是起码从来都没有太多的心理压力在，整个高中都没觉得有太辛苦。
那个孩子才高中啊，高三的学生，年纪才多大？不过十七八岁罢了，其实他只要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了，因为高三的辛苦，的确是糟透了，但是只要等到跨过去这个槛，到了大学，就是另一番风景了。
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季若愚心中不由得惋惜，又担心季予的情况，于是将车子开得更快了一些，准备驶进一中那条路的路口时，就看到路上熙熙攘攘地堆满了车子，而且还有救护车警车和媒体的车子，看上去就很是拥挤，季若愚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没把车子开进去。直接拿了手机和包包就下车去。
朝着一中校门口走过去的同时也已经开始给季予打电话，季予在那头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已经有了些许哭腔。
“姐……”他有些委屈地叫了季若愚一句，季若愚一听到他声音就有些心疼了，“小予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学校里绿化带的凳子上坐着。”季予说完这句的时候，季若愚已经小跑到了学校门口了，原本身体就不好，稍微跑跑就喘得厉害。
她走进校门去，朝着绿化带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到好些学生都在绿化带那里围着坐着，还有几个学生在抹着眼泪。
都是和季予同班的同学，显然也都是因为目睹了先前那一幕惨剧的，就这么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直接在眼前从窗户跳下去，然后在地上摔开一滩狰狞的花朵。
原本高三学生压力就重，再目睹这一幕，自然是情绪都有些崩溃了，学校已经联系了心理治疗的人，季予他们这个班会停课几天，家长配合心理医生对学生进行心理治疗。
季若愚已经看到季予了，他倒是没有哭，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坐在一个石凳上，腿已经屈了起来，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那里。
季若愚一边跑过去一边叫了他一声，“小予！”
季予听到季若愚的声音浑身一震，然后就抬起眼睛来，看到了季若愚，马上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着季若愚跑过去，直接就抱住了季若愚，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罢了，先前那些倔强，在看到最疼自己的姐姐时，也一下子有些兜不住了。
季若愚伸手搂着季予的时候，感觉到了季予肩膀的轻轻颤抖，她轻声安抚着，“不哭不哭，没事，没事啊，姐姐来了。走，我们回家。”
季若愚轻轻拍着季予的背，这孩子都已经比自己高这么多了呢，现在抱着她让季若愚感觉自己是整个被季予按在怀里头的，其实好多时候都觉得他已经长大了，但是现在看到季予这么情绪崩溃地颤抖着肩膀的时候，还是觉得，小予依旧还是个孩子啊。
季若愚轻轻拍着他，安抚了一阵之后，也没有细问事情怎么发生的，免得季予想到那场面情绪再次失控，所以只是紧紧抓了季予的手，“走，和姐姐回家，姐姐带你回去。”
季予点了点头，眼睛和鼻头还有些红红的，但是已经没有继续掉泪。
直接走出了校门去，校门口还熙熙攘攘地围着人，有媒体，也有警察在维持秩序，自然也有些媒体在采访有家长陪同的学生，有看到季予走出来的，打算走过来也问一问季予当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但是季若愚的眼神很冷淡，牵着季予快速地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对那些记者的追问置之不理，直接拉开车门将季予塞进了副驾驶里头，然后钻进驾驶座直接就将车子开了出去。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季予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下来不少，身上还穿着校服，手中紧紧抓着手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拿。
“这几天就住到我这边来，好好平稳一下情绪，不要想得太多，知道吗？”季若愚对季予说了一句，直接就将车子朝着爵士风华开过去。
季予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开始说了当时的事情，“他……是我的同桌，每次都考不过我，每次都是第二名，xing子又沉闷，同学们总是挤兑他，老是叫他万年老二万年老二，这一次月考，他又没考过我，而且还落了几个名次，只得了第五名。然后刚才课间的时候，同学们又拿他说笑，上课的时候，他就忽然从我旁边站起来，朝着窗户跑过去，然后跳下去了。”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声，“人的心态很重要的，你不要把这事情归咎到你的身上来，这不是你的错，你考得比他好并不是什么错，小予你要把心态摆正了。”
季予听了季若愚的话，就点了点头，“姐，我知道的，学校还联系了心理治疗，我们班这几天都停课，班上所有同学和老师都要来做心理治疗。”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别做什么心理治疗了，你就乖乖在家里待着，你要真的心理上过不去，姐姐给你请心理医生，你这几天别来学校了，不然老想着发生的事情，情绪只会越来越差。”
【作者题外话】：这是因为最近看到有新闻说有高中学生跳楼了，觉得现在的学生压力太重，心态有时候放不正。很容易出问题。原本应该是最好的年华，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的，未免太让人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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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车回去的路上，季若愚就给齐美云打了电话，说让季予暂时住到自己这边来几天，齐美云只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也好，你那边环境好些，只是这几天就先别让小予看书做功课了，让他缓一缓，我怕他压力也太重了。”
齐美云从这些方面来说，算得上是个通情达理的，并不是那种一味地让孩子努力努力努力的那种家长，或许这也是因为季予学习上面从来都不让她Cao心的缘故。
季若愚应了她，齐美云想了片刻之后又说道，“你把你那儿地址给我，你平时和陆倾凡要上班不在家，我也不放心他，我过来守着吧，顺便买点菜过来做给你们，你身体又不好，得补补。”
齐美云的语气中依旧是没有多少亲切的，但是话语的内容，却是已经让季若愚觉得，她似乎已经变了很多了，季若愚没有拒绝，也就把地址告诉她了，让她打车过来。
车子开进爵世风华之后，季予就看着旁边的房子有些目瞪口呆起来，似乎先前的那些情绪都暂时消散了不少，说了一句，“干脆以后我就赖着姐，看来姐夫是真心疼你啊，竟然搬到这么好的房子来了。”
季若愚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已经把车子在家门院子前停了下来，然后解了安全带，“下车吧，带你进去看看，家里倒是没有什么客房的，上次你文君姐过来霸占了一个房间还出钱布置了，反正她也不常来，你就住那里吧，崭新的呢。”
进了房子之后季予就有些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季若愚将他带进喻文君收拾出来的那个房间去，那房间里头家具什么都是崭新的，而且又是喻文君最喜欢的那种华丽风格，季予一进去就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房间的布置和房子的整体布置非常不搭。
季若愚原本是想等到齐美云过来再走的，只是又快到上班时间了，她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和季予嘱咐着，“自己看看电视，wifi密码是我生日，我和你姐夫房间里也有电脑，先玩一玩放松心情。等会你妈就过来了，好好的，别让我们担心。”
季予乖乖地点了点头，只是季若愚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季予也看出来了，于是劝道，“放心吧，我神经强韧得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要忙就先去忙吧，后头游泳池能用的吧？”
季若愚听到他这话就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能用的，楼下的卫生间可以冲澡，也是有门通到泳池的，天气冷了，别弄感冒，卫生间柜子里有浴巾。”
安顿好季予之后，季若愚才从家里匆匆出去，坐在车上的时候还给齐美云打了个电话，知道她已经出门了朝这边过来也就放心了。
刚挂电话，陆倾凡的电话就已经进来了，季若愚正想打电话和他去说让季予在这边住几天的事情的，他正好先打了过来。
并且陆倾凡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事儿了，所以电话一通就听到他在那边问，“小予怎么样了？我刚听说一中出事情了，小予不是一中的么？”
季若愚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救护车是我们医院派出去的，只是到场的时候那学生就已经不行了，你去过学校了没有？你要是赶不来我现在开车过去吧。”陆倾凡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事情，所以马上打电话过来了。
季若愚想着能有这么个事事都考虑得周全了，就算自己不去做，他也会去帮自己做的男人，真的是一件很窝心的事情。
她微微笑了笑，“我也正好想打电话和你说这事儿呢，我已经去学校接了季予了。”
“这几天让季予先住到我们这边来吧，我反正这阵子工作都不算太忙，辅导下他学习或者开导一下他也是可以的，我学过一点儿心理学，实在不行的话我联系个朋友，他认识不错的心理咨询师。”
就是这么窝心，就是这么面面俱到，就是这么事事甚至不用你说，他都能够考虑得到，试图帮你准备好一切为你做好一切，季若愚脸上的笑容很柔软，眼神也变得有些感动，她应了陆倾凡，“嗯，我已经把季予接到我们家了，正准备和你说呢。”
陆倾凡在那头稍稍停顿了片刻，语气中就已经有了笑意出来，“心有灵犀么。”
季若愚嗯了一声，“心有灵犀的。”
陆倾凡想到晚上要和岳麓听南去吃饭的事情，不由得有了些顾虑，“要么晚上和岳麓听南去吃饭的事情先推一推？毕竟小予学校出了这事儿他情绪应该不好。”
季若愚也是考虑到这个的，但是思索了片刻，“还是不推了吧，吃个饭耽误不了什么时间，而且，我让齐阿姨先到我们那里去了，有他妈守着，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家伙一进房子就东看西看，先前的那些崩溃情绪好了不少，是个心态好的孩子。而且还对游泳池很感兴趣。”
季若愚说这话，陆倾凡也就放下心来，“那好，那晚上就继续按原定计划吧。你现在去公司了么？自己路上小心点，别让我担心，好吗？”
季若愚应了他，然后就挂了电话。开车的时候一扭开收音机，就听到本地电台里头也是正在播报这则新闻，并且还大肆地抒发了关于高中生学习压力重，导致心理压力和心态不正的问题。
季若愚越听越烦躁，索Xing就关了收音机，车速又上去了一些，直接开到了单位去。
宣卿然已经到了，季若愚在停车场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她的那辆车子，不由得啧啧了几声，编辑一个月的工资才这么几千块，怎么养得起这么好的车。
想到这里，季若愚眼神朝着自己的小白看了一眼，嗯，有的时候说别人的时候，应该在心里多检讨一下自己的。
她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就发现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公司，又有些热闹，大家这几天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了？而现在甚至就连前台小妹都有些朝着里头探头探脑的，甚至没发现季若愚进来。
“这下又是闹什么了？”季若愚问了一句，前台小妹惊了一下，看到是季若愚来，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甚至还有些激动，“若愚你才来啊！里头闹腾着呢，言辰来了！他从来都没来过社里头的，我都入职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呢，长得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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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先别开。”言辰在这头对司机说了一句，于是车子就这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季若愚看着这辆黑色的保姆车，看着它一直没有动，她抿了抿唇，知道言辰是想看着她先上去才放心，于是只能转身朝着停车场通往公司楼上的电梯口走去。
看着她走进电梯口去，言辰才低声说了句，“开车吧。”
季若愚听着后头车子开动的声音，知道言辰的车子已经离开，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季若愚，你这么对待言辰，这样欺骗言辰，你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一定会的……”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哪怕是自己下地狱，都总比言辰下地狱要强，虽然季若愚知道，现在言辰看着自己时，他的情绪有多复杂有多痛苦，自己手上的婚戒几乎每次都在刺痛他的眼睛，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才是真的如同置身地狱吧。
言辰坐在车上，似乎是有些疲乏，所以身子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方秦就坐在旁边的位置，她看了一眼手表，再看了一眼行程，过了片刻才转头对言辰说道，“她结婚了。”
方秦是很少和他谈论什么私事的，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言辰的Xing格，和他刚开始对自己的态度，所以方秦基本从来都不和他谈任何私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
言辰原本眸子有些半睁半闭的，但是听到这个素来公事公办从不多话的专业经纪人忽然冒出这话来，他转头看着方秦，脸上倒没有什么因为不想谈私事而起的情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她结婚了。”
方秦并没有马上说话，然后过了一会儿，言辰竟是听到方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是错的。你不该这么对自己。”
言辰也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一声，“我也想不这么对自己，只是越想放下，越想不在意，就越来越在意，然后再也放不下。”
方秦忽然就觉得这个看上去清瘦而年轻的男人，语气和表情都那么苍凉。
“你应该善待自己，你值得更好的。”这是方秦的真心话，这么一段时间带下来，也算是有些看懂眼前这个孩子了，心地很善良，做事情也很认真，哪怕多少看出来了一些，他似乎并不喜欢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但是还是会努力完成好。
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继续耗在一个已经结婚的女人身上。
换做是任何，都是知道这个的，言辰自己也是知道的，可是却没有办法，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就仿佛根本停不下来，没有任何办法去不爱她。
季若愚回到公司之后，情绪就有些不太好，只随手把言辰签好的那些照片递给前台小妹，听得她轻声欢呼一句，接下来那些照片怎么分配，季若愚已经不想管了，她只朝着自己的座位地方走过去，觉得人有些无力。
倒是没人看出来季若愚有什么不好的，只有宣卿然，季若愚一进来的时候，她就朝着季若愚看过去，注意到了她的脸色，走过来轻声问了一句，“若愚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从梁媛那里，宣卿然多少是知道一些季若愚身体不好的事情的，于是问得还算关切，只是季若愚摇了摇头没有做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差不多收拾好了情绪，转过头对宣卿然说道，“你就开始负责言辰吧，他身体不太好，脾气有时候也不好，但是人不坏的，心地很善良，所以要是他有什么脾气不好的地方，你就多包涵一下吧。”
宣卿然点了点头，脸上是微微地笑容，看上去给人感觉亲切，“嗯，放心吧，我会的。”
宣卿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她的电话已经响了起来，所以她对着季若愚点了点头之后，就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去接听，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号码让她忍不住皱眉。
接起电话来的时候，只听到那头的男声听上去清远，但是语气中已经带了些焦躁。
“然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跑哪里去了？！”
宣卿然听到那头熟悉的男声，唇角有些无奈，“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做，你就……别管我了。”
那头的男人显然是有些急了，“我不管你？我能不管你吗？爸妈那边要怎么说？”
宣卿然轻轻地咬着嘴唇，眼睛看着公司墙壁上的那张海报，那是言辰的照片，公司才贴上去的，他第一场签售会时候的照片，他坐在签售的桌子前，手中握着钢笔，眼神没有对准焦点，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嘴唇轻轻地抿着，看上去英俊而年轻。
她眼神就这么定格在这张照片中男人的脸上，然后渐渐地就透出了一股坚定来，“总之，你别管我了！哥，你别管我了，爸妈那边我到时候会自己去交待的！我活了二十五年，总要有一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权利！”
说完这句，宣卿然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眼神就这么看着那张言辰的照片。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次做自己想做事情的权利，总得有一次为自己努力的权利，总得有一次，尝试着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的权利。她现在，想争取这个权利，无论如何，总得尝试一次的。
宣卿然心中是这么想的，而照片中这个男人，就是她坚定的所有理由。
下班的时候，季若愚和宣卿然一起去停车场的，宣卿然看了季若愚一眼，而季若愚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直到两人都已经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才递给了宣卿然一个小本子，“这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些注意事项，还有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问题你就给我打电话吧。”
宣卿然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本子，本子上头的字迹娟秀，写的都是些言辰的习惯，她一边看着一边朝着车位走。
她的车位比季若愚停得要近，所以在走到车位前的时候，季若愚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车子，只能有些无奈地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是为了追星来的，我建议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不是每个偶像私底下都会和公众眼前看到的是一样的。”
宣卿然听了季若愚的话，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然后就对着季若愚微微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偶像？不，他不是我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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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的办公室里头，因为有岳麓的存在而变得没那么安静，他倒是没怎么说话，坐在办公桌后头的椅子上。
岳麓坐在沙发上如同一个机关枪一样，不停地从嘴里往外冒出话语来，似乎片刻都安静不下来，“你说，和我吃饭有什么不好了？你说她明明就是想和我一起去吃饭的，干嘛还得加上句勉为其难？你说究竟什么叫做‘岳麓也去？那我勉为其难吧’什么叫勉为其难？”
很显然，岳麓在纠结于庄听南的字眼，钻进了牛角尖里，不停地反反复复纠着个字眼，不得消停，陆倾凡只觉得头疼，他甚至懒得回答岳麓，由他一个人在那儿不停地翻来覆去地说着，自己拿着手机看着新闻。
直到岳麓终于是已经啰嗦得让陆倾凡都有些头疼难耐受不了了，他才冷着个脸，淡淡抬起眼睛来，朝着岳麓瞟了一眼，“你要听实话？”
“啊？”岳麓没反应过来，因为先前陆倾凡一直都没有搭理他由着他一人发泄，现在忽然接腔了，岳麓愣了一下，发出了这个疑问的音节，听明白陆倾凡话中的意思之后，他就果断地重重点了头，“实话！当然要实话！你说她有什么勉为其难的？！你说她不是美国生美国长的美国原装进口的么？你说她怎么就还会勉为其难这个成语了？”
陆倾凡抬手按上自己的太阳Xue，手肘撑在桌面上，眉头轻轻皱着看着岳麓，语气中终于是带了些没好气的情绪在里头，“因为就你这么个聒噪的嘴，就我和你一起吃饭，我也觉得勉为其难。要不是我觉得兄弟几个就剩你孤家寡人了，要多给你创造机会，我真是觉得把你们两人分开请会比较明智。”
岳麓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太伤人了，这么多年的老友也不帮着自己，显然女人的优势就是比男人要多啊。
庄听南就站在陆倾凡办公室门口，听着里头两个男人的对话，原本手都已经放在门把上了，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季若愚到的时候，就看到庄听南站在陆倾凡办公室的门口，似乎没有打算进去的意思，因为她甚至悠然地靠在墙壁上，季若愚疑惑了一下，就走到她的旁边，轻声问道，“听南？怎么不进去？”
庄听南摇了摇头，“我先不进去了，建议你也先别进去。”
季若愚刚准备问为什么，就听到陆倾凡办公室里头传来岳麓的一声高腔，“好啊！你个陆倾凡！你说说！从你说要拍婚纱照那天开始就劳心劳力地为你张罗，被你放了鸽子又放鸽子还是在一直不停地把你这事儿算到行程里头去的人，是谁？是不是我岳麓？”
季若愚倒是没有听到陆倾凡的声音的，只听得岳麓在里头高声地自问自答着，只是庄听南不进去的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季若愚看了她一眼，只是却看到在听到岳麓这话的时候，庄听南的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那抹笑容里头，似乎是有些觉得好笑的，似乎也有些对于岳麓这行径的嘲讽，但是多少还是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在里头。
季若愚也走到她旁边悠然地靠在墙壁上，一旁的庄听南说，“所以我说，建议你也先别进去。”
季若愚没做声只点了点头，“是啊，毕竟倾凡和岳麓还有庄泽这个三角关系本来就复杂，他和岳麓两口子的事情，只有他能解决。”
庄听南听了季若愚这个说法，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三角关系？两口子？被季若愚这么一说，再想到岳麓刚才的话，还真是有了些夫妻吵架的味道。她转脸就看到季若愚脸上也是笑容，季若愚无奈地摇头耸肩，“虽然我是名正言顺的正室，但在这个时候，也是不能进去和岳麓争宠的，让他闹腾吧。”
陆倾凡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个动作都没换一下，手肘撑着办公桌，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Xue，眼神就这么朝着岳麓看过去。
算了，也就忍他这么一次吧。陆倾凡心中想着，兄弟一个二个都有主了，他总这么光着，憋着也不容易，陆倾凡向来是很通情达理的。
“你说呀！你说！是不是我岳麓一直劳心劳力的？！”岳麓一急，连琼瑶版的经典台词“说！你说！”都蹦出来了。
陆倾凡懒得出声附和他，只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岳麓不知道他这琼瑶版的经典台词，已经让门口听着里头动静的两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季若愚还小声地模仿着，“说，你说！不，我不说！不行，你一定要说！好，我说！不，我不听不听！”
“你要和季若愚求婚的时候，是不是我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地给你办好了，所以你才有了个那么完美的求婚？是不是？”
岳麓似乎是见陆倾凡有些服软了，所以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而陆倾凡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他看了一眼手表，想着季若愚也差不多快下班了，心思早就飘到老婆身上去了，于是态度也就没有之前那么配合，“陆氏不是给你签了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么？还有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庄泽好像是找了一整个婚庆公司帮你吧？你做的不过就是发挥发挥创意，指挥下别人做事罢了？亲力亲为？你再说一遍？”
陆倾凡挑了挑眉梢，声音淡淡的，就这么淡淡的一声，岳麓先前嚣张的气焰似乎就瞬间弱了不少，声音也弱了不少，“可……可是！创意！创意才是最重要的，这年头创意多值钱啊！”
“再说一遍？”陆倾凡这下不止挑眉，眼神也已经朝着岳麓扫了过去。
所以岳麓把陆倾凡的话称作是旨意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多年屈服于陆倾凡和庄泽的Yin威之下，并且相较而言，陆倾凡在他眼里，比庄泽来得要更加厉害些。
所以他哪里还敢继续犯毛腔，马上就怂了。
他的怂来得很直接，因为庄听南和季若愚都听到，在陆倾凡那句“再说一遍？”之后，过了片刻，里头就传来了岳麓弱弱的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庄听南耸了耸肩膀，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我觉得我们可以进去了。”
季若愚点头表示同意，“我觉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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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的确是跟丢了的，庄听南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眼神多少有些不屑，就这么斜睨着他，一路斜睨着，让岳麓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是无时无刻都在用眼神表达着“就你这水平还玩儿飙车？”一样。
看得岳麓是一肚子窝火，却又毫无办法，因为他的的确确，是跟丢了的，前方哪里还有陆倾凡车子的影子，他忽然有些后悔干嘛和陆倾凡提议让他开快一点？这不是给自己难堪么，而且旁边坐着自己要追求的女人。
他左一拐右一拐的，也不知道陆倾凡究竟开去哪里了，终于是只能拨通了陆倾凡的电话，哀怨地那么问了一句。
陆倾凡在那头语气带着笑意，倒是让岳麓有些不明所以，不就是把他甩下了么，用得着这么高兴？语气里的笑意也太明显了吧？岳麓自然不知道陆倾凡的笑意显然不是为他，而是在那边和娇妻笑闹着。
陆倾凡只报了个酒店名字，岳麓对那酒店的路线倒是不熟的，主要是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开到哪个疙瘩里去了，所以挂了电话之后只得伸手去调了导航，导航刚调好，他手还没来得及握到方向盘上面，庄听南就伸手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岳麓只感觉到庄听南手掌的温度就这么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仿佛一瞬间脑子里就没感觉出别的了，他愣了一愣，转脸过去看她，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毕竟庄听南这女人太难搞，追了她这么些日子了，别说什么亲密举动，他连她手都没牵过，纯得不能再纯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也不敢啊，这女人狂暴起来可不是季若愚那种小兔子一样，也不是喻文君那种嘴巴子厉害，那是实实在在的，会动手揍人的啊！并且打得非常有章法，他甚至都不知道庄听南是不是以前就练过！每每被攻击的地方都是些难以招架的位置，比如踢膝盖后弯，好几次被她那么一踢，岳麓这么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就只差没当场跪下去，回家之后都还觉得没缓过劲儿来。
更不用说她那一手精湛的擒拿手，还有那让岳麓好几次吓出一头冷汗的撩阴腿……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太可怕了。
要不是自己贱……哦不，呸呸呸！要不是自己心地善良，体谅她这么大了还没嫁出去，何必在这里对她穷追不舍啊，这女人，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岳麓转脸看着庄听南，只是庄听南脸上表情依旧是那种带着淡淡的不屑的，抓住了他的手，看到他转脸过来之后就直接说道，“我来开吧。”
岳麓根本就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庄听南已经下车朝着驾驶座的车门走了过去，直到庄听南拉开他那边的车门，他才回过神来，走下车朝着副驾驶座位车门走去的时候，心里头还在埋怨，岳麓啊岳麓，你英明一世，这回是真贱到骨子里去了吧？什么花枝招展的女人没对你投怀送抱过啊？现在这母夜叉就只是抓了一把你的手你都能失神成这样？晚节不保啊！
也无外乎他会这么想，原本岳麓这个职业，接触美女就接触得多，以前好些拍画报的漂亮摩登女郎，不是没有勾搭过他的，只是岳麓也知道这些女人的圈子有多乱，他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算得上是有节Cao的好男人，所以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那时候面对那么强大的诱惑都能够坐怀不乱的，现在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了呢？
只是很快，他就没有功夫再想这些。
因为很快，他就陷入了无尽的后悔中，后悔自己为何一时鬼迷了心窍，就把驾驶权交给了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女人！
一路上岳麓虽然没有尖叫，但是始终处于一个紧紧抓着扶手的动作，并且和季若愚一样，他的脚也紧紧地抵着前面，似乎恨不得幻想出一个刹车来，然后重重地踩下去。
庄听南几乎是在岳麓上车坐了然后安全带咔哒一声卡进开关里的时候，就瞬间起步的，车子的速度直线上飙，岳麓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得到自己车子引擎的那种加速到极致的轰鸣声。
他先前还眼睛看着前头的路，但是在几次差点贴上别人车屁股之前的惊险变道之后，岳麓已经放弃了继续看着前方，所以他索Xing将身子整个朝着车门贴过去，然后手紧紧抓着扶手，脚用力抵着前头，脸就朝着庄听南的方向看着。
庄听南的嘴唇轻轻抿着，唇角微微有着些笑容的弧度，眼睛轻轻眯着看着前方，从那微眯的清亮眸子里头，不难看出，她有些兴奋，真是女疯子……
岳麓甚至有一种感觉，刚才如果就是她在开车的话，和陆倾凡的那种疯狂速度一较高下，场面一定非常精彩……说不定还能赢呢，又怎么会跟丢？
但是想着，岳麓又忽然明白了，这女人是不是就在用这种无声地方法告诉他，如果刚才是她庄听南开车的话，一定不会这么窝囊地输了？
岳麓一瞬间有点儿懊恼，但是就这么看着这个女人的侧脸，柔和的轮廓弧度，微抿的唇角，还有清亮的眼眸中那种带着兴奋的眼神，岳麓又看得有些呆了，就算是他，就算是已经见过这么多女人，在棚子里拍了那么多，高的矮的美的瘦的，或者柔美或者利落的。
但是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像庄听南这样的……帅气？霸气？岳麓想了想，觉得应该用上气场强大这个词吧。
于是他更加暗暗下定决心，就算被说死皮赖脸也好，被打得遍体鳞伤也好，这个女人，自己要定了！
直到庄听南快准稳地将车子直接开进陆倾凡已经抵达的酒店停车场里头时，她才转头注意到岳麓在看着自己，庄听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皱眉道，“你看着我干嘛？知道自己丢人了？”
虽然岳麓心里头已经告诉自己了，这个女人自己要定了，哪怕死皮赖脸遍体鳞伤，可是每每听到她说话，自己又忍不住想要逗她发脾气，又想像之前那样用一句话就开了她脾气的开关。
忍不住啊忍不住，于是。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把年纪还嫁不出去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就是个男人？女汉子这个词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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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陆倾凡订好的座位前时，岳麓都还有些龇牙咧嘴的，而庄听南在一头冷着一张脸，脸上表情显然余怒未消。
季若愚和陆倾凡已经坐在餐桌一方的长沙发上了，季若愚的情绪，显然是已经被陆倾凡的攻势给安抚好了，陆倾凡那温柔的语气和脸上的笑容，她根本难以招架。
她坐在椅子上，朝着岳麓听南两人看去，只觉得庄听南的表情似乎不太好，哪里是开开心心来吃饭的样子，再看着一旁的岳麓，正龇牙咧嘴的，感觉都有些站不直，像是老想伸手去揉自己的膝盖后弯子，那模样看上去特别滑稽。
“你们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么？”季若愚好奇地疑问了一句，陆倾凡已经伸手将她揽到自己臂弯里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一看就是岳麓挨打了，已经够丢人了，所以你乖，别问了。”
季若愚脖子缩了一下，再看向庄听南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也虚了气音轻声问了陆倾凡一句，“真的？她这么暴力？”
陆倾凡只点了点头，然后在她耳边答了四个字，“何止暴力。”
简直可以说是凶残了！
其实陆倾凡想着以前，撇开听南当初为了个置物柜就和人打起来不说，他更是知道的，这女人一直就向往中国的文化，要说中国的文化，在从小就在国外生长的人耳朵里，最负盛名的，自然就是——中国功夫！
所以她似乎从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一些场馆里头和中国师傅学习功夫，并且她觉得顺便还可以锻炼自己的中文，简直是两全其美。而中国功夫，原本就是讲究以柔克刚的，不硬碰硬的来，看准弱点再下手，所以这些膝盖弯子啊，撩阴腿啊，腋窝啊，还有擒拿手什么的。
陆倾凡甚至知道，要给她一条长棍，她都能耍出少林棍法来……所以陆倾凡想着岳麓的命根子还算健全，就已经是庄听南手下留情了。
庄听南先在季若愚的对面坐了下来，她脸上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轻轻地对着季若愚笑了笑，答道，“我没出什么事儿。”
这话说得多么微妙，我没出什么事儿，但是他出没出事儿就不好说了。
果然是个中国迷，这中文多有造诣。季若愚心里想着，赶紧点了点头，陆倾凡看着自己老婆这点头哈腰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忽然变了这个态度，难不成她是在怕听南打她么？
陆倾凡唇角勾起笑容来。
岳麓是个豁达而开朗的Xing子，其实他这种Xing子是特别好相处的，又不记仇，坐下来之后他默默揉了揉自己膝盖后弯子，不太疼了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就变成了阳光的笑容，四处打量了一眼这酒店的环境。
这是市里头数一数二的好酒店，尤其是顶楼这观景餐厅，出了名的环境好，视野好，氛围好，菜色丰富，并且味道也很好，而伴随着这么多好而来的，就是价钱不便宜。
一分钱一分货嘛，这道理谁都懂。
岳麓自然也是知道这餐厅的名头的，除了那些好，价钱他也是很清楚的，他还是第一次过来，倒不是消费不起，他现在毕竟也是个小老板，只是之前一直在国外，出国之前又还是个毛头小子，自然是消费不起，回国之后又一直没机会过来。
所以他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之后，嘴里啧啧了几声，“倒真是大出血啊倾凡，用不着这么客气的，随便来点清粥小菜招待一下我也能感觉得到你的谢意的。”
陆倾凡听了岳麓这客套话，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转头看着季若愚然后问道，“有零钱么？”
季若愚愣了一下，“有啊，要多少？”
“他都这么客气了，拿二十块给他，我刚开车过来记得酒店门口右拐不远有家沙县小吃，二十块够他吃个饱了。”陆倾凡的语气很平静，不带什么调侃的味道，季若愚听了之后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她自然是知道陆倾凡是在开玩笑的，只是没想到陆倾凡竟然会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而庄听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带了些许笑容，就这么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岳麓，甚至还补了一刀，“慢走不送。”
但是岳麓其实脾气是特别好的，从以前到现在，陆倾凡都知道，不管这一伙儿损友怎么故意开玩笑地挤兑他调侃他，岳麓都从来没有动怒过。别看他是个玩艺术的似乎有些不着调，但是是个特别好的人，不管是脾气还是为人，就连庄泽都私下曾经和陆倾凡说过，岳麓其实是个特别正直的人，比他自己这Jian商要正直多了。
所以岳麓听了陆倾凡这话，依旧是不恼的，脸上的表情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哎呀，别这么不留情面，都多少年的朋友了是吧。”
脸上依旧是那标准的阳光笑容，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开朗，陆倾凡自然也是故意调侃他的，听了他这话之后就笑了笑，“叫你来吃白食，你就放心了吃，别再假惺惺地客气了，多少年的朋友了都。”
岳麓嘿嘿笑了笑，转头看了庄听南一眼，然后又特别不怕死地说道，“你这女人也太狠了，有你这么对未来老公的吗？我一腔热情和善意来解救你脱离大龄未婚女青年的苦海，你还这么对我？中国有句老话，做人，要有良心啊！”
岳麓感叹着，季若愚瞪大了眼睛看着岳麓，原本还有些不理解为何庄听南看上去这么气质又成功的女人，会这么暴力，但是如此看来，也难怪……岳麓这家伙就是欠揍啊，这种话能是随便说的么？他真是……活该！
季若愚再看向陆倾凡的时候，陆倾凡的眼神淡然，小声问了她一句，“你明白了吗？”
季若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陆倾凡和他圈子里头的朋友，都说岳麓不靠谱，什么事情都觉得最好不要让他先知道的原因，因为他就是个管不住嘴的啊！
而庄听南的眼角和唇角僵硬地抽动着，这种话岳麓私下说说刚开始她是一顿骂，现在是一顿揍，但是现在对面坐的是陆倾凡两口子，她就只能这么眼角抽动艰难地忍着，但是手已经五指并拢成手刀模样，在桌面上重重一劈！
咚一声，季若愚心惊肉跳地看着这高档餐厅的实木餐桌上头，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和插着一支花朵的小花瓶就这么在桌子上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那花瓶倒下来咕噜噜滚下桌去，啪一声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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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中文说得那么蹩脚的人会认得汉字，毕竟真要说起来，认汉字可比说中文要难多了。
然后季若愚就点了点头，“嗯，是我的名字。”
她看到眼前这个女人只是稍稍怔忪了片刻，然后就仔细地看着自己，这种眼神让季若愚觉得有些奇怪，换做任何一个人，被一个陌生人用这种眼神打量，弄得好像认识一样谁都会觉得奇怪的。
只是薇薇安的眼神倒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仔细地看了季若愚之后，就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来，恢复到之前的平静，“你好，我是薇薇安·摩根，刚才谢谢你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回了她一个笑容，先前还觉得奇怪的情绪因为薇薇安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了不少。
她是和这个金发女人一起走出洗手间去的，只是在两人朝着两个方向走去的时候，她分明是听到了薇薇安仿佛是若有所思的一声轻轻的英文如同自语一般说道，“原来就是她。”她好像真的是认识自己。
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陆倾凡给她点好的香蕉船已经放到她的桌面上了，看到她过来，陆倾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去了这么久，肚子不舒服吗？”
考虑到她今天的确吃得比平时多，他最先顾虑的就是季若愚的身体，季若愚轻轻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香蕉船上头的冰淇淋球送到陆倾凡嘴里去。
“没有啦，刚刚在厕所碰到一个长得好漂亮好漂亮的金发蓝眼的外国女人，耽误了一些时间。”季若愚又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自己的嘴里，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陆倾凡，“倾凡，国外的食物真的这么难以下咽么？”
陆倾凡反问一句，“为什么这么问？这个你要问听南，她比我还有发言权。”
季若愚想到开始那个因为吃多了在厕所呕吐的女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就是刚刚在厕所碰到的那个金发女人，她在吐，问她为什么，她说吃多了，我就在想国外的食物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下咽，所以来了中国才要吃这么多。”
季若愚倒是去过美国，因为待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对那些西式餐点倒是没有太过反感，觉得还算新鲜，不过现在想起来要是总是就吃那些的话，或许真的是会有些乏味的，自然是没有大中华的这些川湘粤鲁闽浙徽苏的菜系来得花样众多口味不同。
庄听南听了这话之后，眼睛抬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中国菜好吃，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国外的中国菜馆生意都是很好的。”
庄听南话音刚落，就听到岳麓在一旁说道，“我还以为若愚是诓我的，看来还真就是个金发的大美女啊。”
岳麓的眼神朝着一头远处的一张桌子边坐着的一袭一头大波浪金发的背影看过去，哪怕只是背影都不难看出那女人姣好的身材，而且岳麓专门玩摄影的，在棚子里头见了那么多的女的了，所以眼光倒是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正品还是次品。
庄听南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岳麓这话，一下子觉得心里头的感觉就有些怪怪的，下意识地就侧头看了这个男人一眼，而岳麓的目光就朝着那边的方向看过去，但是眼神中却是一种审视。
审视？
庄听南几乎是瞬间就了然了，恐怕……这就是他的职业本能了吧。
季若愚循着岳麓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杜修祈，而先前那个薇薇安金发的背影，就在杜修祈的对面坐着。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为何那薇薇安最后那句仿若自语的话，还有她认出自己名字来的时候，或许……她原本就见过吧？
杜修祈的眼神也就在这个时候看了过来，正好就和季若愚的眼神相对，他似乎讶异了一下，然后脸上渐渐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就这么遥遥地对着季若愚点了点头。
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笑容，只是看着杜修祈，然后抿了抿嘴唇，重新转头回去不再看他。
杜修祈看着她转头回去，嘴唇轻轻抿了抿，眼神有些暗淡下去，终于是不再朝着季若愚的方向看过去，他能给的只有那么多，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而现在……仿佛自己能为她所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不要再进入她的世界了。
餐厅一直在轻轻地放着音量很低的音乐，杜修祈就在这一刻，听到那音乐，女声改版之后轻声吟唱的歌词就这么进了他的耳里去，也进了他的心里去，“天边风光，身边的我，都不在你眼中，你的眼中藏着什么，我从来都不懂，没有关系，你的世界就让你拥有，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杜修祈朝着对面的薇薇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吃饱了吗？我们走吧，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玩吧。”
直到杜修祈朝着出口地方走出去的时候，陆倾凡无意看到他的侧脸时才知道季若愚刚刚回头是认出了他的，而岳麓的目光，就这么依旧停在那个金发美妞的身上。
季若愚的情绪很平静，甚至，并没有因为看到杜修祈再有什么情绪变动了。
她从来都知道，既然没有办法在一起了，那么她对杜修祈的决绝，是对陆倾凡的尊重，也是对杜修祈最后能做的事情了，她不愿再给他一丝机会，虽然残忍，但是对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这样才不会拖着他，他才有机会去走自己的路。
陆倾凡就这么看着季若愚对杜修祈的态度，心里头忽然就生出了一丝内疚出来，她对杜修祈的态度，让陆倾凡想到了自己对左霜霜的态度……
或许，自己哪怕已经三十岁，在感情处理的方面，还抵不上这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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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修祈和薇薇安一起走去了停车场，走到他车子前头的时候，杜修祈很风度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让她先上去，然后自己再走到驾驶座坐了下来，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只是转头看着这个异国女人。
“薇薇安，你什么时候回去呢？你这么贸贸然地就跑出国来，摩根先生和摩根夫人都很担心，我带你好好玩几天，然后给你订机票吧？”杜修祈平静地用流利的英文说出这句，摩根先生已经不止发过一次邮件给他了，从薇薇安毅然决然地踏上前来中国的旅途开始，老摩根就一直在发邮件给他。
摩根夫妇是杜修祈在美国的邻居，他买的房子就在摩根夫妇家的同一个镇子的同一条街上，有很不错的宽敞的院子和草坪，两层楼的小洋房，邻居们都淳朴热情，他刚搬进去的时候，得了摩根夫妇的不少帮助，因为不熟悉割草机，所以摩根先生甚至还帮他修了一个星期的草坪告诉他应该如何打理这片草坪。
夫妇两人都是善良而热情的人，摩根夫人的南瓜派做得非常美味，每个星期都会给杜修祈送上一份过来，以感谢他教周围的孩子们学习中文，并且教他们了解中国文化，后来杜修祈也会下厨，做一些简单的中国菜，味道其实并不见得有多好吃，但是大家也都非常热情地鼓励他。
而摩根先生是老珠宝鉴定师了，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每次去他家做客的时候，总能够看到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宝石的照片。
薇薇安是摩根夫妇膝下的独女，也算是女承父业，是一家珠宝公司里头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
老摩根显然也是知道女儿是爱上了这个远道而来的中国男人，女儿素来是眼光很高的，之前谈过两个男朋友，最后不了了之却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薇薇安有为情所困或者难过的时候，但是对于这个中国男人，她却仿佛是倾注了所有的感情，热烈而疯狂，没有理智。
不得不说，就连摩根夫妇，都活了这把岁数了，看着杜修祈，都能够感觉到，这个优雅气质的中国男人，的确是与众不同的，其实国外的人，对中国了解的不多的，多少感觉就是贫穷的，素质和气质不太好的。
但是从杜修祈身上却丝毫察觉不到这一点，并且就连老摩根都不得不说，他的气度和风范还有学识，都是让人赞叹的。
所以当自己最疼爱的唯一的女儿就这么热烈地爱上这个安静从容的，甚至还多少有些神秘的中国男人时，就连老摩根，甚至都没有想出究竟应该用什么说法来打消自己女儿的念头，毕竟，这个男人真的是很不错的，就连他们夫妇都非常满意。
只是薇薇安就这么义无返顾地踏上前往东方的旅途时，甚至都没有和夫妇两人说一声，就只对公司那边递了辞呈，甚至没等到辞呈批落下来，就已经买了机票急切地走掉了。
可以说是放下了一切，就为了跟在他的身边，让自己的视线可以触碰得到他。
所以在听到杜修祈这话的时候，就算素来Xing子是直爽而开朗的薇薇安，也忍不住眼神中有了哀伤，她湛蓝的眸子如同一面湖，盛满了哀伤的情绪，就这么看着杜修祈，只是却没有落泪下来，她是坚强的女人，从刚开始杜修祈婉转地回绝了她的感情时，薇薇安就已经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容易，而太容易的路，根本不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告诉自己要坚强，于是她就变得坚强。
只是看着她眼中的哀伤，杜修祈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因为其实看到薇薇安，感觉上就如同看到另一个自己一样，求而不得，却又不愿放弃，就这么放不开的，不停地折磨自己。
薇薇安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想要勾出一个笑容来，只是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是什么高兴的笑容，她依旧是看着面前这个中国男人幽深的黑色眼瞳，“我在洗手间见到她了。”
因为她说得是英文，所以杜修祈听到她说的，是“她”。
他眼神稍稍滞涩片刻，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像是等着薇薇安的下文，又像是不打算做出任何回答来。
薇薇安还记得自己是打量了季若愚的，她瘦弱的身材，细细的胳膊，手背上头的伤疤，还有左手无名指上头那漂亮的戒指，她都记得。并且因为职业缘故，她对珠宝这块很是敏感，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两枚套戒，最近流行这种，婚戒和求婚戒是一套，带上去会很契合。一般都是按照某个主题来设计的，并且一般这种套戒都有着名字。
薇薇安记得这一套的戒指的名字是——完整我的心。
杜修祈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薇薇安明白这一点了，她也理解了为何这个男人眼中，虽然总是平静，但是却总是有着一股浅浅的，挥之不去的哀伤。他先前凝视着季若愚方向的眼神，薇薇安也已经理解了，他还是爱着那个女人的，那个瘦弱的，笑容温婉的善良女人。
“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的名字，我认得那三个字，那是你曾经无数次写在纸上的名字，所以我认得，那是她的名字，对吗？”薇薇安这样问了一句，唇角的笑容很是艰难，“你还爱她，对吗？所以你没有办法接受我，哪怕我愿意如同你爱她那样来爱着你。”
她丝毫不掩藏自己的感情，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得到的，是杜修祈的一个点头，只那么一个点头，就让薇薇安尝到了心痛的滋味，她不是没恋爱过的，也不是没分手过，但是从来都不曾觉得有什么心痛或者难过。
但眼下这个男人，就只是这么一个点头，她一下子就觉得胸腔里那个不停止跳动的心脏，瞬间尖锐而短促地抽痛了一下。
“她已经结婚了，我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薇薇安抿了抿唇，说出这一句，其实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说出这一句的，因为她能够想象得到这句话会让这个男人有多难过。
杜修祈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她已经结婚了。薇薇安，你回去吧，好好找一个值得的人，好好生活，你是个好姑娘，你的感情应该值得更好的人。而我，我想我已经失去了爱其他人的能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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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婚姻毕竟是婚姻，大部分日子还是归于平淡的，接下来的两天，夫妻两人也没再有什么活动，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上班出发下班回家。
季予住在他们家里头，只觉得自己这姐姐姐夫，虽然感情看上去是好，两人别说争论了，说话连句大声的都没有，陆倾凡始终是温柔，季若愚始终是温婉。
只是他有些无解的是，这两人感情这么好，看上去相敬如宾的，总给人一种好像已经结婚好多年的感觉，可是季予扳着手指头算自己姐姐和姐夫结婚也才没多长时间，怎么就会给人这种感觉呢？
毕竟他才十七岁，在他看来，眼下姐姐和姐夫的结婚时间，再加之两人又是闪婚，怎么说都应该得热情似火什么的，明明就应该是陷在一个热情如火的阶段，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什么的，季予心中是这么想着的。
可是，别说十八禁的场面了，在季予的面前，陆倾凡除了经常会搂季若愚的肩膀，揽她的腰，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了。
季予想，他们两人该不会玩得是柏拉图式的爱情吧？起码也来点火热啊，火热！他这个年纪最喜欢看火热的了。
陆倾凡和季若愚自然是不会遂了季予的愿，尤其是，他这个年纪，正是个对感情好奇的懵懂阶段，所以其实陆医生又已经憋了两天了，这天早上一醒来，陆医生就搂着怀里的妻子，眉头轻轻皱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男人一早会产生的那个生理反应，又不得纾解，让他有些烦躁。
季若愚窝在他的怀里，大腿就只觉得被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
“小予……也该回学校上课去了吧？”陆倾凡终于是说道这个，不是他不通情达理，实在是……
季若愚抿着嘴唇开始笑，“怎么？陆医生烦了？”
陆倾凡摇摇头，“也不是烦，只是……这两天我下班回来给他心理辅导也辅导了，功课辅导也辅导了，陪着他游泳，跑步，我看他不像心理还有什么阴影，真要说他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就是他那整天如同鹰隼一般盯着我们两人的目光。”
也正因为是季予那样的目光，使得季若愚觉得毛毛的，这两天怎么说也不愿意接受陆倾凡的求欢……
陆倾凡索Xing自暴自弃地往前一挺身，更加用那火热隔着裤子抵着季若愚，“你自己看，现在要怎么办？”
季若愚笑得无奈，“好啦，他本来也就打算今天就去学校了的，早上我就送他去学校了，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和个毛头小子似的。”
陆倾凡对她这态度有些反对，嘴唇在季若愚的耳朵厮磨着，“我这不叫毛头小子，我这叫爱自己的老婆，我有什么错？赶紧送那小子去学校。”
陆倾凡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觉得自己这房子再大，还是只要有她和自己一起生活就好，以后的孩子另当别论，但是眼下还能享受的二人世界时光，他再也不想有外人来打扰了。
所以他心里甚至开始想着，什么时候找人把喻文君弄过来的那些楼下房间里头的家具都拿去扔掉要么送到喻文君那儿去。
吃早餐的时候，季予就已经发现陆倾凡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隐约能知道那是个什么意思，所以吃完早餐出门之前，季予这家伙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手揽着自己姐姐的肩膀，一边笑着对陆倾凡说道，“姐夫，那我去上学啦。”
陆倾凡眼神倒是没怎么变，只看着季予，听了他这话之后点了点头道，“嗯，好好学习。”
说完，他眼神一挪，落到季予揽着季若愚的肩膀上，嘴唇轻抿终于还是忍不住再说道，“你现在十七岁，等你十八岁了，就别再这么搂我老婆的肩膀了，知道了吗？”
季予嘿嘿笑了笑，像是故意挑衅一样将自己姐姐再搂紧了些。季若愚看着自己弟弟和丈夫，现在眼下两人都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只觉得有些无奈，对季予说了声，“好了，走吧。”
然后才看向陆倾凡，“那我们中午见吧，我还不知道要穿什么礼服去呢，那场面应该很隆重吧？”
陆倾凡只说道，“你快去吧，不用担心这些，中午见。”
季若愚担心得不是没道理的，陆氏集团现任掌门和梓源集团家的千金所举行的婚礼，自然是很隆重的场面，很多政界高官都会来出席，更不说陆氏的那些商业伙伴们，到场的人们定然也都是一个二个盛装打扮的，季若愚想到自己现在这细瘦的小身板恐怕是连礼服都撑不起来，更不说自己手上还那么醒目一道疤，光想着，就觉得很是担忧啊。
季若愚送季予去学校然后要去单位请个假，原本是可以直接打电话请假的，但是这两天都没看到宣卿然的影子，她像是一门心思投入到跟进言辰的工作中了，这两天都没在单位出现，昨天去单位的时候，梁媛说了这姑娘正一门心思忙着对付言辰呢，说今天会来公司一趟，季若愚也是打算今天去单位，正好问问宣卿然情况怎么样了。
季若愚和季予前脚一走，陆倾凡后脚也要开始准备了，他今天是不去医院的，科室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的，他今天要去一趟陆氏大宅，虽然已经这么多年再没去过那个地方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哥哥结婚，再怎么，他都是得去的。
刚刚回到家里换好衣服，就听到电话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他就笑了起来，刚才就在想着季若愚怎么可能会不同他交待那件事情，现在看来刚才她应该是忘了，这下想起来果然就马上打电话来说了吧？
果不其然，一接起电话就听到季若愚在那边说道，“还有，倾凡，那瓶酒！那瓶酒你一定要记得拿了，小心点，别打碎了呢！”
陆倾凡在这头，唇角噙着浅浅笑容，“我刚刚还在想你怎么会不和我说这件事情呢。”
季若愚那头听了这话，脸上有点羞赧，但是又马上说道，“反正……反正我就这么小家子气的，难不成你还打算退货吗？”
陆倾凡低声笑道，“怎么可能退货，娶个持家有道的女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挂电话之前，陆倾凡听到那头的季予，语气中带了些恶作剧的意思说道，“姐夫，今晚回家见喔！”
【作者题外话】：抱歉啊各位，我实在是太累了今天，因为晚上1点的火车要回老家，所以整理行李什么的，不过大家放心，我不会断更或者少更的，今天还有第五章等会就送上，明天的更新，我早上8点火车就到了，不会耽误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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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怎么都觉得季予那话是故意的。
他挂完电话之后，眉头已经紧紧地蹙了起来，这个混小子。心里这样默念了一句之后，索Xing就拿出手机来，找出存着的季予的电话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短信非常简单，就三个字，“开价吧。”
季予只感觉到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手机来看到屏幕上陆倾凡发来的短信，就已经忍不住笑起来了，季若愚正在开着车子，听得旁边的弟弟忽然笑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一大清早捧着手机嘻嘻笑什么呢？”
季予摇摇头，脸上笑意未减，对姐姐说道，“姐，我说，我这姐夫你真要好好把握，他真是个好人，而且……也太有趣了。”
季予现在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与姐夫斗，其乐无穷。
季若愚对季予的话有些不明所以的，倒还真是稀奇了，第一次听到有人对陆倾凡是这个评价，有趣？而且还就这么被发了好人卡了？哪个人说到陆倾凡的时候不是用沉着淡然稳重内敛这些词的，也只有季予，有趣这个词的评价，真不知道陆倾凡听了会是个什么想法。
其实季予原本今天就不打算再过来季若愚这里的，刚才上车了之后，他也就和季若愚说了这事儿的，只是刚才季若愚给陆倾凡打电话的时候，他是怎么也没忍住，就故意出了那一声逗一下陆倾凡，没想到……季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开价吧”，心中想着，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种效果？真是太有趣了。
季予侧头想了想，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呢？自己这姐夫是个财阀二代季予是早就听说过了的，就算没听说过，看着姐姐这套房子也就心照不宣了，他倒真不是个贪钱的人，这一点他倒是没有遗传齐美云的，只是……这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咬上一口的话，这不是太暴殄天物了么。
于是季予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终于是在屏幕上开始编辑短信，“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只不过高考完了之后的暑假，我还是想出去旅行旅行的。”
陆倾凡看着屏幕上过来的这条短信，想着还好季若愚和季予不是同个爹妈出来的，不然自己的老婆要是有这个Xing子，自己还不得被玩死么。他看到短信之后，虽然谈不上咬牙切齿，但是也算是眉头紧皱了，还是马上编辑了短信过去，“你高考完我送你去新喀里多尼亚玩半个月。”
没过一会儿，季予的短信又回了过来，“去读大学的时候，我其实挺想要一台不错的电脑的。”
陆倾凡终于咬牙切齿！得寸进尺啊这个臭小子！
“你录取通知书下来我送你一台alienware！”
季予从陆倾凡短信中那个感叹号看出了自己姐夫的情绪，也决定不再逗他了，回了一条短信过去，“成交。那，今晚我就不过来啦，姐夫，谢谢你这几天的招待，我会好好学习的，你和我姐姐好好加油，早点让我当舅舅啊。”
收到这条短信之后，陆倾凡没再回信，只觉得这小子太鬼灵精了，他随手就将手机往桌面上一放，想着总算是搞定了一桩。
季予坐在副驾驶上头，将手机收进口袋里之后，就转头看着季若愚，“姐，你和姐夫一定要白头到老啊，这么好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倒不是季予被陆倾凡承诺的那些条件给收买了或者是如何，只是季予毕竟是看得明白的，如果陆倾凡并不是因为爱自己姐姐的话，又何必跟自己这么个小舅子在这里扯这么多呢。
季若愚笑了笑，只说道一句，“你人小鬼大的，姐姐的事情还用你费心么？你好好学习吧，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陆倾凡朝着放保险柜的方向走去，没错，那瓶黑珍珠已经被自己那个自诩小家子气的妻子，牢牢锁在了保险柜里头，保险柜就放在他们的照片房里，只是眼下这照片房里头还没有太多的照片，还是有很多相框空空的，两人结婚证上的照片被放大了之后在墙上，而除此之外，墙壁上都是季若愚挂着的各种锦旗，自然全是陆倾凡之前收在办公室柜子里头的那些病人出院之后因为感谢所送来的锦旗之类的。
所以一走进去感觉就是一片红彤彤的，各种感谢的话印在红色的丝绒锦旗上，旗边缀着金色的流苏，医者仁心啊妙手回啊，诸如此类，陆倾凡一走进来就忍不住弯了唇角，她倒是良苦用心，弄得他每次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自豪感来。
陆倾凡走到墙角摆着的那个保险柜旁边，里面其实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就这个房子的房产证，还有她小心翼翼收藏着的，他的博士学位证，他们两人的结婚证，当然还有那瓶黑珍珠，更是被她连着整个皮箱都塞到这保险柜里头了。
陆倾凡伸手在保险柜上头输入密码，这密码还是她设定的，是他的生日，0203.
就这么算起来，他的生日也没几个月了，自己又要老一岁了。
保险柜一打开之后，他最先看到的倒不是那瓶极尽奢华的洋酒的皮箱，而是放在洋酒皮箱旁边的那两个红本本，他还伸手拿过来翻看了一下，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唇角有了些许笑意。
提着皮箱从家里出来，坐上车子之后，陆倾凡就拨了个电话给嘉泱，其实嘉泱不是他的特助，陆倾凡在陆氏也没有职位，只是已经习惯了，嘉泱做事情做得非常好，所以陆非凡一早就说过的，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嘉泱，他会处理。
“陆先生，有什么吩咐？”
“嘉泱，我现在去陆氏大宅了，你让人把我在融泰百货订的那套礼服裙子包装好了之后送到我妻子的公司去给她，记得让她本人签收。”
嘉泱在那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所以这也就是为何不止一家公司想要从陆氏挖走嘉泱，他做事的确是太到位了，甚至在那头那问了一句，“陆先生，请问要不要再准备一束花束，一同送过去呢？”
陆倾凡只思索了片刻，就应了，“嗯，要白玫瑰，她喜欢白玫瑰，就包九十九朵吧。”
谁要是被陆倾凡爱上，放在心上，那这个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作者题外话】：其实原本我是想辩解一下的，--因为停电啊，断网之类的，想想也不找借口了，是我不对，各位亲爱的，请收下我的膝盖！！！
我晚上就赶火车去了，祝我一路顺风吧，毕竟，火车站是很危险的地方啊。~四百章了喔。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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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听了陆冠苍这话并没有做声，他其实自己也知道，总有一天自己是会原谅陆冠苍的，所以现在自己和陆冠苍的关系，早就已经没有了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之后就说道，“进去吧，哥呢？在忙着么？”
陆冠苍应了一句，“他放不下公司那些事情，今天都要结婚了，这下还在处理着公事，和梓源合作项目也可以摆到日程上，所以他倒是更加忙了。”
陆冠苍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陆倾凡没有做医生，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样不留情面地对待自己的这个小儿子，那么非凡现在恐怕就不会一个人承担这么多了，陆倾凡的聪明，陆冠苍比谁都清楚，陆非凡也曾经告诉过他，甚至有好几个项目，都是陆倾凡提过的建议，但是从后来的收益效果看来，陆倾凡所提的点子都得到了成效，自己这小儿子，非常有商业天赋，非常聪明，这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眼下是觉得陆非凡太辛苦了一点，但是也有些庆幸自己这小儿子早早就脱离了这个圈子，能让他不要遭受那么大的家族事业的压力，陆冠苍也觉得心里头能够好受一些。
“你上去看看他吧，他就在他房间里头。”陆冠苍没有打算和陆倾凡独处太久，毕竟两人关系虽是有所缓和，但还没到可以融洽独处太长时间的地步，这点，他们父子两人心照不宣，陆倾凡也明白这个意思，点了点头，就熟门熟路地朝着楼上走去。
房子里的格局依旧还是一样，房子很大，里头的布置和家居都很豪华，沿着楼梯往上走，刚上楼还没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就听到陆非凡开着门的房间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大哥，为什么我不能做伴娘？为什么我不能做伴娘？我很想做伴娘啊！为什么不让我做伴娘？难道我命中注定就只能做小姑子么？！”
陆曼清脆的声音音量不小，从话语中也不难听出她的不满，陆倾凡站在走廊上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就听到陆非凡的声音是和陆倾凡眼下心情一样的无奈，“曼曼，别闹。”
他这样说了一句，然后抬眼看了一眼陆曼，陆曼已经换好了礼服化好了妆，特别漂亮，只是眼下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悦的，水润粉嫩的嘴唇也轻轻地撅着。
“你是想小凡过来收拾你是吗？”陆非凡轻飘飘地撩出这一句来，他也懂的，自己对陆曼毫无办法，但是陆倾凡说的话向来是很管用的，“小凡也快到了，你要闹你就接着闹吧。”
这话显然比什么都有用，陆曼果然没在继续不停地纠缠于不能做伴娘这件事情，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大高兴的。陆倾凡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怎么？让我收拾什么？”
“小哥！”陆曼脸上马上就挂起笑容来，朝着陆倾凡扑过去，陆倾凡非常镇定的轻飘飘朝着旁边侧身躲开，陆曼扑了个空，只是她也不恼，显然先前的烦恼都已经抛开，她还伸着头朝后头看了一眼，“怎么？我小嫂呢？我小嫂怎么没来？咱们家房子这么漂亮，你该带小嫂过来看看的。”
陆倾凡直接不答她，朝着陆非凡书桌走去，伸手随便拿了一份文件开始看，然后挑了挑眉梢问了陆非凡一句，“和梓源的项目已经开始筹备了？你再缓一缓时间也不急的，没必要这么赶，新婚燕尔的，你总得给自己放放假。”
陆非凡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我倒是想缓，只是我要是缓了，谁来管这些事情呢？我就是劳碌命，早就认了。”
“猴子那边呢？怎么样了？”陆倾凡倒是比较好奇安家那只猴子，说到自己那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或者确切说起来，已经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因为昨天他们就已经领了证了。
对于自己那妻子，陆非凡也是一说起来就头疼的，“唉，我已经让嘉泱去安家那边守着了，那猴子不是个消停的，前些日子才从国外把她抓回来，否则，恐怕她得玩到今天才舍得从国外回来，我哪里是娶老婆，我这是接个孩子回来养一样。”
陆倾凡到了没一会儿之后，嘉泱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告诉陆非凡可以出发了，车子已经去医院接范云舒和范云睿夫妇了，陆倾凡自然是在这边和陆非凡一起出发去婚宴场地的。
而另一头，季若愚刚到单位没多久，在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了宣卿然的车子，想着这姑娘的确是如同梁媛所说的那般，今天来公司了。
一走进编辑部里头，就看到大家有些议论纷纷的，显然陆非凡结婚的事情，多少算个新闻，毕竟现在陆氏才是慕然的东家，大家现在拿的工资都是陆氏拨下来的钱。
“哎，若愚，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陆氏老总的婚礼么？”张岚最先问了一句，季若愚听了之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宣卿然看过去，这姑娘脸上依旧是平平静静的表情，注意到季若愚的眼神之后微微笑了一下。
季若愚又和同事们随意聊了聊他们感兴趣的陆氏老总婚礼的事情，才到宣卿然旁边坐了下来，“怎么样？这些天都没见你，一直想问问的，工作上没什么问题吧？”
宣卿然嘴唇轻轻抿了抿，然后就说道，“没有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宣卿然不想说的是，自己第一天几乎是在言辰的家门口坐了整整半天，他都没有开过门，唯一一次开门还是因为他的经纪人方秦要出去办事情，所以才从言辰家里出来，她一开门就看到这个编辑还坐在门口，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才让宣卿然进门去。
那是宣卿然第一次和言辰独处，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可是言辰一直都没有搭理她，没有和她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直到宣卿然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两个小时。
她终于听到言辰第一次开口对自己说话，他语气听上去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或者还可以说，语气是有些冷淡的，他眼神朝着宣卿然扫了一眼，“我无意为难你，但是如果你以后要负责我，你就要向我保证一件事情，你在我这里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一定要保密，尤其是对季若愚，你一定要保密。”
【作者题外话】：写到言辰我就心疼。真是难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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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这种可以划得到小明星范畴内的人，在他周围工作，保密条款是一定的，宣卿然也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听到他在话的最末尾强调的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宣卿然自认自己不是傻子，所以先前察觉到言辰对季若愚不一样的态度，如此看来也不是空Xue来风，言辰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没等到宣卿然回应，就已经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痛苦，直接冲进了厕所，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这个突发状况让宣卿然有些手忙脚乱的，她赶紧跟进厕所去，给他扯纸巾，原本想要伸手轻轻拍一下他的脊背让他舒服一点的，可是言辰已经停止了呕吐，拿纸巾擦了嘴之后，抬起眼睛来看她，他一边洗手一边说道，“比如这种事情，就一定要保密。你能做到吗？如果不能，就请出去吧。”
他语气中没有什么恶意的情绪在，平平静静的，眼睛依旧是有些发黄，但是眼神澄澈而纯粹，就这么看着宣卿然。
宣卿然嘴唇轻轻咬着，终于是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宣卿然想着那天的事情有些出神，季若愚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他去体检过了吗？身体要紧不要紧？他喜欢喝酒，虽然说是已经戒了，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他少喝酒，他身体不好，不能再喝了的……”
季若愚说了这些，才察觉到，宣卿然的眼神有些出神，“卿然？”
宣卿然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依旧是微笑，马上点了点头，“没有问题的，你不用担心。”
季若愚想着她刚才出神的模样，对于这话有些将信将疑，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的，前台小妹却已经跑到了编辑部办公室来，“若愚，这个师傅送来了个你的包裹要让你亲自签收呢！”
季若愚朝着前台小妹的脸看过去，却发现这小妹的眼神里头为什么燃着些熊熊的八卦之火？然后就看到了从她身后走出来的那个师傅，看上去倒不像是什么快递人员，毕竟没有哪个快递人员是会穿得这么一身正式的，季若愚眉头皱了皱，目光已经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了过去，他提着一个看上去就包装得很精美的长方形礼盒，另一只手抱着一捧大大的鲜花，是用蕾丝包装纸包得非常漂亮的一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
但是这个人，季若愚的的确确是不认识的，不免就有些奇怪起来，这人谁啊？干嘛送我花？这是季若愚心里头的真实写照，她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前台小妹会有那样熊熊的八卦之火。不止小妹，就连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都好奇地看过来了。
“你是？”季若愚疑惑地问了一句，就看到这男人脸上温和谦恭的笑容，“陆太太，这是陆先生特意嘱咐我送过来的。”
因为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快递人员，所以自然是没有签收这一程序的，季若愚听到是陆倾凡送来的，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漾开，这才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难怪说这男人一身西装穿得很正式，看上去气质也不错，看来是陆氏里头的工作人员，并且看样子应该还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员工而已，他已经对着季若愚微微笑道，“陆太太准备好了的话，就请和我来吧，沙龙已经准备好了，车子也已经在下面等了。”
沙龙？季若愚原本还有些疑问，但是马上也就明白了，心里头甜蜜，脸上自然就笑容更加灿烂，想必是早上陆倾凡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吧？果然是事事有他，什么都不用Cao心啊。
原本就打算跟着这个陆氏的工作人员走，只是同事们一直起哄，说要看看那礼盒里头装的是什么，季若愚拗不过他们，只能将礼盒拆开来，拆开礼盒上头丝带扎着的蝴蝶结，将长方形的礼盒一打开，里头一条藕荷色的礼服裙子，颜色特别漂亮。并且因为她皮肤白，更能衬出这个颜色的好看来。
将那裙子拿出来抖开在身上比了比，样式显然也是静心挑选过的，这些事情，总是在季若愚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他就已经悄悄地去办好了，还每次能给她惊喜。
看着手中这条礼服裙子，裙摆并不是特别长，长度只在膝盖上头一点点的位置，丝绸质地的，袖子做成了如同花朵一般的蓬松样式，这样可以使得她纤瘦的身板看上去稍微丰满那么一点点。而裙子则是收腰的款式，正好裹出她纤细的腰身。
除了这件裙子之外，还有一朵和衣服一个颜色的布料所制作出来的非常精致的花朵，那是一个挂在手腕上的饰品，看到这个的时候，季若愚的眼睛已经弯了起来，这朵花朵，正好能够挂在手腕上，花朵垂下来的那些流苏穗，正好能够挡住她手背上的伤疤，陆倾凡已经全部想得周道了。
包括鞋子和首饰，都已经准备得妥当，一双细跟的缀满了水钻的浅口高跟鞋，还有一套样式不算太繁复和夸张奢华的简单钻饰。
季若愚只觉得心尖尖都甜了，笑着朝着同事们看过去，“满意啦？我可以走了吧？”
有女同事捂着胸口做心痛状，“哎哟，我们这是自讨苦吃，哎哟喂，这年头炫富拼爹什么的，都弱爆了啊，这炫老公才是终极必杀技啊。”
季若愚心情大好，所以和同事们道别之后，就和这个陆氏派来接她的男人走出办公室门去，却是没有注意到宣卿然看着她的眼神，那么复杂。她有些不明白言辰为何要这么折磨自己，这个女人看上去那么幸福，她不明白，言辰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他自己。
她刚想到这里，手机就已经震动了起来，看着上头是言辰的号码，宣卿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就拿起电话走出办公室去，一接起来，那头就是言辰那依旧清朗的声音，“你在杂志社吗？”
“嗯，在。”宣卿然应了一句。
言辰那头似乎是踌躇了片刻的，终于还是问道，“你见到她了吗？”
宣卿然自然是懂他话中的她究竟指的是谁，心里头无端就有些烦躁起来，直接就答道，“放心吧，我什么都没和她说。她已经去参加陆氏老总的婚礼去了，你不用担心。”
言辰那头沉默片刻，宣卿然甚至都认为他快要挂电话了，终究还是没忍住心里头的情愫，先出声道了歉，“对不起。”
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就是忍不住。
言辰在那头终于也说了话，“我也要去参加那个婚礼，你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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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仅仅只不是赔本生意，简直翻了多少个番季若愚自己也算不过来，只是陆倾凡想，她毕竟就只是个小兔子，所以果不其然，她眼中没有丝毫占便宜的高兴，反而是又冒出那种诚惶诚恐来。
陆倾凡只能柔声安慰道，“放心吧，这是馈赠，不是欺诈不是勒索，不犯法的。”
“财阀二代的世界我不懂。”季若愚摇了摇头，小嘴轻轻撇了撇，发型师已经开始撤她头上的卷子，发型也差不多快要做好了，等着她洗了头过来吹干之后，陆倾凡就看明白了她这个新发型。
原本季若愚就是一头及腰的长发，眼下就发尾烫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是那种长梨花头，她没有刘海，头发是直接中分的，显得她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同时，也显得她的脸更加小小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就更加显眼，下巴也尖尖的，温温婉婉的一张脸配上这发型，倒是显得漂亮了不少，气质都不一样了。
发型做好了之后，化妆师也就上场了，化妆师一出来，就盯着陆倾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了和发型师一样的感叹，称赞她的先生长得真好。
然后就在季若愚那已经做过保养的脸上上妆，一层层底妆上去之后，她的气色就已经好了很多，肤色显得更加好看，没有之前那种略微有些显出病态的白，眼下看上去，倒真是如同玉瓷一般的肤色，吹弹可破的，说起来单说皮肤的话，季若愚是真的非常年轻的皮肤，这点就连喻文君的自叹不如，她虽然总是保养，但还是抵不上季若愚天生丽质，再加之季若愚又很少化妆，皮肤自然更加好些的。
这是陆倾凡第一次这么细心地看一个女人化妆，仿佛从妆前到妆后，完成了一次蜕变，其实并不是什么夸张的妆容，很细腻的很精致的妆容，但是就这么看着她仿若从一个脂粉不施清清爽爽的女孩儿，变成了轻描淡抹的精精致致的女人一般。
陆倾凡想着现下社会中那些喜欢浓妆的女人，只觉得那哪里还能说是化妆，简直是易容，而相较之下，自己老婆脸上这淡淡的妆容简直再好不过了，这化妆师手艺真好，陆倾凡都忍不住给她点赞。
季若愚收拾好一切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陆倾凡不是没有看过好看女人的，但是就这么看着她，依旧是挪不开眼睛，自己选的这套礼服简直和她太衬，她的肤色能够非常好地驾驭这藕荷色的小礼服，而且那蓬蓬的袖子使得她的上半身显得不那么单薄，而收腰的裙子，又裹出她纤细的腰身来，裙摆并不长，裙摆下缘正好露出她纤细白皙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细高跟的镶水钻高跟鞋，显得很是精致，只是显然这跟有些太高了，她其实走得有些小心翼翼。
而她右手，也已经戴上了陆倾凡特意准备的那朵藕荷色的花朵饰品，正好能够遮挡住手上的伤疤，就连指甲，都已经在刚才他还没到的时候，借着做头发的时间，精心做过指甲了。
季若愚第一次做这种水晶指甲，觉得很是新奇的同时，也不太习惯，只不过，手指的确是显得更加纤长好看，难怪文君每次都愿意花大价钱去做这种指甲，还得贴满了各种亮晶晶的水钻。
夫妻两人现在这么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到了极致，简直太登对了，一个英俊颀长，一个娇美纤细。
从沙龙离开的时候，季若愚还不忘了让工作人员把她先前寄放的那束白玫瑰拿来，那可是陆倾凡送给她的，她并不打算只看一眼就算了。
陆倾凡看着她宝宝贝贝地捧着花束的样子，忍俊不禁。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很有空气感的头发，微微蓬松却不失柔顺，季若愚赶紧娇笑着避开他的手，“别摸，别摸，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直到她走到陆倾凡开来的那辆超跑前头，才知道这回赚得有多大，财阀二代的世界她果然不懂。
这辆黑色的超跑，只有两座，车头的标志上一匹前蹄扬起的马，比轿车的车身要矮上不少，但是看上去线条那么好，而且颜色也很低调，并且非常新，非常干净。
“手笔真大，陆医生，这次我们赚大了，下次再多送大哥些礼物，说不定都能把陆氏给掏空了。”季若愚啧啧了两声之后发出这么一声感叹。
陆倾凡已经给她拉开车门，笑道，“放心吧，陆氏空不了。反正你不是一直嫌陆医生的车子太寒酸么？现在洋气了吧？”
季若愚坐进车子里去，连连点头，“太洋气了，你这么豪车美男的，叫我怎么能够放心。”
陆倾凡坐到驾驶座里系好安全带之后，才转头好生打量了她一眼，“大人，你这样香车美女的，我也心有不安，我们彼此彼此了。”
季若愚只觉得陆倾凡最近嘴皮子越发利索了，让她都开始怀疑这男人是不是特意跑去和文君请教过了。
只是当陆倾凡将车子一路开到通城盛宴的时候，看着各种豪车开进酒店大门，季若愚才觉得，其实陆倾凡这辆超跑也并没有太夸张，低调的颜色反而显得一点儿都不突出了。
两人在酒店正门就下了车，因为通城盛宴服务向来非常周到，所以配备了很多泊车门童，陆倾凡将车钥匙交给一个门童之后，就牵了季若愚的手朝里头走去。
季若愚看着那泊车小弟，心中有些忐忑，这人车技行不行？刮了蹭了怎么办？
陆倾凡注意到她脸上那种不安的神情，于是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放心吧，这些泊车门童开过的豪车，你数都数不过来。”
他话音刚落，嘉泱就已经迎面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神色依旧是温和恭谨的，“陆先生，陆总说您要是来了就到他那边去一趟，而陆太太的话，您的好友喻小姐也希望您到了之后可以过去她那边一趟。”
季若愚听了嘉泱这话愣了愣，忽然想到……是了！自己一早就把文君卖给猴子当伴娘了！赶紧点了点头就对倾凡说道，“我去去文君那里，你也去大哥那里吧，我们等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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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婚礼的来宾要说最出彩的，除了那些娱乐圈里头的人，那些经常在荧幕上头看到的几张脸之外，就是言辰了，大家对于最近一下子在网路上爆红起来男人，都不陌生，只是有些人还在疑惑他是怎么拿到邀请函的，但是看到庄泽之后，也就明了，毕竟言辰新东家签了庄泽的公司，也已经不是什么新闻。
宣卿然穿着一身礼服，安安静静地走在他的旁边，只是却没有靠得太近，并且如果仔细看的话，她的眼神中还微微有些惶恐，不过好在这次婚宴谢绝了所有媒体，所以倒是不担心有什么镁光灯，毕竟言辰现在是公众人物，她这么作为女伴出席的话，她怕会给言辰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真的很担心会碰到哥哥，她已经忐忑了一路了。
就如同季若愚所猜想的那般一样，宣卿然的确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的姑娘，能第一天就开着宝马五系上班的女人，怎么会只是普通家的姑娘。
她几乎可以说得上算是离家出走出来的了，父母倒不用太过担心，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鲜少回来，并且就算回来，一般也鲜少参加这种宴会，但是哥哥已经在商场行走这么多年了，这种场合，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不来的。
而另一位打眼的，则是恒裕集团当家的儿子，只是相传恒裕集团的老板杜康平和夫人的关系一直不算太好，所以这一次，杜康平竟是没有和夫人一齐赴宴，而是独自乘车前来，夫人屈文艳则是和儿子杜修祈一齐出现，倒是让人不由得猜测，恒裕集团的母老虎是不是位置不稳了。
毕竟来宾很多都是商界的人，在这圈子里头大家对于这些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所以甚至还暗暗猜测，若是真的恒裕这母老虎位置不稳，恐怕以她的手段，起码会刮掉恒裕一半身家，那……事情可就有意思多了。
只是众人也都知道的是恒裕老杜家和大通老周家上次那事情黄了，而眼下恒裕集团杜康平那儿子，就这么领着一个最打眼的女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倒是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因为虽然在场的人很多都是携女伴而来，有妻子的偕同妻子，没妻子的就偕同情人，倒也无可厚非，但是杜修祈身旁站着个身材高挑上围丰满腰肢纤细，前凸后翘的一个非常漂亮的金发异国女郎，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甚至还有人私下议论纷纷，“恒裕这是摆明了要打老周家的脸啊，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恒裕那母老虎向来精明惯了的，这一招棋，不智啊。”
“我看这恐怕也不是那母老虎的意思吧，否则她会是那个脸色？”
这么一说，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屈文艳那张看上去脸色非常难看的脸，甚至连和一些商界伙伴寒暄的时候，她的笑容都非常非常的勉强。
既然都已经开始八卦了，趁着这眼下婚礼还未开始，大家也就开始八卦起来，几个小企业里头的年轻一辈，也就是那些富二代们，自家老一辈已经去和那些譬如恒裕的母老虎那种商业伙伴寒暄去了，他们年轻一辈因为也已经开始接手家里头的事业，对于这个圈子里头的一些事情，也早就已经有所耳闻。
并且因为年轻，所以处事各方面自然是不如老家伙们稳重的，所以眼下也就沉不住气地开始在这样的场合下低声八卦了起来，“哎哎！你看到没有，梓源的安朝暮过来了！”
循着这出声的人视线看过去，安朝暮已经身穿一袭长礼服裙，削肩的款式露出漂亮的锁骨，脸上也已经化上了精致的妆容，脖子上一圈闪亮的钻石项链，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左手手腕上系了一条宽宽的丝巾，而右手和齐川十指紧扣，从宴会厅的正门走了进来。
“看来安家和顾家那点事儿，还真是明码标价的生意啊，估摸着这时间也差不多把合作的那大项目的利益刚分割清楚，安朝暮身边这就新人换旧人了，如此看来，安家和陆家搞不准也就是这么个模式吧。”
旁边一个人显然也是年轻一辈的，听了这人的话，低声问了一句，“你是说顾咏炎和安朝暮离婚了？不会吧？安家多肥一条大腿啊，不好好抱着？”
而先前说话那人，显然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事情也看得清楚，只是却不明白在这圈子里头，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没必要说得那么明，所以虽然聪明，但是资历还是浅薄了一些，人情世故看得并不清楚，他低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顾家也没必要靠着安家吃饭，明码标价的生意，做完了也就算了，而且你想想，是顾家肥还是陆家肥？你觉得安家还能看得上顾家么？这两家将要合作的那个项目，据我家老头儿所知，他们两家这项目不打算给其他的人分一点儿油水出去。安承允和安承泽那两个老精明，眼光可是又长远又毒辣的，只是不知道在陆非凡那个怪物手下，能不能算计得到好处罢了。”
旁边那人听了他的话，也是点了点头，“的确，陆非凡那个怪物，他哪里是陆老的儿子，简直就是陆老生出来的商业机器。唉，这个圈子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安朝暮和顾咏炎结了这么几年婚都没结出点感情来，生意一完马上就散。真是让我看清楚了，我想着我还是多养几个情儿吧，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谈真爱了吧，哈哈……”
“陆老哪里只生了一个商业机器，我听说他那小儿子，要不是他那小儿子无心经商，否则哪还有其他家什么事儿。再说了，那安朝暮和顾咏炎，你该不会不知道，当初老顾家是一心想把安朝夕讨来当儿媳妇的吧？不说顾咏炎，顶上几家大业家的公子可都对这女人上心得很呢，也不知道陆非凡究竟是走了哪门子的好运气，看来有个好老爸果然是不错啊，这的确是拼爹的年代，望尘莫及啊。”
“不会吧？我见那安朝夕长得也不是特别漂亮啊，有这么大能耐？”
听了旁边这人的话，最先说话的这人轻声嗤笑了一声，“你懂什么，安朝夕可是安承允的独女！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而且在圈子里头，有这种家底的女人，娶了她就等于少奋斗十年，更不说这女人一点儿心机和算计都没有，天真单纯的就知道贪玩，这种Xing格的女人，到哪儿去找？横竖都是要联姻的，你是愿意娶个每晚躺在你旁边想着怎么算计你家生意油水的女人，还是个什么都不想，单纯得跟张纸似的每天就知道骑摩托车吃好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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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原本脸色就不太好看，听到这句话，脸色自然是更加难看了，如同直接被人迎面一个响亮的耳光一般，她就在这婚礼进行曲中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
男人细长邪气的眸子，鼻梁高挺嘴唇浅浅地勾起一边唇角，看上去显得一整张脸更加邪气凛然，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左霜霜，觉得有些好笑，“哟哟哟，这是生气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生气的样子最好看？霜霜，只要你点个头，我随时给你空出位置来啊。”
莫仲非低着声音笑着，声音中甚至带了些蛊惑的味道在里头，不得不说，就他这样的男人，对女人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的，除了左霜霜罢了。这女人可以说是一块除了陆倾凡之外，没人能捂得化的冰，又或者说是没人能喂得亲的白眼狼，总之，莫仲非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语气中甚至有了些调侃的味道。
左霜霜眉头皱着，眼神微微眯着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就这么扫了莫仲非一眼，然后冷声道，“你闭嘴。莫仲非，我只是请你带我进来而已，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恣意羞辱我。”
莫仲非不置可否地笑笑，是羞辱么？他心里可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只是在说事实罢了。
安朝夕依旧在踩着红毯小心翼翼地缓缓走上来，那起码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对她而言绝对是一个挑战，不过好在，她只需要走到红毯离正台一半的位置就好，安承允已经一脸慈祥的笑容站在那里朝她伸出手来。
直到将手放到父亲的掌心里的时候，泼皮猴子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季若愚很不喜欢婚礼之中的这个环节，因为她总觉得，让父亲亲手把自己最珍爱的女儿交给其他的男人，其实这个步骤有些残忍。但是看到安承允牵着安朝夕的手一直朝着正台上走去，最后将安朝夕的手轻轻放到陆非凡温暖的手掌中的时候。
季若愚不知道那只是这些商人们的做戏？但季若愚更想去相信那是出自内心的表现，她看到了安承允的泪水，这个叱咤商场这么多年的中年男人，就在亲手将女儿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的时候，眼眶中就落下眼泪来。
安朝夕显然也有些急了，手忙脚乱地伸手想要伸手抹掉父亲脸上的泪水，但是她的手却被陆非凡牢牢地握在掌心里头。
“非凡，我安某人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就交给你了，她虽然调皮，但是心思单纯Xing格开朗，是个调皮的好姑娘，你多多包容她。”安承允眼睛依旧是红红的，但是语气倒算沉稳，对陆非凡说出了这句话。
陆非凡点头点得很郑重，“请放心。”
安朝夕的眼睛都有些红了，她虽然没心没肺，但是长这么大都是没有见过父亲哭过的，看着父亲的眼泪，她纵使xing子再开来，自然也就有了些哀伤的情绪冒上来。
陆倾凡握着季若愚的手和在场所有的宾客一样，看着这一幕，只是陆倾凡却感觉到自己手掌中季若愚纤细而柔软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一转头，就看到季若愚已经低下头去，啪嗒啪嗒，有液体从她眼眶里头滴落下来，低落到藕荷色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陆倾凡原本心中还无奈地想到，这么容易感动？看来每个女人都不能少一个婚礼啊，但是刚想出声哄一哄她的时候，却听到她的声音带着鼻音，非常小声却难掩哀伤地说道，“爸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我有一个婚礼，没能牵着我的手把我托付给你，原本我一直不懂那是个什么感觉，但是现在看着安朝夕和她父亲，我忽然有些明白了……”
陆倾凡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忽然想打了已经去世的父亲所以才难过，心中只觉得心疼，伸手揽了她的肩膀让她朝自己怀里靠一些，然后低声说道，“乖，不哭了。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又是这么一个好日子，好日子不适合流泪。不许哭了，听话啊。”
他柔声哄着季若愚，季若愚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许多，小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没有妆晕开来。
陆倾凡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自己总有一天，还是要给她一个婚礼的，不用请太多的人，甚至一个人都不请，就只有她跟他两个，在漂亮而安静的礼堂里，最好有很好的阳光，天气不冷也不热，她穿着漂亮的白色婚纱，自己亲手将她从礼堂门口一直抱着走过红地毯最后走上台子去。
只要有一个神父在就好了。
自己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是陆倾凡觉得自己非常非常想，非常非常愿意有这么一个机会能郑重地认真地，在神父的见证下，又或者说是在某种宗教信仰的精神领袖的见证下，对自己最爱的女人许下一生的诺言。
他非常想要有这么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很多了，关于问愿意不愿意的这个环节，自然是不能够主持人来的，特别请了神父过来，神父走上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本黑皮的书。
陆非凡说出我愿意的时候，全场都慢速鼓掌起来，而当神父问道安朝夕的时候，她不知道是有些走神还是低声嘀咕了句什么，然后才抬起头来，慢香香地说了我愿意三个字。
然后季若愚就觉得，就算自己对于这些商人们的Xing格不太了解，但是就从陆非凡现在脸上的表情看来，笑容明显已经僵硬了不少。
“请交换戒指。”神父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的笑容很温和，眼神很慈祥。
朱凯和喻文君早已经站在旁边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非凡朝着朱凯看了一眼，朱凯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上来，他原本就个子高，加之又是军人，身姿挺拔，穿上西装更是显得气度不凡。
朱凯从西装口袋里头掏出丝绒的盒子来，递给了陆非凡，陆非凡打开盒子，里头就是两枚婚戒，女款的婚戒细细的戒身上就已经镶满了碎钻，而戒托上一粒鸽子蛋大的钻石闪耀夺目，那个大小，让季若愚都有些自惭形秽，原本她已经觉得自己的戒指钻石尺寸不小了，如此看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财阀的世界，她果然是不懂啊。
【作者题外话】：我已平安抵达湖南老家，请大家放心。在火车上就在赶稿子，无奈一旁环境实在太嘈杂，车厢太挤，围观群众太多，写了一章多就作罢。回到家里妈妈一直抓着我聊天聊到两点，想着大家等着看更新啊，所以一直把五章都赶出来，打算发完再去睡。看在我这么敬业的份上，大家快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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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凡拿起那枚漂亮的钻戒，轻轻套上安朝夕的无名指。
而陆非凡的那款婚戒，是一枚指环，指环的上头嵌着一枚钻石，大小正好。
安朝夕给他戴上戒指的时候，明显是故意用了几分力，哪里有陆非凡刚才那种轻轻温柔的力度。
然后新郎新娘亲吻这个环节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陆非凡恶意报复猴子刚才并没有马上说我愿意还是戴戒指那么用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直接伸手将安朝夕的腰身重重一揽，感觉像是直接把她按到自己的怀里一般，然后嘴唇就已经用力地吻了上去。
台下掌声四起各种叫好声，两家的家人也都笑了起来。
这就算是礼成了，原本这婚礼一来是婚礼，二来更是类似于商圈里头的酒会一般，所以婚礼礼成之后，就借着这个机会，陆非凡直接宣布了要和梓源集团合作大型度假场地项目的事情，算是一个正式的声明，毕竟之前都只是大家口口相传，这下才是陆氏的官方认证发言了。
等到陆非凡发言完毕之后，主持人从他手中接过话筒，这才笑着说道，“好的，那么现在就有请新郎和新娘来跳第一支舞，然后舞会就可以开始了！”
随着主持人这句话一落，大家都鼓起掌来欢迎新郎新娘跳第一支舞。
陆非凡似乎就听到了女人不怀好意的笑声，转眼就看到安朝夕脸上不怀好意的眼神，她表情倒是未变，并且因为刚才陆非凡那个重重的吻，她的嘴唇都有些红红肿肿的。
跳舞？这种东西安朝夕是不会的，姑且不论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毕竟就安家那种豪门大户的教育，女孩子从小就是得学习这些的，只不过就算会她也得装作不会，不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打击报复，她也就枉费了猴子这个称呼了。
于是一场闹剧就此上演，就在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下，众目睽睽之中，安朝夕索Xing将婚纱的后摆往后好生撩了撩，甚至露出了一小截光洁紧致的小腿来，她脚上蹬着一双十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高跟鞋非常漂亮，鞋面上缀着一颗硕大的水钻，旁边也缀满了水钻，使得鞋面上如同一个水钻组成的花朵一般。
陆非凡显然并不知道她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只是想着她先前不怀好意的笑声，心里头已经多了些谨慎，将手轻轻地搂上她的腰，另只手握着她的手。
随着音乐声响起，原本应该是一对新人衣影摇曳，轻舞翩翩的。
而眼下，显然是和所有人料想中的画面差了太多，音乐一起，两人的步伐刚动，安朝夕就直接重重一脚直接踩上了陆非凡的脚背，陆非凡眉梢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好在表情依旧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旁边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已经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了。
有的人窃窃私语地说着，“也对，安家的这女儿，哪里是什么会跳舞的主儿……”
而看得明白的人，比如陆倾凡和庄泽他们，则是早就已经看出来安朝夕是在恶意打击报复了。
如果那一脚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安朝夕那些看似不熟练的步伐，高跟鞋总是能非常准确地隔三差五就落上陆非凡的脚面，众人啼笑皆非，只觉得这明明是这么大家业的两家联姻，照理说应该是最盛大的，最天衣无缝的一个婚礼，就在这支新人舞上完全变了味道，虽不说变成一个笑话，但多少也有了些闹剧。
只是大家看着安朝夕这样调皮故意捣蛋，都是忍俊不禁，想来，这丫头的脾xing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而陆非凡哪怕被那么踩来踩去的，却依旧面色不改，倒是给了大家一种温柔的包容的感觉。
这么一个应该天衣无缝的婚礼被猴子闹腾成这个样子，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而只觉得更有意思了一些。
安承允坐到了陆冠苍的旁边去，“以后就是亲家了，我家这泼猴不懂事，还请多多担待了。”
陆冠苍笑得很沉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的，不用担心，非凡是个懂事的孩子，会善待你家闺女的。”
而安朝夕的母亲景梦然，则是一直紧紧握着范云舒的手，“你也要好好养身体，你看你三个孩子个个都一表人才的，你得把身体养好了才行。他们都还没生个孩子来让你抱抱呢。”
范云舒满脸都是笑容，看上去显然心情很好，气色仿佛都好了不少。
景梦然又说道，“我家这泼猴虽然是不懂事，而且刚开始对这婚事也排斥得很，但是她是个孝顺孩子，知道你身体不好，想看着大儿子赶紧结婚这事儿之后，后来她虽然依旧是皮，但是却再没拒绝过一次，甚至连点排斥的意思都再没有表现出来过了。”
范云舒脸上笑得温婉，眼神一直看着正在跳着舞的儿子和媳妇，点了点头，“嗯，我喜欢这姑娘，非凡xing子稳，适合找个活泼跳脱的，不然夫妻生活也就太沉闷了，有朝夕来正好，她定然能当我们家的开心果的，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亏待我儿媳妇的，至于非凡，他素来稳重做事有分寸，而且也比朝夕大这么几岁，自然是会包容迁就她的。”
随着安朝夕独创的“踩脚舞”进入尾声，也已经有一对对的宾客开始随着音乐起舞，隔壁偏厅的酒会和自助餐也已经开始供应，安家和陆家的这几个老人也都站起身来。
“跳舞这事儿，就留给年轻人去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去偏厅喝两杯吃点东西。”陆冠苍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就推着范云舒的轮椅，然后也就和安承允夫妇，还有范云睿夫妇朝着偏厅走去。
陆倾凡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季若愚，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然后再绅士而温雅地看着俯视着她，伸出一只手去温柔笑道，“能否赏脸和陆医生一起跳支舞呢？”
季若愚哪里会跳舞，听了他这话，她讷讷道，“我……我不会跳舞！”
不会跳没关系，哪怕是搂着她在那儿随意瞎摇晃，他觉得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有一个男声带着些邪气传了过来，“美丽的小姐，请问能否赏脸让我教你跳舞呢？这一定会是我的荣幸。”
伴随着这一声，季若愚已经看到这突然从侧面伸到自己面前来的一只男人的手。
【作者题外话】：这个莫仲非其实我自己设定出来的时候，挺喜欢的。哈哈。没办法，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这种有点坏坏的。。咳咳，好吧我太丧心病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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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一时片刻说不出话来，的确，如果不是莫仲非家里给的那些钱，自己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读完大学出国留学。
如果没有那些钱，或许就真的如同莫仲非所说的，不会有现在这样事业有成的左霜霜了。
莫仲非脸上的笑容依旧邪气，只是邪气中带了些讽意，“真要说起来，没有我莫仲非，也就没有你的今天。其实说老实话，我看到你现在这样的成就，我挺有成就感的，总觉得像是自己的闺女学业事业有成了一样。我也看出来了，你和陆倾凡算是彻底没戏了，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还是趁早死心吧，免得更加难过，陆倾凡那种Xing格的人，不是那种你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你失去了，恐怕这辈子就再不可能有再拥有的机会了。”
左霜霜的眼神中有些疼痛，她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没有回答莫仲非的话，莫仲非倒是那种不管你答不答，我想说什么我就先说了的Xing子。
所以看到左霜霜不答，就直接说道，“反正当年我做都做了，说起来你左霜霜算是我莫仲非这辈子唯一没有追到的女人，要么你就死了对陆倾凡的心，到我身边来吧。横竖我条件也不差，就算给你个莫家少夫人的名分，我也还是给得起的。”
这话被莫仲非说得轻飘飘的，但是若是眼下有其他人在场听了这话就知道这话的分量有多重，莫家在北方的生意，虽然没有陆氏在南方这么独霸一方，但也绝对不差了，莫家少主的婚事，自然也免不了会搀各种商业成分在里头，而眼下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许了左霜霜莫家少夫人的名分。
只是这个名分，在左霜霜眼里，却仿佛一文不值一般，她只是淡淡地扫了莫仲非一眼，“我看到你就恶心，就算死了对陆倾凡的心，也绝对不可能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莫仲非依旧不恼，他看上去似乎真的是脾气很好的人，他依旧脸上是那邪邪的笑容，眉梢轻轻挑了挑，“瓜葛？以前有过了，现在也已经有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女伴，这可是不小的瓜葛，想必我家老头子知道这事儿之后，马上就会来查你了。”
左霜霜眉头轻皱，侧目看了莫仲非一眼，“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无耻。”
左霜霜到现在还记得当年莫之谦打算用钱解决问题时的态度。
莫仲非伸手理了理她颊边的头发，低声道，“这可不能怪我，这次，是你主动联系我的。怎么样？要么跟我？我保你一世衣食无虞大富大贵。”
左霜霜有些恼怒地直接打开了他的手，莫仲非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她打出来的一道红印子，轻轻抿了抿薄唇，依旧没有恼怒，而是带着蛊惑一般地说道，“你无非也就是不想输罢了，尤其是那又是陆倾凡，你就更加不想输了。跟我，我保证不让你输。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又是何必，让人看了怪心疼的。”
左霜霜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直接就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莫仲非看着她的背影，表情似笑非笑，低声自语道，“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样子啊，果然男人还是挡不住心里的征服欲，看着她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心动呢，呵……”
左霜霜走到洗手间之后，就随意打开了一间隔间进去，把马桶盖子放下来之后，就坐在上头，她只是想让自己安静一下，倒不是真为了解决什么生理问题。
脑子里头乱哄哄的，想着先前莫仲非说的话，当年的事情又如同电影默片一般在脑中回放着，当时的情形，那些不堪入目的回忆，她撕打着挣扎着却无法挣脱的莫仲非的手，他是怎么直接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衣服的，到最后自己赤身露体地躺在那肮脏地面上的时候，所看到的莫仲非唇角浅浅的邪气的笑容。
她甚至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所说的话，“莫仲非，你会下地狱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而莫仲非的话，她到现在也依旧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楚，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又如同他习惯的那个笑声一般，轻声呵地笑了一声，“呵，都这样了，你也没哭么？倒真是流血不流泪的左霜霜啊。下地狱么？我等着，去告我吧，能得你一次也值了，有你陪着我一起下地狱，也值了。只是这辈子倒真想看一次你流泪啊，那一定……唔，很美。”
莫仲非就那么笑着，笑得让她心寒。
和他一起下地狱？左霜霜当然知道他所指的意味着什么，在十几年前，被强Jian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她也就毁了。
莫仲非这个男人，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恶魔，不折不扣的恶魔。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那样了，和解。用钱来和解。
左霜霜到今天依旧没有办法忘记莫之谦的脸和他当时的态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在得知儿子做了这件事情之后，就连歉意，都虚假得让人觉得恶心。
巨额的支票是精神补偿费和对她家人还有她表示的歉意。并且会承担她以后学业上的所有费用。只是这件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也承诺，莫仲非会马上转学去北方，绝对不会来打扰她的生活。
然后莫仲非就这么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见过。
电话在手包里头震动了起来，左霜霜接起了电话，听到那头是美国的好友，也是自己的洗手护士米歇尔的声音，她的情绪这才回复了不少，“嗯，米歇尔，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么？好，好的，那这次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和米歇尔讲完之后，左霜霜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软糯的说着中文的稚童声音，“妈咪，米歇尔阿姨说我可以见到你了，那我可以见到爹地了吗？”
左霜霜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霎那，终于变成了柔和的笑容，柔声哄劝般地说道，“当然，团团你乖乖听米歇尔阿姨的话，妈咪也很想念你，会让你见到爹地的。”
季若愚的表情瞬间僵硬，原本准备按下马桶冲水按钮的做了长长水晶指甲的手指，紧紧攥进掌心里去，她身体靠在隔间的墙壁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这电话的内容，她如同被关了开关的机器一般，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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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几乎一瞬间就已经将自己从先前那些荒谬的猜测中脱了出来。
只是虽然明明知道这件事情的可能xing那么小，那么微乎其微，但是季若愚还是忍不住瞬间就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起来。季若愚不是个冲动派的，自然是知道，左霜霜当初没流掉陆倾凡孩子的可能xing有多小。
无论怎么想，无论于情还是于理，都说不通，如果她当初没有流掉陆倾凡的孩子，两人又为何要分开呢，这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但是听着左霜霜这通电话的内容，不难想象那头的确是个孩子在说话的，这电话的内容又让人不得不心中难受起来。
毕竟左霜霜的存在对季若愚而言就是个疙瘩，所以心中依旧难受，依旧忍不住会想到，就算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xing，但……如果，她觉得如果，如果左霜霜没有流掉和陆倾凡的孩子，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如果电话那一头真的是左霜霜和陆倾凡的孩子，她应该怎么办？作为陆倾凡的妻子，她应该以什么心态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情呢？季若愚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承受更多了。
自助区里头，陆倾凡和齐川还有庄泽坐在那里，汪清若就坐在庄泽的旁边，而齐川脸上的表情担忧，时不时地朝着一个方向看着。
“怎么？急了？”庄泽笑得有些幸灾乐祸，而一旁的陆倾凡，表情倒是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时不时会朝着自助区门口方向看一眼，季若愚去洗手间已经好一会儿了，都还没出来。
齐川听了庄泽的话，眉头皱了一下，“你少幸灾乐祸。”
庄泽依旧是幸灾乐祸的笑容，自然是清楚齐川为什么而急，先前安朝暮已经被老爷子安承泽派人叫了过去，原本齐川是打算跟着一起过去的，但是安朝暮却拒绝了。
安朝暮的原话是，“很多事情还是必须得我自己去说清楚的，和我爸爸相处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会解决好的，你放心，你就在这儿等我吧。”
齐川愿意和她一同承担一切，但是安朝暮却不那么想，很多事情，她愿意独自去承担，如果可以，她愿意为了齐川承担一切风浪刀枪，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只要是为了齐川，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气都能够忍得下来，这，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只是齐川想着她可能会面对的责难，还是觉得很是担忧，齐川心中对于安承泽的印象，其实并不多，要说起来，他记忆最深刻的，也就是当年还是高中的时候，他和安朝暮因为那一次的事情，进了教导处，安朝暮扛下了所有的事情，而他走出门口去之后，就听到里头安承泽对她的责骂，还有那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齐川才更加担心。
“放心吧，你还以为朝暮还是当年那个和我们玩在一起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么？她早就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你若是不在场，她能够处理得更加得心应手。”
庄泽这话说得中肯，也的确是实话，安朝暮在生意场上的手段和精明，他虽然没有见识过，但是却是知道的，安朝暮那个女人，可绝对不是什么弱者。
只是她虽然不是弱者，但是也有弱点，她的弱点就是齐川，所以齐川若是不在场的话，她自然是能够处理得更加得心应手。
陆倾凡低声附和了一下庄泽的话，“嗯，庄泽说得没错的，阿川你放心吧。”
庄泽拿起手边的高脚杯轻轻啜饮一口杯中澄黄透亮的冒着气泡的液体，高档香槟的口感很好，味道一下子就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然后他才轻声说道，“与其说担心朝暮，我倒更加担心莫仲非那家伙，他这次回来，我怎么看都觉得是有些不怀好意的，莫家生意在北方做得也大，正好赶着现在安家和陆家合作项目的时候就来了，我总觉得……”
齐川叹了一口气，想到莫仲非那张脸，“主要吧，那家伙长得就不像个好人，这真是大实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岳麓说的话，他说莫仲非那家伙长得就跟狐狸似的，估计那狡猾的xing子和狐狸也差不到哪儿去。”
“说起来，岳麓那家伙到哪儿去了？除了先前礼堂还看着他正经正经地在后头拍照，就没再见着他的影子了，他这是掉钱眼子里头了吧？我说倾凡，我是听说了，你哥结婚现场的照片，似乎的确是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呢。”
庄泽说了这话，但是陆倾凡现在想着的完全不是岳麓去哪里了，而是自己老婆去哪儿了，怎么去趟洗手间到现在都还没人影子？
“季若愚呢？”一个清亮娇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伴随着这一声的，还有急促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头踩出来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漂亮礼服裙子的身影就这么直接快速地冲到了他们的桌前，直接就随便从桌上拿了一杯饮料，一口气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她又再问了一句，“季若愚人呢？我得好好跟她算算，她让我去给猴子当伴娘，自己眼下就没影儿了？”
喻文君显然因为先前脚步太急，所以有些喘，齐川和庄泽看向喻文君时的眼神都有些忌惮，毕竟朱凯家这母老虎，他们是都清楚厉害程度的。
喻文君没功夫理他们，直接转头看了陆倾凡，“陆倾凡，你老婆人呢？”
陆倾凡的眉头终于是轻轻皱了起来，“她刚刚说去趟洗手间，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喻文君大马哈一样的Xing格，听了陆倾凡这话之后，就将杯子往桌面上一放，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安啦，我去看看，不用担心，你们先喝着吧。喔，是了，刚刚我在台上当伴娘的时候，依稀中似乎是看到了左霜霜，你们快来告诉我一下，那只不过是个幻觉是吧？”
庄泽摇头，“那不是幻觉。”
齐川在一旁也摇了摇头补充道，“那绝对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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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眼睛蓦地睁了一下，听着季若愚话语中的内容，表情有些滞了。
季若愚只是想赶紧把自己想说的说完，所以她直接继续说了下去，“然后现在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孩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刚才说的七天之后的乔迁宴，那个孩子差不多也已经到国内了。我承受不了那么多，当时左霜霜问我有多大胜算的时候，我没有回答她，是因为我不清楚答案，但是现在，我已经有答案了，如果当初她真的没有打掉那个孩子，而是将你陆倾凡的孩子生下来了，那么，无论胜算多少，我不想再争了。”
季若愚是听到了左霜霜讲电话的内容的，包括她哄着电话那头的那个孩子，语气轻软而温柔，还有后来她再和米歇尔说话的时候，说到机票已经定在了哪天，她会去接她们的如何如何，所以她很清楚那个孩子会什么时候到国内，左霜霜选在这个时候让孩子回国，并且还有她所说的那个会带孩子见爹地的话，季若愚想，她总不至于就只是为了把孩子带到国内来玩一玩而已。
这个女人的心机，她自认比不上，但是她却能够猜想到，总归，是想用这个来当做筹码的。
七天后，算是季若愚自己的决定，她是真的，不想再争了，看着先前左霜霜被文君泼了一脸的酒，看着她一次次阴魂不散地纠缠着陆倾凡，想尽办法地出现在陆倾凡的世界里。
她的一次次出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季若愚，并且季若愚也觉得，她的一次次出现，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陆倾凡，提醒着他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深刻而漫长的过去。
受伤，其实是并没有那么痛的，但是总有一个人，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你，你受过怎样的伤，当时有多痛的时候，仿佛很多事情就变得那么难以忍受了，原本自己觉得可以被淡忘的疼痛，也就那么一次一次的被人揭开伤疤触碰着，疼痛得让人觉得根本无法承受。
她可以接受陆倾凡的过去，哪怕这些过去里头，那个女人占了那么多的笔墨，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忍受更多了。
“尽管我很想去相信，那个孩子只不过是她的心机和手段，又或者是她子虚乌有的谎言罢了，毕竟无论怎么看，于情于理，这件事情都不可能存在，我也换过角度想过，各种角度去设想去思考，若是她当初没有流掉孩子，又为什么会和你分开，但是，这都是我的设想和思考罢了，而我也看明白了，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得到了这么好的你，仿佛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就全部都已经用光了，幸运女神就再也没有眷顾过我，一切不幸的事情都发生到了我身上，孩子是异位妊娠保不住，失去了一边的输卵管，歹徒穷凶极恶想要杀了我，丢掉了一边的脾脏，这一切不幸的经历，让我不得不去相信，我没有什么好运气，若是赌这一次，我很有可能会输，所以我想，或许这一次，幸运女神依旧不会眷顾我，这一次，我恐怕会丢掉你，但哪怕一次也好，我就赌这一次。这一次若是输了，那么以后哪怕再多厄运，我自己承担，反正我也就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
季若愚从始至终语气平静，这让陆倾凡感到慌张，孩子？他自己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左霜霜有个孩子，这句话如同一枚重磅Zha弹一般直接轰在他的脑子里，只是带来的感觉却不是什么惊喜或者是任何正面的情绪，只有慌张和惶恐，就像是那种事事成竹在胸的人，忽然遇到一件不在自己预料之内的事情时，会有的那种手足无措的慌张。
但最让他慌张的，并不是惊闻这个消息，而是他听着季若愚平静的语气，和她说的这些话，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觉得心中不安，像是那种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平静一般，而且他注意到了季若愚的用辞，她说的是“或许这一次，幸运女神依旧不会眷顾我，这一次，我恐怕会丢掉你”。
她用的，不是失去，而是丢掉。
这个词让陆倾凡不安，让他听出了她语气中想要放弃的念头。
陆倾凡一直都是知道季若愚的Xing格的，从她对待杜修祈的态度中就不难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看上去温婉，但是做事是果断而又决绝的，他有些惶恐地想到，若是这件事情真的如她所说，那么，她若是决意放手，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这才是让他手足无措地慌张的根源所在。
她有她的原则，她想要的爱情，是纯粹的，不愿容下一粒沙子的。
她想要的婚姻，是相濡以沫的平淡流年，相敬如宾携手共度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而不是这样的，除了一个阴魂不散的左霜霜，再来一个孩子？她无法接受，她毕竟是个人，是人，就有底线。
“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能宽容谅解的也只有那么多，我已经无法再退让更多了。这几天我们就好好冷静冷静吧，我想，起码现在，我没有办法好好地面对你。”
陆倾凡想，自己终于了解了当初杜修祈面对季若愚的冷静理智时的那种无力感，他现在终于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其实若是季若愚有情绪，她生气她难过，或许都比现在这样的情况好处理得多。
人只要有情绪，有情绪就还可以哄还可以劝，而反观如果一旦是冷静下来了，不带什么太大情绪的了，反而是心里头已经做下决定了的，那么哄啊劝啊，都不会有什么太大效果了。
其实，这也是季若愚给他的时间，这几天时间，一来两个人好好冷静一下，她觉得自己的确是需要一些时间，尤其是，需要些时间来好好缓一缓，二来，她也是给陆倾凡时间，去查这件事情。
她毕竟理智，所以也清楚，这事情总不可能是由着左霜霜一张嘴巴说了算的。
只是眼下，起码眼下，她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继续面对着陆倾凡了。
一个清瘦颀长的人影已经快步从旁边走了上来，原本一直靠在喷泉旁边的罗马柱后头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谈话的内容，他只是快步走到了季若愚的旁边，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那种清朗，“走吧，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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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年轻英俊得和实际年龄根本不搭的清瘦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瞬间看到他忽然出现，心里头忽然就觉得有些感动起来。
她其实是曾经羡慕过那些有哥哥的女孩子的，因为在她的想象中，如果有个哥哥的话，那么每每当受了欺负，或者是觉得委屈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个哥哥来保护自己，来哄着自己。
而眼下，她就这么忽然想起来，这么多次，在自己宫外孕大出血遇到危险的时候，在自己遇刺进医院去的时候，还有现在这个时候，言辰总是如同黑骑士一般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保护着自己。
就如同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哥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每每当这种时候，都能够如同黑骑士一般地出现在自己身边，而自己的哥哥，显然也是这样的。
季若愚没有拒绝，其实她说出这些话来的同时，心里头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是那悲伤感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袭来，虽然口中说着，自己运气一向不好，就算输了也认命了如何如何，但是这一次，恐怕是她下注最多的一次，在她看来，失去陆倾凡，比失去输卵管失去半边脾脏要更加痛更加难受，失去了这个男人，恐怕，会如同失去心脏一样让人生不如死吧。
所以，她的手指很细微地颤抖着，甚至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肌肉都已经紧绷了起来，胃都因为情绪的紧绷，而开始一阵一阵抽搐地疼痛着。
幸好言辰在，幸好他出现了。
季若愚心里这么想着，已经没有再去看陆倾凡的表情，她能够想象的出来陆倾凡是什么表情，那种表情她担心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心疼起来，所以索Xing不朝他脸上看。
只低声说道，“麻烦和大哥猴子还有爸妈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就先走了。”
陆倾凡看了言辰一眼，眉头轻轻地用了用力，“我送你吧。”
他走上前去牵季若愚的手，只是季若愚终于是轻声拒绝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他，比自己被他拒绝还要让自己难受许多，季若愚只觉得都快要透不过气来，胸口闷得很，心里头一阵一阵的心悸，而胃更是抽痛得厉害。
但是她表情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似乎是因为承受过太多太大的疼痛之后，人的忍受能力会变得好上许多，所以季若愚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进去吧，今天毕竟是大哥生日，你要是也走了，就太不像话了。”
季若愚的语气依旧冷静淡然，只是她冷静下来反而让陆倾凡慌张，他现在忽然开始庆幸，以前她总是会有情绪，那个时候是多么好，虽然自己偶尔会头疼，但是总归还是能够哄得好的。
现在她忽然理智冷静，反而让人无从下手。
陆倾凡眉头紧紧皱着，看了言辰一眼，终于还是不放心，这个男人对季若愚的心思，几乎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我打电话让司机来送你吧，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言辰没有做声，仿佛陆倾凡说的所有的话都不管用，他只是在等着季若愚的回答而已，她点头，那么不管陆倾凡同不同意，他都是一定会送她的。她摇头的话……
陆倾凡最终是想解释什么的，他看着季若愚的眼睛，然后才低声说道，“事情我会查清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不会让你再承受更多，如果是我陆倾凡的种，我不可能不知道。”
陆倾凡说得多少有些笃定的意思，只是季若愚眼下也明白他的心思，其实无非就是和她一样，通过算，通过推测合理不合理，通过他对左霜霜Xing格的了解来判定这件事情有多大的可能xing。
季若愚对他这话，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直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过去，并且侧头轻声对言辰说了一句，“走吧。”
只是她一直能够感觉得到陆倾凡的目光还在自己的背影上，所以尽管胃已经抽疼得难以忍受，季若愚依旧是挺直着脊背如常地朝前走着，直到走到言辰的保姆车旁。
言辰打开车门，司机没有在车上，应该是也已经进去吃饭了，专门有让司机吃饭的宴会厅，非常周到。只是言辰自己有备用钥匙，关上门之后，就直接钻到了驾驶座的位置上，找了顶鸭舌帽戴了起来，然后就启动了车子。
他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从后视镜里头看着坐在后排的季若愚的情况，就看到她的身子已经弓了下去，弯曲得如同一只虾米一般，手紧紧地按着胃部，眉头也皱了起来，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冒了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言辰甚至不想多问她怎么了，直接就迅速启动了车子，朝着医院开过去。
而陆倾凡就这么看着言辰的车子开出酒店的大门去，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终于是有些冷了下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寒之意让人看了恐怕都会觉得心里发凉。
陆倾凡终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秦律，我是陆倾凡，你帮我办件事情，我需要查一个人……”
而言辰就这么将车子开得飞快，眉头一直轻轻皱着，时不时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季若愚的情况，她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身子已经能够坐直，只是依旧皱着眉头，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还没干。
“想哭吗？”言辰就这么突兀地问了一句，季若愚愣了愣，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头觉得暖暖的，“想哭的话，我肩膀可以借给你的。”
言辰说得认真，季若愚听了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言辰点了点头，的确是都听到了，其实他只是嫌里头气闷，而且总有人来找他喝酒什么的，他懒得应付，所以索Xing就躲了出来，原本宣卿然也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只是刚才给他进去拿水去了，他就正好这么一个人，恰到好处地听到了她和陆倾凡的所有对话。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巧。
言辰心疼她这个样子，季若愚只听到他依旧清朗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你若是累了，我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给你的，随时可以来，你要走，我可能会难过，也可能不会亲自送你，但是你若是要来我身边，无论多远，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一定会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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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接受着这样的教育，从小父母对自己还有哥哥的严苛教育，使得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过什么童年，无论自己感不感兴趣，只要是父母的意愿，她就必须去学习那些他们所决定好的东西，那些她不感兴趣的课程，那些艰涩的异国语言。
十岁开始，在家里哪怕和父母，都必须得是全英文的交流。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家庭，宣卿然有时候想到自己的家庭甚至会感到害怕，这是一个甚至在家里头，都要说请和谢谢的家庭。如同一个牢笼一般，所以后来宣卿然想起来，自己当初会患上抑郁症，也不是什么很让人吃惊的事情。恐怕也只有自己的哥哥，那个叫做宣绍卿的男人，才有那么足够强韧的心理和神经，没有被这样的教育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环境给bi出心理疾病来。
季若愚是被疼醒的，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先前已经平息下去的胃痛，又忽然开始抽搐着疼起来，疼得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早已经蜷在了座椅上，轻轻颤抖着。
她朝着驾驶座上的言辰看去，言辰早已经在专注地开车，“再忍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
他一直在看着季若愚的睡容，眼神都没有挪开过半分，所以在她眉头皱起，身体微微蜷缩，手也无意识地按住胃部的时候，言辰就已经开车朝着医院去了。
“没关系的，不用去医院了，我就是胃疼，吃点药就好了。”季若愚轻声说了一句，只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来，还有眼下不太好看的脸色，她的这话的确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言辰自然不是开去人民医院的，那里人多得很，他现在的确是不适合去公立医院了，所以索Xing就带着季若愚去了他经常去的那间私人医院，车子开到那条路上的时候，季若愚才认出来了，那是言辰上次做胃病手术的医院。
他将车子在停车场停好之后，就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伸手想要抱她下来，但是季若愚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没事，我还能走的。”
只是言辰却不由分说，一把就抱起了她，然后咚咚咚地朝着医院大门里头快步过去。
毕竟是私人医院，病人并不多，里头环境也很好，丝毫不显嘈杂，他一进去马上就有护士推着轮床过来，有护士认出了他，“呀，言辰来了？”
季若愚听着这护士的话，只觉得多少有些奇怪，因为听上去，倒不是什么惊讶，反倒像是经常见面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口气，只是胃部的抽痛让她来不及细想太多，她直接被护士推进了诊室去。
诊断结果无非就是胃痉挛，并且有非常大的可能是因为情绪原因引起的，吃些解痉的药就好，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只是在言辰的要求下，季若愚还是被扎了吊瓶，吊些营养药水。
靠在临时病床上的时候，季若愚安安静静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言辰坐在她的旁边陪着她，她看着天花板，而他，始终看着她。
直到一个护士推门而入，走到季若愚的病床边象征xing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药水，毕竟季若愚并不是什么大病，普通的胃痉挛罢了，其实甚至连输液的必要都没有的，只是这护士，却轻轻地用手碰了一下言辰。
这个动作，季若愚没有发现，护士检查了一下她的药水之后就走了出去，言辰依旧是坐在病床前，看着季若愚，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才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就来。”
季若愚点了点头，看着言辰走出病房去的时候，心里头有些疑惑，明明……病房就有洗手间的。
她嘴唇轻轻抿了抿，眉头也微微地皱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有想法，她马上就付诸了行动，因为住院住多了的缘故，所以她很是麻利，非常利索地从病床上下来，穿了医院提供的拖鞋，然后一只手迅速从输液架上把药水包拿下来，一只手举得高高的，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言辰并没有去洗手间，先前进来的那个护士，正是之前一直照顾他的张护士，他这些日子每次来治疗，也都是张护士照看着他。
眼下言辰就站在病房门口不远处的地方，张护士站在他旁边和他说着话，“你不能再拖了，言辰。先前的治疗效果并不算太理想，你不能再这么每天忙着工作的事情，你现在的身体，根本劳累不起。”
言辰听了张护士的话，只是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其实张护士说的这些，他早就已经从梁勋口中听了很多次了。不能再拖了，必须入院治疗，不宜CAO劳，消瘦得这么快，身体吃不消，言辰你不想活了吗？
这些话，他早就听过很多次了。
张护士见他不答，心中也是焦急，“言辰，你是真的拖不起了，你不想要命了吗？你现在必须马上入院治疗了，难道你真的想拖到垮的那一天么？你真想到时候报纸头条写着你被救护车送进来才甘心吗？每次抽完腹水就跑，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张护士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言辰的心上，也敲在季若愚的心上，她的手甚至快要握不住药水袋，她太了解这护士的话意味着什么了，心里头那些记忆又猛地浮现上来，抽腹水……
她是见过的，父亲就抽过腹水，那是肝病。严重的肝病会有肝腹水，那时候每次医生都会来给父亲抽腹水。
季若愚猛地就想到，为什么自己再也没有见过言辰穿短袖的衣服，虽然现在天气凉了些了，但是想起来，自己甚至没有再看言辰穿过什么紧身的衣服，向来都是稍微宽松一些的，哪怕是拍平面的时候，也都是宽松一些的休闲类款式。
肝腹水……他的腹部，应该已经有变化了。
“再给我几天就好，就几天。”言辰的嘴唇轻轻地抿了抿，然后就说出了这一句，“我就只要这几天，这几天过完，我就入院治疗。”
“你这么几天又几天的，打算再拖多久呢？”张护士显然是不信他的，因为他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是言辰这次很坚定，他看着张护士的眼睛，“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就几天，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我会入院治疗的，只是现在……现在不行，她身体不好，现在情绪也不好，我得陪着她。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就几天，然后我会入院治疗的。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哪怕陪她几天也好。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作者题外话】：知道大家一直觉得我是言辰的后妈。我终于遂大家的心愿，打算让他进医院治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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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护士最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言辰，“你这次不能够再说又不作数了。”
言辰微微笑了笑，然后就点了点头，“嗯，不会的。不会不作数的。”
张护士听了他这话稍稍放下心来，“你去梁医生办公室一下吧，他知道你过来了，正好和他谈下治疗的事情，你要是再不作数，他是真的要联系你母亲了。”
言辰去梁勋办公室之后，季若愚才从门口慢慢地走回到病床，眼神依旧是空空的，看着天花板，然后忽然就有泪水从眼角滚落出来，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哭的，毕竟先前和陆倾凡说成那样，那样的情绪，都没让自己流下眼泪来，可是听到言辰和张护士的对话之后，却是怎么都忍不住。
明明以为不会再发生的事情，又发生了，而这次，是言辰。
那是言辰啊，他才二十六岁，二十六岁。
季若愚躺在病床上，想着先前张护士和言辰的对话，终于是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他才二十六岁啊，他是自己的哥哥……亲哥哥，身上流着一半同样的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不公平……
难怪自己早就有不好的预感，难怪自己会总是忍不住想要劝他去体检，难怪他每次都会敷衍自己，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他本来就已经知道了，他明明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的。
言辰坐在梁勋的办公室里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平静静的，并不是梁勋所说的那些病情不可怕，而是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那病情有多可怕了，所以冲击感也不会来得更猛烈一些，他反而一直在想着什么时候赶紧说完，他好赶紧去病房陪季若愚，她一个人打针，应该会挺无聊的吧。
“我说的这些治疗方案，都不是什么最终办法，最好的办法还是移植，所以我建议你最好是可以告诉你父母关于你病情的事情了。”梁勋也看出了他有些心不在焉，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眉头皱起，“你最好重视一点，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言辰转眼看着梁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我不是不想活，我还并不想死，只是你说的这些，我早就在网上查过了，但我父母亲就我一个儿子，我母亲和我血型不同，我父亲和我血型相同但是患过深静脉血栓，而且他们年纪都大了，你觉得……我会和他们提移植的事情么？”
梁勋哑然，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唉，你还是赶紧入院吧，入院治疗总比你现在总是在外面劳碌着要好的。”
言辰从梁勋办公室出来之后，就马上去了季若愚输液的病房，一进病房就看到她在摆弄手机，一只手上还扎着针头，眼神却是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累吗？睡一会儿多好。”言辰脸上是温暖的笑容，依旧是那样一张笑脸，那样一双笑眼，眼睛弯弯的唇角也勾了起来，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是好看，对于笑容这个表情，他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
他这样的男人，善良的美好的单纯干净的，在他脸上根本就不适合出现除了笑容以外的任何表情。
季若愚已经默默地按了返回键将先前在查看的那个搜索引擎的网页关掉，那上头的关键字，显然就是三个字——肝腹水。
她其实都有些后悔，要是今天没和陆倾凡发生这些事情该多好，现在还可以打电话问一问他，毕竟对于肝病这块，没人能比陆倾凡更有发言权了。
季若愚将手机随手放在旁边，然后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来，显然先前的那些难过和哀伤的情绪，都已经收敛了起来，“睡不着。你不是在准备新书了吗？和我说说吧，打算写什么？”
言辰刚准备开口，却是已经注意到她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头，心中忍不住心疼，轻叹一口气坐到她床边来，“还是哭过了？”
季若愚知道，自己若是一哭，总是很容易被看出来，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所以眼眶的发红还有鼻头的发红，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所以她轻轻点了点头，“嗯，哭过了。”
言辰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她的脸，但是动作最终是僵在了半空中，他将手收了回去，然后说了一句，“都说了，要哭就哭，肩膀借你，自己躲起来哭做什么，怪让人心疼的。”
怪让人心疼的。季若愚觉得这话应该自己说才对，因为听到言辰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先前听到他和张护士的话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觉得自己很心疼他了。
但她还是收敛住了情绪，“哪有躲起来哭，谁让你自己去上个厕所要上这么久，你自己没赶上罢了。”
言辰脸上依旧是那样好看的笑容，听了她这话之后，他似乎有片刻的犹豫，眼神中透露出踌躇的挣扎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刚刚你和陆倾凡的话我也听到了，你说要冷静几天……”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季若愚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有地方住的话，这几天可以先住我那里，阿姨一直都有过来打扫，也算干净，我工作忙，有时候也不见得能回去住，小区安保也很不错，而且你可以打打游戏什么的，也算是缓解心情。”
言辰说完这句，小心翼翼地看了季若愚的眼睛一眼，眼神中有些忐忑，有些希冀。
看着他的眼神，季若愚只觉得心里头都被揪了一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就看到面前这个大男孩一样的男人，虽然消瘦却依旧英俊好看得不减半分的男人，他眼神里头的神采，瞬间亮了起来，高兴的情绪掩饰都掩饰不住。
季若愚想到他先前的话，“她身体不好，现在情绪又不好……我得陪着她，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而现在，季若愚也这么想，哪怕只有几天也好，哪怕陪着他，就陪着他所要求的这几天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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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在听到陆倾凡电话里头的话时，就那么轻轻地却是很明显地皱了一下。
“我想你并没理解我所说的我们需要冷静一下究竟指的是什么？”季若愚皱眉这样问了陆倾凡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陆倾凡电话里头那种带着些许命令的意思的时候，她只觉得一瞬间，心里头有些烦躁起来。
陆倾凡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些微不满，坐在车子里头，英气的眉头已经皱在了一团，她所想要的冷静么……
可是他现在没有办法那么冷静，陆倾凡薄唇轻抿一下，然后就对着电话那头的季若愚说道，“你先下来，下来我们说。”
在电话里头是说不清楚的，而且陆倾凡担心自己若是没有看到她的话，恐怕只会越来越焦躁。
季若愚最终是没有拒绝，她抬眼看了言辰一眼，言辰似乎是猜到了电话里头是什么内容的，眼神中猛地闪过一丝难过，只是脸上依旧是笑意，看得季若愚心里生疼。
她应了一声，“喔，那你在下面等着吧。”
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目光淡淡看向言辰，“要么，你再等会？我下去一趟再上来煮给你吃吧？”
言辰轻轻笑了一下，有些勉强，“你下去了，就不会再上来了吧……”
声音虽然轻，语气虽然勉强，但是却是肯定的态度，并不是什么疑问句，季若愚伸手过去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笑容来，“想什么呢，我当然会上来的，说一不二的，你放心吧。”
季若愚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就拿着手机下楼去，走进电梯的时候，与此同时另一部电梯也在朝着言辰的楼层上来。
宣卿然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言辰家的冰箱会有那么多食材蔬果，让季若愚觉得他是打算过日子了，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是没有时间去置办这些的，全部都是宣卿然置办的。
言辰最终还是不放心的，所以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跟了出来，只是季若愚已经乘了一部电梯下楼去，所以他只能巴巴地等着另一部电梯上来。
只是电梯上来之后，门一打开，就只见宣卿然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里头，眼神有些诧异地看着言辰，“你回来了？我刚才到的时候，你还没在。”
她先前就已经过来过一次了，只是家里头没有人，言辰的电话又打不通，所以她索Xing就回去拿了车，然后去了一趟卖场，采购了一些东西，打算放到他家门口然后就离开的。
言辰眉头皱了一下，胡乱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就直接走进了电梯里，宣卿然并没有走出电梯去，又随着他一起下楼去，“你要去哪儿？”
言辰不答她，只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下跳着，一语不发，直到电梯门已经打开，他才终于转头看着宣卿然，然后说道，“你回去吧，别往我这里跑了，我这几天不用你负责。”
说完这句，言辰脚步就匆匆地朝着单元门外头去，宣卿然原本还不解，跟上去想问句为什么，只是跟上去之后，就察觉了他目光的方向，季若愚穿着宽松衣服的单薄背影，就在他的目光里。
言辰没打算上前再多一步，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走到小区门口去，然后他就站在原地这么看着等着，不打算上前更多。
宣卿然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来，将手中的东西随意地放在了地上，兀自朝着停车场走去。
在她看来，言辰和季若愚，永远都没有任何可能，他只不过是在折磨她自己罢了，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旁人，比如宣卿然，看着他像一个傻子一样飞蛾扑火的样子，简直是糟透了。
季若愚看着停在小区门口的那辆豪华的超跑，脚步不急不缓地走过去。
陆倾凡坐在车里头，依旧是那身看上去英俊非凡的行头，他已经远远就看到季若愚朝着这边走过来了，她已经换掉了身上的衣服裙子，头发也挽了起来，脸上的妆容也已经洗干净了，穿着宽松的大T恤，看上去休闲而随意的样子，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季若愚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座位去，脸上表情未变，目光看着陆倾凡。她没有做声，而是在等着他说话。
她这样一语不发的冷静态度，让人有些无所适从，陆倾凡只犹豫了片刻就说道，“你说需要的冷静我可以给你，只是让你在另一个男人家里冷静，我却是做不到的，我送你去季予那里。”
陆倾凡说完这句，就要伸手启动车子，却被季若愚直接制止了动作，她看着陆倾凡的眼睛，“不管你理解还是不理解，我必须留在这里，不去任何地方。”
陆倾凡终于听到她开口，只是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让他的眉头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其实季若愚心里头是挣扎了的，只是就这么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和言辰的关系说出来，说不出来，没办法说出来。
虽然知道不对，虽然知道的确是不对的想法，但是季若愚依旧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想到，看着他这样因为吃醋或者是嫉妒而产生情绪的样子，的确是还不错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恶作剧的心态，还是因为被左霜霜折磨得太久了，弄得自己心态有些不正常了？
“若愚，你不能这样……”陆倾凡眉头紧皱地说着，嘴唇也轻轻抿了起来，他伸手抓住季若愚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他的心里反而有些慌张起来，想到喻文君的话。
她这样的女人，她如果还有情绪，那么便是好的，如果她已经没有情绪了，冷静而又理智了，那反而是更麻烦的事情，恐怕就再也没有任何余地。
季若愚看着陆倾凡的眼神，看着他眼中难受的情绪，只觉得仿佛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微小的刺痛，很明显却痛得并不厉害。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陆倾凡低声问了一句，季若愚听了他这话之后，有些诧异，她似乎是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心里头这点带着恶作剧的幸灾乐祸的念头，原来就是报复吗？
自己……是打算报复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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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这么想着，目光微微侧了一下，不想去看陆倾凡，却是正好捕捉到站在单元门那里朝着这边张望着的单薄身影。
或许，的确是有报复的意思吧，毕竟自己对陆倾凡，多少还是有些责怪的，责怪他为什么没有理清楚他自己的事情，就这么贸贸然地将自己拖到他的世界里去，但是除去这个想法之外，她却是的确无法离开的，起码没办法在这个时候丢下言辰不管。
“我不是在报复你，倾凡，我只是给你时间让你去做决定，至于我这边，我没办法离开，言辰生病了。”季若愚转过头看着陆倾凡，停顿了片刻，“是肝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和我爸爸是一样的病。”
陆倾凡听到季若愚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做声，他是知道季若愚多少在她父亲那件事情上，一直心里有些过不去的槛，眼下言辰又是得了和她爸爸一样的病的话，陆倾凡不难理解她为什么没办法离开。
只是，言辰还那么年轻，所以连陆倾凡都忍不住诧异了一下，然后反问道，“肝衰竭么？”
季若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问他，我只知道是肝病，很严重的，要抽腹水要接受治疗，可能是肝衰竭，可能是肝硬化，我也说不好。”
陆倾凡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言辰若是病得严重，而且得得又是和她父亲当初一样的病，她恐怕是更加没办法离开了。
“他过几天就会入院去接受治疗了，但是这几天我没办法离开。”季若愚终于还是不忍心看陆倾凡难受，将自己的理由说了个清楚，至于理解不理解，那就是陆倾凡的事情了，并且季若愚想，他一定会理解的。
陆倾凡眉头依旧皱着，但是却是转眼看向季若愚，然后低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你真的不管我了么？你该不会是打算住在他家里了吧？”
这话语气已经明显不对，季若愚从里头已经听出来多少有些撒娇的意思出来，而且只要是个正常男人，恐怕都是难以容忍自己的老婆住在别的男人家里的，而季若愚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话，直接拉开车门走下车去。
陆倾凡看着她离开，只是心中终于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么多的情绪，那些嫉妒啊吃醋啊，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消失，依旧还是担心季若愚住在言辰的家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但是起码在这一瞬间，有很多理解和同情，他也已经看到了单元门处站着的消瘦而单薄的身影。
言辰看到季若愚从陆倾凡的车上下来的时候，脸上先前忐忑的期盼就已经变成了绽开的笑容，看到季若愚朝着自己走过来，他轻轻问了一句，“你……这是真的要离婚了么？”
他这样忽然一句问句让季若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就有了似笑非笑地笑容看着言辰，“怎么？你这是真的很希望我离婚么？”
言辰抿了抿嘴唇，然后就摇了摇头，他是爱她的，很喜欢很爱，仿佛只要看到她，天都晴了一般，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希望过她离婚，他所有的希望，就是她能够好好的，快快乐乐地生活，哪怕身边陪着她的人不是自己，但是只要她开心就很好。
他的感情，干净而纯粹。
“放心吧，还离不了。”说着，季若愚眼神就看着地上这一堆袋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是谁丢在这里的？也太浪费了吧？”
她并没有看到宣卿然过来，而言辰已经走了上来，大包小包地一提，就直接朝着单元门里头走去，嘴里还嘀咕着，“不要白不要……”
季若愚回到言辰家里之后，手机就已经震动了起来，陆倾凡依旧车还停在盛世华都的门口，季若愚看到手机上他发过来的短信，短信上头写着，“七天后乔迁宴。”
季若愚唇角勾起一丝微微的笑意来，没有回复只字片语，已经开始做那什么西红柿鸡蛋面给言辰了。
她的手艺……惨不忍睹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言辰几乎是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差点吐出来，勉勉强强吃了两口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吃下去任何了。
只觉得若是这几天都让她做饭的话，自己恐怕是会被饿死的，所以只能从冰箱里随便找了些东西果腹，两人这才坐到游戏机前。
房间里充斥着各种游戏的音效声，坐在游戏机前的两人都非常认真，季若愚也全神贯注，嘴巴都有些微微张开，眼神一动不动地专注盯着屏幕。
甚至那表情都可以说得上是有些虔诚的。一直打了好几个小时的游戏之后，天也已经黑下来了，季若愚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八点多了。
她站起身来，她是不打算在这里睡觉的，再怎么，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自己已经是结了婚的女人了，夜不归宿这种事情，是不行的，而且，这个对自己有着爱慕之意的男人，是自己的哥哥。
光想到这件事情，季若愚就觉得头痛，她嘴唇轻轻抿了抿，看着言辰，“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言辰心里，多少有一丢丢的失望，但是也已经很满意了，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也只是点头，“我送你回去吧？”
季若愚拒绝了他的提议，“你还是赶紧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明天一早就过来，给你带吃的过来。啊对了，你明天没日程的吧？”
言辰笑了笑，“没有，这几天都没有日程。”
以后，也不会再有日程了，他心里这样补充了一句，然后就没再说话。
季若愚离开之后，他就躺到了床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从表情不难看出，他身体很不舒服，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厅里，从抽屉里翻出先前收好的药，扔进嘴里之后抓起水杯灌了下去。
她不在，也好。言辰心里想着，不然自己还真的不知道能够在她面前装多久……
【作者题外话】：。。。我只不过是两天熬着夜都在晚上更出来了。--不代表我每天都要熬夜啊。。。我的更新时间本来就是在上午啊。。大家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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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原本就不打算对言辰装作自己不知道他的病情，毕竟，这也装不了，她没办法装，如果自己一装，言辰想必也是要装的，那样……他太累了。
言辰看了一眼黑掉的手机屏幕，怎么按都开不了机，他索Xing就直接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腹部只觉得更加难受了，直接往床上窝了进去，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睛也已经慢慢闭上。
半睡半醒的，只是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外头的天空是沉沉的暗，夜空如同幕布一般，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闪亮星辰。
期间他睁开眼睛一次，朝着飘窗外头的天空张望了一眼，然后又闭上双眼，朦朦胧胧中似乎是听到了有些动静，只是意识似乎是有些模糊的，又过了片刻，那动静又响了起来，言辰眉头皱着睁开了眼睛。
仔细听了听，似乎是敲门声。
从床上翻身下来的时候，都只觉得头晕目眩的难受，脚步都有些不稳，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想着这么大半夜了，谁来敲门，而且敲得小心翼翼的连门铃都不按。
一拉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长袖T恤和仔裤。
听到开门声之后，就抬起头来看着言辰。
是宣卿然，言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已经在楼道声控灯的灯光下看清楚了她的脸，他脸色病态而虚弱，眼神也有些暗淡，嘴唇干裂的，背也微微躬着，一只手扶着门把手，一只手臂轻轻环着自己的腹部。
“怎么了？”言辰声音有些许沙哑，尽管如此，还是不难听出他原本的清朗，眼神看着宣卿然，眼神中似乎是有些无神的。
宣卿然站起身来，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有些麻木了，她在门口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原本是准备打个电话给言辰的，可是他的手机却是怎么都打不通，想按门铃可是她也是知道言辰家门铃的威力有多大，担心惊扰了他睡觉。
他身体有多不好，宣卿然是知道的，所以她只是每过一会儿，就轻轻敲一阵门，动静不算很大，如果是醒着，自然是能听见，但是如果睡着的话，恐怕这点动静就很容易被忽略了，不至于会惊扰到他的睡眠。
“我……就是担心你。”宣卿然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说得有些支吾，然后又问了他一句，“你好点了吗？”
言辰点了点头，只是并没有让开门让她进来，他心中是以为宣卿然自然是要回家去的，毕竟现在已经这个点了。
但是宣卿然却并没有离开的念头或者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和他面对面地对视着，言辰觉得有点儿累，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看着她没有动静，只能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早点回去吧，天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宣卿然自然是听出来了他话里头的意思，她嘴唇轻轻抿了抿，眼神有些小心翼翼，抬眼看着他，终于是轻声问了一句，“我能……在你这里待一晚吗？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言辰其实不难察觉到这个年轻的姑娘对自己的情意，毕竟他不傻，而宣卿然对他的好又那么明显。
所以他眉头依旧轻轻地皱着，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宣卿然依旧是轻轻抿着嘴唇，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挣扎，她不想说的是，她刚才回去的时候，和宣绍卿碰了个正着，很显然，宣绍卿就是为了找她而过去的，自己哥哥的厉害她很清楚，他绝对有足够多的手段找到她住的酒店。
只是她却是从来没有想过哥哥会这样对自己，所有的卡都被停掉了，他去找她，只是为了把车子收回去。
宣绍卿的指令很简单，“要么回家，要么，你就自生自灭吧。家里养了你二十几年，在钱方面开销方面，我这做哥哥的也一直让你过无忧无虑不用Cao心花销的生活，只是，既然你这么坚持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走自己想走的路，那么，就自食其力吧。”
他不会再供着她了，而且很显然，家里也不会再供着她了。
只是宣卿然除了片刻的讶异之外，甚至没有一丝愤怒或者不满的情绪冒出来，她讶异的只是哥哥在自己的花销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没有苛刻过自己，所以她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件事情来作为筹码或者是最后通牒之类的。
只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拿了自己的衣服和包包，然后就在宣绍卿的注视下走出了酒店房间，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离开了酒店。
直到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时，看着手表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这才忽然有了其他的情绪，是一些无助，那种仿佛没有着力点的无助，她不知道要去哪里，Xing格内向的缘故，她朋友并不多，所以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路线。
就是言辰的家，盛世华都。
钱包里头只有仅剩的几百块现金，宣卿然想了想，自己活这么些年，这种窘迫的境遇似乎还是第一次出现，只是好在心里头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害怕的，唯一让她忐忑的就是，等会要如何和言辰开口呢？
所以从来的路上，到在他家门口等着他什么时候能醒来给自己开个门的这个过程中，她所在忐忑和思考的，都只是这个问题而已，而对于自己目前的窘迫境遇，反倒没有多做思考。
只是原本以为那么不容易思考的，那么让自己忐忑的问题，也就这么被轻松地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似乎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是看着言辰依旧这么站在门口，眉头皱着眼神里有了些许担忧和语气中的追问时，终于还是有些怯了，怯的是她不想将自己的窘迫就这么摊开在他的面前，不想将自己现在尴尬的境遇让他知道。
最重要的是，她害怕若是言辰知道了自己哥哥的态度和家里人的态度包括自己原本应该走的路的时候，他……会赶自己走。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所以她只是紧紧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就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没关系了……”
她话音刚落，言辰已经让开了门，“进来吧。我给你拿被子。”
【作者题外话】：我赶火车回柳州去了。咩哈哈，先送上四章，6点钟的火车要坐八个钟头，差不多要下午才到家了，我知道大家肯定会不爽的，所以等我下午到家收拾清楚洗澡行李什么的弄完之后，补上第五章之外再加更一章。~这样，大家就原谅了我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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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温暖的感觉，那种让人觉得整个心都开始热起来的情绪，就这么直接从心底里头涌了上来，哪怕他没有什么温柔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太多安慰或者其他的话语，这么短短的一句，却是能够让人从心底里觉得温暖。
就是这样的他，就是这样的言辰，宣卿然一直是知道的，哪怕他平日里看上去再难接近都好，但是他是言辰，他就是那个骨子里就是温暖的男人。
否则，他的笑颜不会那么温暖得如同阳光。
宣卿然走进屋里去，言辰已经去里头卧室给她拿被子出来，沙发原本就很柔软宽敞，再铺上柔软的被子和蓬松的枕头，比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宣卿然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将被子抖开，然后将枕头在沙发上拍了拍放好，只是他做完之后就站在沙发前，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之后，他转头对宣卿然说道，“你还是进去睡床吧，女孩子家的睡眠比较重要，我反正晚上都是睡不好的，我睡沙发。”
言辰说了这句话，宣卿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而且就连站着时的姿势都没有什么变化，背微微的躬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只手臂环着腹部。
宣卿然原本想要拒绝的，言辰却已经在沙发上躺下，裹上了被子，不再多看她一眼，眼睛轻轻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已经覆了下来在眼眶投下一圈阴影。
她张了张嘴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轻手轻脚地关了客厅的灯之后摸黑进了卧室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是光线虽然暗，倒不至于完全看不见，飘窗的窗帘是开着的，透过夜色还是能看得清楚白色的大床在哪里。
他的卧室里都是熟悉的气息，宣卿然记得，这似乎就是言辰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清新的，像是某种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
床上很柔软，这是宣卿然第一次坐到言辰的床上，感觉着柔软的床品，还有床品上都是他身上的那种清新的味道，宣卿然一下子觉得仿佛心情都好了不少，也没有了什么困意，眼睛明亮的四处打量着，他的房间自己已经进来过好多次了。
所以哪怕光线不怎么亮也是能够大概摸得清楚房间里头的布置的，飘窗上头摞着的一叠是他的笔记本，都是一个款式，黑色皮面的。正对着床的墙壁上一面大大的液晶电视，靠着床脚摆着两个柔软的大大的坐包。
床头柜上左右各放着一盏台灯，床头柜的柜面是玻璃的，下面是一个空空的储物格子，再下面是抽屉。
宣卿然看到他摆在床头柜台面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两道裂痕，她试着按了一下开机解锁键，屏幕依旧黑着，难怪自己刚才电话打不进来，看来手机是坏掉了。
只是将手机再放到床头柜上的时候，眼睛就看到了床头柜玻璃柜面下头的储物格子里头放着的一叠。
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本子上头写着的是那家私人医院的名字，那是一本病历本。
宣卿然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她是一直知道言辰的身体不太好的，他生病了，不难看出来，他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而且以前工作的途中，总是会吃一些药片。
她只是担心，也有些好奇，就那么鬼使神差地拿过了那叠病历，然后将台灯调出了些许微弱的灯光来，翻开了病历本，在昏暗的光线下，病历上头蓝黑墨水写着的字迹就这么印入眼帘。
只是医生的字迹大多是有些潦草得让人难以辨认，但是诊断结果那一栏里头写着的字，虽然潦草，却是依旧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肝硬化肝衰竭这样的诊断结果，让宣卿然一瞬间手指就开始颤抖起来。
就算她从来不曾接触过这一块，并且除了进过心理咨询治疗医院之外，也很少和医院打交道，但是还是能够通过这诊断结果看出来他病得有多重。
宣卿然一只手已经轻轻抬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看到治疗方案那里写着，最佳治疗方案，肝脏移植。
再往下，就是一些艰深的药物名字和剂量。
除了病历之外，还有一些检查报告的结果，包括一些光片的检查结果单子，还有一些常规检验，上头的数据，她是看不懂的，只是在那些单子后头跟着的诊断结果，大都显示一些数据，已经不在正常范围内了。
宣卿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那些病历和单子按照原样放回了床头柜，躺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最后也是睁着眼睛看着飘窗外的夜空，不知道到了半夜几点的时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胧中似乎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眼睛稍稍睁开一些，就看到窗外已经是蒙蒙的鱼肚白的天空，昏暗中，言辰消瘦的坚硬就这么映在她的眼里。
他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已经醒过来的，宣卿然听到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地到了床头柜，将那一叠病历和检查报告拿了起来，然后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她将眼睛闭上，眼中有些热热的，仿佛有些情绪快要忍不住，仿佛有些温热的液体快要夺眶而出。
而她就这么闭着眼，然后就感觉到被子似乎是被轻轻地拉了拉，拉到了她脖子上，将她原本没被盖住的肩膀盖好，再然后就是飘窗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宣卿然再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飘窗外头那蒙蒙的鱼肚白的天光，一片黑暗。
通往客厅的门有灯光透了进来，通过这灯光，她眼神捕捉到的，就是言辰朝着客厅走去的，单薄的背影。
直到卧室的门被拉上，客厅里头的光线只剩下门下头那道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宣卿然将脸埋到被子里，原本眼眶中那些夺眶欲出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化成了一颗颗温热的眼泪浸到了被子柔软的面料里头。
为什么会这样……宣卿然心里头默默地哀嚎着，为什么会这样？
他那么好，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温暖善良的一个好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开始抽痛起来，然后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非常细微但是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却不难捕捉的，无法忽视的声音。
那是他匆忙的脚步声，再然后……就是一阵呕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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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季若愚这话，梁勋明显是愣了一下，虽然张护士说这个姑娘自称是言辰的妹妹，但是梁勋是知道的，言辰并没有什么妹妹，所以自然是不会朝着她身上去想，听到她这么问，也就实事求是地答了。
“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去国外做手术自然是好的，毕竟美国那边的医疗条件都相较于国内要发达的，如果经济条件不允许的话，我是知道长顺人民医院那边肝胆外科那个副主任陆倾凡还有新来的那个主任，都是一把手，正统美国霍普金斯毕业的，应该是在这个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梁勋说得中肯，但是季若愚听到陆倾凡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地怔了一下，陆倾凡……如果可以的话，季若愚真的是想陆倾凡来给言辰做治疗的，起码在国内，在这个领域，季若愚谁都信不过，只觉得陆倾凡是最好的，当然，庄听南也是不错的。
可是她是打算瞒着陆倾凡的，起码不打算让他来给言辰治疗。就算陆倾凡是医者仁心不会考虑太多只一心专注地治疗，言辰该有多难受？她不能不考虑言辰的心情。
而且就经济方面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不说言辰家里头父母的家产，起码就他自己这些年赚的钱就不少，而且他又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有什么太大的花销，治个病他还是治得起的，否则也不会有个什么不舒服就直接往私人医院跑了。
从梁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陆倾凡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进来，她一早就没有和陆倾凡多说什么，直接收拾好了自己之后就从家里出来。
既然是打算冷战的，睡都睡在一起了，哪里还算是什么冷战，但是季若愚想着，自己的态度总归是要明确的，虽然作为一个妻子，她是觉得无论有什么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夜不归宿，只是不代表自己先前心里那些想法就不作数了。
就如同原告和被告最好不要有太多接触一样，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一早起床之后就从家里头出来，陆倾凡一直等到她先走看着她车子开了出去之后才从家里出去，直接就去了医院。
虽然心里头一直快要忍不住想要给她打个电话的冲动，但是好歹医院有事情分散注意力，查房啊会诊啊七七八八的事情一忙完也就这个点了，这才给季若愚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季若愚在那头语气倒是没有什么改变，平平静静的。
“忙完了么？中午出去吃吧，有没有什么想去吃的馆子？”陆倾凡问了一句，语气里有着温柔的迁就，季若愚看了一眼手表，听着他的语气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陆倾凡是想转圜两人之间的气氛，只是她嘴唇轻轻抿了抿，“中午我就不过来吃了，你自己别忘了吃饭，晚上回家见吧。”
她态度依旧是这样，让陆倾凡觉得有些棘手，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她消气，两人总是这个样子毕竟不是个办法，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恐怕都能老几岁下去。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吧，这边正好忙完了。”
季若愚听着他那头轻声的叹息，心里也有些难受，眉头轻轻皱了皱之后没有做声，过了片刻之后才轻声道，“我没关系，不用来接我了，我有点儿忙，晚点再说。”
说完季若愚就挂了电话，两人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哪怕是当时她重伤入院之后，都已经和陆倾凡提了离婚，之后两人的距离感觉似乎都还没有现在这么远。
陆倾凡看着已经被挂掉的电话屏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庄听南一走进他办公室看到的就是他脸上这副表情，不由得诧异了一下，眉梢一挑问了一句，“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庄听南并不知道陆非凡婚礼当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是后来也听闻了一些，从岳麓那个大嘴巴里，自然是兜不住事情的，而庄泽也特意打电话来托她科室里头多担待一些，陆倾凡最近会因为私事比较忙。
她知道陆倾凡和季若愚的关系有些紧张，因为左霜霜的缘故。
所以看到陆倾凡这副表情，多少猜出了个大概，也就顺手带上了门走了进去，走到他办公桌旁边，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倾凡，听南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语气带着些感叹，索Xing随手扯了一旁的椅子坐在他对面。
“看来你和若愚的关系，真的是很紧张了啊。”庄听南说出这句之后，就看着陆倾凡依旧愁眉深锁的脸，“事情我大概已经听说了，那孩子，多半是子虚乌有的，就左霜霜的xing子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她会生个孩子下来，若愚自然也是知道这个的，如果她真是就事论事针对这件事情的话，我觉得你们之间倒不至于会闹成这样。”
庄听南说的话，陆倾凡也懂，所以他也明白，若愚现在会和自己这样，定然是不止因为这孩子的事情的，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我知道的。”陆倾凡点了点头，看了庄听南一眼，庄听南对视着他的眼神，然后笑了笑，“左霜霜不是我，所以她永远会是深扎在你和若愚之间的一根刺，伤害已经造成了，她伤过了痛过了，那么痛过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你，你就应该知道，她对你的感情绝对不可能是会因为这么一个子虚乌有的孩子就说算就算的。”
陆倾凡没有做声，目光停留在自己手指的婚戒上，想到当初季若愚绝望之际的眼神，和后来的无助，她甚至想要装作不记得他，那究竟得是多大的痛，才能够让她这样绝望。这些，陆倾凡之后都是反复想过很多遍的。
所以他明白季若愚这次的举动所想表达的态度是什么，她只不过是在等着自己下决定罢了。
“左霜霜这根刺，她碰不得，每碰一次就痛得钻心刺骨的，这原本就不应该是她承受的痛，所以，陆倾凡，现在就看你了，看你愿不愿意拔掉这根刺。但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还是想说一句，季若愚真的是个好女人，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辜负她不应该伤害她。并且，你若是这一次再不够坚定，我想，她这样的女人若是下定了决心了，你恐怕以后都再难挽回她来，这是我的个人意见。”
【作者题外话】：第五章。还有一章加更稍后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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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庄听南看来，陆倾凡的心态并不难猜，他再怎么完美再怎么好，他也只是个男人，一个普通男人而已，或者说得更加直观一些，他也是个人，一个普通人。
只要是人，就有心有感情有良心，完全良心泯灭的人，是不存在的。
他无非就是陷入了两难的局面，一边是那么多年感情的左霜霜，就算现在感情没有了交情也还在，而陆倾凡又是个善良的，就算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但是倒也没有想过去伤害她，也不至于去伤害她。
而另一边是自己的挚爱，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妻子，庄听南不是看不出来，陆倾凡可以说是为了季若愚什么都愿意做，什么苦都肯去吃。
于是一头是不愿去伤害的昔日，一头是爱得都能够让他失去方寸的现在，进退维谷这个词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这就是陆倾凡的心态，这就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男人的心态，倒不能说是绝对意义上的对错，本来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只是在庄听南看来，他其实可以再狠心一点的，只要再狠心一点就好。
“你总是觉得不要伤害左霜霜，觉得没这个必要，就如同你也觉得不要伤害我，在你的心里，总是想着天下大同，最好人人都不要受伤，可是你自己当初担着伤痛担着难过的时候，你似乎就已经不记得了。”庄听南说到这里，眼神直直地看着陆倾凡，很是认真地说道，“你自己想要怎么受罪，怎么自己担着都好，可是季若愚是没有错的，她没有理由因为跟了你，就必须来承受这些。你不愿去伤害的昔日，正在伤害你爱得掏心掏肺的现今，你要是再不做个决定，没人能帮得了你。”
她的话陆倾凡自然也是早就明白了的，他抬起眼睛来看了庄听南一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眉间的愁云也瞬息散去了不少，说道，“这次依着若愚的意思把乔迁宴办完之后，左霜霜也就会收到不再续约的通知了，原本她就没打算放下美国那边的事情，在这边签的就不是什么长约。”
他也不是觉得不想伤害左霜霜，只是之前是觉得没必要，之后若愚出事了是觉得以后井水河水再不相干，而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无动于衷了。
庄听南愣了一下，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你个家伙，都已经做好应对了还在这里装深沉，弄得我还组织语言来安慰你。”
陆倾凡浅浅地笑了笑，想着先前季若愚在电话里头的态度，的确是让他心里头有些不舒服的，毕竟，这是自己的老婆，最疼的，最心心念念的女人。先前她电话里的态度，一点儿也不是他想要的态度。多少是有些伤感罢了。
“我只是不想她不开心罢了，她不开心我也就心情不好，而且她要是这样不开心一次，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够哄得好。”
陆倾凡说完之后轻轻叹了一声，看了庄听南一眼，忽然想到什么了，就问了一句，“说起来你当初进来的时候签的也不是什么长约吧？”
庄听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的确不是什么长约，想走随时都可以。只是自己像是已经有些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并且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却仿佛是的确已经有些适应了有岳麓在身边死缠烂打的日子。
所以她笑了起来，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撂挑子不管的，起码得等到你和若愚重归于好了，她身体调养好了，你考上主任了之后，我才功成身退，这下你放心了吧？有人帮你管着科室，你该偷笑了，我是多好的朋友啊，你必须记得我。”
她说得满脸笑容，陆倾凡听了之后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你确定这其中没有其他的因素让你留下来？比如……岳麓？”
庄听南听了他这话，表情滞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别扭来，好半天才吐出来一句，“那个王八蛋，就不提了。”
季若愚从私人医院一出来就直接朝着言辰家里头开过去，一路说不上风驰电掣，但是车速也不慢了，一直开到言辰家小区附近的时候，才想到他会不会没好好吃东西，于是停车下来，到路边的馆子里头打算打包些东西带过去。
只是之前打他电话没打通，只觉得他可能是还睡着，眼下都这个点了，所以她又拨了个电话过去，言辰在那头声音已经很清醒，没有什么睡意。
“你怎么还没来？”他的语气中似乎带了些许埋怨，有些孩子气，季若愚在这头甚至都能够想象得到他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
季若愚轻轻笑了一下，“怎么电话打也打不通，你这是睡醒了？”
言辰并没有提她知道他生病了的事情，季若愚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了的，但是他不提，自己也就暂时不提。
“喔，手机坏了，上次被你摔了之后就不怎么好使，昨晚彻底报废了，赔！”
他末尾就这么简洁明了的一个字，赔。说他长不大他还不承认……
让季若愚忍不住勾起唇角来，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家正在搭着棚子做促销活动的通信店铺，就迈步走了过去。
“吃过东西了么？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季若愚这么问了一句，言辰在那边听了她这话之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没打算再隐瞒什么，“吃了一点儿，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想吃的，吃了之后也总是要吐，你别麻烦了，赶紧过来吧，你赶紧过来我就好了。”
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身体的不适，季若愚听着心里头还是有些难受的，嘴唇轻轻抿了抿，然后就应了他，“嗯，我这就过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季若愚就走到一旁的通信店铺去，看着摆在展台上头的那些活动促销的手机，随手拿起来打量着。
工作人员正蹲在台子后头将展机从盒子里头拿出来，一站起身来就对着季若愚说道，“欢迎光临，今天有促销活动，请问比较喜欢什么机型？”
只是她话音一落，她和季若愚两个人都愣住了，季若愚已经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刺伤自己的那个骆霖飞的妹妹。
【作者题外话】：加更。这几章过度。我又来剧透了。你们讨厌的左霜霜是真的快要滚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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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听了他这话，眉头马上就紧皱了起来，中国人最不喜欢听这不吉利的话，所以她马上就呸了两声，“呸呸，瞎说什么呢？你要真想看着我好，先管住你这张不会说话的嘴，怎么弄得跟岳麓那嘴巴似的了，说起话来也不思前想后一下的，什么不吉利的话都敢往外捅？”
言辰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知道季若愚是不爱听这话的，哪怕他认为自己说的这话，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宣卿然就在旁边站着，看着言辰对季若愚的态度，对她所有的迁就和纵容，虽然就只是这么些短短的话语而已，可是宣卿然却听得出来这些话是多重的分量。
她没有做声，眉眼就这么轻轻地低垂着，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是季若愚先叫了她，“卿然，你进去给言辰收拾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吧。”
宣卿然知道季若愚是要带着言辰去入院治疗的，于是点了点头，只是没有马上动作，而是抬眼看了言辰一眼。
言辰眉头皱了皱，只是脸上的表情倒没有什么恼，甚至眉头一展开之后唇角笑意就扩大了一些，语气也有了些调侃的意思说道，“哎，干嘛干嘛？干嘛一来就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啊？我在这住得挺好的，这房子也是我自己的产权呢……”
最后一句他咕哝着，好像是宣告所有权一般，季若愚听了他这话也不予理会，只朝着宣卿然看过去，然后轻声说道，“快去吧，你心细，应该收拾得比我要清楚些的。”
宣卿然又再朝着言辰脸上看了一眼，没从他眼中看出什么抵触的情绪来，于是也就走进他的卧室去。
衣柜一拉开，有整整一格全是同一款式同一牌子的白色T恤，那是他最爱的装束，白T恤配牛仔裤，只要不是什么重要场合，他都是穿着这一身打扮出去的，在家里也习惯这样的一身，仿佛就是那种漫画里头每一个画面都是同一个装束模板的花美男一般。
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起些面料柔软舒适的衣物来，长袖居多，毕竟现在天气已经凉了。
而季若愚和言辰在客厅里头，她伸手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去，努了努嘴，“喏，赔你的。”
言辰眼睛亮了亮，认出那是手机，心里头欢喜得很，嘴上还别扭着，“哎呀，我哪有那么小气，让你赔你还真赔了？我开玩笑而已的……”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确实爱不释手的，季若愚看着他的动作，轻轻抿唇笑了一下，“开玩笑那就还给我，刚买的，封也没拆，还能退的。”
她刚伸手过去，就只见这家伙已经身子一侧，将那手机盒子抓得紧紧的，一脸“进了我口袋你还想拿走？”的表情让季若愚看得忍俊不禁。
“反正我也没手机用，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这么小气干什么，还想着去退？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落棋无悔真君子没听过？”
季若愚听他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得，这还扯到落棋无悔上去了，她自然也是没打算再拿回来的，看着他宝宝贝贝地高兴拆着盒子，然后将电话卡从宣卿然的手机里头取出来塞到新手机里去。
若是不要刻意去注意他的病态和消瘦的话，真难想象像他这样开朗温暖的男人，竟是已经病得那么重了。
季若愚的眼神停留在他的脸上，好半天没有挪开。
言辰眯着眼睛对着季若愚笑了笑，然后就低头兀自在手机屏幕上摆弄着，把季若愚的号码给存进去，他原本就只打算存季若愚一个人的号码，在编辑姓名的时候，他只是微微思索了不到一秒钟，就迅速在屏幕上打上了“愚钝”两个字。
好在季若愚没有看到，不然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想法，亏得苏杭当初给自己起这名字就是希望自己大智若愚，就是希望自己是有大智慧的人。亏得言辰还是个从文的，这下竟然是直接抓了她名字里头贬义的那个字来做文章了……
“好了，收拾收拾和我去医院吧，我已经和梁医生说好了，今天带你入院的。”季若愚看着他欢欢喜喜地摆弄着新手机，就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走到餐桌边把他放在桌面上头的那些药都好生收到药袋里头。
言辰听了她这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转脸看着季若愚，“我不太想去医院。”
没有人是想去医院的，谁想去医院？正常人都不想去！她也不想去医院，可是却没办法，身体吃不消了，自然就得进医院去，这是常识，也只有他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拖了这么长时间。
季若愚眉头几乎是一瞬间就拧在了一起，言辰看着她原本还晴朗的表情忽然就晴转多云，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转圜一下，季若愚的声音就已经冷冷地出来了，“不太想去医院？那你想死么？”
一句话就直接堵了言辰的话，他只看着她的眼神，自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心里头有些暖暖的，说不出来的高兴，仿佛被她这样冷冷的语气呵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要是想死，你就别去医院，我要再理你我就不姓季。”季若愚的语气冰冰凉，这话说得也让人明显能够感觉得到她的情绪。
言辰轻轻抿了抿唇，大大的眼睛眨巴了两下，这才说道。
“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就是怕你会担心，你自己身体就只有这个样子了，还来担心我。”
言辰轻声说了一句，只是已经不再说不想去医院的事了。
“知道不想让人担心，就懂事一点，乖乖去医院多好，拖成这个样子，梁医生说了，你这病不能劳累，现在的情况比以前不好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你这段时间忙着工作的缘故，言辰，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她这么紧紧追问着，让言辰忍不住有些无奈起来，只得赶紧应了，“好啦好啦，我今天就入院，我会开始治疗的，你就别担心了，我没不想活，我真死不了的，一时半会儿……梁勋那是医生德行，凡事习惯把最坏的情况也算到考虑范围内去。”
“陆倾凡也说了，如果你再不赶紧入院治疗好生休养，你的情况的确也可以朝着最坏的情况考虑了。”
季若愚其实并不是刻意地说出这句的，只是忽然想到陆倾凡看了言辰病历之后说过的这话，也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只是在看到言辰的眼神忽然有些暗淡下去的时候，她轻轻抿了抿唇，忽然有些后悔干嘛要说这个。
【作者题外话】：好了，这下是真去睡了。起来再写。--各位早安。~现在时刻，四点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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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言辰只是眼神稍许黯淡下去，情绪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季若愚朝着餐桌上伸手，拿过了一袋馒头，然后塞了一个到言辰手上之后，自己也拿了一个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她早上出来得急，而且一早就去了私人医院，早餐都还没来得及吃，现在反应过来才察觉到肚子已经饿得不行。
没过一下就已经吃掉了一个馒头，感觉胃里头舒服了很多之后，季若愚也就朝着言辰的卧室走进去，宣卿然已经将一些衣物叠了出来，整理得很干净，箱子是个不算太大的旅行拉杆箱，里头已经放进去了整理好的衣物。
宣卿然看到季若愚走了进来，没有看到言辰跟着一起走进来，于是小声问了一句，“他会去住院吗？”
季若愚只是点了点头，“他必须去住院。”
宣卿然收拾东西收拾得不仅快，而且很准确，刮胡刀须后水，牙膏牙刷毛巾浴巾，充电器，还有他喜欢打的游戏机，都朝着箱子里头装了进去，除此之外自然还有他的笔记本电脑，他的皮面笔记本，用惯的钢笔。还有他自己的两本书和几本杂志。
季若愚直接一把将箱子拉链拉上之后就把箱子提了起来朝着外头拖，到客厅的时候转头看了言辰一眼，“快点，走了。”
言辰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就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房子里头熟悉的装潢和摆设，他忽然就有一种预感，说不上是好的预感还是不好的预感，总之就那么忽然冒了上来。
言辰心里想到，自己恐怕……要过很久才能再回到这自己熟悉的家里来了吧？
倒不是他一语成谶，毕竟他的病治疗起来是比较费时间的，所以的确是要在医院里待较长的时间。
季若愚开着车子载着他去医院，言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时候，表情很乖，虽然依旧是一张病态的脸，但是乖乖的，露出浅浅的笑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面，时不时转头看季若愚一眼，眉眼里头都是笑。
就这么开了好一会儿，言辰终于是忍不住了，这才开始吐槽起季若愚的开车技术来，显然是已经忍了很久，一吐槽起来语速又快还没完没了的。
显然是就他以前的车速，和季若愚现在四平八稳的开法比起来，简直是刺激太多，有意思太多了。
季若愚听着也懒得理他，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之后也没有答话，只是车速依旧是没上去半分。
宣卿然一直坐在车后座上，看着言辰和季若愚，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就有些感叹，想着先前和季若愚说的那些话，她的确是想要季若愚离开言辰的，她是他触摸不到的风景，她的存在就是让言辰疼痛的。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可是眼下看着言辰眉眼间毫不掩饰的高兴，和他对于季若愚的言听计从，看着他因为季若愚而完全好起来的情绪。
宣卿然又有些庆幸，好在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个季若愚，起码能够让他的情绪再好起来，起码能让他言听计从地去医院。
这样似乎也好。
只是看起来，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多余的一般，坐在车子后座，安静的卑微的，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心里头刚这么想着，季若愚的声音就已经叫她了，“卿然，喏，你把言辰的车钥匙收好了，你以后也别开你自己的车了，就开他的吧，免得他又再偷偷从医院跑出去。”
宣卿然一抬头，就看到季若愚已经朝着她伸出手去，手掌里头躺着一只车钥匙，上头四个圈的标志特别显眼，她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转眼看了言辰一眼，只看到他脸上表情虽然纠结别扭，却是没有反对的，只是轻声为自己辩驳了一句，“我那不是在新闻上看到你出事了，我急了才跑的么！肯定又是张护士和你告状的……”
言辰这么咕哝着，季若愚听着只觉得心里头阵阵抽痛得难受，仿佛呼吸一下都一阵心悸的感觉，是了，她是记得的，自己出事的时候，醒来时候看到言辰，他还穿着病号服，想必是从医院跑出来的，而自己当时就那么装作不认识他了。
不过其实言辰倒没因为这事儿觉得难过，她还装作根本就不认识陆倾凡这个人呢，如此一想，心情甚好，他的的确确是有些小孩子心xing的，改不了。
季若愚朝着他睨一眼，他也就不再说话，转头看着宣卿然，“那你好好对待我的车，别亏待它了，油卡就在置物盒里头，洗车卡也在。”
他这么交待着，其实心里想着也好，反正宣卿然现在应该也是没有交通工具的人了，虽然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他知道的是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这姑娘应该是离家出走了。
宣卿然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只是把车钥匙收进了口袋里头。
又再开了一会儿，车子就已经到了私人医院门口了，其实言辰是有些庆幸她没有提让陆倾凡来治疗他的事情的，就算知道陆倾凡治疗得有多好，也查过陆倾凡的口碑和资历，但是言辰想，如果可以的话，宁愿出国去治疗，也还是不要在陆倾凡手下治疗了。
车子停到停车场之后，季若愚就走到车后头取出他的箱子来，手中还拿着一叠，那是她从言辰床头柜里头翻出来的病历什么的。
先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宣卿然就这么看着她径直走到床头柜的位置，拉开抽屉，直接从里头将那一叠病历和检查报告取了出来，就好像……就好像她原本就知道这里头放着病历一样。
季若愚当然知道是放在这里的，言辰这个家伙很聪明，但是某些方面真的很笨，比如东西放在哪里他会记不得，所以一些东西，比如比较重要的文件之类的，包括以前和慕然签的一些合约的副本，也都放在这里头。
那么聪明一个男人，却是被可怕的健忘拉低了平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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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季若愚，为什么要为这些事情来买单？她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就非得要为这些事情来买单。
“我为什么要为陆倾凡的过去买单？我没有目睹过他和左霜霜十几年的感情，我没有看到过那些甜蜜，那些爱啊痛啊，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来承受这些事情？我也是谈过恋爱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让陆倾凡来为我的事情买过单。”季若愚说道这里，忽然情绪有些微的欺负，语速变快了一些，音量也稍许大了一些。
“我差点死掉了，就差那么一点儿，我被骆霖飞拿刀子指着的时候，我被骆霖飞胁迫着的时候，就那么亲眼看着我的丈夫被她搂着亲着，我身受重伤倒地的时候，原本应该站在我身边的丈夫，站在她左霜霜的身边。只要有一点儿良心的，哪怕有一点儿良知的，我觉得她起码应该停止了，可是眼下倒好，她还弄出了个孩子来，倒真是煞费苦心。”
季若愚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得有些无奈，“我季若愚这辈子没有讨厌过什么人，但我真的很讨厌她，我就只希望，她不要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不要出现在我和陆倾凡的世界中就好了，这难道真的是奢望？”
是奢望吗？庄泽也说不好，他只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谁说了就算的。
“所以你现在，是要让倾凡来表态了？”庄泽这样问了季若愚一句，然后就看到季若愚点了点头，“他总得表态的，虽然你说什么左霜霜的固执啊坚持啊，除非自己想通啊之类的，但是我信奉一句老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只是不想再把我自己牵扯到这里头去了。”
庄泽转头看着季若愚，眼神有些认真，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在里头，“你和倾凡，分居了吗？”
分居？倒还没有。甚至两个人连吵架都算不上，他们两人这Xing格，哪里可能吵得起来，真要说起来，季若愚觉得自己连冷战，都还冷战得不够彻底，否则，哪还有夫妻两人冷战了之后，晚上又由着他搂着自己睡觉的？
所以她摇了摇头，“没，还没分居。”
说到这里，她眼睛蓦地睁大，看着庄泽，“你是在提议要我和陆倾凡分居吗？”
庄泽哈哈地笑了两声，显然听上去是有了些开心的意思，只是那开心让人觉得有些莫名，他伸手指了指季若愚，“你们这一不吵二不闹三不分居的，还能称得上是吵架？”
季若愚自己也觉得的确是有些算不上的，眉头皱了皱，“或许我真的应该出去散散心才对。”
季若愚从庄泽办公室离开之后，汪清若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庄泽，“你这是在怂恿季若愚和陆倾凡分居么？你这什么居心啊……亏的还是最好的兄弟呢。”
庄泽脸上露出微微笑，“是啊……我这什么居心啊。”
只是话音刚落，季若愚又折返了回来，显然是还没走到门口就忽然想到什么，马上又折返了回来。
庄泽朝着她看过去，就看到季若愚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差点忘了正事。”
她说了一句，也没打算再坐下，就站在那里对庄泽说道，“我是知道你是商人的，但是言辰现在的身体很不好，今天已经住院去了，你别再让他给你赚钱了。”
其实这才是她今天过来最想和庄泽说的，庄泽点了点头，他还没那么没良心，所以只问了一下言辰是不是还住在上次那个医院，准备着找个机会看看他。
又说了两句乔迁宴的事情，季若愚是完全不打算cha手这件事情的，爱怎么就怎么，谁知道是乔迁宴还是鸿门宴，只是庄泽倒是知道陆倾凡还是请了上次的策划团队去弄这个的，毕竟自己折腾的话，太麻烦了。
从庄泽那里出去之后，季若愚才想到自己还没有去找大嘴巴岳麓聊个天什么的，只是眼下却已经没了心情再去找他。
满脑子都乱糟糟的，虽然是想通了些，但是这些事情都被拎出来说了之后，心里头反而更加杂乱了。
回到家里之后，季若愚就开始收拾衣服，总共也没收拾两件出来，只随手提了个包，就出了门，回头看了自家房子一眼之后，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然后就正好遭遇到了杜修祈，他的车子开到季若愚面前，远远地就看到她了，自然是马上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薇薇安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车窗一降下来，季若愚侧目就看到杜修祈在开着车，而薇薇安就坐在副驾驶上冲着她笑。
“嗨，又见面了。”薇薇安依旧是那发音蹩脚的中文，说不出什么长的完整句子来，但是语气听上去和很闪，脸上也都是笑意。
季若愚点了点头，就朝着杜修祈看过去，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儿？”
他还没来得及答，薇薇安就已经兴高采烈地开始说了起来，中文夹杂着英文，到最后索Xing就变成了全英文的演讲，季若愚凭着自己在大学学得还算认真的英文，好歹是听出来了她话的意思。
杜修祈这是带着她搬家，想必是这个外国来的姑娘也被屈文艳折腾得够烦的，季若愚心里猜想着，季若愚甚至听到她说到后来，话语中对屈文艳的称呼竟是已经变成了老巫婆……
杜修祈脸上始终是浅浅的笑容，看上去很温和，“是要出门吗？”
看着她手上拎着的包，杜修祈问了一句，季若愚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出门？确切地说是离家出走才对吧。
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就和杜修祈道别，杜修祈只思索了片刻就说道，“下次，叫上文君一起吃个饭吧，这么久没见了。”
季若愚又点了点头，杜修祈也没再逗留，将车子朝着小区外开去，季若愚走向停车场，只是低着头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走进停车场的入口，就听得前方传来男人低沉磁Xing的熟悉声音。
“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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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和语气，季若愚就不难猜出眼下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定然是眉头深锁目光深邃而凝重。
抬起头来看着他时，果不其然就从他脸上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和自己预想中一模一样。
她手中提着的，是一只很小的旅行袋，衣服都装不了几件，但是还是一眼能够看出来那是只旅行袋，而眼下的她在陆倾凡眼里，就是要打包袱走人的意思。
陆倾凡快步走上前来几步，他是知道季若愚情绪的，只是没想到她的情绪会这么大，竟是要离家出走？！
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倒不是怒意，只是脸色的确是不太好看，眉头紧紧的皱着，英俊无俦的脸上表情一沉下来，给人的感觉有些冷。
季若愚算是知道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头陆倾凡那么难接触了，他这若是摆出这样一副表情来，的确是有些让人难以亲近的感觉。
“我打算……”季若愚一下子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明明自己是没有错的，明明之前也决定好了的，但是看着陆倾凡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抓了现行的犯人，竟是弄得自己反而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无地自容？我为什么要无地自容？想都这个，她握着行李袋带子的手指都微微紧了几分。
她猛地就抬起头来看着陆倾凡，对视上他深邃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陆倾凡总觉得自己似乎是从她的眼睛里头看到了些许怒意，她是很少发怒的人，起码陆倾凡觉得自己似乎就没有见过她发过什么火。
只是眼下她的眼睛里头却是冒出了几丝火气来，“难道我就不能回娘家么？虽然我妈现在在美国，但是我去文君那里总是可以的吧？难道我心情不好就不能找个地方躲一躲吗？我也需要个树洞的！”
陆倾凡轻轻伸手过去想接过她的行李袋，却发现她手指抓得很紧，原本他想稍稍用一点儿力，可是看着她细瘦的手腕，和手背上的伤痕时，终于是用不出任何力道来，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当你的树洞，不可以么？”
季若愚索Xing就把想说的话直接说了出来，“就因为我每次都原谅你了，陆倾凡，我每次都原谅你了。”
她的语速有些快，就仿佛如果不赶紧借着这一股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或许以后，自己又再也没有这个心情来说出这些话了。
“宫外孕手术那次，我原谅你了，我看着你和左霜霜在路边那什么咖啡厅还是茶餐厅里头，我看到你们了，看到她和你那么亲密，但是我什么都没说，我原谅你了，我知道婚姻不易，我知道谁都有过去，只要你心还放在我们的婚姻上就好，所以我原谅你了，后来呢？我被骆霖飞拿刀子指着的时候看到你和左霜霜在一起，看到她搂着你的脖子亲吻你，而你抱着她。躺在血泊中的人是我，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也是我，但尽管这样，我那么痛那么痛，但我还是原谅你了。”
陆倾凡听着她细数过往，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她是在把她自己的伤口摊来开剥开来给他看，让他知道她已经为了受了那么多伤，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些心疼。
她像是随时都可能会掉下眼泪来，可是却始终都没有哭，依旧是继续说着，“我想或许就是因为我每次都原谅你了，所以才不断地有下次，再下次，下下次。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你不想伤害她是吗？于是每次都是我来痛，我这么痛，这算是什么，亲者痛仇者快吗？我次次都想相信你，忍不住原谅你，心疼你的难过，可是谁来心疼我一下？我季若愚有什么错？我爱你我错了吗？于是我因为爱你所作出的每次原谅迁就和包容，你就以为我不在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了吗？这次捅出一个孩子来，那么下次呢？再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还打算让她在我们的婚姻生活中存在多久？是不是只要我又原谅了你，你又会觉得她不是什么大问题？又会仁慈地不忍去伤害她？”
季若愚朝后退了一步，手指攥着行李袋攥得紧紧的仿佛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就仿佛这行李袋能够给她力量让她继续说完。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话我以前还不信，可是眼下看来，的确是那么回事，你对她仁慈，势必就得对我残忍，反之也是一样，而你却仿佛一直对她都很仁慈，并且似乎之前也都不曾意识到这对我有多残忍。”季若愚垂下头去，原本以为自己的情绪会越说越气愤，哪知却是越说越难过起来，只感觉似乎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好歹还是忍住了，只是却不想再抬头，担心看着陆倾凡的脸，就会让自己心里的委屈无限地冒出来涌上来。
陆倾凡一语不发地听着她的话，每一句似乎都在是对他以往错误的细数，每一句似乎都在把她自己的伤口摊开来给他看，给他看她究竟有多疼。
他只觉得心里头有一种呼吸困难的难受感觉，像是心悸，像是如同从最高的地方猛地坠落下来的那种心里头的慌乱和心悸的感觉。
陆倾凡想伸手去抓季若愚的手，却发现，她轻轻地侧身躲开了。
“你和她十几年的感情，她的存在总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是身在一场让我不由自主就已经加入了的赌局中，我有时候觉得我赢得了，有时候觉得我赢不了，但是现在，不管我赢得了赢不了，我不想再赌了，我不赌了。你若是要对她仁慈，那么，就去对她仁慈吧，只是，我就不再会原谅你了。我承受不了你仁慈之后，接踵而来的再下次，下下次的她无止境地纠缠，你或许会惦记着你们曾经在一起时她带给你的快乐而于心不忍，但是她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她也从来没有对我于心不忍过，所以，我不赌了。”
季若愚转身之前，只最后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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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眼睛眨了眨，差不多能够明白陆倾凡拿出这个东西来是个什么意思，食指轻轻地揉了一下鼻子，然后就转头看向陆倾凡。
左霜霜的孩子是领养的，他只是要告诉她这件事情而已，那孩子不是他陆倾凡的，尽管陆倾凡知道季若愚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了，但是这么白纸黑字地摆在这里，总归是能够让人放心一点的。
免得她再去思考她自己那些不算太好的运气什么的，并且陆倾凡也需要这么一个白纸黑字的文件，他总是不想季若愚的心里有什么疙瘩的。
这几天都没有联系她，一来是让她冷静冷静，也如她话中所说，她需要一个树洞，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让她好好在文君这里散散心也好，天知道他究竟忍住了多少想念，多少次想来看她的冲动，甚至之前连朱凯的电话都被他打了好多次，直到得知他已经被喻文君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之后，才算是没和他继续联系。
二来，陆倾凡也的确需要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比如这些文件。
这份收养登记的文件，是他才托人从美国弄到手的，不得不说，接到这个文件的时候，连陆倾凡都有些小小的诧异，左霜霜那样的女人，竟然会收养一个孩子，这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看到那孩子的照片，那眉眼，陆倾凡想若是自己没有弄来这么一份文件，季若愚要是看到这个孩子的长相，说不定真的是会信了那是他的孩子，眉眼长得太像了，都说小孩子看像不像就是看眉眼，因为轮廓什么的都还没长开，但是眉毛眼睛是跑不了的。
于是诧异之余，也就觉得有些好笑，当初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生下来，眼下收养一个长得和他像的，算是个什么心态？想着到她再来找自己的时候，塞给自己一个孩子，就算是对当初失去了那个孩子的慰藉么？
只是从陆倾凡所得到的消息来看，原本这个孩子并不是收养在左霜霜名下的，而是在米歇尔名下，他是认识米歇尔的，以前还没和左霜霜散的时候，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听左霜霜提过的，她最喜欢的那个做事做得非常好的洗手护士米歇尔。
左霜霜的Xing格太要强，而且其实并不算是个外向健谈的人，并且大多数时间又都在医院和病人护士打交道，所以她朋友不多，有也都是医院里头的工作人员，这个米歇尔，就是她很好的朋友。
所以这个孩子，当时也是收养在米歇尔名下的，只是显然左霜霜这阵子是费了不少力气的，终于是将孩子的收养手续已经办妥了，现在团团已经正式成为了她的孩子。
只是她有手段，陆倾凡自然也是有手段的，想要弄出这么一份文件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文件一拿到手之后，其实他就想来找季若愚，但是还是忍住了，直到把接下来的事情都做完了之后，他才过来找她。
季若愚看着这个文件，眼神有些不解，主要是，她在等着陆倾凡说话。
“这几天一直在办这件事情，陆氏在北美分部的人帮我弄到的，孩子是弃婴，本来是送到她科室的病人，治疗好了之后，她就收养了这孩子。”
陆倾凡终于是开口说话，声音低沉磁Xing得好听，仿佛熨帖进耳朵里一般，言下之意很简单，季若愚也能够明白，他就是在表示着，这不是他的种，和他没有关系。
就算是孩子，陆倾凡觉得自己现在也只想要自己和季若愚的孩子，不管男女，只要是她给自己生的，他都爱。可是除她之外，他不能接受任何人来做自己孩子的母亲。
季若愚看着附着的照片上头孩子童稚可爱的脸庞，长得……和陆倾凡还真像，如果不是这么份文件摆在这里，恐怕真的要以为是陆倾凡的孩子了，左霜霜的执念还真是深啊。
只是季若愚心里头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如释重负或者是类似这样的感觉，季若愚想，或许他还是不懂吧，自己想要看的，怎么可能就只是这么个收养文件……
心里头刚这么想着，陆倾凡就已经又从文件袋里头往外拿出东西来，依旧是放在季若愚的面前，他没有做声，等着季若愚自己去翻看。
其中一份是左霜霜在人民医院签的临时的短约，另一份，是医院决定不再继续聘用的书面文件，最后一张是一张请帖，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张邀请函。
季若愚犹疑地伸手打开了这张请帖，就看到上头是陆倾凡那苍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左霜霜的名字，敬邀她来参加乔迁宴，日期就在后天，而邀请人那一栏里头写着的是陆倾凡和季若愚两个人的名字，最后夫妇两个字让季若愚的眉头稍许舒展了不少。
“我会尽力让她不要在留在我们的生活中的。”陆倾凡就低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将这些文件重新收到了文件袋里头，“医院不会继续聘用她，而且我让嘉泱打通了一些关系，所以市里头实力不错的几间医院，无论公立还是私立，都已经去知会过了，她应该是难以在这里求到职位了，若是她继续固执，要么就只能放弃自己的事业，行医这种事情，拿刀子这种事情是熟能生巧不能断的。要么，她就只能回美国去，或者去其他城市寻求发展了。”
陆倾凡从季若愚的脸上读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只觉得她像是听进去了这些话，又好像是没听进去，只是在这些时间内，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所以其实陆倾凡心里有些不确定，她究竟是消气了还是没消气。
于是也就这么沉默了下来，等着季若愚说话，只是季若愚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就像是小时候玩的木头人的游戏一样，谁先动谁就输了，谁先说话谁就输了。或许在他们现在的这个气氛里头，谁先说话，就证明谁更加在乎对方一些吧。
他沉默着，她也不语。只是过了片刻，陆倾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是先开了口，“等你在文君这里玩累了，心情散好了，就和我回家吧，家里没了你，感觉都不像个家了。”
是他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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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她没下车，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嗯，回家吧。”
再转头看向陆倾凡的时候，发现他的表情似乎都瞬间明朗了不少，他甚至没有提要不要她上去收拾下东西，直接就启动了车子开出了文君家的小区去。
季若愚原本还想着自己的车子停在文君小区的停车场要怎么办，但是这些又哪用她考虑太多，陆倾凡自然是都会处理好的。
车子开进自家小区的时候，那门口的保安还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陆太太回来啦？”
季若愚微笑地点了点头，看着这熟悉的路线，哪怕是在晚上她都敢一个人走的自家小区的夜路，这才总算是感觉到自己仿佛涅槃一般地重新活了过来。
陆倾凡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直到和季若愚一起走进家门之后，才仿佛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想，以后，以后的以后，哪怕很多年的以后，自己和她继续这样携手共同走过的所有日子里头，宁愿她争吵怒骂都好，哪怕她动手都没关系，他是真的不想再和她这样冷战哪怕一次了。
她的离开，让陆倾凡第一次感到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无助感觉，当已经将一个人刻进自己的习惯之后，再想要抹去，就很难很难了，尤其是这个让自己欲罢不能的女人，几乎是以一种或许她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强硬方式，直接就这么烙进了他的心里去。
原本以为家里头没有人的，看到客厅里头亮着灯季若愚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走进去之后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哎呀，总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季若愚侧头从玄关的地方朝着客厅看过去，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齐川一只手将安朝暮搂在怀里头，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两人都穿着睡衣，而且看上去无论是花色还是款式都不难看出那是情侣款的睡衣。
这两人分别了这么久，这下重新走到一起之后，倒真是有些小别胜新婚一般，如同又再次陷入了热恋一般如胶似漆的，如果不是齐川医院里事情也多，安朝暮公司那边的事情也不可能完全丢得开的话，恐怕两个人一刻都不愿意分开，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一起一样。
季若愚是知道安朝暮一出院之后，齐川也就算是和安朝暮同居了，直接也就住到了她这边的房子来，成了陆倾凡的邻居，并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庄泽的房子也很快就能够拿到，他别墅的位置离齐川远些离陆倾凡近一些。
这些学生时代的玩伴，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仿佛从来都没有远离过一般，并且不止季若愚，就连安朝暮都曾经想过，或许等到很多年以后，大家都老了，这几个损了一辈子的老友，依旧是不离不弃的坚守着友情，住在一个院子里头，昔日的青少年成长为英气青年之后又蜕变成华发老人，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安朝暮不止一次设想过。
她靠在齐川的怀里，脸上的表情一反她职场上的冷漠严肃，温柔的微笑着，眉眼之间不难掩饰她现在有多幸福多快乐。
手始终握着齐川的手，仿佛片刻都不舍得松开，季若愚这也才注意到，安朝暮的左手上头带了黑色的护腕固定手套，从手掌的地方一直套到小臂半截的位置，只露出手指来。
而她露在外头的手指上，无名指上一枚闪亮的钻戒。季若愚想着，看来齐川和安朝暮是好事将近啊，只是他们两人之间，恐怕是已经不存在什么求婚不求婚的，就安朝暮对齐川的感情，只要他开个口，她恐怕就一腔热情义无返顾拿着户口本跟他去民政局去，而那戒指，从尺寸大小看来，齐川这些年的积蓄想来也是不少的。
季若愚将披在身上的陆倾凡的大衣脱了下来，他接过之后低声说了句，“我上去给你拿件外套下来。”
陆倾凡一上楼，齐川和安朝暮的眼神就齐齐地看向季若愚，“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每天在朱凯老婆家窝着，我们每天得担心着陆倾凡情绪不好，过来陪着他。这下好，你回来了我们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安朝暮笑了笑，对着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
一旁的齐川说道，“我就说了倾凡能够把她哄回来你还不信，这下赌输了吧？”
听着两人的话，季若愚脸上稍许勾出了一些浅浅的笑容来，看向安朝暮的手，“手好些了么？戒指倒是漂亮得很。”
朝暮听了这话有些高兴，也看向自己的手，眼神有着藏不住的喜悦，仿佛手好不好都无所谓了，只是眼下不是谈自己的时候，得赶紧趁着陆倾凡上去的时候把他的苦情戏份给他做足了。
安朝暮眯了眯眼睛，“你也别折磨倾凡了，你们两个得好好过日子，你们两人那么好的感情，是大家的风向标啊，大家都是看着你们甜甜蜜蜜，一个二个才想着成家立业的。”
这帽子扣得有点儿大，但是人都是喜欢戴高帽子的，季若愚听了这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就点了点头，“谢谢你们了。”
齐川则是摆了摆手，“倾凡几天都没好好睡过，刚才他去找你之前，其实特别不确定能不能哄得你回来，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还第一次看到他那样手足无措举棋不定的样子。”
齐川自然是会帮陆倾凡说好话的，季若愚也是知道这个，只是听着齐川话语中的内容，不由得就想到陆倾凡那有些疲惫的脸色，心里头倒是一阵难受起来。
齐川和安朝暮还没等到陆倾凡下楼来就先离开了，只觉得不要打扰陆氏夫妇才好，并且，他们也是想回去二人世界的。
而季若愚看着陆倾凡还没有下来，就朝着楼上走去，脑子里不断想起齐川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这几天他情绪不好休息又不好，又一直在担心着你，医院那地方毕竟乌烟瘴气的，他有些生病，这事儿还是听南说了我才知道的。倾凡的Xing格，他要不想让人知道，就隐藏得很好。”
季若愚刚走上楼梯，还没进卧室，只站在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的一阵一阵很压抑的低沉咳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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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先前给他喝的是解表的小柴胡颗粒，中成药的效果显然是来得慢，季若愚不管他脸上想要让她安心的笑容，直接冲下楼去，抓了一板退烧的西药就直接倒了水又冲上楼来。
陆倾凡很乖，由着她扶着吃了退烧药下去，只是现在真的是要她扶着了，身体因为高烧而软绵无力，只觉得仿佛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快要把自己的口腔和喉咙都点燃一样，身上明明很热，温度很高，呼出的气体温度也很高，但是却觉得有些冷，只能将被子裹得紧一点。
季若愚将他的被子掖得再紧了一些，然后又从柜子里头翻出了一条毛毯来，将他层层围住，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陆倾凡也不再抱她，是真的昏昏沉沉没了力气，眼皮子也已经重重地抬不起来，于是闭上眼睛，呼吸急促了一些，只看着什么时候能够退烧下去。
季若愚上上下下忙碌了一阵之后，也就在他身边躺了下来，看着他的侧脸，时不时伸出手去轻轻摸一下他的脸，感觉一xiati温是不是降下去了一些。
他眼睛闭着呼吸虽然因为生了病快了一些，但是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还医生呢。”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是话音刚落，就看到躺着的男人，平静的面容上唇角已经勾了起来，眼睛也缓缓睁开，只是一掀被子，就直接将她也搂紧了厚厚的被窝里。
季若愚低呼一声，却感觉自己早已经被他搂得紧紧的，陆倾凡也没有做声，眼睛重新闭了上去。
被窝里头感觉滚烫的都是他的体温，季若愚都觉得有些热！
只是陆倾凡再无动静，自己就这么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头，动又没办法有什么大动作，她睡又睡不着，只能由着他抱着，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原本以为他已经睡着，可是却听到他的声音在胸腔里头显得很是低沉。
“没事，我睡一觉就退烧了，你陪我睡一会儿吧，我几天没睡过了。”
季若愚再也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由他搂着，直到感觉他终于睡着，手臂圈着她的力道渐渐地松了下去，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仿佛都出了一层薄汗，探手在陆倾凡脖子摸了摸，已经开始出汗了，出汗就好了，她从被窝里头钻了出来，然后将被子和毛毯给他紧紧地掖了。
退烧药已经发挥了作用，陆倾凡沉沉地睡着，季若愚下床去他都没有发觉。
再醒来的时候，体温已经降了下去，陆倾凡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已经被摆上了一个衣挂，衣挂上头挂着药水袋，长长的透明管子从药水袋接下来，针头扎在自己的血管里头。
陆倾凡没有看到季若愚，倒是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一旁椅子上头一只手支着下巴在打着瞌睡的鄢川，他头忍不住的一下一下朝下头点着。
外头的天依旧还没有亮起来，季若愚没在房间里头，陆倾凡轻轻清了一下嗓子，鄢川的头猛地往下一坠差点撞到椅子把手，赶紧清醒了过来，朝床上看一眼，就看到陆倾凡已经醒了过来。
“老师你醒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他嗓子干得厉害，说了句，“给我拿点水。”
鄢川拿了水给他喝了之后，他声音才稍微好了些，“我老婆呢？”
就这么问了一句，鄢川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师母在楼下给您张罗吃的东西呢……”
陆倾凡脸色一僵，她……张罗吃的？忽然觉得有点危险，陆倾凡眉头稍稍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鄢川脸上的表情更加无奈，他其实接到季若愚打过来的电话时，正在值班室里头睡觉，鄢川其实有些无语的是，季若愚怎么就那么清楚地知道今天是他当值，所以一接起电话，就听到她在那头直接说道，“鄢川，陆倾凡发高烧退了一会儿又烧起来了！你快点带东西过来给他打针！”
鄢川只是愣了一下，毕竟这几天是知道陆倾凡多少有些咳嗽的，于是就应了一声，从值班室的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人都还有些不太清醒，只是季若愚那边只是催促了他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鄢川自然是不知道季若愚是拿了陆倾凡的手机看了里头他们住院医师的轮班表，所以才直接拨给了他的。
鄢川苦笑了一下，看着陆倾凡，“我在值班室睡觉呢，师母直接打了电话让我带着家伙过来，说你生病了……”
陆倾凡勾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辛苦了。”
说完他又有些疑惑地看着鄢川，“只是针都打了，你干嘛不回去医院工作？”
鄢川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若有所思地看向陆倾凡手背上头扎着的针头，言下之意很简单。
陆倾凡眉梢一挑，“你是觉得我不会拔针？”
鄢川耸耸肩膀笑得无辜，“我觉得你会啊，可是师母不那么觉得，她都急坏了，自然是不准我走的，说让我守在这里，等你退烧了给你拔针了再走。”
陆倾凡心里头忽然就觉得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要好，脸上的笑意已经扩大了不少，对鄢川说道，“没事了，你先回医院吧。”
鄢川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想走了，陆倾凡已经退烧了，他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而且，他是治肝胆的啊……
鄢川走的时候，悄悄摸摸的，甚至没有和厨房忙碌着的季若愚打声招呼，直接就偷溜了。
陆倾凡提着药水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听到厨房里头的声音，走进厨房去的时候，就看到灶台上的砂锅已经在冒着热气，她正背对着他动作有条不紊地在切着菜。
陆倾凡只是轻脚朝她走过去，非常小声地走到她的身后，然后直接伸手从后头搂住她的腰去，引得她一声惊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算是没歪了刀子直接对着自己手指切下去。
一转头就看到陆倾凡脸上带着笑容，只是显然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了，季若愚刚想说话，就直接被他凑上来吻了嘴唇。
她眉头稍稍蹙了起来，心里头却是没觉得不高兴，反而有些喜悦的泡泡慢慢冒了出来，只是依旧蹙眉道，“现在你不怕传染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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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上炖着的是白粥，她的确也做不出什么其他的吃的来，就算尝试也都只是浪费材料罢了，只是一锅粥熬得的确不错，米粒都被熬得粘稠软腻，蒸腾出的热气都带着大米的香味。
陆倾凡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正对着茶几，手边被摆了一张餐椅，药水袋就挂在椅子靠背的角上。
季若愚又匆匆走上楼去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让他披着，然后自己才去厨房里头忙碌，热粥已经盛了出来，菜都是一些酱菜小蝶，她唯一做的一盘凉拌的莴笋丝，已经在她自己尝试过一口之后，就直接倒进垃圾桶里头去了。
陆倾凡也不挑嘴，她拿什么过来自己就吃什么。
只是吃着吃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粥太烫的温度，还是因为其他，竟是吃得心里头都暖和了起来。
“不过就是一碗粥而已，看把你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吧？”季若愚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口气也是这样不带好气的，可是手中的动作却是温柔了下来，拿起另一把勺子轻轻在粥面上慢慢拨弄，舀了一勺之后，吹凉了再放上一片酱菜在上头，送到他的嘴边去。
陆倾凡只是笑，眼睛微微的眯起，眸子轻轻垂着，眼睫毛长长的覆下来，脸上的笑容再满足不过，很乖顺地张嘴吃掉了她递上来的一勺粥。
季若愚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只觉得如同一只乖顺的兽类，每一个动作看上去都那么乖，表情看上去也很温顺。
只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了，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了博同情还是只是这么顺口答出来的，“嗯，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嘴里头全是口腔溃疡。”
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手指攥紧又放松攥紧了又放松，终于是挣扎完毕，认命地说了句，“自己怎么也不注意点儿？你医生当来做样子的么？过来张嘴给我看看。”
陆倾凡低低地笑了一声，狡辩一句，“医者不能自医嘛。”
说完他就朝前头坐了一些，身上还披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浅色的各自睡衣配着深色正装呢子风衣的外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感觉没有太多奇怪。
陆倾凡将脸凑到季若愚面前一些，然后张开嘴给她看嘴里的口腔溃疡。
她刚刚凑近一点点想要看清楚，这男人的嘴就已经猛地闭上了，然后直接就印了上来。
季若愚只感觉到他什么时候就已经伸手到她的身后了，腰上被他温柔地一带，然后脸就直接凑上来，嘴唇吧唧一下就印到了季若愚的唇上。
她眼睛还那么瞪着，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陆倾凡眉头皱着终于结束这个吻，只觉得口腔里头那些溃疡叫嚣着的疼痛简直是折磨，季若愚听得他皱眉说了句，“真的……连亲都不能亲了，这些溃疡简直是穷凶极恶……”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脑子的情绪化为了两个字，“活该！”
又从药箱里翻出西瓜霜的喷剂之后，她动作粗暴地扯着他的下嘴唇，露出他洁白整齐的牙齿来，嘴唇里面的口腔黏膜上，的的确确两个大大的溃疡，光看上去就能够想象疼得有多厉害，这家伙倒好，面不改色地忍了这些天。
能耐你就继续忍着啊？！眼下这么疼得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啊？早干什么去了？
“你这几天究竟跟谁在一起，学了这么些苦情功夫……好的不学，尽学这些。”季若愚一边忿忿地给他溃疡处喷上西瓜霜，一边没好气地数落着。只是虽然表情忿忿，动作却是很轻，小心地不让喷嘴触碰到他伤口上。
陆倾凡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嘴唇这么被人扯着，他担心一说话会发出什么古怪的音节来，于是只能默默地听着她的数落。
这苦情戏，其实也就是他无师自通的。面前这个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自己还能不清楚么？她就是个软心肠，心地善良的很，她比谁都要吃苦情戏这一套。反正又不是对外人，对自己的老婆，只要她能心软，苦情戏算什么，他一点儿不怕自己跌份儿，这种苦情戏能演他绝对不怯场！
这么想着，心里头倒是还有了几丝理直气壮的意思了。
口腔里头一共五个溃疡，下面两个里头一个，舌头上头还有两个。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季若愚又心疼又气，可是看着面前男人一张英俊的脸上还有着病容，却又是什么火都发不出来。
于是只能认命站起身来将碗盘都收拾到厨房水槽里头去，陆倾凡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
季若愚洗碗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对着他那头问了一句，“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几天没得看了，总得多看看的。”陆倾凡说完这句，又咳嗽了几声。
季若愚洗好碗的时候，走到他旁边看到他药水袋里头的液体也已经差不多注射完了，她这才想起来，“啊！是了！鄢川呢？在楼上睡着了吗？”
陆倾凡抿唇轻笑一声，“早就已经走了。”
陆倾凡心里头有些高兴起来，合着这个女人一门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了，连鄢川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吧？
心里头这么想着，手中的动作已经很利索地去揭针头上的胶布，“拔个针头而已，也不是什么没他就不行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迅速地将针头拔了出来，针孔的地方一下子就有血珠冒了出来，季若愚眉头一皱，他已经顺手从旁边拿了棉球压了针孔处。
血一止住之后，就马上朝着季若愚的肩膀揽了过去，“睡一会儿吧，要么你还是睡楼下？”
季若愚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想到怕传染的事情了？刚才亲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陆倾凡听了她这话之后，脸上露出笑容来，思索片刻之后也就不再管那些传染不传染的事情了，直接俯脸下来在她嘴唇上再次印了上去，口腔溃疡的疼痛让季若愚看到他的眉头有些轻轻地蹙起，所以她索Xing狠狠地用力嗦了一下他的嘴唇，差点没让陆倾凡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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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护士没好气地看了这年轻的护士一眼，然后就快步走向了言辰的病房去。
言辰依旧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她进来的时候，转头冲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都这个点儿了还不放心我，要进来看一下？”
言辰问了她一句，张松岚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责怪，“你也知道都这个点了，还不赶紧睡觉？”
言辰点了点头，“就睡了。”
“卿然呢？已经睡了吧？”张松岚这么问了一句，言辰点了点头，伸手指着里头休息间，眼中有些疑惑，“怎么了？”
张松岚看了休息室一眼，没和言辰多说什么，只是走进去的时候转头睨了他一眼，“你，赶紧睡觉！”
言辰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走进休息室去，而宣卿然正在休息室里头睡得很沉，她每天都很累，她从来没有这样照顾过一个人，所以什么都得学，但是好在人累了之后，晚上都能够睡得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知道言辰就在外头的病床上，似乎如同安神药一般，让她每次都能够睡得非常好。
所以张松岚进去的时候，宣卿然并没有被吵醒，张松岚只看到这个姑娘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沉沉地睡着，不难看出她脸上的疲惫，照顾病人本来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她是做护士的自然最清楚这个了，但是好在言辰不是什么危重病人。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她就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每天还得去社里头签到，还得准备他的食物，医院里头虽然提供伙食，但是总归是觉得要给他准备更好的，还得隔三差五去他家帮他取东西，每天要陪着他做治疗，推着轮椅和他散步，并且她还在准备自己的资格考试，每天还得空时间来看书。
言辰也是直到她拿了书本出来的时候，还有她偶有打电话的时候，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小语种，才知道原来她会这么多语言。
张松岚走到床边去，轻轻拍了拍宣卿然，“卿然？卿然……”
宣卿然轻轻咕哝了一声，显然是睡得有些不安稳了，甚至还翻了个身，张松岚没办法，只能一直摇着她的肩膀，直到宣卿然眼睛终于迷迷蒙蒙地睁开，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想必是还没太清醒，甚至还问了一句，“唔……几点，几点了？”
张松岚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卿然，醒了？”
宣卿然看到了张护士的脸，渐渐神智归了位，点了点头之后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言辰……言辰没出什么事吧？”
张护士摇了摇头，“没呢，是有人来找你了。”
宣卿然一下子就怔怔地看着张护士，“找我？谁找我？”
“喔，那人说是你哥哥。说你电话没人接。”张松岚自然是不知道内情的，也就实话实说。
只是宣卿然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她几乎是迅速地就从床上翻身起来，张松岚看到她这有些仓皇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
宣卿然套上外套穿上鞋子之后，就转头问张护士，“在哪？他在哪儿？”
张松岚指了指外头，“应该在护士站那边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是在那里碰着他的。”
宣卿然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张松岚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时候，病床上的言辰一脸的莫名，“你把休息室点火了？怎么火烧火燎地就出去了？”
张松岚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我只是说她哥哥来找她了，她就这么火烧火燎地出去了，我说……你该不会是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吧？”
言辰眉头一皱，“胡扯。”
说完这句之后，也就有些担心起来，宣卿然这丫头……
他知道她那一晚到自己家来的时候，说的是她没地方去了，那听上去离家出走的味道，再加上这下哥哥找过来了……
他隐约能够摸出个大概意思来，心里竟是不由自主有些担心起宣卿然来了。
而宣卿然从病房里头冲出去，才刚刚走到前头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正在看着墙壁上的一面宣传画页，哪怕都已经这个点了，他依旧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宣卿然脚步停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宣绍卿几乎是马上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一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她站在不远处，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瘦倒是没瘦什么的，只不过或许因为是刚起来的缘故，所以其实宣卿然眼下的样子是有些狼狈的。
就这么被宣绍卿看在眼里，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毕竟这是自己从小就宝宝贝贝的妹妹，“所以你宁愿活成这样也不愿意和哥一起回去么？”
宣绍卿声音有些许冷，也有些许恼怒，却还是难掩心疼。
宣卿然听了他这话之后，看到一旁一直在注意这边的护士，所以直接走上前去，“到这边来说。”
直到走到走廊上，和护士站已经有些距离了，她才停了脚步，转头看着宣绍卿，“你断了经济，断就断了，卡你停就停吧，车子房子你要收回去我也没有意见，原本都是你买给我的，只是，你找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都断绝了我的经济还不够？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么？”
宣绍卿的眼睛蓦地睁了一下，宣卿然注意到哥哥的眼神里有些疼痛的情绪，让她有些不忍，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了。
宣绍卿眸子已经垂了下来，语气有些黯然，“哥哥现在的关心在你眼里已经被看成打扰你的生活了么？”
宣卿然轻轻地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哥你走吧，别劝我什么了，我自己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权力。”
宣卿然冷冷地无声地笑了一下，“你做的决定就是这个？在医院里头陪着那靠脸吃饭的作家？你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窍了？你真的打算不要我给你的那些，以后就靠杂志社那点微薄的工资生活了么？”
宣卿然将嘴唇紧紧地咬着不做声，她只觉得哥哥从来都没和自己说过这么重的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答。
“靠脸吃饭的作家么？那么既然能够靠脸吃得了饭了，自然也能养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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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脸吃饭的作家么？那么既然能够靠脸吃得了饭了，自然也能养得起她。”
声音是从后头传来的，不算特别大，听上去很清朗，语气是淡淡的，只是就这么一句话，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却感觉尤为突出。
宣卿然怔怔地回头，就看到言辰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静静的，看不出有个什么情绪来，他只是眼神朝着宣卿然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就转到宣绍卿的脸上去。
宣绍卿眼神中的冷淡清晰可见，对自己的妹妹最多只是恨铁不成钢，又或者是心疼，但是对于言辰，他就不需要有什么好情绪了，就是两个字，厌烦。
他自然是认出来了这张脸就是言辰的，只是他看着言辰，只觉得他看上去好像病得可不轻啊，消瘦的样子，肤色还有些发黄，一看就不难看出，不可能只是什么伤风感冒之类的小病。
宣绍卿素来是对这种小明星很讨厌的，尤其是这种半路转行的，明明好好的作家不当，要去玩什么双栖，不能够从一而终，三心二意的人，宣绍卿觉得是很让人厌烦的。
只是看着言辰，他却没有觉得像是在电视上或者画报上看到的那样，让人觉得肤浅，看到言辰本人的时候，看着他的那种沉静，宣绍卿觉得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所以然然现在就是留在你身边提不起放不下的？一个长得好看的二流作家三流明星？”宣绍卿这话直直地说出来，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可以说得上是很有恶意了，听上去就让人觉得不舒服的。
宣绍卿觉得自己了解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对这个言辰有意思，她绝对不可能是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当一个小编辑的。
言辰不答这话，只是看着宣绍卿，“提不提得起放不放得下我不好说，只是拿钱来为难个女人，未必有些太过，所以你倒是不用担心她之后只靠杂志社那点儿微薄的工资过活的。你别管我是二流作家也好，三流明星也罢，养活个女人，我还是养得起的。”
言辰并没有去注意宣卿然听到这话时的眼神，说完这句，只是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而且，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她也已经成年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想做什么事情可以自己决定，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儿太宽了么？”
宣绍卿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冷淡的，带着些许怒意，他听了言辰的话，眼睛轻轻地眯了一下，唇角稍稍勾起一个笑容的弧度，冷冷地笑出了声音来，“你倒是说得轻巧，然然是一个外交官，她从小就是注定要当一个外交官的，现在就在你身边当这么个小小编辑？你真的觉得她自己决定的想做的这事情，是对的？”
宣卿然抿唇不语，自己从小受到的各种语言教育，和大学专业的方向，就是为了要当一个外交官的，父母都是外交官，原本她和哥哥，就是要接父母的衣钵的，可是哥哥毅然决然地走了他自己的路，选择了经商。
所以她才会说，凭什么他可以选择走他想走的路？
外交官么？言辰朝着宣卿然看了一眼，没有做声，想到她拿出的那些语言的书籍，还有她和别人打电话时，小语种的语言也说得流利……
宣绍卿见他不答，看向宣卿然，“和我回去。然然，我最后说一遍。”
宣卿然只是站在原地没动，宣绍卿等了片刻，终于是冷冷地笑着点了点头，“不和我回去？好，这家伙生病的事情，庄泽帮他捂得很严实嘛，我没那么好的心肠，明天就等着报纸上见吧。一定会很热闹。”
宣卿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眼睛惶恐地睁大，惊呼了一句，“哥！”
宣绍卿手下就有新闻传媒界的生意……如果他真的动怒……
宣卿然刚想开口求他别这么做，言辰就已经在后头接道，“头条么？你有做纸媒生意吧？这头条算我送你的。只是，别威胁女人，想尽各种办法为难一个女人，真的是有点太过了。我生病的事情，你要爆就去爆，我原本就没打算能够瞒着多久。”
他原本就只是想瞒一个人而已，而现在他最想瞒的那个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所以，就没什么好继续保密的，宣绍卿想爆这新闻？那就让他爆去，而且自己只是一夜爆红起来的，其实也就如宣绍卿所说那般，三流明星而已，哪怕现在炒得再热腾，随着时间一过也就会淡下去的。
所以，真的无所谓。
宣卿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言辰推回病房去的，满脑子都是他先前对哥哥说的那些话，然后就是哥哥离开时候的表情。
她觉得挺难过的，毕竟其实是知道的，宣绍卿是最疼她的。
“这张卡你拿去用吧，密码我写在背面了，车子的话……我车子反正你现在也开着的。”言辰语气淡淡的，这才让宣卿然回过神来，看到他已经从钱包里头拿出一张卡片来递给她。
宣卿然愣了愣，不知道是应该接还是不接，言辰看她不接，就将那卡随意放到一旁的矮柜上，“说话还是得算话的，说养得起你，自然还是得养得起的，而且你现在每天照顾我，本来也就不是你本职的工作内容。”
宣卿然没有做声，言辰已经躺到床上去，不再和她说话，只是闭目准备睡觉，心里头想到先前宣绍卿的表情，他其实懂得这男人就是在担心自己的妹妹罢了。
言辰想，如果自己有妹妹的话，自己也是会很心疼的，会从小宠着她长大，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受一点儿苦，巴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觉得她应该去配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如果自己有妹妹的话，一定是会这么去做的。
言辰心里头这么想着，只是他却全然不知，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但是的的确确是把这些感情，都歪打正着地正好放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心疼她，宠着她，生怕她受委屈受苦，巴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她受伤了他第一时间会赶到医院。除了最不合时宜的一点，他爱她。
【作者题外话】：我真的不希望大家骂我，所以我想说，左霜霜应该还会再作上两次。。就作两次！！！！所以……真就只有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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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朝暮似乎也是没有想到季若愚会问这个问题的，明显就愣了一下，看向季若愚，马上就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季若愚嘴唇抿了抿，微微笑道，“就是随口问问。”
她自然不能说是因为看到陆曼和莫仲非走在一起的！否则，如果安朝暮说是不可能联姻的，那不是把陆曼供出去了？而且……她还是考虑到了的，安朝暮毕竟是安家的人，商场里头什么都不可信，只有利益才是最可信的。
季若愚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吧，现在头脑竟然也这么活络起来了。
安朝暮看她的表情也的确像是随口问问的样子，季若愚也不懂陆氏内部的什么东西，总不可能是来探自己口风的。
所以安朝暮脸上的表情松下去了一些，然后摇了摇头道，“莫家和陆氏，是不可能联姻的。”
安朝暮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微妙，“有句话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从事文字这块的，这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季若愚大概听懂了是个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虽然陆氏现在是和我家工作，不是我自贬，但是真要说起来，梓源是及不上陆氏的，所以这种合作关系比较稳固，多少有点梓源依附到陆氏的意思在里头。但是和莫仲非联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莫家陆氏旗鼓相当。就算现在两家你来我往的，我送你个玉观音，你送我台限量跑车，但也都只是试水，表明了态度之后，双方大概都处于一种默认，默认对方的小动作。”
安朝暮说着，伸手拨弄了一下手边的提袋，“意思很简单，你要来我地盘上，你也进了贡了，那么你做点小生意赚点边角，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伤大雅。但是联姻，就不同了，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你觉得，如果换做是你，你能放心么？到时候如果我说，我要去你那边做个什么大动作，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你能回绝得了么？角度和立场就不一样了。所以陆家和莫家，绝无联姻的可能。陆倾凡和陆家的关系之前是那样，所以他的婚姻是自己做主的，现在陆家就剩下陆曼一个，就算没有这层利害关系在里头，你觉得就陆倾凡和莫仲非的关系还有他之前对莫仲非的了解，他可能会把自己唯一的妹妹嫁给他么？再说了，我那猴子一样的堂妹嫁给了陆非凡，我们梓源算是自愿绑在陆氏这棵大树上了，其中有多少利益纠葛，我不说我相信你也清楚，如果真的莫家要和陆氏绑一起，我们家也是第一个就不会同意的，说白了本来就是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如果莫家进来插一脚，我们还能分到什么好？”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刚才没有直接把陆曼和莫仲非的事情给捅出来，否则还不知道得掀起什么浪呢，只是这事情……曼曼那丫头能瞒多久？就陆非凡那么个怪物镇守在那里……
季若愚不由得有点担心那个开朗娇俏的丫头来。
安朝暮眉头皱了皱，抬起手背蹭了蹭嘴巴，“说了那么多口都渴了，楼上有甜品店，我们上去做一下吧。”
季若愚哦了一下，表情还有些愣，也就站起身来，跟着安朝暮朝着扶梯的方向走过去，心里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儿回家去，她一来是担心自己兜不住事儿，要是不小心说漏嘴咋办？二来是担心，这安朝暮虽然看上去是温婉和气啊，但是她在商界里头是如何冷静而老道的，季若愚也是听说过的。
她想着就自己这点儿小九九，要是瞒不过安朝暮那双犀利的眼睛该如何是好？
只是越这么想反而越觉得不安，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变化起来。
安朝暮站在扶梯上，扶梯上升的时候她侧目看了季若愚一眼，察觉到她表情不太对，安朝暮担忧地问了一句，“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毕竟季若愚的身体，陆倾凡是再三嘱咐过的。
季若愚赶紧摆了摆手，“我没事，你别担心，你手不好，我帮你提吧。”
说着伸手就要去提安朝暮的袋子，她手一让避开了，“我还有只手是好的呢，说起来咱俩难姐难妹谁也不比谁好。”
安朝暮说着轻轻抬了抬自己的左手，然后朝着季若愚的右手努了努嘴，最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上了楼之后，这层楼倒是热闹，都是各种名牌的童装店，好多漂亮的小衣服小鞋子，甜品店啊冰淇淋店自然开在这一楼生意是最好了，大人们带着孩子来逛完之后，总会吃点甜品冰淇淋什么的让孩子开心，而且就在甜品店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无非就是一些充气的城堡啊什么的，滑梯下头围出来的池子里有一整池的彩球。
孩子们在里头玩乐着，在彩球池子里头翻滚着，在蹦床上欢乐地跳动着，发出阵阵地笑声来，仿佛这一片的空气都是彩色的一般。
季若愚和安朝暮坐在甜品店摆在外头的椅子上，桌上已经端来了甜品，季若愚点了一客香蕉船，上次在那酒店里头陆倾凡点的那香蕉船太好吃，她就喜欢这个甜品了，只是这家甜品店的手艺显然是没有那间高档酒店来得好的，不过也还算美味了。
甜品店里头也是有位置的，只是季若愚和安朝暮都比较趋向于坐到外面来，看着这些欢乐的小孩子，仿佛东西都能多吃几口下去。
“若愚，你和陆倾凡年纪也差不多了，可以生个孩子了。你们俩的孩子，该得有多好看啊。”安朝暮的目光从那些孩子们的身上转了过来，落到季若愚的身上来，眉眼中带着笑意，季若愚听了这话微微笑了笑，自己其实曾经差点就有个孩子的，要不是因为是宫外孕，恐怕现在自己肚子都已经大起来了吧？
“你还说我，你倒是和齐川赶紧把事儿办了赶紧生一个才是真的。”
季若愚笑道一句，然后安朝暮就佯装恼怒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妮子是在变着法儿说我老啊？这和陆倾凡待在一起久了，语言艺术玩儿得一套一套的啊。”
只是安朝暮说着，眼神就有些顿住了，看着季若愚身后从那头一排童装店过来的方向，季若愚还不明她的眼神为何忽然顿住，然后就听到了一声软糯童稚的声音说道，“妈咪妈咪，我也想去玩儿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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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不难掩饰语气中的兴奋，季若愚注意着安朝暮的眼神，然后就这么循着她的眼神转过头去看着自己后头。
就只见到就在不远处，一个带着毛绒帽子的女童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那儿童乐园的方向，眸子里满是渴望。
那女童看上去约莫就两岁不到的样子，只是看上去却是非常机灵，一双眸子黑亮亮的，皮肤柔嫩白皙，看上去就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她穿着荷叶边的小裙子，黑色的毛毛连裤袜，一双红色的小靴子上头还有两颗草莓的挂饰吊在那里，很是可爱。
上身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头发被罩在帽子里看不清楚，但是可以看得清楚额头前帽子边边露出来的齐刘海。
可爱极了，洋娃娃一般的女童。
而她肉嘟嘟的小手，正抓着一个女人的手指，这女人高挑苗条，衣着优雅气质，五官精致的脸上上了一层淡淡的妆，只是脸上的表情并不算太明显，只有着些浅浅的笑意。
是左霜霜。
季若愚看着这一大一小站在自己的不远处，瞬间也就明白了为何安朝暮的眼神忽然停顿了。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那个女童几眼，那就是她收养的女儿了么？
季若愚心里头忍不住笑了一下，若不是自己先看到了那收养文件，恐怕真的会认为这就是陆倾凡的女儿啊，那眉眼，长得的确是太足够以假乱真了。
左霜霜走近之后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安朝暮和季若愚两人，原本脸上的表情就不算太明显，眼神在接触到她们两人时，更是连脸上那些浅浅的笑意，都完全敛了去，脸上面无表情的，就这么看着她们两人。
安朝暮最先出了声，不管怎么样，左霜霜毕竟是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友，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她没少和左霜霜沟通，但是左霜霜又固执，所以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有些僵化了。
“霜霜，好巧。”
安朝暮先声说了一句，脸上带出些微微的笑容来，左霜霜听了她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了安朝暮的左手一眼，“手好些了么？”
安朝暮这才点头应了一声，“嗯，已经好很多了。有齐川照料着，倒是不用我担心什么的。”
左霜霜唇角几不可见地稍稍勾了一下，“有齐川在，恐怕就是不好，你也觉得没什么吧。”
这么多年交情，左霜霜是了解安朝暮对齐川的感情的，也懂这几年她的煎熬，只是她已经盼得了艳阳天，而自己……
想到这里，左霜霜不由得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只是很快的一眼，然后她就已经低头下去看着女童，说道，“团团，给安阿姨问好。”
团团非常听话，所以马上就甜甜地笑着，看着安朝暮，“安阿姨好，我是团团，全名是Stella.Cho.”
非常可爱非常乖。这是季若愚对团团的第一看法，哪怕她是左霜霜的女儿，季若愚依旧是觉得这个女孩儿太讨人喜欢了。
左霜霜只叫团团给安朝暮问好，但是她却是在给安朝暮问好完之后，转脸看向了季若愚，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之后，也就甜甜地说道，“阿姨你好！”
季若愚嘴唇轻轻抿了抿，原本是真的不打算做出任何回应的，可是听到她这甜甜的一声，却是怎么也忍不住，嘴唇就已经轻轻勾了起来，“你……要吃冰淇淋吗？”
团团的眼睛里头明显就放起了光来，冰淇淋，对于每个孩子，都是很大的诱惑，但是她却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转头看向了左霜霜。
左霜霜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儿童乐园，“你先进去玩吧，等会出来再吃。”
团团自然是兴高采烈地就答应了，兴冲冲地就朝着儿童乐园里头跑了过去。
她一进去，眼下的气氛就变得尴尬，确切的说应该是变得僵硬了起来，安朝暮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她甚至都有些后悔今天干嘛要和季若愚出来逛这一趟，季若愚和左霜霜，她是一边都没法偏帮，简直是为难死了。
这样的场面，明明应该是陆倾凡去头痛才对。
左霜霜坐了下来，没有说话，眼神看着儿童乐园里头玩耍的团团，过了片刻，才转过来落在安朝暮的脸上，“乔迁宴的帖子我收到了，你和齐川那房子我也一直很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让我自己想礼物，太困难了，你知道我玩不来惊喜的。”
这话是和安朝暮说的，可是季若愚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有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感觉，而且那乔迁宴邀请函帖子上头，写得明明是自己和陆倾凡的名字，而她好像就直接这么忽略了一般，又或者说是故意这样说的，完全不提陆倾凡和季若愚也要乔迁宴的事情。
季若愚倒觉得还好，也没有什么脸上挂不住的，她是个淡然Xing子，倒不会像文君一样因为这些事情就忽然上火起来。
所以她也就是那么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平平静静的。
倒是让安朝暮觉得有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只觉得仿佛都有些火烧屁股了，她没办法，左霜霜可以把季若愚排在外头，她不行，她两头不是人，于是只能讪讪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嗯，这次乔迁是和倾凡还有若愚一起办的，而且也是倾凡张罗着的，他房子比我那边还要装修得好，到时候你也可以看看。”
安朝暮觉得自己索Xing是豁出去了，直接就把这话给撂了出来，爱谁谁，拉倒吧……自己真是做不来这两面好人，就直接实话实说懒得玩什么语言艺术了，她也没这天赋。算是索Xing就把担子抛开了。
果不其然，左霜霜的表情一下就有些僵硬了，季若愚听着安朝暮这么将烫手山芋直接一抛，眼神稍微顿了顿，然后就点了点头，终于是做声说道，“嗯，的确是陆倾凡一手张罗的，说起来，连给你的那张帖子，都是他亲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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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霜霜知道这个男人并不笨，甚至很聪明，他不可能做什么还不确定的事情，所以多半是已经决定好了的。
而莫仲非脸上笑容邪邪，语气中带着些玩世不恭的不正经，似乎左霜霜刚刚挣开他的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又直接将手揽上了她的肩膀。
“怎么？搬到台面上你还慌神了？别担心，我总会顾着你的，不会让你单刀赴会，至于陆曼……真要说起来，陆倾凡都让你不好过了，我难道还不能让他也难受一下么？”
听到莫仲非的话，左霜霜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想到陆曼……她一直都不讨厌这个姑娘，从自己刚和陆倾凡在一起的时候，陆曼还是个小姑娘，剪着可爱的波波学生头，背着双肩的书包，总是到他们学校来找陆倾凡。
到现在还记得她当年小姑娘的样子，总是脆声的小哥小哥地叫着陆倾凡，看到她也总是甜甜地笑，然后乖乖地叫她霜霜姐。
小哥，哪里哪里又开了个什么什么店了，你和霜霜姐带我一起去吧？
如何如何的，印象里陆曼似乎从来不介意当他们两人的电灯泡，而陆倾凡也从来都很纵容自己这个小妹妹。
尽管和生父母的关系再不好，也一直很疼宠这个妹妹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溺爱，但是左霜霜却是知道的，因为从小家庭就是那个样子，他更加珍惜亲人，和陆非凡还有陆曼的关系都是非常好的。
经常整理好自己当年的笔记给陆曼，哪怕是和左霜霜出去旅游，他也不会忘了要给陆曼带上些礼物。
莫仲非这么去伤害陆曼……真的好吗？
左霜霜心里头也这么问着自己，只是想到陆曼那天见到自己时所表露出来的态度和冷言冷语，左霜霜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又渐渐地硬了起来。
沉默片刻之后转头看着莫仲非，轻笑一声有些无所谓地答道，“随你吧。”
多少有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是淹死也得拖几个人下水的意思在里头，笑得都有些无谓起来。
莫仲非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没什么好回避的，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左霜霜也看到了屏幕上头的名字，那一定不是莫仲非自己打上去的，因为那不是他的风格。
曼曼两个字还左右各有一个爱心。
莫仲非呵地轻轻笑了一声，直接就划到了接听那边，将手机凑到耳边之后，就听到那头陆曼的声音软软地问着，“仲非，你在哪儿呢？”
莫仲非丝毫没有避开左霜霜的打算，其实他倒是希望有这个机会，因为如果需要避开左霜霜，起码是因为左霜霜会在乎，而眼下，她根本就不在乎，所以自然是他和谁打电话，打多少个电话，都是无所谓的。
他的声音也是那种低沉中带着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会有的那种成熟，轻轻笑了一声，听上去竟是没有什么邪气，反而是有些隐约的温柔，“在外头呢，怎么了？事情忙完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过来接你。”
左霜霜听着莫仲非这忽然温柔下去的语气只觉得虚假，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带了些嘲弄的意思在里头，莫仲非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左霜霜，只是语气依旧不变，听到那头陆曼声音柔软地说道，“嗯，忙完了，现在在公司呢，别来接我了，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吧。吃什么还没想好，你就带我随便吃吃也没关系的，只是等会陪我去做个头发吧，头发好久都没打理过了。”
莫仲非低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嗯，那我等会去沙龙接你吧，等会我们去找家私房菜吃好了。”
陆曼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挂了电话之后就从陆氏大楼里头走出来，在门口的时候就碰到了嘉泱，大哥的特助，陆曼敢说，在陆氏里头，嘉泱的地位，甚至比很多部门的经理还要高得多得多。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怵这个男人，主要是这个男人的确有让人发怵的资本，仿佛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他搞不定的问题一般。
而且他对人的态度又从来都是那样，谈不上亲近，谈不上疏远。
陆曼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对于这圈子里的事情还有很多利害关系，都是知道得很清楚的，所以从她决定要和莫仲非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莫仲非的关系，绝对是难以得到任何首肯的，甚至会受到多方阻挠。
可是却没有办法，莫仲非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根本无法抗拒，陆曼觉得自己甚至是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不奇怪，自己的两个哥哥都太过优秀，人一旦心中有了个模板做比对之后，再看其他的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比对，而陆非凡和陆倾凡两个男人，都太过优秀了，优秀得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好来。
所以陆曼其实眼光比谁都高，长这么大甚至都没对谁动过心，直到遇到了莫仲非，她甚至不知道应该说是缘分还是说是命运了，就这么和他相遇，然后，就再也离不开一般。
他甚至和哥哥一样优秀，让人挑不出什么不好来，他对自己的好，就像是小哥以前对左霜霜，又或者是后来对小嫂这样。
这是她一直向往的，自从看了小哥对自己女人的态度之后，陆曼心里隐隐觉得男人对女人就应该是这么好的。
于是，虽然和莫仲非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是这个男人就这么在心里扎了根。
陆曼甚至没有想过后果，只觉得不管后果是什么，自己都愿意去承担。
但是愿意去承担并不代表她是不怕的，她依旧是有些忌惮，若是哥哥们和爸爸知道了这事情会怎么样，妈***态度她倒是不担心的。
范云舒不是什么会顾忌生意场上这些利害关系的女人，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母亲，想法也最简单，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
但是陆曼看到嘉泱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这个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男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了？如果他已经知道了，那么大哥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而嘉泱看到了陆曼，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谈不上亲近，也算不上疏远，浅浅的笑着，然后对着陆曼轻轻地点了点头，叫了她一句，“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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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胡乱地对他点了点头，轻声叫了一句，“嘉泱哥哥。”
嘉泱比陆曼大上几岁，和陆倾凡是同龄的，所以陆非凡之前就说过，在不是工作场合的情况下，让陆曼叫他嘉泱哥哥就好。
只是陆曼却是一次都没有叫过，都是叫嘉泱为特助，因为在陆曼看来，嘉泱似乎没有不在工作场合的时候，他这个人就是个“工作场合”。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乖乖地叫嘉泱为“嘉泱哥哥”。
嘉泱站在那里，脸上从来都是那谈不上亲近也算不上疏远的公事公办的笑容中，竟是就这么多了几丝真切来，让陆曼都有些讶异，就那么讷讷地看着嘉泱，听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中终于多了些柔软，也没有再叫她陆小姐，而是关切地说道，“曼曼，要送你出去吗？”
说着他就看了一眼身边的司机，陆曼赶紧摆了摆手，“不……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出去就好了。谢谢啦。”
说完她就赶紧咚咚咚地走了出去，嘉泱回头看着陆曼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之后就散开，这才朝着电梯走去，只是就连司机都注意到了，这位程特助脸上的表情，似乎终于是比往常多出了些人气儿。以前都感觉跟调好了表情程式的机器人似的。
而季若愚正开着车子载着安朝暮一起去医院，喻文君的老公是个军人，以后定然是跑不了的军婚了，以后定然是经常出入部队的，不过好在她家里原本就是部队的。
但季若愚和安朝暮，两人这大概算是医婚了，安朝暮和齐川感情那么好，结婚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她们两人，肯定是免不了经常往医院跑的，这个众人避而不及的地方，定然会成为她们的家常便饭。
“我们两人也算是难姐难妹了，嫁了个医生，还跟医院这么有缘。”安朝暮觉得有点儿好笑，于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她们两人的确是和医院有缘，男人都是医生，而她们住院住院的倒是对这医院很是熟悉了。
季若愚点头笑了笑，也就随口答了一句，“是啊，医院这压抑的气氛比部队好不到哪去，文君也算是难姐难妹好了。”
结果季若愚一语成谶，她都有点开始不太确定自己这乌鸦嘴的功夫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刚才说完喻文君和她们两人也是难姐难妹，就接到了喻文君的电话，电话里头，喻文君的声音有些慌慌张张的，“你……你在哪儿？你快过来，我一个人在这边慌死了。”
季若愚的确是少有的听到喻文君语气的慌乱，她愣了愣，赶紧平缓了语气问道，“怎么了？出什么情况了，你在哪儿呢，我马上过来。”
说着她甚至将车子速度减慢了不少，以便于知道喻文君的位置之后好及时改变方向，哪知那头的喻文君却是说道，“我在医院……在医院。”
在医院，自然是出了什么事情的，季若愚当下就担心起喻文君的情况来，与此同时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乌鸦嘴！说什么不好，说什么难姐难妹的……
只是语气却是温软了下来，“你别慌，出什么事情了？”
“朱凯那混蛋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臂给折了！混蛋！马大哈！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儿！得多疼啊！那么高地方摔下来！真以为自己内裤是穿在外面的啊！”
喻文君说了这事情之后，就是一通埋怨，让季若愚差点就要绷不住情绪，原本应该是多么伤感的一件事情，却是被她最后那句内裤是穿在外面的，给逗得有点儿忍不住笑意。
车速又提了上去，原本走的就是去医院的道路。
“嗯，我现在就过来了，你别慌，折个手臂而已，死不了人的。”季若愚这话，勉勉强强算是安慰，在喻文君看来算是非常勉强的安慰。
喻文君在那头眉头一皱，“你这腔调怎么和齐川一样一样的，你这是嫁了个医生之后，也跟着转了xing了？只要不是会死人的在你们看来都是不严重的！我是家属啊家属！那可是朱凯！是你们的朋友，不是你们的病人啊，不许用这种态度来说。”
季若愚啧啧了两声，“啧啧，好吧我错了，那你别担心我马上过来陪着你，话说，你这死拖着不肯结婚的，现在就承认是家属了？我这不是把朱凯当病人看，我是经历了大风浪的，所以现在看淡世事无常啊……”
季若愚这样叹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倒是让喻文君有些松了下来，毕竟是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友，季若愚的话还是有很大效果的。
挂了电话之后喻文君就已经放松了不少，再走回手术室前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还能够稳定地安慰一下朱凯的父母。
朱大校一直都是个脾气暴躁的，一身军装站在那里，眉眼中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直在不停地质疑着，“为什么不去军医院？干嘛要到这里来？这混小子，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喻文君安慰了他几句，无非是说齐川是朱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而且技术也过硬如何如何。
但是喻文君却不知道朱凯在手术之前，躺在手术台上，就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对齐川说道，“你和我说实话，我这手什么情况？”
齐川眉头也皱着，摇了摇头，“恐怕得恢复上一段时间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不是开玩笑的，你这摔得也太狠了，不把自己当人了？”
朱凯没做声，的确是自己不小心，但是就这么有视觉冲击感的骨折，他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原本最多以为脱个臼什么的，感觉着手上的疼痛，回过神来看一眼，骨头都从肉里戳出来了。
“我不管，你可给我记好了，你甭管情况好还是不好，你都得和我老婆还有爹妈们说问题不大。”朱凯转头看着齐川说得认真。
“怎么？”齐川反问一句。
“从来就没见过文君那个慌张的样子，我心都疼了。”朱凯说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但是齐川却不难体会那种感觉，不然怎么说男人流血不流泪，什么辛苦都得往自己肚子里香，要这种担当呢，无非就是怕自己女人心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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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凯从手术室里头推出来的时候，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特别虚弱的样子，所以人身体底子好了还是好的，他天天训练，一身的腱子肉，体质又好，原本长得就高大壮实，所以这么一场意外，手术下来他脸色也没有多虚弱苍白，感觉就像睡着了一样。
自然也没像季若愚上次那样，身上到处接着管子啊仪器啊，脸色还苍白如纸地快要融到枕头的颜色里去一样。
朱大校一看到他这副模样想着自己儿子皮糙肉厚应该不会有事情，陪着一起到病房去之后也就准备走了。
朱凯父母亲向来就是遵循着，鸟儿长大了就是要自己去飞的，而且男人受个伤有什么了不起的，所以就连朱凯的母亲也都只是多和喻文君说了两句，然后和喻文君的父母说了两句之后，也就跟着朱大校准备一起离开了。
文宛珍和喻程浩看着朱凯没什么大事，也就嘱咐了文君要多照顾朱凯一些。
家长们走了之后，气氛就变得轻松了许多，齐川也已经从手术里头出来了，就直接来了朱凯的病房。
朱凯躺在床上还没醒，大家各自在病房里找了位置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岳麓甚至还去医院外头买了挺多吃的回来，他甚至还打包了一个麻辣香锅！
并且还宝宝贝贝地不许大家吃这个，孙子一般地送到庄听南的面前去，“给，你不是爱吃麻辣香锅么。”
其话语中的意思很是明显，众人直呼他有异xing没人Xing，弄得庄听南面色羞赧极为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狠狠地拐了他一肘子。
吃着聊着就聊到乔迁宴的话题上，安朝暮摆了摆手说道，“朱凯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安心养伤吧，你家女人就陪着你好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去也没有关系的，只是喻文君的眉头却是狠狠地皱了起来，“我要是不去的话，左霜霜欺负若愚怎么办？”
喻文君从来都是个直脾气，所以有话说话，全然不顾在场有多少人的，这话一出众人不禁都有些哑然。
季若愚笑了笑，表情倒是没什么不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看上去就那么像软柿子么？”
这下不止是喻文君，就连齐川安朝暮还有岳麓和庄听南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异口同声地吐出了一个字，“像！”
让季若愚不由得面露无奈，看向陆倾凡，似乎是在等着他的意思，陆倾凡只是微微笑了笑，“文君想得太夸张，我还能让自己老婆受欺负么？”
这话像是个保证一般，可是喻文君非常不给面子，白了陆倾凡一眼之后说道，“你让她受欺负受得还少么？”
陆倾凡的嘴唇轻轻抿了抿，眸子微微垂下去一些，喻文君这话说的倒是没错的，虽然自己是多么不想她受委屈的，但是因为自己，她受的委屈还少么？
朱凯就在这时候醒来，其实早该醒来的，齐川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根本就是麻醉早就已经醒了，他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朱凯眉头皱了一下，睁开眼睛之后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们……吵死了。”
嗓子听上去沙哑干涩，喻文君眼中猛地就闪出光来，赶紧扑到床前去，明明是关切的，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地埋怨道，“你这家伙，大混蛋，你吓死我了！”
朱凯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去，脸上是微微的笑容，看上去温柔宠溺，轻轻地摸了摸喻文君的脸，“傻丫头，多大个事儿啊，有什么好怕的。”
齐川穿着白大褂站在安朝暮旁边，看到朱凯醒了也就上去查探一下他的情况，然后问了句，“怎么样？还好吧？疼吗？”
朱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就说道，“也还好。只是，都说了不要包这么夸张的，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齐川只当他放屁，一阵风吹就散了，脸上表情岿然不动。
朱凯环视了一圈病房里头堆着的人，眼睛轻轻眯着，然后就笑了起来，“啧，这下算是全员到齐了，你们这是开茶话会呢？”
刚说着，门口就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你的全员里头不包括我？信不信我再把你手给抽断？”
庄泽和汪清若走了进来，这下好，明明还算宽敞的病房，可以说得上是人头攒动了。
喻文君柳眉倒竖，轻喝一句，“你敢！”
这女霸王果然是所有人当中气场最强的，庄泽肩膀缩了一下，已经笑了起来，汪清若将果篮和花篮递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清浅带着歉意，“抱歉，来晚了，一切还好吧？”
齐川点点头，“他皮糙肉厚死不了的。”
“刚在路上还和清若说了乔迁宴的事情，凯子你是要缺席了吧？也好，管好你家的母老虎，免得到时候乌烟瘴气的。”庄泽不怕死地这么说了一句，喻文君对他这话也不恼，只清脆地笑着，说道一句，“损友！”
季若愚被陆倾凡揽着，头轻轻靠在他身上，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调笑着，脸上也是笑容，大家仿佛丝毫都没有因为朱凯的受伤而难过，也不知道真应该说是损友还是说朱凯在大家的眼里是个百折不挠的金刚。
病房里头热闹得很，大家都熟络，所以只要谁起了个什么话题，然后大家就都围着话题聊一通，气氛倒也融洽得很。
聊了一阵之后，陆倾凡的电话就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陆倾凡侧头对季若愚说了声，“嘉泱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季若愚点点头，病房里头毕竟大家都在说着话，接电话太吵了。
陆倾凡走出去后就接起了电话，那头嘉泱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的一成不变，恭谨的，公事公办的，“陆先生，打扰了，请问在忙吗？”
陆倾凡说道，“没事，你说吧。”
“是这样的，陆总就要和太太准备蜜月旅行，公司不能群龙无首，陆董年纪大了而且陆夫人现在身体不好，所以其实这是我个人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在陆总蜜月期间暂时来陆氏主持一下大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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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泱从来都是没有什么个人意思的，他是个非常厉害的特助，很懂得自己的本分，所以陆倾凡倒还是第一次听嘉泱这么说。
听了嘉泱的话，陆倾凡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是个医生，一直就是医生，并且从来都没有想过这辈子再去从事什么其他的职业，他热爱自己的职业。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懂得其他的职业。
比如经商，比如做一个商人。
就如同安朝暮之前和季若愚所说过的那般，陆家这两兄弟，他们的经商天赋，那种敏锐的嗅觉和准确果断的判断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所以如果真是要接管陆氏，对陆倾凡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是完美的一般，季若愚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
“大哥的蜜月定在什么时候？”陆倾凡脑子里已经开始画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日程了，嘉泱在那头顿了顿，似乎是在看日程，然后才说道，“如果您这边同意的话，就是一个星期之后。如果您不同意的话，陆总放不下公司的事务，恐怕会无限期推迟吧。”
陆倾凡和陆非凡的关系素来好，他自然是不可能拒绝这事儿，自己哥哥的蜜月，他当然是要帮忙的，于是也就应了嘉泱，“那你这几天给我把最近公司事务的相关资料送一份副本过来给我吧，大哥蜜月的事情，也就可以摆上日程了。”
嘉泱听了陆倾凡这话，马上就答应了，“好的，明天会有人将资料送到您手上的。”
说到这里，嘉泱停顿了一下，不知道他这个停顿是不是故意的，或者是他太了解这两兄弟的xing子了，知道陆倾凡自然还有事情要说的，所以就这么停顿了一下。
陆倾凡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来，“大哥那边你就过去说一下，在商言商，亲兄弟明算账，等到我ri后蜜月旅行之类的，所有费用就交给他了。”
嘉泱听到这话也没有什么诧异，语气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好的，我知道了，会和陆总说起的。”
嘉泱没有继续说话，很显然是在等着陆倾凡先挂电话，陆倾凡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日历，终于还是低声一句，“我明天家里头办乔迁宴，你如果有空的话，一起过来吧，大哥最近新婚燕尔，而且和梓源的合作计划又摆在那里，定然是来不了的，可以的话，你带上曼曼一起过来吧，她要是一个人没人陪着，定然是不高兴来的，又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来推脱我。”
原本嘉泱听了陆倾凡这话，都已经开始酝酿婉拒的说辞了，但是陆倾凡又说道，“虽然你不是她哥哥，但是她向来是不听大哥的，真要说起来，你的话恐怕比大哥的还管用。”
陆倾凡还清楚记得陆曼曾经非常认真地和自己说过，“你说大哥手下那个嘉泱，是不是机器人啊？长得倒是像模像样的，总感觉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心生敬畏的……”
人一旦总是一个态度，就会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陆曼对嘉泱的敬畏也不是空Xue来风，他的确又有能力又给人感觉疏远。
只是嘉泱听了陆倾凡的话，原本准备拒绝的话语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头，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松动，先前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清淡模样，眼下变得有了些人气儿，他只停顿了片刻，语气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内容已经和先前心中的想法相反了，“好的，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办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倾凡就走回了病房里，大家还是在聊着天，季若愚坐在一个椅子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怎么cha话，就这么听着大家讲，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样子，眉眼都弯了起来。
陆倾凡走到她身边去，自然而然地揽了她的肩膀，“累了没有？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值班室里头的床虽然不如家里头舒适，但是还是可以休息一会儿的，只是季若愚摇了摇头，“没呢，没多累。和嘉泱谈什么了？该不会……是要发股东红利了？”
她只是随口调侃一句，眼神带着笑地看着陆倾凡，陆倾凡唇角一勾，“财迷，就惦记着我那点儿红利。”
庄泽向来对这种话题敏感，所以一听到他们夫妻俩说这个话题的时候，正准备接一句的，然后就听到陆倾凡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听上去那么随意自然，就仿佛不经意的，仿佛那并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一般，直接说道，“你要那么喜欢股东红利，索Xing我把名下股份转给你，让你在钱堆里睡觉好了……”
这话一出，不止是庄泽，在场的所有人，就这么瞬间静了下来。
陆倾凡的身份，除了医生之外，还是陆氏的大股东，大家都知道这大股东意味着什么，也都知道陆倾凡手中握有陆氏的多少股权，虽然他从来不用，但是他其实对于陆氏的事务，是有着表决权的，可以参加股东大会决议。
而眼下，他就这么如同喝白开水那么简单，直接就说，把名下的股份都转给季若愚？
大家甚至不知道应该说陆倾凡是爱季若愚爱疯了，还是其他的什么语句，总之一下子就没人说话了。
安朝暮在梓源里头，都还算不上大股东，手握的股权也不多，但是就算是对齐川，安朝暮也不敢说把名下股份转给他的，因为这可不止是自己意愿的事情了。
庄泽愣了片刻，这才笑道，“别全转，这么多年兄弟，留点汤水给我！”
岳麓马上横叉一杠，“还有我，还有我，留点汤水给我，我哪儿还用开工作室拼命创业啊。”
仿佛这话题也就这么被带了过去，而季若愚，其实也就根本没意识到陆倾凡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在朱凯病房里头又待了一会儿之后，季若愚才和陆倾凡离开，打算去陆倾凡的科室坐一会儿，等着他忙完了一起回去。
只是在电梯里头的时候，旁边有几个护士和他们夫妻两同乘一个电梯，季若愚似乎隐约察觉到了这些护士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那种眼神看得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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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左霜霜就要走了，谣言总会平息下来，而季若愚和自己，则是有一辈子的时间的。
季若愚心态倒也平顺，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也就点了点头，只是想着陆倾凡，她眉头轻轻皱了皱，“只是也不知道外头会把你传成什么负心汉的形象呢，我倒是可以不来，眼不见耳不听为净，你在这工作的，躲都不好躲。”
陆倾凡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别担心我，只要你没事，我都没什么关系。”
想到先前嘉泱打过来的电话，陆倾凡接着说道，“而且先前嘉泱打电话给我不是和我说什么股东红利，只是说大哥要出去度蜜月，公司事情丢不开，让我过去顶一下，正好也算是可以避风头了。”
季若愚这才吃惊了一下，原来嘉泱是打电话来和他说这个？
“你……你这是要去替大哥接管陆氏了么？”季若愚诧异地问了一句，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可是那是陆氏啊，那个庞然大物的陆氏啊，在市里头走着都随处能看到LOGO的陆氏……
知道陆倾凡是陆氏的大股东时，还没多大震撼，毕竟也就是赚钱多些罢了，可是赚钱多些，和去亲自CAO控这庞大的赚钱机器，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别吃惊，就暂管一阵子而已，到大哥蜜月回来也就差不多了，而且自然不是白干活的，等忙完了这阵儿，你身体也调养得好些了，过年我带你出去玩，南方冬天太湿冷，对你身体不好，我带你去热带。”
热带么？还真没去过呢，而且季若愚一直很想去热带的地方看看那些海，这是一直都有兴趣的事情，抓住了陆倾凡话里头的关键字“不是白干活”。
所以季若愚眉梢挑了一下侧目看向陆倾凡，“你又敲诈大哥了？”
陆倾凡对季若愚这话并不赞同，“这叫合理议价，请一个代管这么大公司的人才，得是多大的一笔开销？我这点只是鸡毛蒜皮了，陆医生一个守法青年，合理地谈报酬，怎么能叫做敲诈？”
听了他这话，季若愚只觉得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所以心里头已经点了点头肯定了，嗯，就是敲诈。
也不错，能去海边也好。虽然不能称之为蜜月了，但是就算是婚后旅行，也是挺好的。
而且眼下天气越来越冷，她的确是不太喜欢冬天，比起炎热黏腻的夏天，冬天这动辄寒风刺骨的更让她觉得难受，或许也是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好的原因了，所以现在也更加怕冷起来。
而且这眼看就要元旦，再往后就是连着连着的节日，过年啊，十五啊，情人节啊……
想到这里，季若愚忽然开始在心里开始算今年过年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倒不是为别的，只是陆倾凡的生日是二月三号，这个经常可能赶在过年时候的日子。
光是想着就觉得心里头一团乱麻，忽然开始有些烦躁当初陆倾凡给自己那么一个惊喜的完美的生日，如果不是他当时做得那么好，自己现在也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人就是怕有比对啊，一有一个可做比对的模板摆在那里，自然而然就有了标准，不过好在毕竟还有这么一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来绞尽脑汁了。
季若愚心里头这么一团乱麻地想着他生日的事情，但是陆倾凡自然是不知道的，看着她脸上的纠结样子满以为她是因为刚才范云睿她们过来说了这事情而头疼着。
想着反正也差不多忙完，也就打算干脆和她一起回家去。牵扯到前任的事情，女人毕竟是会敏感一些，陆倾凡想着干脆回家去再好好哄哄，要么带她去吃个什么好吃的。
自己的女人自己了解，有个什么好吃的，她就会心情好起来，比送什么大礼来得还让她高兴些。
所以陆倾凡其实有时候工作之余在办公室很多时间除了看书之外，都会拿着手机找一下各种美食场地的推荐之类的，就是为了能够带她去吃。
“走吧回去吧，我反正现在手头上也没什么事情。”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
季若愚收起脑中因为思考他生日的心乱如麻，心想他手头上能有什么事儿？现在科室里的事情大头都是落在听南身上，也真是苦了听南，一面要应付岳麓那奇葩，一面还要帮着陆倾凡管科室。
好在她是个工作狂，可是工作狂也有天的啊……
陆倾凡似乎身上已经没了什么以往工作狂的xing子了，要知道他以前在工作方面的热忱，丝毫不比庄听南差啊。
只是季若愚没有想过的是，当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慢慢放淡自己原本非常重视的事情，那么这个女人在这男人心中的分量得有多重。
所以季若愚其实也不知道的是，陆倾凡对她的爱，早就已经超过了她自己意识中的认知范围。
从办公室出去朝着电梯的方向走，陆倾凡已经脱了白大褂换了便装，两人走在从科室去电梯的路上时，陆倾凡细心地给她拉了拉衣服领子。这一幕被护士站的护士们看在眼里，众人心中不由得想到，说不定那事情真的只是空Xue来风吧？陆医生和太太的感情看上去依旧是那么好的。
只是季若愚还是被护士站投来的那些目光给看得心里头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好算是已经走到电梯去，季若愚想自己或许真是应该如同陆倾凡所说的那般，短期之内先别来医院了，免得影响心情。
电梯到了一楼之后，两人就走进了住院部一楼大厅，朝着门口走去。
陆倾凡伸手去口袋里头掏车钥匙，低头就看到季若愚短跟小皮靴上头的扣带松了，就直接蹲下了身去给她将扣带重新扣上。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声童稚而清脆的声音就这么传来，在住院部一楼大厅空旷的空间里头回响着。
“爹地！”
陆倾凡全然没有意识到任何，就连季若愚其实一时半会也没意识到的，只觉得这童稚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然后一个矮矮小小圆乎乎的身影就已经冲着他们跑了过来，确切地说是冲着陆倾凡跑了过来。
陆倾凡刚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白嫩的脸，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五官，一个软软的小身体就已经扑到他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倾凡看到在后头不远处的左霜霜，一瞬间明白了搂着自己的这个小孩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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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原本正蹲着身子给季若愚扣好了鞋子的扣带，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这小孩儿给抱了个满怀。
表情有片刻的迟滞，怔忪着，然后眼神就看向后头的左霜霜，左霜霜没有走上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软也说不上有多僵硬，仿佛冷眼旁观一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其实是在打量的，打量着陆倾凡的表情，打量着季若愚的表情。
其实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倾凡，并不是刻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门口看到季若愚和陆倾凡一起从电梯口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头竟是有了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诡异的忐忑兴奋感。
尤其是在看到陆倾凡脸上那片刻的迟滞时。只是季若愚脸上表情倒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或者是因为她已经见过团团了，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冲击感。
只是左霜霜依旧是觉得她现在面上的淡然，反而让她有些吃不准。
季若愚表情淡然，眼神也是淡然的，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左霜霜的身上，就仿佛早就猜穿了她的意图一般。
住院大厅里头自然是来来回回不少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家属的，病人家属大多神色匆匆，自然是不会注意这一幕，但是那些医生护士们，则是不同，大家每天待在医院这么个时时刻刻充满着压抑气氛的环境下。
其实大家有时候就会想要去找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比如，这种八卦。
所以含蓄的人还是偷偷摸摸地边走边朝这边瞄两眼，直白一点的就索Xing直接站在楼层指引牌前头佯装看那牌子，其实一直是在注意着陆倾凡他们这边的情况的。
都已经是在医院工作了那么久的老油条了，身上穿着的是白大褂，脖子上挂着的是听诊器，还看什么楼层指引牌？！
陆倾凡已经扶住娃娃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推离自己的怀抱一些，这才算是第一次认真地看到这个孩子的脸。
原本季若愚就说了，长得和他真像，齐川也说过这话，原本陆倾凡也只是看到了收养登记上头的照片，那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倒没觉得有太多相像，但是眼下这么亲眼见着，就连他自己都诧异了一下。
而这个女童就这么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红扑扑的有着兴奋的笑容，眼睛也亮亮的。
“爹地爹地，我总算见到你了。”小孩子的声音都是有些Nai声Nai气的，软软糯糯的，听上去让人讨厌不起来。
陆倾凡也不是什么冷血心肠的人，没什么必要对一个孩子摆脸色，所以他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看上去浅浅的，“我不是你爹地，我姓陆，你可以叫我……陆叔叔。”
陆倾凡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然后就站起了身来，朝着左霜霜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无声地勾起，笑容有些冷淡。
团团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解，就算她再聪明，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她不解的是明明妈妈就和自己说了照片里的叔叔不是叔叔是爸爸，可是真的见到了爸爸，爸爸却说自己是叔叔。
她眼睛眨巴了眨巴，小脸上的笑容有些垮了下来，倒不是要哭，只是小眉头皱在了一起，季若愚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就看到这小丫头眉头轻轻皱着，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团团一抬头就正好看到季若愚在看着她，她是认得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阿姨的，所以确认一般地问了一句，“阿姨，他真的不是我爸爸只是陆叔叔吗？”
季若愚听到她这一句，脸上的表情倒是滞了一下，然后也勾起了柔和的笑容来，“你这么乖，如果真的是你的爸爸，肯定会马上就承认你了，对不对？所以他真的只是陆叔叔而已。”
季若愚看到这孩子有些懵懂的表情，但还是看到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有些许了然的神色，季若愚心里不由得想到，虽然左霜霜，自己的确是非常反感，但是不得不说，她把这个孩子的Xing格教育得倒是不错的，起码没和她自己一样偏激而固执。
要是团团是季若愚曾经猜想过的那种恶童一般的Xing格，恐怕就会有些让人头疼了，现在还只是让人看热闹而已，要这孩子是那种闹腾起来没完没了又哭又闹的话，恐怕就真的是让人看笑话了。
左霜霜站在那头自然是听到了季若愚这句话，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笑容有些嘲讽，朝前头走上来，她个子不矮，穿着双高跟鞋，腰杆挺得笔直的，就这么走过来多少有些趾高气昂的感觉。
周遭看热闹的人都有些紧张起来，一直都知道神外新来的主任很有架势，眼下看着不仅有架势，简直可以说是气焰嚣张啊！季若愚他们都是知道的，怎么说也是陆医生明媒正娶娶回家的老婆，有多疼爱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眼下她居然就这么直接拖家带口的弄了个孩子出来，长得和陆医生神似不说，还就这么直接带到医院来？你说这私事儿吧就私下谈，这样撕破脸皮的摆到明面上来，这要真能前任成功逆袭正室了，大家为季若愚鞠一把同情泪，私底下暗骂几声左霜霜不是人。
这要没能成功逆袭，也不知道打的是谁的脸。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嘛要这么摊开来摆上来呢？
陆倾凡也就那么笔挺地站在那里，季若愚一直知道陆倾凡身上有一种气场，就那么站在那里，气场就仿佛能够完全张开一样的感觉，所以气势丝毫不输给左霜霜。
大家还在想着谁会先开口说话，左霜霜就已经直接看着陆倾凡，轻声说道，“帖子我已经收到了，你，倒真是能狠得下心来啊。”
她的声音并不算大，并且语气里头的哀戚丝毫不掩饰，眸子轻轻地垂下去，落到团团的身上，她脸上的表情也是哀伤的，原本就长得漂亮，这么一个大美人在这里一脸哀伤的说话，多少是能引发一些同情心的。
“小凡，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十五年了，其中十三年的青时光我都给了你，能给你的我全部都给你了。到头换来你现在这样对我，邀请我去参加你和你老婆的乔迁宴，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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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病了。”左霜霜轻轻咳了两声，说话声音淡淡的，“不算太严重，发作起来比较烦人罢了。”
左霜霜这样刻意说得风淡云轻，只是莫仲非脸上的表情是愤怒的，“你还不死心？你究竟还觉得你和陆倾凡有什么可能？”
左霜霜轻轻地笑了一下，“还能有什么可能？他已经丝毫不给我留任何颜面，连颜面都不留了，还留可能么？有时候想想真不甘心，十三年啊，我十三年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团团已经又在左霜霜的怀里头睡着了，所以她说话声音不大，听上去有些落寞，莫仲非只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自己从来没对一个女人有这样的感觉过。
他直接一手将左霜霜的身体揽了起来，二话不说就直接歪在病床的外沿，将她的头和肩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左霜霜竟是少有的温顺，眼神淡淡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也就这么由着他搂着。
“跟我吧，我保证照顾好你和团团。”莫仲非声音低沉地这样说了一句，语气中甚至有些蛊惑的味道。
左霜霜听了只是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三十岁了，不年轻了，也不傻。跟你耗，我耗不起，你注定是要找像陆曼那样的女人的，虽然不是陆曼，但也绝不可能是我。”
左霜霜多少知道他和陆曼的可能xing只有多少，可是真要说起来，和自己的可能xing恐怕更小吧？莫仲非这种家庭，太讲究门当户对了。
莫仲非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怕什么？有我在还能亏待得了你么？莫之谦总会老的，他还能管我一世么？”
莫仲非说得大胆，他就是这样的男人，言语之中不自觉地会给人很多的希望，但是左霜霜想到了莫之谦，莫仲非的父亲，当初那个满脸冷色甚至连丝毫真诚的歉意都没有的男人，什么都想用钱来解决的男人。
左霜霜不由得笑了笑，“别开玩笑的，莫之谦，真能管得了你一世的，好好过日子吧，莫仲非。我争不到了这次，医院也不打算签我了，我也不打算再签长约了，可能……带着团团回美国去吧。”
莫仲非眉头紧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你还在记恨当年的事情？”
左霜霜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这么多年了，那里还记得那么多，而且，其实你之前说的话也是没错的，要是没有你莫仲非，也就没有今天的左霜霜。”
莫仲非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受，他就这么皱眉看着这个从自己学生时代就求而不得的女人，听着左霜霜说的这些话，当听到她说道，“其实你应该和陆曼好好试试，很多事情，并不是绝对的不可能的。”
听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莫仲非再也忍不住，直接俯头就吻了上去，他从来都没有吻过她，这是第一次尝到她的唇，原来是这样柔软的感觉。
莫仲非的眼睛没有闭上，看着她眼睛里稍许诧异的眼神，只是左霜霜终究是没有拒绝他也没有推开他，莫仲非察觉到她的不推拒，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眸子缓缓闭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个吻。
已经轻易地撬开了她的牙关，闯了进去一阵纠缠。
只是莫仲非没有注意到，在他眸子缓缓闭上了之后，左霜霜的眼里头陡然就冒出来了些许得逞的笑意。
她不懂自己为何赢不了季若愚那个女人，她也不懂那个女人究竟有哪里好得足够让陆倾凡死心塌地，又或者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陆倾凡的责任心和担当，目前反倒成了最大的阻碍？
她不懂。但是她知道，想要赢陆曼，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在她看来，陆曼原本就是在捡自己不要的男人用而已。只是莫仲非的吻倒并没有令人觉得恶心，他吻技非常不错，温柔辗转，让人迷醉。
当两人终于分开，左霜霜有些轻轻喘息，脸色都稍许泛上些潮红。
莫仲非这才接了她先前的话，“我不想和陆曼什么好好试试，倒是你，你要不要和我好好试试？我也想让你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绝对的不可能。”
莫仲非说得笃定，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邪气凛然，只是唇角的笑容和看着左霜霜时的眼神，却多了几丝温柔在里头，看上去很真，不带什么佯装的成分在里头。
此刻的陆曼，依旧在美发沙龙里头坐着，漫不经心地玩着平板电脑，秀眉轻蹙想着出去接电话了的男友怎么还没进来。
而医院急诊室病房里头，她苦等着的男友就这么一脸真切的温柔看着另一个她曾经差点就要叫嫂子的女人，对她说，“跟我吧。”
然后左霜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唇角稍稍勾起几丝笑意来，“那就试试吧。只是我不是什么大方的女人，和别人共用一个男人我做不到，你……看着办吧。”
左霜霜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是完全硬下心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莫仲非却仿佛完全对她后头这话无所谓一般，得到她终于点头，他想了想，自己等这一个点头也算是等了十五年了。
心里头那种喜悦竟是从未有过的，让他甚至都感觉有些莫名，但是情绪的确是不由自主地想了起来，电话已经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左霜霜就被他揽在怀里，自然也看到了陆曼留在他手机上头的号码和名字，莫仲非只是转头轻吻她一下，脸上笑容邪魅俊美，然后他就接了电话，语气温柔不变，就如同以前一直对陆曼的态度那般。
左霜霜就在他旁边，很近，所以自然能听到那头陆曼的声音，很迁就很温顺地问道，“仲非，你在哪儿呢？不是出去接电话吗？”
莫仲非轻轻低笑了一声，然后就应了，“临时有急事呢，你能自己回家吗？我可能过不来了。”
陆曼是单纯的，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顿了顿马上就应了，“那好，我可以叫司机来接我回去没关系的。只是我们可能要后天才能见面了。”
明天是小哥家的乔迁宴呢，她还得想个什么借口能不去才好。
只是莫仲非在那头，声音中的那些温柔，终于被邪气掩盖住了一些，他唇角稍勾，“我这么想你，明天就想跟你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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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和陆曼的电话之后，莫仲非唇角的笑容这才变得有些讽意出来。
左霜霜就躺在旁边，她伸手去拿掉氧气的管子，人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不用继续留在这里，莫仲非转头对她说道，“那乔迁宴，我陪你去吧？陆曼不知道我会去，想必会……‘很高兴’的，陆倾凡这样对你，我觉得也有必要让他好好‘高兴’一下。”
莫仲非的话说得别有深意，左霜霜听了之后也没有做声，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了句，“你要是想去，就和我一起去吧。”
而另一头的陆曼坐在沙龙里头，想着先前莫仲非在电话里头的话，自己自然也是明天就想和莫仲非见面的，只是小哥家的乔迁宴。
陆曼想了想觉得有点儿头痛，实在不行就直接不去好了，了不起送个大点儿的礼过去？
发型师在后头将她头发上打上了一些定型喷剂，然后最后理了理之后就对着她笑道，“陆小姐，已经做好了，您要在这里继续坐一下么？”
陆曼点了点头，“嗯，谢谢了。”
说完她就已经摸出电话来，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是有些怵那个男人的，但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给他。
依旧是程嘉泱的习惯，在电话响两声的时候就接起来，“陆小姐，有什么吩咐。”
依旧是程嘉泱一如往常的声音，陆曼听了之后嘴唇轻轻抿了抿，“嘉泱哥哥，我在沙龙做头发，车子停得有些远，我不想去开了，你能叫个司机来接我一下么？”
陆曼听到嘉泱在那头的声音只是轻轻停顿了片刻，然后就听见他说道，“好的，请稍等一会儿。”
挂了电话之后，陆曼就在沙龙里头坐着，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没到二十分钟，沙龙的门就已经被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外头推了进来。
一身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领带打着好看的温莎结。头发短短的，配上一张五官分明的脸，很是精神好看。
嘉泱素来就是这身装束的，因为他总是在工作场合，所以陆曼有时候都会猜想这个男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衣服。
嘉泱走进来的时候陆曼正在玩平板电脑，没有注意到他。
他只看到那个女人坐在椅子上，纤细的腿交叠着，头垂着，微卷而蓬松的发丝顺着脸颊落下来，不算太长，头发才刚及肩一点。
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玩一款类似于大家来找茬一样的游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头点着，通关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高兴的小小欢呼声音。
嘉泱没有做声，就这么站在她前头看着她玩着，直到陆曼终于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前头已经站了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愣神，稍稍回过神来才讷讷地说了一句，原本是想叫他特助的，但是这称呼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嘉……嘉泱哥哥，你怎么来了？”
程嘉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片刻的松动，不再是以往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他说得很自然，“司机都出去忙了，所以我过来接你。”
这话明明是不可信的，陆氏里头那么多司机，怎么可能都出去忙了？可是陆曼看着嘉泱脸上的表情和说这话时的语气，竟是就那么信了，她懵懂地点了点头应了，“喔，那……那麻烦你了。”
直到跟着嘉泱一起走出去的时候，陆曼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陆氏怎么可能会没有司机？他肯定不是因为没有司机才过来接自己的，他究竟想说什么？
陆曼心里头咯噔一下，只觉得心跳都变快了不少，看着嘉泱在前头走着的背影。
而嘉泱只是领着她到了车前头，动作绅士地拉开车门让她上去，只是拉的是副驾驶的车门而不是车后座，如果真的是司机的话，是从来不会给她开副驾驶的门的。
所以坐进去的时候更加惶惶，等着嘉泱启动了车子，陆曼终于是有些憋不住，转眼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的？”
嘉泱脸上表情依旧是温和淡然的，转头对视了她一眼，然后就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这让陆曼发愣，程嘉泱居然真实地笑了？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疏远微笑，而是真正地笑了！？
心里头反而越发觉得惊悚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了，要下红雨了么这天。
“没事，就是没有司机当班，所以我就过来了。”他看出她是在担心着的，所以这样说了一句，车子开出去之后，他才看着前方的路面，然后说了一句，“陆先生吩咐了我，明天他家举办的乔迁宴，让我和你一起去。”
陆曼的脸一下就苦了起来，心中只觉得小哥这一招真狠，竟然派出嘉泱来，明明知道她是很怵他的，最不能拒绝他的！
嘉泱目光微移，余光就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动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听小哥的啊……你不是大哥的特助么？”陆曼的表情有些委委屈屈的，抬眼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嘉泱。
嘉泱唇角几不可见地轻轻勾了一下，他的确是陆非凡的特助，作为他这个职位，这辈子都轮不到他当司机主动开车的。
而她还一脸苦相的不乐意。
“陆总即将去国外度蜜月，所以陆先生会接替一段时间，成为我的新上司。”其他多余的话，不用说也能让人明白了。
陆曼不再做声，只是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辆豪华的凯迪拉克直接从相对的车道开了过去，陆曼眼睛一亮，不由得就看了过去，只是两边是不同方向，而且车速都不慢，所以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那车牌的确是莫仲非的车牌，其他就再也看不清。
嘉泱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然后循着她眼神看到那辆车。
就只是那么一眼而已，然后陆曼就听到他准确地报了个数字出来，那是莫仲非的车牌号码，合着刚才就那么一眼，他就已经看清楚了那车牌并且记下来了？只是听到嘉泱的话，陆曼才知道，远不止那样。
嘉泱的声音温和平静，报出了那个车牌号之后说道，“你认识这车主？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车牌的车主应该是莫家的莫仲非。”
陆曼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让自己有些发怵的男人，在当初进陆氏面试特助职位时，简历上头除了学历和经历之外，在才艺和其他技能那一栏上头，他就填了四个字，“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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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陆冠苍成功在嘉泱的脸上看到了片刻的木讷，就是那么片刻的，他脸上所有的那种如同定了精准程式一般的一成不变的表情，就在那么一瞬间，忽然定格住，变成了一种呆愣的木讷。
如果说嘉泱先前还不明白自己看到她受伤时心里的难受感觉，还有每每听到她说话时自己忍不住没办法保持公事公办的理智态度，又或者是她叫自己嘉泱哥哥时会忍不住想要勾起的唇角的话。
在听到陆冠苍这话时，自己脑子里瞬间空白了一秒钟的感觉，就已经让嘉泱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了。
他从来没有脑子一片空白过，从他懂事开始，就从来没有过，并且不曾忘记过任何事情。
所以这种感觉让嘉泱一瞬间有些慌张，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无措的慌乱就这么被陆冠苍看在眼里，陆冠苍脸上忽然就露出笑容来，一直知道嘉泱这小子除了工作之外，感情方面一张白纸，他仿佛就是个完全不懂感情的人一般，但是眼下看来，也不尽然啊。
陆冠苍忽然就有种像看了新鲜一样的好心情，嘉泱已经缓了过来，脸上表情又变成了先前那样，低声说了一句，“陆董说笑了。”
陆冠苍乐呵呵的眉眼都已经展开来，点头道，“现在自然是说笑的，你要机灵点儿还好，你这么感情上木木讷讷的，我女儿跟了你还不得被憋屈死？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
陆冠苍说得很直接，嘉泱也不否认，自己的确在这方面是有些木讷，否则也不会到刚才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和陆冠苍上楼去拿那玉雕的工艺品准备明天送给陆倾凡当做乔迁之礼，拿完之后他就准备离开，只是陆冠苍说道，“反正你明天也是要和曼曼一同去的，今天就住客房吧，你不是要去取些资料明天给小凡带过去么？正好和非凡一起从公司回来，把我那媳妇儿也带回来，夫妻俩这都结了婚了，见天的不着家，不是个事儿。”
嘉泱点了点头应了之后，也就从陆家出去了。
陆曼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朝着院子里看去，看到嘉泱离去的背影，一身黑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很笔挺很合身，走路的姿势看上去也优雅，看着他坐上商务车司机开车离去。
陆曼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来，手上一股子药油的味道，刚才陈医生给弄的，因为只是瘀伤并不严重，就算不管它过几天也会散的，所以陈医生也就只用了一些药油，还留了一瓶让她自己揉。
味道大得很，让陆曼忍不住皱了鼻子。
莫仲非的号码已经拨了出去，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了起来，听得出来应该是在外头，周围的环境并不算太安静，而莫仲非的声音里头还有着笑意，“嗯？怎么？”
他这样问了一句，陆曼唇角勾起笑容来，“我已经到家了，刚刚路上出了点交通事故，耽误了一下。”
原本期望能够听到他关切紧张的询问，哪知那头的莫仲非却是依旧语气中带着些笑意，随口问了一句，“喔？怎么样？不严重吧？”
忽然觉得有些失望，陆曼就应了一声，“嗯，不严重，就是手瘀伤了一些。”
而莫仲非依旧没有太过关切，只答了句，“不严重就好。”
然后陆曼就听到那头忽然有孩童清脆的声音，“莫叔叔！莫叔叔！我们玩儿这个吧？”
陆曼的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你在外头？谁家的孩子？”
莫仲非轻轻地笑着，对着那头轻轻答了一声，“嗯，好就玩这个。”
然后才对电话这头的陆曼说道，“喔，朋友的孩子，正带她在游乐园玩呢。这里吵得很，我回头再打给你吧？你好好休息。”
陆曼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没有任何关切，没有任何紧张，她倒没有指望说他会紧张得马上过来看看自己，但是起码的关切和紧张都没有。莫仲非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心里头忽然有些难受起来。
手机刚放下到桌面上没一会儿，就叮咚一声有短信进来，她几乎是马上就拿起手机滑开屏幕，满以为会是莫仲非发过来的关切话语，满以为他是因为那头太吵所以没有说太多关切的话，满以为是他的短信。
可是屏幕上头的发信号码，却不是自己存在电话里头的“非”。
“记得冷敷一下，可以吃些活血散瘀的药，你的车晚上我帮你开回来。程嘉泱。”
陆曼眼神忽然变了变，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只是却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那个总是一成不变的男人，坐在商务车的真皮座椅上，表情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输入这条短信时的样子。
终于是在自己宽敞而漂亮的房间里头哀嚎了一声，然后一头扎到了软绵绵的床铺上去。
陆曼是个xing子单纯的人，她单纯就单纯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事情，她不会去过多猜测，不会去过多怀疑，并且大抵是因为统共就没谈过几次恋爱，而且还都被自家大哥扼杀在了摇篮中，被哥哥保护得太好，所以有时候她单纯得哪怕是眼见为实的事情，都还忍不住想替别人找个借口。
而另一头，季若愚在自家房间里头，听着楼下院子里头有人忙碌的声音，还有陆倾凡时不时指挥的声音。
不知道是陆倾凡自己的意思，还是这庄泽介绍的这家专门策划这些活动的公司的主意，总之明天的乔迁之宴已经敲定了是做露天烧烤，类似篝火晚会那样的。
原本这种高档小区是禁止明火的，但是有陆倾凡的身份出马，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只要不下雨的话，很顺利地可以开始实施这个方案。
所以今天那策划公司查了天气预报确定明天没有雨之后，也就过来开始准备了。
楼下一直就闹哄哄的，季若愚倒也不觉得吵，这么大的房子她和陆倾凡两个人住，一直就显得太安静，这样一闹腾反而热闹，只是季若愚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朝着下头看着的时候，就看到陆倾凡穿着白色的低领毛衣，卡其色的棉麻长裤，毛衣的袖子挽到手肘的地方，就连脚上她买回来的可爱的毛毛拖鞋穿在他脚上都没有什么可笑的感觉，反而如同天衣无缝一般。
高大英俊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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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原本是对着电脑写稿子的，她一直有意向要发掘自己在写作这方面的天赋，毕竟已经知道自己有一个当作家的妈不算，还有一个当文学家的爸，总觉得基因这玩意儿还是很科学的，说不定自己真的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只是下头闹哄哄的，怎么也写不出来，就在阳台的地板上坐着，手中端着装了热水的杯子，还是陆倾凡先前给她倒好了拿上来的。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自家院子草坪上的男人，穿着白色毛衣的模样干净好看得如同雪人。
想着明天的乔迁宴难免又要看到左霜霜那对自己丈夫毫不掩饰的非分之想，忽然觉得自己那么坚持邀请她来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
大概是感情越深了，占有欲就越强，以前还总是想着，不许陆倾凡见她，现在竟是连她会看到陆倾凡都能让自己难受了么？
就像是自己得了最珍贵的宝藏，其他觊觎的人多看一眼，自己心里都会觉得不爽起来。
所以说男人太优秀了本身就是个罪恶。季若愚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
陆倾凡原本考虑到不想让烧烤的油烟熏到他种下的那棵爱情之树——梧桐树苗。
所以正在指挥着工作人员说那些烧烤架和露天的桌子应该如何摆放，无意中一抬头就看到季若愚穿着鹅黄色的马海毛柔软毛衣坐在阳台上看着他，穿着毛毛地板袜的脚还从阳台栏杆缝隙伸了出来，裹着黑色绒裤的小腿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眉头轻皱了一下，就直接说道，“不是在屋里写稿么？怎么出来了？穿那么点儿，赶紧进屋去，别着凉了。”
季若愚对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太闹了，我写不出来，所以出来看看。”
陆倾凡也就那么站在草坪上仰着头看她，然后柔声说道，“一会儿就弄完不吵了，你要嫌闹的话，去齐川朝暮他们家坐坐去。”
季若愚大抵是忽然生出了些调皮的劲头，使坏地笑道，“我去杜家坐坐？”
杜修祈早就已经搬出去不住在爵世风华里头了，但是她认为陆倾凡似乎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故意这么说的，想调侃一下陆倾凡。
而陆倾凡只是眉梢轻轻地挑了一下，“去呗，杜修祈不是已经搬出去了么？就屈文艳和杜康平夫妇住在那儿，屈文艳对你的态度，你正好可以去锻炼锻炼嘴皮子。”
季若愚嘴一撇，轻轻哼了一声，“原来你知道了啊，什么都知道跟百晓生一样，没劲。”
陆倾凡脸上是温柔的笑，听了她这话，轻轻啧了一声，语气中多少有了些得意，“就你这小兔子一般的，那房子里头一头老母狼坐镇，我送你去你都不敢去，还想激我。”
季若愚睨了他一眼，但是还是觉得他话中这比喻挺形象的，屈文艳，唔，母狼。说得好。
忍不住心里为他鼓个掌，然后也就站起身来，外头的确是有些凉，感觉地板凉凉的温度都已经浸到皮肤里了一般。
和陆倾凡说了一声之后，她就进屋去了，重新坐在电脑前头依旧是写不出来，无聊也就点开了微博，一开微博下意识地就去了言辰的微博页面。
脑子里忽然就想到宣卿然和自己说的事情，想着，会不会真的言辰生病的事情已经被爆出来了呢？
只是一点开他微博的页面，就看到最新发的一条微博上头，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言辰，拍的是侧身，看上去清瘦而单薄，脸上有着病色，侧面照显得他的轮廓更加瘦削，下巴更尖。只是他表情安然平静，坐在长椅上头，目光淡然地看着前方，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侧面的照片照出了他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他身上……穿着条纹的病号服，并没有刻意掩饰，手就那么从袖子里头露了出来，手指细瘦修长而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很突兀，上头还扎着留置针头。指尖捏着一枚已经发黄树叶。
而这张照片配的文字是短短的一小段话，“有时候，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可以静下来的时间，用来去思考自己得到了什么，想要的是什么，无法触及的是什么，做错了的是什么。用来感恩、祈祷、忏悔、思考，我们都需要这样的一个时间。这样的时间可以让人的心灵都沉淀下来。”
季若愚第一时间就去点开了微博下方的评论，还没点开就已经看到转发数和评论数的数字都已经破十万。
而页面的热门话题上头排在前几位当中的，赫然就有关于言辰的话题，“当红偶像作家重病入院？”
季若愚嘴唇轻轻抿了抿，终于是关掉了整个浏览器。
言辰果然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免得宣卿然的哥哥去爆出这个消息，索Xing自己先把照片发出来，也算是给大家预热一下，让众人知道他已经生病了。
这样的话，就算到时候爆出来，也不会让大家觉得太过突然和惊讶。
只是季若愚看着照片里头言辰的模样，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好受，光看着照片就已经开始心疼这个男人，更何况她每次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
季若愚拿起电话来，直接打给了言辰的主治大夫梁勋，电话马上就接通了，梁勋在那头声音温和。
季若愚眉头皱着，就这么问了一句，“言辰现在的病情，不做移植的话，还可以活多久？”
梁勋似乎也没想到季若愚会问得这么直接，所以他停顿了片刻，这才说道，“你应该乐观一点，他现在已经入院治疗，没有先前那么劳累，安心休养着，治疗效果自然是比以前要好的。而且目前他还没有完全进入失代偿期，可以先再治疗一段时间，也正好调养一下身体，如果情况恶化，再移植，身体好些了术后恢复也会快些。而且目前他心态很好，也积极配合治疗，生命危险是暂时不可能有的，你别太担心了。”
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呢，那可是言辰啊，不是别人，是言辰啊。是那个打游戏时会一边咆哮一边疯狂按动手柄的言辰，会恨不得把他的所有的好和温暖都一股脑儿塞给她的言辰啊。
要自己不担心，恐怕得把自己的心去丢给狗吃掉才能做得到吧？
梁勋在那头忽然说了一句，“喔对了，你的交叉配型结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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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凡也已经结婚，范云舒也已经如愿喝到了媳妇茶，并且陆非凡马上就要出去度蜜月，而范云舒去国外就医的事情，自然也是摆上了日程来。
就陆冠苍的意思是早点把她送出去治病，原本就觉得对自己妻子亏欠甚多，看着她病弱的模样，他一天也等不了。
联系的是美国的医院，陆倾凡还从中出了不少力，托了远在北美的导师艾米，联系了霍普金斯的肿瘤专家，确保范云舒过去一入院，就能够马上会诊然后最快速度制定出治疗计划来。
季若愚知道，对于范云舒，陆倾凡心里的情绪太多太复杂，毕竟是自己的生母，陆倾凡从来都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范云舒的病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他从来就没有将这件事情从心里放下过。
所以从部队开车出来的时候，季若愚就听着陆倾凡一路都在打电话，越洋电话直接接进车里头的蓝牙设备，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沉着而温和，听上去似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说着一口流利的标准美语。
从陆倾凡的称呼中，季若愚知道电话那头这个声音沉着而温和的女人正是她已经听陆倾凡提过的艾米，是陆倾凡在美国时的导师，从陆倾凡的语气中也不难听出他对艾米的尊敬。
季若愚的英文马马虎虎，但是还算是能够听懂个大概，不难听出陆倾凡是在向艾米说着关于范云舒病的事情，除去那些她听得云里雾里的医学专业上的长串词条，季若愚听到陆倾凡在和艾米的交谈中提到范云舒的时候，始终都是用“我母亲”这个称呼来称呼的。
有时候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会去想他肩膀上究竟扛了多少东西，虽然他从来都不说，可是每每当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为他带来烦恼和担忧的时候，当这些事情让他的眉头皱起的时候，季若愚才会恍然大悟地想到，啊，原来这也是他肩上的负担，那也是他肩上的负担。
还记得在网上看过很多次的一些话语，说找男人不一定要找家财万贯，也不一定要找倾国倾城，有事业心，有进取心，有担当，肩上扛着万钧，也不对现实下跪的男人。
陆倾凡就是这样的男人，而她已经找到了。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家庭的原因，所以使得他特别特别地看重家庭和家人，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到了最后，他终于还是对当年的事情释怀，心胸宽广的，善良得让人心疼。
也正因为是这样，他才特别看重曼曼和陆非凡，否则也不会就那么接下陆氏那个庞大的赚钱机器，那是多重的压力，季若愚自然是知道的，并且季若愚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特殊情况，陆非凡直接就将陆氏丢给陆倾凡了，他恐怕也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这么扛下来。
哪怕要放弃掉他最热爱的工作，他心中的责任感，大得让人意想不到。
季若愚觉得心疼他的隐忍的同时，又感到心安。
只是季若愚在听着陆倾凡和艾米一直讲电话，到最后的时候，终于还是听到艾米在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安慰地意思说道，“凡，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不好，但是鉴于你母亲现在的情况，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先做好心理准备的。”
季若愚心里咯噔了一声，范云舒的身体情况已经很差，她是知道的，可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让她忍不住咯噔一下，感觉上就像是当初自己父亲病重之时，所听到的那种病危通知一般，让人心里头难受。
只是陆倾凡的心态真的是很好的，或者说是他情商真的很高，很快就能够很好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就连季若愚自认自己是心态够好的人了，在这一点上都自叹不如。
挂了艾米的电话之后，季若愚原本还想安慰他两句，可是他转过脸时，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累了吧？回去泡个澡吧？朝暮送过来几包浴盐，说是很不错的呢。”
季若愚只觉得心里头仿佛都忽然释然开来，这就是自己的男人，有什么难过他自己一个人扛，有什么喜悦却和她分享的男人。
她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点了点头说好。
回到家之后，还没来得及泡澡，齐川和安朝暮就过来了，两人进屋之后，齐川就开始对陆倾凡明天的那露天烧烤篝火晚会的计划表达了称赞。
“真是不错啊，你这脑子，什么事情在你手里似乎都不会有错，怎么想出来的啊？说起来我们的确是很久都没一起烧烤过了，上一次好像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齐川似乎是回忆到了以前，那的确是很多年前，高中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陆倾凡和左霜霜还没有分手，自己和朝暮也还没经历过后来的这些风雨，只是高中的时候课业繁重，所以也就那么一次罢了，只是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怀念的。
后来大家各奔东西的读大学去了，再然后就是该出国的出国，该做生意的做生意，反而仿佛找不回曾经的美好了一般。
所以齐川才会对他的计划这么称赞，安朝暮脸上却是没有太多笑容，反而是有些愁容，她眉头轻轻皱着，觉得自己要说的这话题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
“唉，只是明天霜霜也要过来，就她现在那固执xing子，还不定得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季若愚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反正横竖有陆倾凡站在自己的身边，有他，就万事不急。
只是真正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季若愚才意识到，或许自己还真的是小瞧了左霜霜了。
因为是篝火晚会的缘故，所以大家差不多都是在晚饭时间的时候，才陆陆续续地到了，虽然不见得每对都是情侣关系，但是到来的，基本都是男女成双的，岳麓和庄听南一起过来的，庄泽则是带了未婚妻汪清若，朱凯在医院来不了，喻文君自然是陪着朱凯的，所以也没过来，齐川和安朝暮因为就在同一个小区的缘故，所以是早早地就已经到了。
而言辰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休闲装，只是因为太瘦，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宣卿然陪着他一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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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言辰脸上难掩的病色，季若愚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只是和他刚入院的时候比起来，他现在的脸色倒是比那时候好看了许多，季若愚朝着他笑了笑，言辰眉眼弯弯地看着季若愚，眼神中有着暖意，手中提着礼物。
而陆倾凡在看到言辰的时候，眼神还是稍微顿了一下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倒不是因为言辰对季若愚露出的那温暖笑容，毕竟言辰对季若愚的感情，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而他又已经知晓苏杭当年和言信然的纠葛，心中知晓季若愚其实意思或多或少也就是想要弥补言辰罢了。只是很纯粹地对他好，不掺杂任何关乎暧昧的感情。
不是陆倾凡不吃醋，也不是他的心太宽，只是，他相信季若愚罢了，并且，在这方面，其实陆倾凡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季若愚任何。
所以陆倾凡皱眉的原因，只是因为看到了言辰的病色，出于专业的敏感，所以陆倾凡自然是对肝病病人的脸色很是眼熟的，一眼也就能够看得出来。
再想到当初季若愚说的言辰的病情，他不由得眉头轻轻地皱着，言辰还这么年轻，谁都知道的，陆倾凡想到季若愚说过的言辰嗜酒，因为家庭的因素，所以一直独居，并且嗜酒。
所以她才会觉得对言辰那么多亏欠吧？自己的妻子有多善良，陆倾凡不是不知道，她定然是觉得是因为苏杭当初破坏了言辰的家庭，才导致了时至今日的一切的。
只是陆倾凡却怎么也没办法好好去和言辰打什么招呼的，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也就仅此而已了，毕竟两人之间可算不上和睦，真要说起来，言辰还揍过自己一拳，不说有过节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在庄泽和言辰熟识，看到了他也就迎了上去，“怎么样？身体好点儿了没有？”
庄泽轻声问了一句，只是看着言辰消瘦的样子，知道情况自然是不会有多好的，不由得眉头皱了皱，“你身体不好就别往外跑了，好好在医院休息着多好……”
言辰唇角微微勾了勾，“医院里，闷得很。而且总归是会被人发现的，总不可能一直躲在医院里头不出来，微博我已经发了，估计这两天会有新闻爆出来，到时候，麻烦你多担待了。”
庄泽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言辰微博的事情，所以也就点了点头，“我来搞定，你放心养病就行。”
陆曼和嘉泱是踩着点到的，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车开到院子门口，院子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有言辰的四个圈，庄泽的卡宴，岳麓的路虎应该是新买的，车牌都还没上。
黑色的奔驰就停在了这些车的旁边，季若愚看着那车子，车牌并没有陆氏里头车子车牌上都会有的LS两个首字母，季若愚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呐，嘉泱自己的车么？”
陆倾凡好笑地看了她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该不会以为嘉泱买不起车吧？如果我没有那些股东红利的话，他的年收入算起来，大概是我年收入的十倍。”
好在是见惯了财阀们的世界的人了，所以虽然是吃惊的，但是倒还没至于咔嚓一声将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去。
只是嘉泱今天破天荒的没有一身西装革履，大概是看惯了他一成不变的正装，所以他忽然穿着便装出现，倒的确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仿佛整个人的气场都完全变了一般，一件浅烟灰色的毛呢大衣，没有扣上扣子，里头是一件看上去质地就很好的深灰色的羊绒线衫，没有打领带。里头也没有再穿衬衣，V领的领口露出他好看的锁骨线条。
也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西装长裤，长而直的腿裹在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里头，配着一双黑色反绒面的系带休闲皮鞋，他一只手兜在风衣的口袋里，看上去就像那种走在路上的，好看的年轻男人一般，没有了穿着正装时的那些给人感觉疏远和冷漠还有掩饰不住的锋芒。
反而让人感觉比他以往的形象要温暖许多。
就连庄泽都诧异了一下，他不是没和嘉泱打过交道，曾经他就和汪清若说过，在陆氏里头，让他头疼的倒不是陆非凡那个怪物，毕竟自己是陆倾凡的老友，其实在陆非凡那里是能讨得些划算的。
但是陆非凡手下那个最得力的特助，才是最让他头疼的，疏远淡然一成不变，公事公办从不变通，简直是让庄泽伤透了脑筋。
所以庄泽不止一次感叹陆非凡简直太怪物了，太懂了，太有了！能找到这么一个特助，可以省去多少事情啊！
这几乎已经成为商界里头大家都知道并且默认了的，当有求于陆非凡的时候，他总是做好人，用一些类似于“如果情况合理的话，不是不可以的”或者是“如果目前陆氏情况允许的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样的说辞来敷衍过去。
然后就是一句“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和我的特助程先生商讨。”
如果说真有什么奖项的名头是“感动中国最佳好助理”的话，那程嘉泱一定是当之无愧的获奖者。
因为陆非凡所说的那些带着敷衍的说辞，那些关于“如果情况合理”“如果目前陆氏情况允许”的假设，在遇到了“具体情况，可以和程先生商讨”的时候。
从来都是行不通的！
从来都是死胡同！
这个男人如同陆氏的无敌金刚一般，岿然不动。只要是陆非凡没有立即首肯下来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那些所谓的“如果情况合理”和“如果情况允许”那都是会被他一竿子敲死的！
嘉泱从来不在意来做这个恶人，所以他总是可以找到无数种理由和对于这些理由的各种论证来表明，陆非凡所说的“如果情况允许”是完全不允许的。
并且他从来都是那样公事公办的态度，丝毫不讲任何情面，不行，那就是不行，你怎么说好话都不行。请吃饭，谢绝。送礼，不收。纠缠得太厉害的话甚至会被列进他的拒绝往来户名单里头。
以至于谁在他这里都讨不得好，甚至大家都流传出去的关于程嘉泱的一个名头，陆氏名副其实的铁公鸡。
所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陆氏的陆非凡是个怪物也就算了，手底下还有个机器一样的程嘉泱。
一毛不拔的，不发财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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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看着陆曼现在步伐沉重的样子，还有轻轻颤抖的身体，好想走上前去扶她一下，可是陆倾凡就站在自己的旁边，并且，离得这么近，季若愚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从陆倾凡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场。
转过头去就看到他脸上已经如同跌入冰窖一般的脸色，和微微抽动的眼角。
不难看出，陆倾凡很愤怒，鲜少看见他的愤怒或者是什么太大的情绪，他淡惯了，但是也正因为是这样，淡然惯了的人忽然爆发出来的情绪，总会让人觉得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忐忑。
陆曼朝前头走着，不知道为什么，陆倾凡只想要伸手去拉住她，让她不要再继续这样了，好心疼，好心疼自己这个妹妹，虽然根本不明白她和莫仲非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究竟是如何开始的。
但是看着陆曼现在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她很痛。
而陆曼却仿佛注意不到周遭人一般，虽然心里头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如同车祸现场的伤者一般，每个人都充满了好奇或者是同情忍不住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看着自己的惨，看着自己的伤口和血流遍地。
可是就像车祸现场的伤者一样，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哪怕知道自己现在血流遍地，体无完肤，却依旧是想要活下去的。她也是想要活下去的，起码……她想要自己这段感情，能够活下去。
陆倾凡好几次想要伸出手去，可是却发觉自己的手臂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看着陆曼的背影，他太心疼，越是心疼，却越是觉得自己仿佛失了力气，什么也做不了。
最先走上前去的是嘉泱，他很少有失控的时候，或者说，在程嘉泱的字典里头，根本就没有失控这个词，可是眼下的他，的的确确，就是有那么片刻地失控了，他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看着陆曼这么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的往前走。
所以嘉泱只是轻轻抓住了陆曼的手，制住了她继续前进的步伐，只是当他将陆曼的手腕握在掌心的时候，才感觉到她的手有多冰冷，颤抖得有多厉害。
莫仲非脸上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的，目光邪气地朝着嘉泱看了一眼，他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话语中所说的内容，不得不说，已经带了些不客气，就那么眉梢轻挑，看着嘉泱，“大名鼎鼎的程特助，放着大好的前程不去争，甘当陆氏的一只忠犬，现在竟是不止管陆家的公事，连私事都要cha手了么？”
言下之意很简单，你程嘉泱不过就是陆氏的一只狗而已。
但是嘉泱却并没有反驳或者是去回应莫仲非的话，他只是没有做声，眼神冷冽地朝着莫仲非看了一眼，手中却是丝毫不松，就那么抓着陆曼的手。
陆曼的眼神终于是抬起来，朝着嘉泱看了一眼，她眉头轻轻蹙着，眼眶中是盈盈的泪水，却是从程嘉泱的眼睛中，他那似乎万年不改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情绪来。
陆曼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往前走了，似乎再多走一步，都太过煎熬，自己能承受的毕竟只有这么多，所以她就这么站在离莫仲非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最终没有挣开程嘉泱的手，他手上传来的温度，仿若是自己的冰冷中最后的一点温暖一般。
看着莫仲非脸上的表情，看着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男人，脸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的，那种表情。
陆曼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自己看到的，不知道究竟是他的哪一个面，是真面，还是假面。
现在陆曼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左霜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曼脸上的伤痛和泪水，心里头竟是没有太多的情绪，难道是真的太痛了之后，人就会变得对别人的痛觉得无所谓了？
只是陆倾凡脸上的铁青，和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倒是让左霜霜觉得，似乎自己这一次并没有白来。
只是这究竟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效果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天呐，这究竟是要闹什么啊……”安朝暮很小声地感叹了一声，齐川就站在她旁边，眉头皱着，过了片刻之后对一旁的岳麓说道，“倾凡情绪不对，注意一下，别让他冲动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陆倾凡的情绪不对，也都能看出眼下气氛究竟是有多不对。
陆曼就这么看着莫仲非，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终于让自己的情绪稍作平息下来，她收敛了语气中可能会有的颤抖，声音听上去倒是很平静，确切地说，是有着一种心如死灰一般的平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什么都没做错啊。”
就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我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陆曼不明白，自己在莫仲非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位置，究竟有没有位置，所以，她想要问个明白，哪怕死也要死个痛快。
莫仲非听了她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眼神从陆曼身上挪开，看了一眼陆倾凡。
陆倾凡此刻脸上的表情，让莫仲非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错的感觉来，只觉得有一股大仇已报的畅快感觉。
竟然能从陆倾凡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倒也真是值回票价了。
莫仲非终于是开口回答了陆曼的话，他声音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中依旧是带着点儿仿若玩世不恭的邪气，就和以往的语气相差无几，只是陆曼听出来，他的语气中，再也没了之前对自己才会有的那种温柔。
他说，“你是陆家的女儿，你应该知道，我们俩是绝无可能的。”
莫仲非这话一出，陆曼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来，唇角艰涩地勾了一下，轻轻地笑了一声，似是自嘲，“所以，我姓陆在你看来就是个错误了吗？可是你从认识我第一天开始，就知道我姓陆，我是陆冠苍的女儿在你面前也从来不是什么秘密，现在，你要用这个理由来搪塞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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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天开始，陆曼自认自己就没有隐瞒莫仲非任何关于自己的身世，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她是陆氏的女儿，是陆冠苍的女儿，陆非凡和陆倾凡的妹妹。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可是莫仲非却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也从来不用这个当做话题或者是理由，也正因为是这样，陆曼甚至也都以为，这些不是问题，不是理由，总是可以解决的，哪怕以后会很艰难。
总是可以解决的，只要自己和他在一起。
没有过不去的槛。似乎每个热恋中的女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觉得只要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只要两个人相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
可是现在，他竟是提了这个他从未用来当做话题或者理由的事实。
让陆曼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所以她忍不住说了一句，“若是我不姓陆……”
声音在说完这句忽然顿了顿，然后眼神就看向站在她一旁的左霜霜，“若是我不姓陆，你今天就不会和她走在一起了吗？莫仲非，我陆曼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傻。”
莫仲非脸上的表情稍稍变化了一下，那种僵硬只是一闪而过，然后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他心中想到，若是陆曼不姓陆，那么，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若是她不姓陆，自己又怎么会这般如愿地从陆倾凡的脸上看到现在这样的表情呢？
“真可笑，我引以为傲的姓氏，在你眼里看来竟是个错误么？”陆曼说完这句之后，脚步朝着后面踉跄了一步，似乎都快要站不稳，如若不是自己的手一直被嘉泱紧紧地扶着，恐怕她都要站不住了。
陆曼觉得自己的眼睛一片模糊，多久都没有这样流过眼泪了，可是眼下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泪水。陆倾凡直接走了上去，站到了陆曼的身边，他语气冷冽，眼神冰冷，只稍稍侧头，对陆曼说了句，“你给我进屋上楼去。”
声音冷冷的，有着隐隐的愤怒。
陆曼这下心里头才忽然有些害怕，因为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小哥家里，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小哥就站在身后一直看着。
陆曼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过陆倾凡这种语气，眼下忽然听起来，并且感觉到陆倾凡仿佛浑身都能散发出来的冷意，这才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
害怕小哥的情绪。陆曼表情顿了顿，转头看向陆倾凡，只看到他冷毅的侧脸，她半天没有动作，陆倾凡的声音更加冷了几分，直接叫了陆曼的名字，“陆曼，没听见我说话吗？我叫你进屋上楼去！若愚，你把她带上楼去。”
季若愚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陆曼，刚走上前一步，站在陆曼旁边的程嘉泱已经有了动作，他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浅烟灰色大衣，然后披到了陆曼的肩膀上，然后扶了她的肩膀，不是那种亲昵的揽着肩膀，就是抬起手臂横过陆曼的后背，带了她一把。
陆曼只感觉到大衣罩在自己身上，感觉到这大衣上还有程嘉泱的体温和气息，身体已经被他半推半带地朝着屋里头走去。
走到门口季若愚身边的时候，季若愚看了嘉泱一眼，“嘉泱，你带曼曼上去，我不放心倾凡……”
她的确是不放心陆倾凡的，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男人有这么大的怒意，有这么冷的语气，所以她不放心，她不能走，她得在这里才行。
季若愚是这么想的，只是季若愚话音刚落，嘉泱刚刚点头，就听得身后一阵惊呼，季若愚双目一睁，只见陆倾凡如同矫健的豹子一般朝着莫仲非扑了上去。
然后就是拳头击打在面部的沉闷声音，而那一声惊呼，则是汪清若发出来的，她轻轻捂着唇看着这一幕，庄泽和齐川还有岳麓已经马上走了上去。
言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言不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神朝着季若愚的脸上看了一眼，看到她脸上震惊的表情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谁也没有料想过，陆倾凡竟是会出手打人的人，他从来就没有和人动过手，在众人的印象中，从来都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的愤怒。
陆倾凡力道很大，直接一拳就将莫仲非打得整个脸偏过去重心不稳倒在地上，莫仲非一手撑着地，唇角已经开始溢出血丝来，眼神却是明亮依旧，带着邪气，唇角还勾着邪气的笑容，他抬起另只手轻轻擦了擦自己唇边的血迹。
轻轻笑了一声，邪气凛然。
“呵……你终于是发怒了么？倒是难得，当年的事情你已经猜出我做了，都没有发怒，今天终于是忍不住了么？”莫仲非的语气中竟是有着些志得意满，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就这么挑衅地看着陆倾凡，左霜霜就这么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
心里头竟是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原本就是想看到陆倾凡痛苦，想看到他愤怒，可是当看到他脸上这样的表情，心里头却是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
陆曼也是听到这一声惊呼之后猛地转身，就看到小哥朝着莫仲非扑上去兜脸一拳的画面，眼睛猛然睁大，她根本就没想过会有动手的场面出现，因为在她看来，陆倾凡是再冷静不过的一个人了。
看到莫仲非就那么手撑着地坐着，唇边的血渍和已经有些肿起来的侧脸，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疼了起来。
她终于是顶着心里头对陆倾凡的敬畏，轻轻说了一句，“小哥，你别动手。”
陆倾凡似乎情绪原本就已经升到最高点，听到陆曼这一句，终于是低吼一声，“陆曼，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叫你进屋上楼去！”
陆曼听到陆倾凡的低吼声，身子猛地就是一瑟缩，再没做声，嘉泱就站在旁边，眼神中读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语气稍微柔软了一些，“走吧，上去吧。”
陆曼跟着嘉泱进屋去了，而季若愚则是走上前去，站到了陆倾凡的身边，齐川他们也在不远处一直看着陆倾凡，就怕他会忽然又动手，又或者是莫仲非和他打起来，毕竟大家都这个岁数了，不比年轻，打架总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莫仲非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就那么坐在地板上，抬起眼睛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倾凡，“陆倾凡，当年的事情，我做了，这次的事情，我也不抵赖。你生命中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在我这里摔倒过，姑且不论是我推她们的还是她们自愿的，我只想说一句，陆倾凡，你真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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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并不是不心痛的，对于陆倾凡说的事实，就连她想去给莫仲非和左霜霜今天一起出现找借口，都没办法去找。她并不清楚他们这些人当年复杂的关系。
但是陆倾凡的话，无疑是再一次戳痛了她，所以她才这样有些赌气地口不择言起来，陆倾凡的面色更加沉了下去。
季若愚站在门口，默默地靠着墙壁坐到地面上去，想着这究竟都是在闹什么啊。
陆倾凡看着陆曼，只觉得她现在的情绪，恐怕也是油盐不进的，抿了抿嘴唇，“如果说你现在是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只要不是莫仲非，大哥他们或许是会反对，会有门当户对这种观念，你知道我是一定不会的，但是莫仲非，不行，只有他不行。”
“怎么？就因为他喜欢过左霜霜吗？”陆曼看着他，这样问了一句。
“当年，他强Jian了左霜霜！这个男人，从人品上就有问题，他想做什么就一定会不择手段！他和左霜霜根本就是一类人，不服输太要强，你真的以为他是想和你在一起吗？他只是想用这件事情来报复我罢了，因为我得到了他得不到的。”
陆倾凡终于是说出了这一句，终于是说出了这个只有他才知道的事实，季若愚坐在门口的地板上听着这一句，心里头如同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事情。
而陆倾凡知道，并且从他这话不难听出，他一直都知道。左霜霜都已经被莫仲非给……陆倾凡竟然能够就这么隐忍这么多年？
陆倾凡当年对左霜霜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季若愚忽然心里难以判定这个程度。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陆曼自然是也因为听到这个事实，而有些颓败下去，她颓丧地朝着沙发一坐，仿佛是没了力气，声音也有些低微了下去。
“那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应该知道当年这些事情么？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必须要提起这件事情么？小哥，我是不知情的，在这件事情中，我是唯一不知情的人，所以你又为什么要用这件事情来指责我？就算他是错的人，你可以不理解我，但是你是我哥哥，我亲哥哥，你起码……哪怕有一点点地安慰我都是好的。你说他是为了报复你，那么真要说起来，我才是你们之间这些纠葛的受害者，小哥，你究竟是因为气我和莫仲非在一起，还是气他当年对左霜霜做出了那些事情，而左霜霜现在还和莫仲非走在一起？”
季若愚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听下去了，再多听一句，恐怕连自己心里也要多一分不确定，可是婚姻最忌讳的是猜忌，季若愚明白的，她站起身来朝着楼下走去，嘉泱就在楼梯最底下的一级台阶上头坐着，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线衫。
季若愚走下去，对他说了一句，“等会，你送曼曼回去吧，她情绪定然不怎么好，你多照料她一点，麻烦你了。”
嘉泱点了点头，季若愚朝着屋外走去，刚一走出去，齐川庄泽他们就围了上来，“怎么样？倾凡没发脾气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都反应不过来。”
是啊，谁也没反应过来吧，季若愚想着，微微笑了笑，已经没看到左霜霜和莫仲非，显然两人已经离开了，季若愚说道，“没事，反正不速之客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得进行我们的，别等倾凡了，先开火吧，总要填饱肚子的。”
女主人都发话了，大家自然也都朝着那边草坪上头布置的桌子和烧烤架之类的东西走去，季若愚四周环顾了一下，没有看到言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正好就看到宣卿然从屋里头走出来。
“言辰呢？”
季若愚轻声问了宣卿然一句，宣卿然眼睛一睁，马上到处看了看，“刚刚还在这儿的，我进去上个洗手间的功夫，怎么就……”
宣卿然说着，就看向季若愚，“我去找找他。应该是去哪里自己坐着了，他不喜吵闹，而这里又太多人他不熟。”
季若愚点了点头，“嗯，也好，找到他叫他过来吃东西吧，虽然说是露天烧烤，但是我特意准备了些清淡的东西给他吃的。”
宣卿然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言辰去了哪里，但是这里毕竟就这么大点，屋前屋后找一圈，都没有看到，她下意识地就朝着车子看过去。
四个圈依旧停在院子外头，只是玻璃镀的太阳膜使得看不清楚里头，宣卿然走过去之后，一拉开车门，就看到了言辰坐在车后座上，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目闭着，像是睡着，只是那一脸的病色，倒使得他看上去像是昏迷过去一般。
并且，车门一拉开，宣卿然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酒味，这让她瞬间心都揪了起来，她伸出手去，手指有些颤抖，轻轻地推了推言辰，“言辰？”
他一动不动的样子让宣卿然更加慌乱，目光就看到了他随手放在座椅上的一个酒瓶，酒瓶中的液体已经只剩下小半瓶，还有另外大半瓶，自然是进了他的肚子的。
宣卿然下意识地想进去叫人出来，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屋子里头，是有医生的。
只是刚准备走，他的手就已经猛地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宣卿然的手，原本闭着的眸子，也已经睁了开来。
“我没事。”言辰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些许酒意，只是听上去还算清醒，“我没事，你别惊动他们，只是果然是不行了，现在才喝两口，人就昏昏沉沉的……”
而且这才刚喝下去没一会儿，就已经觉得有些昏沉，等会酒后劲上来了，还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人的身体是很诚实的，你哪里有病，人就会不舒服，所有状态都会大不如前。
“我们走吧，别惊动他们了，今天已经够乱了。”言辰说着，就指了指驾驶座的位置，“回去吧。等会再打电话给若愚，就说我先回医院了吧。”
宣卿然直接走到驾驶座坐下之后就启动了车子，动作非常利索地将车子开了出去，言辰的车子开走，显然是引起了院子里头众人的注意的。
“赶紧回医院吧，你现在的情况，怎么能喝酒！”宣卿然一边踩油门一边这样说了一句，而言辰却轻声拒绝了，“不去医院，送我回家吧，我这个样子，免不了要挨梁勋一顿数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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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言辰都还算清醒，甚至下车还可以自己走路，只是一进了家门之后，就如同先前绷住的全部都崩塌了一样。
躺到床上之后，就有些人事不省，眼神都已经迷蒙了，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酒气，表情倒是恬静安然得如同孩子一般，脸上也微微有了些许红晕，使得原本有着病色的脸，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宣卿然手忙脚乱地去厨房烧热水冲蜂蜜，再去浴室拧热毛巾，忙完端着蜂蜜水拿着热毛巾走进房间的时候，言辰平躺在床上，一只手轻轻地搂着一个大大的白色枕头。
宣卿然觉得他应该是已经睡着，只是她还拿着药片，无非是些保肝护肝的药，吃了对身体自然是有些益处也有缓和效果的。
宣卿然看着言辰，然后走到床边去，将东西都放在床头柜上，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言辰的肩膀，“言辰？起来吃药了，喝点热蜂蜜水，会好受一点的。”
言辰虽然没有说为什么会忽然又喝酒，但是宣卿然想，多少都是和季若愚脱不开关系的，他太过专注太过认真，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言辰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和动静，其实宣卿然特别害怕看到言辰这样没有动静和反应的样子，让人觉得……惊惶，就好像他随时就会不在了一般。
只不过他现在面色有微微的红晕，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倒是让人放下心来，宣卿然拿起毛巾擦他的脸，动作轻柔而认真，仔仔细细的。
毛巾慢慢失了温度，刚准备转身重新去浴室再拧一把，手腕就被他忽然抬手起来给握住了。
床上的男人眼神有些迷蒙，宣卿然说不好他的意识究竟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只是看着他的嘴唇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一句什么，只是听不清楚，她稍稍凑上去想要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其实就是两个字而已，很简单的两个音节，“若愚……”
再然后，宣卿然就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柔软中带着微凉，夹杂着他带着酒味的气息，直接就这么窜进了自己的呼吸中。
宣卿然有片刻的恍惚，就那么两秒钟而已，回过神来察觉到，这是一个吻。
言辰的吻。
这个干净纯粹得如同孩童一般的男人，他的嘴唇，就这么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再然后，又是恍惚，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整个脑子里头乱哄哄的。
直到他的舌头就这么轻轻地顶了进来，很轻松地就突破了她的牙关，只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和唇舌的柔软，然后脑子里头轰鸣着的就是他先前细如蚊嗫一般的呢喃，呢喃出的那个女人的名字。
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是痛吗？宣卿然自己也说不好，自己不是早就已经知道言辰对季若愚的感情了么？他甚至从来就没有打算隐瞒过这个事实。
只是就这么如同娃娃一般，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反抗，由着他的嘴唇覆在自己的嘴唇上，由着他的手按住自己的后脑勺，然后由着他的动作，他手臂的力度，将自己带到床上。
只是当他的手终于从她的衣摆下缘探进去的时候，宣卿然瑟缩了一下，她看着言辰的眼睛，看到了他眼神中的迷蒙。
男人究竟可不可能在酒醉之后还有着哪怕一丝丝的理智或者清醒呢？宣卿然不知道，只是她看着言辰的眼睛，像是垂死挣扎一般地说了一句，说得很认真，“言辰，你可看清楚了，我是宣卿然，不是季若愚，我不是季若愚。”
他的动作似乎停滞了片刻，只是似乎而已，宣卿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其他，但她想去相信，言辰是听进了自己刚刚这话的，她并不害怕他接下来会做出的举动，无论是继续，又或者是停止。但是她害怕的是，哪怕到最后，他也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宣卿然。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他如果停止了，那么便停止，他如果不停止，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只是一切都没有停止，仿佛水到渠成一般的顺理成章。
就那么一发不可收拾，就仿佛一颗星星之火，终于是燃烧了一整片草原。
房子里明明是有暖气的，可是她光洁的肩膀从被子里头露出来，平躺在床上，却觉得那么冷。仿佛还感觉得到先前他的身体覆在自己身体上的温度，想要侧身看这个男人一眼，自己的第一个男人。
只是稍稍动身就感觉到腰身一阵如同快要折断一般的疼痛，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疼痛得让她皱眉，仿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并且似乎无时无刻都让她不断地记起那个过程来，最初撕裂的疼痛，到后来随波逐流一般地迎合。
终于还是侧过身子来，看着躺在身旁的男人，他身上有着她熟悉的温度，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他一些，只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睡容，安详宁静，世界仿若都静谧了下来。
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长得那么好看，侧脸那么美好，纤长的睫毛如同扇子一般覆下来，脸上依旧有着病色，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只是就这么看着，就觉得美好。
自己终于是再也无法从他的世界中脱身离开。
夜还很长。
宣卿然就这么看着他的睡容，甚至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终于有了困意，直到终于觉得眼皮仿佛快要搭不住了。
她这才轻轻掀开被子翻身从床上起来，忍着腰身的酸痛，扯过了自己的衣服披上，然后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的水声阵阵，莲蓬头喷出来的汩汩热水终于似乎是能多少缓解一些不适，洗好澡之后，宣卿然穿好了衣服，走到沙发边去，摊开被子窝了进去之后，忍不住阵阵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男人究竟可不可能在酒醉之后，就能够完全失去清醒，把一个女人完全当成了另一个女人呢？
答案是，绝对不可能。
但是宣卿然并不知道这个，她只是不想以这件事情为理由为筹码，来获得一些资格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只是对于言辰，她心甘情愿。
【作者题外话】：。。。原本打算是靠后一点的剧情，直接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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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记得岳麓在说出这个喜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得意，那种得意，算是深深地刺伤了几位老友的心。
岳麓自己对自己，用上了非常多，隐晦却深刻的词语来描述自己有多能耐，什么……百步穿杨，一击必杀之类的。
大家都想不通，凭什么啊？他和庄听南两人，关系都还不能说完全确定，真要说起来，最多也就算是一夜之情罢了，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动作也太快了。
天底下居然还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天知道庄听南这一怀孕，岳麓可以省去多少功夫继续对她死缠烂打，庄听南是非常虔诚的基督教徒，基督教教义，似乎是不允许堕胎的……
岳麓只高兴得脸都笑岔了，只是庄听南倒是一直都没有和他一起出现过。
只是随着这件事情一捅出来，很多事情也就被带了出来，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季若愚和陆倾凡的婚纱照，还有就是庄听南的工作问题。
她都已经怀孕了，自然不可能如以前那样，女金刚一般地替陆倾凡守着他的科室，就算她真想那么做，恐怕岳麓是会找陆倾凡拼命的。
而陆倾凡目前虽然接手着陆氏，但是陆非凡总是要回来的，这个问题倒还算好解决。
只是季若愚和陆倾凡婚纱照的事情，倒是因为庄听南怀孕这件事情，让喻文君少了很多抱怨。
“你们先拍也没事儿，我和朱凯不急先，他现在手还没好，岳麓肯定又是要急着去美国的，先给你们拍了，等岳麓忙完了，再来弄我们的吧。”
喻文君是这么说的，倒是让季若愚松了一口气。
岳麓自然要去美国的，庄听南是个好人家的闺女，这都已经怀孕了，奉子成婚自然是势在必行的，所以见家长什么的，一系列程序，都得摆上日程来。
大家都知道，岳麓这是好事将近双喜临门，所以虽然老友们嘴都损，庄泽和齐川甚至还直接就开始给孩子起小名了，说如果是个儿子的话，小名就叫“一次郎”？
但是损归损，心里头还是替老友高兴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倾凡似乎多少察觉到季若愚的情绪有些不太好，陆倾凡猜到或许她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那个因为宫外孕而不能保住的孩子。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拥进怀里来，“该有的总会有的，别羡慕别人，就岳麓的基因，能有我的好么？”
话语中多少带了些调侃的意思想逗季若愚开心，季若愚听了他这话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然后陆倾凡的身体就已经压了上来，脸就附在她脸的上方，只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
看着他脸上浅浅温软的笑容，听到他低沉而磁Xing的声音说道，“我们也加把劲儿。”
原本这些天来，对于陆曼的事情，季若愚只字不提，主要是考虑到陆倾凡的情绪，其实大概情况，她也已经在这些天和安朝暮他们搓麻的时候问过了。
陆曼算得上是被软禁在家里了，用安朝暮的原话来说就是，哪儿也不准去。
公司不准去，门不准出，除了送范云舒去机场那次，她基本就再没出过门，只是这究竟是陆倾凡的意思还是陆冠苍的意思，又或者是远在国外的陆非凡的意思，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考虑到范云舒的身体情况，这件事情，并没有让范云舒知道。
也就只有在眼下的情况，自己光着身子躺在陆倾凡的旁边，季若愚才算是将想问的问了出来，毕竟，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情绪都还是不错的。
“曼曼……最近怎么样了？”季若愚只是这么问了一句，语速还不算太快。
陆倾凡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侧过头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没什么事情，在家里呢，陆冠苍的意思是把她送出国去冷静冷静，我和大哥都不太同意。”
季若愚想了想，觉得不同意也是对的，毕竟不是什么弥天大错，不至于落得发配这么个下场，真要送出国去，就等同于发配了。
其实陆倾凡心里有着自己的思量，如果把陆曼送出国去，莫仲非那个家伙捉摸不定的，真要跟着一起过去纠缠了，倒还真是天高皇帝远，想管也难管着了。
“大哥的意思呢？”季若愚想着，毕竟陆家现在算是陆非凡在掌事，所以这么问了一句。
陆倾凡伸手一把将季若愚捞到自己怀里来抱得紧了些，“大哥的意思是找个人把曼曼嫁出去，嫁了人了她就没什么好闹腾的了。”
这还真是……他们这个圈子会有的作风啊，季若愚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联姻么？人选呢？只是……我总觉得就陆氏现在的发展，没必要用曼曼去联姻了吧？”
连陆非凡都已经赔出去了，家里头就剩这么个小女儿，也要这么快就嫁出去么？他们舍得么？
陆倾凡笑了笑，“这个我说不上话，毕竟我真要说起来，不算是陆家的人，大哥倒没个明确的人选，但是这个意见提出来的时候，陆冠苍说了……程嘉泱。”
“嘉泱？！”季若愚眼睛鼓了一下，“嫁给嘉泱吗？”
倒不是说嘉泱不好，但是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无非就是陆氏的一个手下而已，起码在季若愚看来是这个样子的，就算他工作能力再好，也只是一个手下，没有必要……赔个女儿出去吧？
陆倾凡转眼看了季若愚一眼，眼中含笑，他知道季若愚自然是不懂得这些的，而且曼曼又一直和她关系好，多少是有些向着陆曼，自然而然觉得要是嫁给嘉泱是亏待了曼曼。
“嘉泱的家世么……是不好说，有点儿乱，说了你也不见得能懂，但是，你别觉得是亏待了曼曼，程嘉泱这个人才，说白了，如果他现在从陆氏出去，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家会抢着把他收到旗下来，圈子里头都流传着，只要是程嘉泱愿意从陆氏出来，没有哪家不愿意出大价钱把他笼络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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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泱和陆氏签的是长约，其实，就他的工作能力，如果可以的话，陆氏恨不得和他签死约。
不止工作能力，就他在陆氏工作这么多年，所掌握的东西，就绝对是一个无形的财富，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把他挖过去。
陆冠苍会定下程嘉泱这个人选，也不是没有考虑的，毕竟程嘉泱只是陆氏手下的员工而已，合约那种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并且那年限框在那里了，到时候他真不想续约了……
所以若是陆曼嫁给他，其实也就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联姻了。
并且这么多年看下来了，嘉泱的工作能力还是为人方面，都不差。
配陆曼的话，不说是绰绰有余，但是也是配得上的。
其实陆倾凡心里头想着的反而是嘉泱会不会接受陆曼？这个，他才是真正说不好的，陆倾凡自认自己还是看得明白一些人的，但是对于程嘉泱这个男人，他是真的就没看透过，看上去就是那么平淡的一个人，做事稳重而一丝不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但是就因为是这样，反而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就好像，你不知道他的深浅究竟在哪里，又或者说，甚至不知道有什么是他不行的。
感觉上只要是给他的工作，他就没有不能完成的，让人忍不住想，是不是哪怕跟他说一句，“嘉泱，你明天去把某某地方夷为平地。”
然后第二天就真的能够从新闻上看到某某地遭受恐怖袭击，被夷为平地一样。
而那天陆曼和莫仲非之间的那些纠葛，很显然，程嘉泱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陆倾凡反倒比较好奇这个。
要说是和其他家族的人联姻，或许别人还会看重于陆氏的家底和威望，巴不得巴上这棵大树，但是程嘉泱这个男人，给人感觉似乎都快要超脱于六界之外了，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真要说是陆曼的家世，还真不好说他能不能看得上。
他要是真的重名重利的，为何不早早跳槽另寻更高收入更好发展的出路去呢？
第二天早上一早起来，季若愚就和陆倾凡一起出门去，原本是没这打算的，懒了这么长时间，赖床的感觉简直棒极了！
要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但是陆倾凡的话是，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吃喝拉撒就好了，其他的别管了。
但是陆倾凡问她要不要去陆家宅子一趟，季若愚在床上挣扎了约莫有半分钟，才算是垂头丧气地从被窝里出来。
冬天从被窝出来，简直是最痛苦的一件事情，有时候晚上被尿憋醒，她都要挣扎好一会儿才能够下定决心从被窝里出来去洗手间去。
只是没有办法，这辈子第一次拍婚纱照的场地，还是得去看看的，而且本来就很好奇那被吹得云里雾里的陆家宅子究竟是有多豪华，再说了，的确是打算去探望一下陆曼，她也一直很担心那天之后陆曼的情况。
陆倾凡一路开着车子，她就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半点精神，似乎早起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件如同上刑一般的痛苦。
路上陆倾凡下车在路边的阳光早餐给她买了两粒茶叶蛋一杯牛Nai，这辆豪车还引来了不少上班族们艳羡的目光，季若愚狠狠地啃着茶叶蛋喝着牛Nai，路途才变得仿佛短了不少。
车子一路开向郊区去，绿化变得多了起来，虽然眼下是冬天，这些绿化带的树上叶子看上去稀稀拉拉的，季若愚看着这条自己还比较陌生的路，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但是似乎的确是有些路痴的。
对于方向感而言，她的脑袋基本上可以和鸡脑子划等号，所以她竟是不记得这条路是通往哪里。
陆倾凡已经将车子拐向旁边的一条岔路，直直又朝前开了一段距离，就已经可以看得到陆家宅子的大门了。
季若愚眼睛睁大了一些，看着这坡道顶端的那隐隐可见的宅院大门，不由得嘴巴都微微张开，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光是那宅院的大门，就不难看出陆家宅子的规模。
那确定只是陆家的宅子而不是一整个小区吗？季若愚有些不敢相信。
“这山好多年前就已经是陆家的产业了，你别看它看上去只是个小土坡一样的，的的确确是山的，名字叫枫山。枫叶的枫，枫山上枫树特别多，陆家宅子就建在这上面，眼下才刚入冬没多久，枫叶都还没落尽，还算是很漂亮的，取这枫景的话，还是很不错的。”
陆倾凡朝着前方指了一下，季若愚已经看到那漫山遍野尚未落尽的枫叶了，枫叶的红印进眼里，只觉得太过漂亮，忽然就替文君感到可惜起来，朱凯的手断得也太不是时候了，这是多漂亮的景啊……
车子已经顺着这条路一直开了上去，终于开到了陆家宅子的大门口，季若愚这才看到了陆家宅子的全貌，如果说自己现在那房子是个别墅的话，那眼下这宅子，就是个城堡了吧？也难怪陆曼会对那别墅看不起。
光是看着眼前这宅子，再想着自家小洋房，季若愚都觉得有点儿自卑，的确是不够看啊。
门卫大叔看到是陆倾凡的车子，满脸的喜色，赶紧就开了电闸，宅院大门缓缓打开，陆倾凡开过他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
常叔依旧是满脸的笑容，脸上都堆出褶子来，“小少爷，你回来啦！”
陆倾凡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对季若愚说了一句，“这是常叔，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赶紧叫了一句常叔，脸上漾着浅浅的微笑。
常叔看着季若愚，脸上的笑容很慈祥，“这一定是小少爷的夫人吧？长得可真乖巧，我可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那时候他才那么点儿高，现在连媳妇儿都有啦。”
陆倾凡又对着常叔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常叔脸上的表情就稍微凝重了一些，“小少爷，你回来得正好，小姐这几天一直都情绪不太好，没怎么吃东西，我家老婆子都急坏了。”
常叔的妻子一直都是在陆家宅子里头做饭的，也算是看着他们兄妹三人长大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
车子停好，陆倾凡领着季若愚刚走进陆家宅子大门，还没走到一楼的正厅，就听到正厅里头传来陆冠苍声若洪钟一般的一声怒吼声，并且还伴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显然是什么东西被摔到了地上。
“陆曼！你要是再这么油盐不进，就给我滚出国去！”
【作者题外话】：7点整发完五章，我睡觉去了，吃不消了。我知道各位等更等得有时候情绪会不好，但是……还是请别说“睡死了”这种话吧。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受的。td25055291这位朋友，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看到你六点多就在等更了，快来加入我们的大部队吧，群号60775018，会有不定时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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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陆曼这个样子，季若愚也觉得心里头难受得很，是真的心疼这个姑娘，于是伸手轻轻将她搂到自己怀里来，“你哪有做错什么，你是那么好的姑娘，你什么都没做错。”
陆曼终于是忍不住哭出声音来，似乎就要将这些天憋着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一般，肩膀就这么颤抖着，季若愚伸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说道，“那……那为什么我要……我要遭受这些？”
季若愚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扯命运这种说辞的，于是沉默片刻只能说道，“人的一生那么长，总会碰到一两个人渣的。”
陆倾凡上楼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自己的妹妹缩在自己老婆怀里，双目闭着，脸上都是眼泪，大概是因为哭得太狠了，所以还时不时地抽一下气。
陆倾凡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微微的笑容，季若愚对着陆倾凡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什么。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就走了上来。
他也在床边坐下，陆曼眼皮子稍稍抬起来一点，看了陆倾凡一眼之后，又重新耷拉下去。
陆倾凡再怎么还是舍不得自己这妹妹委屈的，脸上表情带着些许无奈，也带着些心疼，终于是低声说了一句，“傻丫头，来，到小哥这里来。”
季若愚唇角带着浅浅微笑已经站了起来，陆曼呜呜地呜咽了两声就扑到陆倾凡的怀里，季若愚只觉得有些头疼，“我刚才好不容易哄好了的，你可真能催泪……毁坏他人劳动成果，不道德啊。”
陆倾凡对着季若愚勾出一个笑容来，然后就低头看着陆曼的头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乖，小哥在呢。”
陆曼依旧是哭着的，说话也不利索，“呜呜呜呜……小哥……”
这就是她目前能发出的音节，陆倾凡就这么哄着她，陆曼哭了约莫十五分钟，陆倾凡想着她要是在这么哭下去，等会就得哭脱水了，而且听说这几天也是没好好吃饭的，于是低声问了一句，“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陆曼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发泄出来了，情绪也缓和了不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了一句，“饿……要吃的。”
陆倾凡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也就很直接地皱了眉头，陆曼这么窝在自己的怀里，自己的鼻子就正好对着陆曼的发顶，他眉头皱着，“那你赶紧洗个头洗个澡下来，我让杨婶给你做吃的，你这头发几天没洗了？一股子油腻味道……”
季若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陆曼似乎也是哭过瘾了，听了陆倾凡这话，也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的确这几天一直疏于管理自己，澡还是有洗的，至于头发，就没那么多功夫打理了，于是直接就从陆倾凡怀里挣出来，抽着鼻子走去浴室去了。
陆倾凡抬眼看着季若愚，想着先前和陆冠苍的交谈，终于是觉得还是应该让自己的妻子知道一下的，所以轻声说了一句，“刚刚，他对我道歉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真心的道歉，若愚，我原谅他了，我做的是对的，对吗？”
这件事情，陆倾凡觉得自己最想听到的，就是季若愚的支持了，只是他了解自己的妻子，所以马上就看到了季若愚脸上温婉的笑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你做的是对的。长辈就是长辈，他能拉的下脸来和你道歉，证明他真的是觉得自己错了。”
陆倾凡站起身来将她拥进怀里，季若愚说道，“而且，毕竟你身体里流的是他的血……”
只是说道这里，季若愚却是停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她猛地想到了言信然，真要说起来，自己身体里流的，是言信然和苏杭的血，这个自己二十几年来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如果有一天，他来向自己道歉的时候，那么自己是应该原谅他呢，还是视而不见呢？
陆倾凡显然不知道季若愚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还是你的头发香，走吧，带你参观一下陆家宅子。”
杨婶站在门口已经有一会儿了，原本是因为担心陆曼所以才上来的，哪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脸上笑容慈祥和蔼，说道，“是啊，小少爷，你的房间都还一直保留着呢，里头的东西都没怎么变过，夫人没生病的时候，每天都是亲自打扫，后来病了都还特意嘱咐我要经常打扫着。”
陆倾凡看到了杨婶，也就给季若愚介绍了一下，然后嘱咐杨婶给陆曼做点儿吃的，她洗完澡出来就吃东西，这才带着季若愚朝着二楼走廊另一头，他以前的房间走过去。
虽然过了这么长时间，陆家宅子的装潢虽然和以往不太一样了，但是格局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走廊这头是陆曼的房间，陆冠苍和范云舒的房间在走廊中间，而他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三楼是陆非凡的房间。
陆倾凡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到了，的确，自己的房间是没有什么变化的，陆氏的装潢换了那么多次，家具也都更新换代了，只有他房间里头，依旧是二十多年前自己从陆家被范云睿带走时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那些家具和装潢看上去，其实是有些过时了。
但是季若愚却是很好奇，这毕竟是陆倾凡成长过的地方，白色木质的床漆面已经有些发黄，甚至看得出漆面上都有些裂痕，书柜，书桌，小沙发，还有整套的玩具，书柜上头摆放着的一整套四大名著的连环画都已经纸页发黄。
季若愚就那么静静地四处看着，然后终于是在书桌上头看到了一个相框，相框里头的照片已经有些发黄，是范云舒搂着陆倾凡照的。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轻声低呼了一声，然后就快步走了上去，一把将相框抢到了手里头。
并且一拿起相框之后，就发现摆在相框后头的一本相册，她嘿嘿笑了一声，“陆医生啊陆医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总算轮到我上场了吧。”
【作者题外话】：啊，昨晚熬不住了，毕竟我也是个人，身体吃不消，所以十一点半就睡了。四点半爬起来写的。。~没想到大家会起那么早，六点就有催更的了，我尽量快点把剩下两章更出来。大家谅解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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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还记得陆倾凡去自己旧家的时候，看到自己那些小时候的照片时候的高兴模样，而且还故意使坏地不让她去抢。
季若愚想到自己那些惨不忍睹的儿时照片，那些看上去不知道有多俗气的打扮，羊角辫，口红点的美人痣……脸上两团猴屁股什么的，最重要的还有小时候的裸照……
所以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季若愚也想着能从陆倾凡小时候的相册里头看出些逗趣的照片来，也算是报一箭之仇。
只是陆倾凡也不抢夺，看着她像母鸡护犊一般地将相册和相框都搂在胸前的样子，只觉得好笑，随意地就在床边坐了下来，“你看吧，我不抢。”
陆倾凡自然是放心的，自己小时候照了哪些照片，多少有那么些印象，起码没有形象特别诡异的就是了，至于羊角辫口红美人痣什么的……都是没有的。
季若愚这才心满意足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了相框里头的照片，照片过了这些年月，已经有些旧得发黄了，里头的小男孩看上去约莫四五岁的模样，特别可爱，眉眼又漂亮，从小就已经不难看出是个帅哥胚子了，季若愚一边看照片还一边打量着陆倾凡算是做比对。
照片里头陆倾凡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笑容，但是眼睛明亮，范云舒搂着他，唇边有着笑容，只是眉眼中却不难看出淡淡的哀愁。
季若愚轻声叹了一声，“妈年轻时候长得可真漂亮。”
季若愚何止是自叹不如，简直就是甘拜下风，在那个年代，哪有现在那么多高超的等同易容一般的化妆手法，照片里头范云舒就眉毛轻轻地描了描，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口红，绝对的天生丽质，也难怪陆家三兄妹都长得好，这绝对和基因有着很大的关系。
季若愚翻开相册，看着里头照片，其实算不上很多，大概也就只有个十几张张，很多都是范云舒搂着他照的，没有一张照片上头有陆冠苍的身影。
当然，也有几张是和陆非凡照的，季若愚看着照片上儿时的陆非凡和陆倾凡，觉得这两兄弟的确小时候长得是不怎么像啊，长大长开了，倒是模样像足了七成。
想着自己以前心里还默默吐槽过陆冠苍，明明两个儿子长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居然还觉得陆倾凡不是自己儿子？眼下看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和大哥……小时候长得不怎么像啊？”季若愚轻轻说了一句，陆倾凡已经微微笑了起来，“是不怎么像，也是长大了之后才觉得好像是越长越像了，后来大哥也和我说了，要是当初小时候我俩就长得像，哪里还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不过这可能就是命吧。”
季若愚很聪明地不去接这个话题，免得陆倾凡情绪不好，所以她继续翻着相册，一边翻一边埋怨，“怎么一点亮点都没有，每张照片都干干净净的，你倒是也涂个猴屁股脸，要么来个裸照什么的呀……小孩子不都有光屁股照么？”
陆倾凡只是微笑，却不说话，其实小时候，连拍照都拍得不多，也就这么十几张而已，更加不用说她说的那些照片了，自然是都没有的。
过了片刻陆倾凡才说了话，只是语气中带了些调侃的味道，“你要想看裸照，我天天裸给你看……”
说完他就低声笑了起来，季若愚表情一愣，眉毛就竖了起来，脸一下子有些发烫，“不要脸！谁……谁想看了！”
陆倾凡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情更好，眉眼间都是笑，伸手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去，“以后我们的孩子，我每个月都会和你一起抱着他拍照片，等到他长大了，让他看这些照片，让他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爱他。”
季若愚微笑着点了点头，“嗯，一定。”
她说得肯定，只是没三秒钟就忽然搞怪起来，“最好小时候也给他扎上羊角辫，涂上猴屁股，扒光衣服照光屁屁照，长大了就可以让他好好地……”
话还没说完，陆倾凡就已经接道，“好好的什么？好好地羞耻一番？自己的孩子，多大的愁啊……”
在陆倾凡的房间里逗留了一会儿之后，夫妻两人也就下楼去，陆冠苍正坐在客厅里头，显然心情不错，自己拿了茶具一边泡茶一边喝着，地上摔碎的杯子已经被杨婶收拾好了，看到季若愚和陆倾凡下来，也没拉着他们一起喝茶，只说着让陆倾凡带着季若愚到处看看。
杨婶正好从厨房走过来，刚走到陆倾凡他们这里，门口就有人进来了，手中提着纸袋，纸袋上头印着酒店的名字。
是嘉泱。陆倾凡这几天都和他在公司有见面，看到他就轻轻点了个头，“来了？”
嘉泱应了一声，“嗯，过来看看。等会就回公司。”
杨婶像是已经见怪不怪，看到他手上的纸袋，脸上露出笑容来，“小程带了吃的啊，正好，小姐正要吃东西，你带了我就不忙活了，快送上去吧。”
嘉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和季若愚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朝着楼上走去。
他一上楼，杨婶就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声说道，“这是个好孩子啊，这些天每天都换着给小姐送吃的过来，小姐吃不下，扔了好多，他还是天天来天天送。”
季若愚只觉得一股暖男的气息仿佛迎面扑来，不由得说了一声，“真要是嘉泱和曼曼在一起的话，应该会很好吧？”
陆倾凡微微笑了笑，没有做声，杨婶在一旁附和着，“何止是好，小姐长得漂亮又乖巧，就应该和小程这样的好小伙子在一起的。”
只是季若愚也知道，这种事情，旁边人说再多都没用的，最重要的还是陆曼和程嘉泱自己怎么想。
这时候，陆倾凡揽了季若愚的肩膀，竟是非常老道地带着调侃语气说了句，“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过好自己日子吧，我带你出去看看去。”
杨婶听了他这话，直接就在旁边笑出了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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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商战……陆倾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就知道季若愚定然是受香港连续剧和各种小说荼毒太深了。
只是这也不能怪季若愚，在嫁给陆倾凡之前，她又没接触过这个圈子，并且她瞎猫撞见死耗子的在和陆倾凡结婚之前，压根也就不知道他财阀二代的隐藏属Xing。
好难得终于接触了这个圈子了，陆氏却是兄友弟恭的，哪里有任何家族商战的影子……这下听嘉泱的身世听出点苗头来了，她怎能不兴奋，甚至连继续走走逛逛的心思都没了，索Xing直接扯着陆倾凡坐了下来好生八卦一下这题材。
其实程嘉泱家里头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复杂，比季若愚所期望中的那种家族商战要简单了许多，季若愚听了陆倾凡将情况讲了一遍之后，也就了然。
基本概括的话就是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程嘉泱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母亲是父亲的原配，那时候他父亲的产业做得还没那么大，并且因为是白手起家，原配妻子一直是陪着他一路吃苦上来的，所以他好些年都没有找。
后来事业越做越大，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于是貌美如花的继母就进门来了，那时候他已经高中，继母很显然就是图着嘉泱家里的这些财产的，卯足了劲儿想拔下一块皮或者是咬下一块肉来，只是奈何肚子不争气，又或者是嘉泱的父亲那是已经人到中年万事休，继母想让父亲老来得子的愿望终究是落了空，尽管试了非常多种手段，什么试管婴儿之类的，都是想过的。
只是最终，程家就只有嘉泱这么一棵独苗。
对于继母的这些手段和心机，季若愚不知道应该说程嘉泱是Xing格使然还是城府太深，那时候他就只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撒手不管。
大学直接报了南方的院校，毕业之后也没有回家里去工作，直接就进了陆氏来，一工作就是这么些年，至于家里头，任凭继母去和父亲斗智斗勇，闹得猫儿跳狗儿跳的，他眼不见心不烦，在陆氏工作得如鱼得水，也算是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自然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并且除了陆冠苍家里头这几个，在这南方，基本是没有人知道程嘉泱的身世的。
季若愚也算是明白了为何那天莫仲非和左霜霜这两个不速之客过来的时候，莫仲非会对嘉泱说“放着大好的前程不去争，甘当陆氏的一只忠犬”这话了，毕竟莫仲非家里产业也都是在北方，自然会知道这些的。
只是季若愚却是感叹嘉泱的做法和心态，主要是多少觉得有点找到同类的感觉，不争，也有你的世界。
她也是，不太喜欢去争什么，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破头也得不来。
“嘉泱也真是聪明，远离了纷纷扰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就算不争，其实也跑不了，横竖就他一个儿子么，爹死了总归是他的，难不成还能落到个外人手里去么？”
季若愚这样说了一句，心中不由得感叹，这都是拼爹的时代啊。
对这点，陆倾凡倒是不否认，他也一直觉得，程嘉泱这个男人，很聪明，非常聪明。不知道应该是说他有城府，还是说，他就是这么聪明，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在。
陆非凡曾经是和陆倾凡推敲过这件事情的，当时陆非凡的原话就是，“嘉泱，是很聪明的，他家里头被继母闹得鸡飞狗跳，他也懒得去争，反而是跑到南方来，进到我们陆氏来工作，其实就是借着我们陆氏这个平台，不断的进修和提升自己，为的无非也就是将来要去接手家里头那个闹腾摊子时做准备罢了，他这些年留在我们陆氏不走，是因为他知道，在陆氏里头他的工作内容能让他不停地学到东西，并且和陆氏的关系，更有利于将来他打通南方的市场，毕竟北边想伸手过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信不信，若是有一天他在陆氏感觉学不到东西了，又或者是陆氏在南方没有这么高的地位了，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的。”
季若愚听了陆倾凡讲了当初陆非凡的分析之后，终于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程嘉泱……还真是腹黑啊！”
陆医生对腹黑这个词了解得并不深，但是也大概懂是个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指城府深之类的，所以也就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的确是腹黑得很的，不过圈子里头这些事情也就无非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大家也都懂。他把陆氏当做一个跳板，又或者是隐藏的未来的助力，大哥也不傻，会留着他在身边，又何尝不是把他当做一个有力的工具，和隐藏着的未来合作对象呢？”
也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与虎谋皮，自然得拿东西来换。
陆倾凡低声笑了笑，然后就朝着陆家主宅看了过去，“但是其实真要说腹黑的，不是程嘉泱，而是宅子里头住着的那老头，显然他是棋高一着了，打算把曼曼嫁给嘉泱，这一招走得太妙，连我和大哥，都无话可说。”
季若愚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姑且不论嘉泱对陆曼是不是有真感情，他和陆曼若是结婚，对双方来说都是巨大的利益关系，你程嘉泱想利用我们陆氏？可以，但是我们也不傻，所以自然得用个方法绑牢了你，你需要我们这个助力，我们也需要你这个助力。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变成一家人，这样一切都很明了，所有事情也都变得好办起来。并且陆氏正愁不知道如何向北方伸手，和莫家，显然是不可能，两边都是同一领域的，但是和程嘉泱家里头，可就不一样了，不在同一领域，互不干涉，还可以互相帮助。
双方来对方的地盘发展和对方不冲突的产业，甚至大可以提供人脉和各种关系，总归是你建你的房子，我开我的矿，互惠互利，相辅相成。
季若愚忽然打了个冷战，觉得这个圈子里头好可怕，各种勾心斗角，什么都跟利益挂钩。
别说季若愚，其实就连陆倾凡都摸不准，其实是不是很早以前，知道嘉泱身世并且还是打算继续把他留在陆氏的时候，陆老头就已经在做这个打算了。
“这个圈子的人，脑构造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作者题外话】：腹黑的嘉泱，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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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好，女儿是妈***贴心小棉袄。季若愚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眼下看来，女儿不止是贴心小棉袄啊，女儿还是招商银行……招商引资的利器啊。
季若愚一本正经地看着陆倾凡，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以后还是生儿子吧，别生女儿了，免得到时候我们的女儿也被这么拿出去招商引资了，招到个嘉泱这样品行好的还好，要是招到个莫仲非那样不着调的，我真的是会急死的。儿子好，就算咱们养的儿子，养成像莫仲非那样不着调的，也是去糟蹋别人家的姑娘，不吃亏……”
陆倾凡觉得，自己这妻子的脑构造才是匪夷所思，这些个想法她都是怎么忽然冒出来的？她的脑回路一定很独特。
“我喜欢女儿，长得像你这样。然后也不用太聪明，像你这样就好，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儿长大后会嫁人，然后你会哭成个泪人……”陆倾凡说着，嘴唇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一下，“那时候我就要承受女儿嫁人和老婆流泪的双重心疼。”
季若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头抬眼看他，只觉得听了他这话，心情都变得好了不少，陆倾凡伸手将掉落她肩头的一片枫叶摘下，“怎么样？这地方还合你心意吗？愿意为我在这寒风刺骨的天气里穿上婚纱拍照吗？”
季若愚原本听了前半句，就已经满脸笑容的点头，但是她似乎是没有认真考虑过眼下的天气问题，而陆倾凡向来是想得比她全面，于是这话一出，季若愚双目蓦地一睁，原本还满脸笑容地点着头，表情一下子就苦了下去。
这才忽然想到，他为自己定制的那件婚纱的样式，婚纱这东西，似乎无论是什么样式……都是没有什么御寒效果的吧。
她最怕冷了。眼下身体不好，就更加怕冷了。
陆倾凡看到了她的苦脸，以退为进，“你要是不想拍的话，再等等也没关系的，反正咱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照片房就先空着……”
季若愚马上就摇了头，“不，我要拍的，不等了，不等了！就这个景，挺好的，冷点就冷点，了不起我多贴点暖宝宝，这么漂亮的枫景，不拍太可惜了，暴殄天物是会有报应的。”
陆倾凡看到她先前还苦着脸，眼下就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想着自己这一招以退为进，再想着先前她说的那个叫做“腹黑”的词语，忽然觉得，似乎用在自己身上也挺适合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老鼠的儿子总归是会打洞的。
于是婚纱照的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和岳麓也约好了时间，岳麓最近可以说是忙得脚都不沾地了，每天往返于工作室，家和医院，当然还有各种酒店，变着花样地买好吃的东西送去医院给庄听南。
科室里头的人自然是也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原本大家是很想为庄听南高兴一下的，只是他们的这位主任却丝毫没有因为要当妈妈了而变化半分，在工作上依旧是那么雷厉风行，如同一个无敌女金刚一样镇守着肝胆外科。
谁犯了错都别想蒙混得过去，得到的必然是她一顿毫不留情的教训，并且因为她中文虽然说得好，但是对于一些骂人的俚语还是懂得不多的，所以激动时刻都是直接上英文，以至于整个科室的英文水平都高了一个档次，起码在Chu口这方面，是高了一档次的，几乎人人都能张口来几句英文的Chu口。
算是耳濡目染一般，整个科室的工作水平也因为庄听南的雷厉风行，而带得上了一个档次，弄得肝胆外科从医生到护士再到护工，似乎都有一种优越感，感觉对其他科室的工作效率和态度，压根就看不上眼了。
并且陆倾凡不经常来医院这些日子，还有后头他去陆氏基本没来医院这几天，原本在他手下的鄢川和朱江，可以说是得到了重用，俨然已经成为了庄听南左右手一般的存在。
主要是科室里头其他医生，庄听南是真看不上眼，除了陆倾凡以前带的这两个能够跟得上她的节奏，并且朱江和鄢川也是越战越勇，不仅完全习惯了工作狂庄听南的工作节奏，甚至他们两人自己也开始朝着这个路线走了，经常一值班就是三十六个小时待在医院不走。
陆倾凡陆氏那边的事情忙完，陆非凡也终于回国来了之后，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发现自己快不认得自己这两个学生了。
“Tina，你究竟是把我那两个学生进行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看上去都不像人了。”陆倾凡和鄢川朱江打过招呼之后，就进了庄听南的办公室，刚才看到朱江和鄢川，两人显然都精瘦了一圈，眼眶也深得很，但是眼睛里头却是有着一股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劲儿……
尤其是素来都爱干净形象整洁的朱江，下巴上竟是有了半寸长的胡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蓄的胡子，毕竟医生看上去年纪大一点，让人放心，这个职业给人的感觉总归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
但是陆倾凡更加趋向于相信他是根本就忘了刮胡子。
庄听南办公室乱得不成样子，确切地说是她的桌面乱得不成样子，堆满了原文的医书，病历，各种检查单子，还有一些光片。
她从桌子的一堆杂乱中抬起头来，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蒙，“嗯？你来了？我也没怎么对他们，无非就是用艾米当初训练我们的方式锻炼他们罢了。”
说着，庄听南活动了一下脖子，只觉得有些累，陆倾凡看着她这模样，有些不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之后我来管着就可以了。你现在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庄听南自然是明白这个，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以前总觉得似乎只要面对着病人，又或者是拿着手术刀的时候，就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切饥寒苦痛都可以被忽略掉，但是当开始和另一个生命共用一个身体的时候，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最近总是困得不行。”
陆倾凡刚准备说句什么，门口就传来岳麓的大嗓门，“陆倾凡你赶紧接手你这科室吧，别再劳累我的老姑娘和老姑娘肚子里的小姑娘了。”
【作者题外话】：对于五点半就开始催更的姑娘，我只能说……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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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卿然没有回答季若愚的话，但是从她低头沉默不语的样子看来，季若愚知道自己是说对了，这个傻子是真的认为自己就必死无疑了，所以他才那么悲观而绝望，甚至开始想要写什么倒计时日记。
并且不想再见季若愚。季若愚想到这里，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无论如何……她不会让言辰死的，她不能让他死，没办法看着他死。
所以季若愚索Xing直接拿出了电话来，拨通了言辰的号码，只是响了很多声，那头都没有接，他肯定是听到了的，只是没有接罢了，季若愚想到，他是真的已经开始逃避自己了啊。
而另一头，言辰就那么看着手机上头跳动着的名字，听着手机震动发出的蜂鸣声，等着它什么时候会沉寂下去，只是很显然，打电话的人很是锲而不舍，一直不停地拨打让言辰的心终于软化了下来，也无奈了起来。
唇角轻轻地抿了抿，这才拿起手机来，划动了手机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去的时候，他的表情甚至有些虔诚，像那些从来没有接触过手机这种东西一样的人，有些期望听到那头的声音。
天知道自己有多想念她，想念她的声音，想得心都痛了。
言辰没有做声，只是听着那头，等待着期盼着那头的声音，直到她终于说话，直到她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时候。
他眼眶中的情绪终于克制不住，就这么坐在病床上，细瘦的手指握着手机，坐在那里，眼眶中终于流出泪水来。
“你的那个日记，别再写了。”季若愚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强装着镇定，这样说了一句，那头没有任何答复，但是她知道，言辰一定是在听着的，他不可能不听自己说话，季若愚是知道的。
言辰抬起手来捂着自己的嘴，紧紧的。
那些温热的液体，就这么蔓延在他的脸上，渗入他的指缝间。
“你不会死的。”季若愚说得坚定，在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语气很是坚定，“你不会死的，所以你要是写了那个日记……你想要自己的作品成为一个笑话吗？”
季若愚这样说着，言辰就坐在这头静静的听着，好半天都没有做声，只是当他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季若愚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的浓浓鼻音，她知道，他哭了。
“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将胸口的情绪平复下去，“你别再来了，别再打电话给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再也不想。”
当听到言辰说出这句的时候，季若愚还是难以克制心中的难过，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很傻的了，在面对感情时，在被骆霖飞用刀子胁迫时看到那样的场景时，自己的绝望，自己的生无可恋，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傻的了。
只是……这是遗传吗？还是别的什么？否则为何这个身体里流着和自己一半相同血液的男人，也这么傻呢？傻得让人心疼。
季若愚听着言辰的话，终于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你好好治病，闲时就打打游戏，我会来看你的。”
说到这里，季若愚的语气甚至带了些温柔的哄劝，“你别担心，你不会变得难看的，在我心里你永远像小王子那样单纯美好。”
听着她语气中的温柔，言辰的情绪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崩溃，他声音中的哭腔再也隐藏不住，声音就那么颤抖着，季若愚的手指紧紧地攥了起来。
“你为什么听不懂我的话？你别再来了，别再来看我了，你要是再来，我就换医院换到你不知道的地方去，你别再来了，我说真的，季若愚，你饶了我吧，你放过我吧。”
他几乎是动作仓皇地挂掉了电话，季若愚听着那头嘟的一声电话已经挂断，心中有些无奈，难过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她就这么朝着沙发上重重地坐下去，像是再也没有力气站稳，梁媛脸上的表情难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宣卿然沉默了片刻，只低声说了句，“其实他很想你。”
而季若愚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怎么可能不知道言辰只是口是心非罢了。
另一头，言辰挂了电话坐在病床上，双目空洞，就那么盯着手机，心里头甚至有些隐隐地后悔起来，为什么不多接一下呢？为什么不多讲一下呢，不那么早挂断……就可以多听一点她的声音了，天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机会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啊。
目光就这么落在手机上，只觉得一瞬间胸口发闷，那种难受的感觉让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手指用力地攥着床单。
胸口的翻江倒海让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很快地直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呕吐的小盆子来。
噗哇一声，一滩液体就这么吐在了盆子里头，溅开的星星点点在床单上，言辰眉头紧皱着，表情尽是痛苦，他伸手捂了捂嘴，然后就看到了手掌心里头，还有盆子里头，那些猩红，那么刺眼。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盆子里头的液体，一语不发的僵硬着，直到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又是更多的猩红液体被吐进盆子里头，言辰的脸色苍白而虚弱。
终于是伸手按下了护士铃。
张护士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言辰这个模样，简直是吓坏了，她赶紧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找了毛巾，然后马上折返回护士站。
很快梁勋就过来了，他翻着言辰的病历，很快地下达了指令，药物还有凝血因子在他的指令下被输进了言辰的体内，状况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护士在他的病房里头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张护士脸上的表情很难过，她看着病床上虚弱的言辰，再看向梁勋，终于是忍不住哀声问了一句，“梁医生，现在……要怎么办啊？”
梁勋看着病床上已经轻轻闭上双眼，带着氧气管脸色苍白的言辰，他没有做声，只是转身对张护士说了一句，“再有什么情况，马上通知我。”
然后他就走了出去，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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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婚纱照的那天，天气似乎比之前的几天又要冷了几分，所以季若愚穿着层层缀着精美珍珠和水晶的白纱坐在保姆车里头的时候，看着岳麓工作室团队里头那些，裹着一看上去就温暖厚实的衣服的工作人员时，季若愚的眼睛里头多少是有了些怨念的。
甚至不用去感受气温，光是看着他们的厚实和自己的单薄还有露在外头的肩膀，季若愚就已经开始觉得冷。
陆倾凡就坐在她的旁边，从始至终脸上都含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上去那么美。都说女人一生最美的有两个时候，一是穿上婚纱的时候，二是将为人母的时候。这话说得果然是不假的，季若愚现在的样子，就漂亮极了。
化妆师一直在忙碌着给季若愚上妆，一边上妆还一边时不时地夸赞几句她的皮肤真好如何如何。
陆倾凡就坐在一旁看着她从干净清丽的素颜，变成粉雕玉琢的精致。
他不急，外头横竖是有岳麓去忙活着的，并且陆冠苍都已经拄着拐杖默默地过来打过一次望了。
直到陆曼过来了挤上保姆车之后，陆倾凡才算是很识趣地下车去，陆曼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大抵是因为休息也变得正常了的缘故吧。
“小嫂，你真漂亮。”陆倾凡下车去之后，陆曼就这么对着季若愚赞叹了一句，眼神一直落在季若愚的脸上，化妆师在一旁附和着，“是啊，陆太太皮肤底子好，所以上妆感觉特别服帖自然。”
季若愚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就看着陆曼，“曼曼，你看上去气色也好了不少。怎么？已经想通了吗？”
毕竟是感情的事情，季若愚明白，感情的事情谁说都没有用，必须自己想通了那才算是想通了。而陆曼听了季若愚的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笑容微有苦涩，“也不能说是想通，总之……还能怎么办呢？我毕竟是陆曼，陆冠苍的女儿，总不能还继续那样腆着脸凑上去给人羞辱的，丢不起那人。”
陆曼说完这句，季若愚从中听出了些端倪来，眼睛朝着车窗外瞄了一眼，看到陆倾凡在远处和岳麓站在一起陪着岳麓架设器材，这才看向陆曼，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和莫仲非又见过面了？”
季若愚知道，那天他们来过了之后，陆曼就被解了禁足令，没有被继续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了，季若愚想着就陆曼的Xing子，定然是会去和莫仲非见面的吧。
陆曼没有做声，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确是和莫仲非又见面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和莫仲非见面的。
或者……是一点点小小的期盼？期盼从他那里再感受到温暖？又或者是感情？陆曼自己也不清楚，当时的她，甚至不知道莫仲非在哪里，手中拿着电话却是怎么都拨不出去，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去问莫仲非“你在哪里”。
因为自尊。她毕竟是有尊严的，自己的尊严，使得她在经历了那天的事情之后，连联系莫仲非都变得需要深思熟虑一番。
车子就那么停在路边，手机就那么握在手里，莫仲非的电话号码就在屏幕上，却是怎么都拨不出去。
陆曼甚至不记得自己将车子停在路边坐在车里坐了多久，直到车窗玻璃传来被轻轻敲响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温和俊秀的，没有太多表情的，却是让她一下子觉得有些难以面对的脸。
真正比起来，陆曼觉得或许眼下这张脸比莫仲非来得更让她难以面对，自从那天听了父亲和他在客厅里头的对话之后，陆曼觉得自己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程嘉泱。
他就那么站在她车门的外头，颀长的身材，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正装，微微弯下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屈着，手指关节在窗户玻璃上敲出声响来，而他的眼神，就这么看着驾驶座上的陆曼。
陆曼有片刻的怔忪，回过神来之后，才降下了车窗玻璃来，“嘉……嘉泱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但是想了想，他会知道自己的行踪似乎也不怎么稀奇，她的车子一直都是有全球定位系统的，而且就算没有这个系统，嘉泱会知道她在哪里，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是程嘉泱啊，程嘉泱知道所有的事情。陆曼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也就正因为是这样，她才对这个男人有一种发怵的心理。
陆曼就这么看着他，而程嘉泱已经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微微的慌乱来，似乎印象中，这个女人对自己，就是有些害怕的？否则为何每每见到自己时，眼神中都是会有这样微微慌乱的情绪在？
眼神朝着她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她一直踌躇着没有拨出去的那个号码的名字只有一个“非”字，嘉泱自然是想得到那号码的主人是谁。
他的眼神只是这么淡淡一扫，陆曼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嘉泱过来的眼神，于是迅速就按黑了屏幕，张口想要说句什么，车门却是已经被嘉泱打开。
陆曼坐在车里头，侧头看着他，阳光就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的身影就这么在光中被画成英挺的剪影。
陆曼眼睛轻轻眯了一下，看着程嘉泱，刚准备开口问他，他就已经先说道，“我来开车吧，你坐过去。”
语气沉稳而淡然，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魄力，陆曼的动作稍稍僵硬了片刻，然后就木讷地点了点头，从驾驶座走出来的时候，陆曼都还在心中问了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就一点拒绝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呢？
嘉泱就这么跟在她后头，绕到副驾驶座给她拉开了车门，看着陆曼坐进去之后，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陆曼始终一语不发，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总觉得有些尴尬，就在她以为嘉泱要开车直接送她回去的时候，却听到身旁这男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要见他么，我送你去。”
【作者题外话】：看到评论有说言辰是活该。其实我想了想，这种人要是丢在现实生活，的确是活该，但是……小说嘛，大家也懂的，有现实的部分，就有狗血的部分。大家也就……多多担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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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的手几乎是迅速松开了，从他的臂弯里头挪了开来，表情有些紧张，她是真的有些惶恐这个男人，听着他这一声“未婚夫么？嗯？”
尤其是最后那个反问似的鼻音，让她觉得仿佛心都抖了一下……
从刚开始看到莫仲非和左霜霜在一起时，自己的心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了，似是麻木了一般，可是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却仿佛真的就那么实实在在的……抖了一下。
化妆师已经在给季若愚贴上假睫毛了，只是也不知道是她眼睛太过敏感了，还是从来没有贴过这个东西，总之就是感觉特别不习惯，她控制不住地眼皮子颤抖着，问了陆曼一句，“然后呢？！然后呢？你别停在这儿啊，你倒是说完啊，吊人胃口什么的，最可恶了！”
季若愚急切地想要知道陆曼和程嘉泱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女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她也不例外，并且刚刚在听到陆曼复述她骂了左霜霜的那些话时，季若愚不知道是自己不厚道还是人Xing本就如此，心里头竟是狠狠地痛快了一下。
只是陆曼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停在了这么一个微妙的时候，让季若愚憋得半死，化妆师好不容易贴上了一边的假睫毛之后，她就马上制止了化妆师的动作，“你等等，我说完先。”
然后就看向陆曼，“你倒是说啊！继续说！然后呢？然后你说什么了？然后嘉泱说什么了？”
“小嫂你怎么这么八卦！”陆曼看着她脸上急切的表情，不由得这样笑道一声，季若愚倒是对她这话没有什么反驳的意思，耸了耸肩膀，“你也看到的，我都已经是已婚妇女了！是妇女不是少女，八卦一点是很正常的，你难道不知道已婚妇女都是爱嚼舌头的吗？东加长西家短什么，快说。”
陆曼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来，然后自己说了什么呢？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她只是有些忐忑地抬眼看了嘉泱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他眼底里的柔软，和眼神中那些没有掩饰的高兴情绪来。
他……在高兴？陆曼心中是掠过了这个想法的，然后就想到他对父亲说的话，他说他势在必得。
“嘉泱哥哥，刚刚……刚刚只是情势所迫，我只是……”她说不下去，总觉得似乎说“开玩笑”或者“演戏”都是挺伤人的。
所以她的话就这么恰到好处地停在了这里，程嘉泱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的，正如陆曼心中无数次给他的评断一样，他是程嘉泱，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他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的无非是“开玩笑”或者“演戏”这种说辞。
只是她却停在了这里，嘉泱一直都知道陆曼是多善良的姑娘，她从来不愿意伤害别人，而她刚才对莫仲非和左霜霜的那些话语，定然是因为这两人将她自己伤得太深，才会做出的回击罢了。
也或许就是她的这些善良，程嘉泱才觉得……在这样浑浊的圈子中，她的善良那么难能可贵。嘉泱甚至有好多次夜里来陆家宅子找陆非凡谈公事的时候，都看到这个姑娘，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裙，素面朝天的绑着头发，光着脚穿着双拖鞋，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拿盘子里头的小鱼喂野猫，看着那些小野猫吃得高兴，她眼睛里头都是善良的带着笑意的光，亮过天上星辰。
所以嘉泱听着她的话停在这里，他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角，然后就接道，“你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陆曼点了点头，一点头才发现似乎是哪里不对……自己好像是被他给绕进去了，他的眼神！
他此刻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柔软似乎有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陆曼一点头就察觉过来了不对劲，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是却已经木已成舟……
惶然的情绪从陆曼的眼神中闪过，再然后，就看到了程嘉泱眼底里头的笑意，柔软的温暖的，他的唇角轻轻勾出很浅的弧度来，但的的确确是可以称得上是笑容的。
电梯已经抵达了中间楼层，叮一声响，她还想再说什么，看着他的笑意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而且电梯门已经打开，电梯外头等待的人涌了进来。
嘉泱已经直接拉过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的面前来，然后用身子挡住后头的人，将她护在自己的前头。
陆曼不敢抬头，只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有火烧一般的温度，感觉着他手心的温暖就这么暖暖地熨帖着自己的手，他轻轻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边一般。
她根本就不敢抬头，直到电梯终于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人都从电梯里头走出去，程嘉泱才牵着陆曼从电梯里头出去。
“所以你就那么默认了？”季若愚另一只眼睛上头的假睫毛也已经贴好，只是因为她眼皮子抖得太厉害，所以眼线稍许花了一些，要重新补一下。
她这样问了陆曼一句，陆曼轻轻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思考片刻才抬眼看着季若愚，“可是小嫂……我能怎么办啊？他是……他是程嘉泱啊，我本来就对他有些发怵。”
季若愚心里想到，的确也是，曼曼能怎么办呢？那是程嘉泱啊，那么腹黑的男人，曼曼会对他发怵，应该也算是正常情绪吧？就程嘉泱那样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季若愚已经可以预想出以后的结果来，莫仲非那样带点儿腹黑的男人，都能够吃得住陆曼。
来了个层次更高一阶的，这大魔王还不得把陆曼吃得死死的？
心里头已经默默为陆曼点上一根蜡烛来。
而且季若愚听了陆曼说了这些事情之后，想到从开始到后来，程嘉泱的一举一动，还有他说的话……季若愚只觉得，或许也只是程嘉泱并不好女色吧？
否则……就他这样的男人，就他这种段数，他身上的气质，还有季若愚想象到从来都公事公办的客套疏远的程嘉泱，语气中带着温柔时的场景，季若愚只觉得，恐怕无论是哪个女人，都难以招架吧？
越是素来冷漠的人，温柔起来的时候，就越让人觉得难以招架，这就是……物以稀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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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终于收拾妥当，从车厢里出去的时候，陆曼在后头帮她拖着裙角，洁白的婚纱衬出她细腻美好的肤色，显得那么清尘脱俗。脸上的妆容也恰到好处，忍着那么多难受贴上的假睫毛果然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手工的假睫毛看上去并不夸张，更是使得她的睫毛看上去如同蝴蝶翅膀一般灵动而扑闪，她的大眼睛被画上了精致的眼妆。
并且因为是镜头妆的缘故，比当初去参加陆非凡婚礼时的妆容更加细致一些，更加显得她的五官和轮廓立体一些。
女人化妆，总归是用的时间最多的，所以季若愚从车里头下去的时候，岳麓他们早已经准备完毕，设备也已经架设好，岳麓正用脚尖在地上划拉着，和陆倾凡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陆倾凡背对着车门的方向，所以岳麓先看到了季若愚，他的目光中有片刻的惊艳，然后脸上就有了笑容，对着陆倾凡笑道，“倾凡，你的新娘来了。”
陆倾凡的手指正在无聊地摆弄着一片枫叶，听到岳麓这话，动作稍微顿了顿，然后转头就看到了季若愚。
他的眼神就这么停住了，安安静静地落在季若愚的脸上。
挪不开。
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就这么停止住了，眼里就只有她精致的容颜和眉眼间浅浅的温软笑意，她那么漂亮那么美，洁白的婚纱上头缀着的水钻和珍珠那么耀眼，却仿佛耀眼不过她目光里的温柔。
季若愚的步子很慢，因为穿着细跟的高跟鞋，步伐得好好控制，才能使自己走得更稳一些，但是她还是看到了陆倾凡眼神的停滞，和目光中的惊艳，当看到他唇角勾起的微笑时，季若愚轻轻地垂了垂眸子，轻声问了一句，“怎……怎么样？”
陆倾凡站起身来，颀长的身躯挺拔得如同苍松，就这么走到了季若愚的面前，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双目含笑唇角微弯，“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虽然在车子里头的时候，就听陆曼和化妆师赞美过了，但是觉得仿佛她们所说的所有，还抵不上陆倾凡这短短的几个字来得有效果。
季若愚低眉浅笑，然后似乎先前因为紧张陆倾凡反应而变得迟滞的感官瞬间就灵敏了起来，皮肤终于感觉到了刺骨的寒风和外头的气温。
无法适应。她笑容一滞，低呼一句，然后就猛地开始伸手搓自己的手臂，“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陆曼嘿嘿地笑了一声，赶紧从后头的车里头取来厚实的棉服给她披上，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小哥，小嫂真漂亮！”
她的赞叹被陆倾凡听进耳中，他声音温柔淡然，应了一声，“我知道。”
陆倾凡以前一直想过，男人在看着自己的女人为自己披上白纱时是什么心情呢？也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甚至在订这套婚纱的时候，就已经幻想过季若愚穿上它时的样子。
可是想得再多，也没有眼下实实在在看到时来得更加强烈。
他看着她裹着厚厚棉服颤抖的模样，目光也捕捉到了她颈部皮肤已经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心里头还是有些心疼。
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地揽了她的肩膀，“冷吧？”
季若愚缩着脖子点头，“好冷啊。”
冷归冷，可是在看到他眼神中的柔软和先前的惊艳时，季若愚就觉得，仿佛也已经足够了。
拍摄很快就开始，岳麓在他的领域声名还是不错的，并且专业的眼光非常独到，所选的角度和景都很好。
在岳麓找到最合适的位置时，季若愚脱下身上披着的厚实棉服，感觉着刺骨的气温，就那么和陆倾凡一同站在枫树的下方，两人相视而笑地站在镜头中，举着光板的工作人员在岳麓的指示下打出合适角度的光线，使得两人在镜头中显得更加美好。
岳麓的快门声不停地响动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再来一张！”咔嚓咔嚓
“好，笑，不要微笑，笑得再大一点！”咔嚓咔嚓
“笑得再大一点！你们在笑闹！不要含情脉脉地笑，笑得再大一点！你们很开心”咔嚓咔嚓
“好，注视对方，对，看着对方的眼睛！”咔嚓咔嚓
两人在岳麓的指令下做完了一个又一个对视的动作，相视而笑的动作，都被拍入了镜头中，岳麓始终脸上都是笑容，眯着眼睛看着镜头中的老友，只觉得，镜头中陆倾凡的小脸诚挚而温暖。
再然后就是他们两人自由发挥的时间，“好，接下来你们自由发挥，你们想做什么动作就做，我这边抓拍，来，开始吧。”
只是陆倾凡似乎对这突如其来要求的临场发挥而有些不知所措，他就站在那里，依旧是直直地看着季若愚的眼睛，而季若愚就这么看着他，然后轻快地咯咯笑出了声音。
再然后，岳麓的嘴巴微张，看着季若愚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手中的快门不断。
只见季若愚先是轻轻地握了陆倾凡的手，然后一手向后头轻提自己的裙摆，一手将陆倾凡的手执于唇边，就这么单膝跪了下去，睫毛轻垂，唇角浅笑。
陆倾凡的眼神有片刻的怔忪，然后看着她的动作，就忍不住扩大了唇边的笑意，眼睛都微微地眯了起来，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咔嚓两声，岳麓捕捉完这个镜头之后，看着照片，只觉得刚才那一幕恰到好处，并且自己的捕捉也恰到好处，甚至正好连两人手中婚戒上头钻石的闪亮都正好拍摄其中。
又拍了一轮，这自由发挥的时间，似乎陆医生以往的聪明都没能派上用场，在这方面，他似乎有些迟钝，对于镜头，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反倒是季若愚如鱼得水，引导着他。
就连岳麓都觉得，似乎季若愚这些想法都挺不错的，比如她要求岳麓的一个工作人员用绳子系住一棵大枫树的树枝，然后他和陆倾凡背靠背坐在树下，那工作人员用绳子不停地拉扯枫树，营造出枫叶纷纷飘落的效果。
她还特别诚恳地问了岳麓，“反正……那个绳子你后期可以消掉的吧？”
拍好之后季若愚走到岳麓身边来就这么问了一句，岳麓眉梢一挑侧目看她，“你还挺懂的嘛。”
季若愚嘿嘿笑了笑，“那当然，而且我还有另一个想法，非常大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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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泱就站在陆曼的身后，那披在她肩头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去她楼上取来的，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外套，眼下天气已经冷了，程特助从来都是一身西装的，也偶尔会穿上样式简约大气的毛呢大衣。
而披在陆曼肩头这一件大衣，上头依稀还留着他的体温。
陆曼一下子脸就有些红了起来，主要是先前才和季若愚说了自己和程嘉泱的事情，眼下故事的主角就这么出现了，多少还是觉得有些赧然。
季若愚看着陆曼脸上的嫣红，再看向程嘉泱，竟是诧异地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季若愚微微退开一步，像是给陆曼和程嘉泱留一点儿空间和距离一样。
程嘉泱没有做声，只是把衣服给她披上了之后，就站在她的旁边，说不心暖是不可能的，女人原本就是感Xing动物，并且比较纠结于细节上的东西，所以对一些细节上的好，很是在意，于是看着程嘉泱全部都是细节上的举动。
自然而然的，心里头的某个地方已经开始松动起来。
“你……不是在上班么？”陆曼小声问了一句，“怎么就过来了？”
程嘉泱只轻轻抿了抿唇，倒是没有什么笑容，语气平常地答了一句，“我工作时间还算灵活。”
他倒没有那种刻意地来叮嘱她以后要多穿点啊，别感冒啊之类的，这样的叮嘱会显得有些刻意地让人去察觉到“哦，我关心你了”。而他只是把衣服给了陆曼之后，就没再提这件事情，反而让人觉得，他就是那么细心的人。
让人觉得……不用担心，就算你没有做，他也会来为你做好。
就是这种感觉，仿佛什么都不用去担心的感觉，陆曼觉得很是受用，只是看着他身上也就只有一件衬衣和一件绒线的背心了。
但程嘉泱似乎丝毫不觉得冷，背脊依旧是挺直的，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陆倾凡已经磨蹭了很久了，季若愚有些等不住了，就直接走去了陆宅里头找他，刚上楼，就听得陆曼房间里头悉悉索索的，显然就是那种婚纱布料摩挲的声音。
她唇角勾出笑容来，朝着陆曼房间里头走，刚走进房门，就看到一个背影。
只是一个背影，她就已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简直是太逗乐了，她从来不知道，就自己丈夫那英俊挺拔的形象，竟然也能有这么逗乐的时候。
她一直都知道陆倾凡的身材是那种穿衣显瘦**有肉的，虽然给人感觉瘦，但其实是很精壮的，胸上的肌肉，腹部肌肉的纹理，哪怕是人鱼线这种东西，他都是多少有一点的。
只是眼下，这么一个一米八几的精壮的高个男人，就这么塞在一件婚纱里头，样子看上去太过滑稽。
陆倾凡听得这一声笑，一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季若愚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噗哈哈哈，太逗了，陆医生，你简直……简直……”
她简直了半天也简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倾凡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你确定……要我这样子出去么？你觉得合适？”
他转身过来，季若愚才算是看了个全貌，不得不说，还真没想象中那么坏。
主要吧，人一好看了，似乎哪怕再滑稽的造型，看上去都不会太让人难以忍受，陆倾凡就是这样的典型，虽然，的确是有一点点违和。
季若愚点了点头，“对，走吧，就这样出去。我觉得挺好的，你放心吧，岳麓不敢把这照片往外传的，毕竟你的威信在那里呢。”
后来陆倾凡就明白了，不是自己的威信在那里，而是自己的微信在那里！微信的朋友圈里头后来几乎就炸掉了！他甚至直接就将这个软件从手机里头卸载了去。
他怎么就能相信了季若愚的话呢？他怎么就信了呢？
岳麓那个大嘴巴！在岳麓的字典里，似乎根本就没有秘密这个词的！
只是木已成舟，自己为了博美人一笑也算是搏命了豁出去了，只是这场婚纱拍下来的结果就是，素来严谨淡然的陆医生反串新娘成为了一个笑柄，而真正的新娘和已经成为笑柄的新郎，因为都穿了那件非常清凉的婚纱曝在冷空气中，双双感冒。
就连板蓝根似乎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夫妻两人都鼻子塞着，窝在家里头缩在被窝里，两人的床头柜上都摆了一包抽纸，而垃圾桶里头擤了鼻子的纸巾都已经堆满了。
感冒足足持续了差不多五天，两人才算是有所好转，当然，这五天里头，陆医生像是打击报复一般，没少在床上折腾季若愚。
秉着反正都已经感冒也不用担心谁传染谁了的想法，不管她多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又或者是软声说着好话，陆医生都视而不见，将情事进行到底。
五天下来，陆倾凡倒是神清气爽地痊愈了，而季若愚拖着快要被折腾散了的腰，感觉……似乎还比感冒没痊愈的时候更加累了些。
只是苦了岳麓一脸悲愤地和前来他工作室闲聊的庄泽不停地吐槽着陆倾凡的卑劣行径，“他居然感冒了！他！居然！感冒了！”
庄泽笑而不语，“他都穿成那样了，大冷的天，不感冒才怪再说了，若愚都感冒了，两人住在一起又你侬我侬的你还指望不传染怎么的？”
岳麓可不管那么多，继续吐槽，“我家老姑娘怀孕了啊！那是我老岳家的种！我爹妈都巴巴地指着抱孙子呢！还让她去科室顶班，又顶了五天，真是不爽，她就是太顺着陆倾凡了！要不是她马上就要和我去美国见她家长，然后就在美国养胎了的话，老这么和陆倾凡一个屋檐下工作我还真不放心！男妖精！”
岳麓忿忿地数落着，而庄泽脸上的笑意不减，“你这就是活该，谁让你要把倾凡那照片往朋友圈传的？你这不是找不痛快么？那是能随便乱传的么？咱们哥几个乐乐也就算了，你发到朋友圈，这不是彻底颠覆了倾凡的形象了么？他没来抽你你应该烧高香了。”
岳麓想想也对，但是他嘴角耷拉了一下，转头看着庄泽，“拜托，你搞搞清楚，我是岳麓啊！我是能兜得住事儿的人么？我没发微博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还指望什么呢？！”
庄泽一想，一个冷战，说得也对，他是岳麓啊，自己竟是忘了这茬。
如此一想，倾凡还真是……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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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冷空气的肆掠，年关将至，这一年也快要走到尽头，伴随着的，就是一个一个的节日接踵而至。
当街头的店面都开始挂出彩灯，窗户玻璃上喷上松树的形状贴上雪花的挂饰时，当店铺的门口都开始摆放出挂满了彩灯和小礼物盒子的树时，也就意味着，离眼下最近的一个节日，马上就要到来了。
其实季若愚对圣诞节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毕竟，这里是中国，大家或许还是对元旦，节，元宵，这种传统意义上的节日更加有感情一些。
并且季若愚总觉得，圣诞节是年轻人的节日，而自己……似乎也已经不再是过这个年轻节日的年纪啦。
其实她才二十六岁，只不过……总感觉女人只要一结了婚，就和以前的少女心态不太一样了吧。
不过考虑到陆倾凡毕竟在美国生活过这么长一段时间，所以季若愚还是问了他的，关于圣诞节，他会不会比较在意。
而陆倾凡则是讨厌一切节日，其实也算不上讨厌，但是说起来……
“节日总是医院最忙的时候，所以，其实我不太喜欢过节。”这是陆倾凡的原话，他说的是没有错的，节日的确是医院最忙的时候，伴随着节日的喜庆，很多的事情都会接踵而至，酒驾，食物中毒，酒精中毒，而且因为节日人们的出行率变高了，所以意外受伤的可能Xing也高了很多。
每每一到节日，陆倾凡总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所以他对自己的妻子还有些歉疚，轻轻地搂了季若愚的肩膀，“或许圣诞节我不能陪你一起过了，你不会生气吧？”
季若愚摇了摇头，脸上是微笑，“从和你结婚第一天开始我就默认了你的职业的，我知道你工作有时候会忙，别担心我呢，没关系的。”
结果也的确如同陆倾凡所说那般，节日临近总是忙碌不堪的。
在圣诞节到来前的几天，终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将城市陷入一片银装素裹中，显得分外漂亮的同时，也让齐川工作忙得苦不堪言起来。
大雪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冰冻，地面的冰冻使得路面变得很滑，所以有很多因为摔倒骨折的伤者入院治疗，他身为骨外科的大夫，自然也是投入到了忙碌而紧张的工作中。
于是季若愚和安朝暮两个人算是同病相怜，两人倒也不无聊，又集结了喻文君和陆曼，到家里来打麻将，因为朱凯的手伤虽然还要休养不用训练，但是还是要去部队的，所以搓麻大军已经将他除名，重新寻找了新人——陆曼来接替了朱凯的位置，以免造成三缺一的尴尬。
坐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头，穿着薄薄的衣裳也不觉得冷，然后围坐在自动麻将机旁边，吃着水果，磕着干果喝着香茶搓麻聊天的日子是惬意而又自在的。
而陆曼已经接替了季若愚头号炮手的位置，这陆家的姑娘，长得虽然是漂亮，但是似乎在搓麻上的确没有什么天赋，连连放炮，甚至还经常造成双响炮的情况出现，以至于陆曼的钱包渐渐空了下去。
“五筒！”陆曼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张牌。
就只听得季若愚和喻文君异口同声，“胡了！”
又是一记双响炮！陆曼看着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钱包，表情有些为难，她带的现金不多，并且在当下走哪儿都刷卡，一卡在手希望无穷的局面下，其实的确有时候是不带太多现金的。
陆曼尴尬地抿了抿嘴唇，问了一句，“可以刷卡吗？”
喻文君连连摆手，“难不成打个麻将还要自带POS机么？抱歉啊，本柜台不支持刷卡。”
陆曼的眼神希冀地看向季若愚，刚出口一句“小嫂。”
季若愚就马上捂紧了自己的荷包，猛摇头，“不行的！打牌不能借钱的，我借给你了我就要输了！”
说完这句之后，季若愚眼睛转了转，一个算不上是恶作剧的点子就已经在脑中成形，她笑着看向陆曼，“你叫嘉泱给你送点现金过来啊，反正他又不是不认得路，快点快点，允许你先欠着，欠到嘉泱送钱过来为止，谈个女朋友，给点麻将钱还是要给的。”
季若愚这么一说，安朝暮连连点头附和着，喻文君虽然不太明白就里，但是也跟着一并点头。
陆曼一来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二来自己也刚打出点兴致来，并且现在大冷的天，真是不想出去取钱，于是只能掏出电话来，拨出了电话之后，没一会儿就通了，那头已经接了起来，“嗯，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出现，听上去平平静静的，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陆曼抿了抿嘴唇，虽然这些天自己和嘉泱没少见面，而且……多数时候，两人出去吃饭什么的，的确都是像普通情侣那样，但是不知为何，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还是有些……怎么说呢？尴尬？或者应该说是别扭。
主要是……嘉泱之前的形象在心中已经有些根深蒂固了，所以哪怕眼下关系似乎已经有了变化，依旧还是有些对他发怵，在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小心翼翼。
所以她停顿了片刻，才轻声说道，“嘉泱哥哥，你……在忙吗？”
陆曼试探Xing地问了一句，那头的嘉泱正在看着手边的一份报表，一个部门的管理就坐在他的对面，表情有些诚惶诚恐的，紧张地看着嘉泱，嘉泱看了这人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这人赶紧出去了，心里头有着些兴奋，他是多担心程特助会当下看完报表就直接开始责难啊，看来运气真好。
嘉泱对着电话这头说道，“你说。”
喻文君虽然不知道陆曼和他是个什么情况，但看着她那么小心翼翼的，她这个大咧咧脾气的自然是有些不耐，直接就对着那头说道，“陆曼男朋友吧？陆曼在若愚家，打麻将输光了，快送点现金过来，不然你家女人就要顶着寒风和湿滑的路面出去取钱去了！”
程嘉泱在那头听了这话之后，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低声说了一句，“我十五分钟后到。”
【作者题外话】：哈哈，赶在十二点之前更完了。~今天忽然变天，好冷啊，大家要注意天气冷暖小心感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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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本人对榴莲深恶痛疾，所以上一章如果有冒犯到各位榴莲爱好者请见谅——苏如烟）
陆曼低头不语，只重新坐回桌前来，心里头的感觉很复杂，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但是尽管是这样，陆曼觉得自己依旧是没有办法忽视掉心底里的那些甜蜜的。
眼神就落到自己面前的盒子里头那些他赢回来的钱，还有他留下来的那叠钞票，唇角都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神也柔软了许多，伸手按了洗牌的键，眉眼带笑地说道，“好了我们继续吧。”
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那天，陆倾凡依旧是一早就赶去医院了，的确是如他所说的那般，一到节日的时候，他就忙得不可开交。
季若愚自己在空荡的房子里头，只觉得有些无聊，今天就连麻将军团都暂时解散，喻文君要和朱凯去甜蜜的二人时光，而安朝暮则是临近月底工作也会变得忙起来，所以去了公司里头做月度财务报表。
至于陆曼，则是去了公司里头，她虽然是陆家的小姐，但是再怎么，在陆氏里头还是有着明确的职位的，虽然平时工作吊儿郎当一点，但是月底的时候，还是得认真一些的。
陆氏里头几乎已经人人都知道，陆家小姐已经和一人之下的程特助在一起了，并且看着陆总默认的态度，多少也知道，恐怕两人也是好事不远。
就这么，继陆氏里头的头号钻石王老五陆非凡沦陷在婚姻的围城之后，二号王老五程嘉泱也已经被拿下，众多心中还冒着幻想泡泡的女职员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只觉得心如深渊。
季若愚早餐之后，就在电脑前头坐着，觉得有些无聊，先打开了文档写了寥寥千字的稿子之后，就觉得没了灵感无事可做。
看着QQ里头言辰灰暗下去的头像，她轻轻抿了抿唇，不由得想到了那天言辰的话，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还是没办法忍住心里头的担心来。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也就穿好了大衣，围巾和手套齐齐上阵，恨不得就把自己裹得只剩下眼珠子露在外头。
拿了车钥匙也就出门去了，开车上路的时候都非常小心，因为路面真的是滑得可以，好几次刹车点下去之后，都感觉到车子似乎没办法马上停得下来，这让季若愚很不适应。
但是还是将车子一路开到了市区去，去的是非常热闹的小商品市场，车子堵在里头一直堵了快半个钟头，她才顺利地进去了里头。
临近街道的店铺到处都在卖各种样子的圣诞树，还有各种彩灯。
季若愚一下车之后，目光就被各种圣诞树给吸引住了，她高高兴兴地选购了一棵之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然后又选了另一棵圣诞树，还有其他的一些小装饰品，付款之后就装到了车子后座去。
原本心里头是想着等倾凡下班了之后给他一个惊喜的，惊喜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他做的完善，反倒让自己没了什么发挥的余地，想着也只能这样意思意思了。
圣诞树准备好，然后去饭店订购一些美味的食物，就连蜡烛和烛台她都已经买好了。
而另一棵……
她只思索了片刻，然后就转了方向盘，朝着言辰所在的私人医院方向开了过去。
病房里头，言辰正躺在病床上，病床的角度被调高了不少，所以他几乎是半靠在病床上的，手上吊着输液，鼻子上带着氧气管。
脸上依旧是病容，看上去有些憔悴，宣卿然就坐在他的床边，一只手支着椅子扶手然后撑着头。
她很累，最近一直都睡得不好，根本没办法躺下了，每天晚上就坐在言辰的床边，时不时会惊醒过来，查看一下他的情况，否则似乎就没有办法放下心来。
只是，哪怕是这样，宣卿然也是知道的，言辰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而自己，几乎就是这样看着他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
他很多时候都在睡觉，身体的虚弱让他变得疲惫，睡眠也更多了一些。
只是宣卿然眼下却是无法睡得着，眼睛一直朝着病房门的方向看过去，眉头也轻轻地皱了起来。
“你不用担心，她虽然看上去暴躁了一些，但倒不至于对你发什么脾气。”言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宣卿然侧头看他，就看到他脸上的波澜不惊。
宣卿然自然是不担心自己的，她担心的是言辰。
毕竟言辰现在的状况，是不适合有太多激烈的情绪的，宣卿然还记得那个女人一进门来时脸上的匆忙，目光在捕捉到病床上言辰时，眼神中的心疼，再然后，那些疼痛的情绪就变成了愤怒。
“我都说过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我都说过的！你这不止是在惩罚你自己你知道吗？！辰辰，你这也是在惩罚妈妈！难道就因为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你就要这样把自己折磨到死吗？你现在满意了吗？病成这样！妈妈这么心疼，你满意了吗？”
周庄比宣卿然想象中，还要来得漂亮，原本就觉得，言辰长得这么好看，他的父亲言信然她是见过照片的，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气，但是他的母亲却是不曾知晓长相，但是宣卿然想，一定不会是太难看的女人，否则不会生出这么好看的儿子来。
而周庄的出现啊，让宣卿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个女人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美。
那种知Xing的美，哪怕是已经到了周庄这个年纪，依旧是不难从她身上体现出来。
只是听着周庄的语气，宣卿然却开始担心言辰的情绪，她不太明白为何他都已经病成这样，到现在才看到他的母亲出现。
言辰躺在病床上，轻轻地笑了一下，眼神淡淡地落在周庄的脸上，“我生病的事情都爆出去这么长时间了，你现在才过来，说你有多心疼吗？”
言辰这话一出，周庄的眼神稍许滞涩了一下，表情有些暗淡下去，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太忙了，忙到无暇顾及自己的儿子，哪怕是他还小的时候，从来也都是家里头的保姆和司机，接送他上下课。
自己似乎除了给钱之外，没有尽到一点母亲的责任。
她只是想，或许那是假新闻，又或许，言辰的病并没有新闻上说得那么严重，而且当时她人在国外，谈一桩大的合作企划，她也只能这样想来宽慰自己的心。
可是所有的情绪却在看到言辰虚弱的病容时，瞬间崩塌。
他，病得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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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曾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自私，在对待自己儿子的方面，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因为在她看来，任何一个合格的母亲，都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吧？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没办法留在那样的一个家里头，面对着一个自己明明知道已经不爱自己了的男人。
并且她也没有办法，她没办法离婚没办法放手，没办法就那样甘心认输，如果要认输，干嘛不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认输呢？为何要拖到现在呢？在耽误了二十几年的时光，再放手让座认输，似乎比二十几年前就认输还要来得狼狈。
但周庄一直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儿子的，她对不起言辰，并且在她看来，他们夫妻两人，都对不起言辰。
她甚至曾经后悔过，当初为什么要生他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自己想要放手，恐怕就变得很容易了，也不会这样苦苦挣扎二十年，让自己陷入这样一个求不得放不下的境地之中。
言辰的存在，似乎就是一个错误。
只是没有哪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当她看到言辰脸上的病容时，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狠狠地疼了起来。
她转身出去，伸手揩掉眼角的泪花，靠在病房外走廊的墙壁上好一会儿，才朝着梁勋的办公室走过去。
宣卿然看得出来，他和他母亲的关系，算不上好。有点类似于自己和父母之间那样，父母太忙，忙到没有时间顾忌孩子，有时候感情就会变得淡薄。
季若愚车子开到私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张护士，张护士正好是来医院接班的，她认出了季若愚来，脸上露出笑容，“你来啦？好些天都没见你过来呢。”
季若愚点了点头，脸上也勾起微笑，然后就从后座往外搬东西，一边叫着张护士帮一帮自己，“我买了圣诞树，想要帮他装点下病房，医院里总归是死气沉沉的，人的心情也不好。”
张护士看到圣诞树的时候就已经笑容扩大，“嗯，挺好，正好最近他精神不太好，有个节日来喜庆喜庆也是不错的。”
两人搬着东西从停车场走向医院住院楼的时候，季若愚还是忍不住问了张护士一句，“言辰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了吗？”
张护士轻声叹了一口，“比刚开始严重很多了，已经有消化道出血的现象，那天吐血之后，他的精神和状态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季若愚听了张护士的话，心中咯噔一声，吐血？她是知道的……肝病到严重了，就会有吐血的现象，那是消化道在出血。
张护士报出了一个日期，毕竟她对言辰的病历是很熟悉的，“就是那天开始出血的。”
季若愚回想了一下，那似乎就是自己打电话给他的日子……
心里头一阵刺痛，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宣卿然一直看着病房门的方向，虽然言辰已经说了，但是她想着先前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推门而入，心里头还是有些忐忑。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只是进来的却不是周庄，而是季若愚，言辰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瞬间就僵硬了一下，呼吸都变得快了几分。
他看向走进来的人，她裹得很严实穿得很厚，大衣的连帽也戴了起来，肩膀上还有着雪花，口中不停地呵出白气来，氤氲了她的面容。
但是言辰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来。
宣卿然朝着病床上的言辰看了一眼，看到他一直黯淡的目光中终于有了光彩时，心里头一阵抽痛，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我来看看你。”季若愚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去，言辰没有做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每一个动作。
季若愚将圣诞树摆到柜子上，然后就从袋子里头拿出装饰用的彩灯出来挂上，还有一些小挂饰，小小的圣诞老人什么的。
她将东西一个一个地挂到圣诞树上去，而病房里头，除了她偶尔翻塑料袋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
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庄的眼睛有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梁勋陪她一起过来的，先前去了梁勋的办公室，已经听他说了言辰的病情，她才知道，原来儿子已经病得这么重。
她还记得自己是问了梁勋一句的，“如果不做移植的话……会怎么样？”
梁勋只是看着周庄的脸，眉头轻轻皱着，回答得沉重但是却很中肯，“就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的话，他会死。”
“还有多少时间？”周庄的眼睛就在这一刻流出眼泪来。
梁勋轻轻叹了一口气，“几个月吧，如果现在的治疗效果不错的话，或许会更长一些。”
周庄走进病房的时候，季若愚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过，心里头就有些惶恐起来，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女人是谁。
言辰的母亲，那个……被自己母亲破坏了家庭的女人。
季若愚瞳孔微缩，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是周庄似乎并没有马上注意到季若愚，她没有朝着季若愚看过来，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言辰的身上。
“为什么病得这么重了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周庄声音有些颤抖，这样问了一句，然后又说道，“为什么……没有及时入院治疗。”
很显然，言辰没有及时入院治疗的事情，周庄已经知道了，只是她这话一说出口，自己也觉得像是在为自己开脱什么一般，将过错都归咎到言辰没有及时告诉自己上，真要是一个关心儿子的母亲……又为什么会要等到从新闻中才知道这个消息呢？
“辰辰，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吗”周庄的眼神直直地看着病床上的言辰，终于是这样问了一句，“你就那么恨，恨到连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吗？”
言辰的目光已经从季若愚身上挪开，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头，因为瘦的缘故，他的手青筋毕现，血管突兀地鼓了出来。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片刻，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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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若愚问出这一句的时候，陆倾凡手中的动作就停顿了下来，就这么抬眼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
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知道的，自己的女人从来对自己的工作是没有什么太多兴趣过问的，联想到那天听到的护士们的对话，再想到季若愚不太好的情绪，她和言辰一直关系就挺好的。
甚至好到让他的心里头都会有些吃醋起来，所以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她是为什么问这个。
“你想知道什么？手术风险还是预后？”陆倾凡没有直接问出来，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季若愚的叉子在盘子上轻轻地点了点，“都说说吧，风险也好预后也好，存活率也好，都说说吧。”
陆倾凡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前肝移植的手术相对来说，风险已经算是比较小的了，但一般并发症仍然是存在的，最常见的是胆漏、感染和出血，但是都是可以治疗的并发症，所以肝移植对于晚期肝病患者来说，依旧是最好的出路。只是真正要做这例手术的话，我建议还是不要在国内做。”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直到陆倾凡的下一句话传入她耳中，“如果你是在担心言辰的病情不适合长途越洋奔波的话，在找到合适供体的情况下，我可以主刀，我曾经作为助手协助和观摩艾米完成过三次肝移植手术，自己成功主刀过两次。”
季若愚听到陆倾凡的这句话的时候，手中的叉子一个没握稳，当一声敲到盘子上，她抬起头来看向陆倾凡，眼中的情绪有些惶惶。
他……来主刀？季若愚甚至不敢想那样一个场景，如果自己真的打算去做这件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的话，她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
好在烛光的光线昏暗，陆倾凡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情绪，只察觉到自己对面的女人忽然沉默下来，以为她是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就这么吐出了实情来。
陆倾凡轻轻抿了抿唇，“他的情况不好，我知道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让陆倾凡知道自己心中的打算，所以哪怕心里头再想告诉他，自己和言辰之间的关系，眼下也是不可能的了。
陆倾凡太聪明，自己正询问着肝移植手术的事情，如果现在又说出来自己和言辰的关系，他恐怕第一时间就能猜得出她为何会问关于手术的事情。
季若愚从来没觉得这么难受过，将事情憋在心里头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是一个你愿意掏心掏肺地男人时，就更加的感觉不好起来，明明最想要的就是他来替自己分担些什么，可是眼下，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平安夜，算是就这么毁了，季若愚始终都有些郁郁寡欢。
而另一头，言辰却是彻夜无眠，眼睛始终盯着柜子上头的圣诞树，仿佛那些累啊疲惫啊，一瞬间都不知道去了哪儿，闭上眼睛就是她的脸，还不如睁开眼睛来看那圣诞树上的灯。
梁勋和周庄仔细地讨论了治疗的方案，还是决定等着言辰的情况稍有好转就马上转到国外去。
“当务之急就是移植手术，毕竟刚进入失代偿期的这段时间，进行手术的话预后效果是很好的，要是等着拖到身体各项机能都垮了，再手术的话，效果就没有那么好了。”梁勋对周庄这么说着，看着周庄脸上的愁容，他也就轻声安慰道，“您别那么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只是怎么可能不担心，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没来得及弥补任何，就已经快要撒手人寰的儿子。
她甚至能够看出言辰有多生无可恋，尤其是当她问出你不想活了吗的时候，从言辰口中得到的那个轻轻的肯定的音节时。
周庄才感觉到自己离他已经有多远。
“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爸爸老了，而且身体也不见得有多好，我跟他血型不同。”周庄愁眉不展，“如果找不到供体……他还能拖得了多久？他才二十六岁啊！”
“你别担心，肝脏是免疫特惠器官，相对来说对配型要求比肾脏还有骨髓那些要低很多，也并不是就那么希望渺茫的。”
梁勋这么说着，让周庄心里头有了些许希望，她看向梁勋，“是吗？你能找到供体吗？你要是能找到供体的话，我……出钱也是可以的，数目都好商量！”
只是对于供体这种信息，在还没有决意捐赠之前，自然是对病人家属都要保密的，这也是对供体的信息保护以免遭到病人家属的骚扰。
梁勋又劝慰了周庄几句，周庄看了一眼坐在梁勋办公桌一旁的宣卿然，低声说了一句，“小宣，辰辰这边还麻烦你多多照料了，有什么事情和需要就打电话给我，我这段时间去联系转院，再想想办法，就就住在通程酒店。”
周庄说着，已经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宣卿然，宣卿然接过那张硬卡纸片，看到珠光白的纸张上头镀金的楷体字写着她的名字——周庄。
后头的后缀是董事长，而前头，则是周庄所经营的大型外贸公司的名字。
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唏嘘起来，她看上去就很有钱，很富有，只是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言辰……就快死了。
周庄很快就离开了梁勋的办公室，而宣卿然一直坐在那里，目送周庄离开之后。
她也没有离开梁勋办公室，一语不发地沉默着，直到梁勋问了她一句，“小宣，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么？”
这么些日子下来，梁勋也是知道这个姑娘对言辰有多上心，大小事情都是她张罗着，并且梁勋想，或许也就是言辰那家伙不说罢了。
只是有宣卿然陪在身边，他多少感觉还是会好一点儿的吧？否则病得这么重，身边还没个陪伴的人，恐怕早就垮了。
然后梁勋就看到宣卿然抬起眼睛来看着他，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唇，似是在挣扎，然后眼神中终于是完全坚定下去，她轻声问了一句，“梁医生，如果我和他血型相同，配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作者题外话】：咳咳，请不要再问我季若愚会不会割肝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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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勋似是都从来没有想过宣卿然会问这个问题，所以他的眼神中也有些惊讶，只觉得……言辰这家伙究竟是做了什么？
竟是两个女人这样争先恐后地为了他愿意去做配型，如果说是他的母亲或者父亲，他倒还好理解，可是这两个女人……
而宣卿然眼中的目光淡然而坚定，她看着梁勋，“我没有什么隐疾，也没有什么血液病，每年的体检肝功能都很不错，并且我和他血型相同，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要作为供体，可能Xing有多大？”
梁勋先是有短暂的惊讶而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来之后，才回答了她的话，其实无非也就是那些，肝脏是人体内脏中最大的器官，并且有着非常强的再生Xing，切除一半的肝脏，最多半年就能够长成和原来一样的大小，并且因为是免疫特惠器官，所以移植后的排斥反应可以说是所有移植手术当中最小的，几乎不会出现超急Xing排斥反应。
所以肝脏移植手术之前，只要血型相符，其实对于其他器官必需的HLA配型并不严格。换而言之，只要血型相符，就算HLA配型就算不完全成功，也没有关系，因为肝脏是这样独特的一个器官。
当然，如果HLA配型成功，自然是最好的，风险会更小一些。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可以作为供体的？哪怕我做那个什么配型不合格也没有关系，是吗？”宣卿然心里头忽然升起了一些希冀来，看着梁勋时，眼睛有些亮光。
梁勋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表情有些凝重，“只是……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毕竟，这不是一次小手术。”
宣卿然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下了决定，直接看着梁勋，然后说道，“梁医生，给我安排一个配型的检验吧。”
梁勋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卿然，这事儿，你打算让言辰知道吗？”
宣卿然摇了摇头，“不要告诉他。”
不是她不害怕，也不是她有多坚强有多勇敢，她只是……没办法看着他死罢了。
她要他活着，他要活着才行。
周庄从医院出去之后，就坐上了车，司机是她的秘书，周庄一上车，秘书就问了一句，“董事长，明天原本是有几个合作公司见面的，要推掉吗？”
毕竟做了周庄那么长时间的秘书了，察言观色，她还是很懂的。
周庄点了点头，原本因为心情不好，不太想说话，可是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她看上去就觉得眼熟的侧脸。
季若愚。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中重复了一遍，季若愚的名字是很能让人印象深刻的，所以她对着秘书轻声说了一句，“你帮我去辰辰现在签的那个杂志社查一个人，名字叫季若愚。”
季若愚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言辰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打算过见自己的那个生父言信然，又或者是言辰的母亲周庄。
可是有时候很多事情，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的。
平安夜算是郁郁寡欢地过去了，圣诞节的时候，岳麓工作室的人就已经将大幅小幅的相框送了过来，看着照片上头自己和陆倾凡幸福的笑容，还有那美轮美奂的景致，才算是让她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一整天都泡在照片房里头，总觉得怎么摆仿佛都不够看，原本最大的相框，季若愚当时看过岳麓拍了的样片之后，选定的就是那张她和陆倾凡背靠背坐在枫树下头，枫叶纷纷落下的那张，还有一张是她执着陆倾凡的手单膝跪下的那张，那两张的效果太好了，尤其是在岳麓的后期处理过后，那条扯树的碍眼绳子已经不见，看上去更是唯美到了极致。
只是让季若愚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岳麓这个损友，却是自己非常自觉地自掏腰包做了一幅更大的相框，甚至比她原本选定的那两张规格还要大上许多，几乎已经是大了一倍有余，工作人员都得两个人一起抬才能够抬进来。
而这张规格最大的相框里头的照片，赫然就是陆倾凡穿着婚纱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岳麓抓拍的错愕和纠结，丰神俊朗的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光着膀子穿着洁白的婚纱，手臂肌肉的线条，配上这看上去飘飘欲仙的婚纱，感觉有一种让人忍不住会笑出来的怪异。
而照片上的自己则是捧腹大笑地穿着小西装站在旁边，头上还带着头纱，就是这一幕被岳麓眼疾手快地抓拍了下来，还放了这么大，季若愚都觉得几乎是快要一比一的大小了。
她坐在这巨大的相框前头，想着岳麓也的确够损的，这么大一幅相框应该挂在哪里才好？莫不成要挂到客厅去？
原本闷闷不乐的心情，瞬间就明朗了不少。
陆倾凡一回来还没来得及脱下大衣，就直接被她拽上了楼，他今天又是提早从单位出来了的，想着昨天晚上她闷闷不乐的情绪，其实是打算圣诞节好好陪她过一下的。
只是一进门就看到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如往常的温婉笑容，并且抓着自己的手就往楼上带，虽然看到她心情变好了固然是好的，但是陆倾凡心里头却依旧是隐约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来。
尤其是当她直接拖着自己并没有往卧室走过去，而是往照片房的方向过去的时候，陆倾凡心中就更加感觉到不妙。
果不其然，就在陆倾凡被季若愚带进房间去没有三秒钟，就听得房间里头传来季若愚轻轻的笑声，和陆倾凡几乎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冷冷一声，“岳麓……我一定会杀了这个家伙的。”
只是陆倾凡最终也没将这张巨大的照片丢出家门去，在季若愚看来，真要丢出去，那就是丢脸都丢出家门了……只是后来范云睿来家里头一次，什么大相框都没带走，带了一套他们婚纱的图册之外，就带走了这个大家伙，说是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给倾凡添堵，还不如她拿回去和老崔慢慢欣赏，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只是季若愚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就在自己和周庄不算碰面的碰面之后的次日，一个身着工装的干练女子从慕然杂志社的正门走出来，直接就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一通就对着那头说道，“董事长，我已经去慕然杂志社问过了，这个叫做季若愚的女人，是言辰的前任责任编辑，也是陆氏集团陆总的弟媳。”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并且，是苏杭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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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仿佛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哪怕是在言辰自己看来都是这样。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地在心里埋怨过，责怪过，到后来甚至是诅咒过那个在自己的生命中如同梦魇一般的女人，破坏了自己父母的感情，破坏了自己的整个童年的那个女人——苏杭。
言辰好多次自己一个人跑去书店，在名家著作的书柜那里找出这个叫做苏杭的女人写的作品出来，然后看着扉页上头印着的她表情平静无波的照片。
一看就是一整天，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很想问一问这个女人，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就如同他无数次想要问一问自己的父亲，为何当初不干脆直接跟着她在一起，彻底放弃掉自己的母亲算了，或许那样，才算是给母亲一个活路，也是给自己一个活路。
也如同他无数次想要问一问自己的母亲，为何……当初要将自己生下来呢？如果当初没有自己的存在，恐怕她也会选择潇洒的放手吧？这样……或许她就不会有这样一个悲剧的人生，不会这样浑浑噩噩了二十多年都不得消停，如同坠进一个深渊中再也爬不出来一般。
自己的存在，仿佛根本就是个错误吧？
事实就是这样的，当一个人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脱离自己的控制，或者说是，自己完全都没有任何控制权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消极一些。
所以他消极的面对人生，以至于他活了二十六年，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直到季若愚的出现。
小时候不是没有过目标的，心态和其他得不到父母关爱的小孩子一样，就如同幼时的陆倾凡事事都想做到最好来得到父亲的认可哪怕一个直视都好，他也是这样，他和陆倾凡一样，是很聪明的孩子，什么都做得很好，成绩好懂事乖巧同学喜欢，老师表扬。
可是盼到后来，依旧是什么自己想要的都得不到，哪怕是一次真正的家长会，真正的父亲或者是母亲坐在自己小小的课桌上听着老师对自己的表扬，哪怕一次都好，可是却都没有。一次一次的希望，变成一次一次的失望，到后来，人也就麻木了，那种近乎绝望的感觉。
言辰觉得自己是真正尝试过了，可是他不足够幸运，他没有像陆倾凡那样，到后来能够遇到好的养父母，成就不一样的人生。
陆倾凡得到了陆冠苍的悔过，他后来有了选择权，选择是去原谅去淡忘，他可以选择和自己的生父母重归于好，又或者是继续井水不犯河水地活着。
可是言辰从来都没有这个机会，从来没有。
直到季若愚的出现，言辰一直觉得，她像是一道光，照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使得自己可以借着她的光，来重新看待这个世界和人生。
只是他的确是不够陆倾凡那样幸运的，他注定，是得不到她的。
再然后，似乎就真的有了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自己不专注对待自己人生，似乎终于是遭到了报应。
这次病得来势汹汹的，倒让言辰隐约有了些释然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结束了吧。
只是，在自己原本就已经绝望得不能再绝望的时候，还听到这个残忍的事实，的确是让人觉得有些……雪上加霜的难过啊。
苏杭的女儿么？
从开始到现在。她所有的好，都是因为愧疚，因为愧疚而想办法弥补自己么？
这样，似乎自己原本就可笑的人生，变得更加可笑起来了。
“可我还是爱她。”这似乎才是最大的讽刺吧，她是自己怨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的女儿，可是在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里头冒出来的感觉却不是反感和怨恨，也没有什么对于她隐藏了实情的责怪。
心中的感觉甚至都是很简单的，简单而又直接。
自己还是爱她，还是想到她的脸就回不过神来。
周庄听了言辰的这句话之后，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来，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你必须听我的，没得商量，妈妈不可能看着你去死，就算你心中再不满，我做母亲的，十月怀胎生你下来，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你不善待自己的生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
周庄说完这句就直接挂了电话，转眼看向自己的秘书，然后问了一句，“言信然说他什么时候过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两天前就已经抵达了。”秘书很沉稳地说出这一句，周庄听了她这话之后，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说道，“你联系一下他，要是我说不动，就只能他来了，这么多年了，他也该为儿子做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宣卿然就站在言辰的病房门口，听着他先前那句无奈而又淡然的话，让她没办法走进去，总觉得，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哪怕现在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心里头似乎也不会觉得有多难过了。
只是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着的报告，那是她的HLA配型报告，已经检查出来了，自己不仅和他的血型相同，甚至连配型都是合适的。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感觉心里头很乱，可以说得上是一团乱麻，从梁勋办公室出来她就觉得很乱了。
梁勋从办公室大步朝着她走过来，“卿然，你真的要考虑清楚，这不是开玩笑的。”
宣卿然原本坐在那里，听了他这话，也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只是季若愚原本的心情，基本上因为和周庄见面，全部被搅黄了，一直到进了公司之后，心里头还在惴惴不安地想着先前周庄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说起来，她的确是有些不敢面对周庄的。
直到走进单位里头去，才稍微是觉得心里头的紧张缓和下来了不少，她倒是没有去编辑部，而是直接去了梁媛的办公室。
刚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里头梁媛打电话的声音，“什么？你要请假？多长时间？也不是不能批，只是眼下言辰这个情况，他又已经习惯了你了，你这忽然要请长假……卿然，你是什么事情要请假啊？”
【作者题外话】：今天状态不好，憋了一个通宵也只写出来这么一章。晚点再更吧，大家别等了。总之今天依旧是五章，最迟下午就会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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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听到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她要请假？现在言辰身边……可不能没人照顾啊。
谁都是知道这个的，所以季若愚觉得宣卿然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她不是那么喜欢言辰么，又为什么要忽然离开？
季若愚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梁媛办公室的门，然后就走了进去，梁媛看到她进来，表情讶异了一下，对着她微笑了一下之后才继续和电话那头说道，“那好吧，那你得空过来单位，签个字吧。”
说完这句之后，梁媛又听着那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才挂了电话，电话一挂，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无奈起来，目光看向季若愚。
“宣卿然不干了么？”季若愚只是这么语气平静目光淡然地问了一句。
“唉……”梁媛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姑娘应该是觉得看不到什么希望了吧。”
她这话说得，季若愚不是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所以自己没有做声。
梁媛继续说道，“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喜欢言辰，只是言辰那一颗心……都是挂在你身上，她那么优秀的条件，想必是觉得耗不下去了吧。”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再请一名？还是从编辑部再安排一个过去？”季若愚其实很想说要么还是自己继续来的，可是想到现在周庄就守着言辰，这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梁媛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为难，季若愚看出来了她的那些为难，自然也是能够想得通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宣卿然那样是愿意负责言辰这个棘手的家伙的，并且，他现在基本是出不了医院的，负责他就以为着要经常呆在医院，没有人是愿意经常待在医院的。
所以哪怕当初对言辰表现得再热烈的喜欢和好奇，恐怕也不见得会愿意担这个苦差事吧。
“要不然就只有联系下，看有没有合适的，会照顾病人的保姆了。”梁媛说到这里，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稿件要催他的了，所以也不一定需要编辑，上次他说的那个什么倒计时日记的事情，还是算了吧，我想了想就觉得难过，还是算了。”
季若愚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心里一下抽痛了起来，虽然明明知道不好，明明知道会有多尴尬，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下了命令不要再去看他，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说了，不要再去看他了，但是季若愚还是轻声说了一句，“要么……实在不行的话，还是我去吧。”
梁媛眼神讶异了一下，看向了季若愚，“若愚，你还行么？”
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也有些哀伤，“行不行都没办法，他是言辰，我总不可能不管他。”
是啊，自己总不可能不管他。
原本想要拿稿子给梁媛看的，只是眼下都已经没了那么大的兴致，也就只是随手拿出稿子来，随口说了几句，梁媛似乎也因为这件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手接过稿子，随口应了几句。
接到苏杭电话的时候季若愚已经回家，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感冒了，浑身酸软得厉害，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喂？”
“你在哪儿？”苏杭的声音对季若愚来说自然是熟悉的，几乎一瞬间就辨别出来这是母亲的声音。
“在家里。”她这么应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苏杭为何要问这个，想到前几天她说要回国来的事情。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了，但是家里没有人。才想起来倾凡说过你们搬家了，地址在哪里？我现在过来。”苏杭在那头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迅速就把地址告诉了苏杭，她在这边一边说，苏杭就在那头一边和司机说了，说完地址之后季若愚才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以前从没有这个步骤，从来都是苏杭到了之后直接来找她，或者直接联系她，所以大抵也是习惯了这个步骤了，季若愚想着现在母女关系毕竟比以往有些缓和了，接机之类的事情，还是可以有的。
苏杭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等会就到了，到了再说吧。”
然后就挂了电话，苏杭没有说的是，她两天前就已经到了，和言信然一起来的。她只是觉得，季若愚不会想听到这个答案，所以下意识的，就没有说出口。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爵世风华开了过去。
季若愚依旧是如同先前那样窝在家里头，好不容易因为苏杭的电话而有些清醒过来的神智，片刻又昏昏沉沉了下去。
她伸手探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表情有些无奈，自语道，“我该不会是……又感冒了吧？”
她的确是又怎么了的，只是却不是又感冒。如果她不是经期从来日子不准的话，想必是已经可以注意得到究竟是哪里已经不对。
变得嗜睡只是最刚开始的节奏而已，接下来她会变得更加嗜睡，会反胃，会早晨起来想吐，会闻到腥味不适，足部肿胀体温升高。
她不是感冒，她只是……怀孕了而已，只是季若愚现在，并不知道这个。
苏杭赶到她家的时候，季若愚已经睡着了过去，瞌睡来得很深沉，门铃都没有听见，还是苏杭打了个电话，才算是叫醒了她。
匆匆从沙发上起身，走去给苏杭开了门。
一到这房子门口，苏杭就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女儿和女婿的新家，的确是非常不错的小洋房，光是看上去，再想着现在国内房子的天价，就能猜出这房子有多么价值不菲。
女儿嫁得好，女婿疼女儿，这种事情，一般不会有哪个母亲不欣慰的，苏杭自然也是一样，所以季若愚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苏杭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子里头的布置，目光正好落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
甚至可以看得到苏杭唇角的笑意，季若愚知道，她是高兴的。
“妈妈。”她像是习惯了小时候的称呼，所以不管是多少人习惯叫老妈，又或者是叫妈，她始终是叫妈妈。
苏杭转头过来看着她，唇角的笑意也没收敛下去，应了一声之后就问道，“这是倾凡买给你的房子？”
看到季若愚点头之后，她就毫不吝啬地夸赞了起来，“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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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杭的话是没有说完的，她想说的是，言信然觉得，言辰有必要知道这个事实，知道是自己的妹妹想要救他，割肝来救他。
他和苏杭都并不知道，言辰对季若愚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所以他们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或许这样，能够扭转言辰对人生的态度，却不知道这个消息会带给他怎样的绝望和痛。
季若愚觉得自己似乎一瞬间，手指都在颤抖，她看着眼前的苏杭，耳边回响着病房里头传来的吼声，只觉得那声音听上去那么绝望。
她早应该察觉到的，早应该察觉到的，只是自己却忽略了。
然后就听到里头传来乒乒乓乓各种东西被摔落地面的声音，还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嘀嘀声音，听上去让人心惊胆战。
护士们已经迅速朝着这边跑了过来，病房门一拉开，季若愚站在门口就看到言辰已经从病床上坐起身来，手背上全是鲜血，留置针头已经被他一把拔了出来，被输液管子带着在那里晃动着。
地面上一片狼藉，全是床头柜上的那些杯杯碗碗被砸在地面上，而言辰坐在病床上，目光就这么空洞地朝着门口看过来，落在季若愚的脸上，他的手上都是鲜血。
眼神就那么落在季若愚的脸上，季若愚从他眼神中看到了那种绝望，生无可恋的绝望。
就在下一秒，他的口中就这么喷出鲜血来，猩红的血点子在洁白的被单上头绽开成点点怒放的花朵。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娃娃一般，原本还坐着的身体，就这么轰然朝着床上倒了下去。
命运，就是这么地让人无法预测，如同一潭深不可测的湖一般，你永远不可能知道，明天将要发生什么，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原本她是从来不信这个话的，可是眼下，却觉得这句话的确是太有道理了。
此刻梁勋并没有在医院，是另一个主治大夫匆匆地赶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生命指征之后，再看了一眼已经被他拔下来的留置针头之后，就马上对护士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马上重新输液！给我插管工具！”
言辰已经昏迷了过去，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一般。
季若愚觉得自己有些站立不稳，她伸手扶了一把，却只能扶到苏杭的肩膀，苏杭马上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伸手扶住了她。
苏杭原本是并没有办法理解言辰这么激动的情绪，但是却也是隐隐约约从刚才言辰看向季若愚时的眼神，察觉到了什么。
“他喜欢我，妈妈，他喜欢我。”季若愚虚弱地说出这一句，只觉得仿佛脑子都针扎一般地疼，“现在……你知道对他说出这个事实，有多残忍了么？我原本，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他的……我原本是打算，让时间将这些磨得越来越淡的。”
言信然蓦地转头，季若愚第一次就这么清楚地看到自己亲生父亲的脸，自然也看到了他眼神中的震惊，他的确是长得很好的男人，即使已经这个年纪，也不难看出眉眼间的英气，不难看出当年他会是怎样一个英气逼人光芒四射的男人，难怪言辰会长得这么好看。
“你们欠他那么多……为什么还要用这件事情来伤害他……”季若愚说出这句来，只觉得脑袋仿佛针扎一样的疼痛也更加剧烈了起来。
命运就是这么深不可测，所以季若愚不知道的是，护士在打电话给梁勋得知他现在并不能马上赶过来，梁勋在电话里头说道，“联系人民医院肝胆外科的陆医生过来吧，不行的话，就把他先转到人民医院去。”
季若愚虽然从来不说，但是她却是知道的，这个事实，是会毁了言辰的，他的感情是那么干净纯粹的。让他知道这个事实，是会毁了他的。
“我们……会毁了他的。”
季若愚说完这句之后，终于是再也站不稳了，倒下去之前，只来得及听到苏杭的一声惊呼，她记得自己似乎是从来没有听过苏杭有这么慌乱的时候，也对，自己每次出事的时候，她都不是第一时间在自己身边的。
言信然听到苏杭这声惊呼，马上朝着这边看过来，然后迅速大步跑了过来，将季若愚扶住。
季若愚的双目已经闭上，脸色说不出来的难看，护士原本就已经在病房里忙做一团，于是还是听到了言信然的吼声，才赶紧推了轮床过来。
看着季若愚被放到病床上去之后，苏杭无力地跌坐在病房前的地板上，听着言辰病房里头医生护士们的忙碌，看着轮床将自己的女儿推到其他的病房去，她的眼睛里头终于是落下眼泪来。
“这究竟造的是什么孽啊，这究竟造的都是什么孽……”
陆倾凡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心里头隐隐就觉得闷得发慌，那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使得他站在手术台前的时候，有片刻的走神，器械护士叫了他一句，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大家都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和眼神中有些发愣的眼神。
直到鄢川叫了一声，“老师？老师？”
陆倾凡才算是回过神来，对器械护士伸出手去说了一句，“十号刀。”
一台手术下来，仿佛比以前做一天手术还要累，在办公室里头坐下来的时候，陆倾凡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他轻声说了一句，朱江已经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凝重，语速很快地对陆倾凡说道，“老师，顺和私立医院打电话过来，说现在有一个肝病急症病人发病，目前情况无法转院，想问您能否过去出诊？”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这间顺和私立医院可以说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和人民医院也一直是保持技术支持合作的关系，他是不排斥出诊的，并且从来将病人放在首要位置是他的职业道德和宗旨。
只是眼下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让他无来由有些烦闷，陆倾凡伸手按了按太阳Xue之后，就站起身来说道，“让鄢川负责刚才那个术后病人的情况跟进，朱江你和我过去，你不是有驾照的吗？拿着，这是我车钥匙。”
【作者题外话】：非常抱歉今天晚这么多，原本我血压就低，今天早上体温又有点高，人昏昏沉沉地起不来床，不过好歹是没请假没断更，五章已经奉上。
这是最后一个纠结点了，等这个纠结点纠结完了。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大家放心，我是亲妈，所有的线已经铺好，只等收回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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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陆倾凡都不停地伸手捏着自己的鼻梁，按着太阳Xue，朱江一直以来就很心细，所以他很快察觉了陆倾凡这个动作，马上问了一句，“老师，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陆倾凡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你车速开快一点，病人等不起。”
朱江这才将油门踩得更重了一些。
车子直接驶进了顺和私立医院的正门，陆倾凡马上就开门下车，朝着住院部的方向小跑而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只是步子就这么下意识地加快了起来朝着住院部的方向奔了过去。
刚一进住院部，走到二楼，就听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头闹哄哄的，而电梯口早就已经有护士在等着了。
“陆医生吗？”护士看着他，急声问了一句。
“是，我是人民医院肝胆外陆倾凡。”陆倾凡沉声应了一句，护士马上就将病历递给了他，然后指引道，“请跟我来，在这边。”
陆倾凡点点头，跟着她朝着那闹哄哄的病房方向走，他也就一边走一边翻病历，刚一翻开病历夹子，看到的就是最前头的病人姓名——言辰。
陆倾凡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是他？
他……快不行了？
直到走进了病房去之后，陆倾凡才知道情况有多糟，尤其是，看上去就很糟，床单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而言辰的脸色发黄，气若游丝地躺在病床上，已经插好管了，也已经重新开始注射和输血。
“凝血因子？”
“已经开始注射了。”先前负责言辰的那个大夫马上接口说道，陆倾凡点了点头，仔细看了一遍最近的一次检查的各项数据，眉头紧紧地皱着，转头问了那医生一句，“家属呢？有供体没有？移植可行吗？状况稳定一点马上准备人工肝支持，这边有设备吗？”
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一样地甩出来，这个医生显然也是被炸得有点儿懵，尤其是他还不是言辰的负责医生，所以他半天没回答得上来。
陆倾凡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着，“你是他的主治？”
这医生赶紧摇头，“不，我不是，主治暂时赶不过来所以才请您过来的。”
听到这医生的话，陆倾凡没有做声，拿起听诊器掀开言辰的衣服给听诊，然后再小心触诊，旁边的张护士看到这个情况，只能马上走上来说道，“人工肝支持的话先前一直有做，这是第二次吐血。他情况恶化得很快，至于供体的话，我会去联系梁医生询问，家属刚刚因为出了点状况所以在另外一个病……”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门口言信然已经走了进来，张护士马上说道，“家属来了。”
陆倾凡还没来得及说话，刚转头准备朝着门外看过去，只是门口人还没走进来，就听到轻轻的一声，“我……我是供体。”
那声音光听就能听出有多虚弱，并且，也能听出有多耳熟，如果说这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患者，陆倾凡最多只是以为声音比较像罢了，可是却是知道她和言辰一直比较熟，再听到这声，陆倾凡的手不由得一松，听诊器就这么哐当一声落到地面上。
季若愚是没有料到陆倾凡会过来的，她只是听到护士最后说的那句话，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回答，并且考虑到言辰眼下的情况的确是不能够再拖了，她没有任何办法。
耳朵最先是听到了那声听诊器跌落地面的声音，再然后，目光就看到了站在病床床尾的朱江，朱江也先看到了她，目光有些吃惊，叫了她一句，“师……师母？”
季若愚的瞳孔蓦地一缩，猛地转头，就看到了正站在病床边的陆倾凡，苏杭和言信然就在她旁边，苏杭推着她的轮椅，而言信然则是一脸眉头紧皱的愁容，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苏杭的手。
直到苏杭先叫了陆倾凡的名字，“倾凡，你怎么过来了？”
言信然显然有些不解，看着陆倾凡，然后问了苏杭一句，“你认识？”
苏杭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已经垂下去落到季若愚的脸上去，看着若愚脸上的表情，她无奈地答了一句，“是若愚的丈夫。”
季若愚一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通常都是沉默处理，而陆倾凡是了解她这个Xing子的，所以他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而言信然听到苏杭这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先是了然，然后也变得有些无奈了起来。
“究竟是要有多愧疚，才会让你愿意连肝都切一份给他？你说话啊，说啊……”陆倾凡总算知道自己这一整天为何都心神不宁的，原本一直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人似乎真的是有第六感这一感觉的吧。
他是知道季若愚对言辰的愧疚的，却是不知道她和言辰还有更深一层的羁绊，血缘上的关系。
季若愚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直到苏杭对陆倾凡说道，“她现在身体不好，别在这里说。”
然后就推着季若愚出去，她先前的昏倒让苏杭很是心疼，只是都还没来得及多检查一下，她就已经挣扎着醒来要过来看看言辰的情况，只是眼下脸上的苍白和虚弱也不是装出来的，她甚至可以看得到女儿嘴唇都在颤抖。
苏杭知道，女儿是在害怕，她很害怕。
朱江看了一眼陆倾凡的情况，他知道，眼下老师的情绪一定很不好，非常不好，所以他马上走上来接过了言辰的病历，看了陆倾凡一眼，“老师，这里有我看着，你先去吧。”
陆倾凡只是侧头看了朱江一眼之后，没做声就走了出去。
言信然留在了言辰的病房里，陆倾凡朝着门外走出去，看着已经走在走廊前头的苏杭和季若愚，他抿了抿唇，终于是跟了上去，只是没有做声，直到抵达了先前那间临时安排给季若愚的病房里时。
陆倾凡终于是忍不住，直接走了上去，伸手按住了苏杭的手，接过了轮椅的控制权，将轮椅转了个方向，而季若愚，终于是跟他面面相对。
“是不是如果我不来，如果我没有碰上，你就打算这样不声不响地不告诉我，独自去做这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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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就这么平静而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死亡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又露出浅浅的笑容来，“我死之后……我会保佑她的，保佑她平安喜乐，你若待她不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陆倾凡甚至说不出自己走出病房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说不上来。
只是他现在心中对于季若愚，倒是越发担心了起来，这个傻丫头，她看上去那么坚决……这让他感到很心痛，毕竟，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发言权，这种感觉，才是让他最难过的，他甚至从头到尾，连一点发言权都没有，一点选择权都没有。
甚至陆倾凡心里隐隐有个感觉，如果不是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恐怕自己会就这么一直被蒙在鼓里。
朝着妇产科走过去的时候，陆倾凡心里都还在难受着，想着等会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她，只是两人却正好错过了，他朝着住院部大楼妇产科走过去刚进电梯的时候，她正好从另一部电梯出来朝着VIP病区走出去。
是言信然下来叫苏杭和季若愚的，说是言辰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以上去看一下了。
季若愚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和言信然说话，所以到现在为止，也就没有和言信然说过话，只是这么默默地三人朝着言辰的病房走过去，刚走到VIP病区的门口，就听到里头的护士大声嚷嚷道，“你要去哪里？你现在的情况不可以乱动！”
只是他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VIP病区本来就是在单独的一栋楼，他的病房就在一楼，索Xing直接就从VIP病区的侧门跑了出去，细瘦的身躯上还穿着条纹的病号服，走出房子之后，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脸色特别病态。
他就这么一路朝着停车场跑过去，言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明明之前，每天都已经疲惫无力得连吃东西都没力气，可是眼下跑起来却如同足底生风一般。
手中什么都没有拿，唯一紧紧抓着的，是自己的车钥匙和手机，先前言信然是开着他的车子载着苏杭和季若愚过来的，然后顺手就放在了他病房的床头柜上。
好在自己还有车钥匙在，他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不顾后头停车场管理员过来询问，直接就目光捕捉到了自己的汽车，马上就冲了过去拉开了车门。
上车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到驾驶座上，才感觉到自己有多无力，仿佛所有的力气全部被抽空了一样。
言辰低头发动了车子，挂下档位的时候，只觉得手都在颤抖，只是将车子开出车位去，还没来得及开到停车场门口，只开出车位没多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车子前头来。
季若愚对医院很熟，因为曾住院过那么长时间的缘故，所以很熟，她看着言辰的身影从侧门跑出去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到了他是要去停车场的，所以直接就追了出去。
刚抵达就看到他已经开动了车子，所以只能够冲到他车子的前头挡住，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挪动分毫，她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让开了，恐怕……就真的再也再也见不到她了。
所以她只是抖抖索索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拨通了他的电话，而言辰看着震动的电话上跳动着她的号码，眼睛里已经有泪水滚落下来。
手机就这么震动着，他终于还是接听了电话。
“喂……”
他轻轻的一声，季若愚已经听到他声音里头的颤抖和鼻音，“你让我走吧，求你了，你放过我吧，你就……让我去死吧，我不会要你的肝的，你还要什么？我能给的全部给你，只求你让我走吧。”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再承担更多了，若是真的季若愚捐了肝给他，他宁愿去死……
“言辰，我必须抓住你啊。”季若愚轻轻地说了一声，已经朝着车里头的人看过去，他已经伏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你要是捐肝给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放得下你了，我这辈子……都注定要和你脱不开关系了。”
季若愚听着这个男人，就那么在那头哭出声音来，忍不住也有些想流泪的冲动，“我必须抓住你，你是我哥哥啊，我们这辈子，早就脱不开关系了，你听话，不要做傻事，下车来，好吗？总能想到办法的，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可是，我不想做你哥哥啊。一点儿也不想，要我接受你的肝，我宁愿死。”说完这句，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就那么伏在方向盘上。
言信然和苏杭还有几个护士已经赶到，轮椅也已经带了过来，言信然可以说是一把就拉开了车门，将儿子从驾驶座上扶了下来。
坐进轮椅的时候，言辰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他的手轻轻地垂了下来，手机就那么一声摔落在地上，季若愚觉得心里头好难受。
她没有跟着言辰一起去病房，而是直接扭头就朝着住院部走过去，一边走的同时，已经一边拨通了电话。
陆倾凡此刻正在范云睿的办公室里头坐着，上来了之后才得知季若愚已经和苏杭他们下去看言辰去了。
范云睿让他坐下，然后自己就坐在他的对面，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才说出来一句，“若愚……她也不容易。刚才，我劝了她很长时间，只是……你也知道的，她当初是看着她爸爸那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什么也帮不上忙，什么也没有办法做，就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衰弱下去，走向死亡，她……是真的不容易。”
范云睿这样说了一句，陆倾凡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很痛苦，眼神很复杂，“妈，你不明白。她是我的妻子，可她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打算要独自来承担和面对这些事情了，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她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要独自去面对的。那么……我算什么？我是什么？”
范云睿张口正准备说上句什么，陆倾凡的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
【作者题外话】：生病中，保持不断更不少更。至于晚更，大家就见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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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头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陆倾凡接起来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皱，然后就听到那头一个清清泠泠的女声，问了一句，“你好，请问……是陆倾凡陆医生吗？”
陆倾凡眼下没有任何心情来接电话，所以声音有些冷，语气中也有了些不耐烦的情绪，“你哪位？”
“我的名字，叫宣卿然。”
宣卿然并不知道言辰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离开的这些天里，一直在忙着处理各种事情，至于陆倾凡的电话号码，她也是通过多方面渠道才得到的，并且就她知道的而言，陆倾凡的确是市里头在肝移植手术方面，经验最多并且成功主刀过的医生。
挂了陆倾凡的电话之后，她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汽车旁，手中拿着的，是从哥哥那里重新拿回来的车钥匙和几张信用卡。
她有些走神，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哥哥的话。
“然然，那我就依你这一次，你从小就不骗我的，这一次答应的事情也要做到，我给你四个月时间，然后你就去日本任职，我们可说好了。”
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点头下去的，只是之后，就从哥哥秘书的手上，得到了这些，原来的车钥匙，信用卡片等等。
仿佛，都还有些恍惚。
而陆倾凡那一头，则是心情仿佛瞬间好了起来，只是心情还没好上多久，就被另一通打进来的电话，直接带入谷底。
“倾凡，怎么回事？为什么若愚会打电话给我拜托我执手肝移植手术？而且她还说，她是供体，她现在的情况，能够做供体？究竟是什么情况？”
庄听南的声音很急切地问着，显然她完全不知道任何情况，就这么直接被季若愚的一通电话打得有些云里雾里。
陆倾凡的心情，几乎瞬间又跌到了谷底，他脸上的表情就那么瞬间僵硬了起来，问了一句，“你说……她打电话给你，让你执手手术，是吗？”
庄听南在那头应了一声，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和若愚出了什么问题？那肝移植手术……我要答应她么？”
“不要。”很简单的两个字吐出之后，电话就直接被陆倾凡在这头挂断。
然后范云睿都没能叫住他，只能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面色铁青地走了出去。
见到季若愚的时候，护士正在准备替她抽血，刚绑上压脉带，还没来得及酒精消毒和下针，陆倾凡就已经走了过来。
季若愚并不知道宣卿然的事情，所以她只是看着他动作熟稔地接过了护士手中的工作，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然后就坐在了原本护士坐着的位置上。
没有看季若愚一眼，手中的动作很是娴熟，下针的时候，季若愚甚至没觉得有多痛，就已经一针见血，血管中的血液回流到管子里头去。
季若愚看着他一语不发地替自己抽血的样子，原本也知道，不是什么瞒得住的事情，所以也就先开口说道，“听南，已经告诉你了吧？”
陆倾凡没有做声，只是盯着慢慢被她血液充盈的管子，然后拔出针头来，用棉球按压着针孔，做完这些之后，他就点了点头。
“看来，你是真的已经决定了啊，所有的决定，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没有和我商量一句，似乎也没有打算和我商量一句。是吗？”陆倾凡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很平静，只是季若愚知道，眼下他越是平静，恐怕隐藏着的情绪，就越是激烈。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你不愿意做这手术，我也不认识什么这方面的人，所以只能求助听南。”
她眼神落在陆倾凡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心中的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来个确切，只是看着陆倾凡脸上平静的表情，她却有些意料之中的忐忑。
“季若愚，如果我说，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完全不会考虑？”陆倾凡问出这一句，得到的只是她的沉默。
这似乎是在陆倾凡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又问了一句，“如果我说你要是决议这样去做，我不会原谅你，没法继续跟你过下去了呢？你还是依旧要这样子做吗？”
虽然心里头已经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听到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疼痛了起来。
陆倾凡原本以为，她又是要沉默处理的，他并不是认真的，毕竟他已经知道了宣卿然的存在，季若愚捐肝这事情，自然已经只是一片泡影了，他只是觉得生气而已，他是有理由生气的，所以他很想听到她口中否定的答案，哪怕是安慰也好。
只是她却是沉默对待，陆倾凡转念一想，沉默起码总比直接点头承认了要来得更好的，只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一瞬。
季若愚就已经发出了声音，她声音轻轻的，浅浅的，就这么说道，“早在我做下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了，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如果说先前的那些，都是压在陆倾凡身上的重物的话，她这句话无疑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倾凡的眸子里头就已经有了疼痛的情绪冒了上来，季若愚看得很清楚，她心尖一疼，眉头一皱。
想张口叫他一句，可是陆倾凡已经站起了身来，原本还替她压着棉球的手也已经松开，他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可是眼神却如同受了伤的兽类一般，他就这么站了起来，语气平静而冷淡地说道，“等会家属都来我的办公室，我会和你们说一说之后的治疗方案的。”
陆倾凡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就离开了，季若愚看着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远，不由得伸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去。
和苏杭还有言信然一起去陆倾凡办公室的时候，季若愚注意到了肝胆外科室里头其他人的眼神都有些好奇，看来他们应该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只是一走进陆倾凡办公室，看到宣卿然坐在那里的时候，季若愚的眼神稍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意识到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陆倾凡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这位是宣卿然，这是她的配型检查的报告，和病人完全配型成功，并且她本人自愿为病人捐赠肝脏，家属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请签字吧，手术会尽快安排，由我主刀。”
陆倾凡说完这句之后，眼神似乎若有似无地朝着季若愚身上落下去片刻，只是季若愚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冷的眼神。
【作者题外话】：好了，我知道大家不喜欢看这块。--主要是吧，其实陆医生和若愚基本上一本书走下来，根本就没怎么吵过架，所以……这一块原本就是打算要让他们吵一吵的，毕竟刮点风下点雨也算甜蜜嘛，只是，通过这一个我也彻底意识到了，我就是个不会写吵架的人。大家……凑合看吧。反正不会吵挺久的，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他怀孕的事情，那是筹码啊筹码！事后让他瞬间软化的筹码！你们别急！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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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的手术就定在两天后，他拖不起，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只是季若愚却一次医院都没再去过，而陆倾凡，也整整两天都没有再回家，都在医院里头窝着，每天去部队父母家里洗个澡，只是看着看着人就憔悴了一些，连胡子都冒出来了。
“唉，你这又是在赌哪门子的气，你是真不打算和若愚过了是吧？两口子多好的，闹什么呀，这事儿也算是风平浪静地解决了，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把老婆晾在家里不管？”范云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和陆倾凡说这话了，只是每次她说这话，崔立江都会在一旁使眼色，然后再把她拉到一边去，同她说两口子的事情你别瞎掺合，由着他们俩自己解决，你在这添油加醋的反而适得其反。
直到言辰手术的当天，季若愚才再次出现在了医院，她看着陆倾凡下巴上头没剃的胡渣，而他看着季若愚因为休息不好而有些发青的眼圈，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显然这仿佛是一场旷日长久的冷战的开端。
陆倾凡是公事公办地说了手术的风险，言信然签了手术同意书之后，他也就只是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然后就走进手术室去，他将和另一个医生同时动刀，那边取下宣卿然的肝脏，而这边马上将言辰的肝脏切除，然后将肝脏移植上去。
季若愚和苏杭还有言信然和周庄，都坐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只是在这一刻，似乎所有的恩怨啊都不重要了，大家似乎一颗心都已经挂在了手术室里头的情况上头，谁也没有说话。
季若愚只觉得有些反酸，轻轻地伸手按了按胃部，苏杭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皱眉问了一句，“怎么？胃不舒服？”
言信然朝着这边看过来，然后就看到季若愚皱眉点了点头，“嗯，应该是早上吃得太少了。”
何止是早上吃得少，苏杭是知道的，她这两天吃得都太少了，就连苏杭都不知道女儿已经怀孕的事情，只是以为她是心情所致胃口不好，每天就只吃那么一点点。
言信然已经站起身来，“手术应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我去买点吃的过来给你们。”
季若愚没有做声，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想着，自己现在的确是饿不起的，所以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言信然就步子匆匆地走出去了。
手术室门口就只剩下了三个女人，季若愚苏杭母女，和周庄。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大门推了开来，一名穿着手术衣的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季若愚才认出来是朱江。
“手术进行的不错，宣卿然的用作移植的肝脏已经取下来了，现在就是移植的步骤了，捐赠人目前状况平稳，缝合之后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可以转进加护病房了。”朱江摘下口罩之后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大幸。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旁边传来急匆匆的声音，一个人已经直接冲了上来，伸手揪住了朱江的衣服，“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谁的肝脏被取下来了？！”
来人动作粗鲁，语气急促而愤怒地问了一声。
如同红了眼的豹子一般直接敏捷地冲了上来，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打量到这个男人的脸，眉眼之间和宣卿然有些相似，季若愚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心中不由得一惊。
而朱江自然是不明所以的，斯文的脸上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揪着自己衣领子的男人，不由得说道，“先生，请放手，这里是医院，请问你是哪位？”
这男人却没有放手，依旧愤怒地拎着朱江的衣领子，“我是哪位？我的名字叫宣绍卿，是你口中那个已经被取下肝脏的女人，她的亲哥哥！究竟是谁允许的？！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混乱，朱江眉头皱着，伸手抓住宣绍卿的手试图拉开，可是宣绍卿却是丝毫不放，只说道，“你们怎么取回来的就给我怎么安上去！不然……”
“宣总好大的火气啊。”苏杭淡淡地说出这句，看着宣绍卿，她是认得这个年轻的男人的，宣绍卿的事业本来就是涉足新闻传媒和文化传媒这一块的，她作为一个著名作家，自然是有所接触过的。虽然印象不深刻，但是看到他本人，再听到这名字，也就有了些印象。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令妹已经成年，已经不需要监护人来同意，她自愿捐赠，似乎流程上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吧。”
不是说不能体谅宣绍卿的心情，主要是这么一看来就知道，里头躺着的那个被切了肝的姑娘，显然是先斩后奏或者是先斩不奏了。
但是眼下，总不能看着这个男人在这里闹的，毕竟如同朱江所说那般，这里是医院。
宣绍卿这才放开了朱江的领子，转头看向苏杭，眉头轻皱片刻，就已经认出来了苏杭，“苏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对于她这种在某个领域已经达到一定造诣的人，一般都是用老师来称呼的。
而苏杭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没有做声，而言信然已经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中提着一个一个的塑料袋，都是装着吃的，宣绍卿一看到言信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混蛋丫头，这个不懂事的丫头，她竟然……她竟然愿意就这么把肝都切给那个男人去，真是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只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瞬间被抽空了一般，宣绍卿颓然地在旁边坐了下来，没过多久，宣卿然就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季若愚看着她，如同看着当初的自己一般，也是这样身上接满了管子和仪器，双目紧闭着虚弱得让人不忍直视。
宣绍卿已经马上迎了上去，轻轻叫着妹妹的名字，“然然？然然？你别吓哥哥……”
朱江没有回到手术室，他走到季若愚的旁边，轻声叫了她一句，“师母，手术应该还会进行一段时间呢，您要么，先去值班室休息一下？”
季若愚转脸看着他，问了一句，“这是陆倾凡说的，还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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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江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原本差点就想说是老师说的了，可是想到先前在手术台前陆倾凡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出去看到你师母的时候，和她说，手术还要一段时间，让她去值班室休息一下吧。不要说是我说的，我重复一遍，不要说是我说的。”
比起师母，他觉得还是老师那冷淡的语气比较摄人心魄一些，于是就那么愣了一下之后马上答道，“是我说的啊，老师在很专注地手术，一般是不怎么说话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表情中难掩失望之色，应了一声，“喔，知道了，我不累的，没关系，谢谢你的好意了。”
朱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转身进了手术室去，只想着老师和师母这是闹什么啊，自己可千万莫再趟进这浑水里头来。
陆倾凡从来不是这么别扭的人，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别扭的人，可是眼下他的这些举动，却无不体现出，他就是个别扭的人，如同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一般。
季若愚一边食不知味地咬着言信然买来的食物，脑中一边思考着，只是越想，仿佛就越觉得委屈，一时间吃着吃着，只觉得眼睛似乎都蔓延了水汽一般。
她从没和陆倾凡这么闹过，这么一闹，才知道夫妻吵架是多难受的一件事情，她不想低头，主要是她不理解陆倾凡的不谅解，越想就越委屈。而且眼下看来，似乎陆倾凡也是不打算低头的。
季若愚头一歪就靠到苏杭的肩膀上，苏杭刚想说句什么，就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下来，滴到自己的衣服上了。
唉。苏杭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小女儿就没在自己面前撒什么娇又或者是表现得多软弱，眼下越长大，倒是越发惹人心疼了。
她伸手摸了摸季若愚的脸，“哭什么？不是说已经成功取下来肝脏了么？别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季若愚不管那么多，怀孕了荷尔蒙紊乱，情绪上来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压得下去的，她眼泪横流，索Xing就不管那么多了，也不遮不拦地就这么由着自己眼泪横流。
好半天算是哭爽了，转头对苏杭说了一句，“妈，带我去美国吧。”
苏杭只当她是气头上的话，想通了自然就好了，只是眼下她哭得凶，自己这做***自然是只能先应下来，“好，我带你去美国。别哭了，公共场合，弄这么狼狈。”
苏杭从包里想掏纸巾，只是却没翻到，倒是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拿着一包纸巾，是周庄。
苏杭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接过了纸巾，给季若愚擦着眼泪。
此刻的陆倾凡，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别扭究竟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只是想着，或许等过了这阵子，就会好起来的，自己总是会气消的，毕竟她是自己的老婆，自己总不可能不管他。
他是这样想的，只是却没有考虑过没有想过，他自己会气消，而季若愚会不会气消呢？这个似乎根本就没有被他计入变量范围之类，主要是，季若愚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发怒的时候。
所以他没有算进去，并且他自然不会知道，自己那个“脾气很好”的妻子，因为肚子里某个他所不知道的小生命的存在，所以那些“脾气很好”都变成了“情绪化的失控”，于是陆倾凡自然也不知道，眼下自己的妻子，正在手术室门口眼泪横流，说着要越洋过海回娘家的事情。
言辰的手术一直持续着，陆倾凡做得很认真，虽然说总觉得季若愚是没有脾气的，但是他还是知道的，若是自己的手术台上言辰死掉了，恐怕再如何，都会被觉得有些故意了。
虽然心中总是各种想法和担忧，但是好在眼下是在手术台前，只要一在手术台前，他就可以很快做到心无旁骛，就仿佛一切饥寒苦痛全部都不存在了一般，有的就是自己手中的刀和工具，还有手下病人的身体，无关乎于病人是谁。
甚至连缝合他都是打算亲自处理的，移植是已经移植完毕了，也没发现有什么排异现象，他对朱江说道，“你可以出去和他们说了，我这边准备缝合。”
朱江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当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时，周庄终于是忍不住潸然泪下，就连言信然，神经松了下来之后都仿佛一下子老了不少一般。
而季若愚则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她从心底里，对于陆倾凡的医术，始终是抱着无上的认可的，她根本就不觉得这手术有任何可能会不成功。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也就站起身来，她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尽管很担心言辰的情况，可是眼下的情绪化显然是已经遮掩的担心。
她更加不想见到陆倾凡！一点！都不想！
她是个编辑出身，看过那么多小说，大把多写着女主角独自去异国他乡产子如何如何的，她现在已经非常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应该这么做。
真的是生气极了，再也不要理他了。
季若愚站起身来就朝外头走，苏杭看了她一眼，马上就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儿？”苏杭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伸手拉住了季若愚的手臂，季若愚只转头看向苏杭，然后就轻声说道，“我好累，我想回去睡觉了，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知道言辰没事我就放心了。”
苏杭看了一眼她发青的眼眶，点了点头，“车钥匙给我，妈妈送你回去吧。”
季若愚看了一眼还在手术室门口的言信然，想着母亲和言信然这么多年的感情纠葛纷纷扰扰之类的，再想到自己和言信然的血缘关系，他是能够让母亲甘愿默默地为他生下孩子的男人，于是季若愚就说道，“没事，你在这儿陪他一会儿吧，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苏杭勾起浅浅的笑容来，注意到她的目光，然后轻声说道，“就算再怎么，里头躺着的是他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去。”
【作者题外话】：小说毕竟是小说，大家不要太过代入了……不要太激动了，让人后背一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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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喻文君通了电话之后，陆倾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凝重，眉头紧紧地皱着，倒不是喻文君的话有多难听，只是有时候，一些让自己认清事实的大实话，反而比谩骂，来得更让人觉得尖锐。
陆倾凡想，似乎的确是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太过不理智了，没有办法，当对一个人感情太深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没有办法理智地去对待。
光听到她可能会手上，自己的心里头就根本安不下来，更何况，自己就是肝胆外的医生，对于手术风险，术后调养，还有那些恢复期的痛苦，伤口愈合的痛苦，他都是知道的，他只是没办法再看她痛了，所以……
只是，自己却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就这么愤怒了，冷眼相待了。
甚至还让她做选择，陆倾凡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竟然让她做那样的选择，“如果我说你要是决议这样去做，我不会原谅你，没法继续跟你过下去了呢？你还是依旧要这样子做吗？”
自己竟然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让她做这样的选择，陆倾凡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残忍。
只是……她究竟去了哪里？这才是陆倾凡眼下最担心的事情，她不在喻文君那里，能去哪里呢？
想到先前文君电话里最后说的话，“如果她不是去了季予那边，那么我也没个准儿了，放心吧，我会一直联系她的，联系到了之后会告诉你的。”
只是电话打给季予的时候，季予却是一头雾水显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甚至还讷讷地问了一句，“怎么？你把我姐弄丢了吗？”
陆倾凡已经没有任何头绪了，他根本想不出来她会去哪里，完全的毫无头绪，只觉得一时之间连嘴里都是苦的，打了苏杭的号码，也是一样，提示关机，如此一来倒是稍稍放下心，想着她应该是和苏杭在一起。
和妈在一起，总比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自难过要好些的，陆倾凡的眉头稍稍展开一些，马上就掏出电话来，直接就拨给了嘉泱，一般遇到这些事情，无敌机器人一样的程嘉泱总是能够很快处理并且很快给出答复来。
只是无敌的程嘉泱，大名鼎鼎的陆氏，毕竟是没有插足航空业的，总不可能像一些小说里头那样，一声令下，就可以让那些国家里头大名鼎鼎的航空公司把售票数据给拖出来什么的，所以嘉泱只能先告诉陆倾凡这边会继续跟进这件事情。
只是随着嘉泱一知道，陆非凡自然会知道，陆非凡知道还好说，只是现在程嘉泱和陆曼的关系……陆曼肯定是知道了，陆曼一知道，那么全家都知道了——季若愚失踪了。
毕竟陆曼对于陆倾凡的事情，从来都是担当打小报告的角色，甚至还一度被陆倾凡列入黑名单中，所以小报告……也算是打成习惯了，这事儿几乎是马上就捅到了长辈们那儿。
范云睿急了就是一个劲儿地数落儿子，崔立江就只能在旁边搓着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居然能把老婆给气跑了，这下好了吧？找不着了吧？急了吧？”范云睿在旁边煽风点火的，自然是让陆倾凡的表情更加凝重下去，只是他也不说话，就默默坐在沙发上，听着范云睿这么数落着。
是崔立江最先听不下去，忍不住轻声呵斥了一声，毕竟他是不敢和范云睿大声的，“行了行了！你没看儿子现在难受着么，少在这添油加醋的，你还嫌不够乱啊？赶紧去给亲家母打电话去！总得联系上啊，联系不上怎么得了？”
而陆倾凡，已经整整一天多都没有联系上季若愚了，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就那么忽然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她的消息。
他这才知道，如果当一个人想要离开你了，想要躲开你了，究竟是可以躲得有多彻底，彻底到你甚至对她的去向毫无头绪。
只是那却不是最让人难受的，最让人难受的是那种感觉，心里头的那种感觉，那种空荡，就仿佛，好像她是真的不打算再给自己任何机会，而如果她不愿意再出现，那么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一样。
而耳边的所有声音，仿佛都已经那么微小，就如同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变得缓慢了，在耳朵里，被拉长成一段一段含糊不清的音节。
崔立江在一旁拍着陆倾凡的肩膀，“别担心，总会找到的，再怎么，若愚那么软Xing子的姑娘，总不可能气太久，总会回来的，没事儿啊，别担心啊，儿子，别担心，你得吃点饭，你这一天都没有吃饭怎么能行？”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然后就站起身来，“我……去医院一趟，还有术后病人要检查，就不吃了，你们慢吃吧。”
说完陆倾凡就匆匆朝门口走，说实话，崔立江甚至有些不太放心让他开车。
只是陆倾凡虽然是情绪不好，但是还不至于说车开不好，一路虽然车速有些快，但是还是很顺利平稳地开进了医院大门去。
刚走进VIP病区，一个护士就已经走了上来，将言辰的病历递给了他。
“情况如何？”陆倾凡接过病历，随口问了一句，那护士已经微微笑了起来，“情况挺好的，已经清醒了，而且也很安静，就说了一次伤口有些痛，吊了镇痛泵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护士这么回答着陆倾凡，只觉得言辰真的是很安静的，哪个术后病人不是愁眉苦脸哀痛连连的，毕竟是那么大个伤口啊，他却是连表情都平静得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就除了护士问了那句，伤口疼吗？
他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有点。
然后就再没多话过，哪怕是言信然和周庄过来，他也只是那么静静的。
他是在思考，思考一个他恐惧而又忐忑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他必须要问一个人，只是从醒来，他就没有见到这个人，但是他总会出现的，言辰心里是这样想的。
然后，眼神就这么落在了走进病房来的陆倾凡身上，他的呼吸都急切了几分，直直看着陆倾凡的眼睛，终于是问道，“你……你告诉我，是换肝手术吗？肝……肝不是她的吧？她怎么样了？我是不是……我是不是……”
【作者题外话】：题外话：有谁知道口腔溃疡怎么治。我好烦。。~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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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真的装上她的肝了？
这就是言辰从醒来，因为麻醉的迷糊劲儿稍稍过了一些之后，就一直不停思索的问题，不停忐忑的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换上了她的肝？而她……究竟怎么样了？
他那时候已经昏迷，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进的手术室，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做完了手术的，醒来只感觉到腹部伤口的疼痛。
然后，就等着陆倾凡过来，陆倾凡总会过来的，他是自己的医生，所以，他总会告诉自己实情的。
言辰就这么看着陆倾凡，等着他的回答，只是陆倾凡脸上的表情，的确是让言辰有些心如深渊一般，一定是她了吧？如果不是她，陆倾凡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呢？
陆倾凡的表情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是陆倾凡终于是摇了摇头，“不是她，捐赠人另有其人，也是自愿捐赠，只是捐赠人不愿透露姓名，算是匿名捐赠的。”
“匿名捐赠？”言辰的声音很虚弱，原本清朗的声音，现在听上去那么沙哑，他这样问了一句。
陆倾凡轻轻点了一下头，对言辰保密，这是宣卿然的要求，他只能这么做，她最终，还是不想要言辰后悔任何，只想要他能够继续活下去就好了。
而宣绍卿也已经在准备，只要她情况稍微好转一些，马上就转院。
只是言辰似乎对陆倾凡这话并不太相信，又问了一句，“那她呢？她在哪儿？”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陆倾凡的心坎上，似乎心都开始一阵阵抽了起来，是啊，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她去哪儿了？究竟在哪儿？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让言辰的表情有些僵硬了一下，然后陆倾凡的眼神就已经看向言辰，“移植手术很成功，照这样下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功能，你好好养伤。”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出了病房去。
相较于这边的一团乱，其实季若愚……倒还算是惬意，已经窝在商务舱座椅里头睡得沉沉，苏杭就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睡得熟，脸上的表情似乎都还带着些委屈的味道。
苏杭其实是没有打算这么早离开的，可是……女儿的情绪似乎是有些上来得太快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季若愚，不由得也有些担心起来，自然是只能陪着她一起去了机场。
从买机票到上飞机，她几乎都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其实季若愚自己也没有什么反应的时间，只是情绪已经控制了行动，难怪人都要说要做情绪的主人而不是努力，因为情绪化真的是太可怕了。
直到上了飞机之后，季若愚看着窗口外头的跑道上，一架一架的飞机飞出去，然后终于轮到了她们这一架了，感觉到飞机在朝着跑道驶过去，想着自己就要离开这一片土地了，不由得一下子又情绪化起来，可以说是悲从中来一般，一时之间又泪眼婆娑，眼泪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
苏杭原本一直都由着她的Xing子，连她要胡闹要买机票去美国，自己都依着她了，只是这怎么又哭了？苏杭从来就不喜欢爱哭的人，所以眉头皱了一下，只觉得有些忍无可忍。
“季若愚你够了啊。”苏杭声音冷下去几分，这样说了一句，“动不动又哭你还有完没完了？”
“呜呜呜……”季若愚更是肆无忌惮地哭着，好在现在飞机已经启动，轰鸣声大得别人也听不见她的哭声，“我也不想的……呜呜呜，难道你当初就没有这样吗？”
苏杭是因为坐得离她近，还特意把耳朵凑近了一些听着她说话，才听到了她这话，不由得眉头皱了皱，“我当初？哪样？”
季若愚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瘪着嘴，眼睛比兔子还红，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杭，这才说了一句，“你当初，怀我的时候，会这样情绪不受控制么？呜呜呜……”
苏杭的表情有片刻的僵，就那么僵在那里，然后还没来得及反问一句，季若愚就已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妈妈……我怀孕了，所以才会这样子的，我停不下来啊，呜呜呜……你别赶我回来我不想回来……你就留我在美国吧……”
她说得那么委屈，而且她的情绪的确是有些反常，倒的确是有些孕期情绪反常的感觉，苏杭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显然，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生的这个傻姑娘，这事儿陆倾凡肯定是不知道的。
难怪脾气忽然这么大……这，怀的应该是儿子吧？
苏杭有些无奈起来，只是，哪里还能说什么不顺着她的话？只能点了点头顺着季若愚然后应了一句，“嗯，好，我不赶你回来，就留你在美国，你这傻孩子，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事儿？”
只是转头，她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呢。
就那么窝在椅子上头睡得沉沉，仿佛飞机偶遇气流的颠簸啊，又或者是机上偶有一两句机长广播，还有空乘人员来询问需要饮料餐点的时候，她都没有醒来。
苏杭担心她着凉，又再多要了两条毯子过来，给季若愚轻轻地盖上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而眼下，还要在这样一万米的高空之上，飞行十几个小时。
只是季若愚仿佛是真的累得太厉害了，睡过去之后，中间就没再醒过，一直足足睡了大概有九个多小时，期间苏杭睡睡醒醒好几次，转头看她时，她都是睡得沉沉，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要不是睡到九个多小时的时候，终于是被尿给胀醒了，恐怕她还能继续睡下去。
看着她醒过来了，苏杭也就找空姐倒了水来给她喝，还有拿些吃的过来给她，只是才刚喝下两口水，就已经忍不住起来，直接扯过呕吐的纸袋，撕心裂肺地呕吐了起来。
睡醒时的孕吐，简直是让人崩溃，苏杭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问道，“要么……还是回去吧？倾凡他妈妈是妇产科医生，自然是比较懂得照顾这些的，妈妈只是个作者，对于这些不懂啊。”
季若愚一边吐一边朝着苏杭摆手，断断续续地发出音节来，“不……呕！不要！呃……我这一次无论如何……咳咳咳，都不要这么快就妥协了，否则，我的妥协看上去一点也不值钱，根本就换不到平等的对待，对等的妥协，一点都没有。”
【作者题外话】：咳咳。各位，大家也知道的，蚀骨宠婚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过什么大幅度的时间轴变化，对吧？可能接下来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轴变化，就比如说……几个月后，这样的。--希望大家能够谅解接受一下。剩下的两章会尽快更上，一天五更，我从来没砸过自己招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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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愣愣坐在那里，眼睛微微眯着，却是怎么都回不过神来，心里头一股奇怪的情绪就这么冲了上来，就好像是吃了芥末一般的感觉，那感觉就这么迅速冲上人的鼻根和眼角，让人一瞬间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看着上头胚胎大小的时候，后头是跟着胚胎大小预估的胚胎成长时间的，就看着那个日子，言辰就知道那是自己的种。
其实哪怕是在没有看到那个日子的时候，言辰也知道，那是自己的种，就如同陆倾凡在之前面对左霜霜孩子事件时说过的一句话一般，男人，如果是自己的种，自己应该一瞬间就会明白，而不可能不知道。
那种酸涩刺激的冲劲仿佛一下子就冲进了言辰的眼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有人能傻成这个样子的。
她将能给的都给他了，再然后，消失得无影踪。
默默的，不求回报的，就这么离开了。
言辰不由得开始思索，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她究竟默默地做了多少事情，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多少。
想着这一切都是她一个人默默承担的，想着她一个女人要这样承担这些事情，言辰就觉得心里特别特别的难受，就仿佛自己欠了她的不止一条命，还有更多的东西一般。
他轻轻伸手覆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新肉来，可是他知道，在那伤口里头，有一片鲜活的内脏，那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这个女人的。
她将自己的内脏切了一片下来，送给他。
融入他的身体里面，而言辰也知道，自己这一生，将再不可能和这个女人脱开关系，这也就是当初为何言辰愿死也不愿接受季若愚捐肝的原因，因为若是自己接受了，那么便再也无法放下，再也无法走出她的世界，无法释怀了。
而宣卿然，这个女人，却是这么坚决地做了，并且，就像是想要他没有任何负担一样，她默默地做完，默默地奉献完，然后默默的离开。
她究竟把自己当做什么了？圣人吗？言辰心中忍不住会这样去想，她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不要求些什么，她如果要求些什么的话，恐怕自己心里也就不会这样难受。
难受得好像，自己这种一味的接受却是找不到她去偿还任何的感觉，这种行径像是应该活活去被吊死才对。
要找到她，要找到她才行。
“一定要找到她。”言辰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来。
他是个男人，而她，是自己的女人，那天床单上暗色的印子和腹部上的伤疤，已经印进了心里头，无法拔除无法抹灭。
无时无刻不告诉着自己，她是自己的女人。
而陆倾凡，心里头自然也是这样的一个想法，“一定要找到她”只是对象不是宣卿然，而是他自己的那个女人，那个当初愿意为自己豁出生命去的女人。
他一定要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是他不会放弃的，怕什么，她这辈子都是自己的女人，结婚证还在保险柜里头呢，她没有带走，这让陆倾凡的心里有几分心安。
虽然那种寻找不到她仿若失去了她一样的惶恐，无时无刻不盘踞于心底，但是好在还有这么几分心安，否则他应该早就抓狂崩溃了。
只是陆倾凡所不知道的是，挂了自己所有牵挂和一整颗心的女人，就这么在地球的另外一边的土地上，安静而惬意地生活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如同某种圈养动物一般。
并且她也接替了杜修祈当初的工作，开始教周围那些住户的孩子们学习中文，孩子们总是会问她，杜先生去了哪里，他们是真的都很想念杜修祈，而季若愚也很喜欢这些孩子们，虽然自己的英文不算太好，但是沟通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并且在这里生活了这段时间。
似乎口语都得到了不少的进步，甚至还学会了好多句俚语。
也有孩子会很好奇地问她，“季小姐，我妈妈说你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宝宝，是真的吗？”
而季若愚则是会笑着点头，然后轻轻抬手抚向自己的小腹，微微笑着点头，眼神里有温柔的光。
三个多月大了，已经微微有一点儿显了，原本说这个大小的时候还不是太容易看得出来，但是因为她很瘦的缘故，所以不算太平坦的小腹，还是很容易就能被看出来。
而每天季若愚都会打开电脑，去一次言辰的微博，他的病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所以他也无所谓在微博上发一些图片来说着最近的恢复情况。
只是有时候看着那些配图，和那些文字，季若愚总觉得，言辰的这些微博，似乎不是为了发给大家看的，而是为了发给某个人看的。
这个某个人，季若愚不觉得是自己。
宣卿然，季若愚不由得想到了这个姑娘，虽然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但是很显然，她在言辰的心中，已经再不可能被视若无物了。
而照片上的言辰看上去，很是颓然，脸上的胡茬也不剃，配着他那一张少年一般的脸，还真是使得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多少有些沧桑的味道，只是却依旧难掩五官的漂亮。
微博里头很多照片都是他坐在轮椅上头照的，还是依旧消瘦，手背上依旧是血管突兀地鼓出，上头扎了留置针头，穿着条纹病号服，感觉空空荡荡的。
只是看着他看上去越来越好的脸色，知道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在不断地恢复着，虽然依旧还是瘦弱，但是却已经没有那么病态得让人担心了。
这天季若愚又打开了电脑，习惯Xing地去了言辰的微博里头，就看到了被置顶在了他微博第一条的那条图片微博。
图片下头依旧是配了文字的，“对于某些人，在将自己塞进了别人生命之后，然后就抽身走开的人，我只能说，你们真的很残忍！”
如果说，照片上只有言辰一个人的话，季若愚会觉得，这微博应该是发给宣卿然看的，只是照片上还多了另一个人的脸，季若愚看着那张自己好久都没有看到的脸，她知道，言辰这条微博中所指的某些人中，一定也包括了自己。
【作者题外话】：好了，我先发了一章，然后11点系统维护了，大家……咱们一点钟见。咳咳，不要发怒喔，平常心，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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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久都没有看到他的脸了，虽然才一个多月，但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一般。
季若愚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屏幕上那张陆倾凡的脸，手指尖微微地触了一下，眼中就有了心疼的情绪冒了上来。
言辰一定是故意的，而陆倾凡，一定是默许了的。
否则若是不是他的默许，又怎么可能会同意别人给他拍照片，而且拍的还是这样看上去……不修边幅的照片。
照片中的两个人看上去给人感觉都是唏嘘而沧桑，言辰坐在轮椅中，身穿病号服，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凝重，再也没有往日的笑容，他原本一双笑眼，没有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就少了微笑时的那种亲和的感染力。
言辰嘴唇轻轻的抿着，在轮椅上坐得很直，身形依旧清瘦，眼睛很明亮，下巴上都是胡子，只是那明亮的眼神就这么看着镜头，仿佛想要通过镜头来看穿某个人一般。
陆倾凡就站在他的身后，一只手轻轻地负在身后，一只手随意地伸进白大褂的衣兜里，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背脊笔挺地站在那里。
着装倒是依旧看上去很利落精神，白大褂里头是穿得整齐的浅灰色衬衣，只是在往上那一张脸，其实看在别的人眼里，或许觉得没什么奇怪。
可是季若愚是了解陆倾凡的，他从来不会是那种不修边幅的人，留胡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兴趣爱好。
一张脸倒是没有消瘦太多，下巴稍微尖了一点儿，而且在镜头中多少是会显胖那么一点儿的，所以季若愚可以想得出来陆倾凡现在的模样。
眉毛轻轻地皱着，显得严肃。他眼眶有些微微的凹陷，显得一双眸子越发深邃，鼻梁依旧是那样高挺的，嘴唇薄薄的轻抿着，只是嘴唇边，下巴上，都是一片没有剃的胡子，倒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了一种成熟的魅力。
头发应该是再没去理过，也已经长长了些了。
季若愚看着这两个从不修边幅的程度上来看算是半斤八两的男人，秀眉轻轻蹙了一下，心中不由得疑惑，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成了这种可以合照的要好了？
感情倒是上来得很快啊，季若愚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认便宜大舅子倒是认得很快啊？”
当初不是还为言辰的事情吃醋么？眼下怎么一副难兄难弟的样子了？
季若愚心里头这么想着，也就点开了微博下头的评论，这微博已经有不少人转发了，而且评论的数量也不少。
原本还因为想着这两人怎么这么要好了而轻轻皱起的眉头，看着下头的评论时，却是忍不住舒展开来，甚至都轻轻地笑了起来。
评论下头清一色的赞美和撮合的词，这个年头人们的思想似乎都非常开化呢。
“天呐，这就是辰殿下的医生吗？简直帅爆！放开那个医生！让我来！”——雨如ai
这个网友的评论被赞了很多次，季若愚看着，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觉得有意思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啊，我的辰殿下，那么瘦弱，好心疼，呜呜，么么哒，要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啊，你的粉黛三千都等着你呢。”——许诺al
这个一看就是言辰的铁粉，连微博名字都是言辰那篇小说中主角的名字。
而接下来的评论更是让季若愚有些哭笑不得。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雨季heying
“作为一个腐女看来，简直是太登对了啊啊啊啊！好男人就是应该和好男人在一起的OMG”——大大大大大婷子
并且话题榜中还出现了类似于某当红偶像作家疑似出柜之类的话题，看来国民尤其是当代女Xing的思想，的确是足够开化，确切地说是足够腐化，并且季若愚本身就是浸Yin这种言情文化多年了，看着下面评论这么一通乱说，她自己再看着陆倾凡和言辰的照片也就皱起了眉头来，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索Xing直接就关掉了电脑屏幕，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边放着的是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张，上头已经堆满了文字，这些时间季若愚并不是没有思念的，也不是没有难受过，所以总是要找一些事情来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并且她知道，情绪影响食欲，食欲影响发育。
孩子还是重要的，再怎么，自己也得吃，所以调节情绪就变得至关重要，于是她开始写稿，不知不觉，也就写了这么多出来，修修改改的，故事也基本成型了。
算是自己的成果吧，看着这叠稿子，想着这也是自己的心血，心里头无来由地就有了些感慨，感觉像是看到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一般。
说不定等到宝宝出生的时候，自己的这个用了心写出来的东西，也已经完全成型了呢。
季若愚心里头这么想着，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无绳电话就被她放在手边，其实不用手机也好，本来自己每天都要接触一下电脑，就有辐射了，手机也有辐射，能减免一个就减免一个吧。
一接起电话来那头就是薇薇安高兴的声音，她总是很乐观开朗，说起话来，总给人一种兴高采烈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也跟着她一起心情好起来，当然，中文依旧很蹩脚，但是她还是喜欢说，哪怕知道自己说得不好。
各种词语放错位置，各种掺杂着一两句英文在里头，发音也不标准地和季若愚说着，“Yuki！你好吗？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爸爸妈***手艺是不是很好？我给他们打过很多电话，让他们可以多多照料你，给你做好吃的，听说你现在开始教大卫和小米奇他们中文了是吗？”
季若愚在这头轻轻应着，英文说得不快，但是发音都还算标准，她微微笑道，“嗯，是呢，摩根先生和摩根太太都是很好的人，谢谢你们了，大卫和小米奇他们都说了很想念你，问我薇薇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呢。”
薇薇安还想说什么，那头的杜修祈低声笑了一声，想着她这些半吊子中文听得让人也怪不习惯的，对薇薇安说了句，“好了，你乖乖的别闹。”
然后也就接过了电话来，季若愚听着那头杜修祈的声音说道，“若愚，你别忘记了，下个星期要去医院产检，我是打电话过来提醒你这事儿的。”
【作者题外话】：哈哈，今天想必是要迟到啦。各位对不住啦。原谅我原谅我一次吧。~我难得下厨一次，咳咳，也得让我家医生偶尔试一试我的黑暗料理嘛。嘿嘿。我马上赶啊，马上赶，大家不要心急。这一次把几个姑娘们拿出来露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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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就那么失去了动作，这位女医生似乎也是注意到了陆倾凡的眼神和表情不太对劲，于是循着他的眼神转头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陆倾凡一眼，问了一句，“凡，你怎么了？”
陆倾凡没有做声，像是心里头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又或者是真的太久没有见到她了，所有的想念，所有的感情一下子翻涌上来，让他没有办法迅速回过神来，所以他的目光不挪，依旧看着先前季若愚走进去的地方。
只是总算是找回了语言，对这个医生说了一句，“麻烦你，能先去和我的家人们说一下关于我母亲的病情吗？我这边，先失陪一下。”
原本就因为陆倾凡本就是学医的，所以大家也都默认了让他先和这医生沟通治疗方案之类的事情，其他人倒是都在房间里头等着的。
这医生点了点头也就推门走了进去，这门口除了走廊上偶有来来往往的人之外，顿时也就只有了陆倾凡一个人站在这门口，只是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一般，好半天挪不动步子。
他只是不确定而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念她了所以产生了幻觉之类的东西。
只是，陆倾凡，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过去看一看？或许那就是她！自己又怎么可能认错她呢？
心里头低吼出这一句，终于是迈开了步子，刚开始是慢慢的步子，然后变成了小跑，最后终于是狂奔起来，朝着她先前走进去的那间检查室的方向。
季若愚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已经落进了一个男人的眼中，她只是迷迷糊糊的跟着走，走进检查室之后就看到一个医生已经在B超机前头坐着了，看上去很温和，脸上有着笑容，巧克力色的皮肤给人一种质感很好的感觉。
季若愚有些局促，她每次都是有些局促的，毕竟沟通上不是太容易。
这个医生手头上似乎还有些事情要做，所以季若愚也就站在那里等着，当医生终于忙完的时候，转头过来很礼貌地给了她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说道，“抱歉，现在请躺到这边来吧。”
季若愚点点头，很顺从地走了过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去那诊台上躺下去，就只听见砰一声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
她原本现在就是个神经脆的，这一声来得又突兀又大声，自然是吓得她忍不住惊叫一声，肩膀一缩连手都轻轻抬起来捂着自己的肚子。
这似乎是每一个孕妇在遇到情况时最下意识的动作，这是母Xing，是女人骨子里天生的母Xing，季若愚浑身一缩，手就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
而医生显然也是因为这一声突兀而大声的推门声而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从门口已经大步走进来的东方面孔的男人，再看向这个有孕在身准备做B超的东方女人，医生有些警惕，问了一句“你想要做什么？”
只是来人却没有回答她任何一句，目光只是就那么灼灼的浓烈地落在季若愚的身上，就像是眼睛里再看不进任何人，就像是他现在视界里头就只有她一个人了一般。
她的背影，她颤抖的肩膀，微微向前弓着的身子，小心护着肚子的手。
这个该死的女人，这个要人命的女人，这个女人脑子里头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她就打算这样独自一人躲起来，然后把他的孩子生下来么？她究竟在想什么？！陆倾凡瞬间觉得心里头如同猫抓一般地难受，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她真的独自一人把孩子生下来了，在她最痛的时候，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的话，陆倾凡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苏杭也是个不靠谱的，一把岁数的人了，怎么能连这种事情都由着季若愚的Xing子来胡闹？
季若愚被吓到了，肩膀还在颤抖着，主要是在这医院里头，本来就是个安静平和，甚至气氛多少还有些偏向压抑的地方，忽然这么大动静……
她刚回过劲儿来，就感觉到已经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温暖，那么熟悉，那气息，那么熟悉。
熟悉到自己甚至不用转身，都能够知道他是谁，熟悉到光是感觉到这温暖和这气息，自己原本浑身的紧绷，都能够瞬间放松下来。
究竟是不是杜修祈出卖了自己的，季若愚已经不想去计较和责怪，因为这个拥着自己的男人，好温暖。
这种感觉，让自己忍不住想要流泪。
直到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时，季若愚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那么想念他，那么那么想念。
她的眼泪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陆倾凡原本心里头的情绪还如同猫抓一般难受，想着她独自一人来产检，肚子里头的孩子的事情自己甚至都完全不知道，有些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可是想着她独自一人完成这原本应该是自己陪着她呵护着她的事情时，又心疼起来。
终于是什么愤怒或者是不高兴的情绪都没有了，只有满满的怜惜和心疼。
感觉到她的眼泪和轻轻啜泣的声音，陆倾凡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不由得更加拥得紧了一些，低沉而磁Xing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那么熟悉，落入耳中时，感觉如同天籁。
他说，“别怕，别怕，宝贝，是我。是陆倾凡。”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陆倾凡。季若愚没有出声，心里头却是已经这样回答了他。
陆倾凡紧紧地拥着她，感觉着她就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这么些日子以来，这么多个无法睡得踏实的夜晚，日日夜夜都被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而医生完全不明所以，所以她很大声地问了陆倾凡一句，“你是谁？！”
然后看向季若愚，用英文问道，“小姐，请问需要帮你叫保安过来吗？”
陆倾凡终于是转头看向这个医生，斩钉截铁坚定不移地用英文回了一句，“She’snolady！She’smywife！”
【作者题外话】：才发现发得急上一章名字都没写，不过反正我之前也好多没写的所以……咳咳。好吧，这一章总算是被我写出来了，自己还算满意，虽然难产了这么久。大家看在我终于把他们写见面了的份上，就原谅我了吧，我知道你们会原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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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季小姐，而是陆太太，不是什么Miss.Gee，而是Mrs.Lu。
她是自己的，陆倾凡这样想着，他是我妻子，我陆倾凡的老婆。
那医生自然是看到他们两人这样亲昵的姿态也觉得是不是的确事实就是这样，但是季若愚一脸的眼泪也不是假的，所以她还是确定般地问了季若愚一句，“是真的吗？”
季若愚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医生自然是有些不懂，只觉得奇怪，明明是夫妻，为何要搞得这么哭哭啼啼轰轰烈烈的感觉？她莫名地耸了耸肩膀说了句好吧，然后就指了指诊台，“那好了，现在可以过来躺下了。”
陆倾凡有很多话想跟季若愚说，有责备的，有思念的，有担忧的，自然也有埋怨的，只是听到医生说这话之后，他却是怎么都没有办法说出任何，就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搂着她去诊台边，然后扶着她躺下。
看着她躺下去还微微凸起的小腹，陆倾凡忍不住……就这么伸手上去轻轻碰触了一下，却是马上如同触电一样地弹开。
他哪怕已经三十岁了，哪怕是学医出身的，但是……这是自己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是他陆倾凡的种，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是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奇感觉，陆倾凡的眼睛似乎都亮了起来。
季若愚侧目看着陆倾凡，她眼睛因为哭泣有些许红肿，眼眶里头水光都还未退，就这么侧目看着陆倾凡，看着他脸上小心翼翼而又激动万分的表情，看着他眼神盯着B超显示屏幕时的那种期待，那种忐忑，那种掩藏不住的激动。
季若愚想到他那么喜欢，那么激动，可是自己折磨了他整整一个多月，竟是到现在才告诉他这件事情，真是应该天打雷劈啊。
医生动作是很熟练的，她皱眉看了陆倾凡一眼，其实她是很想说，这是单人诊室，如果可以的话，家属请出去等吧，但是她也见惯了那些快要做爸爸的男人，哪个眼神里不是盛着这样的神色的？
这点通情达理还是有的，赶人就算了，由着陆倾凡在一旁看着吧。
只是当超声探头接触到季若愚涂了超声耦合剂糊糊的腹部时，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几乎是浑身一震一般。
她那么小，或者说是他那么小，就那么一点点，可是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陆倾凡眼睛根本都挪不开分毫，就这么紧紧地抓着季若愚的手，他手似乎都在发抖，可见他有多激动，向来都那么稳重的陆倾凡，似乎哪怕天塌于眼前也面不改色的陆倾凡，现在就这么没出息地在看到了B超的图像之后，手指发抖起来，因为用力，他手上的戒指都硌得季若愚指骨生疼。
此刻，他不是什么万能的陆倾凡，不是什么稳重的陆倾凡，只是一个初闻自己将为人父的普通男人罢了。
季若愚什么话也没有说，陆倾凡看着屏幕，她看着陆倾凡。
而且他不止看着屏幕，还会指挥着这医生，往这边一点，往那边一点……说实话要不是这医院自己不太熟，他肯定已经抢过探头来自己弄了。
其实在B超图片里头，还那么小，好像一点看头都没有，可是陆倾凡还是不行，根本挪不开眼睛。
B超做完之后自然是胎心多普勒，当听到那有节律的胎心一声一声地传来的时候，陆倾凡一瞬间差点有些情绪要喷涌而出，他直接俯身下去轻轻搂住了季若愚的肩膀。
季若愚从诊台下来的时候，他都一直小心翼翼地搂着她，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而季若愚，则是由着他抱着，只是眼神有片刻的恍惚，感觉上一次他这么搂着自己，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一般。
只是她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门去，那儿妇科医生已经朝这边走过来，她显然也是看到了陆倾凡的，好奇地问了一声，“凡？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季若愚，眼睛瞄到了季若愚，原本她就是听护士说自己这病人下来几号诊室做检查了，所以因为原本就是她稍微迟到片刻的，所以有些不好意思，也就马上赶了下来，哪知就和搂着老婆的陆倾凡碰了个正着。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陆倾凡，又看了一眼季若愚，看着陆倾凡这么小心翼翼的紧张模样，还有他手上的戒指，还有她手上的戒指。
她自然是了然的，乐呵呵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走吧，跟我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季若愚所能控制的了，丈夫都已经过来了，她虽然先前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但是哭完之后，似乎整个人都松了下去，她甚至没有去细听医生说了什么，就独自坐在那里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想着自己的门究竟是锁了还是没锁？
而陆倾凡则是听得和认真，时不时地会用非常地道的英语问上几句，季若愚隐约只听进去了一些，无非就是陆倾凡在和这个沃伦医生说着自己曾经经历过一场手术如何如何的。
好多艰深晦涩的专业术语的词条，她听不太懂，一知半解地听到医生似乎是在说着各种注意事项，其实原本她为了怕自己听不懂而医生又不可能一直和自己耗在这里，她还准备了一支录音笔，打算录下来然后找懂的人说给自己听。
可是眼下似乎也用不着了，她就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看到陆倾凡认真的侧脸，和时不时皱起或者舒展开的眉头，季若愚觉得，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仿佛也只有和陆倾凡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日子是过得最舒心的。
他是面面俱到的，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她来Cao心，什么都帮她处理得妥当。
直到医生问了一句陆倾凡，打算让季若愚在这里生还是回国去生时，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回国生！”
然后季若愚才听到沃伦医生说道，“现在胎儿状况和母亲状况都挺平稳的，飞行的话倒是没有太大风险，只是你母亲那边怎么办？”
季若愚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和陆倾凡，并不是谁出卖了自己的去向，只是偶然，竟然只是偶然，自己和他，仿佛就是命中注定的，冥冥中，似乎终会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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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虽然知道陆倾凡心疼自己，只是却也没有料想过自己想象中的那些责备，竟是可以全部都没有的，她不是没想过的，想到哪怕面临责备，起码自己还有一张王牌在手，孕妇的身份倒是可以为自己挡一挡的吧？
毕竟自己肚子里是他们老陆家的种，只是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没有一根矛头指到自己身上，陆倾凡早就已经把这些都揽了个干净。
季若愚没有说话，连句谢谢或者是哪怕一个音节都没有给他，只是被他牵着的手，已经微微用了几分力回握住他的手。
陆倾凡的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弧度很浅，这一切在他看来是不是都是在做梦呢？因为他这些日子，有好多次都梦到了她，或者说，几乎晚晚做梦都梦到她，所以陆倾凡是真的有些害怕眼下的这些也不过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罢了，等醒来之后依然桥是桥路是路，自己依然胡子拉碴睡在值班室，而她……依然是不见影踪。
可是这一切都太有真实感了，而且陆倾凡已经默不作声地轻轻咬了自己的舌头好几下了，就是为了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范云舒病房里头，陆曼正坐在范云舒的病床边，一只手轻轻地握着母亲细瘦的手，嘴角微微地耷拉着，眼角也耷拉着，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能够哭出来。
范云舒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是苍白了一些，但倒还算不上太虚弱，她看了一眼陆曼，然后就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说了一句，“你们真的要把我的曼曼嫁给嘉泱么？”
这件事情既然陆家一老一小两位陆先生都已经决定，自然也是要让范云舒知道的，虽然范云舒这些年很多时候，心思都牵挂着另一位已经离家多年的陆先生，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小女儿，还是疼爱的，还是关心的，还是舍不得的。
陆冠苍就在病床另一边，轻轻伸手理了理她包着头的头巾，叱咤商场多年的铁血男人，温和地笑道，“嘉泱有什么不好的？一毕业就进了陆氏，算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能力不错，样貌不错，品行也不错，这些年下来，他除了工作，哪里有过什么恋爱的动向？不是个花花肠子，曼曼和他也没什么不好的，让人放心。”
范云舒眉头依旧是轻轻地皱着，陆冠苍说的这些，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两个哥哥也都疼她疼得不行的，虽然我说想看她嫁人的模样，但还是……我就是舍不得，而且她在南方生活惯了，就是个标致的南方姑娘，北方气候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呢……”范云舒担忧地说出这一句，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眼中的神色尽是不舍。
“而且，就是因为嘉泱没个恋爱动向，这都几年了，连恋爱都没谈过，我才担心他那木头脑袋，会不会疼我女儿啊？”
范云舒的话，让人无语，要是程嘉泱还是木头脑袋，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精光脑袋了，他如果不是个人精，绝对没人是人精……
大家都沉默了，而陆曼坐在那里，原本是担心母亲的身体，哪知话题忽然扯到自己身上来了，而且扯的还是婚事，她自然是一下子就有些别扭起来，仿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这些话题干嘛他们长辈不私下讨论呢。当着自己的面，感觉总是有些奇怪的。
而陆曼其实差一点儿就忍不住想要替嘉泱打抱不平一下了，因为，就算是她自己，也没觉得程嘉泱有什么不好的，这世界上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当然，除去自己小嫂的去向他查不出来，使陆曼对他的万能产生了唯一一次怀疑），也就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自己皱个眉头他都能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好。
简直，就没有任何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了，所以陆曼听了母亲的话，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出声为他辩解了，只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而且儿孙自有儿孙福，曼曼现在都已经和嘉泱在处着了，我也没听着有什么不好的，嘉泱这孩子虽然心眼是多，那也是被他那一家子不省心的给逼出来的，只要他对曼曼全心全意实实在在就可以了。至于北方气候，年轻儿女四海为家的，不愁吃不愁穿，气候差点也不是不能活。再说了，老程家的老头儿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个什么大事儿，未必嘉泱就会愿意回去。”陆冠苍说得头头是道，商人毕竟是商人的，口才就是好。
范云舒听了这话之后，也只能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头看向陆曼，只觉得自己这女儿是最不让自己省心的了，都说穷养男富养女，从小到大都惯着她长大的，范云舒自然也知道，正因为是这么个养儿养女的方式，所以自己这闺女从小眼光就比谁都高，她还一度担心她这么高眼光会不会找不着婆家。
“曼曼，你自己怎么看呢？你喜欢嘉泱么？你爸和你大哥也没瞒过你，程家那些事情，你也已经进了这个圈子，也是知道的，可以说就是一团烂摊子，你要是有半分不乐意，妈妈绝对不许任何人勉强你的。”
范云舒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显然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角度，是根本不放心自己这个做了一辈子Jian商的丈夫，还有那个已经上梁不正下梁歪了的大儿子，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女儿或许不是自愿的，毕竟把陆曼嫁给程嘉泱，这里头的利益有多大，她虽然不经商，但是也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也清楚得很。
所以她想着，若是丈夫和儿子想把女儿就这么给卖了，她是怎么样都不会允许的。
可是陆曼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别扭，范云舒甚至还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了些带着不好意思的娇羞神色出来。
陆曼轻轻咬了咬嘴唇，看着母亲，终于是轻声的，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其实……其实吧，我……我觉得吧……嘉泱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题外话】：好吧，我看到评论很多人说对我失望什么的。别失望呀，我只迟更了些，但是从来不断更，比起某些……其实也还是好很多了嘛。嘿嘿，不求做得最好，但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大家别失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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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女儿这句话，再看着她脸上的这神情，范云舒心里自然是如同明镜一样的透澈了，她轻轻地笑了出来，“哎呀，我还觉得嘉泱是个木头脑袋呢，这眼下看着是我想多了，这才多久呢？你们看看曼曼这模样，这表情……”
范云舒直接这样调笑陆曼，她的脸自然是一下子就涨得通红，陆冠苍在一旁也露出了些许和蔼的笑容来，“程嘉泱是个人精，你只用担心你女儿被他宠得没边无法无天，其他的别担心了。”
陆冠苍是看着的，自从陆曼算是默认了嘉泱之后，她似乎心情一天比一天要好，越看越幸福的模样让他安心。而嘉泱，看上去似乎并不是那种有多甜言蜜语的，但是他的举动，总是让人暖心，晚上加班收工之后，顶着疲惫的容颜送过来零食给她，有时候只是一小块芝士蛋糕而已。有时候工作不忙，中午直接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带着让人去打包回来的热饭菜，而他坐到她的办公桌边去，帮她做那些让她头疼的报表。
他从来不说自己有多累，也不说自己有多喜欢。
而陆曼每次看到他因为疲惫，会轻轻抬手按一按太阳Xue，又或者是伸手按住嘴唇深深地吸一口气忍掉因为疲惫想要打出来的哈欠时，陆曼会觉得心里头，有些心疼。而这些举动，就如同甘霖一般，浇灌了陆曼心里的所有缝隙。
陆冠苍当初是不担心嘉泱搞不定自己女儿的，毕竟，他太清楚程嘉泱的实力了，似乎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而自己女儿，充其量就只是个纸老虎罢了，被拿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么。
甚至陆曼，都觉得嘉泱存在感实在是太过强烈了，自己回想起来，似乎都已经快要不记得那个姓莫的男人的脸了。
范云舒似乎也是挺久没看到他们了，所以感觉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再加上，先前医生也强调了手术风险之后，她就更加……有些想要赶紧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所以说完了陆曼的事情，马上就转向了陆倾凡的事情上面，“小凡好像是瘦了些了，这事儿可怎么是好，再这么下去，他哪里能够安得下心……”
她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还想着最先能抱上小凡的孩子，眼下这么一闹，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就已经被推开，陆倾凡淡然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别说得像交待后事一样，你会好起来的，孩子你也能抱上。”
只听得陆倾凡话音刚落，大家都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陆倾凡已经走了进来，只是他的一只手却是朝后背着，像是后头牵着谁，刚想着，就看到一个人影已经从后头探了出来。
季若愚站在那里，看着房间里的一大家子，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范云舒那么虚弱，心里头的歉意一下子就漫了上来，语气自然而然也就带了些歉意，“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范云舒愣了一下，马上就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所以说姐妹同心呢，她竟然是说了和范云睿一样的话，“你可出现了！你这是要担心死我啊，你这个坏丫头……”
只是好在，她没有马上哭出来，这让众人都放心不少，毕竟她是病人，情绪不宜激动。
季若愚往前走了两步，没说话，想着要是范云舒骂自己几句，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只是范云舒却是有些红了眼眶，轻声说道，“我就要做手术了，风险对半，这一次不知道是生是死，我还以为，我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还指望着你生个孩子来给我抱抱，长得就像小凡小时候那样，漂漂亮亮，软绵绵白嫩嫩的……你就这么玩离家出走，多大的人了啊，还离家出走，你要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就和我说和云睿说，教训教训倾凡也就是了，哪能这么说走就走，我们老陆家欠你这么多，你要是走了，我们找谁还去啊，你是……你是救了我们儿子一条命的人啊，你是替他死过一次的人啊。”
他们都不生季若愚的气，也只会骂着陆倾凡，的确也就如同范云舒所说这般，他们家欠这个姑娘已经太多了。
陆倾凡站在季若愚的旁边，只感觉到这个小兔子一般的女人，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身体已经松下来了，他唇角微微地勾了勾，只是很显然，大家都还没有发现季若愚已经怀孕，因为刚才在外头，他担心她凉了，所以把她的大衣给她披上了。只三个月的孕，披上大衣厚厚实实的，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季若愚朝着床边走过去，走到了范云舒旁边，然后微微笑了，俯身下去，轻轻伸手拥抱了范云舒。
范云舒好瘦了，病痛的确是把她折磨得不轻，只是好在她精神都很不错。
被自己的儿媳妇这么伸手一抱，她有些愣了，更是觉得有些眼眶发热，只低声说道一句，“傻孩子，我又没怪你，能来就好，能看到你我也就安心了。”
只是季若愚却是声音很轻微地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就只这么一句，她原本都只是红了眼眶，眼下却是瞬间浑身僵硬目光呆滞，然后瞬间就飙泪起来。
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话，就短短几个字而已，“孩子，已经有了。”
说完，季若愚就站起身来，微微笑着凝视着范云舒。
范云舒几乎是浑身一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季若愚的脸，然后又转眼看向她的肚子，“你……你是说真的？若愚，你别看妈病成这样子就编这话来骗我，你可别骗我，这要是真的，我就算是搏所有力气也得从台子上活着下来。”
季若愚只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拉开大衣的衣襟，将大衣脱了下来放在手边的椅子上，薄薄一件线衫下头微凸的小腹，的的确确是孕相。
病房里头原本应该是压抑而低迷的气氛，就这样被这个消息，瞬间给带动得热烈了起来，大家虽然不知道季若愚和范云舒说了什么，可听了范云舒的话，再看着季若愚脱下衣服之后有些显了的肚子，所有人脸上都是惊喜的笑容。
范云舒试探地想要用手摸摸她的肚子，“真好。”
她这么说了一句，却还是将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眉头轻轻皱了皱，“不行的，你怀孕了，别过了我的病气。”
“过什么病气。”季若愚直接伸手将她的手按到自己的肚子上来，“你也是孩子的NaiNai，你疼他还来不及，哪里会过什么病气。”
就在这皆大欢喜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轻轻地敲门声，然**一推开，还没有看到人影就听到一声温和清浅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作者题外话】：五章。嘿嘿，更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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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当然没想过要生个美国孩子的，而且他虽然不太懂得中医上的东西，但是水土服不服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并且多少相信一些的，季若愚从小就在国内长大的，自然还是在国内养胎比较安全并且保险。
只是的确是不差这么几天的，而且再说了，范云睿早就已经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要给季若愚接生，如果是在美国的话，这个事情就比较麻烦了，她肯定是会觉得心里头不舒服的。
这些，不仅季若愚有考量，陆倾凡自然也是思考过的。
大家又在病房里逗留了片刻之后，也就不打扰范云舒的休息了，房间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陆倾凡和季若愚一起送范云睿崔立江他们过去，这酒店倒不是陆氏的产业，再怎么，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只是这酒店出了名的环境好服务好。
范云舒和崔立江显然也累了，只嘱咐了陆倾凡要好好照顾季若愚，别饿着她了之后，也就回房间去休息，而季若愚就被陆倾凡带到了他的房间里头，是很宽敞的套房，陆氏的手笔向来都是很大的。
季若愚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只觉得最近自己是越发不成了，根本没法接触这些柔软的东西，只要屁股一挨上，就感觉昏天黑地地发困。
陆倾凡只提了一个小小的旅行袋来，里头就一套换洗的衣服，他转头看了季若愚一眼，去吧台烧了热水给她倒上了一杯之后放在她手边的小矮几上头。
杯子底和桌面接触时轻微的清脆声响让季若愚稍微清醒了一些，抬眼就看到陆倾凡正在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怒意，而是一种心疼和怜爱。
刚对上他的眼神，陆倾凡已经俯身下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喝点热水。”
然后把遥控器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自己看看电视吧，我洗个澡就出来，带你出去吃东西，好吗？”
季若愚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想着陆倾凡为什么没对自己发一点儿脾气呢？真是奇怪，只是这个念头刚起来没多久，过一会儿又被她自己给搞忘记了。
拿着遥控器一打开电视机，听到的就是里面阵阵英文，在犯困的情况下，这些需要她认真去听才能够听明白的语言，眼下就成了叽里咕噜的鸟语一般，更加有催眠作用。
没过片刻，她就直接歪在了沙发上，呼呼地睡了过去，只觉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最好睡到个天昏地暗的，简直是太舒服的事情了。
陆倾凡在浴室里头，**着精壮的上身，腰间包着条浴巾，脸上是泡沫，正在对着镜子很仔细地刮胡子，用的是酒店提供的一次Xing剃须刀，只是他连手术那种精细的活儿都能够做得来，刮个胡子自然是不在话下。
将脸上的泡沫冲干净之后，一张轮廓分明而英俊无俦的脸就这么出现了镜子中，陆倾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原本应该是小别胜新婚的，但是考虑到季若愚的身孕，而且，陆倾凡又是太过理智的人，几乎可以完全理智地压下自己的欲望，他现在倒是担心季若愚的身体比较多。
只是洗好澡一出去，就看到自己的妻子已经在沙发上窝成一团睡得香甜，呼吸声小小声的细长柔软，眼睛闭着睫毛覆下来，嘴唇还轻轻地嘟着，一副已经完全陷入熟睡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打扰。
而且就连睡觉的时候，她的手都是下意识地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的。
陆倾凡眼神柔软地朝着她护着腹部的手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婚戒，钻石依旧闪亮耀眼。
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就走上前去，她是睡觉比天高的人，陆倾凡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叫醒她，于是只是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一抱起来，陆倾凡的眉梢就轻轻地挑了一下，他自然是很熟悉季若愚的体重的，只是眼下抱着……好像真的是长了些肉的，似乎沉了一些。
陆倾凡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不少，季若愚被他小心翼翼地放上柔软的大床。
睡梦中的季若愚原本就睡得舒服，而陆倾凡的怀抱又让她安心，再来这张柔软的大床更是软得如同置身云端，那么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熟睡得更加深沉起来。
而陆倾凡，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这么安心地躺在床上，没有辗转反侧，没有闭眼而不能寐，只这么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就如同抱着全世界一般。
他的手朝着她的肚子上伸过去，动作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如同怕打碎什么昂贵的珍宝一般，在半空中还停顿了一下。
他是个医生，原本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可以对于这个会比较淡定一些，可是真正当知道她怀孕了，知道她肚子里有着的是自己的孩子时，却仿佛所有先前自己以为的自以为，全部都被打乱。
没有了医生的专业，没有了医生的客观，也没有了医生的那些理智和淡然，依旧是心中激动雀跃，而又小心谨慎，生怕有一点儿不好。
只是手还是轻轻地落了下去，就这么覆在她的小腹上，她向来就瘦，小腹平坦，而眼下这微微的隆起，让陆倾凡只觉得心脏里头都被填满了一般。
这么长时间来无法安眠的疲惫就这么瞬间涌了上来，感觉着她的气息，微隆的腹部，陆倾凡只觉得眼皮沉重，搂着她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连个梦都没做。
而另一头，酒店的另一间房间里头，嘉泱正洗澡，身上的泡沫才刚刚冲干净，水一关上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了门铃的声音，他的脸色依旧疲惫而憔悴，显然已经劳累得不行，虽然一个热水澡好像使得精神稍许好了些，但是眉心和太阳Xue依旧是阵阵发胀，只觉得头似乎也有些隐隐作痛起来，他知道，这是睡眠不足所导致的现象。
嘉泱从旁边的架子上扯过一件浴袍，随意披上了浴袍，就走出了浴室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娇俏身影，及肩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纤细而笔直的腿裹在浅色的牛仔裤里头，一双小靴子边还有一圈绒毛，看上去很是可爱。
陆曼原本是低着头的，“你……”
她说出这个音节的时候也就抬起了头来，然后看到的就是程嘉泱穿着浴袍的样子，一个音节就这么戛然而止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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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站在门口，似乎连动作都有些僵硬了，眼神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程嘉泱，她原本是想过来也算是……怎么说呢，她也知道他有多辛苦，先前爸爸就打过电话给她了。
陆冠苍老谋深算自然是看得清楚的，程嘉泱这么赶过来，一来是因为范云舒的情况着实是不太好了，二来，则是担心陆曼，这是毋庸置疑的。
陆曼的眼泪多，从小就这样，遇到些事情，她会掉眼泪，特别惹人心疼，程嘉泱显然也是知道这个的。
而陆冠苍也知道，要这么赶过来，他得忙活上多长时间，陆氏的那么大一个摊子，可不是能说放就放的，所以电话里头陆冠苍对陆曼说，“嘉泱这一次赶过来定然是累坏了，你别去吵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明明……就是让她不要来吵他的，可是陆曼却是忍不住，想着他脸上的惫色，她就有些心里头难受，细细地疼。
所以仿佛就不受控制一般地就过来了，按下门铃之后才觉得，自己干嘛要来打扰他休息呢？他一定累坏了，想着就低下头去，程嘉泱一开门，她刚想抬头问他你睡了吗？打扰到你了吗？
可是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美男出浴的场景，程嘉泱就裹着一身浴袍站在那里，身姿依旧笔挺，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那样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眼神轻轻浅浅地落进陆曼的眼睛里头。
而陆曼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起来，他浴袍衣襟半敞，自己甚至可以看得见他的胸膛，所以陆曼就这么愣了，一下子是话也说不出来，动作也仿佛瞬间当机了一般全部停止。
唯一没有停止的就是如同擂鼓一样的心跳，还有脸上嫣红的血色。
程嘉泱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玩，一直都知道陆曼是多单纯的姑娘，和很多豪门家的姑娘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看着她眼下羞红了脸的模样，依旧是觉得……太可爱了。
陆曼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下，只是再抬起眼来时，看到的就是嘉泱眼神中那一点点的戏谑，就那么一点点，就已经足够让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一瞬间翻涌起来。
他在戏谑什么啊！很好笑吗？！陆曼心中悲鸣着，只觉得更加站不住了，索Xing就匆匆说了一句，“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睡了没有，我……我先回房间了。”
这话刚说完就想开溜，拔腿欲走却是被生生止住了动作，程嘉泱光着脚走出来一步，直接就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就算是按下了她的脚步。
然后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进房间去，陆曼也不挣扎，就这么由着她牵着，再说了，在程嘉泱这种男人面前，挣扎……有用么？
在程嘉泱面前，陆曼只觉得自己哪怕像那些搁浅上岸的鱼，垂死的扑腾一下，她觉得自己都扑腾不起来。
嘉泱只是带她进了房间，她在沙发上坐下之后，他就进浴室去拿了一一条干毛巾出来擦着头发，他向来都是正式而庄重的模样和打扮，眼下就这么随Xing地在这里，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露出小片胸膛，头发湿漉漉的没了发型，只有一张好看的脸露在外头，手臂从浴袍袖子里头探出来，拿着毛巾擦着头发，手臂的肌肉线条很优美。
程嘉泱站在她前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低声说道，“嗯，过来看看我睡了没有，然后呢？”
然后呢？什么然后？陆曼脑子里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眼神变得怔怔地看着程嘉泱，像是有些不明所以。
程嘉泱唇角轻抿，说道，“如果我睡了呢？如果我没睡呢？你打算干什么？”
他的意思是很简单很单纯的，如果自己睡了呢？又或者没睡呢？程嘉泱只是觉得，她是打算去哪里想要自己陪着一起去么？
可是这话听在陆曼耳朵里却成了另一个意思，什么叫做“你打算干什么”，也不知道是嘉泱这话说得太容易让人误解，还是陆曼的思想在看到美男出浴之后变得不太单纯了。
她竟是一下子就这么涨红了脸，原本皮肤就白皙，这么一涨红，就特别明显，说话也不利索了起来，的确，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是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的，她就那么结结巴巴大着舌头说道，“能……我……我能干什么啊？！难不成还陪你睡觉么？！”
这话倒是大有欲盖弥彰的痕迹，像是辩解又像是强调，但最最像的，就好像这就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一般。
这下倒是程嘉泱被自己这个女友给弄得有些怔忪，只是片刻的怔忪而已，他马上就已经恢复过来，唇角轻轻抿出浅浅的弧度来，那是一个笑容。
陆曼有些懊恼，他笑什么啊笑！
“唔。”程嘉泱沉吟一声，“陪我睡觉么？这提议倒是挺不错的。只是我原本以为你是肚子饿了或者是想逛街了让我陪着去，所以才来看我睡了没有的。”
如果说刚开始那话算是在陆曼心里浇了一盆火，让她脸都烧了起来的话，那么这话无疑是在陆曼心里浇了一瓢冰水，她的脸色瞬间就僵硬了起来，然后再点上一把大火，她的脸直接就红到了耳朵根子去。
看着她这脸色的变化，程嘉泱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扩大了不少。有时候，逗她，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就像是自己这无趣的人生里头，唯一让自己感觉到有趣的事情了。
陆曼垂头丧气。
她是斗不过程嘉泱的，她甚至连挣扎都懒得挣扎，垂头丧气垂头丧气，自己充其量是个道行五百年不到的小妖精罢了，而程嘉泱……绝对是道行上万年的妖王级别的存在啊。
他的每一句话，仿佛都能将陆曼的军，她已经不想再挣扎任何，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也懒得说话，心里头一阵挫败感，只觉得自己丢大了这回。
而程嘉泱就这么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头，然后弯下身去，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温和而又带着些戏谑，嘴唇已经柔软而温柔地贴上了她的。
“走吧，陪我睡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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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凡听了这话之后，眉梢轻挑了一下抬眼看着嘉泱，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U盘，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你这是真的累坏了啊？”
两个男人各自心知肚明对方知道了什么对方做了什么，而程嘉泱显然也是不愿再多和陆非凡啰嗦什么的，而且已经和他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他和陆非凡之间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上司下属，而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了。
只是一般情况下，嘉泱在工作场合总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才使得他们俩的距离看上去有些疏远，而眼下，程嘉泱直接就这么叫了陆非凡的名字，“非凡，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走吧。”
缩在浴室里头的陆曼，坐在地板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腿，蜷缩成一小团，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她羽绒服面料的材质，稍微有些动作，都能摩擦出声响来。
只是听着外头大哥传来的声音，心中有些恼怒想着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走啊。
然后就听到了嘉泱后头这句，一瞬间想到似乎从来没听过嘉泱对大哥这样的语气说话过，也没听过他和大哥说过这样子的话。
一瞬间只觉得这男人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就这么瞬间高大了起来。
而陆非凡听了程嘉泱这一句，只觉得一物降一物这话果然是不假的，程嘉泱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竟然就被自己那从小感觉脑子就不太灵光就知道胡闹的妹妹给拿下了？就这么拿下了？
所以说，人啊，不管你再怎么牛，再怎么睥睨天下傲视众生都好，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人，这个人或许没有你优秀，没有你厉害，很可能各方面条件都不如你，但是就是有一个特质和能力，那就是可以把你吃得死死的。
而这样一个人一旦出现的时候，你之前的所有原则，所有习惯，都会在瞬间变成泡影瞬间被颠覆，而所有认定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去做的事情，就那么只要她的一个眼神，或许连眼神都不需要，你都会心甘情愿地去为她做好所有。
“急什么，我还打算在你这儿坐坐，看看报表呢。”陆非凡虽然有些意识到程嘉泱这个语气，似乎不是什么很妙的语气，但是还是不死心地这么说了一句，主要是他也想看看，程嘉泱究竟会为了曼曼变多少。
要知道，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对陆非凡用过这种语气的，一次都没有。
而程嘉泱就这么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包，然后嘴唇轻轻抿了抿，这个表情，让陆非凡觉得，看上去嘉泱好像太胸有成竹了。
“我进陆氏这么些年，几乎是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全年无休。说起来，我那些从来都没去休过的休假，叠起来也能让我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了。陆总，是不是？”
程嘉泱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淡然平静，并且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又变成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是这话的分量太重，重到陆非凡脸色一变，马上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非常快速而没有节Cao地说道，“我马上走，你好好休息。”
什么出息……
陆曼窝在浴室里头，心里忍不住这样说了一句，只觉得大哥态度也变得太快了，嘉泱请假，就真有那么可怕？
但是陆非凡知道，的确是很可怕，非常可怕。程嘉泱这筹码太大了，太狠了。他在自己身边工作这些年，早已经成了自己左膀右臂一般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可能的话，陆非凡甚至愿意他一辈子就这么留在陆氏工作，为自己分担事务，排忧解难。
如果没有程嘉泱，他陆非凡的工作量，将会多一倍不止。
程嘉泱看着陆非凡这么站起来马上告辞的样子，两人也认识这么多年，算是熟识的老友了，他嘴唇轻轻抿了抿，吐出一句，“所以我就说，趁着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走，你怎么就不听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非凡从他话中听出了这个意思，转头看向程嘉泱，“你以前哪里会这么对我说话，话说你不是上司下属分得很清楚的么？我忽然开始怀疑把曼曼嫁给你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陆非凡这么说了一句之后，程嘉泱不做声，只是眼神默默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慢走不送。
陆曼在浴室里头忿忿地想，不是明智的选择？当初还不是他和老爸恨不得就把自己塞到程嘉泱怀里去，家里这一老一小两个Jian商有多想留住程嘉泱这个人才，她可是清楚得很！并且，嘉泱两年后合约到期，陆冠苍早就已经和陆非凡决定好了，把陆曼嫁给他之后，两年后他合约到期的时候，就再给他分一点儿股份，再让他继续续约，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已经！
陆非凡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起来，“其实我还有个事儿想让你处理的，把那猴子……找回来吧，我一来她就走了，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说到那个跳脱的猴子，陆非凡先前脸上还有着的些许笑容，也已经褪去。
嘉泱没做声，只是点了点头。
而他办事，陆非凡向来是放心的，也就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些事儿，他不说，别人不懂，但是嘉泱肯定是明白的。
陆非凡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就转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走到了嘉泱身旁压低了声音，“你当初是说过的，什么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你别负了她，你真要了她，就找个日子去把证领了吧，我总不能让我陆家这么唯一一个宝贝疙瘩的姑娘，没名没分就跟了你。”
嘉泱这才终于是出了声，声音也不算大，起码浴室里头的陆曼是听不到的，他只说了四个字，只是这四个字听上去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分量却是不轻，让陆非凡放心。
他说，“随时可以。”
陆非凡抬手拍了拍程嘉泱的肩膀，然后就弯了唇角，朝着浴室的方向说了一句，“曼曼，大哥这就走啦。”
【作者题外话】：2点之前尽量更完五章吧。大家别急躁，大过节的，我也想赖个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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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陆曼从来喜欢小哥比喜欢大哥多得多的原因就是，小哥虽然给人感觉Xing子淡了些好像没什么情绪，但起码不会这样故意捉弄自己！
陆非凡走出房间去之后，程嘉泱也就朝着浴室走进去，想着陆非凡最后这话恐怕是把陆曼给气闷坏了。
一走进浴室，就看到这丫头自己抱着腿坐在地板上，背就靠在墙上，看到他进来就抬起眼睛来看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他走了。”嘉泱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打算拉她起来，只是陆曼坐在地板上，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忿忿的起来，没有由他拉起来，只是忿忿地说道，“大哥为什么要这么恶劣？他最后小小声和你说的，是不是我的坏话？”
陆曼知道最后陆非凡悉悉索索地和程嘉泱说了句什么的，只是自己没有听清楚罢了，女人么，谈恋爱论及婚嫁，总归是最怕自己家里人来揭自己短了。而且陆非凡明明又知道自己在里头，免不了陆曼会这么想。
而程嘉泱却是没有说他们最后小声说了什么，尽管他知道，这话一定会让这丫头很开心，但是还是忍住了，毕竟结婚这种事情，得按着步骤来，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她。自己还得好好准备这些事情，与其是现在的一时之喜，不如让她来个大点的惊喜。
而至于陆非凡来之前原本将要发生的事情，程嘉泱最终还是忍住了，一来情绪被打断了，二来，陆非凡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最美好的她，还是留到最美好的那一天吧。
至于现在，能搂着她沉沉睡一觉，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美事了。
而另一边，陆倾凡正搂着季若愚睡得深沉而香甜，直到天色都有些暗了下来，他才醒了过来，而季若愚依旧沉沉地睡着，似乎还没打算醒的意思。
他也不急，就这么搂着她，凝视着她的睡容，仿佛这样就已经是天下最美好的事情，一点也不会嫌烦，一点也不会嫌腻。
只是看着她这么睡着，想着这女人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总是这么能睡，得耽误多少吃饭时间，究竟有没有好好填饱自己的肚子？她身上多出来的这些重量，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而陆倾凡自己，的确也是挺不容易的，明明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了，照理说应该是小别胜新婚一样的亲热，可是眼下，她却是怀了自己的种，而且原本身体就不好，他又哪里敢乱来？只是这么抱着爱人在怀却是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还真是一股邪火烧得人心里有些难受。
陆倾凡就这么看着她的睡容，然后过了片刻之后，伸手从一旁拿过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打开了微信，原本因为上次那张让自己出尽洋相的反串新娘的婚纱照，被岳麓发到朋友圈之后，陆倾凡一度是卸载掉了这个软件。
但是后来为了寻找她为了联系她，又重新装了回来。
他打开微信之后，就直接发了一条消息给言辰，不得不说，季若愚这样离家出走一趟，陆倾凡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乱了很多东西一般，并且就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是和言辰有了种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隐约就有些像是言辰也是岳麓朱凯庄泽齐川他们那样的存在了，仿佛和自己的友情，都已经坚固了不少。
友情？言辰？这是陆倾凡以前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
而现在的的确确就这么最先给言辰发了微信，毕竟他知道，在季若愚的事情上，这个便宜大舅子，不比自己少Cao心。
“我找到她了，在加州。”
就这么一条短短的微信发过去，忽然想到言辰那脾Xing恐怕都得直接打过来，于是又马上补发了一条，“别打电话过来，她现在在睡觉。”
陆倾凡几乎可以想到言辰收到这条微信时的表情，并且想着言辰现在自己呆在医院里头也算是没什么娱乐的，恐怕整天就是拿着手机在摆弄了，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信息。
果不其然，一分钟没到那边就已经回了过来，那些感叹号和问号加感叹号，已经不难体现出言辰的心情来，“真的！？你找到她了？！你怎么找到她的？她还好么？你好好哄着！她醒来了打个电话给我吧？她小姐妹都要急疯了，又跑到我这里来撒了一趟泼，又哭又骂的。”
小姐妹自然是文君，文君的确是急疯了，朱凯根本就束手无策，哄都哄不过来，文君本来就是个重感情的，他也知道，更何况她和季若愚是那么多年的感情，比钢铁还要坚固得多的友情，季若愚不见了，她自然不可能不急。
于是就跑言辰那里去撒泼，哭着指责他都怪他不好，好好地喝什么酒，好好地瞎生什么病，这下可好了，季若愚找不着了。
你赔，你赔一个季若愚给我。
喻文君就是这么说的。
“你情况如何。”陆倾凡又发了五个字过去，言辰的身体情况，在自己出来之前，就已经很稳定了，但是毕竟做完移植手术，很多事情还是必须值得担心的。
“肝功能还不错了，各项指标都不错，主任说我这情况也差不多能出院了。”
看到言辰这一句，陆倾凡也就放了心，毕竟他可是自己在国内执手的第一例肝脏移植手术，还是不希望有什么闪失的。
陆倾凡在屏幕上迅速打着字，他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想着，这个好消息得告诉言辰，至于是会让他高兴，还是会让他不高兴，这个就不是陆倾凡担心的了。
“她怀孕了，三个月了，你要当舅舅了。”
陆倾凡发过来的这条，就这么在屏幕上，照理说，原本应该会觉得难过才对，可是言辰看着屏幕上这个内容，心中却是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或许自己终于是放下了吧，言辰心里这样想着，毕竟，自己和她，是永远不可能的了，而陆倾凡，的的确确又是个不错的人，如果说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言辰觉得自己不会有这么快能够看得开放得下，而这个人是陆倾凡的话，他倒是心甘情愿的认输。
又或者可以说，现在自己的心里，多了一份其他的牵挂和羁绊，是关于另一个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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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不是刻意想要说出这话的，并且，甚至就连他自己也都没有想过，季若愚是怀孕了的，他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季若愚怀孕的事实，所以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于是他的脸色蓦地僵了一下，侧目看向了季若愚。
就这么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来都没有过什么过多猜忌和想法的陆倾凡，心里头却是就这么忽然想到了一点，她究竟是不是知道自己怀孕了呢？就在那时候，就在当时……
就在自己问她，如果说她要给言辰捐肝，自己就要和她分开的话，她也会捐么？就在那个时候，她知道了吗？她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季若愚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她多少是知道的，知道那么一些，关于孩子能不能保住的问题，她只是想试一试罢了，如果真到了没有任何办法，束手无策的时候，她是真的会去试的，救言辰。
言辰……是个活生生的人啊，而肚子里的孩子……
季若愚的心里头就这么忽然地疼了起来，她知道陆倾凡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所以在他表情忽然停顿下来，话语也忽然停顿下来的时候，季若愚其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确定他会问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在车里头，陆倾凡一路开着车，只是季若愚却是已经有些食不知味。手中剩下的那些食物，只感觉如同嚼蜡一般，难以下咽。
季若愚想，自己也是欠陆倾凡一个道歉的，的的确确，是欠着的。
她一直都是看的明白的，从来就不会逃避自己的错误，和自己需要道歉的地方。
尽管，当时的自己，的确是气急了，气他不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甚至也不原谅自己一次，而自己当初就那么轻易地原谅了他。
可是，这不止是自己的孩子，陆倾凡也有份，自己已经嫁给他了，这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了，自己甚至都没有找他商量过一下，就这么贸然做了决定。
没有错吗？自然是不可能的。
“倾凡。”季若愚放下了手中的那些自己仿佛再也吃不下去的东西，就这么轻声叫了他一句，陆倾凡似乎也是意识到了的，自己和她，自然是都已经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去的。
所以他索Xing直接就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笑容，只是也没有愤怒，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那里，车钥匙一扭，车子就直接熄火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应了一声之后，就侧目看着她，等着她的说话，语气听上去不冷不热。
季若愚轻轻地香咽了一下，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然后抿了抿嘴唇，侧目看着倾凡，“对不起，这也是你的孩子，你也有权利参与的，你也有权利做决定的，是我对不起你，只是我没办法看着言辰死，我和我妈，欠他太多太多了，如果我是有可以救他的机会的，而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的话，我真的，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了。”
而陆倾凡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受，他转头看着季若愚，目光哀伤而又认真，就这么看着季若愚，“若愚，你和我说实话，你当初……是不是已经有过放弃这个孩子的打算了？因为要救言辰，你是不是……曾经已经做好准备有可能要牺牲掉这个孩子了？”
季若愚没有做声，就这么轻轻地抿着唇，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可以感觉得到陆倾凡此刻心中的心情。
而她不做声的态度，陆倾凡知道，她其实就是在无声地承认了这个事实，这一瞬间陆倾凡觉得心里头的难受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泼下来。
这种感觉……又是这种感觉，陆倾凡觉得似曾相识，当初，就在那自己记忆还不算模糊的当初，左霜霜也是这样的，没有和自己商量任何，甚至没有给自己任何决定或者选择的余地，就这么一个人下了决定。
就这么决定了不要那个孩子，她为了她的事业。
而季若愚，为了自己的哥哥，为了言辰。
这种感觉，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被这种感觉击倒了，陆倾凡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逐渐握紧，握得紧紧的仿佛是在挣扎些什么情绪，手指的骨节都变得发白。
季若愚在等着，她在等着他的说话，等着他会是个什么答复给自己。
无来由地有些紧张，甚至都开始质疑自己这样坦白，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而陆倾凡一直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僵持了约莫一分钟，陆倾凡终于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心里头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左霜霜，她和左霜霜是不一样的女人，尽管现在的事情仿佛和当初相差无几，但是，她终究不是左霜霜，自己……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情去责怪她。
而且这孩子是他们命中注定的，终究自己是没有失去这个孩子。
陆倾凡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不爱她，她似乎早就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不可或缺，不能伤折。
否则，自己会比她还要痛。
“季若愚。”陆倾凡语气清清淡淡地叫了她的名字，只是话中的内容，却比这语气的清淡要沉重太多，“我爱你。”
季若愚从来是没有料到过，他会是这样的一句话，她嘴轻轻张了张，终究是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就这么看着陆倾凡，只是眼睛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就这一句话，季若愚觉得自己已经懂得了他整颗心，他甚至不用说太多，自己都已经能够明白了。
“我没有办法责怪你，没有办法不爱你，我原谅你。”陆倾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终于放松下来，伸手去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季若愚轻声啜泣了一声，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磁Xing落进自己的耳朵里，“只要你说，我就原谅你。”
“倾凡……谢谢你。”季若愚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自己遭遇了那么多的厄运，终于是遇到了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运气，接踵而至的又是那么多的厄运，而现在自己仿佛是终于转了运气，言辰活下来了，自己的宝宝也保住了。
而陆倾凡……他这么好，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
她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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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是你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别再离开了。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之后的一路上，季若愚的脑中始终在回响着陆倾凡的这句话，如同天籁绕梁三日不散一般。
一字一句都透露着陆倾凡的情意，季若愚印象中，陆倾凡已经说过几次这样的话了，他没有她，一天也过不下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夫妻两人之间的矛盾终于算是彻底地理了清楚，原本就是这样，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自然是不要有什么隔阂存在才好。
快开到目的地的时候，陆倾凡侧目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女人，她眼睛还有些肿肿的。
“唉，最近怎么越发爱哭了，怪让人心疼的。”
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轻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不定是个女儿呢，姑娘家才会这么多眼泪的，你说要是个女儿的话，你喜欢吗？”
陆倾凡笑了笑，眼神就那么温柔地朝着她肚子上看了一眼，“你生的我都喜欢，只是我们生在前面，所以还是生个儿子比较划算。”
季若愚最近脑子不太好用，于是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划算？怎么就划算了？”
陆倾凡轻笑一声，“你想想，我们生在前面，目前就岳麓的速度能赶得上我们，要生个儿子的话，岳麓和听南家如果是女儿的话，青梅竹马之类的，男孩子总不会吃亏，而且文君和朱凯，还有齐川和朝暮都生在后头，如果是儿子，得叫咱们儿子哥，如果是女儿……”
陆倾凡话还没说完，可是他的意思季若愚却是全了解了，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看向陆倾凡的时候眼神有些不屑起来，“好一个正人君子的陆医生，我还一直以为你正派得很呢，看来陆家的儿子就是陆家的儿子，你就指望着我们儿子去祸害其他几个好朋友家的闺女吧？”
陆倾凡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似乎每个将要初为人父母的男女，都会讨论这个问题吧，是儿子还是女儿好，是儿子要怎么怎么样，是女儿的话就要怎么怎么样。
陆倾凡自然也不例外的，“要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怎么能叫祸害呢？不过就是顺理成章顺水推舟罢了。”
季若愚好生数了一下他这句话里头多少个成语，不由得啧啧了两声，“啧啧，陆医生好文采啊，成语就这么往外蹦，你就狡辩吧，明明就是个重男轻女主义者，而且你就知道人家闺女就能看上你儿子？这年头讲究感觉的，没感觉一切白搭，难不成你想看着咱们儿子跟朱凯那样，辛辛苦苦那么多年，才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么？”
季若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看到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的，带着些许得意洋洋的神色，“我陆倾凡的儿子，能和朱凯是一路货色么？你要相信陆医生的基因是很强大的。”
有时候陆倾凡和季若愚这么开玩笑般的时候，自大起来还真是让人吃惊，简直自恋得都没了边了。
季若愚笑了笑，懒得再和他说这个话题，就直接扯开话题问道，“那名字呢？叫什么名字好？是咱们取呢，还是让爸妈来？我妈起名字是很有一套的。”
这一点陆倾凡承认，从季若愚的名字就不难看出来，自己这岳母起名字是很有一套的，又好听又有深意。
只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陆倾凡甚至都没有思索片刻，就已经直接答道，“我们自己取。”
“那叫什么好？”季若愚问得随意，毕竟现在离生，还早着呢，无非也就是两人无聊路程中的聊资罢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陆倾凡直接就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陆莫离。”
陆莫离？陆莫离。季若愚在心里头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上去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只是深思这个名字的意思，季若愚就忍不住弯了唇角。
忽然就想到了他先前说的那话，他要她在自己身边，不要她离开，没有她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
孩子的名字，就叫陆莫离了么？
想着自己的孩子以后别人问到名字意思的时候，还得牵扯出自己爹***爱情故事来，就不由得有些想笑，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就叫陆莫离。”
陆倾凡已经将车子直接开进了她的住址去，一拐进去，宽敞的柏油马路上，两边都是一幢一幢的带院子带草坪的小洋楼，环境看上去非常不错，路上还有几个住户在溜着狗。
“说起来，文君那边，你还是得去说一说的，她急坏了，哭了好多次了，而且总是去医院找言辰麻烦，各种哭闹说是因为他才会有这些事情，已经失去理智了。”陆倾凡这话让季若愚头皮一麻，只觉得……好像深思熟虑一下之后，才觉得自己这一次忽然玩儿离家出走是有多么不明智。
人啊，果然是不能只图一时之快的。
她忽然就有些不想那么快回国去了，还不知道文君那妮子得怎么收拾自己呢。
只是好在迅速反应过来，“嗯，就这个房子，就这幢了，我住这里。”
陆倾凡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只是路边上已经有一辆车子在停着了，洗的干干净净的黑色凯迪拉克。
季若愚眯眼看了一眼这车子，想着自己的的确确在这里住这些日子，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辆车进出。
季若愚刚走下车，还没来得及领着陆倾凡走进房子里去，就听到对门那户院子的门已经打开，从里头传来女人愤怒的声音，“你给我出去！给我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季若愚瞬间认了出来，那是薇薇安的母亲，摩根太太的声音，这让她有些吃惊，这一片住宅区素来都安静平和，所以甚至旁边好几家住户也都因为这动静而吸引了注意力。
摩根夫妇一直都是脾气极好，非常好相处的一对老夫妇，这周边的街坊邻居们也都是知道的，并且大家相处都很和睦，自然也是有些关心的。
然后季若愚就看到从摩根夫妇家门里头走出来的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油亮的皮草，一头头发盘得整齐而精神，手中拿着爱马仕的包包，只是隔得有些远，季若愚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却是认出来了那人是谁。
“屈文艳？”
【作者题外话】：剩下三章和昨天一样。。尽量两点之前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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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可怜么？杜修祈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就是毁在自己妈手里了，所以说吧，不怕妈不好就怕妈瞎搞，这胡搞蛮缠的功夫实在是让人难以招架得人。
屈文艳一走，陆倾凡就搂着季若愚问道，“怎么样？没事儿吧？没扭着哪里吧？”
季若愚轻轻摇了摇头，倒是比较担心摩根夫妇的情况，朝着夫妇俩看了一眼，问道，“摩根太太摩根先生，你们还好吗？”
陆倾凡听着她这一板一眼的发音不由得想笑，还是第一次听这姑娘这么正儿八经的说英文，不得不说，挺有意思的……
而摩根先生已经直接把**往地上一顿，脸上露出些笑容来，他们原本就是这么开朗和善的Xing子。
“你没事吧？”摩根太太已经走了上来，看着一旁的陆倾凡，问了季若愚一句，“这是你丈夫吗？”
陆倾凡轻轻点了点头，张口就是流利的标准美语，和摩根夫妇问了好并且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季若愚的照顾之类的。
摩根夫妇很热情地将他们两人请进家中去，并且招待他们留下来吃晚餐之后再走，陆倾凡也尝到了摩根太太的手艺，自然是明白了为何季若愚的确是长了些肉的原因，这位太太的手艺的确是很不错的。
也听季若愚说了杜修祈为何会和这一对老夫妇扯上关系的，只是不由得对屈文艳的反感又多了几分。
而远在国内的杜修祈自然是不知道这边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的，而且他一直打这边的电话，季若愚不在家所以也没人接。只能在晚饭时分的时候，打到摩根夫妇这里来，这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倒是没有因为自己母亲受到了Qiang支胁迫而感到生气或者是什么，并且他还轻声笑了两声，似乎觉得那样的场景应该是很有趣的。
“我也没见过我妈那么吃瘪的样子，想来应该挺滑稽的，只是，你没事吧？”杜修祈担忧地问了季若愚一句，“不是去做个检查么，怎么折腾到现在才回来？”
照理说应该最多下午的时候就可以到家了，而季若愚也就没有隐瞒，毕竟杜修祈是一直帮助自己的人，于是就一五一十地把已经遇到陆倾凡的事情说给了杜修祈听。
那头的杜修祈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和他真是命中注定的，天命姻缘啊，这样都能够遇到，并且还完全算得上是巧合，我看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你们在一起的。”
季若愚这么想想觉得杜修祈的话也对，于是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就说道，“你和薇薇安也好好的吧，她是个好姑娘，而且摩根太太和摩根先生这么好的人，教出来的姑娘自然是不会差的，而且我觉得吧，这老两口不畏惧强权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做派很是正派，不怕你妈再使绊子。”
屈文艳使绊子的手段堪称一流，就连亲儿子都不得不承认，他甚至都不知道母亲会去美国直接找上薇薇安的父母，杜修祈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就应了一声。
薇薇安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其实也听不太懂他和若愚的电话中究竟在讲什么，只是她也不怀疑不猜忌，就那么高高兴兴地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电话还没讲完时，还会抬起头来，娇软的嘴唇直接印上他的唇给上一个浅吻。
“啊，对了，文君那边，你帮我和她说吧，否则我怕我和她说的时候，她会直接狂暴起来，你和她说了也算是给她打预防针。”季若愚心里头担忧着这件事情，所以只能先求助于杜修祈，毕竟喻文君对杜修祈，虽然那件事情之后，态度一直都算不上像以前那样千依百顺的好，但起码不会狂暴的。
杜修祈知道她在怕什么，也就应了。
陆倾凡和季若愚在杜修祈这套房子里头住了一晚，毕竟这是在郊区，再开去医院，又是几十分钟的车程，季若愚体谅他开车辛苦，他担心她坐车疲惫，于是两人很是默契地决定在这里住上一晚上。
陆倾凡在房子里头四处打量着，这房子里头的确是充满了季若愚的气息，也有她喜欢的懒人沙发，电脑就摆在懒人沙发前头的矮几上，而矮几上头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稿纸。
陆倾凡也就坐在那里翻看那一叠稿纸，感觉上，这应该是季若愚自己写的，因为文字之间里头会带着些她的语气，包括故事中主角们的台词，语气都会有些像她。
陆倾凡唇角勾起一些笑容来，只觉得写得还是像模像样的，不然怎么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
到晚上的时候苏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陆倾凡接起来的时候，那头的苏杭显然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季若愚坐在一旁闷着肚子笑，想着母亲脸上可能会有的表情，她就觉得有些好玩。
不过好在苏杭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语气也变得正常了起来，直接岔开了话题，“今天检查的结果怎么样？一切都还好么？”
陆倾凡应了一声，心里头多少还是对苏杭有些意见未消，所以也就没有寒暄太多。
到季若愚接电话的时候，季若愚就听到妈妈在那头说了一句，“这下好，我对这女婿还挺满意的，现在他恐怕是短时间内难以原谅我了，这下你满意了？你这丫头就是不让人省心。”
季若愚倒是不辩解这个，只把事情的大概和苏杭说了一下，自然也是提到了范云舒现在的情况不太好，苏杭听了这个，自然也是准备有空就赶过来。
“啊对了，言辰准备要出院了，他现在情况好了很多，只是这孩子一直很担心你，你得空也跟他联系联系吧。”苏杭说完这句之后也就没再和季若愚多说什么，就等着看她还要不要说什么，不要说什么就直接挂电话，她们母女的电话从来都是这样的。
而季若愚停顿片刻应了一声，“嗯，我应该还是回国去生的，所以可能婆婆她手术做完，倾凡就带我回去了。”
“一路小心，到了给我电话。”苏杭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季若愚早已经习惯。
“名字……倾凡说他来取，叫陆莫离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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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杭那头听了这话，只是沉默片刻，季若愚原本觉得她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可是苏杭就这么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你以后莫再玩这一出了，我就只包庇你这一次。连孩子都叫这名儿了，你还打算折磨他多少才够？”
季若愚听了苏杭这话之后，心里头一阵说不出的感觉，马上就应着，“嗯，知道了。”
范云舒的手术也就这两天要做了，大家其实都很紧张，陆曼已经夜里惊醒了好几次了，有一次约莫是梦中就梦到了范云舒不好，直接一个人从床上爬起来就开始哭，哭得都喘不上气来。
然后就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裙，光着脚就跑出房门，朝着走廊一头程嘉泱的房间跑过去。
程嘉泱身上穿着墨蓝色的睡袍，睡袍带子就松松地绑在腰间，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心中是有着不悦的，想着这个点也不可能是陆非凡有什么事情来找你。
那么能来敲自己的门的，也就只有陆曼了，这么一想，心中的不悦也就这么直接消散开去，朝着门口走去，一拉开门就看到陆曼双眼红红地站在门外。
他高高瘦瘦的，头发还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看上去没有了平日的严谨，亲和了许多，光看到她光着脚穿着白色睡裙站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程嘉泱就不难猜出这丫头是做恶梦了。
连鞋子都不穿直接就跑了出来，也的确是够让人担心的。
程嘉泱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抱回房间去，这丫头就窝在程嘉泱怀里头几乎哭了一晚直到睡去为止，这事儿陆曼还不敢和任何人说，只觉得怕大家听起来觉得不吉利，因为就在她自己看来，都觉得做这个梦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第二天陆曼化了很精致的妆，似乎都看不出来昨晚究竟有多难过的情绪了，只有季若愚，毕竟她还是比陆曼这两个哥哥们要敏感些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陆曼定然是哭过的。
这丫头，定然也是在害怕吧。季若愚可以理解，倘若是苏杭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恐怕也是夜不能寐空流泪了吧。
而陆倾凡，则是还好，毕竟是医生，心态还是好很多的，所以他算是最稳的那个，而他的稳，带得大家的心理负担似乎也变小了起来。
大家都堆在范云舒的房间里头，独独少了安朝夕没在，范云舒已经被护士戴上了手术帽，术前准备都已经准备好了。
范云舒眼睛环视一圈，没有见到自己的大儿媳妇，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对着陆非凡伸手招了招，“非凡，过来。”
陆非凡刚走过去，范云舒就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而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严厉了起来，“别怪妈不护着你，这次的确是你做错了，男人，该解决的事情就应该解决好，我这都要上手术台了，这事儿别让我Cao心了，懂吗？”
陆非凡点了点头应了一句，安抚了范云舒几句，护士们也就推着病床朝着手术室走，家人们熙熙攘攘地都跟着病床一起过去。
陆冠苍一路都握着范云舒的手，“你可别死了，当初说好了白头偕老一辈子的，这一辈子还没完呢。”
范云舒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温柔，而范云睿已经忍不住眼泪，只是没有哭出声来而已，眼泪吧啦地往下掉。
“虽然我知道你们都不爱听，但是睿睿啊，我们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要是我真不成了，我这一家子，你就帮忙照料着了。”
范云舒这么说着，大家谁都没有答话，心里头都是朝着最好的方面想。
范云睿一边流泪一边点头，然后范云舒就看向了季若愚，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真好，这可是我的孙呢，我博了所有力气也会努力活下来的。”
手术室的大门已经在眼前了，主刀医生沃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着大家似乎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也就按了手术室门的开关，门向两旁打开，范云舒就被推了进去。
随着手术室门一关上，门上的灯一亮起。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中，去等待区坐了下来，大家谁都没有说话，其实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中有的，全部都是忐忑不安的情绪。
陆倾凡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如果情况不好的话，一般情况下，沃伦医生这么经验老道，打开后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到时候一般也是缝合之后后续跟进保守疗法。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这一点范云睿也是知道的，只是如果情况不好的话，缝合再出来，经历过一次开腔，身体机能又不好，恢复自然也慢。再加之后续跟进的保守疗法，无非都是那些放疗化疗之类的，身体只会被磨得越来越虚弱。
说得好听是不会有事的，说得难听，也就是在医院靠着那些药物吊着命……等死罢了。
这就是病痛，这就是癌症，从来都这么让人绝望。
而大家都知道现在季若愚有着身孕，自然是对她多加关注一些，生怕她累着了。
陆非凡的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季若愚虽然是不知道他和猴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但是听着范云舒的话，应该是闹得不小。
手术一直足足持续了好几个钟头，大家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有陆倾凡和范云舒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能继续手术下去，自然意味着是好的，意味着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没有到无法下刀要直接缝合的情况。
这样，只要手术途中不出岔子，顺顺利利地撑过来，也就过来了。
范云舒的确是为了抱这孙子算是搏了老命了。
几个小时之后，人才是终于推了出来，沃伦身上还穿着宽大的手术衣，口罩随意地挂在脖子上，脸上有些疲惫，毕竟也有些年纪了，所以她还轻轻地活动着脖子。
“还不错，没到最坏情况，我已经尽量将能切除的病灶都切除了，接下来保守治疗控制，情况应该能转好一些的。”沃伦是这么和陆倾凡还有范云睿说的。
听了之后范云睿终于是浑身紧绷的神经都瞬间放松了下来，感觉似乎腿都软了不少。还好陆倾凡及时搀住了她。
范云舒的事情似乎终于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作者题外话】：赶紧写回国，再不回国别说你们，我自己都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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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从来没有想过言辰会承认自己，承认这个事实，所以听到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季若愚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诧的表情，然后就这么讷讷地站起身来，走到言辰的面前去。
她轻声问了言辰一句，“你还好么？”
而言辰脸上是那么好看的笑容，他就这么抬手轻轻搭上季若愚的肩膀，“死不了就还好，别担心。不过还是得谢谢你的，要不是你怎么都不同意让我发那个什么倒计时日记，恐怕我现在就要出丑了，时都倒计了，人却没死……以后也不用混了。”
言辰说着笑了起来，季若愚看得出来，虽然他笑得有些许勉强，但是并不是违心的笑容。
陆倾凡坐在那儿说了一句，“好了别煽情了，赶紧坐下上菜吧，她坐了这么长时间飞机都在睡觉也没好好吃个东西的。”
合着陆医生就是担心饿着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齐川去叫了服务员过来点菜，没过一会儿，菜就都上齐了。大家吃着聊着，只觉得仿佛时间都过得快了许多。
大家都两两成双地坐着，只有庄泽，因为汪清若没来的缘故，所以就和言辰坐在一起，吃饭时，言辰的一直吃得不多，因为大病刚愈的缘故，所以胃口并不是特别的大。
他转头看着庄泽，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你帮我约到他了么？”
庄泽知道言辰心里头目前最急的事情就是这件了，于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我办事儿你放心，你现在可是陆倾凡的大舅子，我是怎么都不能怠慢的。”
他说得调侃，但是听了他这带着调侃味道的话，言辰倒是稍稍放下心来，庄泽做事情向来说到做到，这一次言辰托他帮忙，他应下来了，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言辰已经不止一次尝试过约宣绍卿了，只是每一次去他公司，所得到的答复都是……不好意思，宣总不在。不好意思，宣总出差。不好意思，宣总今天有日程已经出去了，请问您有预约了吗？
言辰已经没有办法了，他总要联系到宣绍卿，他总要找到宣卿然的。所以宣绍卿的态度让言辰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于庄泽。
而庄泽也不愧是Jian商，在听到言辰的拜托之后，直接就眉梢一挑侧目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等你病好差不多了，打算签我公司几年？”
很显然，言辰给庄泽的答案是很让庄泽满意的，那么自然而然，庄泽办这件事情，也很让言辰满意，他倒是没有约到宣绍卿，主要是考虑到宣绍卿的情绪，庄泽怎么都怕若是言辰和宣绍卿见面的话，恐怕会直接好好挨一顿揍，而且宣绍卿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那点理智，他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和言辰见面。
就算是和庄泽坐在茶馆里头喝茶的时候，宣绍卿说到这个问题时眉头也是皱着的，他看着庄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悦，“你竟然来给言辰当说客了？我和你说我真不会见他，我一见他就来气，我已经够忙的了，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你也别来问我的口风什么的了，我不会说然然去了哪里的，庄泽，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妹妹呢？你会怎么做？”
庄泽是个Jian商，从来不玩换位思考这一套，一换位就赚不到钱，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干嘛要自己妹妹躲起来暗自神伤？原本言辰就欠宣卿然的，让他去弥补有什么不对？而且他还是那么主动想要弥补，何必棒打鸳鸯，说不定真的能成呢？
宣绍卿的思想就是受那从小的教育，弄得有些太不开化了，所以庄泽懒得跟他扯那么多，直接丢出一个筹码来，“我和你说明白了，和陆非凡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至于安朝夕现在在哪里，你虽然可以装不知道，装没这件事情，但我是知道的，你说如果我和陆非凡说了这事儿，会怎么样？”
宣绍卿面色稍稍僵硬了一下，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这次原本就是陆非凡的错，怎么？就许他陆非凡犯错，朝夕连点脾气都不能有了么？”
宣绍卿对安朝夕的想法，庄泽不是不知道的，他身在这个圈子里头，自然是知道安朝夕的Xing子在这个大染缸里头没有被污染是有多么难能可贵。
只是……
“她当然可以有脾气，她可是猴子，没脾气不闹腾就不是她自己了，只是她有脾气归她有脾气，总归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你和顾咏炎瞎掺合什么劲儿？陆非凡自然是不能把自己老婆怎么样了的，但是你和顾咏炎确定要把矛头拉到自己身上来么？虽说民不和官斗，但是陆非凡是陆氏，而你父母只是外交官而已，还不是国家主席，再说了，你也是在这圈子里头的，你确定，有陆氏那么大的一个树敌，你真的吃得消么？”
庄泽说话从来都是这样的，一针见血。宣绍卿听了这话之后，面色沉了下去，终于是没有继续再说这件事情，只低声说道，“然然在日本大阪。他要是想去找，就去找吧。只是，虽然我不会和他见面，但是你还是告诉他吧，这是然然的原话。”
宣卿然的原话是很简单的，不要因为愧疚，不要因为亏欠而想去弥补她什么，她并不觉得言辰欠自己什么，如果……如果他有除了亏欠和愧疚之外的情绪，那么再来找她吧。
“这是她的原话么？”言辰轻声问了一句，眼神有些深沉，而庄泽耸了耸肩膀，“是不是我也不知道的，只是绍卿就这么说的。”
“大阪么？”言辰反问了一句，庄泽点了点头，“嗯，是在大阪，绍卿这个妹妹其实厉害得很，她起码精通五国语言以上，她初中的时候，日语和韩语的水平就已经很高了，英语自然是不在话下，而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第四门语言了，再加上还有后头的大学四年，她就是个语言天才，我都怀疑真要让她去学，鸟语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家里原本就是打算让这两兄妹继承衣钵的，当外交官，现在很显然，只有宣卿然一个人，走上了这条路。”
“庄泽。”言辰听了这些只是叫了庄泽一声。
“嗯？”
“我不是要签你公司下面么？有的事情你们还是得管我的，所以，去日本的签证，你能最快多长时间给我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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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泽想，如果这些女人们以后能别这么到处瞎跑的话，那么他们男人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许多的。
但庄泽也知道，如果男人们刚开始就靠谱一点的话，也就不会把自己女人气得这么漂洋过海去了。
不一会儿，大家的话题就扯到了结婚上头，这里头除了季若愚和陆倾凡是已经正儿八经结了婚的，并且显然已经早就生米熟饭，现在又怀了孩子，显然婚礼什么的，恐怕短期之内是不可行了。
但是在场的这些个对儿，朱凯和喻文君目前最多算是未婚夫妻，而庄泽和汪清若，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安朝暮和齐川倒是早早地就表了态。
“我要是和朝暮大办的话，明显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儿。”齐川这么说了一句，的确也是这么个理儿，费力不讨好，安家里头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欢齐川，到时候要是搞得不好看反而更加麻烦。
“嗯，正好我和齐川都怕麻烦，而且齐川父母也已经同意了，我们俩应该是会去旅行结婚的，只是，份子钱一个也不能少了。”安朝暮说着已经满脸的笑容，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当然，如果自己也能像季若愚这样，怀上一个的话，那就更幸福了。
季若愚对于齐川和安朝暮倒是不是太关注，只是喻文君，她却是不得不关心的，所以一直看着文君，就等着她说话。
“你看着我干什么？”喻文君察觉到季若愚的目光，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问出这一句之后，就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睛，“我总归是要你给我当伴娘的，所以我会赶紧准备了，行了吧？不赶在你还没生之前的话，我就只能等到你生完恢复完之后了，还要拖那么久的话，我妈会杀了我的，所以，我会尽快准备的，行了吧？你满意了没有？臭丫头，就知道欺负我。”
季若愚听了文君这话不由得满面笑容，只觉得好姐妹一辈子啊，甚至对喻文君直接弹上脑门来的手指，都能一笑而过，虽然的确是疼得很，让陆倾凡不由得直接将她朝着自己身边拉了拉，一副护短的态度让所有人看着都忍不住想到妻奴也就不过如此了。
晚上回到家之后，陆倾凡一个人高高兴兴地就去了厨房，认真地给季若愚切了一盘水果，冲了一杯牛Nai，还煮了一个鸡蛋剥好了壳。一起装在盘子里头，放到她的手边去。
然后一个人颠颠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了两罐环保涂料，应该是庄泽那边装修剩下来的，仔仔细细地把红色和白色的涂料兑在了一起，调成了嫩嫩的粉红色，虽然是环保涂料，但还是怕季若愚会闻到涂料味道对胎儿不好，所以特意拉上了门。
就那么一个人喜滋滋地关在房里头涂墙……他甚至还用报纸给自己做了一顶粉刷匠带的那种报纸帽子……
将为人父的喜悦真能将一个人改变成这样子吗？季若愚原本觉得应该是不会的吧，可是现在……却是不太确定了。
因为陆倾凡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几乎是沉浸在将为人父的喜悦中了，尤其是眼下范云舒的事情又暂时告一段落不用挂心，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个人就那么喜滋滋的……
喜滋滋……季若愚其实很不想在心里用这个词来形容陆倾凡的状态，但是的的确确是这样，他就是喜滋滋的，非常喜滋滋！
季若愚好几次想去叫他或者看一下他里头弄得怎么样了，站在原本的照片房门口，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如果是什么情歌，流行歌曲之类的，季若愚也觉得没什么，但是听上去都是些什么，“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不然就是什么，“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全部都是诸如此类的儿歌，这男人很明显，已经在练习了，练习做一个父亲。
季若愚又觉得好笑，又觉得诡异，试想这样一个男人，平日里给人的印象都是淡然稳重的，又英俊又有气场的。
眼下正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头，带着报纸做的帽子，一边喜滋滋地刷墙，一边一个人自得其乐地哼唱着一些儿歌的时候，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很是诡异的。
季若愚手指挣扎了好几次，终究是没能敲下去门，就这么站在门口一个人傻笑了起来。光是想象，都能够想象得到，他俩的孩子以后会被这男人宠成什么样子。
直到陆倾凡在里头忙忙碌碌两个小时，终于算是大功告成之后，想着自己怀着孕的老婆应该也已经把自己准备的果盘和牛Nai都吃完了，所以就直接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可以用喜滋滋来形容的。
只是一打开门就看到妻子就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板上，抬头看着他，先前那水果盘就放在她旁边的地上，里头的东西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牛Nai杯也已经空了，她就这么笑吟吟地抬头看他。
只是看着他现在的形象，脸上的笑容终于是越扩越大，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音来。
陆倾凡穿着一身格子的珊瑚绒居家睡棉衣，手中带着那种线织的手套，左手拿着毛刷和刷墙滚轮，右手提着涂料的桶子，头上还顶着一顶报纸做的帽子，上头还有着几点粉红色的涂料。
就这个形象直接出现在季若愚的眼前，季若愚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坐在这门口没有白等，果然是看到了让人忍俊不禁地一幕。
“陆医生，你一个人在里头唱什么呢？”季若愚笑着这样问了一句。
陆倾凡面色一窘，季若愚竟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红晕出来，这倒是……破了天荒了，他居然脸红了？看来他自己对于自己的那些儿歌，也是有些绷不住的啊。
陆倾凡轻咳一声，“总得练习练习，不然以后都要你哄着孩子睡觉，那也太辛苦了，而且小孩子要是半夜惊醒了哭闹起来，让你半夜起床来哄，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季若愚一下子就有些感动，有哪个不愿意在晚上能睡好一些，可是孩子哭起来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很多做丈夫的，都是只管自己睡，而陆倾凡竟然是一早就想到这上面来了。
“倾凡，你会是感动中国好爸爸的。”季若愚也懒得站起来，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大长腿。
陆倾凡笑了笑，又发挥了脸皮厚的本事，“我也是感动中国好老公，你没听他们都叫我妻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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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已经和程嘉泱踏上了去北方的路途，这是陆冠苍和陆非凡都已经同意了的，否则她又怎么敢就这么还没结婚就到男方家里去了。
陆冠苍和陆非凡的意思其实倒是很简单的，毕竟陆曼要嫁给程嘉泱之后，总归是要面对他的家庭的，而他家里头那些个气氛，还不如直接早早地让她先去体验一下看能不能适应。
嘉泱也明白陆冠苍和陆非凡是这个意思，所以也就没有拒绝，他们说陆曼总是要跟他见人见一见的，于是也就让她去见一见好了。
只是一路上陆曼都是很紧张的，从在飞机上就已经开始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很明显地体现出她的紧张来，而程嘉泱则是一副似乎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
看着她太紧张了，只能无奈地直接将这丫头按到自己的怀里来，“你就睡一会儿吧，其他的事情，就别想那么多了，我都会处理好的。”
陆曼很乖地听了他的话，乖乖地在他的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飞机准备落地，旁边的男人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沉稳，让陆曼觉得似乎哪怕现在飞机从天上掉下去，他也依旧是这样子的表情。
程嘉泱将手中的工作文件收了起来，然后将鼻梁上的眼睛取了下来，他偶尔会戴上这么一副眼镜，看上去特别斯文，特别文质彬彬让人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冷。
而从飞机上下去的时候，她和程嘉泱，感觉就像是一对夫妻一样，他一只手托着随身携带的飞机箱，另一只手揽着陆曼，一身深灰色的呢大衣，看上去修长而笔挺，就这么一只手细心地给陆曼理着脖子上的围巾。
引来了不少年轻女子的艳羡目光，毕竟程嘉泱这种男人，一看就是那种步于上流阶层才有的气质，感觉又优雅又大气。
陆曼只觉得以前和大哥小哥走在一起的时候，会有这种艳羡的目光看过来，但是那毕竟只是自己的大哥和小哥，而眼下身边这个，是自己的男人，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刚走到取行李的出口，陆曼就走在他旁边，然后看到他朝着出口的一个方向，抬了抬手。
循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两个黑衣的男人，身上倒都是一身黑色的西装，面色皆沉稳，就这么恭恭谨谨地走上来，接过了程嘉泱手中的飞机箱，然后恭谨地叫了一声，“少爷，老先生已经在家里等很久了。”
说话的这人看上去已经有些岁数了，四十多岁的模样，头发倒是黑亮，但是眼角的皱纹却是无法掩饰的。
程嘉泱点了点头，叫了他一句，“江叔，好久不见。”
被换做江叔的男人点了点头，“有七年了吧，七年你都没回来过了。”
程嘉泱思索片刻，的的确确是七年，大学的时候，自己还回来过一趟，再然后，就从没回来过了。
“嗯，七年。”程嘉泱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揽住了陆曼，“这是我未婚妻，陆曼。”
陆曼有些紧张，看着这个被叫做江叔的男人，她也不懂这究竟是手下，还是亲人，毕竟程嘉泱的态度给人感觉是有些模糊的，于是陆曼赶紧叫了他一声，“江叔您好，我是陆曼。”
江洲算是程家的老家仆一般的存在，因为在程家已经工作好多年了，究竟有多少年呢？好像在程昱宽事业刚开始有些起色的时候，江洲就已经在他的手下工作了，可以说是默默地看着程家的这一切。
所以其实真要说起来，他是心疼程嘉泱多一些的，毕竟从以前就看着他父母有多恩爱，到后来他幼年丧母，再看着他慢慢长大，成长成现在的模样。
而现在，少爷都有未婚妻了，时间，真的是感觉仿佛一眨眼就过去的东西啊，江洲脸上露出些慈祥的笑容来，浅浅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程家都是这样的Xing格呢？笑容都是这么浅浅淡淡的。
江洲说了一句，“陆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一个手下而已。”
陆曼脸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算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她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呃……没关系，长者为尊嘛。”
江洲无来由地喜欢这个姑娘，她这种Xing子，似乎才能够融化少爷的心吧？
而嘉泱已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开了车门，让陆曼先坐了进去，然后自己才坐了进去。
江洲上车之后，程嘉泱说了一句，“走吧。”
声音很淡，陆曼隐约可以感觉得到，程嘉泱的心情并不好，所以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这么看着车窗外头。
北方的天空，似乎空气是不太好的，又或者是天气不好，说不上来，只是看上去天总是灰蒙蒙的，而且非常非常的冷，尽管已经觉得自己穿得很厚了，可是刚才走出机场接触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时，还是冷得手指尖都冰凉了起来。
一上车之后，程嘉泱虽然是没有说话，脸上表情也没怎么变，但是手却是紧紧地将她的手笼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头，温暖着她。
“先生他从知道你要回来之后，就一直很高兴，一直都在盼着，今天早早就打发我过来接了。”江洲看似无心地这么说了一句，主要是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听上去就像在说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陆曼一时之间感觉到，似乎嘉泱哥哥的父亲，就和爸爸对小哥的感觉有些一样，应该多少是觉得亏欠的，多少是想弥补的吧。
只是程嘉泱显然对这话并没有什么情绪，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感动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情绪表露出来，他本就是内敛到极致的男人，所以他就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哦。”
听上去给人感觉再冷淡不过，就好像，这说的根本就是别人家的事情。
江洲见他只这么应了一声，只能轻轻叹一口气，然后问道，“少爷，你这些年还过得好么？”
而程嘉泱就在这一刻，眼神中忽然带出了些嘲讽的意思来，“你说呢？你们觉得我过得好吗？江叔，这么多年，你了解我都在做什么，我也了解你都做了什么，她想要你来探什么口风，大可不必，你直接回去告诉那个女人好了，叫她不要紧张，我还没打算回来，但是我程嘉泱要是打算回来了，就是她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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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的眼神稍稍变化了一下，在听到程嘉泱这话的时候，印象中，他的话总是简明扼要简洁有力，不太会说这么长的话，并且语气总是沉稳淡然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能波动他的心，只是眼下他的语气极尽嘲讽，眼神中也是嘲讽的意思，就这么冷冰冰地丢出这么一句来，直接就让江洲说不出话来。
而陆曼心中也已经给这个先前自己叫江叔的男人下了定义，敌人，继母那一派的。
他必然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让嘉泱铭记在心的，否则就嘉泱这样子的人，一般不太可能直接就这样撕破脸皮不留言面的说话。
江洲面色僵硬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原本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嘉泱说着话的，就这么讪讪地转身过去一语不发。
陆曼的推断倒是没有错的，他的确是继母那一派的，姑且不论杨茉给了他多少好处，嘉泱对他会这样不留情面的原因是，他已经是在程家工作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了，连最起码的忠诚都没有。
杨茉只是给了一根肉骨头，他就如同一只饿狗一样地流着口水贴上去了，不堪重用的东西。
所以，程嘉泱从来就是那么聪明的，从来都是聪明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他仿佛知道所有事情，什么都瞒不过他那素来淡然的一双眼睛。
车子就这么一路开着，车里头的气氛还是有些僵硬的，只是程嘉泱的面色早就已经缓和下来了，他侧目低头温柔看着陆曼，“冷吗？等会去买件更厚实些的衣服吧，北方冬天冷得很，别凉着了。”
陆曼轻轻摇了摇头，嘴唇也微微抿着，“没呢，不怎么冷，反正到处都有暖气，没关系的。”
程嘉泱点了点头，从包里头拿出一瓶小瓶的依云水来，扭开盖子递给了她。
还没来得及喝上几口水，车子就已经开进了去郊区的路，陆曼多少是听爸爸和大哥说过嘉泱的身世的，知道他家世其实是很大的，只是却也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大，如此看去真是和陆氏恐怕是不相上下了。
程家的宅子位于一座矮山上头，是山顶别墅，这一整座山头都是程家的产业，不止着一座，程家手下的山头，数目众多，嘉禾能源家大业大在北方不是什么新闻。
只是宅子却不像陆家那样走的是现代风，倒是有些古风古韵的感觉，院子里头两栋三层楼的建筑，房顶都是青瓦琉璃的，颇有些中国风的味道，而院子里头，还有着池塘和亭台，种的树看上去树龄都已经很长，还有那一株看上去就有些年岁的老紫杉树，陆曼想着恐怕光这一棵树，就能顶的上好几套房子的价钱了。
做能源矿藏业的富得流油真不是吹的，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啊。陆曼再怎么，见识还是有些的，就程家宅院这些布置，她就已经看出些来了，要真只是普通的暴发户，绝对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布置的。
难怪大哥以前就和自己说过，说嘉泱家里真的是很有钱很有钱的，真要不比产业只比现金流的话，那恐怕陆氏都及不上。
陆曼从车里头走下来，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就是嘉泱哥哥长大的地方么？这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他这样的男人么？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好奇，特别好奇。
其实到这个地方来，程嘉泱的心情会自然而然地阴郁下来，很显然，在这宅子里头，除了自己幼时那些母亲还在世时的愉快时光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回忆是值得让自己觉得愉快的，有的全部都是沉闷，低落，和各种负面情绪。
但是看着陆曼这样眼睛忽闪忽闪着四处看着，满是好奇和愉悦，尤其是当看到院子一头养着的那只大大的毛茸茸的狗的时候，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简直就要比照相机闪光灯还要亮了。
程嘉泱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还好有她在，唇角微微弯起很浅的弧度，“喜欢么？过去看看吧。”
陆曼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是你养的么？”
程嘉泱摇了摇头，他都已经这么多年没回来了，自然不是他养的，“不是我养的，不过我差不多可以猜得到是谁养的。”
陆曼下意识地觉得是不是不太好，再怎么起码应该先进去见人才是，只是程嘉泱却不等她说话，就直接揽着她朝着那边走去。
刚走过去就正好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正拿着狗粮出来，口中还一边念叨着，“来来来，咪姆，今天少爷要回来啦，老妈子我心情不错给你加点餐。”
就是这个女人养的，陆曼已经看出来了，并且她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看上去给人感觉就很慈祥，挽成一个发髻的头发中有丝丝白发，身材有点胖胖的，穿着也不是什么贵妇人的模样，就是普通中年妇女会穿的那种碎花的袄子，身上还系着围裙，说话的口音带点北方的腔调，听上去很好听。
而陆曼一侧目就看到了程嘉泱脸上露出了笑容来，笑容，是真正的笑容，虽然依旧不算太热烈，但是起码她从两人踏上这片属于他的故乡，他成长的土地的时候，陆曼几乎没有看到他脸上有过什么属于喜悦的表情。
“钱妈。”他就这么轻轻地叫了一句，然后钱妈就站在那里，背影就那么一震，几乎是一瞬间泪水就直接弥漫上了眼眶，她转身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像是某种没有上过油的机器一样。
她一转身，陆曼就看到她早已经泪流满面，直接冲着程嘉泱快步走了过来，程嘉泱张开手接着她，柔声安抚着，“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您挂念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他不是没有心的人，孰好孰坏他看得出来，陆曼听到他声音这么柔柔的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这个中年妇女，虽然知道他年幼时母亲已经亡故，但是这钱妈，想必是一直照顾他长大的家中的仆人吧。
钱妈这才抬起眼睛来，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这混蛋小子，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你都不知道钱妈有多想你，你以为钱妈姓钱，所以你打那些钱来就能把我给打发了吗？要不是你这回说是要带媳妇儿回来，我才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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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程嘉泱和程昱宽的相处，陆曼其实是有些惶恐而不知所措的，就像看到了当初小哥和爸爸之间的那种针锋相对的场面一样，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甚至就连眼神，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不得不说，程昱宽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虽然他语气听上去总是带着些严厉，但陆曼想，那应该是因为程昱宽本来就嗓门大的缘故，所以使得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比较凶罢了。
只是程昱宽的态度，对上程嘉泱的态度，心态方面就有那么些不够看了，毕竟程嘉泱也见过这么多风浪，他的态度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只是越是这样淡然的波澜不惊，越容易让人抓狂，就像是自己奋力的一拳打了个空一样那种让人想吐血的不着力的感觉，又像是自己抓心抓肺的好，对方却是无动于衷的那种让人难受的感觉。
所以刚开始还能够保持语气稳定的程昱宽，后来的嗓门是越发大了，厅里头本来又空旷，只听得他的大嗓门在这空荡的空间里头回响着。
“七年啊，七年没回来看过我老头子一眼，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姓程？”程昱宽就这么说了一句，陆曼在一旁看到程嘉泱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忍不住想，七年而已……当年小哥和爸爸，那可是二十多年的决裂啊，长的时候小哥读大学去美国留学工作，差不多都快十年没见面，人一旦有了比对，就会觉得好像其实没什么一样。
而程嘉泱面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语气也依旧是一如往常，就仿佛面前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工作时候碰到的难办的工作对象一般，语气很淡漠，“我倒是记得，只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姓程。”
这话四两拨千斤，程嘉泱的眼神就那么浅浅地扫了杨茉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而程昱宽的面色也就这么一僵，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儿子这么多年和自己的矛盾根源所在，只是一头是貌美如花的二婚妻子，日复一日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一头是自己血肉至亲的儿子，当年原配去世的时候，没托付给他什么，唯一要求的就是哪怕以后他再婚了，再娶的女人，也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儿子。
两头都放不下，两头都有亏欠，说不为难是不可能的，而在他看来，杨茉无非就是小打小闹罢了，而且就算到自己死的那一天，这杨茉也算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了，整个青算是都送到了自己这老头子的手上，总归是得给她那么一点儿好处的，一些小产业什么的，给她也就给她了，起码自己走了之后，她可以一世衣食无虞，她这辈子又没个一儿半女的，自己总归是要为她的以后做些打算。
只是杨茉的心……太大了。
而自己的儿子，自己以后所有的一切，自然是全部都要留给他的，这也算是自己以后死了下去能够有脸面对原配妻子，也算是没有亏待自己的儿子。这也就是为何，杨茉始终都生不下个一儿半女的原因。
杨茉对嘉泱并没有善待，他已经觉得很亏欠原配妻子了，再让这个心大的女人生个孩子来瓜分家产的话……程昱宽做不到。
杨茉看着父子俩这样剑拔弩张的模样，眼底里忍不住掠过了一丝快意地笑意来，只是那一丝笑意，就被程嘉泱捕捉在了眼里，她注意到程嘉泱漠然的眼神时，不由得眼神僵硬了一下，马上出声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嘉泱难得回来一趟，就别在这大嗓门了，平日里总说着多挂念儿子，这回来了又这么嘴巴不饶人的算是个什么事儿？”
程昱宽脸色这才消了下去，点燃了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
程嘉泱只是看了杨茉一眼，听了她这话，就这么轻轻启唇，发出了“呵”一声冷冷的笑声，不再说话。
陆曼只觉得待在这里太难受了，自己的确是觉得敢又像是在看小哥和爸爸吵架的样子，可是更让她难受的是程嘉泱的表情，他一点都不开心，她能看得出来，他其实根本就不想待在这里。
“人家陆家的姑娘第一次来咱们家，你们爷俩别闹得难看。”杨茉说着，已经走了上来，坐到陆曼的旁边来，“陆家可是南方的大家，这么多年也那么照顾咱们家泱泱，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来，可别说咱们怠慢了才好。”
她转头笑吟吟地看着陆曼，脸上的笑容看不出有任何敌意，反而是柔和而又慈爱，“也差不多到饭点了，陆小姐你饿了吧？咱们家钱妈手艺特别好，今儿一早就忙活着呢，等会咱们就开饭，菜色虽然比不上江南那边那么精致，但是味道是不错的。”
笑面虎最是可怕，陆曼深喑这一点，而且雷公都不打笑脸人，这样子倒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甚至连脸色都难摆出来。
而杨茉说着还伸手过来想要亲亲热热地拉陆曼的手，陆曼动作一僵，也不知道是应该避开她的动作，还是由着她抓过去。
程嘉泱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直接就伸手将陆曼的手一把抓到自己的手掌里头，然后转头看向杨茉，眼神锋利如刀，“你嘴巴过过瘾说两句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要是敢对曼曼动手动脚，就别怪我程嘉泱不留情面了。”
嘉泱看着她的眼神就仿佛在看着个什么超级大瘟疫一样，而杨茉的手就这么僵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起来，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做声，但是心里头想必是已经恨透了的。
陆曼察觉到程嘉泱的手指都有些发凉，不由得有些心疼起来。
而程昱宽看到二婚妻子和儿子这样子针尖麦芒的，自然也是有些头疼，血压似乎都上了不少，只是他们两人关系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程昱宽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站起身来，“都别吵了，走吧走吧，吃饭去了，大过年的，消停点儿吧。”
也正因为这样诡异的氛围，所以陆曼才特意去了趟洗手间，给陆倾凡打了电话，而陆倾凡最后给的态度是很明确的，“怕什么，有什么好不知道怎么应对的？你是陆家的女儿，老陆家的孩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蹬鼻子上脸来欺负的，就算是程昱宽想给你脸色看，都还得好生掂量掂量。不过就是个二婚的妻子而已，想给脸就叫一句，不想给脸，叫都不用叫她，嘉泱能护得住你，没什么好紧张好不自在的，要是他连你都护不住，你也就别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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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泱自然不会护不住老婆，这一点陆倾凡清楚得很，否则当初他们压根就不会同意程嘉泱和陆曼的事情。
陆曼自是更加清楚这个，在这家里头，虽然程昱宽似乎是最有说话权的人，但是陆曼已经察觉到了，似乎在嘉泱一回到这个家了之后，他的气场使得仿佛所有的主动权都掌握在了他的手上。
隐隐的似乎就有一种以他为主心骨一般的感觉在慢慢地蔓延开来。
仿佛他不说话，大家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都只静静地吃饭，而程嘉泱就这么漠然地吃饭，一语不发，只是看得出来，对于钱***手艺，他还是很喜欢的，并没有因为当下的心情而有什么食不下咽的情况。
钱妈倒是不管现在气氛是僵硬还是不僵硬，她巴不得看到杨茉心情不好的样子，看着少爷吃自己做的菜吃得香，她心里就乐开了花。
而程嘉泱一边吃着一边给陆曼夹菜，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就这么一下又夹菜一下又夹菜，没过一会儿，她面前的碟子都要堆满了。
“我……我吃不了那么多。”陆曼小声说了一句。
程嘉泱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些温柔的，筷子将鸡腿上的肉给扒下来，一边放到她碗里去一边说道，“你要是不好好吃，钱妈该不开心了，多吃点吧，这边儿冷，多吃点才暖和。”
他顾虑着她开不开心，可是她却知道他一点儿也不开心，“唉。”
陆曼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想着时间快点过就好了，他回到故土，还不如不回来呢。
陆曼和程嘉泱最终也没在程家宅子里头留宿，程嘉泱吃完饭之后，也没多说话，只是带着陆曼去了自己的房间，钱妈跟了过来。
“少爷你房间我都是亲自打扫的，谁也别想乱来，什么东西我都没乱动过，还是老样子呢。”钱妈说着，似乎是想到了杨茉那个女人，眼神中多了些鄙夷的意思，她从来不让那女人来嘉泱的房间，就是怕她故意把嘉泱以前的什么东西给弄丢弄坏了。
走进嘉泱的房间，装潢倒是和房子其他的格局不太一样，比较现代的装修风格，程嘉泱只是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相框，那里头装着的是当年他还小的时候，母亲和他的合照。原本身上是带了一张的，但是现在是一张都不想留在这个家里头。
拿了之后对钱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带着陆曼离开了程家宅子。
明明是回到了家乡，却是宁愿住酒店，也不愿意住家里，杨茉当年对嘉泱究竟做了什么，陆曼不知道，但是她想，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
车子是当年程嘉泱大学回来过那一趟的时候，程昱宽为了他方便给他买的车子，后来也一直没怎么有人动过，过了这么些年头，还是很新的，但是款式有些老了。
车子开出程家宅子大门的时候，陆曼转头看了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嘉泱哥哥，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咱们就回家吧。”
时间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节自然而然就这么到了，万家喜庆的日子，到处都张灯结彩。
一大清早季若愚就起床了，这倒让陆倾凡诧异了一番，毕竟她现在是越来越赖床了起床气又大，一般人不敢去惹她睡觉，连每天早上大伙过来家里集合，都尽量是放轻了声音，就怕吵着现在地位最高的季若愚。
没办法，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着，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季若愚早早起来，心情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太好的地方，满面笑容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化妆自然是不敢的，而且她原本也对化妆并不算得心应手，连护肤品都不敢多擦，只是天冷而且干燥，脸上有时候都干得疼，所以擦了些滋润的宝宝霜，这些都还是她从大家送来的那些婴儿用品中翻出来的，都是些高档的进口货！名牌！一瓶宝宝霜都比她自己的护肤品还要贵得多了，不擦白不擦。
都说年三十得洗澡，洗的干干净净的，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迎接新年，所以她早早起来就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人也精神了不少。
然后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又厚实暖和，颜色又喜庆，领子边和袖口还有一圈白色的茸毛，下楼去的时候，陆倾凡正在厨房里帮崔立江做事情，准备这么一大帮子人的年饭，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看到季若愚下来，陆倾凡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噙着笑容，“很漂亮，过来让我看看。”
说着，妻奴陆倾凡就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走上前去两步，伸手给她理了理领子上的毛，“天这么冷，打扮这么漂亮，怎么，朝暮叫你出门去么？”
季若愚点了点头，“大过年的，总要去买点礼物才行，一般三十下午到处都关门了，一直要关到初二初三呢，还是紧着上午赶紧买了，你在家里帮爸和齐阿姨做事吧，我和朝暮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陆倾凡听了她这话也就点了点头，她想得自然是周到的，虽然怀孕了之后迟钝了不少，但是还是很懂事的，“嗯，也好。”
陆倾凡应了一句之后就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头忙碌着的崔立江和齐美云，两人都快忙得焦头烂额了，他声音低下去几分，“要么你看看能出去找个家具店，送货上门的那种，多给点儿钱都无所谓，干脆买几张单人床回来吧，家里头空房间这么多，总不好老让咱爸和齐姨每天这么忙里忙外的，晚上还得打地铺，人老了，对关节不好。还有小予，沙发也睡了这么多天了。”
季若愚只是点头应着好，只是陆倾凡看着她现在已经明显有了孕相的身形，这些天天天都是待在家里头要么爸照顾着，要么大家照顾着，要么自己照顾着，这下要出门，怎么想就怎么不放心，于是思索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脱下了围裙，“不行，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安朝暮的声音就这么从门口传来，“哎哟喂，陆二少，你这哪儿只是没了老婆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了，你这是没了老婆的日子一小时都过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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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逛了好一会儿，期间不少店员都朝着季若愚投来羡慕的眼光，毕竟陆倾凡的好是被人看在眼里的，更不说在店长接待的语气中，大家自然也是听出来了这位陆先生，是陆氏里头的陆先生。
陆倾凡又选了不少东西，季若愚觉得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得单独给孩子开一个房间来摆放这些小东西了。只是又不好打击陆倾凡的积极Xing，于是只能由着他先过一阵子瘾再说。
回家的路上，陆倾凡心情大好，眉眼之间都是笑容，像是过了购物瘾的女人一般，陆倾凡会这个样子，总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齐美云和崔立江已经忙活了一大半了，庄泽也在帮着忙，就连季予都没有在继续打游戏了，而是动作利索地切着菜，刀工非常好。
季若愚想，我们家小予以后长大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啊，要是哪个女人嫁给他肯定是很幸福的。
没办法，孩子一长大，自然而然就会开始想这些事情的。
季若愚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陆倾凡拿着她的手机正在接个电话，她刚走过来电话就已经挂断。
“谁打过来的？”季若愚问了一句，陆倾凡脸上表情倒是没有什么不悦，只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杜修祈，他和他妈妈关系不是不好么？那个美国的女朋友又想试试中国的节，大过年的他也不想那美国姑娘看屈文艳的脸色，所以我让他们过来了。”
让他们过来了？季若愚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就已经听到了门铃响。
“这是他们来了？”她疑惑地问了一句。
陆倾凡点了点头，“嗯，刚才他们就在小区门口了，应该是已经到了。”
陆倾凡说着就走出去给杜修祈还有薇薇安开门，季若愚觉得这太玄幻了，自己的丈夫和前男友，在自家的房子里头过年，太玄幻了，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而薇薇安满脸的笑容，穿得一身喜庆的大红色，还是那种红底绸子上有金线绣着小凤凰的唐装袄子，扣子都是盘扣，衣服边都还缀着白色毛毛的，配着她这张一看就特别西方的脸，倒是颇有一番味道。
“过年好！”他们一进门，薇薇安就高兴地这样叫了一句，很显然，这姑娘的确是被中国的传统节日给吸引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季若愚，然后就兴高采烈地长着手臂上来。
季若愚和她拥抱了一下，这的确是个热情的姑娘，讨人喜欢的。
她一边抱着季若愚一边用蹩脚的中文掺杂着英文说道，“Yuki！看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我爸爸妈妈还很担心你回来之后的情况呢。”
说着薇薇安又打量了一眼季若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说道，“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季若愚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眼看向杜修祈的时候，只看到他眼中，有着宠溺的笑容落在薇薇安的脸上。
真好，季若愚心里想到。杜修祈终于也是能幸福的生活，真好，他现在气色看上去已经好很多了，再也没有之前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憔悴和痛苦。
薇薇安是一束阳光，自然是能够照耀杜修祈的。他原本就是阳光开朗的男人，就应该这样阳光开朗地活着。
薇薇安就高兴地挽着季若愚，非常非常开心的模样，一直伸手去轻轻地碰着她的肚子，仿佛这是最珍贵的东西一般。
杜修祈倒是很随和地跟陆倾凡说着话，“上次的事情瞒着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她要是拗起来，我是拗不过她的。”
杜修祈说得有些歉意，而陆倾凡听了之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的确，我也拗不过她，没事，还得谢谢你那段时间一直照料着她，她要真是没人照料这么一个多月，我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杜修祈听了这话之后也微微笑了起来，男人之间就是这样，一笑泯恩仇，不像女人，心眼稍许小些的，记仇都能记一辈子。
陆倾凡原本是不想和杜修祈说这些的，毕竟别人家的事情是别人家的事情，总归是事不关己的，只不过陆医生今天心情的确是好得很，所以也就多说了两句。
“屈文艳，是难以改变了，这么多年她的Xing子似乎都一直是那样。生意上，陆氏没少和她往来，对于她我也有所耳闻。所以，你要想走自己的路，就只能自己走出去，你明白我的意思。”陆倾凡就这么淡淡地提了一句，只是他和杜修祈都很聪明，所以杜修祈自然不会听不懂。
陆倾凡这个所谓的走出去，无非就是让他自力更生，如果要继续活在恒裕的光环下头，那么就要继续看屈文艳的脸色。
杜修祈点了点头，“已经有打算了，过完年差不多我就会开始筹备自己的公司和店铺，前期做得不大，资金也没有多充裕，慢慢来吧，总归是要脱离恒裕的。当年不懂事，她对季若愚做的事情，我知道得并不多，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晚了，现在都已经这岁数了，总不能让薇薇安跟着我还继续吃苦。”
陆倾凡点了点头，就和杜修祈两人这么看着已经一起走到客厅去的两个女人的背影，只觉得杜修祈似乎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懦弱，不爱江山爱美人么？
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尤其是齐美云忽然看到一个黄毛猴子窜进了厨房里头，还一边兴致勃勃地问着季若愚这是什么菜那是什么菜的时候。
齐美云吓了一跳，哦哟了一声，“这怎么忽然还有外国人来了？真是热闹得……”
崔立江倒是没觉得有多稀奇，只想着应该是陆倾凡的朋友，毕竟他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
然后崔立江就让季予张罗着一起把饭菜都端到外头的餐桌上去了，好在餐桌当初买的就是很大的，这么多人也能坐得下。
非常非常丰盛的一桌菜，而且考虑到人多的缘故，每一道菜的量都还很大，季若愚光看着就觉得自己能够体谅崔立江和齐美云一早起来忙活有多辛苦了。
然后崔立江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开封过的香烟来，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一支，季若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崔立江只是赶紧把烟点燃之后递给了季予，“赶紧！出去放炮去！”
【作者题外话】：大家这几天见谅吧，我已经差不多到了吃不下什么东西的地步了。请大家一定爱护牙齿，牙齿疼起来真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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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头倒是没几个烟味，季若愚想着就现在国内的空气质量而言，其实纠结这一点半点的烟味也没什么意义。
大家就都欢欢喜喜地落座了，只听得门外猛地就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还看到季予点了炮仗之后就迅速撒丫子跑进屋来的模样，众人都笑了起来。
庄泽从手边拿了一个提袋，里头是他带来的一瓶好酒，就一瓶，毕竟是过年么，气氛还是要有的，酒还是要喝点的，就算是肝胆外科的医生也别想跑。
而姑娘们则是都满上了饮料，薇薇安有样学样地跟着大家一起举杯，众人口中都说着各种祝福的话语。工作顺利，事业有成，平安健康，早生贵子。
而季若愚自然是收到了最多祝词的，因为她现在可不一样，孕妇的身份自然多少是有些特权的。
而薇薇安不太明白要说什么，于是只能说了一句HappyNewyear，大家互相祝福完之后，然后就纷纷仰头饮尽，这才坐下来准备吃菜。
季若愚倒是趁着这饭局刚开始的时候，就先把礼物都拿了出来，最先送的，自然是崔立江，茶叶都已经包装得很好，递到崔立江手上的时候，他满脸都是笑容，“哎，还破这个费，家里头茶叶多着呢，你现在有身子的人了，以后就别为这事儿忙活啦，不过就是来招呼个过年而已，也没多累。”
“这不是知道您喜欢茶叶么，也是我一番心意。”季若愚说这话的时候，看到齐美云脸上的表情有些艳羡地看着崔立江手中的茶叶，而且艳羡中也带了些许期盼。
季若愚拿出第二个盒子来，上头还印着首饰店的LOGO，“齐阿姨，这是送给你的，这几天辛苦了。”
齐美云接过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就连以往已经养成习惯的那种阴阳怪气的眼神，都瞬间消散掉了，打开盒子里头就看到是一条金手链，样子很是漂亮，她非常喜欢，当下就让季予给自己带上了。
而季予给她带上之后，就朝着季若愚看过去，脸上笑笑的，“我知道姐不会亏待我的，是吧？”
齐美云的手指就这么戳向他的额头，“你就知道油嘴滑舌！”
季若愚笑了笑，无奈地说道，“自然是不会亏待你，鬼灵精！”
说着就把手表的盒子递给了他，季予显然是非常喜欢的，马上就套到手腕上去了，左看右看的越看越喜欢，季若愚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你要是考不好，看我怎么对付你！”
大家都乐呵了起来，而薇薇安和杜修祈自然也不是空手来的，一些补品，原本是准备说去屈文艳那里过年提回去的，眼下自然也就送给季若愚补身子好了。
季若愚看着自家这般热闹地过年，大家都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样子，再想到屈文艳，忽然就觉得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吃饭途中，崔立江就急着要季若愚给苏杭打个电话，说是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在异国怎么怎么的。
季若愚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公公对妈***热情简直有些……匪夷所思的过头，要不是她也坚信崔立江对范云睿的感情，她都担心崔立江会不会移情别恋……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苏杭似乎心情不错，话语中都带着些笑意，陆倾凡将手机的扬声器打开，就听见苏杭在那头说道，“你们在那边好好过年就好，这边不兴这个，不过我现在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我已经抵达加州，倾凡，你妈妈已经来了几个电话让我过来一起过年了，我马上就到了，你们就别担心我了。”
季若愚想着范云舒范云睿两姐妹想得还真是周到，微微笑了起来，然后崔立江又和苏杭寒暄了几句之后，这才挂了电话。
一般吃年饭的时候，自然是要给没能聚在一起的亲人通话的，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倾凡又拿了平板和远在美国的两位母亲还有一位父亲和一位丈母娘发了一通视频通话。
大家都很开心，显然是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
吃过饭之后，大家也就都在客厅坐了下来，终于还是开了一桌麻将一桌**，不打牌不过年啊，过年还是打打牌来得痛快。
季若愚也被批准可以打两圈，兴致勃勃地上桌，现在是两个人的她，气场果然是不一样的，连着自mo三把打得其他三个角苦不堪言。
又是寒冬，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大家歇息下来，都窝在客厅里头，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地毯上，吃着水果磕着坚果喝着香茶，一起热热闹闹地看联欢晚会，气氛和睦得不行，整个房里头仿佛都是喜庆的温暖。
薇薇安觉得这种气氛简直太好了，不停地轻声对杜修祈说着她有多开心，杜修祈的脸上都是笑，而陆倾凡侧目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妻子，唇角也是浅浅的笑容。
两个长辈自然是看着晚辈们这般和睦的样子，心里头也是高兴，季予感叹起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什么时候也能带个姑娘回来给自己过年，这话引来了各种数落，说他年纪小小就开始想着这一茬了。
联欢晚会看到一半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困得不行了，好几次都差点睡着。
陆倾凡心疼她想让她上楼去睡，可是她却怎么也不答应，非要守岁，说着这是在自己新家过的第一个年，必须得守岁才行，还说着得看老鼠嫁女，那都是多小的时候大人说来骗小孩子的话了，也只有她现在还拿出来继续说。
陆倾凡拗不过她，就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先睡一会儿，等会跨年的时候，会放鞭炮，她肯定是能醒来的。
季若愚这才妥协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直在不停地做梦，梦里头梦到了好多人，陆倾凡，言辰，安朝暮，齐川，喻文君，还有朱凯，大家的表情看上去都是那么悲伤，而喻文君搂着自己在哭，她问文君哭什么，文君也不说话，季若愚有些不解，转头想问问陆倾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视线却是再也找不到他，他仿佛就这么消失在了空气中一样。
这个梦让季若愚感到惊惶，几乎是直接从睡眠中惊醒了过来，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一睁眼就看到了陆倾凡的脸，让人安心，这才看到自己的手指紧紧攥着陆倾凡的袖子。
这似乎不是个好梦，季若愚心里头有些慌张，就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头。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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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她？”急诊医生的这一句话，让齐川和陆倾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这急诊医生毕竟是专业急诊的，动作自然是快得很，马上就已经和护士一起将这女人弄到了轮床上头，推到了车上去。
他朝着被朱凯制服的那个男人看了一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陆倾凡和齐川跟着他一起上了救护车去。
而喻文君做了个电话联络的手势，她自然不放心朱凯单独和歹徒在一起的，虽然自己身手并不是特别好，但毕竟是部队长大的，也还算是不错。
“文君你和朱凯在这等警察来吧，我和倾凡先去医院了。”齐川说完这句，救护车的后厢门就已经关上了。
急诊医生眉头依旧皱着，又在车里头朝着外头被制住的那男人看了一眼，“唉，那男的是这伤者的丈夫。”
“丈夫？”陆倾凡反问了一句，似乎是觉得不可置信，眉头都已经皱了起来，丈夫对妻子做出这种暴行？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么？
急诊医生点了点头，“是的，这伤者叫万梦梦，前阵子来过一次急诊了，也是我当值的时候。”
说道这里，急诊医生只觉得自己运气不佳，两次当值都碰上她这事儿。
“当时这事儿在急诊还闹腾着呢，说是女方家长都已经过来了，无非就是家庭暴力，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我也差不多听了个大概。”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况，急诊医生眉头紧紧皱着，“当时还没到砍人这么严重，这女人是脚趾甲都被拔掉了好几个，一瘸一拐地到医院来的，而且身上还有好几个烟头烫伤的伤处。”
齐川眉头一皱，轻声骂了一句，“畜生。”
“而且这种事情无非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这女伤者吧，说是Xing格方面……怎么说呢，有点儿不检点。丈夫又是个暴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个。”急诊医生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再不检点也不至于下这种狠手吧，再说了，上次不是都有过一次了，居然不离婚？”齐川很想不通这个，而这急诊医生倒是看得通透知道得也详细，“能离么，那男的家里还算有点儿钱，这女的好像又是个没工作的，就靠老公养着的，平日似乎日子也过得滋润着，离了吃什么呀？”
急诊医生低头看了一眼这女伤者，然后撇了撇嘴，“当时那男方的母亲就说了，说这女的，平日里头也不做正事也不工作，洗衣做饭什么的家里头全是保姆在做，天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是上网打游戏，和游戏里头那些男的玩儿暧昧，还花老公的钱给游戏里头那些男的送东西，怎么说吧……反正我个人觉得，很多事情不可能是没有理由的，只是愤怒归愤怒，离了就离了，这样也太残忍了。”
急诊医生显然也是觉得既然不和就离婚，何必把人弄成这个样子，自己一辈子也算毁了，真说起来那男人家里条件还不差，就算离了什么女人找不到啊，估计也就是憋着心里头一股气罢了，换做谁都会觉得窝火。
“只是不是我说……这女人的确也是有点儿……”这急诊医生说着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主观，但是还是没忍住，就接着说下去了，“你们当时没碰上，否则以你们两个这一表人才，立马就能感觉到了，当时我给她看病的时候就察觉了，她好像会很刻意地发嗲，语气也会故意和你暧昧的那种，对女人说话和对男人说话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恐怕是个男人都难忍吧。”
后来喻文君忙完手头的事情去了医院，再和陆倾凡他们一起回去找季若愚的时候，把这事情和季若愚说了，季若愚忍不住挑了挑眉梢，“这……这我能说什么？我的天呐，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脑构造啊，是忍不住还是心理有疾病？明知道自己老公不喜欢还非那么做？”
喻文君饶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和你一个想法，而且急诊很多护士都认出她来了啊，显然她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就闹腾得挺厉害的吧，而且我听那些护士说，当时基本上急诊里头的医生稍微有点儿人才的，她都……调戏过？护士们用的就是调戏这个词。”
喻文君说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这一开年就碰到这么件事儿，我也不知道应该说是晦气还是应该说是开门红了，唉，不过对于这事件我真是……”
季若愚轻轻搂了搂她，知道喻文君也是有些惊魂未定，她就是这种Xing格的，小事件没什么，冲击感太大的事件，她还是会怕的。
“那话怎么说来着，不作死就不会死？我算是真明白这话的意义了，这绝对是血的教训啊。”喻文君的语气有些无奈，由着季若愚搂着自己。
而季若愚心里头虽然也觉得这事儿听上去太过震撼，但的确是如同那话一般，不作死就不会死……想到这里她顿了顿，死？
“她……没救过来？”季若愚问了一句。
喻文君点了点头，“送到医院就只一口气了，抢救了之后，没救回来，伤得太重又失血休克，救不过来。”
喻文君说着就摸了一封红包递给了季若愚，“来，新年快乐，好在你今天没在现场，你也别想着这件事情了，好好个年呢，开心点儿过啊。”
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有些啼笑皆非，“给我送红包？我都这个岁数了。”
喻文君倒不以为意，“送给你肚子里那个的，虚岁的也得算上，他既然已经在肚子里了，就一年都不能少，干妈给的红包。”
季若愚无奈地笑了起来，只能接了红包，问了喻文君一句，“齐川和陆倾凡呢？还没回来么？”
喻文君耸了耸肩膀，“我让两人在门口站着呢，等用柚子叶驱了晦气再让他们进来，这大过年的就见着死人，总归是不好的，你现在怀孕了，这些还是得信一点儿的，我是没有见到，所以倒没关系。他们一会儿就进来了。”
说到这里，喻文君顿了顿，转头看着季若愚，“陆倾凡刚看到那女人倒在血泊中的时候，脸都白了，他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他自己上次的事情吧，光看着那女人的样子，都能联想到你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是真爱你，你乖乖的，别再乱跑了。”
【作者题外话】：五章更完了。~不要发投票叫我拔智齿了。。。我现在嘴巴都张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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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算是在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小插曲当中风平浪静地过去，一切安好。
但是反观其他两个地方的人，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陆曼正在北方冰冷的空气中面对着程家里头的那些人焦头烂额，而言辰则是在另一个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头焦头烂额。
送宣卿然去医院的时候，言辰似乎又感觉到了当初送季若愚去医院时候的那种感觉，紧张的，感觉心仿佛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的感觉。
而那些医生又都是一口鸟语自己半句都听不懂，最终只用英文吼了医生，“治好她！”
好在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因为感冒发烧加之身体虚弱所引发的晕眩和昏厥罢了，躺在病床上昏睡了一会儿之后，宣卿然也就醒了过来。
就看到言辰正专注地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钢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她转脸静静地看着他，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其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当初就没想过这件事情能瞒得住，毕竟言信然和周庄都是知道是自己捐了肝的。
只是关于流产的事情，宣卿然的确是不明白他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呢？他对自己的歉疚，只会越来越多而已，他这样待在自己的身边，感觉真的很不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在他住院的时候，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时候的感觉。
只是，这仿佛并不是宣卿然想要的。
于是，她终于是轻轻出声，“我不是什么需要你愧疚的人，没什么好愧疚我的，大过年的赶过来，又是何必。”
很淡的一句话，言辰陡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这个女人。他不止一次思考过，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她那瘦弱的肩膀究竟可以承担多少？她究竟打算独自承担多少？
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到自己拿到签证之后，和宣绍卿的唯一一次通话，宣绍卿的语气其实特别的冷漠，能不冷漠么？自己的妹妹失去了这么多，他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的。
“然然很喜欢你，你是她精神上的支柱，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和我说过，她说你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你说人得活着，哪怕再不如意也得活着，因为以后我们会死很久，所以活着的时候要挣扎着活着，因为死了之后就没有机会可以去后悔了，所以，她要你活着，你必须活着。言辰，你最好好好善待你自己的身体，你的肝，是然然的，不是你自己的。虽然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但是，好好活着吧，别让她的愿望变成泡影。”
宣绍卿说完这句之后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语气才稍微有了些许温度，接下来说的话，像是请求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善待她，哪怕你不喜欢她，这是你欠她的。”
言辰其实不明白自己听了这些话之后是个什么感觉，但是在看到宣卿然的时候，却是怎么都挡不住自己的心疼，那种如同心悸一般的抽痛，仿佛整个人都被悬了起来一般。
“我们见过面，对吗？”言辰就这么问了她一句，他仔细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只是他终究是没有程嘉泱那么逆天的能力的，所以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和宣卿然见过面了，可是宣绍卿所说的那句话，的的确确是自己曾经说过的，究竟是在哪里呢？他不记得了。
第一次开始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迷恋酒精，大脑仿佛都被酒精泡烂了一样。
宣卿然点了点头，只轻声说出了一个年份，再然后说出了一个诊疗院的名字。
言辰想了起来，那是一个专门针对抑郁症以及各种心理疾病的诊疗院，自己的的确确是去过的，因为有一段时间，他疑似自己是不是患上了孤独症又或者是抑郁症之类的病，曾经光顾过几次那个诊疗院，所以……自己是在那个地方，和她见过吗？或者确切地说，是她曾经在那里见过自己？
宣卿然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听上去有些远，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那天你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穿着很随意的T恤牛仔裤，坐在我的旁边，嘻嘻哈哈的样子，跟那些在等待心理治疗的病人们脸上的阴郁是完全不一样的反差，就仿佛一道阳光一般。你说，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哪怕是生不如死地活着，但只有活着，才不枉费自己曾经承受了那么多。对命运的不妥协，只有活着，才不算输。因为如果死了，就没有机会可以后悔了，后悔自己明明可以看到更多的阳光，后悔自己，明明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因为生命，太承重了，如果轻易放弃，定然是会感到后悔的。你说趁着还有后悔的机会时好好活着吧大家，因为我们以后要死很久的。”
言辰不知道如何形容听到她这样说出自己曾经说的话时的感觉，只是看着宣卿然说这话时的模样，心里头的感觉就只有一个。
他伸出手去抓住了宣卿然的手，这个动作让她愣了一下，“虽然或许我对你来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对我而言，那时候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观，算是一种救赎，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什么，因为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因为抑郁症而**了。”
“你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我身体里一个让我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器官，是你的。”言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如果这个理由还不够的话，你，宣卿然，是我言辰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你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你是我的女人。”
“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去后悔，这个后悔的机会，我希望你能给我。留在我身边吧，不要再离开了。虽然或许现在我还没有办法承诺有多爱有多浓烈，但你宣卿然，的确是我现在唯一没有办法，也不可能放得下的女人。”
所以……他是终于已经放下了季若愚了。
宣卿然的眼睛中，就这么忽然流出了泪水来。
【作者题外话】：好消息，牙龈终于消停了。如此一来，明天终于能恢复正常时间更新了。这几天对不起大家了，希望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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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人的心态，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就如同先前说过好几次的一般，人生就是这样，得为自己而活着，如果太在意别人的想法，那么人生就会变成一条裤衩，别人放什么屁，你都得接着。
很显然，杨茉的心态，就已经是一个问题。别人对她的看法，会让她感觉那么的难受那么地无地自容，其实正是从一方面证明了，她自己心中对于别人的态度，也是已经默认了的。
也就证明，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径有多不齿。嫁给一个年纪可以当自己爹的男人，如果说这男人一穷二白饭都吃不起，嫁过去是两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恐怕还会是一段佳话，就算不是佳话吧，起码不会有那么多鄙夷的眼神，甚至还有可能会让人觉得是真爱或者是什么。
可是程昱宽亿万身家，而她年轻貌美，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就是为个钱么，横竖都是不要脸了，横竖也就是为了人的钱，又何必再想要有个什么好名声。
反正这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世道，杨茉就是又想要钱，又不想听人闲话，只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又要当表子，又想立牌坊，观音娘娘总不是你家亲戚，命运自然也不可能事事都照料着你的。
于是她就只会变得让人觉得更加不齿。
就如同陆曼所说的那般，小家子气终归是小家子气，杨茉先前的那些稳重自持，似乎是被这些话终于给砸得粉碎，她的脸色一下就青了，“我恬不知耻？我要是恬不知耻早就见好就收了，我又何必在程家耗上这么多年？！难道你爸妈从小就教你这样往人身上泼脏水么？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姑娘，说话怎么这么肮脏？！”
杨茉有些愤怒了，说的话自然也是难听了不少，竟然是扯到了陆曼的父母，任谁都是不喜欢自己的爹妈被人诟病的，陆曼自然是也不例外，一瞬间心头的火起得更盛。
而程嘉泱也听到了杨茉这句话，马上就迈了步子想要走进来，其实杨茉现在无论怎么跳，他都是有些懒得理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是等到最后一并收拾她。
但是若是她在语言上伤害陆曼，他却怎么样都无法睁只眼闭只眼。
陆曼是他的心头肉，这是毋庸置疑的，谁动了自己心头肉，那比直接动自己还来得难受，只是程嘉泱刚想要走上来，却被陆曼直接手伸向后头一挡，不让他进门来。
她脸上的表情反倒是淡了下去，冷冷地鄙夷地笑了一声，“我说话肮脏？我说话再肮脏再难听，也没你做事肮脏，自己脏还由不得别人说了？我爸妈从小教我实话实说，你爸妈呢？从小教你睁眼说瞎话么？还是教你怎么爬上别人的床？耗上这么多年？您别说笑了，贪心不足蛇香象这话我是听说过的，再说了，这个圈子你进来了之后，还舍得出去么？山珍海味吃惯了之后，你还能吃得惯家常小菜么？你会耗这么多年是为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多少给自己留点脸面，别让别人继续点破了。”
陆曼这嘴巴皮子真的是厉害，如果季若愚在场，肯定忍不住要给陆家姑娘鼓个掌，眼下的她显然是结合了陆倾凡语言艺术的灵魂和喻文君嘴皮子杀人不见血的真传，句句夹针带刺的。
“还是您想和我说，您这婚姻是真爱？哎哟喂，您别恶心着我，你要直接承认你自己是个表子我多少还能看得起你一点。”
陆曼说完这句之后，看着杨茉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只觉得一阵痛快，而程嘉泱就被自己的手这么挡在门后，她反手回去直接按在了他的胸膛上，眼下说完了之后，这才感觉到自己掌下，他的心跳。
陆曼这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会不会太粗鲁了一点？嘉泱哥哥……会不会不喜欢这么粗鲁的女孩子？这种后知后觉让陆曼倒是心里头有些紧张起来。
只是她却不知道，程嘉泱的唇角勾出笑容来，有一种冲动恨不得将她就在此刻拥进自己的怀里，男人和女人有时候在一些方面是一样的。
女人在自己无助的时候，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够保护自己，疼惜自己。
而男人，当看到自己的女人，为了自己当初所受的委屈，就这么义愤填膺直接撕破脸皮的凶恶模样，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小兽一般，为自己当初所遭遇的不公而鸣不平，而愤怒的时候。
其实男人的心中，也是很满足的。程嘉泱就是这样，所以他也不想阻止她，先前只是怕她会吃亏，毕竟杨茉城府很深，又不是什么能捺得住的人。
但是很显然，陆曼毕竟是陆家的女儿，有着陆家的精神，自然也有着陆家的气场，就像是陆非凡说过的话一样，我们陆家的人，可不是谁想能欺负就能欺负的。
而且这小女人平时在自己面前那般乖顺的模样，发起脾气来的样子倒还真是……有些新奇。
程嘉泱记得她的脾气，不多，似乎就只见她发过两次脾气，但这两次，似乎都是为了护他。第一次在餐厅听到莫仲非对他话中带刺带讽，她忍不住发了飙，而第二次便是这一次了，她这一次显然炸毛得更凶。
程嘉泱想到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只是因为自己这颗脑子，对于一些哪怕不好的让人想忘记的事情，他都难以忘记。那个时候的自己，只是一个幼年丧母，父亲新娶，感觉上有些无依无靠的学生而已。
想都不用想，自然是钱妈抖出来这事儿的，人老了就是嘴碎……不过眼下，程嘉泱倒是有些想感谢钱妈了。
“对了，你们程家是怎么对嘉泱的，我不管，但我是陆家的女儿，而他将是我的丈夫，陆家的女婿。我们陆家从来不会吃闷亏，有仇必报有恩必答。杨茉，我喊应你，我陆曼在这里保证，你绝对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你给自己竖立了这么一个强敌。敢动我的人，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作者题外话】：我写吵架真的很快，第四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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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陆曼这话，杨茉忽然间就有些慌乱起来，似乎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是多么的不理智，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忽然被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姑娘的三言两语就给说得自乱阵脚了呢？
其实这也不好说究竟是陆曼的嘴巴太厉害了，还是杨茉的心态不够稳了，大概，两种原因都有吧。
你绝对会后悔你给自己竖立了这么一个强敌。
这么一个强敌。杨茉自然是知道，陆曼所说的强敌是什么，她在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应对陆氏那么个庞然大物的，而且陆氏的风格，她多少是有所耳闻的，这些年下来，她也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些年了，关于南边陆氏的手段，她不是不清楚。
和陆氏作对的，有几个能讨得了好的？
杨茉几乎是在陆曼一离开之后，就上了楼去，脸上的表情带着梨花带雨的委屈，刚走进房间去，就看到程昱宽坐在那里，虽然看上去已经老态，但是眼睛明亮得很。
刚才下头的动静不小，他自然也是听到了的。
只是他却没有出面，陆曼，是陆家的女儿，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利益关系，陆氏这个助力，是多大的助力，他非常清楚。所以，他所做的，就是那么由着去。
明眼人一眼都能知道，十个杨茉，还不如一个陆曼有用，陆曼的背景，实在是太大的助力了，那就是进入南方市场的线啊。
而杨茉那梨花带雨的委屈样子，再看在程昱宽的眼里，就有些让他心烦了，这个女人有多不懂事，有多无脑，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她会愚蠢到和陆曼去针锋相对，哪怕是面子，你也得做啊，可是她就那么沉不住气了。
“阿宽……”杨茉声音娇滴滴地带着哭腔，刚说出这么一句，就看到程昱宽不算太好的脸色，她也是会看脸色的，想着程昱宽自然也是知道刚才的事情了，一下子就停在那里，原本想要哭诉一下，委屈一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了。
程昱宽原本嗓门大，所以说话的时候总会给人感觉比较严厉，他目光朝着杨茉冷冷扫了一眼之后，就厉声说道，“原本也只是觉得你不聪明，眼下看来，你不止是不聪明，简直是愚蠢，你得罪了我这个儿媳妇，到时候真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我肯定是保不了你的。杨茉，你要是聪明的，就好好守着我留给你的那些小产业过点安稳的小资日子也就可以了，人啊，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儿，心太大了，不好。你要稍微有点儿脑子，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杨茉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而陆曼则是已经和程嘉泱走出了主宅去，陆曼只觉得这个程家宅子，都让她觉得恶心，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回来了之后，嘉泱哥哥一直都很不开心了，能开心得起来么？他原本就对事情过目不忘的，那些记忆，又怎么可能忘得了？想到他当初就那么孤零零无依无靠地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南下求学的模样，她就觉得心里头闷闷地疼，难受得很。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这个一直由着自己紧紧牵着的男人脸上的笑容。
直到上车之后，程嘉泱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将车子朝着酒店的方向开过去。
陆曼也没有说话，她是在担心程嘉泱的情绪，想着自己刚才就那么把这件他从来都不曾提过的事情就这么翻了开来，还吵得这么大。
把一个人的伤疤再次揭开……应该是会很疼的吧？
她心里有些愧疚，所以她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她害怕程嘉泱是不是已经生气了。
只是她却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会对她生气的。
车子一直开到了酒店，两人都是一语不发，陆曼不说话是因为担心程嘉泱的情绪，而嘉泱不说话，则是想要等着这丫头什么时候才会和自己说话，看着她现在那明显惴惴忐忑的样子，他在等。
一路沉默。
直到电梯都已经到了他们房间的楼层，先经过的是程嘉泱的房间，他拿门卡开了房间的门，陆曼这才终于说了话，“那……嘉泱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停顿了片刻，程嘉泱也没有说话，这个男人真的是非常腹黑非常能沉得住气的，陆曼在他的气场下只有认输的份，等不到程嘉泱的回答，她只能又说了一句，“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我说话不应该那么直接的。”
她就这么轻声道了歉，听得程嘉泱心中有些不忍，又有些怜爱，她明明是在替自己感到愤怒，明明是在心疼他，却还要顾虑到自己的情绪，来这样和自己道歉。她是陆家的女儿，如珍似宝一般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程嘉泱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里头就这么酸酸胀胀的。
陆曼终于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就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只是刚走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他温暖的手掌给桎梏住了，再然后，身后一个胸膛就直接这样上来，将她拥在了温暖的怀抱里臂弯里。
“她，动了你的人么？嗯？”程嘉泱一如既往好听的声音就这么在耳边响起，陆曼的脸有些发热，想到先前自己说的话，的确，自己是将程嘉泱当成了自己的人，我的人，我的男人。
但是他这样拿这句话出来反问自己的时候，还是让她感觉到有些脸庞发热，尤其是……她本来就最受不了他的那个反问似的鼻音，那嗯的一声，陆曼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开了。
她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而耳边就听到了程嘉泱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陆曼曼。”只有他会叫自己陆曼曼，大家要么亲昵地叫曼曼，要么叫陆曼，只有他，有时候叫自己曼曼，但很多时候，会叫自己陆曼曼。
“嗯。”陆曼轻轻应了一声，只是程嘉泱又继续叫了她一声，“陆曼曼。”
“我在呢。”她点了点头，刚想转过头去，就听到程嘉泱的声音说道，“我爱你。”
这一句话如同一只温暖地手握住了陆曼的心脏，她一瞬间不知道怎么说话，蓦然回首，就看到程嘉泱脸上的笑容是自己从来都不曾见过的灿烂，如同阳光，连空气都能照亮一般，露出洁白的牙齿来，眼睛也弯了起来。
在他的嘴唇覆上来之前，陆曼听到他对自己说道，“我等不了了，把你给我吧。”
【作者题外话】：五章奉上。~我知道我卡在这个节骨眼你们又会骂我了。。~无地自容地遁走。~总算没有砸自己招牌，五章已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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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听着自己的妹妹被比喻成了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忽然注意到了季若愚话中的重点。
脸色这才蓦地一僵，脖子转得都有些艰难，看着季若愚，“你是说……嘉泱和曼曼已经……”
季若愚点点头，“不然呢？两人蜜里调油那模样，还有你看嘉泱看着陆曼的眼神，你看过程嘉泱看谁用过这种眼神？再说了，你还指望什么？孤男寡女的，又去的是程嘉泱的地头上，只要他是个正常男人，还能不把曼曼给办了么？”
办了……
陆倾凡只觉得头皮发麻了一下，别人越活越年轻，自家老婆不止越活越年轻，还越活越人精了，他自己竟是完全都没反应过来。
只是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有那么些不好看，大概所有做哥哥的心情就这样吧，季若愚可以理解，毕竟自家妹妹，那就和白雪公主一样，干净纯洁得不得了，这个消息或许的的确确是有些冲击力的。
陆倾凡回过劲来之后，转头看了一眼季若愚面前的盘子，“宝贝你先把东西都吃完，我……我去给陆冠苍打个电话去。”
季若愚忍俊不禁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她知道陆倾凡定然是要去问陆冠苍关于陆曼婚期的事情了，吃了饭怎么能不买单！！
季若愚安心地坐在那里吃着三明治，只觉得生活处处有乐趣，真是一点儿不觉得无聊啊，唇角的笑容都已经挂了出来。
陆曼转头就看到季若愚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笑一边吃三明治，赶紧走了过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小嫂，我小哥呢？”
“你小哥去外头打电话去了，怕辐射到我。”季若愚想了想，觉得还是跟陆曼稍稍提一下，“曼曼啊。”
“嗯？”陆曼应了一声。
“小嫂现在是安心待产，至于你……就安心待嫁吧。”季若愚这样不着痕迹地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自家小姑子脸上的红晕。
陆曼这样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啊。
她脸红了一下之后就想起来要说的正事儿，表情有些神秘兮兮的，并且还四处打量了一眼，似乎就怕陆倾凡突然出现一般，“小嫂，明儿就我小哥生日了！”
所以她才会要赶回来，自然这也是个原因，自家小哥的生日，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你今晚十二点过有安排什么惊喜没有？你要安排了，我就不凑热闹了，你要没安排，我晚上就买着蛋糕烟花过来！”陆曼语气和神情就像是搞地下工作的党员一样。
这下轮到季若愚脸红了，她脸稍稍红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你别来了，我有安排的，明儿再叫出来一起聚吧。”
陆曼笑得那叫一个心领神会，小嫂这摆明了是要给自己小哥一个生日惊喜啊，都三十一岁了，还庆祝什么呀，老男子汉一个了，多伤感，陆曼虽然真实想法是这个，但是还是配合着猛点头。
陆倾凡和陆冠苍的通话究竟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只是陆曼很显然就要从未婚少女变成已婚**的事实却是已经不可否认了，季若愚挽着陆倾凡送陆曼和程嘉泱出门的时候，看着两人亲亲爱爱相携而行的背影。
季若愚轻声说了一句，“啧，曼曼，欢迎走进围城啊。”
夫妻两人回到屋里的时候，陆倾凡和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先还表情正经，然后就笑了起来，从衣服口袋里头摸出大红的红包来。
“咱们宝宝可真厉害，这还光在妈妈肚子里头，都已经可以为我们家创造收入了……”说着这句，陆倾凡就把红包往季若愚手里头一塞，脸就已经贴了下去，贴到她的腹部上，一脸温柔的幸福。
季若愚打开那红包，里头一叠粉嫩嫩的软妹纸，“嘉泱给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依旧贴在她的腹部上，季若愚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是煤老板的儿子么，怎么才这么点儿……”
其实季若愚知道这也不少了，几千块钱的数目，自己的孩子现在都还只是个胚胎……就比受精卵高一个等级而已……
她就是故意调侃的，而陆倾凡自然也知道她是调侃，所以也就回道，“刚开始曼曼送那张也是煤老板儿子的钱啊，问题是，你敢收么？胆子小得像兔子，钱上了五位数你都能抖一下的……”
季若愚没做声，只伸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顶，感觉像是在摸着一只温顺的大型犬类动物一般，陆倾凡只要这么一贴上她的肚子，他可以很长时间都不动。
“宝贝，你说宝宝什么时候才能在我贴上来听的时候，狠狠地踢我一脚？”
明明他才是医生才对，可是到了自己要成爸爸的时候，以前学过的关于这些孕程，仿佛都变成了脑后浮云。
季若愚笑了笑，“就算狠狠踢，那也是踢我，Xing格如果像我们俩的话，应该不会有多‘狠狠地’我俩都不是闹腾Xing子。”
陆倾凡思索片刻也就点头应了，“倒也是，但是要真能狠狠踢我一脚，该多开心啊。”
被踢一脚还能开心的，也就只有感受胎动的父母亲了吧？
季若愚咯咯笑了起来，“真要一脚踢上来还不得乐死你？这还没什么太大变化呢，你都已经开始婴儿房布置得井井有条了，到时候还不定得怎么折腾起来。”
陆倾凡听了她这话只是笑，然后就对着季若愚的肚子开始说话，他这般幼稚的模样，季若愚真还是第一次看到。
“陆莫离，陆莫离小朋友，你还好吗？你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爸爸在外头好想你啊，你快快长大，狠狠地给爸爸一脚也给你妈妈一脚吧？嗯？商量一下？你早点来一脚，爸爸给你买玩具车？好不好？”
陆倾凡一面说就一面伸手摸着季若愚的肚子，季若愚笑得前俯后仰，“陆医生你够了啊，多大的人了都……陆莫离小朋友才多大点儿啊，还思考……思考什么啊？人生吗？”
陆倾凡煞有其事地说道，“是啊，思考人生是多么严肃的事情，你必须相信陆医生基因很强大，我们的宝宝会很聪明。”
“那要是女儿怎么算？玩具车估计不感兴趣呢。”季若愚也乐得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陆倾凡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俯了下去，“陆莫离，陆莫离小朋友，你是姑娘吗？你要是姑娘，你赶紧长大，爸爸给你买小裙子，给你弹钢琴，好不好？”
【作者题外话】：第三章送上。请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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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这个的男人，哪怕这般幼稚的模样，也让她没办法不爱。
“陆莫离小朋友，你想吃什么？晚上爸爸做好吃的菜给你吃好吗？”陆倾凡继续说着，丝毫不觉得无聊，乐极了。
“陆莫离说想吃生鱼片，寿司，蟹籽，带子边，拌螺肉，金枪鱼，三文鱼，烤鳗鱼，甜虾，章鱼须，蟹脚，生蚝，扇贝，海胆……”
陆倾凡觉得自己如果不打断她，她还会继续这样喋喋不休下去不停地说着各种海产。
季若愚真的很想吃海产，可是偏偏自己现在的身体却容不得海产，连味道都容不了，一闻就不行。
陆倾凡柔声哄着她，“好啦好啦，等你妊娠反应好些了之后，我带你多少吃一点儿海鲜，好吧？为了宝宝着想嘛。”
季若愚点了点头应了他，当然得为宝宝着想，这可是自己的娃，自己不疼怎么可能？至于那些食欲，就按下去按下去吧。
只是看着陆倾凡这模样，季若愚已经开始想着晚上的事情了，今晚……今晚，今晚得给他惊喜啊，想到这里，脸都有些烧起来，主要是想到那件几乎完全透明的睡衣，还有后头自己准备的东西，季若愚想着自己长这么大恐怕都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了。
对了！睡觉！
季若愚忽然想到了这一点，自己撑到12点是没问题，但是眼下自己是两个人，能不能撑到12点就不好说了，白天得赶紧睡饱了，晚上好好地撑一撑。
体随心动，季若愚蓦地就从沙发上站起来。
陆倾凡怔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季若愚摇摇头，“呃，有点儿困了，我上楼去睡觉去了，我得上楼去睡觉去。”
陆倾凡点了点头，看着她走上去的背影，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个小兔子，定然是想着晚上要玩什么惊喜的吧？现在打算去把睡眠给补足了？
陆倾凡心里头涌上了满满的期待，但是他不急，他可以等。
也不知道这小兔子这几天都怎么张罗着的，他倒是听门卫岗亭的人说，陆太太头天开着车出去了，然后又回来了。
神秘兮兮地出去连他都因为去医院打个转所以不知道，就不过一小时的功夫，她就能溜出去一趟，陆倾凡除了想到她在为自己的生日忙活，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只是有些心疼她现在有着身子还这样忙活着，总觉得自己的生日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又是期待又是心疼，这就是陆倾凡现在的心情，而季若愚摸上楼去之后就拿着手机躲进了浴室里头反锁了浴室的门，真就像个搞地下工作的一样，给陆倾凡的老友们一个一个地拨打过去，她是很少接触手机的。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大家接到她的电话都是笑着同意了。
庄泽说，“哟，倾凡媳妇儿，你这是要玩惊喜的架势啊？”
岳麓说，“想要我不捣乱，你先承诺你以后生姑娘就得嫁给我儿子。”
齐川说，“我懂我懂，宵一刻值千金，好好把握，小心身体哟。”
朱凯说，“你说啥？啊！是了，明儿是倾凡生日啊！我这日子都糊涂了，好好好，我记得了，那明儿再聚，今晚不打扰了，文君在一旁嚷着要捣乱呢，放心吧我会看牢她的。”
像齐川和朱凯这种一口答应的，季若愚自然是很满意，岳麓那种带着威胁成分的和庄泽那种带着调侃成分的，季若愚的回答倒是很简单，“我现在怀着孕呢，孕妇最大，没听过吗？”
“岳麓，你就威胁我吧，你要真来捣乱，毁了惊喜，我比较好奇陆倾凡会怎么收拾你。”
岳麓马上服软，“哎哟，我错了还不行吗……别生气啊，动了胎气我是真的得死在陆倾凡刀下，回头我给你买补品哈，就这么说定了。”
季若愚哭笑不得真是搞不懂陆倾凡这一班Xing格迥异的损友们是怎么走了这么多年的。
不过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季若愚挂了电话之后这才紧张兮兮地拿着手机走出去了，把手机放在远远的桌子上，躺到床上的时候，还紧张兮兮地看了一眼衣帽间，衣帽间的角落里头是她准备的东西，她觉得自己藏得还挺隐秘的，陆倾凡应该是发现不了。
然后这才闭上双眼开始睡觉，而陆倾凡则是喜滋滋地在楼下开始给老婆忙活吃的，他的确是把她当成圈养动物在对待了……每天就想把她喂得饱饱，然后哄着睡觉，然后喂得饱饱，哄睡觉……喂得饱饱……
吃了睡睡了吃，这不是猪究竟是什么？季若愚心里头在咆哮。
不过身体的确是好了不少，各种补品就这么下去，陆倾凡给她量过血压，以前低得都只有八十五十的血压，现在也已经回升了不少，趋于正常了。
陆倾凡比较担心的是现在已经三个月，三个月其实孕吐的情况又会严重一些，好不容易养胖了些，他是真的有点儿怕，怕她那瘦得如同纸片人一样的模样。
打算等年过完了之后，就带她去医院做产检，大过年的还是不要带她去医院了，总归是觉得不好。
并且其实陆倾凡从来对自己现在上班的医院没有什么偏见的，公立的，医疗资源也很丰厚，设备也齐全，环境也还差不多，但是毕竟公立医院人又多又杂，医院又是个病菌遍布的地方。
所以他还是打算带着季若愚去顺和私立医院去，私立医院收费高，费用高了门槛就高，但环境条件各方面都比公立医院要好得多。
所以说，所有的不嫌弃，都只是因为没遇到自己的，这眼下是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娃，先前的那些觉得还可以，差不多，都变成了不太好，不放心。
所有的不愿迁就，只因为这是自己的，是自己的，自然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得多。
陆倾凡觉得其实自己现在就是最幸福的男人了，哪怕这样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头给老婆做吃的，炖汤，切水果榨果汁，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好，反而乐在其中。
端着榨好的果汁走上楼去的时候，看到床上的人儿已经睡着，还真是说睡就能睡啊。
手机在口袋里一震，有短信进来。
【作者题外话】：终于六百章了。之前发了V群群号，VIP章节已经全部订阅的读者请加，至于没有全订的读者，可以加普通群，60775018，普通群也很热闹，欢迎大家。但是如烟在这里，还是非常衷心地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正版阅读。网络作者大多都是弱势群体，一般没有什么固定收入，你们的订阅就是我们的生活来源。谢谢支持。第四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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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自认这辈子都没做过几件丢脸的事情，没想到活到三十一岁竟是晚节不保。好在自己妻子不是个会把自家卧室的事情往外捅的女人，陆倾凡倒是稍微放了点心下来。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流了鼻血，那一条血线从鼻子里头滑落下来的时候，陆倾凡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他的所有感官似乎全部的焦点都在了季若愚的身上。
而季若愚则是一转头就看到这从来都是风度翩翩沉稳英气的陆医生，就那么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如同被迷了心魄一般，再然后，他的鼻子里滑出了一道血线来。
季若愚第一瞬间自然是惊讶的，毕竟看到他流血。
但是第一瞬间的惊慌过了之后，不由得就觉得有些好笑，流鼻血了？他竟然流鼻血了？
季若愚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透明的睡衣，真的……在男人眼里看来，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她有些不明所以，不由得弯了唇角起来。
陆倾凡只轻轻抬手擦掉自己鼻子落下来的血，然后就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了上去，将她一把就抱了起来，看似那样粗暴地冲上去，但抱她起来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这才看清楚这盒子里头的空间有多小，不由得有些心疼起她那么缩在里头的模样来，而且盒子里头可怜巴巴的一只手机躺在那里，还有一个敞开的塑料袋，里头还装着那些没撒完的碎彩纸。
有洁癖的陆医生思索道，这丫头肯定是没想过这种碎彩纸有多难打扫吧？
然后就已经将她放到了床上，嘴唇直接就肆无忌惮地覆上来，让季若愚甚至一时之间都失了呼吸。
陆倾凡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磁Xing，甚至还带了些迷离。
“怎么想出来这点子的？这生日礼物，我太喜欢了。”陆倾凡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气息就这么喷在她的脸上，连他的每一声呼吸自己都听得清楚。
陆倾凡的手就这么隔着那几乎等同于无物的睡衣轻轻地摩挲着，他手掌滚烫的温度就这么熨帖着季若愚的皮肤。
他的碰触让她这一瞬间也就忽然有些发热起来，有些悸动，有些战栗，甚至……有些冲动。
（由于严打，无法细写，大家自行想象吧。）
季若愚竟是因为精疲力竭而睡过去的，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倾凡怎么抱着她去冲澡，又抱着她回来睡觉的，季若愚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狂风骤雨，陆倾凡的掠夺是凶猛的，只是……好在有陆莫离小朋友这张护身符在，所以他虽然凶猛，却还是不失温柔。
季若愚刚开始每每到巅峰的时候，还会轻声尖叫一下，后来就只能低吟一声，到最后，甚至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软得如同一滩水一般，任他予取予求。
陆倾凡看着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中沉沉地睡着，呼吸轻轻软软的，仿佛浑身都是她呼吸中带出的那种属于她的香味。
忍不住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她的眉眼，鼻梁，最后终于落到嘴唇上，辗转厮磨，季若愚在睡梦中皱眉呢哝了一声，然后朝着他的怀里头缩去。
陆倾凡这才停下来，因为若是继续吻她，自己恐怕又无法克制自己了。
这才算是沉沉到天明，陆倾凡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睡得那么好过，他生物钟向来准时，所以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一般都是他生物钟定时定点的时分。
但是这下却是一觉就睡到了十点钟去，醒来的时候季若愚都还在旁边打着细细的呼噜，很小声，听上去倒像是某种可爱的动物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他就这么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起身来，一只手支着脑袋，脸上都是笑容，又过了一会儿，这小猪还不打算醒来，陆倾凡这才先起床来，打算去给她准备早餐。
洗漱好了之后，一下楼就把手机开了机，哗啦啦一下子窜进来好多条未接来电的提醒短信和短信息。
他一边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下，一边看那些未接来电的提醒短信，基本上全部都是自己那些损友打过来的，显然是电话没有打通，后来紧接着的就是短信息进来。
大抵都是在询问昨晚无人打扰的宵一刻情况如何，是否满意，季若愚究竟送了什么礼物之类的。
而齐川自然是有安朝暮的泄密，一早就知道了季若愚的礼物，于是发了个“嘿嘿，感觉不错吧？”过来。
陆倾凡看得觉得有些好笑，刚开始准备煎个蛋的时候，岳麓的电话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接起来就听到那头岳麓声音如同他的Xing格一样风风火火的，“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兄弟们在这里想着你生日要怎么过一下，你到这个点才开机？我打你电话都要打爆了！”
陆倾凡轻轻笑了一声，“你急什么，我老一岁你有那么开心么？”
岳麓嘿嘿笑了笑，“怎么样？昨晚宵一刻了吧？今早神清气爽了吧？”
陆倾凡倒是没有掩饰，直接笑道，“非常神清气爽，直接睡到了十点。”
岳麓听了他这话想着陆倾凡那的确是神清气爽了，他能睡到十点的次数可不多啊，“怎么样？今儿打算怎么过？我工作室的工作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得好好陪哥们过个生日。”
陆倾凡显然心情大好，“今儿心情好，通城盛宴来一场，然后去牧流渔村续摊，如何？”
岳麓在那头听着，稍许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是打算出血的节奏了啊，看来心情是真好。”
陆倾凡抿了抿唇，“不和你说了，给老婆准备早餐了，晚点你过来爵世风华和我们集合吧，然后一起过去。”
岳麓想着自己这三个哥们都是住在这市里头最高档昂贵的主宅，应了一声又感叹了一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买到爵世风华的房子。
很显然，希望不大，房子早就已经销售一空了，而爵世风华的住户恐怕不到自家事业破产，也不会将这房子转让出去的吧。
“你现在还真是妻奴，起早准备早餐，中午准备午餐，晚上又是晚餐，老婆说一你不说二，叫你东你就不往西，叱咤一时的陆倾凡啊，你颜面何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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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倒是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嘲讽陆倾凡的机会，但很显然，他的道行和陆倾凡比，还是不够看的，所以他立马就被陆倾凡毫不留情地反讽了。
“我妻奴？我妻奴怎么了？我妻奴总比你还挨老婆打要好！五十步笑百步我还能忍，你这种连五十步都算不上的还要来笑我，就没法忍了。”陆倾凡说得很是平静淡然，只是这话却让岳麓瞬间哑然，在那头摸了摸自己被揪得通红的耳朵，不就因为早上起床没刷牙就亲了她一口么？揪这么狠！自己可是亲老公啊，是她肚子里那娃的亲爹啊，这待遇简直……
“你要知道，在伤口上撒盐是不对的。”岳麓说得可怜巴巴，陆倾凡听起来只觉得好笑，大抵也是因为眼下心情的确不错的缘故，所以也就陪他多扯几句，“无故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是不对，但是有些人明明一身的伤口还要嘲笑别人说‘来呀，你敢在我伤口上撒盐吗’这种，就应该果断撒盐，让他好好地爽一爽。”
岳麓很是悲愤，朝着坐在阳台摇椅上头一边插着耳机听轻音乐一边阅读的女人看了一眼，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陆倾凡说了一句，“友尽！”
“慢走不送，晚上通城盛宴和牧流渔村就不算你的名额了，果然是好兄弟，友尽时刻还知道要替我省钱。”陆倾凡也是张杀人不见血的嘴，脑子转得那么快，张口就来让岳麓完全无力招架。
果断就变了语气，“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么，我还特意给你定了个冰淇淋蛋糕知道你媳妇儿最近爱吃甜的，买了特大一个呢，饶我一次……”
“还不退下？”陆倾凡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锅铲麻利地煎着蛋，明明随意地穿着围裙，身上还真是有了一股王者之气。
隔着电波岳麓都能感觉到陆倾凡此刻的神情和姿态，心中暗自埋怨自己真是欠了这几个孙子的，上辈子他们这几个一定都是自己的奴才，这一世自己才来还债来了，心里头虽然是这么想，嘴上却是没这么说，连声应着，“哎哎哎，我这就退下了，您老慢忙哈，好生伺候着老佛爷。”
老佛爷……哦不，季若愚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里一阵叽哇乱叫，饿得是让人一刻也忍不了，赶紧起床冲去浴室洗漱完毕之后就下楼去，陆倾凡果然是已经做好了早餐的。
有这么个老公真幸福，每天都被伺候得像是老佛爷一般，而且……他还侍寝。
季若愚看着他已经把火腿和蛋都煎好了，和生菜还有番茄片一起夹到了吐司面包里，然后切成小块小块用牙签扎好了，这种荤素搭配的三明治她最喜欢吃了，一下子就有些垂涎三尺。
“我还说……应该我来给你煮碗寿面的。”季若愚一边喝着牛Nai吃着三明治，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而陆倾凡想到她的厨艺，赶紧柔声地说道，“别麻烦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寿面什么的，就没必要了，而且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我怎么舍得让你下厨。”
季若愚自然是丝毫听不出陆倾凡心中是对于她厨艺的忐忑，只觉得他是关心自己，脸上勾起笑容来。
陆倾凡生怕她再提到要下厨烤个蛋糕或者是什么的，所以马上就拉开了话题，“今天应该是去和大伙聚一聚的，订了通城盛宴的包厢，你多少吃一点，然后我带你去吃鱼。咱们去牧流渔村续摊。”
季若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牧流渔村！
那是市里头最好的吃鱼和海鲜的地方了，口碑出了名的好，东西又新鲜，分量又足，除了价钱让人有些望而却步之外，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牧流渔村吗？”季若愚有些激动，陆倾凡看到她眼里的光如同饿绿了眼的狼一般，她果然是想吃鱼想吃得不行了，这女人是兔子，但是不爱吃草，爱吃鱼，像猫。
陆倾凡点了点头，“晚点去比较好，牧流渔村第二天的海产都是头天晚上的时候送到的，所以晚上去吃正好能赶上最新鲜的时候。”
季若愚非常感动地看着陆倾凡，他真好，竟然还知道这么多，真是这天上地下仿佛没他不知道的事情。
“海……海胆也让我吃吗？”季若愚咕咚香了一口口水，做梦都在想念那些鲜甜的口感。
“除了螃蟹不能吃，其他的你只要想吃，都让你吃，只是有一个前提条件，不能生吃，海胆只能炖了蛋一起吃，生吃是不许的。”陆倾凡在这方面还是很细心的，并且不能让步的就绝对不会让步，生吃的话细菌和寄生虫的风险会比较大。
季若愚想了想，海胆生吃时的鲜甜口感……她最喜欢生鲜了，不过想想，总算是聊胜于无吧，也就很满足了，高兴地点了点头，“好，那我要吃一斤，不，一斤半！一斤半的明虾。”
陆倾凡微笑点头，都依她，只要她愿吃，自己开心还来不及呢，他就担心等去到渔村了，看到那些海产上桌了，闻到腥味了，她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吐，那太让他心疼了，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中午的时候，美国那边又来了视频通话，陆倾凡的两位母亲通过视频通话来祝他生日快乐，范云舒看上去似乎是气色稍微好了一些。
季若愚对范云舒和范云睿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尤其是范云舒，毕竟，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不管她曾经和陆倾凡之间的隔阂有多深刻，但是毕竟，没有她就不会有陆倾凡，而没有陆倾凡，也就没有自己的这一段婚姻和刻骨铭心的爱情。
季若愚感谢她，并且有时候，人真的只有在自己也将为人母了，感受到了怀孕的艰辛，和即将要面对的生产的痛苦时，才是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作为一个母亲的不易。
就如同时下正火的一首歌曲那般，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作者题外话】：母亲节将至，我知道很多看我文的姑娘们都已经是为人母，也以此章节，送给所有的母亲，预祝你们母亲节快乐，平安健康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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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只觉得这季若愚越活就越像陆倾凡了，连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里头那种带着些许威胁成分的感觉，也是非常的陆倾凡版。
大家都笑了起来，岳麓苦着脸说道，“别呀，我一天没吃了就赶着这一顿来的呢。”
最终自然还是去了通城盛宴的，坐在车上的时候，陆倾凡一直无奈地时不时看着季若愚，这下好，大家都算知道了，果不其然，这丫头脸还一路红着，很显然要是她有的选的话，一定不会去了，自己在家里吃面包都好！
车子一路开到了通城盛宴的门口，一到门口就看到程嘉泱已经牵着陆曼站在那里等着了，看到陆倾凡他们走过来。
程嘉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陆先生，生日快乐。包厢我已经提前联系好，菜也已经点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变动的，可以临时再改。”
程嘉泱做事滴水不漏，自然是不可能忘记陆倾凡的生日，而且陆曼和陆非凡自然也都是和他提过的。
而陆倾凡听了程嘉泱这话，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叫名字吧。”
程嘉泱倒没有继续坚持，只点了点头，“倾凡，生日快乐。”
“谢谢。”陆倾凡说完这句，一班损友也已经停好车下来了，喻文君走到季若愚的旁边，上下打量了程嘉泱一眼，低声问了季若愚一句，“这就是陆曼的老公了？真不赖。”
季若愚点了点头，也小小声地说道，“何止不赖，简直是非常好了，煤老板的儿子呢，不是开玩笑的！”
喻文君的嘴吃惊地张了一下，眼睛在嘉泱身上来回打量着，这男人看上去一表人才身材又高挑，长得也不赖，如此看来真是黄金男人啊。
“我忽然有点后悔干嘛那么早和朱凯定终身，外面的花花世界真精彩啊，好男人也多。”喻文君感叹着，而季若愚笑着低语道一句，“外面的好男人，都是别人的男人，朱凯可以了，你知足吧。”
喻文君轻轻掐了她一般，“你这种就叫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懂么？你霸了个最好的陆倾凡，还来这儿和我说好男人都是别人的男人了，你也不脸红，混蛋！”
季若愚笑而不语，喻文君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说你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把钢鼻都弄出血了？”
季若愚脸一红，只觉得就自己最好闺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轻轻咳了一下，然后才小小声地对喻文君说道，“其实吧，也没什么，我穿了件透明的睡衣……”
“全透明？”
“呃……全透明。”
季若愚承认了这个之后，喻文君哈哈一笑，然后附在她耳边，“季若愚你可以啊！我还说你榆木疙瘩真是我小瞧了你，好手段！值得借鉴！多省钱省事儿啊，还能把钢鼻都冲出血来，不过你合适一点儿啊，我干儿子干闺女的安危是第一啊。”
季若愚点了点头，大家就这么走了进去，陆曼有些许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松开程嘉泱的手，主要是这些哥哥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那可是真正意义上地看着她长大的。
他们哥几个初一就已经是同学并且关系很好了，而陆曼那时候才多大点儿，刚上小学而已，就那么一点儿大的小丫头，剪着个蘑菇头，穿着小裙子，陆倾凡又疼她，有时候会悄悄带着她一起来玩，这丫头就屁颠颠地跟在他们的后头。
声音甜甜糯糯地叫着，“小哥小哥！”
在场的这些陆倾凡的老友，可以都说都算得上陆曼的半个哥哥。
众人心中都有些感叹，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这下也要嫁人了，不免感叹岁月如刀，那是刀刀催人老啊。
陆曼自然也是知道的，哥哥们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眼下自己再牵着嘉泱的时候，哪怕走在前头一些都能够感觉得到后头几位哥哥们的目光。
到了包厢之后，是齐川最先感叹了一句，“唉，岁月不饶人啊，曼曼都长大了，我总觉得她还是咱们印象中那个整天在后头叫着小哥小哥，硬要和我们一起玩，又怕累，咱们还得轮流抱她的，那个时候的小姑娘。”
庄泽也点了点头，转脸看向陆倾凡，“你这今年是要双喜临门的节奏啊。”
陆倾凡微微笑了笑，“丫头长大了，你们有什么好感慨的？”
好在陆曼也是觉得怕哥哥们会说道这些会让她不好意思的话题，所以和程嘉泱一起去找经理谈事情了，他原本今天过来除了给陆倾凡张罗手术，还要找通城盛宴的负责人说去年的盈利进项的事情还有听负责人的报告的。
比起和几个问东问西的哥哥待在一起，她宁愿看着嘉泱公事公办和别人谈公事的样子，尤其是当他公事公办的样子，却独独对自己是不一样的温柔态度时，感觉很好。
“程嘉泱。啧啧，倾凡，你们家真是好手段啊，你们这么一搞，别的公司还怎么活？把程嘉泱绑死在你们陆家了，这省了多少事啊。”庄泽经商的，自然看得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他涉商时间还不长，对于程嘉泱的家世，他并不了解。
陆倾凡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自己老友的事情，也就随口提了一下，“你不从事这一块，可能不太清楚，但是嘉禾能源你听过的吧。”
怎么可能没有听过，北方那个能源矿藏业的巨头，庄泽忍不住眼皮子都跳了一下，总觉得陆倾凡要说一个惊悚的新闻。
“嘉禾能源，嘉是程嘉泱的嘉，禾是江青禾的禾。江青禾，是程嘉泱的母亲。”陆倾凡就这么说了一句，庄泽的眼睛蓦地瞪了一下。
“你……你是说嘉禾能源的程老鬼程昱宽？他是……？”庄泽确认Xing地问了一句。
“嗯，他是程嘉泱的父亲，怎么样，你现在开始震惊羡慕嫉妒恨了没有？所以你们别觉得什么是委屈了曼曼嫁给程嘉泱是为了把他留在陆氏如何如何的，程嘉泱这样的男人，曼曼绝对不会委屈。”
陆倾凡说着，心情好了起来，虽然先前一直有些像是把自家闺女送给了别人一样的难受，尤其是在知道陆曼已经被程嘉泱吃了干净的时候，但是眼下这样一想，心态又好了许多。
【作者题外话】：母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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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泽也是一颗商业头脑，所以一瞬间几乎能想到几年后陆氏将和嘉禾能源发展到怎样的一个巅峰阶段，北方啊，那么大的新市场……
他就说么，普通家庭怎么可能养得出程嘉泱这种怪物来？
说怪物怪物就到，他们刚说完这个话题，程嘉泱就已经和陆曼走进了包厢来，他一进来目光也没在其他人身上多逗留，只直接落到了陆倾凡的脸上，“倾凡，这包厢还满意么？”
他倒是直接就把称呼纠正了过来，这个是必须得纠正的，因为陆倾凡说了，他们以后是一家人了，陆曼身边的一切，他都愿意去迁就。
陆曼其实觉得有点儿紧张和尴尬，因为哥哥们似乎都在等着她说话，她和嘉泱一进来之后，场面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程嘉泱能够注意到大家打量他的眼神中，多少带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不傻，自己的身世想必在他们眼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陆曼轻轻地挽了他的手，这个动作让程嘉泱原本被目光打量的不自在瞬间就消失掉了。
“我给你介绍介绍吧？嘉泱哥哥。”陆曼抬眼看着程嘉泱，问了他一句，而程嘉泱微微勾唇对她笑了笑。
这一笑庄泽就知道陆倾凡为何那么笃定了，陆曼真是好手段，陆家真是赚大了。
“齐川，男，30，医生，骨外科，长顺人民医院，毕业于霍普金斯，从初一到大学一直是倾凡的同学。”他的声音平静而有淡然，就仿佛在读着资料上头写着的东西一样。
“庄泽，男，31，商人，泽远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老板，毕业于上海财经政法，从初一到大学一直是倾凡同学。”
他只这么说了两个，陆曼就已经笑了起来，“好啦，知道你记忆力好，我不给你介绍了还不行么？”
陆曼说完，转头看向几人，“哥哥们，给你们介绍一下吧，程嘉泱，我未婚夫。他Xing子安静老实，你们别欺负他。”
庄泽觉得自己的鸡皮忽然就这么冒出来了一层，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程嘉泱？老实？那这世界上还有狡猾厉害的人么？
不过好在，像程嘉泱这样的男人，没有他做不到的，只有他不想做的，所以眼下自己既然已经走进了陆曼的圈子，总不能继续对着她圈子里头的朋友们一副对外人的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所以他态度改了一些，让众人吃惊的同时，也的确是看出来了程嘉泱这个男人的不简单，这是第二个陆倾凡，简直是翻版的一样。
没有他不知道的，没有他不能聊的，而且他那功夫是什么，过目不忘？
只是在场的男人，也都是优秀的男人，没有草包。所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大家在一起，聊得还算融洽，程嘉泱虽然话不多，但是说出来的话都不会是那种没营养的废话，而且聊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发现其实他也是能开得起玩笑的，气氛一下子也就和睦了不少。
“煤矿现在已经越来越不景气了，所以目前能源业的基本都将目光投放到新能源上面，所以，其实给我扣煤老板的儿子这个帽子的话，多少有些有失偏颇了。”
程嘉泱的声音淡淡的，这样说着，很是随和，他泡茶的功夫一流，让庄泽这个爱茶之人赞不绝口。
庄泽轻轻喝下一盏茶，似乎有些享受，“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煤矿不景气应该也只是一时的，未来对于煤炭的需求还是会增多的，而且新能源发展需要一段时间，煤矿还是有不错的势头的，再说了，你家不是还有其他的方向么？贵金属？”
嘉泱轻轻抿了抿唇，看上去似是笑容，“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男人们聊的自然是男人们的话题，女人们对这些话题都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所以几个女人坐在包厢的另外一边的……呃，自动麻将机边。
陆曼，喻文君，季若愚，汪清若，正好凑了一桌，庄听南对于麻将并不太熟，所以先在一旁观望着。
程嘉泱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朝着陆曼那边瞟过去，想到她之前打麻将惨败的情况，他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对几个男人说道，“稍等一下。”
然后就朝着陆曼走过去，他的动作倒也简单，就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陆曼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来，放在她的手边，“别输太狠了。打开心点。”
陆曼仰头对他笑，小两口甜蜜的模样被众人看在眼里，程嘉泱只是把自己钱包送过去之后，就折返回男人堆里头继续聊。
而庄泽看到先前那一幕，脸上尽是笑容，“啧，又是个被女人套牢了的。”
这话说得好像他自己就不是一样，虽然庄泽感情观有些淡薄，但是和汪清若确定关系在一起之后，基本上也是被汪清若管得好好的，甚至还不需要有送钱包这个过程，他的钱包，老早就在汪清若的手里了。
而女人们那边自然是笑颜如花，大家都调侃着陆曼。
“曼曼啊，姐姐们羡慕你啊……”喻文君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位程先生看上去淡淡的，倒是懂事得很啊。”
陆曼脸色稍许红了一下，低头下去，喻文君打出一张牌来，陆曼趁机倒牌，“胡了。清一色碰碰胡。文君姐，给钱吧。”
喻文君咋舌，看了一眼她的牌面，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么？运气都不一样了？还是这丫头跟了程嘉泱之后，有了打牌的天赋了？
男人们聊天喝茶，女人们聊天打牌，时间过得倒也快，到饭点的时候，程嘉泱出去让服务员上菜，没过一会儿菜肴就已经纷纷上桌。
程嘉泱是真的很懂的，菜色都是营养的，色香味俱全自然是不用说，并且尽量避开了煎炸的菜色，考虑到了两个孕妇。
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而且都是熟识的老友，相谈甚欢，觥筹交错，就连不喜酒精的陆倾凡，作为寿星，都浅浅喝了几杯。
寿面也已经端了上来，岳麓准备的蛋糕也已经拿了上来，尺寸挺大的冰淇淋蛋糕，一早就让酒店先拿去冷藏了，一端上来季若愚的眼睛中就亮起了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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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您是真的很喜欢动手打人啊？”一个清清泠泠的女声就这么出现在安承泽的耳边，他一转过头才看到这个高挑的短发女人，而且不难看出，她还一副孕相，只是动作却是极其敏捷的，竟是在他手一扬起来的时候，就直接窜到了他的身后去，然后一把制止了安承泽的手腕。
是庄听南，她倒不是什么女权主义，但是在她看来，男女平等，起码再怎么，男人不能对女人动手才对，不管是父亲还是什么，女人原本就是弱者了，不是为了给男人打而存在的。所以庄听南一下子就有些忍不住，直接窜了过来。
并且她的力道原本就大，否则每次也不会把岳麓打得嗷嗷直叫了。而安承泽就算是个男人，毕竟已经老了，哪里是这么多年练家子的庄听南的对手，自然是瘦根本都动不了了。
而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的主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安承泽的后面，脸上表情不动声色，看上去只是默默的，淡然的，又是那样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安总，今天是我们陆先生的生日，所以……”程嘉泱的话就停在了那里，适可而止四个字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安承泽必然是能够领会的。
程嘉泱。安承泽一听到这声音这语气，甚至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是谁，这语气他太熟悉了，他没少在程嘉泱这里碰壁过。
在安家还不曾和陆家联姻的时候，虽然是家族企业，但是安承泽所管辖的那几个分公司，其实效益一直赶不上总部那么好，所以以前其实不止一次向陆氏求助过，这也就是为何安承泽的心态这么不好的原因。
当初安朝暮被迫去和顾家联姻嫁给了顾咏炎，自然也是有这个原因在里头的，所以其实在安朝暮嫁到顾家的那段时间，其实安承泽的日子还算是好过的。
毕竟和顾家合作的项目因为安朝暮和顾家的这层关系，一直都是安承泽在负责的，只是后来项目结束了，而顾咏炎和安朝暮一直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所以甚至没有擦出一点儿火花来，好合好散了之后，安承泽自然是按捺不住了的。
没有顾家的扶持了之后，他分公司的效益自然又是一个问题，这也就是季若愚之前一直说过的，心态问题罢了。
真要说起来，安承泽再怎么，也算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人总是有太多不知足了，所以有钱了，就想着更有钱，赚钱了就想着赚更多的钱，难以承受失败，似乎没有以前好了之后，仿佛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了。
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哀吧。
而以前每每和陆氏寻求帮助和试图洽谈合作的时候，陆氏的那只小狐狸陆非凡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什么只要情况允许，只要条件允许之类的。
使得他总是去面对程嘉泱这个从来公事公办不留情面的家伙，没少碰壁，而他一把年纪了，在一个小伙子面前这样总是碰壁，自然不可能不觉得丢人。
但是一次两次下来，安承泽心里头对程嘉泱意见是大，可是却多少有了些敬畏在里头，程嘉泱这个人，绝对是在陆氏里头比那些大股东仿佛更有实权的人物。
安承泽表情一僵，这才注意到的的确确，大堆在渔村用餐的人都出来看戏了，而站在门口的一波人当中，自然是有陆倾凡的面孔。
陆倾凡，他是认得的，陆氏最得宠的小儿子，陆冠苍的心头肉，而且不止陆倾凡，陆氏的小女儿陆曼，也站在那里，用一种有些反感的眼神看着他。
陆曼不太喜欢这种喜欢扯门当户对的人，因为真要说起来，恐怕在这些不知道程嘉泱身世的人眼里，自己和程嘉泱的结合，在他们看来或许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并且她有所耳闻的是，背后已经不少人对于这事儿指指点点了。
虽然她是设想过当有一天，嘉泱哥哥终于愿意把身世爆出来了之后，大家会有的反转Xing的反应，但是眼下的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依旧是不好受，尤其是，大部分人都是以一种看倒插门的眼神，在鄙视着程嘉泱，并且大部分人，都觉得嘉泱哥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这种感觉让她难受，陆曼不止一次想过，如果程嘉泱真的就只是陆氏的一个特助而已，像他这样的男人，自己恐怕也会是像朝暮姐姐这样，义无返顾的吧。只为了嫁给他。
所以，陆曼下意识的有些反感安承泽，再说了，真要说门当户对，大哥当初不是也没嫌安家门当户对的问题么，真要这么都讲究门户，那还要不要结婚了？
程嘉泱的声音就那么淡淡的，安承泽听了之后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脸色特别难看。
“安总，你那几间分公司的问题，不是我泼你冷水，经营方式如果不改革一番，就算你有十个女儿去为你联姻来获取利益或者是和其他公司的合作机会，也是没有用的。”程嘉泱说得很平静，只是这话听在安承泽的耳朵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特助，陆氏的一条狗而已，就算在陆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但那毕竟是在陆氏，凭什么来指责自己？
安朝暮不是没和安承泽提过经营方式的问题，只是安承泽这种Xing格自然是一意孤行不会听得进去，所以安朝暮横竖是一直在总公司工作的，在叔叔手下工作，所以父亲那边，愿意听就愿意听，不愿听，她也就不愿再做尝试了。
而程嘉泱则是直接就指了出来，让安承泽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
而陆倾凡已经走了上来，脸上的表情让安承泽觉得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明明是小了自己一个辈分的小孩子罢了，怎么眼神中的那气势就和陆冠苍那老头子还有教出来的那个陆非凡小子一模一样的。
陆倾凡一手搭上了齐川的肩膀，脸上表情很淡，有些许的不悦显露在眼神之中，就这么看着安承泽，“安先生，我个人奉劝您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父亲说过一句话，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儿，能力不够，心就不要太大。”
【作者题外话】：五章送上。其实这个事件，我就是打算用来烘托下嘉泱和倾凡的霸气的。但发现我好像对这种男人的冲突，不太能驾驭得来啊，我果然比较适合写女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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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承泽最后自然是走了的，走之前，他还很认真并且严厉地看着安朝暮，问了一句，“朝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么？”
安朝暮并没有摇头或者点头，脸上的表情黯淡且平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回答。
只是却没有朝着安承泽移动半步，而是就那么静静站在齐川的后头，手拉着他的袖子，这个态度已经表明了她的意志。
安承泽也没有强求，场面的确是弄得太难看了，他坐上车子就离开了，而原本出来看热闹的那些吃饭的客人们见没戏可看，也就回去接着吃了。
陆倾凡看了齐川和安朝暮一眼，问了一句，“还好吧？”
齐川轻轻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来，“没事。倒是扫了你们的兴致了。”
安朝暮也朝着陆倾凡看了过去，“倾凡，对不起啊。”
陆倾凡随意摇了摇头，他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看着朋友们都不太开心的样子，多少觉得有些心情不太好，至于是不是自己生日被破坏了，他倒真没有太在意。
季若愚站在一旁，打量了一眼安朝暮和齐川，眉头轻轻皱着，她最讨厌听到的就是类似于那种门当户对之类的说辞，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初自己被屈文艳的那一番羞辱。
所以就这么看着齐川和安朝暮，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干脆，你们住到倾凡之前在雍景豪廷的房子去好了，也免得再被说住在安家的房子里头如何如何。”
陆倾凡眉梢一挑，倒是挺欣赏自己老婆这个提议的，的确，自己玩那么多年的老友被说得那么难听，陆倾凡想不止是自己，恐怕其他几个老友，心里头都是有些不爽的吧。
反正雍景豪廷的房子什么都有，空着也是空着，陆倾凡也不缺那几个把房子租出去的钱，还不如给朋友住得好。
所以他点了点头，看向齐川，“你看怎么样？”
齐川倒不是买不起房子，只是就算现在买房子，装修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时间也不短。所以他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起码住在自己老友的老房子里头，总归是不会有任何人来说闲话的。
但是安朝暮却是摇头反对了，“不，我们不会搬走。他没有权利来不准我住在爵世风华的房子里头，那是我的房子，我安朝暮的房子，除了名额当初是叔叔拿下来的之外，从付款到装修都是我安朝暮一个人在Cao持的，我自己的房子，我老公要住，有什么不可以？”
这话倒是让人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点来，安朝暮在遇到原则上的问题时，是很坚持的，“就算她是我父亲，也没有权利把我的丈夫从我的房子里头赶出去。”
齐川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来，“好了好了，我不搬走，我不会走的。怎么样？还疼吗？”
他更担心的并不是要住哪里，他随便住哪里，只要安朝暮愿意，就算住医院值班室，他也是没什么意见的，他更担心的是安朝暮先前挨那一巴掌，让他觉得自己好无能，自己的女人被打，他也没有办法做出什么激进的举动来，只因为那动手的人是她的父亲。
安朝暮点了点头，头埋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似是撒娇，“疼……”
齐川心里头一阵抽疼，“走吧，我们进去吧，让服务员拿点儿冰敷一下。”
大家再回到大厅里头吃饭的时候，气氛显然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么祥和了，毕竟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而嘉泱坐在那里，没有做声，表情平静地给陆曼剥虾，陆曼坐在旁边，只觉得刚才他挺身而出的模样帅气极了。
毕竟她还小，比在场的人年纪都小，小女生么，多少是有些英雄情结的。
嘉泱只觉得这丫头目光灼热地落在他的脸上，于是抬眸回望过去，陆曼正准备说话，就直接被他剥好了的一只虾塞到了嘴里。
安朝暮情绪倒是平复了不少，拿着一条毛巾包着冰块贴在脸上，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吃海产的地方的缘故，所以总感觉这冰块是不是用来冰过海产的，有着一股子腥味儿。
她就坐在季若愚旁边，情绪好些了之后，自然也就问了季若愚，“如何？你的计划他还满意么？”
安朝暮的声音不大，也就坐在旁边的季若愚能够听到吧，但是季若愚还是脸有些烧了起来，哪知道陆倾凡也是听到了安朝暮这小声的一句问，主动凑了上来，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对安朝暮点了点头道，“我很满意，你想出来的点子么？不错，继续努力，你这么懂，阿川有福了。”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语言艺术的话，还是陆医生拔得头筹的，因为他就这么一句话，安朝暮的脸也已经微微红了起来。
并且她严重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调侃了他老婆让他老婆不好意思了，为了报复这一点才故意这么说的。
陆倾凡已经转过头去没有继续看她们两个，齐川一直注意着自己妻子的脸色，然后对岳麓使了个眼色，毕竟，兄弟是得互相帮忙抵抗恶势力的，再说了，岳麓的功力他是知道的，活跃气氛什么的，他最擅长了。
岳麓接收到齐川的眼神之后，心领神会，直接伸筷子夹了只血蚶送到陆倾凡的碗里来，血蚶鲜甜可口，只是汁水鲜红如血看上去总给人感觉很是血腥。
岳麓满脸堆笑，“好了，气氛也别这么僵硬了，钢鼻，你可是寿星公，不是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么，来，吃点血蚶，补一补你损失的鼻血。”
钢鼻？安朝暮只愣了一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先前还不痛快的情绪似乎瞬间就挥扫一空，不由得想到陆倾凡这个绰号的来源，在想到岳麓话中的……这家伙至于么？一件透明睡衣都能让他鼻血都流下来？
再看向季若愚的时候，安朝暮眼神中多了几丝赞叹。
“能把钢鼻都弄出血，你还真是不简单。”
只是好在随着大家听了岳麓这话之后的笑笑说说，先前不悦的气氛可以说是已经消散了不少，续摊这一场，倒也还算好吃好聊地过去了。
大家酒足饭饱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了，陆曼正无聊用手机刷着微博，刷着刷着脸色就变了，然后就迅速叫了一声服务员。
“服务员，把电视开开！”
【作者题外话】：姨妈是会呼吸的痛，痛在身体的每个角落，粘起来时候会痛，坐下时候会痛，一动不动也痛！话说今天我家厕所堵了，场面极其惊悚不忍直视，医生一骑当千，独自通好了厕所。我想说，找了个愿意给你通厕所的男人，就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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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只是打量了一眼这个女人，这才看到她一身长裙的侧面早已经烧得破败焦黑，而小腿的皮肤上一阵发红，显然是有些烫伤的症状。
心中有些叹服这个女人的胆量，她是真的去了火场救人的吧。
出于敬意，他伸出手去，“陆倾凡。”
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之后就松开，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说道，“你应该也是从医的，只是，除了病人之外，在其他方面你也可以细心一点，比如，注意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陆倾凡说着，指了指端羽桐的小腿，她没有反应过来，她眼睛有些出神，就这么看着陆倾凡的脸，在他摘下口罩的瞬间，他的一张脸就这么露在了她的视线当中。
英俊的，轮廓锋利，五官分明，其实在看到他眸子的时候，端羽桐下意识地觉得这不会是一个难看的男人，只是却没想到他竟是长得这么好看，如同雕刻出来一般立体的五官，还有那淡然的表情和眼神。
她看得有些出神，片刻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着的自己的小腿，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知道的时候，是没觉得有什么疼痛的，但是看到了之后，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肾上腺素不再继续作用，所以疼痛一下子就能够感觉得到了。
一阵阵火烧火燎的感觉，所以她眉头皱了一下。只是好在只是烫到了些许，发红灼痛罢了，看上去也不是特别严重，所以她只是眉头轻皱了一下。
“陆医生，这边已经弄完了是吗？”护士问了陆倾凡一句，陆倾凡点了点头，“联系下骨科那边送过去吧，腿部骨折需要治疗，齐医生已经在骨科待命了。”
护士点了点头，“好的，能来抢救三室么？那边需要您的帮忙。”
听了护士的话之后，陆倾凡应了一声，侧目看了端羽桐一眼，轻轻抿了抿唇角之后对护士说道，“这位端医生腿部烫伤了，给她处理一下吧。”
说完这句之后，就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而端羽桐只是这么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半天目光没有挪开，唇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来，直接拿了一旁的剪刀将那又长又碍事的裙摆剪断，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来，只是轻轻在烫红的伤处触诊了一下，就从护士的手中接过了药膏来，草草地涂了上去，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之后，拿了自己的包走出了抢救室去。
走到急诊大厅的时候，又有新的伤者送了进来，救护车一路呼啸鸣笛的声音在里头都能够听得到。
端羽桐走出了医院大厅去，站在医院大门口，正值隆冬，她眼下外套已经报废，裙摆又因为担心会碰到涂药的伤处而剪掉了，寒风中她一只手轻轻扶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一只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到了那头急切的声音，“端小姐，你究竟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有些淡漠，“在医院，来接我吧。”
陆倾凡一直在医院忙到大半夜，齐川上手术之前还特意嘱咐了他，要是手头事情忙完了就先回去，毕竟若愚现在情况不同，只是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够忙得完的，齐川上手术之后，陆倾凡又帮着处理了好几个伤者，等到停下来的时候，齐川的手术都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急诊大厅里头特别特别热闹，或者应该说是嘈杂，都是伤者的家属，已经聚集在了大厅里头，都在等着里头报什么情况出来，希望能有点儿好消息让他们安心。
齐川下手术的时候，就看到陆倾凡一脸疲惫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头，很显然，生物钟被打乱了他的精神是有些不佳的，齐川走进来的时候他抬了抬眼睛，“做完了？情况怎么样？”
齐川微微笑了笑，“不就那样么，只是又是烧伤又是骨折，这病人要疼上好一阵子了。”
陆倾凡有点儿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走吧，回去了。”
刚站起身来，齐川鼻子就皱了起来，紧接着眉头也皱了起来，“你等会还是先去我那儿洗个澡再回去吧，你这一身味儿，若愚要是闻见了免不了难受。”
陆倾凡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两人走到停车场，车子从医院开出去的时候，齐川才想到先前那个女人，问了一句，“刚那女的谁？好像不是我们医院的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哪家医院的，从现场一起过来的，胆子倒是大，裙子上头还被火烧了，应该是去现场救援了的吧，是了，人家还特别抨击了说你职业素养不高。”
齐川眼睛一瞪，“我大半夜加班加点过来工作，职业素养还不高？我找谁说理儿去啊我……”
陆倾凡勾唇一笑，“大概是看你受不了那味儿直接先离开了，所以这么说的吧，齐医生的职业素养自然是高的，再说了，你一个木匠，也不需要太多职业素养的吧？钻得好钻头，钉得好钉子，打得牢钢板不就行了么。”
齐川朝着陆倾凡无奈地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你够了啊，你这钢鼻，你确定要互损？”
最终是没有互损的不了了之了，两人也都累了，陆倾凡因为生日折腾了一天，自然是一脸的惫色，而齐川今天也算没少遭遇事情，安承泽就够让他头疼的了。
所以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陆倾凡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半夜时分了，自己的生日也已经过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阿川啊，虽然我不迷信，可我为什么总觉得，我这三十一岁的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多事儿来，兆头不太好呢？”
这么一说，齐川只眉头一皱，侧目看向陆倾凡，听他真么说，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只是齐川没好气地反驳了他，“我们接受的教育就是科学，我们这职业最要信仰科学，说什么封建迷信的呢，有什么兆头不兆头的，再说了我们这是救人Xing命的行当，再怎么也是积了大德的，不会有什么业障的，放心吧。”
陆倾凡笑了笑没说话，“还是得信点儿的，我虽然不怕什么的，但是别人都说了，医院里头气重，我怕惊着若愚肚子里的孩子。”
齐川笑了起来，“等会拿柚子叶洗个澡，去个晦气，你总能放心了吧？你这妻奴。”
【作者题外话】：第四章。不要出来个女人就大惊小怪的吧。你们都是经过大风浪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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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的确是一晚上都没睡好的，习惯陆倾凡在身边躺着了，总觉得安心，眼下虽然身边依旧有人躺着，但总感觉变了味道。
而且期间醒来几次，迷糊中看到身旁睡着的安朝暮的脸，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还惊了一下，脑子里好半天才搜索到记忆，啊，是朝暮。
就这么折腾几次，人也累得紧，却是怎么都睡得不踏实。
陆倾凡从齐川那里洗好澡出来，甚至两人还站在外头抽了一根烟才进来，陆倾凡原本是不抽烟的，但是现在为了自己的孩子却是迷信的很，说是沾了晦气的男人归家之时要在门外抽根烟再进去，以免那晦气带回去。
他一推门进到卧室的时候，季若愚就醒了过来，原本她睡觉总是很沉的，却是就那么直接醒了过来，卧室里头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并不强烈，所以看不太清楚门口进来的人的模样。
只是感觉而已，就只有感觉。
她已经轻声叫了他一句，“倾凡？”
陆倾凡低声应了一句，“就醒了？肚子饿了吗？晚上是不是没吃饱？”
晚上自然是吃饱了的，只是没他在睡不着而已，季若愚摇了摇头，“没有，你不在我睡不好。”
不像是什么撒娇，也不像是什么情话，就那么随口说出来，却是比什么听上去都要温暖，黑暗中陆倾凡的脸上就已经挂出了笑容来。
齐川就站在他后头，低声笑了两声，季若愚认出了是齐川的声音，“齐川也来了？”
齐川低声笑道，“是啊，来接老婆回去，总不能让我老婆和陆倾凡还有你睡在一张床上的。”
季若愚轻轻推了推安朝暮，“朝暮，醒醒。”
安朝暮显然是睡得沉沉，她是累坏了，折腾了一整天，并且一整天都在神经紧绷地和父亲对峙着，所以季若愚推了她好几下，她才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房间里头光线昏暗，“几点了？”
她还不知道齐川和陆倾凡已经进来了。
“齐川来接你了，他们已经忙完回来了。”季若愚声音轻轻地说着，安朝暮听了之后，似乎还有些刚睡醒的迷糊，似懂非懂的样子，“啊？……喔，好。”
但是却半天没有动作，而且眼皮一搭一搭的像是又要合上，齐川直接走到了床边去，将她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喽，媳妇儿。”
安朝暮轻轻哼哼了一声，也就由他抱着懒得再起身走，眼皮子耷拉下去显然又要睡着。
齐川和陆倾凡还有季若愚道别了之后，就领着自家媳妇儿回去了。
而陆倾凡换好睡衣躺到了季若愚的旁边，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搂着季若愚，就这么借着床头夜灯的光看着她。
“累坏了吧？”季若愚看着他眉间的惫色有些心疼，伸手捏了捏他的鼻梁，而陆倾凡只是笑，然后摇了摇头，“累什么，养家糊口不就这么回事儿么？”
一说话季若愚就闻到了他嘴里的烟味，不由得眉头皱了皱，“陆医生学坏了，竟然还抽起烟来了。”
倒是没有生气，男人抽个烟，偶尔喝喝酒，她倒是不会太介意的。
陆倾凡倒是很认真地在自己的身上闻了闻，眉头轻轻皱着，似乎的确是还有烟味，他翻身就准备起床，“我去洗个澡。”
他向来就细心得很，只是一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
似乎只要有他在这个家里，哪怕不是躺在自己的旁边，自己都可以睡得很好，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而陆倾凡自然也是和她一样的，只一躺到她身边，身体就仿佛自动感应一般，所有的疲惫就这么沉沉袭来，将头埋到她的肩窝，闻着她的发香，片刻就陷入了沉睡中。
只是第二天一早去医院的时候，却是出了点事儿，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陆倾凡有一个习惯，只要是自己接手过的病人，不论最后是不是自己科室的病人，他都会特别关注一下。这算是一种习惯，也算是陆倾凡的职业素养。
所以鄢川和朱江非常清楚自己老师的这个习惯，他们也是忙碌了一整个通宵，正打算早上去把昨晚老师过来临时处理过的那几个病人都查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情况之后就可以下班回家睡觉去了。
只是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病人，这病人身上烧伤，面积不算太小，并且腿部还骨折刚做完手术，早上去查房的时候，烧伤科里头总是给人感觉很压抑，那种烧伤药膏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难受，并且因为烧伤是最疼痛难忍的，所以时不时还有病人的阵阵哀嚎声。
而这个病人却是因为疼痛而有些恼怒，陆倾凡是接到了鄢川的电话所以直接朝着烧伤科过去的，只是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这病人嘶哑的嗓音正在愤怒地说道，“不！不是你，昨天明明是另外一个医生救了我的，为什么没见到那个医生？”
他的呼吸道自然是因为吸入了浓烟有所损伤，因此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虽然已经接受了高压氧舱的治疗，但是显然并不能够马上缓解他的嗓音。
于是朱江和鄢川只能轻声劝道，“先生，昨天救你的那个医生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所以昨晚就已经离开了。”
大抵是的确太过疼痛了，人只要一疼痛，除了忍之外，又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就会变得暴躁起来，所以这个病人也是很暴躁的。
陆倾凡走了进去，“昨天是我收治你的，我看你也还年轻吧，要是不想以后变成满身疮疤的怪人，现在最好还是老实一点，不要折腾到你的伤口，否则，现在这样的痛苦，你还要经受更长时间。”
有时候病人就是需要吓一吓的，只是这个病人却是依旧不依不挠，连鄢川都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他又说了一遍，“都和你说过了，昨天救你的那个医生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女声，带着些微笑意，“昨天不是你们医院的医生罢了，明天开始，就是了。”
陆倾凡听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一转头就看到端羽桐站在病房门口，正面带微笑朝着自己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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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有一种感觉，或许是因为女人和男人的不同，思维的不同和心态的不同，理Xing思维和感Xing思维，所导致的。
女人都会有一种感觉，比如一些对于自己丈夫或许或多或少有着些意思的存在，她们很敏感，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总是能够更加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出轨，和其他女人的暧昧，甚至还有那些捉Jian在床之类的。
并且有专门的人，给女人的这种感觉起名叫做第六感。又或者说是……直觉。
这种直觉让季若愚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端羽桐对陆倾凡眼神的不对劲，可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并且季若愚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毕竟照陆倾凡的话来说，一个女人再怎么也不可能昨天才见面，今天就这么有感觉？
在端羽桐离开之后，季若愚脸上的笑容有些许僵硬，侧目对陆倾凡说道，“看来你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在看你。”
陆倾凡多少察觉到季若愚的话语中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只片刻他就已经理解了季若愚语气的不对是在哪里。
这丫头吃醋了。
女人心海底针的确是这样的，但是陆倾凡想自己是知道应该如何做的。
“我不和她说话，不看她，也尽可能避免和她一起工作，这样可以不？”回家的路上，季若愚一直一语不发，直到陆倾凡说出这一句话。
“说什么呢？无缘无故的。”季若愚低声辩解了一句，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可理喻起来，她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觉得有些尴尬。
“我在这里，你在我身边，肚子里是我们的宝宝。我可以理解你一切的焦虑和不安，并且只要你开心，我可以不和她说话，也可以不看她，并且只要你开心，我可以不看任何一个女人，只看你。”
陆倾凡说着，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侧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季若愚。
这是她最艰难的时候，而这种艰难，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体会得到，女人整个孕程的艰难。
而作为一个男人，他有责任也必须应该这样做，在自己的妻子度过这最艰难的几个月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消除她的焦虑，解除她的烦恼，并且让她没有怀疑。
这恐怕是他在这段时间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季若愚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敏感得太过头了，他忽然这样善意，反而让季若愚心中生出了一些愧疚感来，就像是……自己心胸太狭隘了一般。
季若愚无奈笑笑，“或许的确是我太敏感了吧，唉，这难道是孕期心理障碍吗？”
陆倾凡已经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她拥进怀里来。
“傻瓜，别多想那么多，好好养身体，今天应该开心才对。”
季若愚这才意识到今天的确是值得开心的日子，手紧紧搂了陆倾凡的脖子，“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她轻声嘟囔着，而陆倾凡笑了起来，朝着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所以，你是吃醋了是吧？”
她点了点头，“是吃醋了，你以后别让我吃醋了。每次都是你自己太招蜂引蝶了别人才会看你的，没事儿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陆倾凡看到她情绪好了很多，自然说话中也多了些调侃的意思出来，“好的大人，对不起大人，我以后打扮邋遢一点儿，你别嫌弃就好。”
季若愚搂着他，只觉得什么都没有此刻更加满足了。
而另一头，烧伤科的值班室里头，端羽桐正坐在椅子上头，手中拿着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常叔叔么？我是羽桐，我爸爸又在忙吗？喔，好，那麻烦你转告一下了，嗯，我找到医生了，你可以让他考虑一下要不要入院治疗。”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是一如往常地过着，夫妻们过着夫妻们的小日子，平静而幸福，而该烦恼的人们依旧在烦恼自己的事情。
季若愚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她最近食欲非常好，所以肚子仿佛是一天天看着看着就长大了，说婴儿们在妈妈肚子里头，从四个月的时候开始，就成长得非常迅速了。
陆倾凡一天天看着她的肚子长大，家里头的婴儿用品堆得也越来越多。
这天陆倾凡一如往常地去医院上班，他现在的上班时间再正常不过了，从来不加班，每天的时间都非常正常。
使得科室里头的人叫苦连篇，只觉得陆医生不再是工作狂，而工作狂庄听南又因为人生必经的过程而正在休养中，所以大家仿佛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陆医生，你有电话。”护士听到了陆倾凡白大褂口袋里头的手机震动的声音。
陆倾凡将手中的病历递给护士，然后走出病房去接起了电话，电话一通就听到了那头院长的声音，“倾凡，来我办公室一趟吧，现在。”
陆倾凡心中有些许迟疑，毕竟眼下是查房时间，但是还是应了一声，将事情交待给朱江和鄢川之后，就去了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一早就已经在里头等着了，看到陆倾凡进来的时候，就朝着院长看了过去，很快，他意识到这办公室里头不止自己和院长两个人而已。
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又见面了，陆医生。”
端羽桐笑笑地对陆倾凡打了个招呼，陆倾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解她为什么在这里，然后就直接看向了院长，“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儿么？”
“是这样的，倾凡，这位，是常先生。”院长为陆倾凡介绍了一下，坐在端羽桐旁边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笔挺的模样。
陆倾凡眉头才刚刚皱起，看着院长，等着他继续说话，只是院长还没有来得及细细介绍，就看到这个姓常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然后对自己说道。
“你一定是陆先生吧，你好，我是常旭。”
从院长办公室里头走出来的时候，陆倾凡的表情都还有些奇怪，就好像才听完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之后会有的表情。
而齐川在听到陆倾凡说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之后，就那么直接在办公室里头吃惊地大声问了一句。
“市长？你没在开玩笑吧？治病就来治病，搞这么官僚主义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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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还记得那个常旭和自己说的话，市长的秘书？
他倒是知道自己一家都是从商，虽然**这话不假，但是陆倾凡却是很少和这些官僚主义们打交道，几乎是从来没有过。
所以他也有些震惊。
“我倒是知道市长的确是姓端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陆倾凡低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齐川就原地走来走去的，“一个市长的女儿，好端端地干嘛来做个医生，又脏又累的有什么好，话说，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该不会她对你有意思吧？”
就连齐川都多少能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陆倾凡耸耸肩膀，“谁知道呢？总之眼下来说，明天就要入院来，看来不收治是不可能的了，估计还会出新闻，还真是给了我一举成名的机会啊。”
陆倾凡也有些头疼，就直接在齐川的办公室里头坐了下来。
“什么病？又是肝衰竭？”齐川倒是对这个猜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官僚主义无非就是酒桌上的事情罢了，肝不好几乎是通病，没什么例外的。
陆倾凡舒展地在沙发上伸了伸手臂，“说是肝硬化，目前还没有进来所以我也还不确切，不过无非就是那些事儿。边走边看吧。”
第二天新病人就收治入院，VIP病区的病房，让陆倾凡有些不习惯的是这个病房是季若愚曾经住过的病房，所以每次进来的时候，感觉都会有些不好。
而陆倾凡也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被自己扣上了官僚主义帽子的人，看上去倒是个慈祥的老人，五十岁的模样，有些显老，面色有些发黄。
眉眼之间和端羽桐长得倒是挺像的。
只是病房里头的气氛似乎是有些尴尬的，陆倾凡察觉到了，所以走进去也并没有马上说话。
“陆医生，能借一步说话吗？”端羽桐这样说了一句，只这么一句，陆倾凡就看到了端康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陆倾凡点了点头，和端羽桐一起走了出去，刚一走出去，就听到她很直截了当地说道，“是我劝说我父亲来医院治疗的，原本他打算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到他退休为止。”
陆倾凡已经看过了病历和最新的检查报告，也知道情况，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他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拖不起。”
端羽桐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基本上等于是我骗他来医院的，我和他说是进来治疗的，但是，我想和你谈一谈的，关于肝脏移植的事情。”
陆倾凡几乎已经知道她话中的所有意思了，但是出于职业，还是问了一句，“捐赠人有了吗？”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端羽桐微微笑了笑，陆倾凡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另外说一句，戒指很漂亮。”端羽桐的目光落在陆倾凡别在白大褂领子上头的戒指。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情仿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病人要手术，他就手术，至于其他的事情，陆倾凡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得太多了。
陆倾凡下班回家的时候，季若愚正在给谁打着电话，他一进门就看到她握着手机正在和那头说着些什么，没有听得太清楚。
他一走进客厅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谁打过来的？”
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只是随意地摇了摇头，“没事，文君打过来的。”
她脸上的表情让陆倾凡觉得有些许奇怪，但是听到她这么说，也就没有多想，一如往常地给她做晚餐，而季若愚正坐在客厅里头手写着些文字，这是她最近的消遣，写稿子，最原始的方式，手写。
只是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拿着手机上楼去了，手机在掌心里头震动着，而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有些许难看。
手机屏幕上头显示的号码让她觉得心烦意乱，可是终究还是接了起来，“我说了，不要再打给我了，我们的交集早就已经打止，我不想和你再多说些什么，你和我妈妈之间的关系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想过问也不想知道，只是你能不能不要来骚扰我？你真有这个功夫，为什么不去关心你的孩子？”
“你就是我的孩子。”言信然的声音在那头沉稳而哀伤，他想要弥补季若愚些什么，这是无可厚非的，似乎每个父母在知道自己还有另一个孩子的时候，自己从来不曾知道，不曾关心过，不曾看着她长大的孩子的时候，或许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愧疚的，想要弥补的。
言信然只是试图在想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罢了。
“我不是你的孩子，言辰才是你的孩子。这一点，我们最好现在就捋清楚。”
季若愚是真的有些动了怒意，怀孕之后情绪敏感，似乎很多以前觉得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都没有办法那样去做了。
“我听说了你最近在写稿子的事情，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些出版……”
言信然在那头的话还没有说完，季若愚就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转头想要下楼，就看到陆倾凡站在楼梯口的地方，正平静地抬头看着她。
很显然他已经听到了刚才电话中的内容，只是陆倾凡并没有发表任何，只是对她招了招手，“来，吃饭了。”
情绪真的是能影响食欲，季若愚吃得很少，并且很久都没有吐过了，却是在面对自己最喜欢的菜色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反胃的情绪，直接冲到水池边吐了起来。
陆倾凡马上跟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只是拍着拍着，她吐着吐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我想，我现在终于是理解你之前的那些烦恼和痛苦了。”季若愚对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不由得想到了很久前听到陆倾凡电话中和陆冠苍的那些争吵，而眼下就如同一模一样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了。
“好了好了，乖，总归是有办法的，先别去想这些了。”
陆倾凡哄着她，而这天晚上季若愚又再一次做了噩梦，又再一次做了上次曾经做过的那个噩梦，陆倾凡就在自己的旁边，可是在梦境中，所有人都在，可是他却又那么消失在了自己的梦境中，就如同直接从空气中蒸发了一般。
而这一次，她终于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有梦见过，直接从梦中惊醒之后，坐在床上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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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心急如焚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只看着齐川的车速始终没办法加上去，而季若愚的情况很明显，越来越不好，很不好。
他心中忽然感觉到慌张和惶恐，就仿佛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去一般，陆倾凡终于是重重锤了一下驾驶座的椅背，“阿川，你到后面来看着我老婆，我来开！”
齐川不放心陆倾凡现在的状态开车是否合适，他只觉得，今夜太漫长了。而自己若是不让陆倾凡来开车，要是真的耽误了治疗，恐怕……他是会责怪自己一辈子的。
齐川换到后座之后，一直伸手探着季若愚脖颈的脉搏，而陆倾凡坐上驾驶座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他的眼神很凝重。
手指紧紧地扣着方向盘，再然后，油门就被重重地踩了一脚，车子飙了出去。
陆倾凡此刻的疯狂，齐川看在眼里，他眉头皱着，只希望这一路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他知道，为了她，倾凡可以做任何事情，而眼下的情况，他根本不怀疑陆倾凡会不会冲动之下一路撞过去。
好在陆倾凡的车技过硬，很快就将车子一路开到了医院，虽然的确先前拖了不少时间，但是还算是及时送到了。
范云睿还没有到医院，季若愚直接被送上了轮床，陆倾凡这才看到她的睡裙上头已经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妇产科都是范云睿的同事，自然是首当其冲马上就开始救治季若愚，齐川陪着陆倾凡坐在门口等着，担心着里头的情况，更是担心陆倾凡现在的状况。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这样做最好的打算，最好的安慰了，齐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陆倾凡坐在那里，手肘撑着膝盖十指紧扣着，头就这么埋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齐川才听到陆倾凡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阿川，我们都知道，我们这个职业，通常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以便能够找到迅速应对的方法……”
他乐观不起来，看着她嫁给自己之后经历了这么多，他觉得心态似乎已经变了，乐观不起来。
而齐川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只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反而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劝慰了。
“她说过的，她半夜噩梦惊醒，就说了她有不祥的预感，只是……只是我没有相信，我只觉得是梦而已，然后地震就发生了，再然后……”陆倾凡有些说不下去，齐川的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的，这是天灾，谁也预料不到的，而且那样的情况下，那样的情绪，多少也会有点儿影响，只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她明明就说过的。不祥的预感……若是我能听进去，若是我能多关注一点儿，或许……”陆倾凡除了自责，想不到其他的能够让自己好受一些的方式来，想不到任何，除了自责能够让自己好受一些。
而季若愚则是直接被推进了病房里头，医生护士们围着她，季若愚不知道为什么陆倾凡没有跟着自己一起进来。
或者是……他也根本无法面对这个吧。
范云睿很快就赶来了，她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睡衣，而崔立江跟着她一起过来的，脸上的表情皆是凝重。
“情况怎么样了？”范云睿一走过来就直接这么问了一句，而没得到陆倾凡的回答，倒是齐川站起来说道，“范姨你进去看看吧，若愚已经进病房好一会儿了。”
范云睿眉头皱了皱，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和我一起进去。”
陆倾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没办法，他没办法承受这些，看到她一手的血按在自己手上的时候，那种冲击感，他缓不过来。
而范云睿的语气则是严厉而坚定，不容他拒绝，“你在想什么？若愚现在自己在里头有多害怕？你应该陪着她的，不过就是见红而已，别把问题想得太严重，可能影响的因素多了，很多孕妇孕期都见红过。”
范云睿毕竟是专业的妇科医生，见多识广的，她说的话自然比任何安慰来得都要有说服力，其实陆倾凡倒并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太多道理，全部都一样，说得时候很简单，但是到真正自己遇上的时候，就失去了全部的说服力。
陆倾凡没有做声，而范云睿直接不太客气地踢了他一脚，“现在，快点给我站起来，和我一起进去看你媳妇儿。”
陆倾凡这才终于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是低落不佳，但是好在已经没有了那种绝望的颓丧。
走进病房去之后，就看到医生护士正围着季若愚的病房，大家看到范云睿走进来，自然是马上打了招呼，负责季若愚的是妇科的一个主治医生，显然和范云睿的关系很不错，马上叫了一句，“范姐，你还好吧？”
范云睿点了点头，虽然她现在模样看上去狼狈极了，一身睡衣就出来了，拖鞋还穿错了，一只脚是棉拖一只脚是洗澡时候的凉拖。
“我好得很，我现在比较担心我儿媳妇儿和孙子的情况，怎么样了？”范云睿说着就伸手向护士拿病历，听着主治说了一下情况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精神紧张加之突发情况，所导致的出血。
孕妇孕期出血的原因各种各样，只是所有身体表达的现象，其实无非就是在以一种方式告诉你身体好不好罢了，就比如感冒了会发烧，会头痛。
而这出血，无疑是流产的兆示。
“范姐放心，没什么大问题的，胎心什么的都挺好的，就是孕妇体温有点儿高，物理降温一下，好好养着没事的，今晚忽然这么震一下，多少有些情绪影响的原因在里头。别太担心了。”这主治这么说完，就和善地对着范云睿笑了笑，然后转眼看了一眼陆倾凡，“小陆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了，你媳妇和儿子都没事。”
陆倾凡这才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落回了原位，朝着病床上的女人看过去，就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朝着自己看过来，终于是忍不住心里头的难受，直接走了上去俯身将她拥进怀里来。
“你吓死我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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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件事情并没有变成什么让人难以承受的伤痛那一类的事情，大家算是都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样的漫漫长夜，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会亮起来。
季若愚只觉得很累，这个晚上的确是太折腾自己了，只是在知道了宝宝没事之后，心里头仿佛所有的重担都瞬间放了下来，人一下子就开始疲惫，崔立江说他先让司机送他回去了，明儿做了滋补的食物送过来。
而范云睿自然是没办法放心就这么回家去的，凑合着去值班室窝一夜以便随时应对季若愚会不会有什么突然状况。
要知道她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值过班了。
而安朝暮则是在骨外科的值班室里头凑合着睡一睡，只是大抵是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些睡不着。
庄泽先回去了，汪清若还在家里头等着，并没有和他们一起来医院。
而齐川，则是在安朝暮的劝说下，去急诊帮忙去了，毕竟，这算是一场不小的动荡，还是有很多人受伤的。
医院里头灯火通明，急诊成了最嘈杂忙碌的地方，太多人在睡梦中被震醒，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来，扭伤了脚又或者是摔断了骨头的比比皆是，齐川刚走到急诊大厅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会有多忙。
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直接就接到了一打病历，都是需要他去看的，齐川叹了口气只能认命。
只是刚走到一间病室里头的时候就看到一张熟脸。
齐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病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骨折伤患，你是烧伤科的吧？”
站在病床前的正是端羽桐，她显然是没有离开医院，原本是打算在医院陪一陪父亲，哪知忽然就震了，紧接着自然就是接踵而至送进来的伤患，她也就下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端羽桐抬起眼睛看了齐川一眼，“大概是我职业素养比较高吧，怎么？难道和你一样，看到不是自己专科的病人就直接调头离开么？我大学的时候修过一阵子骨科，所以还算略懂一点。”
端羽桐这话说的听上去是有点儿不客气的，齐川想到那天自己看到烧伤病人时的反应自然是知道她是在讽刺什么，只是倒没有恼，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微微笑了一下，走了上去，拿出这病人的X光片固定到光板上查看着，“我都这个点来工作了，职业素养算不上太高，但至少也不差了。唔，胫骨平台骨折，应该是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了吧？”
齐川看了看光片，然后就这么说了一句，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病人。
病人躺在病床上，无奈地点了点头，“能不跳么，吓都吓死了，睡得正迷糊呢，跳下来摔地上也没觉得疼，感觉跟做梦似的，走两步才发现腿应该是出毛病了。”
端羽桐虽然的确是对齐川上一次对待烧伤病人的态度有些意见的，但是眼下看起来，在他自己的科室他倒的确是如鱼得水。
齐川点了点头，安抚了病人一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不过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选择从楼上跳下来。你还需要拍一个CT看看，确保没有颅内损伤。”
端羽桐笑了笑，“看起来地震的时候你倒是大摇大摆地从楼上下来，然后再大摇大摆地来医院的？”
齐川轻轻勾了勾唇角，玩笑般地说道，“是啊，大摇大摆从楼上下来，再大摇大摆坐着倾凡的车子来医院，请对我的职业素养重新进行下判断。”
毕竟是同事了，齐川倒不会因为说端羽桐的家世如何如何自己就应该敬而远之，相反，这个女人的确有点儿意思，而且还挺好相处的，起码比……总是叫自己木匠的庄听南要好多了。
端羽桐只是眼神稍稍变了一下，然后表情就如常，看了一眼病人再看了一眼齐川，“那么……正好，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今天应该是有得忙了，我想地震应该不会有什么烧伤患者的。”
说着端羽桐就笑了起来，齐川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多谢提醒。”
端羽桐走出急诊之后就找护士问了一句，有没有看到陆医生。
只是护士给的答案倒是让她惊讶了一下，“呃……应该在妇科，刚才陆医生送他太太来医院了，好像是先兆流产。”
端羽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站在电梯门口好久，然后才按了按钮坐着电梯上去。
季若愚在病床上睡得安详而平静，而陆倾凡睡不着，就这么搂着她，眼睛看着病房的天花板，数着她的呼吸。
病房里头一片昏暗，灯已经关掉了，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到她和他的呼吸声。
陆倾凡知道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陷入睡眠，只是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除了数她的呼吸之外，陆倾凡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病房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轻轻地推开了，黑暗中陆倾凡只看到病房门的方向透进来光线，看不到站在门口那人的脸，门口的光线将她的身体剪影映在陆倾凡的眼睛里头，他眼睛轻轻眯了眯。
因为不想惊扰到季若愚的睡眠，所以他轻轻翻身下床走了出去，走近之后才看清楚了是端羽桐。
“怎么？有事？”陆倾凡声音依旧是那么淡淡的，只是却很细心地关上了病房的门，似乎是不想任何声音打扰到季若愚的睡眠，而端羽桐将他这个举动看在眼里，心里倒是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陆倾凡这样的男人。
“呃……刚刚听急诊的护士说了，所以，上来看看。”端羽桐这样说了一句，没有听到陆倾凡回答，所以又问了一句，“呃，你太太……还好吗？”
说到自己妻子，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才会有些许变动，“嗯，已经稳定了，情绪影响所以有些出血，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陆倾凡顿了顿，然后说道，“谢谢关心，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端羽桐想不到其他的借口了，她一点也不想说其实自己上来除了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切之外，更多的其实就只是想看他一眼罢了，他仿佛就像是一块磁石，完全吸引着她的目光。
于是就这么停顿了片刻，终于是伸手朝后头指了指，“呃……那个，急诊很多外伤病患，你要过去帮忙吗？”
【作者题外话】：最近卡文卡文卡文！！！！！！写得自己好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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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当然是不乐意的，并且这种情绪，他甚至很难隐藏，所以一查完房之后，他几乎是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院长办公室去，甚至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而入。
刚走进去就看到齐川已经在办公室里头坐着了，而端羽桐就坐在他的旁边，两人脸上表情都比较平静，手中都拿着一叠资料看着。
“所以这一次主要就是我们几个去了？”齐川抖了抖手中的纸页，那上头记载着的是各种相关事项以及此次要去参与救援的医护人员的名单，还有去到那里之后需要和哪些相关人员接洽等等诸如此类的事项。
院长的钢笔在手中轻轻转动了一下，然后朝着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嗯，目前暂定的就五个人，毕竟医院最近也忙得很，不能抽调太多人手，三名主治职称以上的，另外两名住院医师，还有一队护士，你们会和市里其他医院抽调的医护人员一起，随同救援队一路前往重灾区。”
齐川耸了耸肩膀，“去多久？”
“目前暂定是两个星期，这种重灾区一般都是骨伤和挤压伤伤者居多，齐川你要辛苦了，不过放心，羽桐是修过骨伤的，应该能帮得上些忙。”
院长说完之后从办公椅站了起来，走到齐川的旁边去，然后伸手拍了拍齐川的肩膀，“这是不错的机会啊齐医生，回来就可以有嘉奖，也是个历练的好机会，能学到更多伤患的紧急救治和临场应变能力。”
齐川知道这个，他也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就接受了院长的提议，只是看着名单上头陆倾凡的名字，他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倾凡也一定要过去么？院长，恕我说一句，倾凡的妻子今天才从医院出院，这事儿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
院长正准备答句什么，陆倾凡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倾凡，你来得正好，正在和齐川谈这次前往灾区的事情呢。”院长对着陆倾凡说了一句，而端羽桐始终坐在那里一语不发，只是在陆倾凡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
陆倾凡走过去顺手拿起了齐川手上纸页的第一张，看了一眼上头的名单，医护人员的名字写得很清楚，他陆倾凡的名字就排在第一个。
“我拒绝，我不想去。”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来，连语气也是那样的波澜不惊，只是眼神却是很坚定，“院长，我想这不并不是硬Xing要求而是自愿的吧？这么好的机会，我相信很多医生愿意去历练，只是，别把我算进去。”
陆倾凡和院长说话的语气算得上是很不客气了，所以院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尽管知道陆倾凡的家世，但是在医院里头自己毕竟是他的上司，这样的语气多少是让院长有些不快。
他眉头皱了皱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倾凡。
齐川似乎察觉到了陆倾凡现在的心情，自然也意识到了他现在的语气有多不合适。
“倾凡，先过来坐吧。”齐川轻轻咳了一声这样说了一句。
陆倾凡眼睛扫了一眼齐川，两人目光对视的时候，齐川轻轻点了点头，陆倾凡这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侧目看了端羽桐一眼。
怎么？现在官僚主义竟然也舍得让自家子弟去那穷山恶水？
而端羽桐只是坐在那里，对院长点了点头，“我今天会去将入职手续先办好的，然后就准备出发。”
院长对端羽桐的态度自然是很欣赏的，转头看了一眼陆倾凡，说的话语让人听起来多少就感觉有些讽刺了，“倾凡，胆子大一点，羽桐还是个小姑娘都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陆倾凡听到这话之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院长已经走到他的旁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倾凡，你知道你是最好的，对于各种紧急伤患你都很有心得，你知道你能救多少人命的。”
院长后面这句话却有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陆倾凡表情依旧是没有变化的，只是心境却是有些变了，心中的矛盾情绪就这么冲了上来。
你知道你能救多少人命的。
陆倾凡侧目就看到齐川脸上的表情平静，只是眼神……陆倾凡能够读得出来，读得出来齐川的情绪，因为齐川很懂得，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的，一点儿都没有。
“院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现在真的抽不开身，我妻子她……”陆倾凡眉头皱了起来，抿了抿唇抬起眼睛朝着院长看过去，陆倾凡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院长眉头刚刚皱起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叠照片就直接被丢到了陆倾凡的面前，端羽桐的手蹲在半空中，手指还轻轻地张开着，指尖轻轻颤抖着。
“想想你可以帮到多少人吧陆医生，你好好看看这些照片吧，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端羽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似乎带着些许失望，陆倾凡说不上来。
只是走出办公室去的时候陆倾凡就看到齐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纠结，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他思索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倾凡，我觉得……她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只是你……你看看那些照片吧。”
陆倾凡坐在车上的时候，那叠照片就被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而季若愚的小猪靠垫就在副驾驶座上，就在那叠照片的旁边。
陆倾凡轻轻舔了舔嘴唇，然后轻轻咬了嘴唇，手指在方向盘上扣得紧紧的，他最终没有翻看那叠照片，直接将车子开了回去。
打开家门的时候，刚从玄关走进去，就看到季若愚和喻文君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两人都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
看到陆倾凡走进来之后，季若愚最先有了动作，她直接朝着陆倾凡走了过去，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倾凡，齐川打过电话给我了，我觉得……我觉得你应该去。”
【作者题外话】：卡文卡文卡得要死。卡到已经开始准备结尾，可是发现已经卡得我想准备结尾，都卡着憋不出来。大家凑合凑合先。基于这种特殊情况，在更新时间上希望大家宽容一下我，每天五章依旧，时间的话，大家凑合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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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季若愚都依旧在后悔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悔不当初，只是在很久之后，她都依旧无法正确地认知到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毕竟有些事情，你从来都不知道它究竟是对还是错，你只知道，是该做或者是不该做。
陆倾凡原本并不是太清楚为什么季若愚会忽然说这话，可是想到齐川提了这件事情，再看到电视机屏幕上到处都在放着的那些照片，他就明白了。
季若愚是个善良的女人，他一直都知道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知道你担心我们的宝宝，但是相信我，我会好起来的，宝宝也不会有事的，妈会照料着我，我在这边很好很安全，但是你真的应该去。”季若愚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陆倾凡越过她的头看向了沙发上的喻文君。
而喻文君的表情平静，就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朱凯今天已经出发了。”
陆倾凡终于是点了点头，只是他低头看着季若愚，轻声问了一句，“你保证你会照顾好自己？”
“嗯。”季若愚点了点头，“我保证。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因为顾虑我，而忘记了你曾经的初衷，我还记得你当初向我说起你学医的时候所说的那段誓言，那是我认识你之后，你最英俊的时候。”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轻轻笑了笑，“我最英俊的时候就那一下？”
季若愚这才笑了起来，补充了两个字，“之一。”
他低头吻了她的唇，“这还差不多。好吧，只要你能保证照顾好自己。”
季若愚点了点头，“但是你也要和我保证，我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我知道那有多危险，但是我要你保证，你绝对不会以身试险，你只是个医生，你只治病救人，至于那些身处险境的营救行动，就让……”
季若愚话还没说完，喻文君在后头轻笑一声说道，“就让朱凯去吧。你是想说这个吧？”
季若愚笑了笑终于是没有做声，而陆倾凡对喻文君示意了一个眼神，然后就搂着季若愚上楼去。
季若愚知道他应该是有话想对自己说，所以也就跟着他一道上了楼去。
走进卧室的时候，季若愚依旧能够记得地震当时所发生的一幕，就仿佛默片重放一样，而陆倾凡直接走进了衣帽间，拿出了他的箱子来，然后迅速地朝着里头收拾着衣服和必需品。
季若愚也走上去帮他将衣服都收拾了起来，只是在叠一件干净的衬衫的时候，陆倾凡就忽然从她身后拥抱了她。
“谢谢你，老婆。”他的声音低沉而磁Xing的出现在了季若愚的耳边，季若愚脸上的笑容终于是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就转身投进他的怀抱里头，泪如泉涌，“我不放心你，倾凡，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放心你，但是……齐川说，这是你想做的事情，而我……不想成为让你不去做你想做事情的理由。”
季若愚越是这么说，陆倾凡的手臂就搂得越紧，他一早就看出来了，他了解自己的妻子，所以从她的语气，从她的眼神，还有喻文君的眼神中那抹无奈，陆倾凡就已经看出来了。
她并不是放心自己去做这件事情，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而已。
季若愚还记得齐川电话里所说的，说到了他们一起在美国求学的时光，“若愚，你要知道，你的男人，陆倾凡。他所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怎样更好地拯救生命而已，他从小就在医院长大，范姨是医生，所以从小他就没少进医院，所以可以说，他从小就看着那些受伤病折磨的人们，从小就看着。他没有左霜霜那么大的野心，所以他从来都对那些名誉，专业上头的声誉，并没有太大的追求，他只是想做一个医生而已。所以我才会选择这条路，而我是被他影响的。若愚，你难道没有发现他甚至都不敢看电视上头那些惨烈的新闻吗？”
季若愚猛地就想起了陆倾凡关掉电视时候的模样，她终于是轻轻抿了嘴唇，然后应了一声，“我发现了。”
“是因为你，若愚，因为你现在，已经比他的梦想，还要重要了。”齐川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个事实，“但是，我想……”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季若愚就这么应了一声，再然后，便是现在了。
陆倾凡甚至忍不住心中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对这个女人说自己心中有多爱她，他觉得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不能够用言语来形容了。
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抱着她，然后在她耳边告诉她，“放心，只要你好好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毫发无伤的回来的。”
“你保证？”季若愚从他怀里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然后就看到了陆倾凡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他是真的……从心里很想去做这件事情啊。
“我保证。”陆倾凡轻轻点了点头，终于是让季若愚稍许放下心来。
只是季若愚却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保证了，就一定不会发生的，命运就是这样奇特，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它所设定好的轨迹去进行，没有丝毫偏差。
或许，会给一些预示，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她，其实一早就已经得到了预示了，只是她将那预示想错了方向。所以她就忘记了，原本自己噩梦中最恐惧的事情，却是自己亲自点头同意的，她亲自点了头，亲自怂恿了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她太在乎陆倾凡的感受，她太在乎陆倾凡的梦想，她不想让他为了自己而放弃去做想做事情的机会。
也正因为这些在乎，使得她亲手，将噩梦变成了现实。
而那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在房中亲密相拥的两人，谁也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他们只是幸福地相拥在一起，就像哪怕即将到来的是狂风暴雨，他们这儿也是依旧四季如。
【作者题外话】：还有，对于这个端羽桐，大家似乎争议很多，我想说，请不用争议太多，什么小三什么又出来一个女人之类的，你们觉得现实么？左霜霜十几年的感情，都没赢，这忽然跑出来一个喽啰兵就让你们慌张了吗？我是亲妈，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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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睿过来看季若愚的时候，季若愚正在庭院里头坐着，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在担心小凡？”范云睿自然是一早就已经知道了陆倾凡要去灾区救援的事情，她倒是没有反对的，只是希望他好好照顾自己罢了，除此之外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儿媳妇，和儿媳妇肚子里头的孙子，然后等着自己儿子平安归来。
季若愚这才察觉到范云睿来了，她点了点头，“嗯，在担心他。”
“傻丫头，没什么好担心的，要担心也是我这个做***担心，你应该担心你肚子中的这个，怎么样？今天还好么？你先前是有些烧的，今天体温还正常吗？”范云睿说着已经伸手探上季若愚的额头去，触手温热，体温正常。
范云睿有些放下心来，季若愚也笑不出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秋千上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已经把保温桶放在地面上然后给她盛汤的婆婆说道，“我只是……唉。”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只是联系不到陆倾凡了，原本他打那个电话过来之后，自己的确是在听到端羽桐的声音时一下子心里头觉得不舒服就挂断了，只是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她依旧是放不下心，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那头已经是无法接通了。
“怎么了？别闷闷不乐的，和妈说说。”范云睿将汤水递到她的手里，然后就在一旁站着，和蔼地看着她。
而季若愚接过勺子却是怎么都喝不下去，“联系不上他了，总觉得担心，也没有胃口。”
“傻丫头，震区那边早就已经没了信号，他是已经平安抵达震区了，所以才断了信号的，若是路途中有个什么事情，就不会联系不上了，妈年轻的时候也参与过一次救援，所以我清楚得很，没事的，医生在那边不会有什么危险，并且救治都是在临时搭建的避震棚屋里头进行的，不会有什么坍塌的危险。”
范云睿的这番话自然是让季若愚稍稍放心了一些，这也就是为什么范云睿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反对意思的原因了吧，因为她也曾经经历过。
季若愚心里头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眉头还是轻轻皱着，“唉，只是忽然联系不到他，我总觉得仿佛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
“哼哼，你这坏丫头，现在知道难受了吧？”范云睿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哼哼了两声这样说道，“小凡才离开你多长时间，你就难受了，担心了，你想想你当初就那么闷声不响地跟着你母亲回美国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没个音讯，小凡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人啊，只有位置互换了才能够体会到当时在同样境遇下的别人是个什么心情。”
季若愚有些赧然，想到当初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
“妈，对不起。”她乖乖认错了一句，而范云睿自然不是为了让她道歉才来的，所以也就轻轻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头，“我又不是过来指责你的。别多想了，没事的。你这段时间肯定日子难过，所以我的意思是，现在宝宝和你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也算是稳定下来了，这段时间干脆找点事情做一下，也算是分散一下注意力，免得整颗心都挂在小凡身上，而且，这段时间，你干脆住到我那儿去吧，我和老崔也方便照顾你。”
季若愚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范云睿很清楚这个。
只是季若愚倒真的是的的确确找不到什么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工作那边基本等于是彻底丢掉了，而写稿子心思太乱又写不出个什么屁来，估计在陆倾凡没回来的这些日子里头，就只有自己独自待在这里，然后每日每夜地担心罢了。
只是生活中总归是有一些变数的，这些变数可以使得原本无事可做的人忽然就有了事情可以做。
范云睿前脚刚走，喻文君后脚就已经到了，季若愚依旧坐在院子里头晒着太阳，尽管才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天灾，只是眼下阳光依旧大好。
喻文君的车子直接吱一声地停在了季若愚的院子门口，她甚至没打算进来，直接就对季若愚招了招手，“赶紧麻溜地过来上车，我带你出去。”
季若愚甚至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到喻文君的心思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没事可做就知道瞎想，所以要带她出去分散下注意力的。
老友之间的心有灵犀是种无法言喻的默契，所以季若愚几乎是猜得没有任何偏差，整个下午，喻文君都在带着她到处吃东西，然后到处看门面。
先前她还不懂喻文君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然后听着喻文君和每个门面房东谈各种关于租金的事情时，也算是看明白了几分。
“你这是要干嘛？你打算开店？”季若愚问了喻文君一句，而后者只是嘿嘿笑着，然后就点了头，“我总不可能在图书馆当一辈子文职，总归是要出来自己创业的，我爸说只要我答应嫁给朱凯，把日子定了，他就给我一笔创业资金，所以……你懂的。”
季若愚笑得有些无奈，朱凯追了喻文君这么多年在，这下算是真的要修成正果了。
“所以，你和朱凯要办事儿了？”得知到老友的好消息，季若愚的心情终于是阴霾散去，喻文君抓着她的手臂连连点头，“是啊，总得赶在你生之前把事情办了的，不然的话，你要坐月子什么的，我得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给我做伴娘去？”
“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季若愚说这话的时候，摸着自己的肚子，算着自己的预产期，然后侧目看了喻文君一眼。
喻文君脸上勾出了一丝笑容来，“等朱凯这次任务完成回来，他可以有假期，我们就可以准备把事情办了，正好那时候你肚子也才四个多月的样子吧，穿伴娘服难看点就难看点，正好衬托我嘛，所以未免你这段时间总是挂着陆倾凡然后自己胡思乱想，干脆你每天就陪我来看门面为了我的事业做打算，要么就陪我去婚庆公司还有酒店联系去，我这辈子就打算结一次婚，所以什么事情我都想亲力亲为，不想错过。”
【作者题外话】：五章已出。我卧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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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试图想要分散季若愚的注意力，但是喻文君还是不敢让她累着的，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该吃东西的时候就绝对盯着她吃下去。
毕竟丈夫们算是在“前线”了，他们这些作为英雄背后的女人，自然是要互相扶持的。
于是大家为了让季若愚能够开心一点，就在她家里开了一桌麻将，当然，这也不排除是她们几个自己也想打了的缘故。
陆曼毫无疑问的又被拖来凑角，陆曼倒是乐得清闲有麻将打，她最近挺好这一口的，程嘉泱已经不止一次发现自己工作用的QQ被她用来在网上打麻将，因为每天每个QQ似乎都可以得到系统免费赠送的欢乐豆……
这丫头把自己QQ上的欢乐豆输完了之后，就开始打他QQ的主意了。这让嘉泱无奈的同时，又觉得这丫头有时候真是可爱得可以，充个欢乐豆才多少钱，还每天惦记着那点免费的，打完了就不玩儿了。
程嘉泱送陆曼过来的时候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陆曼眼下看上去，就跟沉浸在恋爱幸福里头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好了，煤老板儿子的未婚妻，今天你相好的拿了多少钱来让你孝敬我们？”喻文君一副准备好战斗的模样，连手上的饰品都已经摘了下来放在一旁，活动着手指的骨节。
季若愚是搞不懂为什么打个麻将要弄这么大阵仗的模样，又不是打架，怎么就还活动起筋骨来了？
“文君姐，你这是准备要打我么？”陆曼佯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双手轻轻捂着脸，很显然也是在逗她们玩儿。
喻文君相当配合，“是啊是啊，我是要修理你来着，牌桌见真章啊，哼哼哼。”
喻文君哼哼地笑了几声，然后目光就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陆曼，“快说，你家煤老板的儿子拿多少钱让你来孝敬我们了？”
陆曼目光一转，精光一闪，嘿嘿笑了两声，“我最近可是进修过麻将课程的，文君姐你可别小看了我，谁孝敬谁还说不定呢。”
陆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喻文君的手忍不住就直接伸过来捏住了她的脸颊，“嗯？是不是你家煤老板的儿子教过你了？是不是？”
如果程嘉泱在现场，肯定会说不是，这丫头所谓的麻将课程无非就是在网上打的那些个欢乐豆的游戏罢了……
陆曼龇牙咧嘴地想要摆脱喻文君的魔掌，终于是说出了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用得着捏我吗……哎呀，疼疼疼，咱们就两块钱的麻将，我输给你还不行么，我孝敬你还不行么？”
安朝暮有些无奈，她和陆曼堪堪也算得上是豪门千金，名媛什么的了，圈子里头的人，倒是不少会偶尔去赌一赌的，打个麻将什么的，动辄都是输个大几万，眨眨眼就过了。
只有她们这几个人……赌注就两块一炮，自mo翻番，得个暗杠都还眉开眼笑的跟中了多大的奖似的。
用朱凯的话来说就是，“多大点儿出息……”
原本之前有男人在桌上的时候，赌注还会大一点儿，偶尔会输个千把块钱的，但是就四个女人一桌，无非就是小赌怡情之类的事情了。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豪赌灰飞烟灭，这话你没听过么？再说了，这不是为了给你小嫂还有朝暮姐排解心情么？你看她那眼角都快耷拉到嘴角上去了。”喻文君说着已经暗了打骰子的键，她看上去倒是丝毫不为朱凯担心什么的样子。
安朝暮无奈地笑笑，侧目看着喻文君，“真不知道应该说你心态好还是说你没心没肺了，照理说朱凯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们更加担心才对。”
朱凯和陆倾凡还有齐川是不一样的，他绝对是要冲在最前头的，网上发的那些救援队的图片，救援队的军人们很多都是直接席地而睡，睡不得多久就马上起来接着搜救，好多搜救兵就和自己的军犬睡在一起，那样子看上去不得不让人动容。
喻文君笑了笑，虽然看上去那笑容是真的，但是目光中终于还是难掩一抹担忧的神色出来，只是她说得平静而随意，“可能……我是个英雄主义者吧。他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玩儿，这种事情，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支持才对，我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顾好家里，不让他担心罢了。”
喻文君的话让安朝暮和季若愚都沉思了片刻，都没说话，大家沉默着码牌，喻文君拿了一张弃子放到桌面上，又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倒是少了些担忧在里头，“再说了，我们这些背后的女人，不就应该是这样么？所以我就打算赶紧把结婚的事情准备好，等他回来，就嫁给他，这应该是我所能做的，对他最好的支持了吧？”
安朝暮听了喻文君这话，终于是笑了起来，她一直觉得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脾气又暴躁，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喻文君这丫头，心态似乎比她们都要成熟得多，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是这样的。
不过毕竟她是部队大院里头长大的，所以这种事情应该会相对来说更加好理解一些吧。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安朝暮摸了一张牌到自己的面前来，然后朝着喻文君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容，“以前总觉得你就是个和曼曼一样调皮的长不大的姑娘，眼下看起来，应该是我看错了。”
季若愚坐在一旁微微笑了笑，然后就接过了安朝暮打出来的那张牌，“胡了。”
“什么？！”安朝暮这才赶紧看向季若愚已经倒下来的牌，“这才第二张牌啊……你这是两个人的运气啊，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公平呢。”
说着安朝暮哀怨地看了一眼季若愚的肚子，喻文君在一旁淡淡地泼凉水，“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也赶紧怀一个吧。”
“你不是要嫁给朱凯了么，你赶紧的啊，怂恿我干什么？”安朝暮这样说了一句，眉梢挑了挑看向喻文君，颇为挑衅，其实季若愚在一旁张了张嘴，真的是非常想要劝说安朝暮不要和喻文君斗嘴皮子，赢不了的……
只是显然，喻文君已经严阵以待，杀人不见血的嘴马上就开了嘴炮，就那么眼神朝着安朝暮一瞥，然后轻飘飘地丢出来了一句，“我这不是看着你都这岁数了，高龄产妇总是让人担心的。”
安朝暮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季若愚在心里头宣布，安朝暮，嘴炮完败于喻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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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喻文君看到季若愚那一副失神的样子，有些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季若愚那么害怕的模样，浑身都在颤抖着，额头上触手就是一片冷汗。
“若愚，你别吓我，怎么了？做恶梦了？”喻文君轻轻拍着她的背，只是她怎么都不说话，直到终于说出了那一句，喻文君才知道她这么害怕的理由，很显然是噩梦里头陆倾凡出事情了，但是梦毕竟是梦，喻文君多少觉得是因为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太担心陆倾凡所以才会这样的，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是轻声哄着她，“你乖，不会有事的，这几天每天电话都打着进来报平安你又不是没接到，无非就是明天后天联系不上而已，不会有事的。”
正常人都不会觉得一个梦境会有什么，所以喻文君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季若愚的心情却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她紧紧地抱着手臂，浑身颤抖，手指终于是伸过去紧紧地抓住了喻文君的手，“文君……他会出事的，倾凡会出事的，我有预感……同一个梦……同一个梦我已经做了三次了，这绝对不止是梦而已……文君，这绝对不止是梦……这是预示，这是一种预示！”
季若愚说得断断续续，却是斩钉截铁，并且语气中带着惊慌失措，她想要下床去拿手机，她需要打电话，喻文君看到她翻身下床的动作之后，目光愣了愣，“你要去哪里？”
“电话……我要给倾凡打电话……”季若愚喃喃着，已经跌跌撞撞下床去，走到了桌边抓起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拨通他每天打过来的那个号码出去，只是那号码不知道是只能打出来还是一直在有人使用，根本就打不通，无论怎么拨打，都一直是占线占线的忙音，让季若愚心中的惶恐更加无限扩大。
手足无措，满头冷汗，手指颤抖地不停拨号码，她的这个举动，让喻文君无法无视，她走上去紧紧抓住季若愚不让她继续拨打，“好的好的，你别激动，你先别激动，你不能激动！我来打电话好吧？我来打电话。”
然后季若愚就直接将电话塞到了喻文君的手里头，“我联系不到他，我必须联系到他，文君，你……你能打个电话给你爸爸么？他……他应该知道的，对吧？他应该知道的……”
喻文君自然没有办法这个点因为季若愚的一个噩梦就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看到喻文君脸上的难色，季若愚终究还是有了最后一丝理智，抓过了电话来。
终于是没再做声，也算是冷静了下来，没有拨打任何电话，只是也再也没有睡着，就这么坐在窗台上，默默的看着外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并且彻夜不眠。
喻文君自然也再也睡不着，而且安朝暮正好就在一个小区里头，喻文君自然也就打了电话叫她过来，安朝暮一被叫醒就马上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睡衣。
喻文君下来给安朝暮开门的时候，门一开就看到安朝暮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好，有些刚睡醒的迷糊，但更多的是担忧。
喻文君这才意识到了，是了，她的丈夫也是一同前去了的，并且这个女人似乎比季若愚在这方面更多愁善感一些。
“她坐在那儿多久了？”安朝暮皱眉头看着坐在飘窗窗台上的季若愚，转头小声问了喻文君一句。
“已经好一会儿了，也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我是真的有点儿担心，要么你去劝劝她？”文君提议了安朝暮一句，只是安朝暮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自己心里头都够不安了，她认为自己是没有办法去好好安慰她的。
于是只说了一句，“只有现在能联系得到倾凡才能够让她平静下来，才能够让她放心下来，其他的没有任何办法，文君你是懂的。”
喻文君当然知道，于是终于是无奈地垂下头去，看了一眼时钟上的时间，凌晨两点整。
“唉，我去给我爸打电话，不行的话去问朱凯他爹，总能想到办法的。”喻文君垂下头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垂头丧气。
“有你这个朋友，是若愚的运气。”这句话算是安朝暮对喻文君的称赞，只是很显然，没有得到该有的效果，喻文君依旧是垂头丧气，“谁让我上辈子欠了她的呢？你先过去陪一下她，我去打电话。”
安朝暮能做的也就只是陪在季若愚的身边，安静的。
只是喻文君却没有马上得到结果，她爸爸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季若愚一个噩梦就大动干戈大晚上地打电话去询问，所以给的承诺也只是明天早上给出答复，除此之外，喻文君觉得自己也不能做更多了。
挂了电话走到季若愚身边去的时候，跟她说道，“放心，我爸说明天一早就帮你联系那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心了。”
季若愚这才从原本一动不动的动作，终于有了动静，她只是将先前僵硬的目光转了过来，脖子也很僵硬，转过来之后看着喻文君，“真的？”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来，喻文君这才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然后点了点头，将她拥进怀里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会有事的，明天一早就可以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了，你别太担心了，你就是太敏感了，一个梦都能让你成这个样子，你要再这么矫情，我可要生气了啊。”
季若愚由着她搂着自己，然后轻轻地说道，“文君你不明白，不是一个梦，已经三个了，三个一模一样的梦境，陆倾凡就那么消失了，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今天……那么清晰，他消失了，他的脚下是一个大大的裂口，他就那么掉了下去。你难道不觉得……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境的话，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候，太巧合了吗？”
这个世界上，自然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什么事情，都有它的理由，所以她的梦境，并不是毫无意义地出现的。
季若愚紧紧地搂着喻文君，终于是轻声说了一句，“我就不应该让他去的，我就应该任Xing一点，不让他去的，文君，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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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都不是谁能控制的，并不是想按照朝什么方向发展便能朝什么方向发展，所以尽管季若愚在这边心怀希望地等待着。
彻夜不眠地等待着，依旧未能等到那边传来什么好消息，确切地说，是传来什么消息。
什么都没有，喻文君的父亲联系过去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就是陆倾凡齐川他们那一队人员天一亮就已经出发了，而且那边是重灾区的中心地带，没有任何联系方式，除了当地的无线电对讲机。
而且当地的情况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就算文君的爸爸军衔再高，在那样的情况下，忙不过来就是忙不过来，人手不够就是人手不够，没有人会特意穿越大半个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区，就是为了去确认一下一个人的安危而已。
这一点，是自然的。
范云睿也来了一趟，看到季若愚这个样子，只能拿了一些氨基酸营养液过来给她注射，顺便让崔立江过来给她做饭菜，然后才去了医院。
并且听到了喻文君转述的季若愚所说的那三个相同的梦境，就连素来都不曾迷信的范云睿，都忍不住有些心中焦急担忧了起来。
小凡究竟怎么样了？
而另一头，陆倾凡和齐川还有一同前来的端羽桐，正领着一票护士，背着大大的沉重的医疗箱子，朝着已经被划为重灾区旧城区的方向走过去，车子已经开不过来了，并且到处都可以看得到有穿着军装的人正在通着通往旧城区的路面，试图把那些废墟残垣都清扫干净方便设备和车子能够抵达最需要救助的地方。
他们全然不知道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家乡，家人们发生了什么，妻子因为一个梦境而有多担心，他们都不知道，所看到的，就是放眼看过去的一片废墟。
谁也不知道这下面掩埋了多少生命，闻到的，就是那淡淡的，却仿佛无处不在的，蔓延着的尸体**的味道，让人难受而压抑。
所以甚至在行走中，他们都带着口罩，而陆倾凡，现在几乎是除了吃东西喝水的时候会摘下口罩来，其他时间全部都带着口罩了。
他必须好好的，平安健康地回去，她才能够放心。陆倾凡一直是知道的。
“你们是哪儿来的？”有原本就在这边进行搜救工作的救援队员过来询问，他脸上都是灰尘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结成的块，迷彩的军装上头也已经布满了尘土，只是眼下谁也不觉得肮脏，只觉得敬意，这是奋斗在最前线拯救生命的人。
齐川的语气都尊敬了几分，“您好，我们是指挥中心增派过来的医生，目前路还没通，设备过不来，我们是先过来对伤者进行急救措施的！”
周围有电锯和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有军人正在切割一块金属，那原本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从建筑上坠落了下来，压着几个人，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两个还活着，需要及时解救出来进行治疗。
因为这嘈杂，所以齐川的声音有些大，说给这个救援队员听，救援队员听了之后点点头，也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这边有两个伤员被广告牌压住了，伤得不轻，我的战友正在将他们弄出来，一弄出来就要进行抢救，医生，请跟我过来。”
齐川点了点头，一行人正准备跟着这救援队员走过去，他却是马上停下了脚步，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很近，就在旁边一点点的位置，看得很明显，地上用石灰划出了一条白色的线，“医生们，线的那边还请先不要过去。”
陆倾凡有些不解，“为什么？”
他这么问了一句，这救援队员就指着那个方向说道，“这边的情况很危险，而线那边的一块，更加不稳定！目前还没有办法去那边进行救援，因为那边的地下是空的！原本是一个地下商场，横贯这条马路。而且又有建筑倒塌在这一片，目前还没办法确定会不会有塌陷的危险，所以请先不要过去！”
大家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就跟着去准备及时救治那两名从广告牌下头解救出来的伤者了。
电锯一阵一阵的，并且必须非常小心，因为要稳定广告牌的结构，所以需要人手一直扶着另一边，以免锯断的时候，广告牌结构不稳定，会对下面的伤者造成更严重的挤压伤害。
只是电锯一阵一阵的间隙中，陆倾凡却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并不大声，甚至还有些微弱，但是……他却听得那么清楚，电锯一响起的时候，那声音就被掩盖了，但是电锯声音停止的时候，他就能够听到那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那是敲击的声音，是谁在敲金属所发出来的声响。
“请先停一下！”陆倾凡对着正锯着广告牌的救援队员说了一声，大家有些不解，“怎么了？医生，伤者等不起！”
“不是……就，就先停一下，好像有什么声音。”陆倾凡说得很认真，于是那电锯停了下来，大家仔细听，终于是听到了，的确是有一个声音，一个敲击的声音，就从旁边不远处的地方传来。
“有活人！”那救援队员惊呼了一声。
“阿川你先顾着这里，我过去看看。”说着，陆倾凡已经拿起医药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端羽桐就紧紧跟在他的后头。
而这个时候，广告牌的一个伤者已经抬了出来，电锯又响了起来，开始切割第二个伤者被压的那一块的金属部分。
原本眼下场面就极其混乱的，所以一下子谁也没有注意到陆倾凡走过去的方向，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和端羽桐早就已经跨过白线去了。
齐川看了一眼伤者，只来得及回头对着陆倾凡的方向吼了一句，“倾凡！你去哪里？！”
只是他的声音，就这么被电锯声掩盖在了其中，陆倾凡并没有听到。
“你跟着我做什么？”陆倾凡侧目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他旁边来的端羽桐，她气喘吁吁地背着医疗箱，步伐却丝毫都没有慢下来。
“我也是医生，我可以帮你。要是有伤者，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来得……”话都还没说完，端羽桐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余震！”
地面就这么忽然震动了起来。
【作者题外话】：五章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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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是跟着这轮床一起进去的，一进去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在等着了，季若愚自然是知道大家多少都是想瞒着她这件事情的，到最后也只有自己这老友不忍自己被蒙在鼓里才主动坦白了这件事情，否则……自己恐怕到现在，还一个人在家里头苦守着吧。
而大家看到季若愚来的时候，眼神中都有些惊讶，都试图上来安慰她什么。
朱凯和齐川是跟着陆倾凡这辆车一起就回来了，安朝暮看到丈夫平安归来，马上就冲上去拥抱了他，也不管齐川身上眼下一股子怪味儿，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风尘仆仆，她那么一搂，都能够看得到灰尘扑出来。
喻文君没有那么主动，只是走到了朱凯的面前，朱凯主动将她勾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就看到了这丫头有些要哭要哭的表情，“看到倾凡这个样子……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也不会让你去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季若愚，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看上去单薄而虚弱，却坚强得如同一朵风中蔷薇一般。
甚至就连范云睿和崔立江，都还是她去安慰的，而她自己，却仿佛不需要任何安慰。
就这么让人吃惊的平静，平静地看着陆倾凡被推去做核磁共振，再平静地看着陆倾凡被推去神经外科。
只是从始至终，她都守着他。
喻文君忽然明白了季若愚在车上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她说的，她会守着他。
她已经开始兑现自己的话了。
并不是不害怕，并不是不慌张，只是她知道，不止是自己，陆倾凡也需要一个……一个像他自己那样的，在她危难的时候，风雨中坚强的后盾。
而现在，自己就是他风雨中坚强的后盾。她只能依靠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她唯一打算依靠的人，现在正躺在里头生死未卜。
左霜霜已经准备完毕，马上就要进去为陆倾凡手术，她一走出来就看到季若愚站在手术室门口，她的肚子在左霜霜眼里那么刺眼，可是她抿了抿唇，终究是有些开始可怜这个女人，同时，也有些佩服这个女人。
这是两人之间最平静的一次对话了，没有任何火花，没有任何含沙射影。
“我会尽我所能。”左霜霜这样说了一句，她漂亮的脸就这么露在外面，头发都被包进了手术帽里头，只露一张脸在外头。
“拜托了。”季若愚只说了这么三个字，就没有再和她多说话，只是左霜霜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身进手术室的时候，想到了季若愚的眼神，她眼神中那种坚定，是自己没有过的，于是她忍不住会想，若是真的……真的小凡有什么不好。
这个女人……或许真的会陪他一起去吧？
手术一直在持续着，手术室里头的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在旁边的休息区等着，只有季若愚，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就那么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让人心疼，喻文君已经上去劝过她好几次了，让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可是得到的答复都是沉默，和她丝毫不打算挪动的身体。
直到有医生出来说明情况的时候，大家才一窝蜂地拥了上去，出来的这医生是个主治医生，手术中给左霜霜当副手，这医生平日都可以自己主刀手术的，眼下只能做一个副手，可见医院有多重视。
院长都已经下来过两次了，他心中也是慌张得很，如果陆倾凡真的出个什么事情，陆氏的捐赠项目可以说是全部免谈了。
陆冠苍的电话已经从美国打过来几次了，而且这事儿还完全不能让范云舒知道。
这医生口罩已经摘掉，看着这么忽然围上来的亲属们，也觉得压力有些大，毕竟是知道手术台上躺的这人是谁的。
他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就已经让人们有些安心，毕竟如果是出来说坏消息的医生，还一脸笑容，那是要挨打的吧。
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从目前情况看来，并不算太严重，出血位置并不在危险区域，并且出血情况也不严重，左医生技术很好，大家可以放心。”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而季若愚，在一直神经紧绷地站在这里纹丝不动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听到了这句话，终于是忍不住脚步一松，整个人就朝后踉跄了一步。
赶紧被扶住了，大家扶着她去休息区坐，她这才没有坚持继续站在这里。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左右，陆倾凡的手术才算是结束。
左霜霜出来的时候，众人第一次对她没有抱敌意，而是抱着感激的态度。
“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我会在这边留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左霜霜只说了这句，然后就看到后头的一个女人一直在忍不住地流眼泪，那模样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她的印象中，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陆倾凡的任何朋友，也不是亲属。
所以左霜霜走了上去，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问了一句，“你哭什么？”
这人自然是端羽桐，她哭什么？齐川有些无奈，她都已经哭了一路了，都没有听过，手术途中也一直在哭，他都怀疑她再这么哭下去会不会脱水掉。
只是大家先前都专注于焦急等待陆倾凡手术的结果，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端羽桐听了这声问抬起红肿的眼睛来，她不想的，她原本只是想可以有时间和陆倾凡共处一下，她没有打算搞什么破坏，所以其实这一次的名单，陆倾凡的名字，是她和院长提议的。
“对不起……是我，是我提议的，这一次的名单……原本，原本院长是没有打算让陆医生过去的……”端羽桐断断续续地这么说了一句，眼神朝着季若愚看去，有了些歉意，只是季若愚眼下根本就没有任何功夫理她，满心都在等着陆倾凡从手术室推出来，如果不能亲眼见到他，看到他还在呼吸，看到他没事，她觉得自己无法安心。
左霜霜轻轻笑了一声，似乎微微带了些许讽意，“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原本这就是他一直都想做的一件事情，有这个机会他总会考虑要去的，和你没多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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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喻文君早就已经对这个一直哭哭啼啼的女人不爽了，于是她第一次觉得左霜霜说的话这么中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还真是不假啊。
左霜霜倒也没打算和端羽桐纠缠太多，毕竟，这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事情了，她已经想通了，确切的说是已经看开了，所以也不想再做什么挣扎了。
没过一会儿，陆倾凡就被推了出来，看着躺在轮床上头的陆倾凡，季若愚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理解陆倾凡两次看着自己被推出来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了。
他头上包着纱布，腿上打着夹板，听齐川说，腿部骨头的情况倒不算特别严重，只是骨裂，还没有到完全断裂的程度，所以打夹板固定，然后好好养着就行了，至于大腿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完毕，只要注意不被感染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要送到重症监护病房观察一段时间再转进普通病房，但是有着范云睿的关系，家属还是可以进去的，只是朋友们自然是不方便带进去了。
季若愚和崔立江跟着范云睿一起进去，范云睿眼泪一直忍着忍着，这下终于是忍不住了，看着陆倾凡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电监护仪上头的曲线起伏着，让人安心。
范云睿走到病床前去，轻轻抓了陆倾凡的手，“真难看……”
她一边哭一边笑地说了一句，崔立江站在一旁搂着她的肩膀，“是啊，真难看。”
因为做的是头部的手术，所以陆倾凡的头发都被剃掉了，除了包了纱布的地方，其他地方露出来他被剃得光溜溜的脑袋……
光头的陆倾凡。季若愚听着范云睿和崔立江说的话，也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唇角挂起笑容，眼眶却含满泪水，“左霜霜……这是在报复啊，剃得这么干净，光溜溜跟颗卤蛋似的……”
她的手也终于是伸出去，将陆倾凡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感觉着他手掌的温暖，只觉得心里头的那些惶恐啊，害怕啊，仿佛都烟消云散了，虽然依旧是担心的，但是知道他还活着，感觉到他的体温，就觉得已经很好了。
心里头这才算是放了下去，之前一直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感觉都味如嚼蜡一般，眼下终于是能好好吃顿饭了。
陆倾凡的麻醉还没那么快醒，而且头部手术，苏醒本来就是比较慢一些的，崔立江也就出去打包了些饭菜过来，然后拿到范云睿的办公室三人一起吃了。
“好在小凡没出什么大事，不然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范云睿一边给季若愚夹菜一边说着，然后又有了些歉意，“若愚啊，不是妈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怕你听了这事儿受不了，说起来也太玄乎了，你那个梦……还真准。”
崔立江微微笑了笑，摸了摸季若愚的头，“以后别乱做梦了，怪吓人的。”
他们仿佛就已经马上从陆倾凡出事的紧张情绪下渐渐缓解出来了，季若愚也算是理解医生的心态，只要不是致死致残的伤势，在他们看来或许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不过看着范云睿这个当***都已经渐渐放松了下来，季若愚倒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一样。
只是他们吃好饭回到病房之后，陆倾凡依旧没有醒来，季若愚眼下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所以也就让范云睿先不用在这里守着，去忙工作，让崔立江回去炖点汤，陆倾凡一醒来她就会联络他们的。
她的状态很好，让人放心，所以两个老人倒是遵从了她的安排，而不用为她去安排什么。
走出病房去进电梯的时候，崔立江对范云睿说道，“若愚这孩子真让人放心，我还怕她会有什么不好，一直惦记着。”
范云睿看得比崔立江要明白，所以听了他这话也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轻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装的，你真以为她很好么？老崔不是我说，倾凡出事儿，这丫头恐怕比我们俩还要担心得多的多。她只不过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倾凡又担心她罢了。”
崔立江听了这话之后稍稍愣了愣，没有做声，范云睿接着说道，“以前总觉得就我们小凡的条件，多少若愚是有些高攀的感觉，但是后来越看越觉得，能找到这么个姑娘，是我们小凡的福气，你也是蠢，活了这么几十岁了，竟然都看不出来？你难道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么？现在是她在扛。”
这话一说，崔立江就已经明白了，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说到这份上还不明白就不可能了。
这丫头现在，是在当陆倾凡的后盾，她所做的，无非都是在做陆倾凡应该做的事情，在他没有办法照顾的时候，她要扛起这个家来，安抚父母的情绪。
她所压抑的，都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的情绪。
“这丫头……”崔立江轻声叹了一句，电梯门已经打开了，到了范云睿的科室楼层，范云睿走出去的时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这丫头现在估计自己在哭呢。”
姜的确还是老的辣的，范云睿和崔立江一走，季若愚的眼泪就憋不住了，噼里啪啦地就落了下来，打在陆倾凡的手背上。
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趴在病床的边缘哭了起来，只是这么哭了哭之后，倒是感觉好了不少，反倒是有些困了，趴在床沿就小憩了一会儿。
这两天夜不能寐的，的确是把她折磨得不轻，眯了大概个把小时，季若愚才醒过来，只觉得这个睡觉的姿势腰痛得很。
陆倾凡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平静，护士应该已经进来过了，将他的氧气撤掉了，她站起身来，轻轻摸着他的脸，从眉眼一直摸到嘴唇下巴。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可以想象那边的环境有多艰苦，季若愚直接轻轻地俯身上去，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下去，浅浅地吻他，泪水就这么滴落在他的脸上。
季若愚的眼睛闭着，就这么浅浅地吻着他，然后……就感觉到他的嘴唇有了动作？！他似乎……是在回应着她的吻？季若愚自然是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条件反射的回应。
她猛地睁眼，就对上了他深邃温柔的眸子，他的眸子中有着浅浅的笑意，他果然已经醒了。
“能被这样的方式叫醒，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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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倾凡一直对这个绰号耿耿于怀，尤其是后来当陆莫离刚学会说话的时候，什么都喜欢学舌，而岳麓又死皮赖脸地总是喜欢到自己家来做客，总是喜欢抱着陆莫离教他讲话，所以陆莫离小朋友第一次叫他钢头的时候，陆倾凡一度想要将岳麓人道毁灭。
那都是后话了。
陆倾凡这几天都在闹着要出院，只是他这样的男人会“闹”着要出院，倒还真是让人吃惊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你说倾凡闹着出院？他那Xing子有闹的时候？”岳麓第一个不相信，手轻轻转了一下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庄听南，眼神中都是温柔，目光朝她的腹部瞄了一眼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扩得更大了。
庄听南穿着一身白色的毛绒裙装，孕妇装，看上去样子还挺好看的，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看着，然后侧目看了岳麓一眼，“我觉得也不太可能，但是若愚是这么说的。”
庄听南说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界面，很显然这已经成了她们这几个女人的常用联系方式了。
能不闹么？季若愚动辄就在医院里头陪他过夜，就在病房里头那不算太舒适的陪床上。当然，不太舒适只是陆倾凡的定义，其实VIP病区的病房陪床都已经是很不错的规格了，只是陆倾凡是那么心疼老婆的人，出了名的妻奴，这陪床再舒服，他都觉得不够舒服。
他都觉得是委屈了季若愚了，这里毕竟是医院，到处都是病人，季若愚天天在医院里头陪着他，陆倾凡都觉得是一种冒险，而季若愚如果要是回去休息的话，他又担心季若愚一个人在家里头，也是不放心的。
所以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出院，好在他这一次所做的手术很是成功，并且因为出血情况不是很严重，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多后遗症出来，只是从医生那里来说，是说不通的，于是陆倾凡从情况好一点儿了之后，天天都在说这件事情，住院住了也有十几天了，线也拆了，腿也能动了没什么大问题了，他现在就想出院，没别的。
为这事情，范云睿都已经和他说了好多遍了，无非就是让他再多住阵子院，只是陆倾凡一旦对什么事情坚持起来，就倔得让人没办法拒绝。
所以出院时间算是定了，好讲歹讲像是讲价钱一般的，终于是把出院时间定在一个星期之后，再住一个星期他就可以出院。
陆家那边特意派来了一个照顾人的保姆来病房里头照顾陆倾凡，并且等到他出院之后，也可以跟回去暂时照顾他和季若愚的生活。
季若愚坐在病房里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正在和庄听南发微信，一一吐槽着关于陆倾凡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脸上却没有丝毫不高兴，满满的都是笑容，只觉得有时候陆倾凡任Xing起来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让人没有办法不喜欢啊，让人没有任何办法。
陆倾凡被齐川带去骨科检查了，无非是为了出院做准备，这几天要把该做的检查都赶紧做了，这一次算是工伤，所以都是公费的，而且慰问金也已经送过来了，数目还不小，不知道医院填了多少，总之政府下来的慰问金应该是没有这个数字的。
“所以他真的是要闹着出院了？”庄听南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季若愚一转头就看到病房门口庄听南探出了一个头，脸上露着笑容。
“是啊，和齐川去骨科检查腿伤去了，天天嚷嚷着要出院，让人没有办法。”季若愚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去，“走吧，我们也去检查吧，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她悄悄预订了三维彩超没有让陆倾凡知道，叫上了庄听南一起，这一次算是秘密行动，所以庄听南也是没有告诉岳麓的，一到医院她就以肚子饿为由，打发岳麓去买东西给自己吃去了。
两个孕妇眼下都是四个多月快五个月的肚子，做彩超的话，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两人匆匆地从VIP病区出来朝着超声科赶过去，脸上都有些兴奋。
“你说我们这么瞒了他们偷偷去做检查，他们知道了会是个什么表情？”庄听南比季若愚大上几岁，但是眼下脸上也是一副有些兴奋的神情，像是在进行某种冒险活动一样。
走到超声科门口的时候就这么对季若愚说了一句，季若愚嘿嘿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们拿照片回去给他们看不就好了么？惊喜嘛，最近这么多事情太压抑了，总得有些惊喜的。”
庄听南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彩超室门就打开了，里头有医生出来，“季若愚，请进来。”
点到了季若愚的名字，季若愚轻轻拍了拍庄听南的手，“等会就到你了，我先去了。”
季若愚说完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医生进去了，是个年轻的女医生，一看到季若愚就有些惊讶，自然是认出她来了的，“你……你是陆医生的太太，没错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这医院里头的确是很多人都认识她的，也不奇怪，毕竟陆倾凡在这里算是个风云人物。
男人太风头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医生一边给季若愚做彩超的时候，言语之间说的都是对她的羡慕什么什么的，哎呀你嫁了个好老公啊，哎呀陆医生真好，哎呀难怪大家都说陆医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大概都是诸如此类的话，季若愚在心中腹诽道，他何止是二十四孝好老公，他现在已经是妻奴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当然，只是心中默默地这样想罢了，这医生虽然年轻，但是很显然专业还是很过硬的，一边这么表达着对陆倾凡的赞美和对季若愚的羡慕中，还能够一边指着屏幕上头的图像告诉季若愚，喏，这就是孩子的脸，孩子的Xing别，你应该知道了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说道，“嗯，知道了，是儿子。”
这医生微微地笑了起来，“是啊，是个帅小伙子呢，继承了陆医生的好相貌，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好话自然是谁都爱听的，季若愚也觉得心里头高兴了起来。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打个单子出来？”季若愚这样问了一句，医生自然知道她是想要拿去给陆倾凡看的，于是点了点头，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门就砰一声被推开了，“不要打单子了，我要亲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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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看着瞬间大开的彩超室的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这个习惯怎么也不知道改改？当初在美国的时候也是这样砰一声门就推开了，吓得她不轻，眼下依旧是这样砰一声把门推开。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生气，只是语气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真应该把你那些慰问金捐献给医院，提倡院长给这些检查室的门装上锁！”
那慰问金数目虽然算不上什么巨款，但是就装个锁的话，肯定是够的。
季若愚朝着陆倾凡身后看了看，就看到站在门外无奈耸着肩膀的庄听南，而她旁边站着岳麓，岳麓脸上一副终于扬眉吐气了的表情，非常的得意洋洋，很显然，她们这一次的隐秘计划失败了，让岳麓很有成就感。
多大点儿出息……季若愚心中这样腹诽了一句，然后就看着陆倾凡，他一只手拄着拐，站得倒是很直的，头上的伤口也已经拆了线，头发长出来了一些，短短的跟桃子毛似的，似的他看上去和岳麓的那颗球头的发型很是相像。
“你现在和岳麓倒还真是难兄难弟了啊，你确定就让你自己老婆这么光着个肚子给岳麓看，真的好么？还不关门？”季若愚倒是不恼，毕竟只露了个肚子而已，并且她很确定，自己这颗肚子，和庄听南的那颗肚子没有什么区别，并且自己的肚子上头还有伤疤，说不定还不如庄听南的肚子好看呢。
陆倾凡这也才意识到了，门还开在那里，庄听南和岳麓就站在门口呢，他头都没回直接说了一句，“岳麓你要再看，就自挖双目吧。”
这话一出，岳麓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视线里头，有一颗光溜溜的肚子在那里，于是赶紧紧闭双目，口中还喃喃地和自己老婆解释道，“我什么也没看到，我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你的肚子，真的真的。”
庄听南轻轻勾了勾嘴唇笑了笑，然后岳麓就听见砰一声关门声，陆倾凡已经从里头直接用拐杖一拐子就将门关上了。
看起来他用这拐杖还算是用得得心应手了。
那医生自然是认出了陆倾凡来，虽然他头发短了，但是一张俊脸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帅得仿佛不像是这个年龄的男人会有的英俊。
套用一句现今流行的网络用语的话，嗯……就是帅得没朋友。
“检查结果怎么说？齐川说没事了么？”季若愚侧目看向他，这么问了一句，眼睛扫了一眼他的腿，当初就说了腿部只是骨裂，问题不大，大腿上的伤口处理好之后，早就已经拆了线，现在已经长出了粉红的新肉来，问题不大，并且不知道是陆倾凡体质的原因还是什么，他长出来的那些肉并不像季若愚身上那些伤疤那样，颜色稍深一些，并且还微微鼓出，甚至就只看起来比旁边皮肤颜色粉红一些。
而拆了线的针孔，竟是直接都看不见了。
所以啊，有时候真是人和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他原本什么都优秀什么都好了，眼下受了伤都还不留疤……
只是比起季若愚担心他的检查情况，他更加关注的是季若愚的检查情况，确切地说是关心陆莫离小朋友的情况。
他自然是知道眼下彩超检查已经可以看得清楚陆莫离小朋友了，心里头高兴得很，于是轻轻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眼睛早已经牢牢盯着屏幕上头了，而医生现在却没有在季若愚的肚子上做什么动作，所以屏幕上头什么都没有。
这彩超医生已经察觉到了陆倾凡目光的温度，只感觉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陆医生就要像对待那扇门一样，用拐杖直接一拐子甩过来了。
于是赶紧又重新把彩超的探头贴到季若愚的肚皮上去。
图像自然是马上就在屏幕上显示出来了，医生招呼陆倾凡坐下来，“陆医生，你坐在这边吧，看得比较清楚。”
原本她还想多跟陆倾凡说一下，只是陆倾凡原本就是很不错的医生，哪里需要她来指点什么，图像一出来，眼神就有些痴了，紧紧地盯着屏幕，眼神中的温柔逐渐透了出来。
“嘿，我的小男孩儿……真可爱。”陆倾凡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由自主地伸手触碰到屏幕上去，那语气中和眼神中的温暖和柔软，让人不由得有些感动。
季若愚嘴唇抿出浅浅的笑容来，“原本是打算拍了之后打单子给你看的，想给你个惊喜免得你整天吵着要出院，这下好，你自己看吧。”
刚说完这句，陆倾凡的手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感觉到他手掌的温暖，季若愚看向他，就正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目光里头的温柔深沉，看得季若愚心头一暖。
“你的存在，他的存在，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惊喜了，我不需要更多惊喜了。”陆倾凡就这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而磁Xing。
季若愚早就已经习惯他的声音和语气，只是一旁的彩超医生手中的探头顿了顿，只觉得大家传言得果然没有错啊，陆医生真的是对老婆好得不能再好了，二十四孝好老公，名不虚传。
彩超做完之后单子就打出来了，陆倾凡宝宝贝贝地将那单子叠好了放到自己的衣兜里头，感觉就算眼下给他一张巨额支票，来得也没有这个单子贵重。
走出彩超室去之后就看到岳麓和庄听南还在门口等着，他们俩一出来，这俩口子自然也就进去了，岳麓嘿嘿笑了笑，“等我啊，等我们出来啊。”
陆倾凡随意摆了摆手，显然眼下心情很好，沉浸在好心情里头根本没工夫理岳麓。
季若愚倒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我一直都忘记问了，听南怀的是小子还是姑娘？”
然后她就看到这个素来稳重素来淡然的男人，脸上竟是勾出了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来，她哪里见过陆倾凡有这样的笑容，只觉得好玩。
陆倾凡就这么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是个姑娘，这家伙先前不是还一直说着要定娃娃亲什么的？他总觉得听南怀的是儿子咱们的是姑娘，然后让儿子来糟蹋我们姑娘，这下可好。”
季若愚的眼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他这一次撞到头不会是真撞出什么问题来了吧？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忽然就有兴致去和岳麓来计较谁家的儿子糟蹋谁家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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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然呢？怎么样了？”季若愚看向言辰，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觉得有必要问一句这个，毕竟，宣卿然为言辰所做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而言辰只是微微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很温暖，然后才轻轻说了一声，“她在我家。我先送她过去了才赶过来的，她身体不好，医生说她免疫力又差，我不想她来医院。”
听到言辰这句话，季若愚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看起来言辰真的是已经开始对宣卿然用心了。
言辰又在病房里逗留了一会儿，直到庄泽过来，庄泽看到言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然后马上走了上来轻轻拍了拍言辰的肩膀，“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言辰笑着摇了摇头，“没必要弄那么麻烦，你来得正好，我原本就打算过来探望了陆倾凡就找你的，工作的事情，需要和你谈。”
庄泽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怎么？打算复出了？”
言辰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是啊，没办法，不能再偷懒了，要赚钱养家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季若愚一直看着他的脸，注意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于是，她在言辰的眼神中看到了浅浅的温柔。
言辰和庄泽出去谈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庄听南和岳麓也走了出去，说是去吃点儿东西顺便给季若愚带点儿过来。
大家都离开之后，病房里头就只剩下陆氏夫妇两人，季若愚这才轻轻坐到陆倾凡的床边，陆倾凡伸手抓住了季若愚的手，“他现在很好，恢复得也不错，气色好了很多，恢复正常工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个，只是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却是笑了起来，将头靠到陆倾凡的肩膀上去，“我知道，我看出来了，他现在很好，而且看上去，他在对宣卿然用心，这样很好，比什么都好。”
陆倾凡轻轻地嗯了一声，唇角勾起笑容来，然后终于是说了很中肯的一句，“他是个好人，宣卿然是个好女人，他们值得的。”
的确是值得的，像言辰这样的好人，的确是值得宣卿然那样的好姑娘，愿意全身心为他奉献的。
只是季若愚听了陆倾凡这话之后，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来，手指头轻轻在陆倾凡的胸膛上隔着衣服戳着，“我倒是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位哥哥的关系这么好了，难道真和网上说的那样了？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xiǎo mì密？”
陆倾凡听到这话不由得呵呵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季若愚的鼻子一下，“你什么时候思想变得这么糜烂了，我这最多只是在和我大舅子打好关系罢了，再说了，我可是救了他的命，他再怎么也得对我态度好点儿，这在你眼里被划到不可告人的xiǎo mì密的范围了？嗯？”
陆倾凡一边说，就一边双手齐上，索Xing将季若愚压在了身下，两只手在她的脸上揉捏着，而且很小心，不让自己身体的重量落到她身上，唯恐伤到了陆莫离小朋友，只是这个姿势要是眼下有外人看着，就觉得有那么些……让人羞于启齿了。
陆倾凡只觉得自己的手触碰到了柔软的……呃，她胸前的两团柔软，不得不说，单只眼下的这种感觉而言，陆倾凡觉得，怀孕这事儿，虽然辛苦是辛苦，他也心疼，但是，的确是长了好些尺寸啊。
以前是决计没有这种手感的，陆倾凡眉梢挑了挑，只觉得有些热，感觉好像身上都有些开始冒汗了，于是直接就俯脸吻了上去，唇舌纠缠，一记深吻结束之后。
季若愚才听到他磁Xing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些调侃的意思说道，“陆莫离小朋友，的确是能给爸爸带来些福利的啊……”
原本季若愚还不明他话中所指，但是感觉到自己的胸，被他的小臂轻轻压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脸瞬间就飞上一抹红霞，赶紧伸手推了推他，想他从这个姿势下来，毕竟他这样居高临下地撑在她身体上面，总是会让季若愚有一些……羞赧。
季若愚也觉得自己的上围尺寸长得的确是有些快的，都已经换了内衣的尺码了，原本她这辈子都没想象过有一天自己可以长这么大……洗澡的时候都吓一跳。
陆倾凡依旧撑在季若愚的身体上方，原本还打算逗逗她，毕竟自己现在就算想做什么，就自己的腿，也做不了，就算自己的腿没有问题，他也不敢，陆莫离小朋友的安全是首位，至于自己那点一己私欲……
就暂时先放在一边吧。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逗一逗老婆，就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女声，一口标准的美语说的却是一句听上去并不是特别礼貌的话，“Holy***！”
陆倾凡听到这声音先是愣了一下，心中冒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感觉，这不可能……这分明就是艾米的声音，而且她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自己已经听了太多遍，以前在她手下学习的时候，每每遇到需要感叹的时候，她都是先冒出来这么一句的。
犹疑的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白种女人，正站在病房门口，眼睛里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陆倾凡。
“艾米？”陆倾凡看到她的脸的时候，才这样吃惊地说了一声，显然对于导师的突然出现感到非常不可思议，非常非常……
但是看到庄听南出现在艾米身后，并且脸上还似笑非笑的表情时，陆倾凡就明白了一切。
庄听南一口无辜的语气，“我哪里知道你会门也不关地做这事儿。”
做这事儿？他做什么了？陆倾凡在心里问着，自己分明什么都还没有做！
他已经从撑在季若愚身体上头这个姿势变成了躺在床上的姿势，看着已经走进来的这个一头金发的中年女人。
而季若愚有些不明所以，只听得这个异国女人一口流利并且语速极快的英语说道，“凡！你疯了吗！”
季若愚瞬间觉得有点儿好笑，一来是因为艾米的语气和话语中毫不留情面的斥责，二来，自然是因为侧目就瞟到了陆倾凡脸上那种束手无策的表情，她倒还真是少见陆倾凡会有这样的表情。
感觉似乎……完全甘拜下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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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凡他好像很怕艾米？”
两个孕妇站在走廊上，算是远离了战场，季若愚这样问了庄听南一句，而庄听南听到这话之后笑了笑，“我也很怕艾米，不是开玩笑的。”
庄听南说着，脸上露出乐呵呵的表情来，“以前刚进医院实习的时候，就被分到了艾米手下，那个时候在医院里头，实习医生们私下喜欢给自己的导师起绰号，艾米的绰号是monster.”
怪物。
虽然这个女人，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师益友，但是她的名头，倒也不是空Xue来风，那个时候就算是外科主任，都有些畏她几分。
“在专业上，她绝对是最好的医生，光是各种医学科研类的奖项，她就拿了不少，而且她心地善良，虽然严厉，却很亲切，在生活上也很关照我们，唯一让人无奈的就是，艾米的脾气真的是非常不好的，并且只要一急起来，就是一口的脏话，谁也挡不住。”
这一点，季若愚已经见识了，因为眼下哪怕是站在门外的走廊，都能够清楚的听到一些从病房里头传来的艾米的声音，大声斥责着些什么，不仅如此，季若愚从那些斥责的话语中所捕捉到的，很多都是一些她曾经在美剧中听过无数次的Chu口。
季若愚撇了撇嘴唇，脸上笑得幸灾乐祸，“倾凡现在一定是焦头烂额。”
然后就看到庄听南听了她这话之后，脸上露出笑容来，季若愚问了一句，“所以你刚才就是去接艾米过来了？”
庄听南点了点头，“嗯，她刚到，原本我是想说给倾凡一个惊喜的，毕竟他和艾米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听到他受伤的事情，艾米很担心，只是我也没料到竟然会撞见这个……”
季若愚原本还想说替陆倾凡辩解一下，关于刚才的事情，真的不是所看到的那样，真要是那样，陆倾凡一定会记得锁门的。
只是想了想这个家伙刚才那样逗自己，又忍不住调皮地打消了这个念头，让那个怪物艾米去收拾他吧。
陆倾凡很头疼，半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个站在自己病床边的女人，满脸厉色地数落着他，“你是疯了吗？你这个变态，恶心的土狗，你是当医生当太久了之后，就忘记做病人应该有的态度了是吗？”
这一系列Chu口，陆倾凡都没少听过，以前艾米总是这样骂外科主任的，只是当这种说辞落到自己头上来，矛头指向自己的时候，似乎就变得有些刺耳有些难以接受了。
陆倾凡的眉头皱了起来，做了个STOP的手势，“停！打住！艾米，我是个病人！”
“噢！多稀奇啊，你终于意识到你是个病人了？我听说你胫骨骨裂都还没痊愈吧？所以你是打算在病床上对你怀孕的妻子做什么？”艾米耸着肩膀，手向两边摊开，脑袋左右摆着，一副嘲讽的语气和姿态。
陆倾凡有些无力，语气也弱下去几分，脸上的表情明显很势微，季若愚要是在现场的话，看到他脸上这副表情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这真的是极少出现在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啊。
只是陆倾凡的确是没有什么办法，他能做什么？这个女人教导了自己那么些年，而且真要说起来，在陆倾凡的人生中，艾米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那个时候的自己再怎么，也是刚走出校门的愣头青而已。
而艾米对自己的教导，无形中对他的人生观世界观都起到了一定的影响，并且在陆倾凡曾经有些叛逆的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艾米在试图将他从一些负面的情绪和压力中拖出来。
真要说起来，艾米对他而言是生命中很重要的女人，亦师亦母亦友，所以对于艾米的这些个口无遮拦，陆倾凡从来都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只能够轻轻地耸了耸肩膀，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力，“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亲了她一下而已，我劫后重生难道亲我的妻子一下都不行了么？”
艾米似乎是因为他话中劫后重生这个词，那些挂在嘴边的Chu口才算是都收敛了干净，眼神朝着陆倾凡头上看过去，“你还好？”
陆倾凡点了点头，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我还好，只是你怎么就突然过来了，也不事先说一下，是Tina的主意？”
艾米点了一下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说道，“主要是你受伤了，我必须过来看看你，而且你结婚了之后，我都未曾见过你的妻子，再有就是几个讲座，另外还有一台手术，差不多也快到我会诊的时间了。”
陆倾凡眉头皱了皱，“手术？什么手术？”
庄听南坐在椅子上，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示意季若愚坐下，“艾米才是真正的工作狂，我和倾凡工作的态度多少是艾米带出来的，她总不可能这么远过来一趟就只是为了探望一下陆倾凡，然后像个普通的观光客一样到处玩耍一下就回去的。”
季若愚听了庄听南说了说艾米这一行的安排，顿时也就理解了陆倾凡和庄听南对工作的态度究竟是从何而来，又这样的老师，何愁不变成工作狂啊？
就来这么一趟，就是几个讲座，一台手术，那可都是不小的收入呢，资本主义养出来的人才果然是敛财有道啊，季若愚心中正这么感叹着。
“她一来就要做手术么？”季若愚有些好奇这个，低声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庄听南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若愚，“若愚，虽然你知道，我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倾凡对你的感情，或者说你们两人的感情可以说得上是情比金坚，但是你必须承认你的丈夫作为一个男人的魅力。”
季若愚听到这话之后，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对于陆倾凡的魅力，她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真要说起来，她多少是知道的，就连面前所坐的这个已经身怀岳麓孩子的女人，当初都曾经折服在自己丈夫的魅力之下。
“那个端羽桐，很明显是喜欢陆倾凡的，如果倾凡再给她父亲做了手术，而且她父亲的身份摆在那里，恐怕就更加没法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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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的确她是和喻文君提过的，于是自然是再没了任何怀疑，喻文君在那头马上就应了，说马上就过来，让她先出门去，不要在房里头待着。
齐川默默地看了陆倾凡一眼，陆倾凡也正好看向他，齐川不动声色地朝着季若愚扫了一眼，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季若愚电话一挂断，陆倾凡在这头就低声笑了起来，“你是学坏了啊，现在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了？”
话刚说完，这才感觉到季若愚的浑身仿佛都僵硬了，她不过就是语气上控制得好了些罢了，真让她面对面撒谎的话，就这个模样，估计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她是在骗人的。
自己的姑娘，果然还是单纯善良得连个假话都说不好的姑娘。
只是朱凯似乎并不得眷顾，天时地利人和这类的事情，似乎和他无缘，陆倾凡他们刚一坐进车子里头，那越来越暗的天色，层层的乌云里头有闪电的光在露头，然后轰隆隆的雷声阵阵，雷滚滚。
不过片刻，便有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了车子的玻璃上，先是一颗两颗，然后迅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天公不作美啊。”齐川撇撇唇，无奈地拍了拍方向盘，眼下这种雨势下起来，能见度恐怕只有十米不到吧，车是没办法开了。
“等等再开吧，反正朱凯那边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文君自己总会过去的，别担心了，最多我们没法亲眼目睹而已，不过我相信岳麓的摄影技术，到时候看片子也绝对能让我们身临其境。”齐川这样说了一句，转头看向陆倾凡，只是季若愚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得有些奇怪，她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像是终于想到了重点上，眼睛猛地一瞪，手忙脚乱就去陆倾凡的口袋里抓电话，“糟了！文君！”
她轻声这样疾呼了一句，陆倾凡何其聪明，齐川也不是傻瓜，两人自然也是一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季若愚骗她过去的理由是用自己出事了为由，而喻文君又是她那么好的朋友，平时开车就疯，这时候，恐怕绝对不会顾天上下雨还是下刀，定然是卯足了劲儿往季若愚说的那个地址那边赶的，那样……就太危险了！
要是文君出了什么事情……季若愚心里头很是慌张，打开联系人按了好几次才算是选对了喻文君的名字拨打了出去，好在那头文君已经接通，陆倾凡直接拿过电话来接了起来。
一听到陆倾凡的声音，喻文君在那边看着外头逐渐变大的雨势，笑了笑说道，“所以，这是朱凯的计划了？让若愚做诱饵，然后骗我过去？是想给个什么惊喜？”
所以说，女人太敏锐了也不是件好事儿，要是都像自己宝宝贝贝捧在手心里头这女人这样在关键时刻迟钝一下该多好？
陆倾凡无奈地笑了笑，“你应该过去看看，等雨小一点儿了，过去看看，我想阿凯会比较高兴自己来给你答案。”
喻文君在那头应了一句，然后就启动了车子，很缓慢地起步上路，“我会过去看看的，不过正好，这么大的雨势足够阻挡你们，真要有什么惊喜，我才不想要像若愚那样，被那么多人围观呢，我哭起来……很丑的。”
知道喻文君没事，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只是季若愚想要再劝说陆倾凡回医院，就变得有些艰难。
这个男人真是狡猾得很啊，竟然直接叫齐川举步维艰地开车慢慢得还不如走来得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开过去。
“你绝对是最不听话的病人，等妈知道了，看她怎么收拾你。”季若愚劝说无效，只能这样忿忿地说了一句，而陆倾凡倒是不在意那些，直接伸手将她勾到自己怀里来，脸上的笑容竟是带了些邪气，“没事儿，我既然敢跑，就已经有了被收拾的觉悟了。”
季若愚也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才开到家里头，只觉得被外头这滂沱的大雨声弄得自己时间观念都有些模糊了。
直到看到自己熟悉的那幢小洋楼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季若愚的唇角才终于是勾出了笑容来。
齐川自然是回去和安朝暮共度风雨的，陆氏夫妇和他道别之后，就冒着雨进了屋子去。刚进屋子里头，她就看到客厅里头堆放着一大堆各种盒子。看着盒子上头印着的那些商标和品名，季若愚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
“你这么赶着回来，就为了你还有差不多四个多月的儿子……拼玩具？”季若愚眼角轻轻地抽动着，地上那些盒子上头的品名显然都是些需要组装的玩具。
而陆倾凡笑了笑，给儿子拼玩具，也总比在医院里头无所事事要来得好。
只是他却没有点头，朝着季若愚走过去一步，伸手摸了摸她因为刚才冒雨冲进屋子来时被打湿了的头发和衣服，然后低头吻了上去，她的嘴唇上还有些雨水，就这么被他用舌尖轻轻吻去。
“我赶回来，可不止是为了给儿子拼玩具而已。”嘴唇从她唇上挪开的时候，陆倾凡这样低声说了一句，季若愚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些许沙哑。
脸一下子有些发热，她是知道的，陆倾凡一般情况下，在想要索欢时，声音都会变得有些沙哑。
只是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一把抱起了她，一只腿因为骨裂尚未愈合的缘故，还有些瘸，只是却丝毫没有打算将季若愚放下，而是坚定地朝着楼上走上去。
“我赶回来，是因为，想要做完今天被打断的事情。”
他这话一出，季若愚有些赧然，想着今天被艾米撞见的那一幕，终于是脸上烧成一片红霞。
男人……多少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就连陆医生也不例外，只是季若愚庆幸的是，他似乎只会对她这样。
虽然依旧担心这样会不会对陆莫离小朋友不好，但是她知道，陆倾凡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地对待自己，对待小朋友。
而季若愚也知道，自己……的的确确，也很想念他。她是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妻子，并不是无欲无求的圣女，所以她直接伸手搂住了陆倾凡的脖子，将嘴唇凑了上去。
一进卧室就将季若愚放了下来，低头与她热吻着，一只手搂着她，而另一只手则是带上了卧室的门，这一次，他记得锁门了。
被锁上的卧室里头，一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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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一天天的翻过去，肚子一天天看着大起来。
季若愚这才意识到，真正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日子是过的很快的。怀孕再辛苦，也变得甜蜜。
再加之，肚子里头的这个小家伙，似乎真的让生活变得有趣了许多，陆莫离似乎是个安静的孩子，所以胎动的次数并不算特别多，正好就在正常范围的边缘。
很让人放心，从来不调皮，每一次做彩超的时候，看着他又比上一次要长大一些了，季若愚就觉得心里头的爱满得要溢出来。
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她现在真的感觉自己仿佛每天都在肚子上绑了个大西瓜一样，人也变得特别容易累，每天陆倾凡陪她去散步，她都没有办法走太久。
陆倾凡甚至还买了一架轮椅回来，有时候她走出去一段之后，就没了力气，然后他就用轮椅将她推回来。
对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陆莫离虽然是个安静的孩子，但是似乎，为了怀他，季若愚仿佛是将所有的养分都给了孩子一般，而她倒是越来越瘦，不管怎么吃，似乎都没有胖起来一点，并且因为肚子一天天大，所以看着她的手臂和腿，反而更显得细瘦了。
上围倒是丰满了很多。
陆倾凡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过她上围变得有料了许多。
而喻文君精心筹备的店铺，也终于准备开业，季若愚算是为了支持老友创业，注资进去下了重本，主要是喻文君的要求太高了，装修风格全部都是高标准，所以她几乎是塞了自己存款的五分之一进去。
让她肉疼了不少时间，但是当看着店铺装修出来之后的样子，真的是觉得这钱花得值得。
高标准，高价位，带来的自然是最好的效果，这么些时间下来，店铺的装修也基本上告一段落，看上去非常高档，却又不是奢华的那种，或许用高雅更确切一些。
店铺的招牌也已经挂了上去，名字是喻文君想的，YU时光。
正好带进了她们两人的名字中的同样读音的一个字进去，又是书吧，又是咖啡厅，又是音乐茶座，又是鸡尾酒清吧，非常不错的一个地方，并且有着庄泽安朝暮这种商界人士的支持，相信以后的生意应该不会太差。
而陆倾凡的伤势也已经恢复得非常好，整个人生龙活虎的。
季若愚看着他每天依旧精神头十足的模样，总觉得，其实上帝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像陆倾凡这样的人，绝对就是受到上天眷顾和宠爱的，就连伤势恢复了之后，也依旧生龙活虎。
而自己，受伤之后，体质一直就不太好。陆倾凡这命道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来，赶紧把粥喝了。”
陆医生俨然一副妻奴的模样，穿着围裙手中拿着大大的勺子盛出一碗粥来，陆倾凡乐得为她做这些事情，出院之后他就开始照顾她，虽然当时他自己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照顾自己老婆，他还是很尽力的。
也就是这个月才开始去医院复工的，已经连着休了两个月，医院没有直接把他炒掉季若愚都觉得已经是天理难容了。
季若愚还记得自己劝他回医院复工的时候，陆倾凡站在厨房流水台边一边削水果一边回答得风淡云轻，他是不介意一直照顾季若愚直到她做完月子的。
原本她还不信，但是那段时间还真就看到这家伙开始看一些关于月子保健的书了，季若愚想着这样是不行的，再这样下去自己孩子生完，陆倾凡恐怕就要接范云睿衣钵成个妇科医生了。
季若愚坐到餐桌边，陆倾凡把粥端过来之后，就匆匆在她的颊边印下一吻，“我先去上班了，你今天是要出门？”
季若愚点了点头，今天要陪文君去试婚纱，这事儿可推不了。闺蜜就这么一个，她要结婚，自己定然是要陪着她的。
陆倾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要自己开车，让文君过来接你，别让我担心，乖乖的啊。”
季若愚应了一声，对他浅浅笑了一下，得到了季若愚答复之后，陆倾凡才匆匆出门去，要不是今天有两台手术要上，他是恨不得陪她一起去的。
现在只要她要出门，陆倾凡就不放心。
毕竟肚子这么大了，预产期也越来越近了，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而喻文君的婚期就定在月底，那时候离季若愚的预产期也就不到半个月了，光是想想，就很头大。
朱凯的求婚，姑且不论效果如何，但起码是成功了的，季若愚不知道自己在这中间起了多大的作用，确切地说是陆莫离小朋友起了多大的作用，季若愚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文君这么匆忙的结婚，纯粹是为了来就她的时间。
喻文君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吃饱喝足穿戴整齐了，身上的孕妇裙子是陆倾凡陪着一起去买的，刚试穿上的时候，陆倾凡就说好看，二话不说就直接付账了，连让她犹豫一下的权力都没给。
眼下天气炎热得不行，每天出门散步都成了一个艰辛的过程，挥汗如雨感觉如同跑了多长的路一般。
“你家陆倾凡还真是……”喻文君一进门的时候就忍不住这样埋怨了一句，季若愚听了只是笑，站在那里，一手轻轻撑着自己的腰，转头看着喻文君然后笑道，“怎么？打电话给你了？”
喻文君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不然呢？电话里是再三叮嘱一定要我过来接你，绝对不能让你自己开车，几点几点要带你吃中饭，几点几点要送你回来睡午觉，至于么？究竟是你生孩子还是他生孩子？”
季若愚听了之后，脸上笑容就扩大了几分，“你知道个屁。”
她这样对喻文君说了一句，然后就去拿自己的包，就在楼下的房间，上个月陆倾凡直接买了一铺两米宽的双人床放到楼下的房间，先前那些用来待客的单人床全部都送给齐美云了，正好她买给季予的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那些单人床都挺有档次的，她自然是笑纳了。
而他们两人的卧室，也就从楼上搬到了楼下来，纯粹是考虑到季若愚现在上楼太辛苦的缘故，心里头算算，她好像都已经有个把月没上楼过了。
“我家陆倾凡现在是在做榜样呢，他现在这么对我，以后朱凯啊齐川啊，等到你和朝暮怀孕了，他们都得照着这个标准走，不然那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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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吧台的设计就离门比较近，不排除喻文君原本就打算让两个吧台的帅哥用脸来博顾客的因素在里头，但是眼下杜修祈一走进来，自然也就站在很靠近门的吧台旁边。
一时之间三个帅哥就这么站在那里，三张俊脸不相上下，季若愚和喻文君坐在沙发上齐齐转头看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闺蜜俩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只觉得要把这件店铺打造成一个……网上说的很流行的那叫什么来着？女仆店？哦不不不，应该是执事馆。
光想想就来劲，季若愚不由自主地想到等到自己娃生好了，没什么事儿了，就每天来这当老板娘，然后看着众多帅哥的脸，估计点心都能多吃下去几块吧？多下饭啊！
季若愚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笑容来，大家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的感情，对于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啊爱啊恨啊，也都已经淡忘了。
眼下大家想到的只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不成夫妻不成爱侣，起码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没必要弄得太僵，再说了，季若愚一直都知道，杜修祈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否则她当初也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于是招呼着杜修祈过来坐，“快过来坐，薇薇安呢？没和你一起过来么？”
杜修祈和薇薇安的感情稳定发展着，而且他的事业目前也已经上了轨道，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完全没有依靠家族事业，就自己开了个小小的公司，虽然赚得不多，但是起码，也算是白手起家有了收获。
“嗯，最近她接了个珠宝公司的单子，回去和她父亲取经去了。”杜修祈说得随意，三人之间已经丝毫没有了不自在，“你也知道的，老摩根在这方面还是经验丰富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不由得想到自己在美国那段时间摩根夫妇对自己的照料，心里头有些感激。
“预产期快了吧？害怕吗？”杜修祈随口问了一句，眼睛瞄向了季若愚的肚子，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这样的场面，她是自己的妻子，怀的是自己的孩子，可是那些过往也已经如同云烟一般，大家现在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有了各自的家庭。
命运，真的是个很奇特的东西。
“怕倒没怎么怕，我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至于预产期……我再怎么也得拖到文君娘娘结婚之后再生啊，要是赶不上她的婚礼，那不是太亏了么。”
季若愚说完这句，其实是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比如她自己的那张乌鸦嘴，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的。
喻文君撇了撇嘴，“我这都快结婚了，你也不问我一句，光顾着问她什么时候生了么？”
多少是有些调侃的意思在里头，杜修祈听了之后，就笑了起来，“我倒担心你家那口子不愿意请我呢，毕竟我和他的见面，可不太愉快啊。”
说起来，还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喻文君哼了一声，“我们家我说了算，这个你就放心吧，安安心心地准备好分子钱，到点儿了就过来，我结婚你要是不过来，你就看着我怎么扎小人诅咒你吧。”
三人就这么笑笑聊聊到了中午，喻文君掐着点看时间，算着什么时间带季若愚去吃午饭，免得到时候陆倾凡说她虐待他老婆。
只是刚到十二点，季若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喻文君一听到铃声，就愤怒地桌子一拍，“好吧，这家伙就是不放心我！”
季若愚无奈地笑了笑，就看到手机屏幕上陆倾凡的名字跳动着，这倒不怪陆倾凡不放心文君，眼下的他基本上是不放心任何人。
一接起电话之后就听到陆倾凡在那头的声音，很明显，他不放心，“在哪了？吃饭了吗？”
这电话时间掐的这么准，季若愚自然是知道他肯定是担心自己吃饭吃过了没有的，于是只能老实回答，“准备去吃了，现在在店里，别说，还真是漂亮。”
能不漂亮么，光装修就花了差不多七位数的钱，要弄不出个样子来，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陆倾凡在电话里头叮嘱了几句一定要吃饭之类之类的话，然后又才去忙他的手术，季若愚觉得自己现在倒像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都得让他来Cao着心，感觉……倒还挺不错的。
电话一挂，喻文君就直接站起身来，“走吧走吧，免得陆倾凡说我虐待他老婆了，我带你吃饭去。”
杜修祈也跟着站了起来，“正好，我请吧。我们三个也的确是好久都没有一起好好吃个饭了。”
这么说起来，倒还真是，喻文君自然是乐得有人买单，索Xing就选了通城盛宴的午餐自助，价格不菲，不过好在虽然杜修祈白手起家了，请一顿通城盛宴还是请得起的，三人就这么从店里头朝着饭店杀过去。
在路上的时候，季若愚就接到了季予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季予很是高兴，如同中了五百万大奖一般几乎以一种咆哮的音量欢呼道，“姐！我考上了！考上了！复旦医学院！通知书已经下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就是停不下来的狂笑，季若愚心头一喜，季予高考考得很好，是一中的理科状元，报考个好学校基本是不成问题的，季若愚是知道的，只是听到通知已经下来了，依旧是开心得很。
只觉得似乎总算是转运了，眼下好事连连，光是想着都开心，挂了季予的电话之后，她就直接给齐美云打了一个，小予考得这么好，总归是要请客的，这事儿就算齐美云不提，她也会提的。
只是季若愚这么主动提起来，齐美云依旧是有些感动，但是她说话总是那个语气，倒是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来，只是问了问季若愚现在情况怎么样，孩子怎么样，电话说到最后，齐美云才有些别扭地说了，“我称了好些棉纱线回来，织了好些小里衣，都是我手织的，比外头买的要好，天凉点了之后，正好可以给宝宝穿。改天，我送过去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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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心意已经在里头了，季若愚轻轻抿了抿唇，就应了一声。
挂了齐美云的电话之后，也差不多到了通城盛宴，饱饱的吃了一顿之后，杜修祈就先回公司去忙了，喻文君原本是打算直接送她回家的，但是季若愚却要求去医院。
于是车子一路开到医院去，季若愚刚走到陆倾凡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对话的声音，对话的两人，声音她都很熟悉。
一个是陆倾凡，另一个是季予。
季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准备来医院找陆倾凡了，季若愚这下过来正好碰个正着。她不喜欢听墙角，但是有墙角不听……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是啊，姐姐她很高兴呢，你说我这好消息会不会有助产效果？”季予笑道，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他和自己姐夫的相处一直很不错，只是总是掺杂着利益关系在其中。
陆倾凡看着自己这小舅子，唇角似笑非笑的勾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就给你卡里打钱，你自己赶紧出去玩，但是在你姐姐预产期快到的时候必须回来，出去玩个一个礼拜差不多了，行了吧？”
季予嘿嘿地笑了笑，心里头简直对这姐夫太满意了，自己都还没提，他就这么主动地想到了，真是太好了，于是忙不迭地点头。
“好啊，难怪你能考得这么好，原来有这么大的利益关系在里头？”虽是这么说着的，但是季若愚脸上却是露出笑容来，一走进去，就直接走到季予的面前，将他揽到自己怀里来，这小子现在已经比自己高一个头了。
季若愚这样抱着季予，感觉肚子都会顶到他，眼下肚子太大了，真是有些不方便呢，“姐姐真为你自豪，好样的！这次出去好好玩儿，回来……唔，你就可以当小舅舅了。”
对于这个小舅舅，季予还是有些烦躁的，原本自己就是舅舅，独一无二的，哪儿有什么小的大的，他哪里知道会半路杀出来了个大舅舅，真是让季予伤透了心，他哪里知道那个当初曾经自己见过一次的，看上去仿佛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
忽然就变成了姐姐的哥哥，自然也变成了自己的便宜哥哥。
季予眉头皱了一下，但是心里头还是很开心的，于是轻轻地抱了姐姐的肩膀，然后伸手在她的肚皮上轻轻摸了一下，“那我明天就去啦，争取早去早回，回来当小舅舅。”
说着，这个大男孩竟是就这么不害臊地直接在季若愚的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之后眼睛朝着陆倾凡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发现姐夫的脸都青了，想着自己还是赶紧溜得好，这才赶紧跑了出去。
季予走了之后，季若愚就坐在陆倾凡办公室的沙发上，陆倾凡上午也忙完了，手术都做完了。眼下夫妻俩人倒是无所事事起来了，没事儿可干，都坐在沙发上，陆倾凡就抱着她。
两人竟是就真能这么安安静静抱在一起半个钟头，也不说话。
这种相处模式恐怕也只有这一对夫妻能够完全适应并且感觉很好了。
“老婆，我们看看陆莫离小朋友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沉默相拥了一阵子之后，陆倾凡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让季若愚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看？”
她这么反问了一个音节，陆倾凡已经搀着她的腰扶她站了起来，季若愚这才领悟到陆倾凡所说的看看陆莫离小朋友，不是这么低头看看这个意思。
“不好吧？离产检还有五天呢。”季若愚这样说了一句，只是心里头也有些激动起来，每次只要产检的时候，能够看到陆莫离小朋友，他们两人都是很激动的，所以被这么一说，季若愚虽然口头上说着不好，心里头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陆倾凡直接揽了她的腰朝外走，口中怂恿着，“没事，就早个五天，没事的，我们去看看吧，觉得没有什么比看陆莫离小朋友来得更有趣了。”
季若愚嘿嘿笑了一下，然后就猛点头，“我觉得也是，现在我们两人是两看生厌了，的确是应该有点新鲜人出来了，陆莫离小朋友快点出来，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乐趣吧。”
说着，两人就朝着电梯走去打算去超声科，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长姚玲还关切地上来问了季若愚的情况，只觉得感慨万千，当初她还只是个到这里来见陆倾凡，并且有些羞涩腼腆的姑娘。
眼下，都要给陆医生生孩子了。
到了超声科之后，季若愚已经很熟门熟路了，躺到床上去，撩起衣服露出圆滚滚像西瓜一样的肚皮来。
她还好的一点就是妊娠纹并不是特别严重，也不算特别明显，所以肚子看上去倒没有特别可怕，超声科的医生都已经认得季若愚了，看着她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
“陆太太这次来得有点儿早啊？等不及啦？”医生笑笑地将探头放到季若愚的肚皮上去，而季若愚则是眼睛朝着陆倾凡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他等不及啦，说想要看一看小朋友是不是又长大了。”
陆倾凡的目光已经黏在了屏幕上，再也挪不开了，他的手指朝着屏幕上轻轻伸了过去，屏幕上头孩子的脸光是这么看着，都觉得可爱极了，眼睛紧紧闭着，仿佛睡得很熟的模样。
“嘿，你好呀……小朋友，爸爸好想你。”只是陆倾凡看着看着，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怎么绕颈两圈了？”
医生先前一直看着季若愚在笑，低声和她说着什么，横竖陆倾凡也是看得懂B超的，她也就没想着解释什么，听了陆倾凡这一声，马上就转头朝着屏幕上看了过去，眉头也皱了起来，季若愚不太懂这些，只是看着陆倾凡脸上先前的笑容忽然消失掉，心里头忽然有些慌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宝宝有什么不好？”
“也不是有什么不好，只是如果脐带绕颈的话，有时候会更考虑剖腹产比较多一些。再看一下吧，有时候一般都会再绕回来的，别太担心。”超声医生这样回答了一句，只是季若愚听到这一句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想着自己曾经躺上手术台的遭遇，忍不住手指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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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馨瑶自然还记得当初在陆氏股东大会上，季若愚和喻文君这两个女人让自己有多难堪，所以刚才目光一捕捉到季若愚的时候，她就叫了几个她熟识的圈内名媛一起过来了，并且一起跟过来的还有两个高中女同学。
在高中的时候，季若愚可以说得上是女生公敌，所以看上去很明显，袁馨瑶和那两个高中女同学眼中的不友善。
陆曼站在旁边，她是从来没在怕过的，就陆家小姐的名头摆在那里，这些个名媛们都不敢造次，而那两个高中女同学，是个什么东西？
想要欺负她小嫂？先过了自己这一关再说。
“你怎么在这里？”季若愚这样问了一句，这一问倒让袁馨瑶有些尴尬，“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父亲在受邀名单之内！”
她声音拔高了分贝，只是这宴会厅里头毕竟是人声鼎沸，因为还没开始结婚仪式的缘故，所以大家都在互相寒暄聊天着，所以袁馨瑶忽然拔高的声音，倒并没有显得很突兀。
季若愚有些了然，只是怀孕之后的确是有些变笨了或者说是变迟钝了，有时候脑子里想着什么，嘴巴里就直接说出来了，“喔，那难怪，我就想着文君是不可能会请你的，搭伴你父亲来的话，倒是合理。”
这话一出，袁馨瑶的脸色自然是瞬间难看到了极致，她怒目瞪着季若愚，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忌惮，毕竟她是认得的，站在季若愚旁边这个，可是陆家的正牌小姐，论家世的话，自己是决计抵不上她的。
袁馨瑶是将这气给忍下来了，但是很显然，站在她旁边的那两个高中女同学，显然是不懂得陆曼的身份的，并且只听得袁馨瑶说过季若愚嫁了个好男人，和杜修祈已经一拍两散了之后，自然是心里头各种不平，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命就那么好。
眼下自然是更加，嘴巴上就不留情面了，眼睛朝着季若愚的肚子上扫了一眼之后，就嘲讽地说道，“馨瑶说你嫁了个好男人，大家这么几年同学，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么？若愚，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老公也不来陪着你么？这么一来，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嘛。”
这话的语气带了很多的调笑成分，并且带了很多的嘲讽意思在里头，季若愚不是听不出来，自己原本高中的时候，就和这些女同学不和得很，她也懒得争辩，自己的Xing格素来就是这样，别人爱说什么由她们去好了。
她转头对陆曼轻声说了句，“曼曼，我们走吧。”
陆曼却是哪里忍得下这个，旁边站着的可是自己的小嫂！更不说这女人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影射自己小哥不是个好男人，老婆这么大肚子也不守着。
她直接朝前一步将季若愚挡在自己的身后，然后冷冷看向这两个高中女学生。
陆家的人，有陆家的象征，象征Xing的东西，就是眼神，那眼神一冷起来真是让人觉得如同坠入冰窖一般，这两个季若愚的高中女同学，光看着陆曼的眼神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而旁边原本和袁馨瑶一道的几个名媛，多半也都是一些企业家的千金，哪里可能不认得陆曼，自然是赶紧想要脱身，纷纷先告辞。
“我需要……呃，去那边看一看，陆小姐，先失陪了。”
她们纷纷丢出这类说辞然后逃之夭夭，而袁馨瑶的表情有些僵，眼下的场面自己自然是不可能这样离开的。
“你们穿着这样一身廉价的裙子，画着一脸孔雀开屏一样的妆，进来无非是为了想勾个好男人，原本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我也是不想为难你们，只是你们羡慕羡慕我倒是可以理解，嫉妒恨就有些令人发指了，我小嫂嫁给我小哥嫁得好了，你们眼红就这样恶言相向，在别人的场子里头，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陆曼声音倒没有尖利，也没有恶言相向的感觉，就那么淡淡的，语气和眼神中的淡然和冷意真是像足了她那两个哥哥。
那两个高中女同学，很显然被这话激到了，刚想出声反驳，就被袁馨瑶伸手扯了一下，袁馨瑶的脸上堆出笑容来，只是这种强压下愤怒的笑容，看上去那么僵硬，那么虚假，“陆小姐，实在对不起，我这两位同学不懂，您别介意。”
再如何，面子是得做到位的，袁馨瑶很清楚，自己爸爸的公司，都得看陆氏的脸色吃饭，而陆曼轻轻地笑了一下，极尽嘲讽，就这么朝着袁馨瑶淡淡地瞟过去，“袁小姐，我好言相劝你一句，人只要做了什么事情，总会被人知道，纸包不住火，这是个硬道理，你做的那些事情，你真的觉得就是天衣无缝了？你一头巴着我大哥死皮赖脸，一头又过来嘲笑我小嫂，说我小哥不是好男人不陪着孕妻，大家都是女人，你怎么就能够作出这么多事儿来呢？”
袁馨瑶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袁馨瑶声音都有些发抖，“那……那只是个意外，那……那是误会！”
陆曼冷冷笑了一下，“误会吗？意外吗？你精心设计的意外还真是让人意外呢。这意外可为你家里带来了不少好处吧？误会也足够让人误会的，只是我想问你一句，既然是误会，你怎么就那么找准时机抓准机会，让我大嫂通过一些渠道也得知了这个意外和误会呢？我是不是太小看你了？还是你就是觉得，能和我们陆家扯上点关系，哪怕是我大哥**的对象，你都觉得……挺有成就感的？我小嫂是我小哥正正经经娶回来的老婆，而你，你连小三都算不上，你连和我小嫂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别以为你进了通城盛宴就如何如何了不得了，我分分钟让人请你出去，你信不信？”
季若愚只觉得眼下的情况似乎是有些混乱了，陆曼这一番话，信息量着实是有些大，她虽然对陆家的事情并不算太关注，但是多少也知道，那猴子和大哥之间，是出了些问题的，只是没想到……闹得这么大，大哥这是……出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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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馨瑶面如土色地站在陆曼的面前，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而一旁的两个高中女同学，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多少带了些鄙视，毕竟大家都是女人，女人对小三或者破坏别人婚姻的人，多少都是没什么好感的。
季若愚伸手将陆曼拉到自己旁边来，低声问了一句，“曼曼，怎么回事？怎么就扯出这么多事儿来了？大哥和猴子到底怎么了？”
真要说起来，自己的确是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猴子了，这丫头去了哪里？季若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粗心大意，也的确是，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幸福了，有时候就会忽略了其他的东西。
而陆曼脸上的表情并不太好看，就那么眉头皱着，眼神朝着袁馨瑶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季若愚说道，“小嫂，大哥和小哥，是不一样的。起码在这方面，完全不一样，Xing格不同，并且圈子也不同，在这个圈子里头，没有什么完全干净的男人或者女人，安家的两姐妹，可以说得上是圈子里头最干净的了。”
季若愚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你忘了把自己算进去。”
陆曼这才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我，是因为哥哥们还有爸爸把我保护得好，但是，这圈子里头，的确是太乱了，朝暮姐是因为和阿川哥哥的感情深，一颗心已经有了归属所以无所畏惧，而大嫂，则是一个异类，她对这些家产啊，商业啊，都不感兴趣，她做所有事情都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我乐意’，可是大哥却不是这样的人。你想想，他三十多岁才结婚，说难听点，在那之前，他生理需求呢？应该怎么办？”
说到这个话题，季若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却不难理解，陆曼话说得这么明白，她自然也能听得懂，陆非凡自然是不可能像陆倾凡这样的，而且他这样优秀的男人，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女人又何止一个两个。
甚至就连陆倾凡，在以前，还有左霜霜呢，否则，他那么优越的条件，又没个对象，就连季若愚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就那么苦行僧一样守身如玉。
男人，无非都是这样的动物。
所以，陆非凡是出轨了吧？季若愚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得有些心疼猴子，觉得替这个丫头有些不值。
“难怪，在美国的时候，妈身体那么不好，都没看到猴子过来，我还想着是不是她贪玩，那时候应该就已经和大哥的感情出问题了吧？”季若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样说了一句。
陆曼点了点头，“你别看她贪玩，其实特别懂事，她早就已经过去看过妈了，妈也特别心疼大嫂，没少骂大哥，只是有的时候，木已成舟，没那么容易就能释怀。这个袁馨瑶作出来的那事儿，的确就只是她自己设计好的，只不过，这事情一出来之后，又捅出来很多其他的事情，包括大哥以前有过些……的那些女人们，好些是娱乐圈里头的，都冒出来了。那时候你在美国，可能不太知道国内这边的新闻。”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只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两口子的事情，只有两口子自己去解决。
她眼下有更让自己头疼的事情，她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季若愚觉得有些许惶恐，更多的是一种不确定。
“曼曼，我们先不说这个，我觉得……我觉得你应该快点给你小哥打个电话。”季若愚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肚子里头那阵感觉，那阵抽痛的感觉，如果自己猜得没有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次宫缩……
宫缩……宫缩！在文君的婚礼上！季若愚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文君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只是陆曼却有些不明所以，于是看了季若愚一眼，“怎么了？小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看到了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只觉得季若愚会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刚这么问了一句，心里头这个念头刚起来，就看到小哥已经从后头朝着这边走过来，脸上有着笑容，头发还只是短短的，但是看上去又精神又帅气，尤其是身上穿着一身正装，胸口的花朵下头还有一条红色的绸子上头写着伴郎两个字。
季若愚一只手撑着腰，眉头皱着，嘴唇轻轻咬着，身体有些微微朝前弓着。
陆倾凡刚走到她的身后，原本是想轻轻捂住她眼睛逗她一下，只听得一阵水声，低头一看，季若愚身下的地面已经是一滩洇湿。
她的丝袜和鞋子都已经被浸湿，季若愚自己低头看了看，并且没有察觉到陆倾凡已经在自己身后，只能抬眼朝着陆曼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我不是哪里不好，你打电话跟你小哥说，我已经开始宫缩，并且……羊水刚刚破了，还打湿了我的鞋子。”
陆曼已经愣住了，她自然是看到了季若愚身下洇湿开来一片，只觉得心里头跳得如同擂鼓一般，只能看着站在季若愚身后的陆倾凡，喃喃地叫了一声，“小哥……怎么办？”
季若愚一转头就看到了陆倾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后头，只是眼下陆倾凡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有些……怎么说……有些僵硬，就如同被关掉了开关一样瞬间当机。
很显然是没回过神来。
“倾凡，我破水了……”季若愚这样说了一句，陆倾凡才算是瞬间回过神来，只是说话都已经有些不利索了，心里头的情绪，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又是慌乱。
“我……我知道……我看到了……我……”甚至就连陆曼都很少见自己小哥会这样一副失态的模样，他伸手上来扶住了季若愚。
周遭的人很显然也因为这个变故而有些回不过神来，其中就包括袁馨瑶，和先前站在袁馨瑶旁边的那两个高中女同学，很显然，陆倾凡的形象和他眼下紧张老婆的态度，已经瞬间就颠覆了之前袁馨瑶在她们面前同她们说的那些情况。
什么老公不管，眼下这老公紧张的样子，哪里是什么不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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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不用想，电话那头的自然是陆非凡，很显然，现在陆非凡似乎成了众矢之的，一下子爹不疼妈不爱的，自然是因为和猴子的关系闹得不和的缘故。
陆非凡原本知道这消息也是开心，只是听到陆冠苍不算太好的语气，只能够应了一声，然后再让嘉泱吩咐下去，马上从通城盛宴定了补汤就送到医院去。
季若愚只觉得疼得不行，连口水都喝不进去，哪里又还喝得下去什么汤，只觉得有时候疼得都要两眼冒金星了，而且到后来，她还摸出些规律来了，每一阵疼痛基本都是这样的模式的，先是肚子疼，然后是腰疼，然后会稍微消停一会儿，喘口气，又开始肚子疼，肚子疼完腰疼，周而复始，就仿佛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不会消停一般。
喻文君过来的时候，甚至还穿着婚礼敬酒的礼服，身上还一身浅浅的酒味，脸颊有微微的酡红，很显然是直接从婚礼现场就杀了过来的。
刚走到门口，就听得季若愚因为一阵疼痛袭来而忍不住从嗓子眼里发出的痛呼声，喻文君眉头都皱了起来，想着当初她那么折腾，差点都死过去了，那么大的伤口愈合得那么慢，也没见她哼哼过几声，可见，这次是真疼了，生孩子……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宝贝儿，疼就抓我的手吧，多用力都没关系，你别喊了，嗓子都哑了，我听了心疼得紧。”陆倾凡在季若愚的耳边柔声哄着她，只是眼下，陆倾凡再温柔的声音，似乎都已经不起作用了。
“疼成这样了……”喻文君刚走进病房，就看到躺在病床上头已经疼得脸色发白一头大汗的季若愚，只觉得好像自己都能多少切身感觉到那种疼痛一样。
季若愚听到喻文君的声音，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眉头依旧是紧紧的皱着，但是却似乎被分出了一些神来，好像那些疼痛反而变得好些了一般，她皱着眉头问道，“你这……二货，呼……呼……自己……自己好好的婚礼……洞房……洞房都还没闹……你跑来我这……干什么？生……生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喻文君在一旁坐了下来，和陆倾凡一人守在季若愚的一边，她也直接伸手抓住了季若愚的手，然后勾唇轻轻地笑了笑，脸上的妆容精致，使得她一张脸漂亮得如同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就这么看了季若愚一眼然后说道，“我就只你这么一个闺蜜，你在我婚礼上破了水，害我婚礼没了伴娘还少了那么几个伴郎，算是砸了我的婚礼了，所以你生孩子，我是一定得来看看的，看你这么疼得死去活来的，我才觉得……我婚礼没算白毁。”
季若愚知道喻文君故意在调侃自己，只是眼下的自己哪里还有力气和她拌嘴，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你好狠的心啊……”
只是喻文君的手，却握着季若愚的手，很紧很紧。
仿佛喻文君在旁边的力量，明显比陆倾凡要大，陆倾凡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儿，略微有些诧异，但还是不好表露出什么情绪来的，心里头多少觉得有些酸。
刚想着季若愚好不容易好了一些了的时候，她又开始疼得忍不住了，很显然这一下疼得格外难忍，季若愚脸上已经眼泪汗水混合在了一起，她忍不住大口呼吸着，然后看着陆倾凡，终于是忍不住低声埋怨了一句，“都是你害的……”
季若愚阵痛的时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七点钟，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让所有熟识的人过来探望一圈了，甚至喻文君前后还来了两趟，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季若愚在疼，第二次过来的时候，她还在疼。
而庄听南肚子里的姑娘倒是比陆莫离小朋友要消停很多，两人的预产期还算接近，但是陆莫离小朋友显然是呆不住了，迫不及待要出来了，虽然也是足月，但是的确是比预产期早了好些天的。
范云睿前前后后已经过来检查了好几趟了，只是宫口一直都没有开好，傍晚七点的时候过来了一趟，宫口才终于是开全了。
听到范云睿说道，“好了，宫口开全了，进产房吧，小凡你去消毒，一起进来，男人，就得让你看看你老婆是怎么生孩子的，你以后才不敢对她不好。”
听到宫口全开了之后，陆倾凡才算是轻轻松了一口气，赶紧去消毒准备跟着一起进产房。
范云睿已经消毒完毕，带着帽子和口罩，就露出一双带了金边眼镜的眼睛来，季若愚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床边的扶手，看着护士推着自己的病床朝着产房走去，看着范云睿就这么跟在病床旁边，其实心里头明明是感觉到放心的，这么多年的妇产科老医生老主任，自己的婆婆亲自给自己接生，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可是心里头还是很慌张，忍不住直接就伸手抓住了范云睿的手，嗓音都已经变得有些沙哑，说起话来，都带着些喘息，就这么叫了一声，“妈……”
范云睿恐怕是唯一一个没觉得有太多心疼的人，毕竟作为医生，她看过了太多了，女人生孩子，无非都是撕心裂肺的一个过程。
“别怕，等会听我的话，我保准你很快就生下来，现在先别说话，不要喊，也不要哭，保存体力，等会儿一鼓作气就生下来。”范云睿不愧是老妇产科医生了，她的语气配合她的话语，听上去很有鼓动Xing，非常能够鼓舞人，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去相信她，季若愚也很相信她，于是真的就开始深呼吸，感觉着轮床被朝着产房推过去，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妈，倾凡……倾凡去哪里了？”
先前一直都守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倒也没感觉，总觉得自己一股脑儿沉浸在疼痛里，眼下，他一刻不在，却是一点儿都没办法适应了。
刚问完这句，就听到脚步声传来，陆倾凡已经从产房门口走了进来，直接过来握住了季若愚的手，俯身在季若愚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我在呢，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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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明白了，似乎他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能够充满力量。
季若愚躺在产床上，双腿终于被架了起来，助产士和护士在旁边守着，范云睿亲力亲为，一直在指导着季若愚应该如何用力，应该什么时候用力，应该如何配合呼吸来用力。
因为每一次的用力，都太过疼痛，疼到她的眼泪早就已经止不住了，所以开始几次，她用力都用错了位置，全都用到脖子上了，整个脖子僵硬得不行，可是真正该用力的却一点儿都没有用力。
范云睿眉头皱了起来，“别忍着，用力！一二三然后就用力，脚蹬着踏板，手抓着扶手，然后用力！别把力气都用脖子上，脖子放松点，深呼吸！”
季若愚听着范云睿的数数，终于是忍不住眼眶中滚滚落出眼泪来，“不行……妈，我不行……太疼了，太疼了……我没办法……”
范云睿此刻才不管这是自己的儿媳妇还是普通产妇，在这个时候若是憋着，是会出大事的，只是范云睿语气倒没有急，的确，是太疼了，顺产怎么可能不疼？生孩子的疼痛比任何疼痛都来得剧烈而钻心。
范云睿目光不变，语气依旧坚定，“你是个战士，你应该为你自己的孩子奋斗一把，没什么做不到的，没什么没办法的！当初那么多痛你都忍过来了，现在要为了你自己的儿子再忍一把，为了陆莫离再忍一把，忍不了吗？”
季若愚只觉得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听到陆莫离的名字时瞬间弥漫向四肢百骸，浑身仿佛一瞬间就充满了力量，原本因为疼痛一直紧闭的眸子终于是睁开，刚一睁开就看到了陆倾凡就坐在产床旁边，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而他眼中早已经泪光泛滥。
眼神中的柔软和心疼，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一般。
季若愚看向范云睿，对视上范云睿的眼神，终于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我可以，我准备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一种坚定的力量，或许以前季若愚从来都不明白，这种勇气究竟是什么，但是现在她知道，这，就是母爱。
随着范云睿的指挥，季若愚终于是按照她的指示用着力，产房里头发出一声声让人心都忍不住抽紧的惨叫。
季若愚全力使劲，就仿佛身体不再是自己了一样，满心希望地就是要将自己的宝贝，自己和陆倾凡爱的结晶带来这个事情，其他的一切都已经麻木，或者说，在一直承受着这么巨大疼痛的情况下，对于其他的感觉，也就有些麻木了。
以至于侧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太多感觉，只听得剪子将自己身体咔嚓一声剪开的声音，痛或者不痛，也已经不明显了。
终于，一切归于平息，那仿佛是一种重头到脚的轻松，就仿佛是终于将在自己肚子里头存在了这么多个月的宿便一下子全拉干净了一样。
真不知道陆莫离小朋友以后知道自己曾经被当做宿便一样，会是个什么想法。
只是很明显，季若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已经一身轻松，可是却片刻都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孩子没哭……
她一下子就哭起来了，先前都只是流泪，始终没有哭泣，就那么一瞬间哭出了声音来，抽泣哽咽着问道，“怎么了？他……他怎么不哭？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季若愚抬头看着陆倾凡，她现在没法起身，也看不到孩子，只能这样问了陆倾凡一句，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去。
而陆倾凡直接俯脸下来，在她的眼角轻吻，吻去她的泪水，他已经看到范云睿在给孩子剪脐带擦身体了，孩子是哭了的，就那么张着嘴小小声地哽咽了两声，然后似乎是不高兴哭了，意思意思地这么小声来了两声，也就没哭了。
“老婆，谢谢你，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我爱你。”陆倾凡轻轻地吻着季若愚的眉眼，这样低声说着，季若愚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自己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陆倾凡的体温，她知道，那是陆倾凡的眼泪，这个男人终于是流下眼泪来。
季若愚依旧是不放心的，因为她没听到哭声，在她的理解中，孩子生下来得大声哭才算是健康，她忍不住伸手抓住了陆倾凡的手，“倾凡，宝宝……宝宝怎么不哭？！他为什么不哭？”
范云睿很麻利地将孩子身上的液体擦了干净，包在一块干净的棉片片里头，她有些无奈，只是却也理解若愚初为人母的焦虑。
多乖的孩子啊，一看就不是个爱吵闹的，象征Xing哭了两句以示存在和健康之后，就没有再哭的陆莫离，就这么双目轻轻闭着，头发长得很好，像陆倾凡以前的头发一样，很黑。季若愚头发虽然长，但是总感觉有些营养不良的发黄，所以看起来总是一种棕色。
范云睿脸上已经露出慈爱的笑容来，已经不知道在陆莫离脸上亲了多少下了，“真是的，人家乖乖的不乐意一直哭，哭两声意思下也就算了……若愚你这个新手妈妈，你这么想听他哭个？好吧，来，陆莫离，给你妈妈哭个。”
范云睿说着，就在小莫离的屁股上头拍了一巴，几乎是看着看着，这孩子眼睛依旧是没睁开，只是小嘴就那么委屈地瘪了瘪，然后哇一声洪亮的哭声响破天际。
如若不是身体不适，季若愚真的就要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她眼里心里都是惊喜，就这么伸长了手臂出去，“给我……给我抱抱……”
陆倾凡先从范云睿的手里头接过了襁褓来，就这么爱怜地看着这个小家伙，“他……好小。”
陆倾凡说着，抬眼看了一眼范云睿，范云睿笑了笑，“小？不小啦，就因为个头不小才把你老婆折腾成这副模样的，小伙子有七斤一两呢，若愚怀他，自己没胖起来一点，倒是真都发育到了小家伙身上去了啊。”
陆倾凡已经将小宝宝放到季若愚的臂弯去，她终于第一次这样近的，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小脸，那种感觉，那种激动，那种说不出来的喜悦，就那么瞬间洋溢了所有的情绪，就好像先前所受的那些疼痛啊，挣扎啊，瞬间就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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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再看向手中的塑料袋，眼神都不对了，和季若愚冒出来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毛骨悚然连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好了，可以回病房去了，我等会就过来看你们，没什么大问题的。”范云睿说着，目光终于从医生的专业变成了母亲的慈爱，看着季若愚，眼睛轻轻眯成笑容的弧度来，“若愚啊，感觉怎么样？”
季若愚只当她是问自己还疼不疼，身体感觉怎么样了，于是也就摇了摇头，和刚才那惊涛骇浪一般的疼痛比起来，现在感觉再好不过了，没有疼痛，只是有些无力而已，毕竟刚才已经有些脱力，眼下还有这么些力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已经不疼了，感觉挺好的。”季若愚这样应了一声，只是范云睿已经笑了起来，“我不是问你这个感觉，我是问你，当一个母亲的感觉怎么样？你已经做妈妈了。”
季若愚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绽放开来，“感觉再好不过了！”
范云睿这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陆倾凡然后说道，“带你老婆回病房去吧，还有，可以开始喂Nai了，虽然现在Nai还没下来，让小朋友多吸吸，开Nai了很快就下来的。”
季若愚不懂这些，甚至连陆倾凡都是不懂的，但是他听得很认真，忙不迭地点头应了，这才抱了老婆到病床上头，推着轮床出去。
季若愚一出去就发现大队伍并没有跟着孩子先去病房，而是都在门口等着自己呢，除了崔立江被打发着先跟着孩子过去了，也是为了怕孩子有什么闪失，在旁边守着去的，范云舒和陆冠苍，还有一干老友等等，都在门口等着。
继母齐美云手中还提着一个大大的汤桶，里头是赶紧炖好过来了的鲫鱼汤，最好发Nai的汤水，在汤桶里头还热乎着呢。
看着季若愚出来虚弱的样子，季若愚一侧目就看到齐美云似乎是抬起手背来擦了擦眼睛，心里头也不由得有些感动了起来。
喻文君已经换掉了先前穿的那身礼服，穿着一身平时穿的便装，朱凯也已经跟了过来，只是脸上还有些红红的，显然婚宴上没少喝酒，虽然是没醉，但是那酒意现在还在脸上写着呢。
喻文君马上就跟了上来，看着季若愚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还算清醒，于是直接就笑了起来，只是眼睛中明晃晃地闪着水光，的确是有些感动的，似乎季若愚和她两个人背着书包听着歌的青涩模样还是昨天，而眼下记忆中的少女已经为人母了，心中感慨颇多，自然是有些感动的，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我看到莫离了，我干崽，长得可真好，你赚了，就你一个人的基因肯定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喻文君笑了笑，季若愚看到她笑中带泪，于是也就点头应了，“是啊，赚大了，长得漂亮吧？我都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就先抱出来便宜你们了。”
听了季若愚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只觉得季若愚不愧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所以生了孩子之后精神才会这么好吧？
“怎么样？疼得厉害么？”喻文君有些紧张地这样问了一句，伸手拨了拨季若愚额前被汗水浸湿之后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我得参考参考，若是疼得厉害的话，我以后就剖腹了，吃不起这苦。”
季若愚笑了起来，“现在想想感觉也没那么疼了，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你就算剖腹，也就是当时不疼罢了，事后术后伤口一样疼，而且恢复还慢，傻姑娘。”
说完季若愚已经看向范云舒，范云舒一直在旁边表情和蔼目光慈爱地看着季若愚，也不打扰若愚和喻文君的对话，直到看到季若愚的目光转过来，范云舒才温柔地说道，“若愚，辛苦你了，真的是辛苦你了。”
季若愚摇了摇头，一只手还被陆倾凡握在手里，“妈我没事了，您别担心，我们回病房再说吧。”
主要是季若愚已经看到守在这旁边那些个黑面煞神一般的保镖了，不由得觉得陆冠苍有些过于紧张了，只是也不难看出陆冠苍脸上的高兴之情。
到了病房之后就看到那婴儿小床已经就放在季若愚病床的旁边了，她被陆倾凡抱到病床上躺好，只一转头就看到儿子小小的脸，小小的身体，天气还热着，所以并没有穿得很厚，就一身棉质的小衣服，睡在那里，小拳头小脚，可爱得不行，而他的小嘴还轻轻蠕动着，眼睛已经睁开，活灵活现的，只是大抵是没长开的缘故，眼睛看上去还不是特别大。
“给我抱抱，倾凡，抱过来给我抱抱。”季若愚靠在病床上，如同一个将军一般发号施令，陆倾凡赶紧遵命了，直接上去，轻轻伸手，抱着那小家伙如同捧着最珍贵的至宝一般。
小家伙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出生对所有的一切都好奇得很还是怎么的，一点都不觉得累，看上去倒是很是精神的，小拳头耀武扬威地扬着，爸爸一把他抱起来，他就直接小拳头一拳头打到了陆倾凡脸上，看上去力道不小，甚至都打出轻微的响声来。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被直接打了脸心里头还幸福得如同灌了蜜糖一般吧。
季若愚终于是将小家伙抱在自己的怀里了，干干净净的小男婴，明明有七斤一两重，可是看上去倒是丝毫不显得是那种胖嘟嘟的娃娃，仔细一看，这孩子手长脚长的，这重量大抵都长到骨头上去了。
长大说不定是高挑的帅哥，季若愚抿唇轻轻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范云睿就已经过来了，她已经换上了便装，而眉眼里头，也没有了医生的严谨和专业，满是笑容和慈爱，一进来就直接笑道，“哎哟，我一把将他从肚子里拽出来的，可是都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他呢！”
病房里头堆满了人，不过好在已经直接从产科的普通病房转到了VIP病区的VIP病房，在季若愚进产房之后，陆冠苍就已经让人给办好了。
季若愚这才注意到已经有个陌生的人走了进来了，穿着白大褂，他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个盘子里头也不知道是些什么工具，只说道，“范主任，我来了。”
【作者题外话】：请大家尊重每一本书的作者，写作不易。也请各位读者，不要在本书的书评区发布对任何其他书籍的攻击Xing评论。谢谢大家合作。文明阅读，从你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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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不这么出一声，还真就这么被淹没在众人里头了，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妈妈和小宝宝身上。
他这么一出生，范云睿也就转头看向他，说了一句，“喔！小张你来了。”
说完范云睿就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主要是介绍给季若愚，陆倾凡倒是见过这医生一两次了，儿科的主治医生，脾气特别好，个子矮矮小小的，所以一点儿也不出众，存在感都很低，他脸上的笑容很亲和，长得也是和和气气的，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很好的，大家这才看清楚，他端的托盘里头装着注射器。
陆倾凡一看到那托盘里头的注射器和药瓶子，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眼神中有了不舍，垂眸看了儿子一眼，只是这却是必经的过程，没有任何办法。
季若愚不太懂，疑惑地看向了陆倾凡，“倾凡，这是打什么针？”
“接种卡介苗，新生儿都要打的，预防结核病的疫苗。”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对着小张医生点了点头。
小张医生温和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腼腆，只是也不愧是主治医生，虽然看上去腼腼腆腆的模样，动作倒是非常利索，直接撩开小莫离的小衣服露出手臂来，柔软嫩嫩的皮肤上头，酒精棉球轻轻擦过消毒之后，注射器的针头就直接下去了。
季若愚眉头一皱，只觉得心都刺痛了一下，大抵是因为疼痛，季若愚察觉到小莫离已经有些开始挣扎了，她赶紧握住他的小手臂，将他抱紧了一些不让他动。
这个连出生都不大高兴去大哭的孩子，终于是似乎受了委屈，那针头下去，药水推进去的时候，终于是张着嘴巴，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然后大声地哭了出来，那哭声洪亮地响彻病房。
听得在场的长辈们都心疼了起来，季若愚差点眼泪都下来，难怪别人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以前还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感觉，眼下是再明白不过了。
陆倾凡在一旁轻轻伸手摸着季若愚的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丫头心疼孩子，他自己听了孩子的哭声都觉得心揪了起来，要不是知道这是没办法，谁家孩子生下来都得打这些个玩意儿的话，他是真的得发起脾气来。
而小张医生动作还慢，感觉那药水似乎半天都推不完似的，针头一直扎在孩子皮肤里头，殊不知，压根就还没多久时间……
陆倾凡眉头皱着，终于是语气有些严肃地问了一句，“怎么还没打完？”
那声音冷得真是有些让人胆寒，小张医生赶紧将针打完，拔针之后又在另一边手臂重新打了一针下去，那是乙肝疫苗。
小张医生走掉之后，小家伙还在哭着，只是已经没那么大声，眼见着就要收势的趋势，很显然，陆莫离不是个爱哭的孩子，疼了自然就哭，眼下针头一拔不疼了，也就不怎么有要继续哭下去的势头了。
大家自然也不便久留，现在孩子也已经看到了，若愚也已经平安出来了，母子都需要休息时间，于是大家都纷纷告辞，说着还要去闹朱凯的洞房呢，季若愚微微笑起来。
而陆倾凡手里则是被塞了不少红包，这小家伙才刚一生出来，这些叔叔阿姨们就这么大方了，以后还真不知道得受多少宠爱呢。
大家没过一会儿也就都离开了，齐美云守着，说她月子不能没人伺候，季若愚多少对齐美云还是有些怵，主要是她那张嘴，有时候实在是挺能气人的，于是只能好言相劝说小予这眼见着也得去学校了，她总归是要陪着一起过去的，看着缺了什么还得给他置办上一些。
这才算是打消了齐美云的念头。
病房里头终于是安静了下来，新妈妈和宝宝要休息一会儿，闹腾到现在也已经九点多钟了，陆倾凡打了开水烫了Nai瓶，打算倒一些温开水给宝宝喝一点先，季若愚可能没那么快下Nai，可能还要先喂宝宝几餐Nai粉。
只是从打完针开始，小家伙虽然没先前哭那么大声了，但是一直哼哼唧唧个没完，季若愚定定地低头看着他，就看到陆莫离小朋友的目光就这么看着她，只是眼睛又黑又亮，而且睫毛上还有着因为先前哭泣而沾上的水光，眼睛水灵灵的，就这么看着季若愚。
颇有几分可怜的味道，就那么嘴巴轻轻蠕动着，时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一看，就似乎是饿了。
季若愚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唇角就勾出笑容来，在宝宝的额头上吻下去，在床上半靠着身体，然后就将被子稍微拉上来一些，遮挡住自己的胸前，这才抱起宝宝，然后轻轻解开了衣襟。
怀孕之后，体重虽然是完全没有达到应该有的提升，但是Ru房的发育绝对是和宝宝的发育同驱共进的，所以其实季若愚眼下，感觉上陆莫离小朋友就不会缺口粮。
她轻轻解开衣襟，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有些不太理手，只是，这仿佛是一种本能，女人的本能，母亲的本能。
然后就将柔软的蓓蕾凑到小朋友的嘴边去，而小朋友，显然也是有本能的，直接就一口吮了上去，大口大口的，就仿佛真的就能从里面吸出什么东西来。
陆倾凡烫好Nai瓶回来就看到季若愚已经搂着孩子在喂了，他脸上露出笑容来，将装了温开水的Nai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这才拿过齐美云拿来的汤桶，盛出汤来准备端给她喝。
“好了，喂饱小朋友之后，你也吃点吧，折腾了这么一整天，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呢。”陆倾凡有些心疼，光是看着她现在的模样，他都心疼得很，只是看着自己的妻子抱着自己的儿子，儿子在吃Nai，这种感觉……依旧是高兴大过了心疼的。
季若愚抬起头来看着他笑，“哪儿有东西让小朋友吃饱啊，让他过过嘴瘾罢了……还没Nai呢，哪那么快能下Nai，妈说多让孩子吮一吮，下Nai下得快，要么先给他吃点Nai粉吧，不然就这么饿着等我的Nai，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怪让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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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听了苏杭这话之后，一下子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了，看着自己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这样祖孙三代，这是生命的延续，只是除此之外，更多的感动来自于，人啊，真的只有自己为人父母了，就会知道为人父母的艰辛与不易了。
季若愚就这么轻轻伸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将下巴搁在苏杭的肩头，“妈妈，生了小莫离之后，我是终于体会到了你当初所承受的那些痛，为了将我带来这个世界，所要承受的那些痛，真的是要自己经历了，才知道母亲是有多伟大。谢谢你。”
这是季若愚第一次对苏杭这么煽情，她直接轻轻转头，嘴唇在苏杭的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苏杭就这么愣住了，表情瞬间的愣住，这是自己的女儿，自己身上下来的一块肉，她也是知道的，自己以前对季若愚疏于照料，但是毕竟是母亲，怎么可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听着季若愚这么说，心中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一下子眼眶的湿润就有些忍不住了，眼泪直接就从眼眶滴落了下来，滴在了怀里头陆莫离的小脸上。
“傻丫头，生了个孩子倒是真的长大了，好端端说这些煽情的话……”苏杭说着吸了吸鼻子，然后目光稍稍一垂，就不由得一愣，因为看到襁褓里头先前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已经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姥姥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黑亮亮的眸子就这么睁开了，苏杭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小外孙，然后直接对季若愚努了努嘴，“你去忙你的去吧，让我抱一会儿。”
然后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赶季若愚走，下一刻脸上就是满满的笑容，就这么弓着个腰一边抱着还一边摇着，口中声音哪还有半分大作家苏杭的清冷，听上去再和蔼慈爱不过了，“嘿，小莫离，乖宝宝，你看看我是谁？我是你姥姥，姥姥最喜欢你了，你给姥姥笑一个好不好？”
陆莫离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苏杭，也不哭闹也不笑，似乎是很好奇这张脸。
的确是个不爱哭闹的乖宝宝，不闹腾的孩子最惹人爱，苏杭越看就越觉得的确是和季若愚小时候一个Xing格，乖得不行。
陆倾凡已经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其实原本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去医院，只是大家来探望之后，不仅打红包，还会送各种婴儿用品，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不少玩意儿了。
陆倾凡将东西都拿进屋里头放了之后，就看到老婆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你怎么也没告诉我妈已经到了？”
陆倾凡笑了笑，在季若愚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不是给你个惊喜么，不过说起来，妈还真厉害，我在院子里头折腾了好长时间都没抓到那鸡，我一接她过来，她一下子就抓到了，杀鸡也不在话下……”
季若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已经平坦了不少下去的肚子，喃喃道，“哎，这生一次孩子，待遇还真是好啊，我印象中我都没吃过我妈妈下厨做的东西呢，忽然有些忐忑。”
只是那鸡汤的味儿飘出来的确是挺不错的，谁知道呢？说不定母亲手艺很好呢？
苏杭就这么抱着外孙满屋子晃荡着，直到陆倾凡从婴儿房里头将一架摇篮给拿下楼来摆在客厅里头，顺便拿了个可以装在摇篮上头打转转的音乐转铃。
苏杭这才算是依依不舍地把孩子放在了摇篮里头，她也知道的，孩子不要老抱着，抱成习惯了，以后只要一放手，就得嚎起来，不能养成这种坏习惯。
这摇篮是藤编的，质量很不错，具体是谁送的还是自己买的，陆倾凡已经不记得了，季若愚怀孕期间，买的婴儿用品太多，收到的也太多，很多东西的出处，都已经不记得了，只是眼下看来，似乎都能够派上用场。
宝宝太乖了，摇篮下面的底座是带滚轮的，把摇篮拉到餐桌旁边，他也就在摇篮里头自己玩耍，眼睛盯着摇篮上头会转动的卡通摇铃，似乎很有意思的样子，唇角似乎都勾了起来，像是在笑。
真的是非常容易满足的小家伙，而苏杭已经盛好了准备的饭菜和汤水过来，都是清淡滋补的，尤其是鸡汤里头还加了枸杞党参，喝起来清甜温润，味道香浓，季若愚一下子就喝了两碗汤下去。
喝下去之后才忽然想到，这似乎……是自己母亲的手艺。原来妈妈厨艺这般好，季若愚大吃一惊，不由得问了一句，“妈，你这次回来多久？”
苏杭一边将鸡汤里头的鸡腿上面的鸡肉用筷子扒拉下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还不知道，短时间内不走。”
季若愚愣了一下，“可是你那边的工作生意怎么办？”
“总不及我自己女儿坐月子来得重要，我要是走了，谁来伺候你月子？难不成你真让倾凡一个大男人来伺候你月子么？再说了，他连只活鸡都搞不定，抓都抓不到的，还是别指望他了。”苏杭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的，让陆倾凡一下子就老脸一红。
苏杭将鸡肉夹到季若愚的碗里头去，然后这才看着季若愚的脸，直接说了一句，“你就别担心那么多了，我再怎么，也得喝了我外孙的满月酒才会走的。”
苏杭自然就这么住了下来，不得不说，姜的确还是老的辣，苏杭明显要比自己来得理手得多，对于带孩子，季若愚觉得自己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陆倾凡也是一样，他甚至连尿布都包不太好。
每天两个信任爸爸妈妈，就这么眼巴巴地如同最认真的学生一般，守在孩子姥姥的旁边，看着姥姥怎么带宝宝，怎么拍嗝，怎么把尿，怎么嘘他让他快快尿不要只顾着吃手指，怎么给他洗澡。
全部都得学，只是陆倾凡依旧是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尿流满面。
陆倾凡想着自己有两个博士学位和一个硕士学位……怎么会就是搞不定这个才不过一个礼拜不到的娃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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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在以后的很多年，直到陆莫离小朋友都长大了，季若愚依旧是记得当时的场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拿出来调侃陆医生，总是会笑他，你明明有两个博士学位一个硕士学位，为什么连儿子的一泡尿都难以预算，直接被尿在了脸上？
陆倾凡又怎么会知道？大抵是儿子必须是亲妈MB较多，亲爸爸比较少吧？他总觉得这小子有些故意的成分在里头。
明明……若愚或者是丈母娘苏杭一给把尿马上就尿，乖乖的，为什么他一来把，儿子就仿佛有了恶作剧心思还是怎么的，死活都没有尿。
陆倾凡没办法所以直接将宝宝放到了尿布台上，准备给他换上一张新的纸尿裤，只是刚放到尿布台上，小子就直接尿了他老爸一头一脸，温热的……陆倾凡甚至隐约觉得自己的舌尖是不是尝到了某种咸味，陆倾凡一直极力在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季若愚听到陆倾凡忍不住低呼一声的时候，从客厅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儿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尿布台上，小脸上都是笑容，没长牙的小嘴咧着，露出来的笑容，看上去乐呵极了。
而四仰八叉的儿子穿着条绵绸的米白色的开裆裤，小弟弟就那么露在外头，很显然是刚尿过的，小弟弟上都还有那么滴把两滴水珠，尿布台上也浸湿一块。
而陆倾凡……那一头一脸滴滴答答的液体，季若愚已经不用去猜那是什么了。
第一个忍不住就直接噗嗤笑了起来，季若愚笑得是前俯后仰，甚至忍不住要拿出手机来拍了，而陆倾凡则是直接拿起那张已经拆开的纸尿裤按到脑袋上去，擦着头发啊脸啊，将脸上那些热烘烘的液体给吸个干净。
季若愚终于收拾了笑容走上来，饶有兴致地问了陆倾凡，“怎么样？儿子尿一脸是个什么感觉？”
陆倾凡脸上倒没有什么恼怒，只是有些无力，有些无奈，“没什么感觉，我儿子尿都是香的……只是，这小子对我似乎是有些针对啊，我把他尿尿是怎么都不尿的。”
“同Xing相斥异Xing相吸，这很正常嘛，而且我管他吃，他当然比较亲我啦。你也别吃醋，孩子长大了就会喜欢爸爸多些了，因为妈MB爸爸啰嗦。”
季若愚笑笑地安慰陆倾凡，伸出一只手指在儿子脸上头绕着圈圈，小莫离一直咯咯咯地笑，小手不停地挥舞着，想要抓住妈***手指，一看就对季若愚更加喜欢。而陆倾凡，也不知道被尿了一头一脸如同落汤鸡一般的原因，还是真的有些垂头丧气，总之他眼下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垂头丧气的。
季若愚侧头就在陆倾凡的唇上轻轻一吻，“别垂头丧气了，反正有我爱你就好啦。”
儿子生好之后，她似乎开朗了不少，现在也会说这些话来哄陆倾凡开心了，只是陆倾凡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勾出了笑容的弧度来，“你还真是不嫌弃啊。”
他这话一出，季若愚才意识到，这家伙先前才被儿子尿了一脸，想着刚才这一吻，季若愚脸上的表情露出怔忪来。
“好了，我先去洗头洗澡，等会下来带离儿游泳。”
陆倾凡说着又不管季若愚的表情，直接又亲了她一下，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夫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陆倾凡亲了她一下之后就开始脱衬衣了，天气依旧算是炎热，所以苏杭若是休息的情况下，或者出去处理其他事情的情况下，陆倾凡都是光着膀子在家里头走着的，露出那**有肉穿衣显瘦的好身材来。
家里的空调天天都是开着最适宜的室温温度，二十六度，不会炎热，也不会让人觉得冷风嗖嗖的，正正好的温度。
而且空调的风都还不能直接吹向宝宝和季若愚，风板都是直接打在半空中的。
这样合适的室温，宝宝就只需要穿件长袖的棉质薄薄里衣，一件棉质的开裆裤就好了。
季若愚倒不是不赞成陆倾凡光着膀子，毕竟他说的是很有道理的，说亲子之间应该直接像他抱着离儿那样，光着膀子的时候直接抱着，增加皮肤的接触，会增加亲子之间的感情，使得更加亲密。
刚开始季若愚很赞成的，后来就觉得或许不那么可信，因为离儿就是不怎么亲他……哪怕他光着膀子抱了，小家伙的眼睛也从来都是跟着妈妈转的。
光着膀子抱就有用了？我呸！这年头谁管饭谁就是恩人亲人，离儿倒是很懂这一点嘛。季若愚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一直在对着她咯咯笑的儿子，心里头更加是爱得不得了了。
于是季若愚将儿子一把给抱了起来，她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侧切的地方也已经拆线，没有什么问题，有苏杭在，她月子也算是恢复得很好，坐得很不错，每天除了给儿子喂Nai，陪儿子玩，洗衣做饭这类事情从来是不用她来忙活的。身材恢复得也不错，她原本就没有因为怀孕而胖什么，依旧是纤细苗条的胳膊和腿，就是腰身因为怀孕多少有些影响，但是只要下点功夫估计问题也不大。
现在每天绑着腹带，每天也会转一转腰，毕竟她还算年轻，年轻总归是比较好恢复的。
有着苏杭的帮忙，照顾季若愚的月子，陆倾凡总算是轻松了不少，但是苏杭毕竟还是事业型的女人，所以一般除了回来做饭，炖补之外，很多时候都是去外头谈生意或者是和生意伙伴应酬之类的，但是每天回家给坐月子的女儿做饭炖补是雷打不动的。
甚至有时候她不忙的时候，还会闲下来指点一下季若愚的稿子，而季若愚也从刚开始的一点儿都不好意思拿给她看，到后来面对她的批评和指责也脸皮厚若城墙一般。
所以虽然妈妈已经这么多年都没有在身边照顾过自己，季若愚刚开始几天还觉得能有妈妈来伺候月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远香近臭不是没有道理的，过了几天之后，季若愚就开始对陆倾凡哀嚎了。
而这坏家伙则是脑袋酷酷地一甩，“好好忍着吧，谁让儿子亲你不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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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很显然，安朝夕那小猴子，在她面前也没讨得什么好，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不露面了。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皱着，心情似是有些不好起来，然后就感觉到自己搭在这充气婴儿泳池边的手指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抓住了。
低头一看，就看到离儿黑黑亮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一颗牙都没有的小嘴乐呵呵地咧着，冲着她笑，心情哪里还能不好得起来，自然是马上就眉开眼笑了。
“乖宝贝儿，还能看出我不开心来？陆倾凡，你儿子这是要成精了！”季若愚心里头满心欢喜看着儿子的笑容，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指时那软软嫩嫩的触感，季若愚对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
陆倾凡抬手轻轻在儿子的小脸上头碰了碰，这小子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小肉腿轻轻在水里头蹬了蹬，然后脸就别了开去，虽然脸上倒没有什么其他表情，可是这动作，陆倾凡瞬间觉得有些心伤，这摆明了是有些嫌弃的感觉了。
陆倾凡讷讷地收回自己的手指来，“真是要成精了……怎么就那么嫌弃我呢，这不科学啊……”
季若愚微微笑了一下，由着自己的手指被孩子握着，然后又换到了先前的话题去，“大哥不可能和袁馨瑶发生什么的吧，我总觉得……大哥品味不至于那么低，总还是有原则和底线的。”
季若愚话倒的确没有说错，陆倾凡也一直都不相信大哥会做出什么这样不好的事情来，于是点了点头，“他是我哥哥，所以我是很清楚的，在没结婚之前，他可能的确是有些花花肠子，但是他是个有责任感有底线的人，结婚了之后，最基本的忠诚，他还是有的，所以很显然是被算计了。”
陆倾凡冷冷地笑了一声，“那个袁馨瑶……后来嘉泱去查过了发短信给猴子手机的那个匿名号码，就是袁馨瑶的名字，大哥算是被坑了。”
被坑了……这被坑得还的确是让人有些恼火啊，季若愚看了眼时间，然后就指了指儿子，“差不多了，把离儿抱起来再说吧。”
说着季若愚就将柔软的浴巾张开来，准备接住小家伙的身体。
陆倾凡一把将儿子捞了起来，只觉得离儿的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让人忍不住就想一口亲下去。季若愚将孩子包到浴巾里，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水珠，而且小家伙似乎还怕痒得很，季若愚擦到他腋窝啊，小脚底板的时候啊，就看见他仰躺在沙发上，小身子不住地扭来扭去，小脚就那么在蹬，脸上都是笑容，看上去开心极了。
季若愚吧唧吧唧在儿子脸上亲来亲去，只觉得爱得不得了，原本心里头还有一把天秤，一头是陆倾凡，一头是陆莫离，原本是持平的，但是儿子出世才这么些天，天秤就已经越来越往儿子这边歪了。
大概是游了那么一会儿也耗费了些体力吧，小家伙也有些饿了，小衣服小裤子给他穿好之后，穿上纸尿裤，季若愚刚抱他在怀里，小家伙就一个劲儿地在妈妈地怀里头乱拱，显然是饿了的模样。
季若愚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稍稍侧过身子去，轻轻撩起衣摆来，给儿子喂Nai，并且将披在外头的薄针织衫微微拉了一下，遮了遮。
宝宝吃得很香，而且这家伙就吃Nai而言，像是个急Xing子，只是爸爸妈妈都不是什么急Xing子都是淡Xing子，于是季若愚想着，或许只是在吃这一点上，小家伙比较急了些。
从来都不会什么小口慢咽的，从来都是狼香虎咽，大口大口地吮，似乎不喝一满口一满口的，那都没法咽下去一般，根本不用Cao心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一边吃就一边东看西看的不专心。
吃，那就是吃，全神贯注地喝Nai，吃得肚子饱饱了再做其他的事情，再东看西看去。
季若愚一边给宝宝喂Nai，手指一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落在宝宝的背上，一般情况下，只要她做这个动作，仿佛特别有催眠的效果，小家伙大口大口吃饱了之后，随着季若愚这么一下一下轻轻地点在他的背上，没一会儿他就能睡着。
果不其然，吃饱之后没过一会儿，季若愚只觉得他的小嘴已经松开，呼吸都已经软软的绵绵的，低头看，黑亮的大眼睛已经闭了起来，睡得香甜得很，小嘴还微微张着呢，哪怕是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也是可爱得让人都挪不开眼睛。
季若愚一边继续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孩子，一边抱着他站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目前孩子太小，没办法让他自己睡婴儿房，所以婴儿床就摆在他们两口子的床边不远，将他放到婴儿小床里头之后，季若愚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其实有的事情，根本都不用学习太多，等到自己真的有了孩子了，当了母亲了，自然而然，都慢慢会做了。
门被轻轻地掩上，离儿睡觉并不浅，外头有点儿什么不算特别突兀又巨大的声音的话，一般不太能够吵得醒他。
季若愚走出来之后才继续和陆倾凡说了先前的话题，“大哥得多憋屈啊，堂堂陆氏掌门被这么白白泼一头脏水……”
陆倾凡无奈地笑了笑，自然是憋屈的，要真做了，被说说也就算了，被冤枉的感觉自然是最难受的。
“然后紧接着之前和大哥有过些交集的那些女艺人们的消息也就这么爆出来了，好在陆氏从来危机公关做得都很到位，才算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骚动。”陆倾凡眸子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然后拿了指甲刀开始剪指甲，他喜欢把指甲剪得干净，眼下有了儿子，更是这样，生怕自己的指甲冒出来一点儿，刮到了儿子。
“所以猴子是为女艺人生气还是为袁馨瑶生气？毕竟大哥和袁馨瑶没发生什么吧。”季若愚问了一句，陆倾凡也就转头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若愚，“并不是每个女人遇到事情都能冷静下来像你这样理智的，你看安朝夕那小猴子一样，像是个能理智得下来的Xing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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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不像，恐怕一早就闹腾起来了，小猴子一看就不是个慢Xing子的姑娘。
季若愚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心中为大哥鞠一把同情泪的同时无声地叹了气，树大招风不是没有道理的，男人太优秀了，就是朵招蜂引蝶的花，的确是足够让人心烦的。
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丈夫被人醒着也惦记着睡着也惦记着，那真是比吃了苍蝇还让人难受。
而且安朝夕的Xing格自然是完全没有办法能够理智得下来的，并且不难想象她当时亲眼目睹的场面的确是太过震撼，视觉冲击力太大。
再加上后来爆出来的那些消息更加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自然是谁说都不顶用了，根本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了。
季若愚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所以她既不是为袁馨瑶生气，也不是为女艺人生气，她就是在为大哥生气罢了，她就是气大哥。”
陆倾凡点了点头，季若愚自然是正好说在了点子上，终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猴子自然是更加想不通的，于是也就这么一闹就闹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冷静得下来。
不难想象大哥夫妻两人为何一直都没有和好，一个是觉得生气，觉得自己丈夫太招蜂引蝶了如何如何，花边新闻太多如何如何。
而另一个，肯定也不是没想过劝劝老婆的，只是劝来劝去没劝出个什么结果来，没哄出个什么效果来，而明明，又是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自己本来就是被冤枉的，至于那些女艺人，那都是认识她和她结婚之前的事情了，谁没个以前呢？
想着估计也是有气，于是就闹到这个地步，双方家长都已经知道了，为了这两人的事情，陆冠苍和安承允已经没少在一起喝茶聊过这事儿了。
只是季若愚和陆倾凡就算是为大哥的婚姻担心的，但是别人的日子终归是别人的日子，只有自己的日子才是自己的。
季若愚现在更加头疼的是现在每天都有人过来看儿子过来蹭饭。
而天天有人来串门天天有人来蹭饭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莫离十四天大的时候，庄听南的肚子终于是有了动静，她要生了！于是家里头顿时清静了不少，除了季若愚在家里头休养着，大家的目光又都放到孕妇和即将出生的小家伙身上去了。
季若愚只觉得世界一时之间安静了不少，真要说起来，庄听南的预产期是比自己还早些的，只是看来不愧是陆倾凡的儿子，离儿似乎一点儿也不愿意落人后，要当就要当最大的！硬是上杆子一般地赶在最前头生出来了。
庄听南的阵痛比季若愚来得还要厉害，而且她的胎位似乎也不怎么好，自然也是范云睿去接生的，毕竟是岳麓的老婆，也不是外人。
只是庄听南毕竟没有季若愚年轻，她都已经三十快三十一岁了，生起来自然是不如只有二十六岁的季若愚来得那么顺利的，并且如果再生不下来，很可能就要上手术台了，庄听南自己学医的，自然是对这再清楚不过了。
要么就剖腹产，要么就顺产，最可怕的就是顺产痛了好长时间，顺又顺不下来，然后再推上台子去挨一刀的感觉。
季若愚在家里头等着陆倾凡那边什么时候能来好消息，能发个岳麓家闺女的照片过来，只是一直都没等到，打了个电话给陆倾凡只听得那头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吵闹，各种中文啊英文啊都在说着。
很显然，听南的父母也已经从美国赶了过来，显然为了抱外孙而来，只是也有些急了，孩子半天顺不下来，情况似乎也是有些紧急的，说不得就得上手术台去。
“怎么样了？生了么？情况好点了么？还是不行？”季若愚这么问了几句，就听到那头陆倾凡轻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季若愚就听到了旁边岳麓的声音，很短促的一声，声音都有些沙哑，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岳麓没进产房去陪产吗？这时候不是丈夫应该在旁边陪着么？”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朝着一边走了过去，走到走廊上，才对着电话那头的季若愚轻声说道，“胎位好像不太好，而且听南毕竟三十一了，女人年龄大了，生孩子的确是要危险些的，现在母子情况都很不好，妈已经在准备了，现在已经不做顺产的打算了，手术室已经在准备，马上就推过去剖了，拖久了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陆倾凡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产房门口看了一眼，就看到自己那玩了这么多年的老友，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而且还管不住那张嘴的老友，就那么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第一次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笑容，只有满满的担忧和难过，还有满脸的泪水。
“岳麓从产房出来了，听南在里头那撕心裂肺的样子，而且又生不下来，现在要推去手术了，他说他看不下去，小子搁这哭着呢，这还是我头回看到他掉眼泪，唉。”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自己在家里头好好的，等会听南一生了，我就发微信告诉你。”
季若愚在那头应了之后，又嘱咐陆倾凡多劝哄一下岳麓，这才挂了电话。
别说，跟着好人成好角，跟着丑人成强盗，不是没有道理的，陆倾凡身边的这些个老友们，虽然有时候损是损了点，但是关键时刻都非常靠谱，让人觉得很可靠，最重要的是，似乎个个都是痴情种子啊，除了庄泽感情观稍微淡薄一点，其他的都是痴情种子啊。
电话刚挂，就马上响了起来，原本以为是陆倾凡打过来的，一看屏幕是苏杭的号码，她这次回来逗留的时间最久，所以特意办了国内的号码，季若愚一接起来就听到苏杭在那头声音冷静地说道，“我还要在外头留一会儿，喂好宝贝离儿，我给你炖的补记得喝，我都温在锅上的，饿了就吃饭，东西我都做好了。”
眼下有苏杭帮着监督季若愚吃饭的问题，陆倾凡的确是省了不少事，季若愚赶紧应了，刚应了就听到房里头孩子在哭，赶紧和苏杭说了之后挂了电话，刚走进房里头，从婴儿床上抱起孩子。
还没来得及看看孩子是饿了才哭还是尿了才哭，门铃又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季若愚眉头紧紧地皱着，怎么一下这么多事！
“天呐，不是都守着听南生孩子去了么！怎么还有人，究竟是谁啊？”
她喃喃了一句，抱着离儿朝着门口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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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谁先动感情谁就输了吧，安朝夕心里头清楚这个，却是没有任何办法，恐怕早在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注定要一败涂地了。
他那么优秀，尽管自己当时和他初见之时出言不逊，但是安朝夕骗得了任何人，却是骗不了自己在看到他俊逸挺拔气质高雅的模样时，心里头砰砰跳得似乎快要从嗓子眼里头冒出来一般，自己赶紧从现场离开，也无非是担心自己再继续逗留在那里，恐怕更加静不下心来。
而眼下一队黑衣的保镖，一共五人，皆是魁梧的身形面无表情的坚毅脸庞，已经排成一溜站在了季若愚家的门口了。
要在外人眼中看来，这五人还真不像什么好人的模样，所以陆倾凡从医院一赶回来，车子一开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从院门看进来就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五个黑面煞神，自然一下子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他生怕老婆和孩子有什么闪失，甚至车子都没熄火，直接手刹一拉就直接下了车去，匆匆跑进院门，就冷声对着五人说道，“你们谁？在我家门口要干什么？”
陆氏保卫科的保镖队，陆倾凡并不认识，但是这些在陆氏里头工作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位陆先生，陆家的小少爷呢？
自然是纷纷点头做出恭谨的姿态来，为首那个这才低声说道，“陆先生，是陆总要我们过来的。”
陆倾凡对于安朝夕就在自家房子里头的事情并不知情，他只是不放心妻子，所以听南的手术一结束，得知母女平安之后，陆倾凡就开车回来了。
想着季若愚又怎么可能不好奇听南家闺女的模样，让她自己出发去医院，自己是不放心的，但是自己回来接她，还是可以的。
陆倾凡听了为首的保镖这话，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马上会意这是陆氏的保镖，“什么意思？我哥让你们过来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过来给若愚还有离儿当保镖的，小区里头安全得很，坏人早就已经伏法了。
为首的这个保镖这才恭谨地说道，“是这样的，陆总的夫人现在在里头，陆总派我们过来，是因为夫人在里头。”
陆倾凡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这才有些诧异，安朝夕？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倾凡对着几人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哥那边我担着，以后不要这样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猫着，这是命令，我妻子胆子小，要是吓着了她……”
陆倾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冷地朝着他们几个扫了一眼，原本几人脸上表情还有些为难，听到陆倾凡说他会担着，自然是再好不过，赶紧就麻溜地杀走了。
陆倾凡这才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进门去。
“你怎么就回来了？听南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了？剖了吗？还顺利吗？”季若愚一下子就看到陆倾凡回来了，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就如同连珠炮一般地问了这么一通。
陆倾凡脸上的笑容温柔，虽然目光已经注意到了安朝夕，并且对于安朝夕出现在自己家这件事情，自己也有诸多好奇。
但是眼下的首要之事，依旧是先回答了自己老婆再说，所以他脸上挂出笑容来，朝着季若愚看了过去，眼神温柔，点了点头，“母女平安，岳麓哭得像个泪人，上了台子之后几分钟就剖好了，手术得还算及时，所以都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孩子得在保温箱先观察一下。”
季若愚这才放下心来，脸上一下子就挂起了笑容来，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母女平安我就放心了，你怎么也不在那儿多呆呆，陪陪岳麓，毕竟你已经是过来人了啊，比他有经验。”
听了季若愚这话，陆倾凡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我是想着你应该会想去看看岳麓家的闺女，所以特意过来接你的，妈又不在家，你一个人带着离儿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出门。”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心里头有些感动起来，他总归是什么事情都先想到她的。
只是眼下却不好说去看听南的闺女了，季若愚的目光朝着安朝夕看了一眼，然后叫了陆倾凡一声，“倾凡，朝夕在我们这住一阵吧，她现在……不太好。”
季若愚只用了不太好这个形容来说明安朝夕目前的情况，而安朝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目光朝着陆倾凡的身上过了一下，这两兄弟，长得还真是如同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一样，光是看着陆倾凡的眉眼，她都忍不住想到陆非凡的模样。
陆非凡……陆非凡……
安朝夕似乎耳边听不太清楚他们夫妻俩在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自然是没什么问题，本来她就是我们大嫂。”
大嫂这两个字才算是唤回了安朝夕的神智，她看向陆倾凡，眼神还有些许愣，但是终于是开口同陆倾凡说话，“我已经和陆非凡提离婚了，所以你没必要叫我大嫂的，我小你这么几岁呢。”
安朝夕微微地笑了一下，只是话中的内容却如同重磅Zha弹一般，陆倾凡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季若愚也面露吃惊的神色，因为先前安朝夕根本对于这件事情连提都没有提过。
陆倾凡只沉吟了片刻就答道，“这不太现实，大哥应该不会同意吧。”
陆倾凡是出于各种客观因素出发去思考的，所以自然一听到这件事情就觉得不太现实了，安家和陆家是联姻，这可不是她小猴子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起码在项目还没有完成之前。
朝夕怎么可能不懂得，她当然懂得陆倾凡话里的意思，她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现在我们家和陆家合作着项目，我和陆非凡的婚姻关系必须不变，以保项目的顺利完成两家合作愉快，所以我离婚协议上已经写了，只等度假村项目一做完，我们就正式离婚，在这之前先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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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种动物，就是太懂得隐藏自己内心的情绪了，所以安朝夕现在听上去语气那么平静，就仿佛这个决定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决定一般。
可是谁也不知道，当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心里头究竟承受过多少的煎熬和难受，恐怕谁也不会知道吧。
陆倾凡听了安朝夕这话之后，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听上去有些无奈，“他不会同意的吧，恐怕就连分居，他都不会同意，否则，你也不用这样躲躲藏藏，否则，我家门口也不会蹲着五个陆氏的保镖了。”
陆倾凡说着，目光定定地看着安朝夕，而安朝夕的目光接触到陆倾凡的眼神的时候，就垂了下去，不去和陆倾凡对视。
季若愚在旁边听得也是揪心，大哥和猴子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她怎么也想不通，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大哥和猴子当初那场盛大而完美的婚礼，她穿着婚纱那么漂亮那么美，娇蛮可爱的，而陆非凡那样温柔地拥着她跳舞，被她踩着脚一下一下，他眉头紧皱嘴唇轻抿，却是始终都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恼怒哪怕一下。
季若愚不由得想到了当时这样的画面，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物是人非，时间就是把刀。
安朝夕嘴唇轻轻抿了抿，然后看向季若愚，说道，“你应该能够懂的，若愚，你经历过，我听过你的事情，亲眼见到自己丈夫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卿卿我我，你都受不了，你都生无可恋放弃抵抗，哪怕那并不是真的，并不是主动的，甚至是猝不及防的，可是你都没办法忍受，不是吗？”
季若愚没有做声，片刻之后终于是点了点头，这话算是说到了季若愚和陆倾凡的痛处了，只是两人都不恼，眼下安朝夕会扯出这件事情来，无非是因为她想说自己经历相似事情时的感觉罢了。
所以季若愚点了头，的确那个时候的自己，生无可恋。
安朝夕继续说道，“你只是看到了那样一幕，产生了误解，发生了那样严重而可怕的后果，而我，我安朝夕，我亲眼见到自己的丈夫光着身子和另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紧接着没多长时间，铺天盖地的娱乐杂志，各种嫩模女艺人说着她们曾经和我丈夫的细节，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若愚？我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打算离婚，我觉得，我已经很理智了。不管是不是误会，伤害一旦造成，是很难弥补的。”
安朝夕说完这句之后，就微微笑了笑，季若愚先前就觉得她的笑容和眼神里头一直有一种浅浅的，模糊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究竟是什么。
眼下，季若愚终于看出来了，那是一种失望到极致的眼神，恐怕再差那么一点点，就是绝望了。
季若愚能够理解那是个什么感觉，于是反而是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劝和，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安朝夕口袋里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从口袋里头掏出手机来，眼神中没有什么期望，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失望，她早就已经将陆非凡的所有号码，所有助手和秘书的号码，甚至连陆氏的座机总线全部都屏蔽掉了。
所以，自然不会有任何有关于期待或者失望之类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很，看着屏幕上头的号码，直接就接了电话，她声音依旧是平静的。
季若愚这才和陆倾凡对视了一眼，他们夫妻两人是这般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与此同时此时此刻，想法却是近乎类似得一模一样的，陆非凡已经改变了猴子，用很残忍的方法，将原本那样一个欢脱活泼的小猴子，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看着猴子现在这种状态这种表情，这种平静，和偶尔脸上露出来的那种透着些负面情绪的笑容，的确是会让人不由得怀念起之前的她，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容，让人一看，都能跟着她一起开心一起高兴，不自觉地就被她的情绪渲染。
安朝夕听着那头的声音，轻声应了一声，然后才匆匆朝着一边的洗手间走去，走到洗手间之后，才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嗯，我现在……在外面，我车子被家里收回去了，所有的卡和支票也全部被停掉了，而且我的护照也被家里没收了，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你……你能给我借点钱么？我想在外面租个房子，还有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介绍个工作吧？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毕竟陆氏的影响力，我还是知道的。”
安朝夕对着电话那头这样说了一句，她无疑为难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因为帮助自己而受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电话那头的人听着她这样低姿态地说话，自然是直接答应了的，“不用担心，我回头马上让我秘书开辆车过来给你用，然后给你一张卡，借什么的话，就别说了，朝夕，你知道的，我对你的……”
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安朝夕已经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于是马上打断了，“顾咏炎，谢谢你，你如果这样，我就没法收了，我只是需要借一点钱而已。”
安朝夕从来都把这些分得很清楚也分得很开，于是听到那头顾咏炎的话锋不对，自然是马上就扭了话锋，顾咏炎只能在那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对安朝夕的感情，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他也从来都不想隐藏什么，当初和安朝暮结婚的时候，安家所有的人，顾家所有的人，都是知道的，他原本就是想和朝夕联姻的，他原本就是爱着安朝夕这只小猴子的。
如若……如若当初她没有溜走，如若当初嫁给自己的是她，现在会不会，完全是不一样的局面了呢？
“好吧，我回头让人送过来给你，别担心，我既然敢帮你，对于陆非凡，我就没在怕的。”顾咏炎终究还是心疼她，于是没有再继续先前那些她不爱听的话，只能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朝夕，你为何要为他走到这一步？哪怕是以前，你都不会这样委屈自己的。”
安朝夕接下来的话，直接就那么毫不留情地将顾咏炎的心击碎，“因为我爱他，正因为我爱他，所以眼睛里才容不下一粒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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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安朝夕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不由得无奈地轻笑一声，“我找谁去要这个种啊？我又不是大西洋扇贝雌雄同体自体繁殖……”
刚才在电话里头那些话，无非是知道自己被陆非凡监听着，所以故意说给他听的罢了，包括今天在季若愚家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为了说给陆非凡听，反正，自己当着他的面，恐怕也是不可能，也说不来这些话的。
算是将自己想说的话一次Xing抖干净了，再然后，就重新开始过自己的生活吧。
所以安朝夕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卡拿了出来，折成了两段之后，一起扔进了矿泉水瓶子里头，然后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而另一头，季若愚和陆倾凡已经到了医院，离儿的出现引起了众多瞩目，范云睿的老同事，陆倾凡的同事们，自然都是纷纷过来张望着想要看看陆医生的儿子长什么样子。
范云睿看到陆倾凡带着季若愚过来了，眉头原本是不悦地皱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在家里头坐着月子的，出来跑什么跑，凉到了可怎么是好？”
说总归是这么说的，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媳妇，自己自然是心疼也担心的，但是眼下毕竟天气还热，又没起风，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受凉的事情。并且，不相信别人，她还能不相信自己儿子么？小凡都恨不得把若愚捧在手掌心里头，要么就直接含到嘴里去了。
一走进开了空调的大厅，陆倾凡就细心地给季若愚披上了外衣了。
所以范云睿只是稍微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目光落到离儿身上之后，又哪里还能不悦得起来，那眼神里头的慈爱都满得快要扑出来了。
满口说着的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儿”“你是NaiNai的心头肉啊”“心肝宝贝甜蜜饯儿”这类的说辞，并且一抱着就不肯撒手，要知道范云睿在单位里头可不是什么温和的人，甚至还有些严厉，眼下这副和蔼的模样，倒是让众人大跌眼镜。
“妈，听南怎么样了？”季若愚有些担心听南的情况，所以这样问了一句，伸手摸了摸离儿的脸，就看着这小子一个劲儿地看着她笑。
范云睿说得随意，语气中听出来应该不是太严重，“喔，岳麓媳妇儿啊，无非就是年龄大了，生起来自然没有年轻要顺的，胎位又不太好，所以当初妈就让你趁着年轻赶紧生，可以少受罪，没忽悠你吧？”
季若愚看着范云睿洋洋得意一副“我说的对吧”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姜还是老的辣，妈说的自然是没错的。”
季若愚姿态很低，倒不全是敷衍的假话，毕竟自己是的确感觉到了早生早好早恢复的感觉，于是赶紧应了，陆倾凡在一旁，手中还拿着一个双肩包包，里头装的自然是各种必需品，离儿要换的尿布，他的Nai瓶，Nai粉，装了热水的保温瓶，怕儿子在外头饿着，这些自然得准备好，倒不是陆倾凡不提倡母Ru喂养，但是他实在是豁不出去让老婆在家外头的地方撩开衣服喂孩子，完全没法接受。
除此之外还有口水围布兜兜，还有他的小小空调毯，他已经将空调毯拿出来把离儿裹了起来。
一副好爸爸好老公的模样让周遭的姑娘们看得只艳羡季若愚的运气太好。
陆莫离小朋友一醒来之后就一个劲儿地冲着季若愚笑，哪怕范云睿抱着他，他也会朝着季若愚的方向看过来，并且小手朝她伸着，虽然不哭闹，但是看上去很显然，他更加喜欢季若愚的拥抱多一些。
范云睿笑了起来，“这小子以后疼妈，若愚你有福啊，这孩子这么亲你。”
季若愚嘿嘿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再看着儿子的时候，眼神自然是疼爱得不得了，由着范云睿抱着离儿，季若愚说道，“我们去看看听南和岳麓家小姑娘吧。”
她这么提议了一句，陆倾凡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范云睿有孙万事足，就这么抱着小莫离，一路摇摇晃晃的颠着，赢得孩子咯咯直笑，然后一同朝着庄听南的病房走去。
听南精神已经好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躺在病床上，而岳麓一直坐在她的病床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凉，忍不住将她的手拿起来贴到自己的脸上。
庄听南的手指都还能察觉到他眼角的那些湿意，想着先前自己难产时，这个男人守着自己，看着自己疼痛的样子，仿若比他自己疼更让他难受，眼泪流得比她还凶的时候，说心里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我又没事，你哭什么。”庄听南依旧是有些没好气地说着，只是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地就多了几分温柔，岳麓虽然泪水已经停止，但是眼睛都还红着，声音也有些沙哑，就这么应了一声，也不管房里头还有家长们看着，直接就对着庄听南的嘴亲了上去，“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你了，这一辈子我都给你做牛做马毫无怨言，你要怎么欺负我都随你高兴，真的，你让我坐着我绝不敢站着，你让我跪着我绝不敢趴着，真的。”
庄听南感觉着他的亲吻，脸红了一下，眸子微微垂下去，再听到这么一段话，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已经暖了起来，长辈们在房间里头听到这话，都微笑了起来。
的确是的，女人生产何其不易，何其痛苦，那如同浴火重生一次一般的疼痛，而且生出来的娃儿还得和你姓，如果男人这辈子要是辜负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那真是应该拖出去枪毙了才对。
季若愚一走进来听到的就是岳麓这么一番豪情壮志的话，不由得掩唇轻轻笑了起来，“你这话说得，倒是斩钉截铁的，不错啊，挺中听的。”
陆倾凡揽着老婆的肩膀站在门口，范云睿把离儿递给了季若愚，小家伙张牙舞爪地对季若愚伸出小手臂去要抱，然后就去检查庄听南的情况。
病房里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岳麓和听南的家长们都看着季若愚抱着的这个Nai娃娃，眼神里头都是渴望，很显然，现在巴不得自家的小家伙能从保温箱里头出来，能够让大家这么抱抱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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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睿只看到躺在病床上这姑娘初为人母，而且还是自己的同行，先前也帮了小凡不少忙，而眼下，听南看着莫离时的目光，那种渴望，真是看着都让人觉得于心不忍觉得心疼，所以范云睿看着庄听南，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等着吧，我去把你家姑娘给你们抱过来。”范云睿这样说了一句，在场所有岳麓和听南的家人，包括他们夫妻俩人，眼神中都露出惊讶来，甚至还有些激动，“可以吗？可以把宝宝抱过来了吗？”
范云睿点了点头，“原本就挺健康的一个女宝宝，只是因为先前难产，所以保险起见才放到保温箱里头的，体重也达标，六斤重的宝宝，没关系的，我去抱过来给你们，反正现在就在医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就在这守着，原本这就应该是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时候才对。”
岳麓差点忍不住欢呼起来，直接站起来一把就将老友的母亲拥抱了一下，“范姨你真是太通情达理了！”
范云睿笑了起来，“你个混小子，都已经当爹的人了还不知道稳重点，等着吧。”
说着范云睿也就去新生儿监护室抱岳麓家的姑娘去了，庄听南自然是特别喜欢小孩儿，眼睛就这么看着陆莫离，季若愚看着她的眼神，也就朝着她病床边走近了些，把离儿抱得也离她近了些。
小家伙刚抱到庄听南的面前，庄听南伸出手来轻轻摸着他穿着小袜子的小脚，只是这小子怕痒得很，将来长大了，指不定也是个怕老婆的人，被庄听南这么一捏脚，就叽叽咯咯地笑了起来，看上去可爱极了，不喜欢哭闹不吵的孩子自然是最讨人喜欢了。
病房里头岳麓夫妻两家的长辈，自然也都是特别喜欢离儿，止不住地说离儿乖，不吵闹，好带。
大家刚这么说着呢，季若愚还这么抱着离儿在庄听南的旁边，离听南近近的，然后就听得这小家伙“噗……”一声，放了个又响又婉转的屁，拖音还拖了老长。
季若愚都有点儿要替儿子脸红的架势，大家都已经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家伙依旧是一脸开开心心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还真是毫不惭愧啊。”陆倾凡笑了一声，朝着岳麓和庄听南看了一眼，然后就从若愚手中将宝宝接了过来，“老婆你在这儿坐着吧，我去把一把看看离儿要不要拉粑粑先。”
对于他的主动，季若愚很是受用，自己管着离儿的吃，哄着离儿的睡，他起码得管着离儿的拉，所以现在陆倾凡已经把离儿的屎尿当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陆倾凡这种好榜样在这里，也是在无形中慢慢将岳麓潜移默化，两个绝世好Nai爸就在这里慢慢形成。
结果离儿并不是要拉粑粑，无非就是打个屁应一应景罢了，肠胃倒是不错得很，打个屁都还婉转悠长。
陆倾凡重新到病房的时候，就听到病房里头一片热闹，想都不用想，是岳麓家的小姑娘被抱到病房来了，两家的长辈自然是高兴得炸开了过。
庄听南眉头皱着，看着季若愚然后看了看被放在自己身边的小小家伙，终于是问了一句，“她长得……好难看……”
其实早在孩子从肚子里头取出来的时候，庄听南就瞟到了一眼，那时候只觉得血肉模糊的，还连着长长的脐带，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出来的确是个娃的模样，听到了那声哭，她也就放心了。
眼下仔细看起来，的确是不怎么好看的，小小一张脸，五官也还看不出个究竟是好看还是不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没啥缺陷，但也没啥惊艳。
庄听南的眉毛紧紧地皱着，主要是因为……对比。
“为什么离儿长得那么好看，我女儿看上去红红的，五官感觉都不怎么分明了？”庄听南似乎是有些急了，初为人父母自然都是这样的，她一急岳麓就有些束手无策有些慌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还是范云睿在一旁说道，“小孩子生出来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你别看我家小凡长得好看，当年生下来的时候，无非也就是这个样子的，等过些天，长开了就看得出来好看不好看了，你长得也漂亮，岳麓也浓眉大眼方方正正的，你们的闺女只会好看不会难看，放心吧。”
范云睿的话目前算得上是官方发言了，听了范云睿这话之后，庄听南才算是放下心来，看着自家宝宝那光光的感觉上没几根头发的小脑门。
先前一直都没怎么觉得想要痛哭想要流泪的庄听南，终于是忍不住眼眶的酸意，落下眼泪来，倒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这个小家伙，这个从自己身体里头出来的小家伙，这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终于……也为人母亲了。
“她头发这么少，以后不会秃了吧？这是像谁啊？”庄听南说着，嘴唇就印到小家伙的脑门上去，然后转脸看向家长，也看向丈夫，“她……给她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这么一家子闹闹哄哄的，最终也没想好应该叫个什么名字，只敲定了英文名就叫Ivy，大家也就这么小艾薇小艾薇的叫，估计中文名字，家长们还得回去翻字典之类的了。
在庄听南病房逗留了一会儿，陆倾凡看着爱妻脸上高兴幸福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头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眼下两个新妈妈正在互相交流询问着，季若愚不过就比听南早生这么些天，弄得好像多有经验似的，说得头头是道的。
没坐多久之后，范云睿也就赶陆倾凡和季若愚回去了，说是趁着天还好赶紧回去，要是天色暗了，就容易起风，季若愚会容易受凉。
倒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只要说到季若愚可能会怎么怎么样的时候，那陆倾凡比什么都要来得紧张，生怕老婆要是月子坐得不好，身体会比以前更加差，都说月子是最好改善体质的时候了。
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迎面而来一个身影匆匆过来一路小跑，季若愚躲避不及时就直接被迎面那么一撞，只觉得身体都不稳了，还好陆倾凡反应及时一把扶住了她，否则很有可能就那么抱着孩子直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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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抱了孩子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季若愚正拉着自家大舅子的脸左右摇摆着，眼神里头都是高兴，然后转头过来看着陆倾凡，高兴地问了一句，“倾凡，外甥像舅这话有科学根据吧？你说以后离儿要是长得像言辰，那得多好看啊？”
陆倾凡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之后，无奈地失笑起来，他一只手抱着孩子，离儿还半梦半醒着，就被陆倾凡这么抱到自己脸边来，父子俩的确看上去颇多相似之处，这一看就是陆倾凡的种。
只是陆倾凡眉头皱着，而离儿也因为被闹醒了，虽然不哭，但是小眉头轻轻皱着，脸上表情一看就不是往常的那种开心的样子。
眼下父子两人脸又离得近，表情还相似，这么一看还真是一大一小两个模板一样一样的，季若愚这么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父子两人的模样太过可爱了。
陆倾凡眉头轻轻皱着，“陆医生的基因这么强大，我估计得像我，像舅这话，应该没什么科学根据，再说了，我长得也不差吧？”
虽然陆倾凡从来都低调，但是真要说起来，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长得好不好呢？
就算不知道，也算是经历了那么多惊艳的目光了，并且真要按照岳麓朱凯他们的话说起来，陆倾凡高中时候的粉丝俱乐部，现在都还有会员呢！
“是啊。”言辰显然很赞同陆倾凡的说法，他点了点头对季若愚说道，“像他好，别像我，像我有什么好，长着一张怪物一样不老的脸，不管干什么，别人都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比较吃亏。”
这究竟是语言艺术还是凭心而论已经很难去推敲，只是这话虽然听上去是不错，算是认同了陆倾凡的说法，可是陆倾凡为什么觉得越听越像是言辰在拐着弯说他年轻而说自己老呢？
言辰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了，看到离儿可爱的模样，就已经完全忍不住了，“哎哟，宝贝儿，快来让大舅抱抱。”
言辰说着就伸手去接离儿，只是离儿也不知道是因为睡觉被闹醒了不耐烦得很还是因为真的就不喜欢言辰，看着言辰伸手过去，小家伙竟是直接小脑袋一摆，直接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小脸感觉上像是埋在陆倾凡的肩窝一般，柔软的白白嫩嫩的小手也搭在陆倾凡的肩膀上。
这么看过去，只觉得父子俩亲昵得很，光是看了都觉得心中温暖，只是陆倾凡却是有些受宠若惊，原本在家里头，他是那个从来都不得儿子待见的。
季若愚说是什么同Xing相斥异Xing相吸的原理，那么眼下看起来，都是同Xing相斥的情况下，离儿对于不常见的同Xing，排斥得更加厉害。
陆倾凡一下子眉眼就有些弯了起来，声音放轻了一些，轻轻伸手拍着离儿的背，抱得很稳，他抱小孩的动作特别稳，眼神看向言辰，“还真得多谢你，我儿子自从都不愿和我这么亲昵，总是赖着若愚的，你这一来，我倒是地位上升了不少。”
言辰眼睛瞪了瞪，诧异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现在垫底了？”
季若愚在一旁笑，看着这三个自己生命中重要的男人，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兄长，自己的儿子。
只觉得岁月安宁美好，于是看着他们三个男人大的小的在那闹着，季若愚一时之间也就忘了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
“你知足吧，他还只是不高兴你抱而已，我是实实在在被尿过一头一脸的。”陆倾凡脸上带着浅浅笑容看着自己这大舅子姿势诡异手法生疏，浑身僵硬地抱着离儿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言辰不会抱小孩，很显然，但是他很认真，并且很谨慎，一动不敢动，仿佛捧着的这个小家伙是什么万金之宝一般，眼睛都挪不开，就这么落在离儿的脸上。
季若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她的的确确觉得自己是从离儿的脸上仿若看到了不高兴的表情来，甚至是……有些嫌弃？
那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尤其是从这么点点大，都还没能长开的娃娃脸上表露出来的时候，就更加让人觉得逗乐，就连陆倾凡都注意到了离儿脸上的表情，因为原本他就担心言辰不会抱孩子，生怕摔了折了的，所以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那脸上的嫌弃很显然被陆倾凡捕捉到了。
他终于是忍俊不禁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儿子是要成精了，这表情太到位了，言辰你不招人待见啊。”
言辰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就把自己的嘴唇贴到离儿的脸颊上去拱了拱，闻着他的小脑门，下巴轻轻在离儿脸上蹭着。
虽然已经刮得干净但还是有着些许胡子渣，对于舅舅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原本对同Xing就没有什么好感，连亲爹的面子都不给的陆家小少爷，就直接小嘴瘪了瘪，眉头皱得更凶，然后嗓门又嘹亮，哇一声哭得那叫一个惨。
听得季若愚心都疼了，主要是孩子太不爱哭了，这偶然一哭，那感觉跟拿着刀子割若愚的心似的，一下子她就忍不住想要抢回离儿来抱，刚手伸出朝前想要接过儿子，就听到儿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季若愚和陆倾凡两口子，就这么看着自家小子，最重要的是，他们很了解自家儿子，所以很明白他眼下小脸上头忽然停住了哭声，而眉头轻轻皱起，看上去有些认真的表情究竟是在干嘛。
难怪他会哭……
季若愚和陆倾凡心里头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来，原来是要拉粑粑了……
陆莫离小朋友从来不爱哭，所以一哭，先把屎把尿，把不出来，那就是饿了。
于是刚才那哇一声又惨又嘹亮的哭声算是个前兆，再然后，空气中的味道似乎都有些变了。
言辰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就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阵温热黏糊的感觉，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就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手中究竟是些什么，一时之间，竟是有些连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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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手中自然是热腾腾黏糊糊的一泡新鲜热辣的粪便，就在他的手里头，那种触感，言辰觉得恐怕自己这一辈子都能记得，那种手感，还有渐渐在空气中氤氲开来的那个味道。
并且这小家伙，竟是火上浇油变本加厉地打了一个婉转悠长的屁，伴随着这些粑粑，打了一个水屁出来。
这倒有些无可奈何，陆倾凡也不想这样的，其实言辰很没办法理解这么小的娃娃为什么不包尿包呢？
其实苏杭是说过要包的，只是季若愚和陆倾凡都心疼都舍不得，说是这么大热的天，有事没事包那么厚厚一个包在屁股上，到时候屁股被腌得烂烂的红红的，光是想想就让他们心疼，所以一般除了离儿睡觉的时候或者在床上玩的时候，只要他醒过来了被抱下床了，陆倾凡和季若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把尿包取掉。
倒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发生，这小家伙从来大便都是很有规律的，并且大便之前会有很多征兆，比如屁特别多，比如总是会绷着一张脸光看上去就似乎在用力挣粑粑出来一样的表情。所以季若愚和陆倾凡也觉得有些惊讶。
言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他垂眸看到这小家伙的脸上，先前的那些委屈啊，那些嫌弃啊不耐烦啊，统统都不见了，一脸爽快的笑容。
当然，小孩子的笑容谁能知道是因为爽快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东西啊？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小脸上头的笑容灿烂。
以言辰现在的处境，他非常有理由去相信，这Nai娃的笑容……应该是幸灾乐祸吧？
这究竟是不是个小孩儿啊？还是披着小孩的皮囊，实则是一个老Jian巨猾的灵魂在里头？这年头不是很流行穿越什么的么？说不定真的是呢。言辰毕竟是从事小说啊文学这一块的，想象力真不是盖的。
言辰只觉得自己的脸色必然是各种僵硬的，于是只能下意识地想将离儿递给他爹妈抱着，自己这一手的屎已经让他够头疼了，并且言辰一直感觉到，这小家伙，似乎一直还在不停继续……拉？
陆倾凡对言辰做了个停的手势，“你先别动，你要动他就不拉了，让他拉完吧？”
言辰无语凝噎，就这么看着陆倾凡和季若愚，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关掉了开关的机器人一般，就那么僵立在那里，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只手抱着孩子的肩膀，手上温热的触感始终持续。
言辰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态都已经升华了。
直到离儿终于拉完了一泡，看得出来他拉得很痛快，表情都高兴了不少，直接朝陆倾凡伸着手，季若愚看了一眼言辰那手上的粑粑，还有地上的粑粑，再看着离儿朝着陆倾凡伸过去的手。
心中不由得想到，“儿子！干得漂亮！”
真的要成精了，季若愚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就手肘轻轻捅了捅陆倾凡，“喏，你儿子指你呢，还不快去收拾？”
季若愚觉得儿子简直太懂事了，懂事得让自己爱得不行啊，季若愚算了算，心中一个想法已经渐渐成形，以后教儿子说话千万不要先教他叫妈妈，一定要先教他叫爸爸，这样自己可以省多少事情啊。
“爸爸，臭臭。”陆倾凡听到这一声，还不得屁颠颠儿地去把屎？
“爸爸，尿尿。”陆倾凡听到这一声，还不得屁颠颠儿地去把尿？
“爸爸，NaiNai。”陆倾凡听到这一声，还不得乖乖的屁颠颠儿地去泡Nai粉？
而且季若愚估计再累陆倾凡都觉得幸福，并且指不定心里头还特别有成就感，这家伙现在都在吃醋着儿子亲妈不亲爹的，要是到时候先会叫爸了，估计他得几个晚上都睡不好。
哎呀。季若愚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声，她似乎可以听到自己心中狡黠的笑声，现在的自己……真是越来越狡猾了，太有心机了，哈哈哈哈！
陆倾凡一接过了离儿之后，言辰无语地看了一眼手中那黄色的便便，热乎乎黏稠稠的，只是脸上表情倒没有太多嫌弃，毕竟味儿算不得特别难忍，毕竟离儿现在才多大点儿？就吃点母Ru，连辅食都还什么都没加的。
只是表情中多了写无奈罢了，“我觉得我可以去买个双色球什么的，指不定能中大奖，这多好的手气啊？”
季若愚忍俊不禁地捂唇笑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快去洗洗吧，记得先擦干净再洗，洗手液和消毒啫喱都在洗手台上呢。”
言辰这才托着一手的黏糊朝着洗手间走去。
陆倾凡正在给儿子擦着屁股，那样子虔诚极了，丝毫没觉得有任何嫌脏嫌麻烦的意思，满脸都是笑容，湿纸巾擦完再用干纸巾擦擦，一边擦还一边亲着离儿有时候蹬上来的小脚。
季若愚看着这父子俩这样和睦有爱的画面，心里头实在是再温暖不过了。
而陆倾凡给离儿擦好了屁股，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听着里头传来的阵阵水声，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低头在儿子的脑门上吧唧地亲了一口。
“干得漂亮，离儿，爸爸爱你！总算是给爸爸扬眉吐气了，”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笑了起来，看来这陆倾凡多少还是记着当初的事情啊。
多大点儿出息，儿子拉粑粑到人手上了，他就觉得报仇雪恨了？
季若愚能够想到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朋友都幸福，自己关心的人都能够平安幸福快乐，而自己，就这么陪着陆倾凡老去，和陆倾凡一起看着孩子长大，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心里头的那阵温暖劲儿都还没散，季若愚就听到门口有开门的声音，他们家房子总共四把钥匙，范云睿和崔立江有一把，季若愚自己一把，陆倾凡一把，这次苏杭来了，自然也给了苏杭一把。
季若愚可不觉得这个点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会是范云睿，所以她目光下意识地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到眼下开门进来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妈。
不由得眉头一皱，先前脸上那些开心高兴的表情已经瞬间消失了，她短促地低呼了一句，“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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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杭能多说什么呢？光是季若愚这一番话，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女儿已经长大了，她的思想是独立的，她的想法是不需要去迁就任何人的，她是让人放心的，虽然她没有办法按照自己这个做***想法去走，但是苏杭想，起码自己的女儿终于是长大了。
人不是说年龄长大了才是长大了，只有真正懂事了，有思想有主见了，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能够用自己的想法去说服别人了，这才算是长大了。
苏杭应了一声之后，自然也不打算再强求什么了，她一直都是理智的母亲。
“你要不乐意，我也不勉强你，至于出版社那边，既然你不乐意他出面去说，那就只能我去说说了。”苏杭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看着季若愚，季若愚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气氛这才似乎缓和了不少，“言辰都说了会帮我去弄这事儿的，你还担心？再说了，你不是说你的出版社不在这里么？”
她这样随口问了一句，语气中似是带了些调侃。
苏杭表情没有变化太多，只是看着自己这女儿，眼神中略微透出了一些无奈来，“就算他会帮你去弄，你是我女儿，我总归是担心你的事情的，再说了，就算我出版社不在这里，我苏杭的影响力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最重要的是，你可是我苏杭的女儿，我看到你接我的衣钵走我的领域我自然是开心的，只是我苏杭的女儿，第一本书，处女作，再怎么也不能够敷衍了事，就算我自掏荷包，都一定要精装要宣传，这是绝对不能马虎的。”
季若愚这才终于没有了先前的那些愤怒，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苏杭这才走上楼去准备拿衣服下来洗澡。
季若愚看着苏杭一上楼这才匆匆地朝着一楼洗手间的方向过去，只是洗手间的门一推开，却没有看到言辰，洗手间通往后院泳池的门开着，而言辰已经不见了，想必是已经从这里出去。
季若愚知道，恐怕自己先前和苏杭说的那些话，依旧是伤到言辰了。
她去客厅拿起手机的时候，就看到手机上头有言辰发过来的短信，短信倒是很简单的，“她回来了，我也就不方面露面了，正好洗手间有个**，我先走了，卿然还在家里头等着我呢，我担心她也肚子饿了。”
季若愚的表情有些无奈，走到玄关的时候，就看到了言辰的鞋子还整整齐齐地放在玄关的位置，想着他眼下还穿着自家的拖鞋，不由得拿着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回给言辰，“我家拖鞋可还趁脚？”
“比离儿粑粑要趁手多了。”季若愚看到言辰回过来的这条消息，终于是忍不住露出笑容来，想着言辰应该心情不至于坏到太差，否则也不会回这样的短信了。
言辰心情先前的确是跌到谷底去了的，只是后来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又忽然明朗了起来，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起码自己虽然父亲等于只是个摆设，但眼下起码有了这么个妹妹，多好啊。连肝都愿给自己的妹妹。而且自己的女人为了自己可以不顾一切，那么其他的，还有什么好所图的呢？想了想，人总不能够太奢望，知足些总是好的，于是心情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坏了。
季若愚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陆倾凡陆莫离父子俩在床上躺着，确切地说是趴着，离儿喜欢趴着睡，并且也的确，小孩子趴着睡比较健康，陆倾凡也就趴在离儿的旁边，就在他们夫妻俩的大床上，离儿睡得呼呼的。
陆倾凡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总之是闭着眼睛的，一只手轻轻搭在离儿的屁股上。
这么看着，还真觉得这场景温馨得可以啊，季若愚一下子都有些不忍心打扰了，只是陆倾凡已经睁开了眼睛，朝着季若愚看过来。
“怎么？和妈理论完了？”陆倾凡这么问了一句，季若愚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点了点头，“言辰偷偷溜了，还穿走了我们家一双拖鞋。”
季若愚说到这个，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说道，“没事，一双拖鞋才值几个钱，就当送他了。反正……你老公有钱！买得起！”
说这话的时候，陆倾凡的眉里眼里都是笑，季若愚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直接伸手轻轻拍打了陆倾凡的胸膛，“讨厌！”
她话语中多少带了些娇嗔，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很显然，陆倾凡先前对于她和苏杭的理论是听得个清清楚楚，自然听得最清楚，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就是那句“我宁愿不出版，宁愿毁约！宁愿赔钱，反正我老公有钱，我赔得起！”
多有底气啊，多霸气啊，其实不得不说，男人听到自己女人说这种话，虚荣心是很膨胀的，很满足的，起码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就觉得满足得不得了，自己能够让自己老婆这样没有后顾之忧的，不用为这些事情担心什么的时候，的确是很让他满足。
起码自己要买什么，能给她买得起，起码真要她毁约了要赔钱了，自己也能够护得住她。
“你就知道拿我的话来揶揄我，难道不知道我还坐着月子么？你得就着我。”季若愚伸出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戳了戳，小嘴轻轻撅起，这模样在陆倾凡看起来只觉得可爱极了。
所以他妻奴的属Xing瞬间就爆发了，马上就点了头来，“是是是，大人，我当然是就着你的。”
季若愚听他这语气知道他又不正经起来了，也不恼，继续戳着他胸膛说道，“难不成我正要赔钱了，你还不给么？难不成我不能花你的钱么？”
陆倾凡小心地不碰到离儿，直接反身将季若愚搂在了怀里头，劈头盖脸就直接地吻向了她的嘴唇，“我当然给，你要什么我都给，家里你管家都行，每天多少给我发点零花钱就好，行吧？大人满意了吧？”
季若愚嘿嘿地笑了笑，伸手搂着他的腰，自然是感觉到了他的昂扬蓄势待发，她也知道这一段时间的确是憋坏了陆倾凡，于是她眼中露出了狡黠的神色，竟是忽然就这么站起身来去将他们房间的门给反锁了，然后回神看着陆倾凡。
陆倾凡竟是觉得，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些许妖娆和妩媚，就这么看着他，然后带着些调皮地说道，“我很满意，所以，我打算给你点儿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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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福利，陆倾凡光听着福利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头都忍不住咚咚了起来，只是哪怕不扳着手指也知道季若愚眼下离月子还有些日子呢，而他自己的艰辛道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陆倾凡这种疼老婆大过天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做出任何会伤害到季若愚的事情，于是陆倾凡心里头也就只那么咚咚地敲了几声，然后也就有些垂头丧气，俯脸在季若愚的嘴唇上吻了上去，辗转缠绵，恨不得就这么一口将她吃下去。
只是……宝贝离儿还在他们的大床上睡着呢，睡得恬静淡然，小嘴微张，眼皮子阖着，看上去睡眠很是深沉。
陆倾凡想将离儿放回他的小床上去，毕竟，一直以来，季若愚就非常主张小孩子要睡自己的小床，从小就应该这样，哪怕小床就放在他们两人的床边，但还是得睡小床。
陆倾凡刚站起身来，季若愚就看到他裤子那里顶了出来，支起了帐篷，心中不由得想到，虽然自己怀孕是长达十个月漫长的煎熬，但是很显然，陆倾凡也好受不到哪里去啊。
离儿是个睡眠质量好得不行的Nai娃，睡得云里雾里的恐怕此刻天空响起炸雷也不能够吵醒他，能够让他醒来的，只有他那会饿的肚子而已。
小家伙格外省心，使得季若愚其实轻松了不少。
而陆倾凡去了衣帽间换睡衣睡裤，也是为了平复一下情绪，毕竟，他得考虑到季若愚现在在坐月子的情况，换好睡衣重新躺到床上来准备搂着老婆好好睡一觉，他的念头原本就是这么单纯，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季若愚竟然这么不单纯，她竟是直接就这么朝着陆倾凡伸手过去，柔软的小手，就直接那样抓住了他柔软的睡裤，自然还有他那已经沉寂下去的雄伟。
似乎就那么一瞬间，季若愚就感觉到陆倾凡浑身一震，仿佛整个人的开关都被自己抓在手掌中了一般，而那似乎因为平复了心情终于有些疲软下去的部位，就那么瞬间昂扬挺拔了起来。
陆倾凡几乎是一瞬间就按捺不住了，直接整个人就俯头盖脸地吻了上来，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了，气息急促地吻着她，终于是忍不住低声埋怨了一句，那磁Xing的嗓音就在季若愚的耳边，“你这是要谋杀亲夫么？老婆，你这是在作弄我还是报复我啊？”
季若愚嘿嘿笑了笑，“我都说了是福利了。”
陆倾凡发现这个小女人的胆子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亲她一下她都会脸红的，眼下竟是敢主动做出这种动作，只是陆倾凡却是无可奈何，他也知道自己这小女人聪明得很，眼下定然是看准了他是舍不得动她的，于是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调戏吧？
季若愚的手指已经灵活地沿着裤腰边缘进去了，接下来……自然是不用再说，季若愚恐怕一辈子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适应给他……咳咳，打飞机？
果然什么事儿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第二日早上一起来，不知道陆倾凡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但是旁的人都是注意到了的，陆医生一副神清气爽精神头十足的模样。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有着苏杭帮着陆倾凡一起照料离儿，并且照顾季若愚坐月子，其实日子过得轻松得很，家里头什么都有，环境又好，而且就算没有的，只要季若愚想要，那陆倾凡恐怕就连天上的星星都得想办法给摘下来。
都说月子坐好了能养人，这话果然是不假的，季若愚的确是能够真正感觉到了，这月子慢慢坐下来，不仅觉得皮肤气色好了，甚至就连血压都回升了不少，反观她以前的血压，真是低得可怜。
不过好在季若愚似乎的确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体质，所以不管她月子里头怎么努力地吃，仿佛都没有长出多少肉来，只是看上去比以往气色好了很多，但决计算不上胖，依旧是偏瘦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只是她特别苦恼自己的肚子。
肚子上头倒没什么太可怕的纹路，纹路颜色也浅，只是那肉松了却仿佛怎么也紧不了一般，这让季若愚自己特别嫌弃自己，陆倾凡是各种精油都买回来，亲自给她按摩揉搓，多少有点儿作用吧，但终究是不够明显的。
而季若愚这月子快坐完的时候，季予也已经到了开学的时候朝着医学院出发了。齐美云原本一直对季若愚诸多关心，熬的那些滋补的汤水味道也非常好，只是在有一次和苏杭撞了个正着之后，两两相对各种尴尬，然后齐美云就再没来过了。
在季若愚后来每日数着日历过日子的期盼中，月子，总算是做完了，季若愚总有种自己浴火涅槃重生了的错觉，感觉仿佛长得让人难以想象，只觉得自己仿佛都快发霉了。
不多不少正正一个月，原本范云睿的意思是让她再多养些天，毕竟她身体底子不好，只是季若愚真的是熬不住了。
就赶在离儿满月酒的当天，季若愚就宣布自己正式出月子了，满月酒的时候办得特别隆重，季若愚只觉得，仿佛认识的不认识的，陆家的架势大有要把一个城市的人都搬来一半才甘愿的打算。
通城盛宴都摆满了，一楼宴会厅和二楼宴会厅全部都是来参加满月酒的人们，季若愚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盛况，尤其是通城盛宴停车场里头那塞得满满当当的各种豪车，季若愚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文君说自己母凭子贵还真不是没道理的。
陆家这老头还真是疯了吧？季若愚心里头这么想着，刚走到通城盛宴门口就看到文君正穿得花枝招展特别漂亮地站在朱凯的旁边，脚上蹬着细高跟，手挽着朱凯的臂弯，她终究是已经没有了对朱凯的嫌弃还有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勉强，眼里的笑意唇角的笑容，那是真心实意的，那是幸福。
喻文君目光一捕捉到了季若愚之后，就赶紧走了过来，特别激动地直接伸手抓住了季若愚的手，“我羡慕嫉妒恨啊！干儿子的满月酒，比我的婚礼还热闹得多得多啊！我就说了吧，你这是要母凭子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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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呐！季若愚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给嘉泱颁个什么奖，为他少有的这么随意，不带任何公事公办的语气。
而喻文君在一旁，脸上露出嘿嘿的笑意来，心中不由得想到，陆家人果然都不是吃素的啊，陆氏兄弟这么优秀，这陆家的姑娘也不是喝汤的主儿，这把男人调教得……还真是头头是道。
嘉泱没有让陆倾凡和季若愚他们进电梯，他走出电梯之后，就领着他们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是贵宾休息室，一般情况下婚宴特意为了新娘休息而准备的，陆老先生特意嘱咐我下来接你们，就是说先不要马上上去，宴会厅里头吵吵闹闹的，担心惊扰了小孩子，而且人太多，有的人在谈生意，互相之间发雪茄，小孩子闻多了也是不好的，已经让酒店这边将楼上的排风设施增强了，过一会儿再去不会有问题。”
程嘉泱的语气又开始变得公事公办，大家反而还比较习惯……他这个语气。恐怕，他也只有在陆曼面前的时候，才能够改掉这个语气了吧。
到了贵宾室了之后，程嘉泱也没有马上离开，原本就是遣他来接倾凡一家的，到时候就和他们一起上去就行了。
程嘉泱倒是巴不得马上上去，毕竟陆曼就在上头等着，只是眼下有了工作任务，即使心里头再万蚁蚀心也得忍着。
喻文君一进贵宾室就要抱离儿，陆倾凡也就把离儿让干妈抱了，他空闲下来，自然马上就问了嘉泱，“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老头儿是不是疯了？离儿一个满月酒而已，这做得也太大了，我看到还有好些荧幕上的人都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陆倾凡眉头皱着，他自然也是意识到不对劲儿了的，虽然陆倾凡的确是不从商，但是那些敏锐的商业嗅觉，那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他隐约是察觉到了什么的。
就算陆氏再家大业大，一个满月酒而已，不至于办成这样，所以看起来很简单，离儿的满月酒定然只是一个幌子又或者是一个噱头。
程嘉泱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变化太多，但是的确多少是能够看得出，稍微凝重了一些，他就这么转头看着陆倾凡，然后说道，“是这样的，我要娶陆曼曼，所以家长得先见一次面，并且互惠互利的南来北往合作计划，也是要谈一谈的，有这种风声，可以说得上这是个大动荡，无论是陆氏在嘉禾的扶持下朝北方发展领域内项目，又或者是嘉禾在陆氏的扶持下朝南方发展，这都是大动作，有了这个风声，自然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来探一探风声，这自然是个最好的机会了。”
陆倾凡倒是听出了话里头的全部内容，而女人们，自然都只听到了个她们觉得是重点的重点，季若愚和喻文君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你要娶陆曼了？！什么时候！？”
那激动程度仿佛是自己要嫁闺女一般热切。
好在程嘉泱并没有对两个女人不理不睬，最基本的风度他一直都有的，朝着女人们点了点头，唇角轻勾出公事公办的微笑来，然后说道，“就快了。”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只是就算是这样，场面也够大的，而且还有那些荧幕上的人也来了，引了这么一票记者媒体过来，是要干什么？”
陆倾凡最烦的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喜欢安宁平静的普通人，就特别反感和排斥记者和媒体这一类的东西。
嘉泱点了点头，“媒体的事情，通城的总经理已经在处理了。”
那总经理当然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要是这事儿处理不好，恐怕也就别想在这肥缺干了，先不说陆倾凡先前的那些对媒体的愤怒，就只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铁公鸡铁郎君程嘉泱那里，都根本别想过得去。
“至于那些荧幕上的人为什么会出现……”程嘉泱顿了顿之后，脸上的表情竟是露出了些许担忧来，就这么看着陆倾凡，然后说道，“今天安家的人也有到场的，自然也有眼红安陆两家联姻的暗敌们，我想，这些人无非就是被收买了之后过来搞破坏的吧。我有些担心非凡，我总觉得这些事情是冲着他过来的，毕竟他最近和安朝夕的关系不好。”
程嘉泱的话语中终于是听出了几丝人气儿来，不是“陆总”而是“非凡”，这就证明了，眼下程嘉泱口中的担忧纯粹是因为在将陆非凡当成一个朋友一般的担忧着。
原本就夫妻关系不好了，再加之先前爆出来的就是陆非凡的旧欢，娱乐圈中的某某某，某某某挑出来的事情。
眼下这又忽然有演艺圈内人士出现，难免媒体就都有些想着要捕风捉影的味道。
陆倾凡也觉得事态恐怕不止是给离儿弄个满月宴那么简单，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程嘉泱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楼上设备控制人员打过来的，说是排风设备已经增强了许多，并且楼上也已经让服务员各自告知下去了归为无烟区。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陆倾凡也就带着老婆孩子还有孩子干妈，当然还有未来的孩子姑父一起，朝着二楼宴会厅杀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季若愚总感觉到不论是陆倾凡还是自己，又或者是程嘉泱，脚步似乎都有些沉重，就好像这二楼宴会厅所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太好的场面，有可能的，是更多藏在笑脸之下的腥风血雨吧？
倒只有喻文君，她并不太清楚陆家这其中的事情，而且眼下又抱着离儿在怀里，自然是更加高兴，哪还有心思去分心顾虑其他。
电梯门一开，只走出电梯门然后朝着右边走，走完一条走廊就是二楼的宴会厅了。
陆倾凡接过了离儿抱到自己的怀里来，一手揽着季若愚，走在前头，然后推开了宴会厅的门，这一推开，季若愚朝着里头看进去，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装束恐怕还是有些不得体。
这里头的人一个二个感觉似乎都能马上上T台去走秀似的，全身上下都是昂贵的名牌，而季若愚就是一袭颜色淡雅单一的长裙，穿着一双白色的平底鞋，也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脂粉未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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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嘉泱还没走进来，余光只看到走廊边的安全楼梯门似乎没有关好，里头有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来，走近了一些之后，就听到了里头的声音。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真要做了这些事情，你就娶我吗？而且答应我的那些钱……也会到账吗？”这说话的女人很显然是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地发抖，然后程嘉泱就听见她刻意压低了却难掩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一定不能食言啊，我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这是在和陆氏作对啊，没有后路的！”
嘉泱就听着里头说着这些话，然后就轻轻挑了挑眉梢，基本上已经能猜了个大概，于是轻巧地退到一旁去，只看得没过多久，就从那楼梯门里头走出来一个女人，看上去又年轻又漂亮，那脸真是挑不出一个地儿不好来，似乎完全都是经过了精确的计量的。
嘉泱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自然是瞬间在脑海里搜索出了这个女人的名字来，容静萱。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女人和今天一同前来的尹歌岚还有裴雨薇三个人，都是当初爆料了当初她们和陆非凡的事情的。
而今天这三个女人齐聚一堂，就算说不是为了过来算计的，恐怕都没人能信，只是却不方便直接将她们轰出去，一来有那么多媒体看着，真要哄了，那反而是坐实了先前给陆非凡套上的负心汉的帽子了。
二来，这几个女人都是作为女伴出席的，她们的男伴，或多或少意义上都算得上是陆氏的商业伙伴，于是自然就更加不可能了。
程嘉泱的心是一面镜子，什么事情都看得通通透透，他自然是知道，在这之前，其实原本并没有人想着要这样来算计陆氏的，但是眼下，嘉禾要和陆氏合作，那么南方的能源业市场，以后必然是一个新的局面，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局面。
就嘉禾的财力，加上陆氏在南方的关系网，这样相互一扶持，自然是想都不用想的，那获得的收益，绝对足够让其他人眼红，更不用说，嘉禾如果就这么在南方市场站稳了脚跟，不止是对能源市场其他家的一个冲击，更是会让这些眼红的人认为，嘉禾是在他们的饭碗里头抢饭吃。
那么以前哪怕再畏惧陆氏，眼下也要做出点行动来表示自家的态度了。
很显然，这就是他们的态度，狗急了都跳墙，兔子急了都咬人呢。
从这三个女人的男伴，就很能看得出来了，有两个都是南方能源业家的子弟，还有一个，则是北方房地产和酒店业家的阔少，名字还真不陌生——莫仲非。
他来干嘛？
这是所有人心中都烦躁并且疑惑的一个问题，但是没有办法，他的确是有邀请函，他父亲莫之谦，绝对是足够拿到邀请函的人物，而这邀请函落到莫仲非的手里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程嘉泱尽管那么不满莫仲非，都没有办法，陆倾凡自然也没有太多办法，他有邀请函，总不能打人的脸让人出去，那就等于变相同莫家交恶了。
季若愚这才察觉到了究竟来了多少人，听了先到的庄泽他们说了之后，季若愚这才有些吃惊地环视了一圈二楼的宴会厅。
如果照庄泽所说的话，一楼宴会厅里头的人，都是社会地位相对低一些的，都是陆倾凡医院的同事们，范云睿医院的同事们。
崔立江军衔不算太高不算太熟的战友，季若愚以前的同事，还有一些陆氏的小股东或者是子公司负责人之类的，都在一楼的宴会厅。
而二楼的宴会厅，用庄泽的话来说，就是各种乱，季若愚循着庄泽的手指看了过去，最靠近那一头的左手边圆形宴会桌边围坐着一群季若愚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们。
“认出来了吧？”庄泽手指着那些人，这样问了季若愚一句，季若愚轻轻点了点头，“安家的人……”
一说到安家的人，首先想到朝暮，再想到朝夕，季若愚下意识地总会担心朝暮会不会又挨她父亲打。
安家作为陆家的亲家，自然是要出席的，只是季若愚考虑到朝夕和大哥目前恶劣的关系，她有些疑惑，安家的人究竟知道不知道猴子和大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而庄泽的手指朝着另一个方向指了过去，另一张圆形宴会桌桌边围坐着的六七个人，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模样，有些显老，只是一双眼睛精光矍铄，非常精神的模样，他嘴上还叼了一只烟斗，只是没有点燃，就那么雕着，看上去身材很魁梧，哪怕是坐在那里，仿佛一看就是那种硬朗的北方男人。
“那边你猜猜？”庄泽指着那方向让季若愚猜，季若愚哪儿能猜得出来，倒是陆倾凡在一旁说道，“别卖关子了，她怀孕之后脑子就不太好，还没有恢复过来呢。”
这句话让季若愚哭笑不得，只是听着陆倾凡说完这句之后，就看到他指了中间那个叼着烟斗的男人，“那个，那是程昱宽，程嘉泱的父亲，坐他旁边那个看上去年轻许多的女人，杨茉，嘉泱的继母，也算是以后嘉泱和曼曼要斗智斗勇的对象吧。”
季若愚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自己今儿是搭着自己儿子的满月酒，然后的确是见到大场面了。
眼下宴会厅里头坐的这些人，在一年多两年前，季若愚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见到的。
主桌就在安家那一桌的隔壁桌，自然坐的都是自家的亲人，大家看到他们两口子带着离儿进来，自然是赶紧朝着他们招手，季若愚这才觉得自在了许多。
只是看着桌边坐着的人，陆非凡脸上的表情平静，确切地说是面无表情，而安朝夕就坐在他的旁边，眼神有些出神，似乎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连季若愚落座了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切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而就在此刻，那三个曾经和陆非凡爆出了绯闻的女艺人，也已经偕同男伴一齐朝着这边过来了。
安朝夕坐在桌边苦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了陆非凡，“该来的总会来的，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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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冷静，毕竟说的不是自己老婆，欺负的不是自己妹妹，而陆非凡这个做兄长的，陆倾凡知道，他还没有弱到需要自己来保护的地步。
只是……陆倾凡刚想到曼曼，就忍不住迟疑了一下，他朝着周遭打量了一下。
季若愚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皱眉问了一句，“说起来，怎么没见着曼曼？”
季若愚也是这才发现陆曼的确没坐在桌边的，去哪儿了？目光下意识地就朝着程嘉泱父亲那一桌看了过去，只是也没看到陆曼的身影，刚想着就察觉到从另一边有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手中拿着两个容器，也不知道她是去哪儿找来的扎啤杯子，就那么左右手各拿了一只，里头盛满了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馥郁的酒香，上好的红酒就这么在杯子里头映着深红的色泽。
陆曼脚步是很急促的，脸上的表情是带着愤怒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之后，就直接这么两大扎啤杯的红酒劈头盖脸地就朝着这三个女人还有她们的男伴给泼了过去。
在场的不少人都忍不住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低呼来，就连季若愚都有些吃惊起来，莫仲非还算是动作灵活，直接就扯着容静萱的手臂将她往前一拉，然后容静萱就被泼得最惨，直接裙子上脸上头发上，全部沾染了深红色的液体，而且红酒这种东西颜色又重，特别明显。
而莫仲非，除了衬衣袖子上面沾了几颗红酒星子之外，基本上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谁也没有料到陆曼竟然会这么火大这么冲动，就连程嘉泱都没有料到自家的小猫竟然会这样抓狂直接炸毛咬人，要知道，她从来在程嘉泱的面前，那可是非常乖顺的。
陆曼的Xing格倒是很简单的，就是猫Xing，顺着毛摸没问题，逆着毛摸，那就炸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只有杨茉注意到了程昱宽坐在那里，一直不动声色面容严肃的表情上，竟是忽然就有了些松动，然后唇角和眼底里头就带出了笑容来。
这表情让杨茉有些吃惊，好端端的，程昱宽怎么就笑了？
她眉头稍许皱了一下，然后脸上就挂出了温柔的笑容来，“老程，笑什么呢？你这准儿媳妇儿这一来就直接跟人掐起来了，脾气倒还真坏啊，以后泱泱怎么得了，日子还能不能过呢。”
程昱宽心里头早就已经把杨茉规划到了不可成大器的范畴内，自然是知道，她是看不懂个什么所以然来的，而且从杨茉现在的话就不难听出，她其实还是因为上一次和陆曼吵架的事情而感到不爽的，哪怕算起来她是长辈，她还是计较的。
也正因为她太计较，人啊，越活得计较，就越活得累，并且到头来，可能什么都没有。
程昱宽笑了笑，倒也不介意低声和杨茉说说，只是他是个北方汉子，有时候语气就没那么好，张口语气就不大客气，“你懂个屁，陆曼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真不愧是陆家的姑娘啊，难不成真的等着莫家那小狐狸过来砸场子让陆非凡为难么？她这么忽然出头，反而不会牵扯到太多问题上去，毕竟她只是陆氏里头没什么实权的千金小姐，千金小姐么在众人心中印象无外乎是刁蛮跋扈一些的，想到什么就做了，就算无礼一点儿，大家也不会将这问题牵扯到太多的其他问题上，比如……和我们程家的合作这种。”
而且这样的情况，就算莫家那小子有什么坏水儿，眼下的情况，恐怕也折腾不起来了。
程昱宽笑了，想着这么个聪明姑娘就要嫁给自己儿子，他就忍不住高兴起来，至于杨茉先前所说的那话“以后泱泱怎么得了，日子还能不能过呢”这样的说辞，程昱宽是完全不担心的。
对于自己的儿子，他有信心的很，别看着陆家姑娘给人感觉横是横了一些，但是就自己儿子那种运筹帷幄的Xing子，什么都能够尽在掌握之中，这陆家姑娘还不得给自家儿子吃得死死的？程昱宽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担心。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事情是自己儿子的婚事，北方得办一场，南方得办一场，总归是麻烦得很的，所以才特意过来，两家得商谈商谈这事儿，自然也可以磋商磋商合作的事情。
陆曼忽然这么闹了一出，场面自然是一下子就有些乱哄哄的，陆曼的小脸有些红红的，只是看上去很是清醒，显然那红晕并不是因为喝了酒，只是因为有些愤怒罢了。
陆曼其实没有想太多，并没有程昱宽所设想的那些她是因为怕陆非凡出面会为难，又或者是会牵扯到其他层面的事情上，才这么做的，她纯粹就是因为生气罢了，看到莫仲非就生气。
“莫仲非，你还要不要脸？”陆曼的声音本来就清脆，再加之眼下的场景安静得很，所以陆曼的声音就更加清晰，仿佛整个二楼宴会厅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听着陆曼在说话。
莫仲非冷冷地笑了一下，其实倒听不出个冷热，只是他那一张邪气的脸，总给人感觉笑容冷漠的样子，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颊边揩了一下，擦去刚刚溅上的一滴没来得及擦掉的红酒星子，唇角就这么邪气地勾着，然后转头看着陆曼，“这还真是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你们陆家的兄弟姐妹还真都一个样呢。”
莫仲非这话说得简直太到位了，一语多关……可以说是影射了陆倾凡陆非凡并且也顺带把陆曼一起给说进去了。
说实话，如若不是和莫仲非是敌对的话，陆倾凡都有些忍不住想为莫仲非这话鼓掌了，他无非是在说陆非凡曾经和这些女人都有过关系，眼下却是视而不见如同路人一般，而陆倾凡和左霜霜十几年感情，而后也是到了江湖不见的地步，而陆曼，更是之前沉浸在和莫仲非的恋情之中不可自拔，眼下竟是都已经要和北方的能源大户，嘉禾能源的唯一顺位继承人程嘉泱论及婚嫁了。
而陆曼，也不知道是之前和杨茉吵过之后就渐渐觉醒了她的毒舌吵架能力还是怎么的，听了莫仲非这话，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冷笑一声接了一句，“呵，少往脸上贴金，‘旧人’首先得是个人才行，连人都不算，谈何‘新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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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季若愚忍不住想要给陆曼鼓掌，她忍不住转头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而陆倾凡也正好侧目看着她，对视上陆倾凡的眼神，季若愚就知道，陆倾凡也是在为了陆曼的这话赞叹的。
两人眼神交流着，各自揣测着对方眼神的意思，无非就是瞎猜罢了，但是意思自然都跑不了多少偏差。
无非就是……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曼曼竟然和你这嘴一样利！陆医生不厚道啊，带坏小妹。
我哪里知道？绝对冤枉，而且，曼曼的话难道不是实事求是的真话么？
诸如此类的交流，其实陆倾凡和季若愚又哪里看得懂眼神这个东西，这么艰深的玩意儿，所以那些意思，无非也就是他们俩人各自心里头的猜测罢了。
陆曼依旧站在那里，旁边那三个女人狼狈得要命，可是却又都只能敢怒不敢言，另外两个女人，尹歌岚和裴雨薇一头一脸的酒水，并且还牵连了男伴，那两个富家公子哥，于是脸色难看得要命，只能赶紧先去洗手间收拾了。
至于容静萱，依旧站在莫仲非的旁边，莫仲非没说走，她自然是不走的，只是眼下看上去浑身颤抖，身上裙子算是彻底废了，她们这种公众人物，服装和饰品一般都是赞助的，尤其是一些价格高昂的，传来撑场面的礼服什么的，一般都是商家赞助的，事后要归还的，如果损坏了或者是什么的，也是要赔偿的。
她身上这件裙子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样子，她这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的还是因为这里头冷气开得大了，又或者是因为和陆家作对而导致的害怕呢？
自然是没人知道的，只是就算她再愤怒，眼下也不能发作，毕竟，泼酒的人，可是陆氏的小姐，她自然是开罪不起的，只觉得她腮帮子和脸都已经完全僵硬了，漂亮的脸蛋上那表情显得整张脸僵硬得如同死人一般。
也不知道她是咬了多紧的牙才没让自己发怒地骂出声音来。
“你每次都这么不要脸地不请自来，上次我大哥的婚礼，你也是拿着你爹的帖子过来，这次我侄子满月，你也是拿着你爹的帖子过来。你这靠爹吃饭真是比圈子里任何人都来得明目张胆丝毫不觉得丢人啊，你觉得就你，也配做个人吗？”陆曼的嘴巴真的是很尖利啊，陆非凡听得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先前心里头还是盛怒，眼下都已经消下去不少，甚至还有些觉得有意思起来，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妹妹。
而且侧头朝着陆冠苍看过去的时候，陆冠苍做了一个淡定的眼神，很显然，陆冠苍也和陆非凡是一个想法，这种事情就等着陆曼这么去闹腾，反而好。
陆曼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直接丢出了一句，“只是，你在外头这么丢人现眼，你家莫之谦知道么？”
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陆家这很显然就是直接和莫家撕破脸皮了，于是大家这也算是给陆家面子了，都纷纷附和地笑了起来。
莫仲非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挂不住了，陆曼哪里等他反应过来回击，直接就继续说道，“读书的时候你和我小哥不对付，后来又和我不对付，眼下你又和我大哥不对付，你事儿还真多，我们陆家不欢迎你，以后我们陆家产业，麻烦你不要进入了，保安，请这位莫先生出去吧。”
陆曼说完之后，就这么淡淡地看着莫仲非，唇角勾起的笑容，带着讽意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只是莫仲非听了这些话之后，虽是变了脸色，却是依旧不恼，听了陆曼这话之后，自然也是听到了保安从后头走了上来。
莫仲非就这么低头看了容静萱一眼，然后抿唇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邪气，低声说道，“女伴，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收拾好了，就出来吧。”
他这话颇含深意，只是音量太小，其他人都没有听见，只有容静萱，听了这话之后，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就紧紧地抿了嘴唇，似是下了决心。
而莫仲非说完这句，就这么带着邪气的笑意，优雅从容地跟着保安走出去了，闲庭信步的样子，就如同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般。
终于是送走了个不速之客，只是程嘉泱看着莫仲非的这个态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好，一下子也说不上来，程嘉泱就站在靠宴会厅门口的位置，看着莫仲非朝着门口走去，走到程嘉泱旁边的时候，就那么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唇边笑容依旧，不动声色地朝着外头走了去。
程嘉泱都没想到自己家的小猫竟然会炸毛得这么厉害，可以说是字字带刺句句夹针，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安朝夕从始至终一语不发地坐在陆非凡的旁边，季若愚一直在时不时地注意她的表情，猜度她的情绪，想着这丫头一定不好受，唉，曾几何时，以前那个飞扬跋扈说话都带风的猴子，仿佛就那么一点点地消失了。
这，真是让人惋惜的事情。
季若愚甚至觉得，猴子此刻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出离，就像是仿佛眼下哪怕有命案发生在现场，她也依旧会是这样一幅出离空灵的表情和眼神，就好像周遭的嘈杂丝毫不能影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家就看到只剩下一个人，光杆司令一般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容静萱，她身子有些颤抖得厉害，跟筛糠似的，原本她就长得漂亮，以前还是出了名的宅男女神，身材又好，眼下这样身子颤抖着，多少是让人觉得有些楚楚可怜。
容静萱的眼睛里头一下子就弥漫了水雾，而她的手已经朝着包包里头伸进去，在摸到那个薄薄的本子和本子里头夹着的单子时，容静萱眼睛里头的水雾一下子就化成了泪滴，大颗大颗地滴落了下来。
那是一本病历，大家都看得清楚，在场的都是些有权有钱的，所以有点什么病痛，自然会优先选择顺和私立医院，所以对顺和私立医院的病历一点儿都不陌生，并且有女宾客还认了出来，那个病历封面上头印着顺和医院的建筑，普通病历是浅蓝的底色，只有妇产科，才会是粉红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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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凡，你说大哥和猴子，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直到天色都暗下来了，季若愚和陆倾凡站在停车场的空地上，她才这样问了陆倾凡一句。
他们两人都没有上车，显然是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多了，所以一下子都没有办法反应过来，当时或许觉得还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眼下一过那劲儿，一下子就觉得信息量有点儿太大了。
陆倾凡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有时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才能够清楚，旁的人说什么，都只是妄自猜测罢了。”
季若愚自然是知道陆倾凡的话，就如同陆倾凡对自己的感情，旁的人看来，说得再怎么样都没有用，无论是说陆倾凡好，还是说陆倾凡坏，是说他只是因为亏欠她而还债也好，说他对她没有爱也好。
季若愚觉得都不在意，因为他们两人的感情，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旁的人看不懂，她不介意。
只要她自己心里知道，他心里也知道，就行了，原本两个人在一起，就不是把爱摆在所有人眼前的，而是两人心知肚明的默契，就是那种哪怕我不说，你也知道我是想喝水还是想吃饭的默契。
是他这样把自己放在手心里头宠着，当然，现在还有了儿子。季若愚想，陆倾凡就是自己和离儿的天，只是季若愚却不知道，她和离儿，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原本爱情这种东西，就不是去比较谁比谁付出得多那就是真爱，而是相濡以沫经得起平淡的流年。
愿意给你做一次饭的男人容易找，愿意疼你一时的男人也容易找，可是愿意给你做一辈子饭疼你一生一世的男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眼下，季若愚自然也清楚，猴子和大哥的事情，旁的人谁也说不清楚，恐怕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能够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着救护车到了之后，轮床直接推进了通城盛宴的二楼宴会厅里，直接将已经昏迷的安承允带去了医院，景梦然悲戚地哭着，自然是要跟着救护车一起离开的。
原本陆家也要跟人过去的，范云舒是想好了，自己就跟着一起去医院，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家，他们怎么这边怎么能不让人跟着呢。
只是却被拒绝了好意，范云舒一直记得安家人脸上冷漠的表情，安承泽就那么冷冷地拒绝了，“不用了，陆夫人，谢谢你的好意，只是……难道你觉得我们老安家还不够丢人现眼么？难道你觉得你们陆家还不够欺人太甚么？”
这话一句话就直接将他们都堵得死死的，而且眼下，大家显然都是站在了安家那边的，小三就这么闹上门来了，有多难看，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无可厚非，陆家一下子就站在了舆论的中心点，不仅如此，也算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景梦然只是那么悲戚的哭着，她原本就是温婉的女子，从来就没个什么主意的，但是眼下也就这么抬起柔柔的眸子，朝着范云舒看了一眼，目光中虽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和善，一眸子的眼泪盛着悲伤，她摇了摇头，“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的，就不应该把女儿嫁给你们家的，今儿老安也不会出这事儿，我宝贝囡囡也不会受这种屈辱了。”
安承泽在一旁轻轻扶住了景梦然，对自己这弟媳柔声说了一句，“梦然，你别太担心了，承允不会有事的。”
说完这句，他才冷冷一笑，看向了陆非凡，“陆总，我们安家虽然不及你们陆氏家大业大，但是大家都是圈子里头人，最起码的规矩还是懂的，就算是联姻，互相之间也会留点颜面，不会做得让对方这么丢人，而你们竟是连这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我们家宝贝的姑娘又何必要受这种委屈？还被个戏子找上门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地羞辱。陆总，咱们安家的姑娘不是拿来给你这么糟蹋的，离婚协议书什么的，梓源的律师团会送上函件！”
说完，安承泽这才扶着景梦然跟着轮床朝外头走去，他心里其实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的，若是陆非凡和朝夕离婚了，那么就朝夕那点儿斤两，他还能不清楚？再加之眼下安承允成了这个样子，安承泽心里自然是有着打算的，只要陆非凡这个强力的外助力和安朝夕一拍两散，那其他的，还不是他安承泽来说了算么？
当然，这弟弟毕竟还是自己的亲弟弟，看着安承允这个样子，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转头就对安朝夕吼了一声，“朝夕！还站着做什么？走了！”
只是安朝夕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敢，她不敢跟上去，她害怕一起去了医院之后，从医生口中得知父亲的情况是如何如何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会承受不住，自己的内疚会蔓延成一片海。
安朝夕就站在原地，目光再也没有往陆非凡的脸上看哪怕一眼，而陆非凡，就这么看着她泪流满面的侧脸，一时之间，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弥漫全身，那是一种惶恐，仿佛从心底里头蔓延出来。
陆非凡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轻轻屈伸了一下，他终于知道自己心中那陌生而惶恐的感觉究竟是为何，那是一种失落感，就像是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了那样，那种空洞的，不着力的惶恐，就那么迅速蔓延着全身。
陆非凡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看上去那么平静，他眸子轻轻垂着，似乎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心里头的那种空洞的感觉来。
可是心里头却有个声音不断在告诉自己，“你要失去她了，陆非凡，你要失去她了。这个叫做安朝夕的女人，就要这么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了。”
陆非凡终于是朝前走了一步，确切地说，是朝着安朝夕走了一步，只是走近了之后，却是越发将她肩膀的颤抖看得清晰，越发将她脸上的泪痕印进眼里，心里头那莫名的感觉，就越是深刻起来。
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却终究是手指僵硬地屈伸了几下，做不出任何动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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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做不出任何动作来，陆非凡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和这只小猴子之间，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哪怕是现在，他也依旧能够清晰得记得自己和这女人初见时候的样子，大热的天，她就那么一身皮衣皮裤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手中甚至还拎着大而厚重的摩托车头盔，帅气利落得……根本就不像个女人。
开口所说的就是对他年龄的不满，后来竟是还毫不客气地直接骂了他饭桶，或许也就是那样的初见，才让他对这个将要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有了兴致。
记忆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一年以前，他脑子里盘踞的总还是这小猴子以前的模样，嚣张跋扈的，活泼开朗的，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的，脸上的酒窝旋起来就能够带动所有人的心情情绪，仿佛就能够跟着她的笑容一起快活起来一般。
陆非凡甚至还记得自己后来去见她的时候，她正在车队里头，和一群大老粗汉子们嘻嘻哈哈的，脸上的笑容灿若阳光，旁边有人问她，“朝夕，你不是就要订婚结婚了么？你要是还继续这副模样，怎么嫁的出去，你先生要是讨厌你怎么办？”
这小丫头就那么一只手叉着腰，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说得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哼哼笑了一声之后，语气中还有着不屑，眉梢轻轻一挑，“他讨厌我关我屁事儿啊？说得好像只要他喜欢我，就能够升华我的人生似的……”
陆非凡就站在她后头不远处，一走过来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清淡平静，的确是没有什么讽意的，只是就看到那小猴子穿着皮衣先前还趾高气昂抬头挺胸的腰杆，一下子就瑟缩了一下，然后就这么下意识地驼了一下背，再转头过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那趾高气扬的见牙不见眼的笑容了，眼神里头竟是有些许瑟缩，就像是背后说人坏话，却又被人抓个正着一般的那种……心虚。
的确是心虚的，安朝夕一直都知道，其实她自己压根就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要说坏话，她从来都是当着面说的！
所以她真的有些心虚，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这么一个男人，安朝夕其实自己都没办法忘记自己和陆非凡初见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看傻了眼，她就是这样的女人，越是这样，就越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掩饰自己，所以当时才会那么没话找话地扯到陆非凡的年龄上，再因为他的话而怒不可遏地骂他饭桶，然后逃之夭夭。
所以这样算是背后说了人的坏话还直接被人听到了之后，安朝夕仿佛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了，车队里头的人们都有些惊讶她这个未婚夫的英俊和气场，再看着这小猴子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浑身瑟缩的样子。
车队里头原本又都是男人只得她这一个姑娘，于是大家都忍不住纷纷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也就这么当着陆非凡的面直接说道，“朝夕，你倒还挺识时务的。”
陆非凡记得当时，这个小猴子就那么一脸讷讷的，就仿佛做了错事被抓了现场的孩子一般，甚至都不敢同他对视，直到听到自己队友的这番话，愣了愣之后，兀自反问了一句，“食物？”
然后陆非凡就看到她点了点头，自己低头扳着手指头说道，“的确是识食物的，什么红烧肘子，什锦豆腐，红炖肉，黄焖鸡，碳烤生蚝……”
她就这么一边说一边数着，报了一大堆食物的名字出来，说着甚至自己还嘶溜地吸了吸口水，一副饿了的样子。
众人听得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安朝夕一直都是车队里头的活宝，经常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让人捉摸不准的无厘头的话，然后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陆非凡看着她的模样，也是唇角忍不住轻轻地抽了抽，当时的他，的确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女人在一起的，而且是走向最重要的那一步——婚姻。
陆非凡永远都记得那时候安朝夕的表情，永远都记得当时的她有多开心，那哈哈大笑的样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那认真地扳着手指头数着食物名字的样子。
仿佛她这样的女人，就是应该活在笑容里，幸福地出生幸福地长大，幸福地老去，再幸福地死去的。
似乎，她就应该是这样的女人。
可是……自己却是亲手毁掉了这一切，陆非凡再看着安朝夕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哀伤，自己的表情，有多难受的凝重。
好想伸出手去，哪怕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里，恐怕这样，自己都能够好受一些，只是……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陆非凡！你真他妈应该下地狱去！”从后头匆匆冲上来两个人影，大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得一声好听的男声，却是这样不客气的粗暴地怒斥了一句，然后这两个人影就已经从宴会厅门口冲了上来。
就这种不客气的语气和态度，其实还不用等到人到，陆非凡的保镖就已经做了反应，直接朝他靠拢了起来，程嘉泱也警惕地朝着那两个人影看过去。
只是很显然，这两人并不是为了过来揍陆非凡一顿教训教训他，他们不是过来动粗的。
陆倾凡皱眉抬眼，看着来人，若是真的是过来和陆非凡动手的话，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是无法袖手旁观的，只是一抬眼却是认出了过来的两个人。
走在旁边的那个自然是顾咏炎无疑，他甚至根本就不怕他眼下这样上心，圈子里人知道了之后，这事情又会被炒得多难听，前堂姐夫对小姨子……
而那个已经直接冲了上来，一把就将安朝夕按到自己怀里头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暴怒，所有人看到的他，都是荧幕上头的他，是淡然的，是稳重的，他的名字，就是专业的代名词，就是演什么像什么的专业，可以说没有人看到过他这副模样。
他的名字，是景亦泽。影帝，景亦泽。
【作者题外话】：各位请谅解，因为和网站沟通了，下一本不能开猴子和大哥的故事了，所以原本我很喜欢猴子和大哥的故事，不能交待出来觉得太可惜，所以就写在这一本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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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个家庭会议，究竟是个什么……？
季若愚是从来不知道原来陆家还有这种东西的，她歪头看着陆倾凡，“我们真的也要去参加这么个会议么？有什么含义？”
陆倾凡轻轻笑了笑，揽了她的肩膀，嘴唇在她额头轻轻印了一印，“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不会有事的，只是……这忽然弄得太正式，的确是让人有些不习惯起来，其实这家庭会议，陆倾凡是有一些印象的，毕竟他从小就从陆家被赶出来了，所以其实经历得不多，只是印象中的确是有一次，也就是陆非凡在学校的时候犯了大错误，然后就开了家庭会议。
所以陆倾凡的理解，自然也就是，在家庭成员有犯大错误的时候，这种家庭会议就会出现，所以其实那个时候，陆倾凡特别希望，自己什么时候能引发一场家庭会议，起码也证明，自己还是被重视的，只是那个时候陆冠苍对他的态度，自然是连这个待遇都不可能有的。
季若愚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语气有些委屈，“可是离儿都被妈抱走了，天天都是我带着的，这一下看不着还真是会想着挂着的。”
可不是么，怎么能不想呢，闭上眼睛都是小家伙的脸，季若愚光是想着唇角都能勾出笑容来，只是范云睿说是什么为了让他们安心参加家庭会议，所以就先抱走了，说今晚带去部队和他们老两口住一晚上。
什么为了安心参加家庭会议，在季若愚看来绝对是借口啊，妈无非就是想带着小家伙睡一晚上罢了。说起来季若愚也的确是和普通的媳妇儿不像，别人都有些巴不得有婆婆帮忙带孩子就好，但是季若愚，哪怕自己带得不好，也一定要自己带在身边的。
用季若愚的话说，是自己带，总是能带出感情来的，哪怕自己经验不足，带得不好，但是可以慢慢学习，而且把自己的孩子带在自己的身边，不仅对孩子好，而且家也才像个家，季若愚就是这么想的，而且起码小孩子还小的时候，爸妈一定要带着。
陆倾凡也点了点头，“嗯，的确是想儿子的，不过也好，我们很久都没二人世界了，我们出去吃一点儿吧？刚刚那么一闹，你也没吃什么东西。”
季若愚赶紧点了头，眉里眼里都是笑，原本坐月子就大多时间都闷在家里头，而且宝宝也天天在家里头，孩子还小，事情其实就会比较多。
“好呀。”季若愚应了一声，然后眉头就皱了一下，“只是……那家庭会议怎么办？”
陆倾凡眼睛轻轻眯起来，笑意满盈，“放心吧，我说带你出去吃东西，没人会有意见的，你现在……母凭子贵，身份水涨船高，你现在是我们家最大的，谁能拿你怎么样呢，要什么都依你。”
陆倾凡说着，额头直接上来碰了碰季若愚的额头，两人的模样看起来幸福温暖，就如同热恋中的男女一般。
“天呐，真是气死了。”
一声气愤的女声就这么突兀地传来，然后就是咚咚咚的脚步声，那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显得特别明显，而这女声，也实在是熟悉。
陆倾凡原本还欲贴唇上来吻她一下，季若愚听到这声音就别开了脸去，嘿嘿笑着躲了开去，然后笑道，“是文君啊，也不知道什么惹到她了怒气冲冲的。”
果不其然，探头从车顶上望过去就看到了喻文君正在朝着停车场这边走过来，脸上依旧是有些忿忿的，看到季若愚之后，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你怎么出来了也不叫我？”
喻文君原本一直跟着季若愚在二楼宴会厅的，只是后来下去了一趟一楼，所以正好错过了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是从谁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也是添油加醋一番了的版本，季若愚根本就不难想象她现在的愤怒是为了什么。
真要说起来，文君都可以算得上是典型的女权主义者了，说起来真的还和庄听南挺有得聊的。
“我以为你和朱凯一起走所以就没等你了，怎么了？这么怒气冲冲的？”季若愚问了一句，抬手理了理自己耳边的头发，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喻文君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数落了起来，并且直接指着陆倾凡的鼻子，劈头盖脸的，“我是已经听说了，你说你哥怎么这样？陆倾凡，我见你挺好的啊，又专情，又疼若愚，我问你，你和陆非凡究竟是不是同个爹妈生出来的？人和人的区别怎么就那么大呢？猴子多好的姑娘啊？他就那么忍心看自己老婆那么委屈么？”
喻文君显然是愤怒极了，甚至没等季若愚说话，直接就拉开了他们车门坐了进去，一副要跟他们聊到底的意思了。
季若愚有些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想着先前的打算，恐怕二人世界是直接泡汤了。
陆倾凡系好安全带之后启动了车子，转头看着喻文君，“打算去哪儿？我送你。”
赶紧送走她，还可以和老婆继续二人世界甜蜜晚餐一下，只是喻文君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随便，我跟你们一起好了。”
然后就继续巴拉巴拉细数陆非凡的几宗罪，陆倾凡一时之间头疼至极，季若愚笑答道，“倾凡本来是要带我去吃东西的。”
话还没说完，喻文君就已经接过了，“自己都是老板娘了，干嘛不去我们自己店铺吃东西？”
喻文君这么说了一句，陆倾凡眼睛亮了亮，然后就直接将车子方向盘一转朝着YU时光开过去了。
“你有什么好气的，我哥本来和我就不是一个Xing格的人，他什么都不喜欢表现在表面上，不喜欢在人前多做什么，他坐在那个位置太久了，他习惯了什么事情不用自己去发言也总是能够有人处理得好，这是他的习惯，也就成了他的Xing格，只是若是遇上这种没有人能来处理得好的事情时，背着人的时候，还不知道心里头在盘算着应该怎么让她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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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依旧是有些气愤的，她自己坐在后座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说道，“像你这样的Xing格有什么不好的，你看他那个样子，那跟放任自己老婆被人欺负有什么区别？”
看着喻文君这么义愤填膺的样子，陆倾凡朝着后视镜望了一眼，然后就轻轻抿了抿唇，终于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哪怕是在他看来，这一次大哥都有得忙了，安家那边应该怎么安抚，还有猴子那边应该怎么哄，就他所知自己哥哥那点儿道行，可谓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YU时光季若愚因为坐月子，也一直没空打理没空关注的，所以这出月子了之后第一次来自己的店铺，这才察觉到已经有很多不一样的了。
“店里头什么时候还供应简餐了？不是说不做厨房的吗？”季若愚有些惊讶，看着招牌上右下角的小字原本只有咖啡调酒茶艺阅读音乐，现在还加上了简餐，倒让季若愚吃惊了一下。
陆倾凡顺手将车子开进旁边的停车场里头去，听了这话之后微微地笑了一下，侧目看了妻子一眼，没有做声，喻文君坐在后头已经说道，“是啊，这是陆倾凡的意思，说单只喝东西的话，其实还是太有局限Xing了，加简餐进去的话，有吃有喝生意才好做，所以后来临时又弄了厨房出来，连厨子都是陆倾凡从通城盛宴找过来的呢。味道好得很。”
喻文君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吃惊了一下，“通城盛宴挖来的厨子？我们请不请得起啊……我第一次创业，不想亏本呢。”
陆倾凡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做声，他多少还是有些生意头脑的，而且自己老婆第一次创业，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亏本？要是真亏了，这丫头不得愁眉苦脸委屈巴巴的么？至于那通城盛宴的厨子，纯粹就是他为了支持老婆创业，让陆氏那边派过来的援手罢了，不用她来付佣金的。
季若愚听到陆倾凡这声笑就已经了然，侧目看着丈夫，心里头开心了起来，“肯定又是你暗中帮我啦，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喜欢听她说这种话，男人总归是喜欢听自己女人的夸奖的，所以陆倾凡眉眼都弯了起来，“你月子期间这样做甩手掌柜，我做丈夫的，自然不能不管的，什么都让文君一个人扛着也不是事儿，再怎么，她和朱凯新婚燕尔的。”
季若愚笑了起来，陆倾凡向来都是这么面面俱到的，她一直都知道。
一进了店里头就看到了一副让季若愚有些难以置信的场面，她吃惊地伸手捂住了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店里头的情况。
转头看向文君的时候，就看到这丫头正狡黠地冲着陆倾凡挤了挤眼睛说道，“你看，这勉强也算是惊喜，我没说错吧。”
季若愚朝着喻文君看了一眼，眼神中有着不可思议，“你……你是真的打算把我们店做成窑子了？”
季若愚怎么能不吃惊，一走进自己店铺看到的就是帅哥如云，一个二个身高都是一米八起，身材高挑长相俊逸，各有千秋，穿着的制服很显然也是喻文君特意去弄的，哪里像是普通服务员的样子……
季若愚吃惊不已，而且听着喻文君和陆倾凡说这话的语气，很显然这事情当中，陆倾凡还出了不少力。
倒还真是让她好生吃惊了一番，一走进去就马上有帅哥迎了上来，看上去就二十多岁的模样，因为是新来，所以也不认识季若愚，只同喻文君打了招呼。
喻文君介绍了一下，这些新来的帅哥们才认识到这是他们的另一位老板娘。
季若愚只觉得有些应接不暇了，一共有八个服务员，个个都是帅哥，并且看上去年纪很年轻，季若愚自认自己旁边坐着的这个男人也是个帅哥，但是毕竟岁月不饶人，老帅哥已经三十一岁了，帅归帅，多少还是有了些时光的沧桑。
一坐下来，喻文君就直接熟门熟路地点了好些吃的，她自己刚才也没吃多少东西，其实那种宴会虽然菜色好，但是有时候应付这应付那，反而都吃不好。
等着服务员拿着餐牌走了之后，季若愚才低声问道，“你请这么些人，每个月都给人开多少钱？咱们……不会破产吧？”
目前目测生意还不错，女顾客居多，并且季若愚注意到这些个女人个个如狼似虎的，我的妈呀，陆倾凡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季若愚都能够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使得她马上紧紧揽了陆倾凡的胳膊，以对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宣示主权来着。
喻文君笑了笑，然后伸手指向陆倾凡，“其实我无非也就是把当初我们的想法说给你老公听了，我说要是你月子出来看到我们亏本了肯定心里不好受，然后说了一下当初我们打算请帅哥，赚女人钱的想法。陆倾凡就给了提议，其实成本不是特别高。”
听了详细之后，季若愚才意识到，陆倾凡只做医生真是少赚了太多钱，他只不过是听了喻文君说了说她们的想法，当时就马上给出了提案，其实很简单的，要这种阳光型男，学校自然是最多的，而且市里头的大学不少，并且大学生原本就很多做兼职的，报酬不高还辛苦。
于是喻文君就听陆倾凡的话，去各大院校的BBS里头发了帖子，报酬开得比外头的兼职都要高一些，而且工作内容又不是特别辛苦，自然是马上就有学生们前来了。
并且因为这些男学生的缘故，YU时光在大学生中还挺有名气的，只是YU时光的定位原本就是针对白领金领这种高端用户的，消费相对来说比较高，不在学生的消费承受能力范围之内，所以陆倾凡又给了提议。
于是现在YU时光每个礼拜会有两个晚上有主题派对，有时候会让这些男服务员请一些女学生免费到场，她们也乐得免费来玩，现在的学生都贪玩，而那些高级白领或者金领，也乐得到这里来结识一些青活力的大学生们，平日工作就太过沉闷，也的确是应该有这样的放松。
只是季若愚听了之后，只觉得这种联谊……Xing质有些不太对劲，再看着喻文君那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终于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我怎么越看你这样越觉得你像个老鸨子，喻文君啊喻文君，你是真的打算把我们的店做成窑子吗？你就不怕有人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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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在那天晚上，把她自己送给了陆非凡。
他还记得她的嘴唇凑过来的时候，有馥郁的酒味，可爱的笑容始终那样旋在唇角，生涩的，笨拙地吻着他，麻着胆子去解他的衣服。
陆非凡记得一刚开始，自己的确是有些抵触的，他不是什么君子，而她又是自己未婚的妻子，只是，她纯洁得像个孩子，不像个女人。
她眼神中有半迷离的酒意，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清醒，大抵也就是这些酒意让她壮了胆子，竟是直接伸手解了陆非凡的衣服。
陆非凡一直试图制住她的动作，直到听到她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依旧是她那好听轻快的声音，带着酒意和笑意，慢慢大着舌头说道，“阿……阿叔，生……生日快乐，你那么有钱，什么都买得到……我就想着，你如果可以人道……我就把自己送给你吧。”
陆非凡原本是真的没想过要对她怎么样的，毕竟在他看来她还小，可是这话实在是太过挑衅，再怎么陆非凡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最重要的是，她的那一句生日快乐，让他有些感动，毕竟，这样真心实意和自己说生日快乐的人，已经不多了。
只是甚至就连陆非凡都不知道，这个丫头是做了多大的心里斗争，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是有多不敢，才会喝酒喝到这个程度来借酒壮胆。
她早就喜欢他了，恐怕就那第一眼的初见，只是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安朝夕就那么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心里的感情，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想着和他结婚之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此便是一生。
终是事与愿违，陆非凡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就那么看着那个已经从婴儿肥变得纤瘦的身形，心中的不忍如同潮水一般蔓延，想要抬起步子匆匆走上去，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
安朝夕就那么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医院建筑走去，就仿佛每一步都举步维艰，她不想来，她害怕，害怕一来所得知的消息就是父亲已经出什么事情了。
在她看来，自己就是家里头的罪人，应该如何面对母亲哭泣的脸呢？她根本就不知道。
只是景亦泽一路都在不停地安慰她，不停地劝她怂恿她，“不要害怕，不要哭，放心吧，小姨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会责怪你？”
恐怕不会有人知道，当今正红得发紫的一线大热明星会是安朝夕的表哥，只有景亦泽自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仿佛就是为了这个丫头而活的，从小到大，自己被老爹灌输的消息就是，“这是你妹妹，你就这么一个表妹，你得惯着她，不然就揍你。”
所以景亦泽的想法很简单，宠着她，惯着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哪怕是在她每每做错事或者贪玩偷跑去国外的时候，给她提供经济支援的，从来都是景亦泽。
后来甚至一度引发他老爹都断了他的粮，或许也正因为是这样，景亦泽才会走上现在这条演艺的道路，因为……自己得有钱才行，这样才能在自己和她都被断粮和经济制裁的时候，能够供得起她。
陆非凡就这么脚步匆匆地从后面朝着她走了过去，只是，却还没来得及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刚伸出手抓了她的手腕，肩膀就已经从后面被人伸手上来按住。
“你现在过来假好心，难道不会太晚了一点儿么？”景亦泽的声音冰冷，不愿意说太多，因为安朝夕已经转过头来，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心疼。
她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没有抬眼打量这个男人的脸。
陆非凡朝着景亦泽扫了一眼，目光有些冷了下去，先前原本想说的那些闻言软语，在人前，又终于是变成了淡而平静，“我说过，我不点头，我不允许你离开我身边，我也不会同意离婚。”
他的霸道，她早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他会那样霸道的派人从罗马把她抓回来，还有从澳洲，从北美……眼下这样，又有何稀奇的。
安朝夕终于是轻轻抬起眼睛来，看着陆非凡，“你有没有想过，你次次能够找到我，其实不过就是我故意想让你来找罢了？陆非凡，我若真的想离开，你拦不住我，也找不到我。”
陆非凡的眸色一僵，然后骤然一冷，握着车钥匙的手变得越来越紧。
“所以，你最好不要逼我，还有，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儿良心的话，不要在和我家合作的项目上做手脚。如果你想以这个为筹码来要挟我的话，你定然会失望的。”
她从来都是不怕破坏家族事业的人，如果真正遇到了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陆非凡终于是无法再靠近一步，看着她，就意识到她离自己已经有多远。
景亦泽侧目狠狠地睨了陆非凡一眼，没有再说话，和安朝夕一起进了医院的建筑。
有他在……也好，起码他绝对能照顾好她的，早在刚才，陆非凡就已经调查了景亦泽的身份了，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醋意在。
只思索片刻，就掏出电话拨打了一通号码。
另一头，陆倾凡看到屏幕上跳动着陆非凡的号码时，是忍不住诧异了一下的，接起电话来就听到那头陆非凡的声音，有些冷，不难听出其中情绪的低落。
陆倾凡听着电话那头的内容，然后侧目看了季若愚一眼，只停顿了片刻，就点头应了一声，“那好，那我们就到那里见吧。”
季若愚甚至不用去猜，侧目就直接问了陆倾凡，“大哥打过来的？”
陆倾凡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自责，“嗯，大哥叫我去……”
他稍许停顿了一下，季若愚已经接到，“喝酒？”
陆倾凡再次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抱歉，二人世界没有了。”
只是这声音却正好被喻文君听了个清楚，直接就推了陆倾凡一把，“你要去赶紧去，她这儿有我呢，自从她嫁给你，我和她都多久没来过二人世界了，赶紧去去去。”
陆倾凡很快就离开，把车子留给了季若愚，也是考虑到等会要喝酒的缘故，季若愚看着陆倾凡上了出租车离去，目光这才从窗户外收了回来，转头就对喻文君说道，“我们走吧，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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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只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也就应了，侧目问了一句，“打算去看猴子？”
季若愚点头答道，“嗯，去探望一下吧，她现在状态肯定不好。”
喻文君倒是没有拒绝，嘿嘿笑了一下就点头答应，季若愚开车的一路上，文君都在有些小兴奋地说道，“不是说……那个不是……景亦泽是不是和猴子一起过来的？我听说好像景亦泽是和她一起过来的，你说景亦泽会不会在医院？”
季若愚直接懒得理文君那一副脑残粉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睛，“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季若愚话音刚落文君马上接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有个那么如花似玉的老公，还有个沉鱼落雁的言辰来当哥哥，你当然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不知道我家朱凯是粗犷型的吗！？我也喜欢花美男啊！我也有偶像有男神的好吗？我是很有包袱的女人！”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说不过她，于是只能连连点了头，“是是是，好好好，你有包袱，行了吧？多大的人了，都结了婚了，看到个男明星还唧喊唧叫的，恐怕你只有赶紧生一个，当了妈了才能够好好沉淀下来吧？”
一路上季若愚都将车子开得挺快的，起码在文君看来，就季若愚这种鸡胆子，能开现在这种速度，已经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以前季若愚的车速让文君一度称呼她为四十码，车速从来都是保持四十码，不多不少，就那么慢悠悠的，真是会让人很急躁。
文君不由得赞叹了一句，“这做个月子倒是把胆子给坐大了，现在开车的速度，倒是很可观嘛。”
两人就这么一路你损我我损你的朝着医院赶。
只是到了医院之后，才知道手术已经做完了，安承允已经被推到了病房里头休息，并且禁止探视，季若愚自认因为当初言辰在顺和住院的缘故，自己和一些护士还算熟悉，可是也是没办法进去探视的。
季若愚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看了一眼，哪里有安朝夕的人影，眉头皱了皱，转头看向喻文君，“你说，她不会在病房里头呢？”
喻文君蹑手蹑脚地朝着安承允的病房门口走去，然后有模有样地贴到门上去，“里头安静得很，应该没人，有人照理说会有人说话的。”
季若愚有些无奈，“这病房门隔音效果很好，有人说话你听得见个屁。”
“我呸！”喻文君没好气地大声呵斥了一声。
季若愚赶紧就伸手将喻文君捞到自己旁边来，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看在喻文君眼里，这丫头现在的表情和神态简直是像极了陆倾凡，真是怎么看怎么像。
季若愚将她揽到自己旁边来，然后说道，“祖宗，这里是医院，医院是什么地方？请保持安静！”
喻文君这才没好气地轻轻努了努鼻子，走廊另一头的护士站已经有护士朝着她们这边张望过来了，喻文君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不是白来了么？反正今儿离儿也被你婆婆娘抱走了，要么晚上咱们去参加我们YU时光那个主题趴？优秀成功男士很多的。”
季若愚朝着走廊那头张望了一下，然后就拖着喻文君朝着那头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趴什么趴，我这才刚出月子第一天，你要敢带着我到处去野，陆倾凡非揍死你不可。”
“哎哟哟，你就晒甜蜜吧晒吧，陆倾凡要敢揍死我，朱凯准揍死他，我家朱凯虽然傻是傻了一点，但是打架还是很厉害的，最近不是闹那什么新闻说六个神经病一家老小在快餐店把一个人打死了么？”说到这里，喻文君不由得挑了挑眉梢，“要是是我家朱凯在现场，估计他一人能揍死那六个丧心病狂的。”
喻文君脸上颇有了几分得意洋洋的味道，就好像能一人揍死六人那是多么值得令人自豪的事情一般。
季若愚眉头轻拧，她也是听了最近这个新闻的，只觉得现在的社会真的是压力太大，很多人都变得丧心病狂起来，以至于很多动机不纯的人找到了突破口，利用了这些被生活压垮的人的心态，怂恿他们去相信一些不该相信的事情，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季若愚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果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这一嫁人就开始捧老公了啊，以前怎么没见你把朱凯夸上天呢？”
“那不能啊，结婚了总归是有区别的，你说这又是军婚，本来我就被动了，要是还总看着人缺点，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得放宽心，我最近心态特别好。”
喻文君这话说的的确没说，听了这话，季若愚才觉得文君结了婚是真的成长了，起码在心态方面，的的确确是得到了很大的成长了。
只是总不能就让她捧了老公，季若愚只思索了片刻，轻轻一笑笑得得意，立马接道，“可是你要知道，就算你朱凯一拳头都能揍死六个都好，我让陆倾凡洗干净躺平了在那里，你看看朱凯敢不敢动他一个手指头？”
这就是绝对的压制啊！绝对的压制！那玩意儿叫气场！
季若愚一直知道的，陆倾凡就是靠气场吃饭的！所以他们这几个老友里头，虽然庄泽平时说话算是很能说得上话的了，但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领袖，依旧是陆倾凡无疑。
喻文君切了一声，然后侧目看向季若愚，“你就嘚瑟吧，反正陆倾凡就算再厉害，还不是被你吃得死死的？你就算再跳，还不是被我制得死死的？一物降一物，我制得住你就行了，小样儿！”
说着就伸出食指在季若愚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季若愚也已经拖着她走到电梯口去，两人坐了电梯就下一楼去。
喻文君侧头问季若愚，“现在怎么办？”
季若愚也没有什么办法，安朝夕的电话一早就已经打不通了，所以只能去了一楼，好容易算是看到了当初熟识的那个张护士，张护士还认得她，一口就直接叫了她，“季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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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出血，瘫痪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太过吃惊的事情，所以季若愚只是稍稍诧异了一下，然后就眉头皱了起来，直接问道，“手术没用吗？医生怎么说的呢？”
陆倾凡想着先前那医生同他和陆非凡说的那些话，其实这医生陆倾凡多少还有些交情，毕竟顺和私立医院一直是和长顺人民医院有技术上的合作关系的。
“因为出血的位置不算太好，所以手术虽然算得上是成功，但是脑出血带来的后遗症依旧是存在的，比如瘫痪，比如失语，甚至有可能智力上也会出现问题。这些都还要等到他醒来才可以评估功能损伤究竟达到什么程度。”陆倾凡试图轻描淡写地将事态说得简单，只是刚才那个主治医生，因为知道陆倾凡本身也是医生的缘故，所以往外捅的那些专业术语听上去，恐怕就不会让人觉得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两句了。
毕竟颅脑损伤本来就是极其严重的，而且脑子本来就是人身体中最神秘的一个部分。
季若愚忽然就觉得很是难受，猛地就想到了安朝夕那个丫头，她喃喃道一句，“那丫头……该多难过啊，肯定会自责死的吧？”
季若愚只是很简单地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安朝夕的话，为了这件事情，肯定会自责得不行的。
车子已经一路开到了爵世风华去，陆倾凡非常绅士地让季若愚先进了小区，并且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给朱凯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媳妇儿，朱凯自然是马上连声答应了。
陆倾凡把车停好下车的时候，季若愚已经停好了车和喻文君下车朝房子走去了，家里头没了离儿在，总感觉仿佛冷清了一些，而且看着家里到处都充满着“家里有个小孩子”的感觉，看不到离儿，季若愚只觉得心里头都有些闷闷的开始难受起来了。
想儿子。
这个感觉好微妙……
因为自离儿出生，自己就从来不曾和离儿分开过，于是眼下就这么忽然一晚上得分开，心里头就感觉那么空落落的。
没有为人父母是绝对不会懂得想孩子是个什么感觉的。
朱凯没一会儿就过来了，在陆氏夫妇家里头小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倒是没有聊到满月宴上头陆非凡那些闹得不太好看的事情，毕竟朱凯也就只是个部队军官，和商场的人不一样，朱凯没什么心机，所以自然对这种事情，也看得不太明白并且不太感兴趣。
他更加感兴趣的话题是，“若愚，你什么时候能接我老婆的班？我还想着和她出去旅行呢，趁着天气还好。”
这事儿就算朱凯不说，季若愚也已经这么打算了，总不能阻着自己老友的，自己这段坐月子的期间，她一定也够忙的了。
所以季若愚点了点头，“放心吧，我随时可以接班，这样吧，我从后天开始去店里熟悉熟悉，你们可以开始旅游计划了，好吧？”
朱凯听了这话之后，自然是高兴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那就谢谢啦，我知道你刚坐完月子也辛苦，只是……嘿嘿。”
朱凯没继续说下去，只是伸手紧紧地抓了喻文君的手。
季若愚当然明白，挤眉弄眼地看着朱凯，只说了一句，“知道啦知道啦，出去好好加油啊，争取百步穿杨。”
喻文君面色一窘，看向季若愚的时候，忍不住斥道，“好呀你，你真是结了婚了脸皮也厚了，现在这种玩笑也能开了，这种话也敢说了啊？”
季若愚轻声一笑，对于喻文君的呵斥置若罔闻，侧目就看到陆倾凡的目光中有着担忧，而且也注意到了陆倾凡看向朱凯时，眼神都有了些不悦。
难怪说有异Xing没人Xing，这话还真不是说假的，眼下就已经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出来了，这两个男人是各为各老婆着想，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啊。
季若愚伸手摸了一下陆倾凡的肩膀，“没事，你们就放心去度假吧，我这边没问题的，再说了，那里头帅哥如云的，那老话怎么说来着……”
季若愚非常认真地想了一想，看来的确是脱离工作岗位已久，现在不仅是对文字不敏感，甚至很多以前张口就能来的话都说不好了。
“啊！”季若愚忽然想起来了那话怎么说，有些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喜笑颜开地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哈哈哈哈，帅哥如云，我肯定没问……唔！”
季若愚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鼻子直接被他修长温暖的手指一捏就捏住了，抬眸就看到自家男人脸上佯装的愠怒表情，“文君说得还真是没错，脸皮真真是厚了，这种话也敢说了呢。”
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不少，又再坐了一会儿之后，朱凯也就带着喻文君回去了，两人现在的感情看上去已然很好，虽然依旧是有些一面倒的姿态，喻文君在朱凯面前依旧是压制Xing的胜利，只是在喻文君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当中，是不难看出她对朱凯的感情。
似乎是她坐月子时就养出来的习惯，晚上总得吃点东西，要是不吃点什么，感觉好像就有哪儿不对一般，所以陆倾凡也很习惯，洗好澡出来就去了厨房给她张罗吃的。
只要她肯吃，让他做多少他都愿意，哪怕半夜三更的饿了想吃哪儿的外卖，他也是愿意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开车奔走大半个城市去为她买一份外卖的。
他做吃的时候，季若愚就去洗澡，洗好澡出来，就蹦蹦跳地下楼来，看到陆倾凡在灶台前忙碌着，直接就浑身香香的从后面抱了上去。
陆倾凡手中动作一顿，唇角温柔的笑意瞬间漾起，微微侧首垂眸，笑意轻快而温柔，“乖，不要闹，去乖乖坐着等吃。”
而季若愚只是搂着他的腰身不撒手，这样的backhug带着撒娇的味道，季若愚左扭扭右扭扭，脑袋一会儿从这边探过来，一会儿从那边探过来。
陆倾凡的确是意识到爱妻变得调皮多了，因为她竟然就这么语气中带了些调皮又带了些Tiao逗，“嗯？嗯？陆医生，我吃饭你吃什么？吃我吗？今天离儿不在家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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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我吗？今天离儿不在家哟……
原本语气中就是调皮带着Tiao逗在里头，这句话尾音的那个“哟”字又被她软软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听上去更是让人觉得多了一分蛊惑的味道。
陆倾凡只觉得仿佛自己脑子里头一根弦就那么瞬间拉紧了，这个小兔子是越发地调皮了。只是她这般调皮的模样，在他看来，却是越发地讨人喜爱。
陆倾凡直接就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猛地转身直接就揽住了她的腰身，仿佛恨不得就这么把她嵌进自己的怀里一般，季若愚低呼一声，然后就咯咯笑了起来，陆倾凡的脸已经俯了下来。
两人都刚刚洗过澡，季若愚还能够感觉到他唇齿间漱口水的清新味道，下巴上微微的胡茬弄得她有些痒痒的，唇舌就这么交缠。
一记深吻。
松开她的唇之后，陆倾凡才觉得自己的心里算是被安抚了，不然就这么被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小兔子给调戏了自己还无动于衷的话，那岂不是太窝囊了么？
只是陆倾凡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只垂眸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爱怜，低声说道，“乖，别闹，去餐桌乖乖做好等吃，我吃不了你，我舍不得碰你，你还没好呢。”
他有多心疼自己，有多在乎，季若愚一直是知道的，虽然月子是做完了，但是自己例假还没来，并且陆倾凡很坚持一定要禁止同房起码四十五天，女人如若生产之后这段时间不好好调理，尤其是在这方面不注意的话，以后烙下病根了，就很麻烦了。
季若愚不打算去餐桌等，她就想这么从后头搂着他，感觉很温馨，尤其是自己又比他矮那么多，网上现在不是说有什么最萌的身高差么？究竟多少才是最萌的身高差，季若愚是不知道的，只是她觉得就自己现在这个身高和陆倾凡这个身高的拥抱在一起的感觉，是非常非常不错的，这应该就是最萌的身高差了吧。
“我讨厌来例假，妈又要端那苦哈哈黑漆漆的中药来给我治痛经……我都给她生了个孙子了呢，难道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方法来治疗我这毛病么？”季若愚想到每次例假撕心裂肺的疼，就忍不住皱了眉毛，嘴里头这么埋怨着。
陆倾凡听了只是笑，抬起手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都给她生了个孙子了，她不会再拿苦哈哈的中药给你了。傻丫头，你都生了孩子了，生过孩子之后，女人的痛经会得到很多缓解的。”
季若愚这才想起来，范云睿的确是和自己说过这个的，这才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蹦蹦跳手舞足蹈地走到餐桌边去，转头看向陆倾凡，“离儿他爸。”
这么突兀的一声称呼让陆倾凡好生不习惯，正在搅着锅里食物的勺子一下不稳直接和锅子碰撞发出当的一声响，然后才应了一声，“嗯，我在。”
“你抖什么？这个称呼很有负担吗？”季若愚挑眉问了一句，就看到了陆倾凡唇角的笑容，他转头过来摇了摇头，“甜蜜的负担。没关系，不用介意。”
“你明天就要去陆氏了么？去接大哥的位置？”季若愚一直特别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都知道，陆倾凡喜欢他自己的职业，并不喜欢去经商之类的事情。
只是眼下定然是江湖救急一类的，就算不行，也得行。
陆倾凡点了点头，拿过碗将锅子里头的食物舀出来，“医院那边会暂时停薪留职的，不用担心，来吧，吃吧。”
陆倾凡将吃的端到季若愚的面前去，季若愚眉头皱了皱，“真希望大哥能和猴子赶快和好，这样你就能赶紧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了。”
救死扶伤。他喜欢做的事情，做一名医生。
只是陆倾凡轻轻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柔软，“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陪着你和孩子，其他的，都没有这个更让我喜欢了。”
睁开眼看见你和孩子都在，这就是我要的未来。
季若愚听着心中高兴，低头开始吃他准备的食物，然后就听到陆倾凡说道，“我明天让他们帮我联系一个保姆过来，帮着你带离儿，妈回美国了又没办法照料你，陆氏里头最近事务肯定多，我要马上接手应该也会比较忙，你又差不多要准备去顾着店铺，还要带离儿，我担心你太辛苦，找个保姆来，我也放心。”
季若愚自然知道，他无非就是担心自己，也没法拒绝，陆倾凡的考虑总归是周到的，所以就点了点头，只是再三要求，保姆一定要很好的，要干净要做事情利索才行。
两人敲定了这事情之后，也就准备早早回房间休息，难得儿子不在家，哪怕不能做什么，两人腻歪在一起卿卿我我也是好的。
只是刚进房间，就听到了门口传来急促的门铃声音，季若愚躺在床上，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啊？”
陆倾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站起身来，“你躺着，我去开门，应该是朝暮。”
他的判断是很准确的，会这么急着敲门的，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门刚一打开，安朝暮就已经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连鞋子都没有脱。
齐川就跟在后头，陆倾凡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齐川眉头皱着没有说话，只是和安朝暮一起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客厅里头，季若愚听着外头的动静，也就从房间里头走出来，刚走到客厅的时候，就听到安朝暮说道。
“陆非凡呢？倾凡，你听我说，你必须让陆非凡找到我妹妹，我叔叔现在这个样子，梓源那么一大块鲜肉，多少人等着想要咬一口，而我爸爸……我爸爸就是那个最虎视眈眈的人，我太了解他了，你一定要让陆非凡护着朝夕！这是他欠朝夕的！”安朝暮有些气喘吁吁的，“不然的话……我担心我爸爸会对朝夕下手，陆非凡……陆非凡必须保护她！我现在找不到朝夕！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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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车之后，季若愚就听到粟姐坐在后座轻声叹了一口，然后说道，“那姑娘可真是瘦，我原本以为太太你已经够瘦了，先生整天想给你弄好吃的让你长胖一点儿，没想到那姑娘比太太还要瘦！”
这粟姐是范云睿推荐，陆倾凡亲自挑选的保姆，据说是非常专业的保姆，不仅做事情好，而且Xing格也非常好，就连范云睿说到她的Xing格都赞不绝口，而范云舒也是大加赞赏，之前她生病就一直是粟姐在照顾的，做事特别认真细心。
所以这一次找她过来照顾孩子，陆倾凡佣金开得很高，只要她做事做得好。
季若愚听了粟姐的话之后，也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季若愚一离开之后，安朝夕是更加食之无味，而且现在天色也有些晚了，看着那一碗都已经凉透了的米粉，哪里还能称得上是米粉，光是看上去就已经让人完全失了食欲，安朝夕自然是一口也都吃不下去了。
放下筷子之后看着手边摞在桌上的那一摞干干净净的一口杯，忽然心里头就起了心思来，她就只有那点儿酒量，可是眼下，安朝夕觉得自己的确是需要某些可以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好让自己可以暂时不用去想一些会十分影响到自己心情的事情。
“老板！麻烦给我拿两瓶酒过来！”安朝夕的声音高了几个分贝，对着大排档棚子那一头正在灶台前忙活着的老板嚎了一声。
殊不知这一嚎，不单是老板看过来了，坐在不远处的几个正在喝酒吃菜的小青年们也已经朝着安朝夕看了过来。
老板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赶紧走了过来，“姑娘要喝什么酒？白的啤的？”
自然不会有红的，这种夜宵摊子……
安朝夕只思索了片刻，然后就抿了抿唇，“白的……度数多少？”
老板实话实说，“我这就夜宵摊子，白的就是红星二锅头，五十几度，那种小瓶装的，要的话我给拿一瓶过来给你试试，不要的话别阻着我做事儿。”
老板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这么说了一句，安朝夕自然也就点了头，“给我拿一瓶吧。”
五十几度？她啤酒两瓶都能翻过去的人，五十几度的酒……安朝夕想着自己等会会以多快的速度直接倒下去。
老板很快就拿了小瓶绿色的酒瓶过来，上头写着红星二锅头，果然没说错，五六十度有的吧？光打开瓶盖儿问那味儿安朝夕就已经察觉到这玩意儿真不是盖的，闻着仿佛都已经有些头晕了。
找了个小玻璃杯子给自己倒上一杯之后，也没打算用什么下酒菜，闻了闻之后直接就仰头一口下去喝了个干净。
那酒的烧辣，就这么沿着口腔一路火烧火燎地下去，仿佛就这么一路点燃了喉咙食管和胃，只感觉整个胃里头一片烧灼的热感，就那么一会儿，鼻尖都开始冒出细汗来。
旁边那桌的几个小青年，看着她这个动作，不由得开始起哄，一个二个一副洗剪吹的造型，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正经的小混混。
甚至其中一个，还直接就对着安朝夕吹起口哨来。
为首的那个，脑门前的几绺头发还染成了粉红色，看上去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就那么挤眉弄眼地看着安朝暮，普通话说得都还不太标准，多少带了些许乡音，说道，“漂亮的小姐，干嘛一个人喝酒？来，坐我们这桌来，哥几个陪你呀。”
安朝夕皱眉看了邻桌的人一眼，看到不过就是几个小混混的小青年，也没多注意，主要是，喝下去这么几分钟，酒劲似乎就已经有些上来了，有那么一点儿晕。
不得不说，感觉不错。
这让她心情忽然有些变好起来，这几天都没能怎么缓解的心情，难怪人们都说借酒浇愁借酒浇愁，这话还真是不假。
安朝夕趁着这刚上来的酒劲，又连着喝了三杯，虽然刚喝下去的确是难受得很，可是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却的确是能够让人暂时忘却许多苦楚。
原本那酒瓶就只那么小小一瓶，她这一口一杯连着三杯下去，一瓶就已经见底了。
没有理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年的搭讪，她也没打算再喝，只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张粉红色的纸币放到桌上，只是不经意的，却将口袋里的那一叠纸币都带出来了一截，然后再塞回了口袋里去。
这一幕被几个小青年看在眼里，三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再落到安朝夕脸上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贪婪。
那些现金，都是景亦泽出发去意大利工作临走之前给她留下的，这几天下来都没怎么出门，所以除了叫外卖的花费之外，真的还剩了挺多的，今天打算出门自然就全部揣在了兜里头。
结了账之后，稀里糊涂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意识的确是有些模糊的，只能够依稀记得那个方向过去，是自己的住处。
只能称作是住处，却不能称作是家。
她已经……没有家了。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个，心里头不由得迅速悲伤了起来，酒意作祟，甚至一瞬间都有些快要憋不住自己的眼泪，索Xing直接就在那路口的建筑旁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一蹲下去，越发的天旋地转。
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三个小青年，从大排档出来就一直跟在她的后头。
“小美女，干嘛不愿意和我们哥几个喝两口？这么难过的样子，和老公吵架了？我们三可以陪你啊，陪喝陪睡只要你开口……”
为首的小青年这样说了一句，然后Yin邪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光是看了都让人毛骨悚然的，并且不难听出他们的语气中也带着很浓的酒意。
安朝夕从环抱的双腿中抬起头来，就看到这三个小青年手中拎着啤酒瓶子，脸上的Yin邪笑容，和他们已经离她很近的距离。
“你们……想干什么？”安朝夕眼睛微微眯了眯，虽然酒意上来了，但是却还没有完全的喝醉，尤其是察觉到这几人不友善的意图后，原本模糊的意识又有些清醒起来。
她抬起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三人，目光也开始朝着周围打量着，想着有什么路线或者有什么人，能够让自己求助一下，她有些害怕起来，毕竟最近新闻上头才说了有人不接受搭讪，可是活生生地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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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眼下的情况不妙，可是安朝夕终究是低估了酒精的作用，尤其是她那么一个酒量差得要命的人，当初那么点啤酒都能壮了她的胆，让她敢直接吐在陆非凡的手上，并且直接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了那个男人。
眼下一瓶高度白酒下去，后果恐怕会比上一次要严重得多。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虽然意识清醒，但是视界里头的东西，却是在摇晃打转，使劲眨了眨眼睛，也只有片刻的缓解而已，而这几个小青年，却仿佛的的确确是在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朝夕强撑着扶住墙壁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一阵一阵想要作呕的感觉，这三个小混混依旧在不停地说着Yin言秽语，安朝夕的恐惧，也在他们越发变本加厉的话语中逐渐加剧。
这就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巷子口，并且这一条路上，统共就五盏路灯，还熄了两盏，光线也算不上太好，并且从开始到现在，根本就没有行人走过。
心里头的惶恐一瞬间被放到最大，昏沉中只看到那混混一只手已经伸了上来，安朝夕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一边躲过，就只一个动作，人就已经有些站不稳，酒精的作用真的是不容小觑的。
“走……走开！”她朝前头用力地挥了挥手，试图挡开他们，却是没有多少力道，手腕直接就被另一个一头金毛的混混给抓在了手里，他Yin邪地笑了笑，“看你又有钱，又漂亮，皮肤这么好，还这么瘦得捏一下都仿佛要断了似的，来，哥哥们疼你。”
安朝夕终于是听得有些忍无可忍，直接眉头皱了起来，眼中有了些许怒气，她使劲眯了眯眼睛将眼前这个说话的混子看了个清楚，然后直接重重地呸了一口到他的脸上。
混子的怒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挑了起来，“个小娘皮！给脸不要脸的！居然敢吐我？看老子今天不Cao死你，刚看到你口袋里头有钱了！还不赶紧拿出来？”
这混子终于是盛怒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被吐的唾沫，直接将手中的啤酒瓶子在一旁的电线杆子上一砸，那瓶子就只剩下他手中握的那截碎玻璃瓶口，前端更是成了锯齿状的尖锐。
那锯齿状的尖锐，直接就贴到安朝夕的脸边去，“你再吐我一口试试？”
这混子伸手捏住了朝夕的下巴，用了几分力，疼得她眉头轻轻皱起，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酒壮怂人胆，朝夕就真的一下子就毛了胆子，直接又呸了一口到那混子的脸上，然后紧接着又呸了一口，“再吐你两口我都敢！”
安朝夕的动作配上这话，这下算是彻底地惹怒了这金毛混子，只是他毕竟还是有理智的，总不敢直接拿那碎了的玻璃瓶子往个女人身上招呼，不过就是用来吓一吓人罢了，只是却丝毫不手软地直接重重甩了一个巴掌到安朝夕脸上。
一时间她直接就被打得脸整个侧了过去，耳后的头发都直接散落了下来，好半天都回不过头来，就这么侧着脸，另外两个混子这才看到安朝夕的唇角都开始溢血。
他们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拍了拍金毛混子的肩膀，“吃瘪了吧？这妞可真劲儿，干嘛动手打女人啊，让她把钱拿出来就好了，打女人影响真不好。”
那金毛混子显然心情非常不好，直接没好气地说道，“你能耐你让她吐两口看看？你也会忍不住想打人！”
金毛混子说完又伸手捏住安朝夕的下巴，朝夕只觉得刚才那一巴掌，疼倒真的还好，大概是酒精麻痹了痛觉神经，的确是没觉得太疼，只是那么一巴掌之后，整个脑袋都感觉嗡嗡嗡的，仿佛都有些两眼冒金星的感觉了，而且有一边耳朵耳鸣得特别大声。
再被捏住下巴的时候，她就真的连呸的力气都没有了，脸颊痛是不太痛，火辣辣的就像此时此刻胃里头的感觉一样，而且一股腥甜的味道夹杂着酒精的味道，朝夕只觉得自己要再呸，准能呸出一口血沫子来，那就太武侠剧了……
刚这么想完，她就有些佩服自己，思维发散得真快，这边还被不良青年胁迫着呢，那边自己竟然都能想到武侠剧上去，果然是酒壮怂人胆，安朝夕心里头刚冒出这个想法来，就听到这金毛混子又开始挑衅地说道，“你再吐一次试试看？你有种再吐我一次？”
朝夕心里头刚想着，这人真是犯贱啊，老这么主动要求别人吐他这究竟是个什么毛病是几个意思？这应该得治吧？
刚准备干脆继续成全他一下，吐一口血沫子让他知道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还没来得及酝酿一口腥甜，就听到一声冰冷的声音如同地狱里头传来的一般，就那么冷冷地响起，不仅冷，语气中，还有着那种让人感觉到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完全爆发的怒意。
就仿佛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这些人一般，一句话甚至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再动她一次试试看？”
安朝夕只觉得这声音好熟，好熟好熟。只是心中忽然有些想要躲藏起来的冲动，她不想，自己明明已经输得够惨了，她真的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以这样狼狈的样子，这样颓丧的样子。
于是几乎是迅速地侧开头去，先前那酒意，仿佛也瞬间清醒了许多，只是目光却依旧忍不住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根本就忍不住。
安朝夕记得自己甚至从来都没有看过陆非凡发怒的样子，而眼下，却只听到他这样冷得让人发寒的声音，再然后就是他豹子一般冲上来的矫健身影。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陪他去健身房的时候，他第一次向她介绍他的跆拳道私教，朝夕记得自己当时还故意问了他，“阿叔，老当益壮身手不凡啊。”
回忆才刚刚这么开了一个头，就已经被生生打断戛然而止，朝夕只感觉到手臂被一只温暖的大掌一抓，然后一带，整个身体的重心仿佛都稳不住了，直接就朝着他怀抱的方向过去。
再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背就这么撞进了一个胸膛，那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就那么一瞬间弥散包裹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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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凡一直都是霸道的，安朝夕并不是不知道，就如同季若愚知道陆倾凡骨子里的倔强和霸道一样，他们兄弟俩都一样，在他们认定的事情或者是认定的人面前，没有退让和妥协，只有争取和不放弃。
安朝夕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只是她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是要离开，都不会那么容易了。
其实原本只是皮外伤的，但是顺和这私立医院，就是以费用高昂和服务态度良好而闻名的，所以只要进了医院，先办入院手续再说，留院观察和治疗的费用都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所以安朝夕一入院之后，自然也是马上就做了住院手续，安排了很好的病房住了下来，并且马上就有医生到病房来替她检查了。
仔细询问了受伤的经过之后，尽管安朝夕一再强调自己没有什么大事儿，医生依旧是要求开了一系列的检查去做，也不知道究竟应该说医院会圈钱还是医院尽职尽责了。
而陆非凡也真的就如同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直接从钱包里头掏出现金来让护士去帮忙办理缴费，而他则是从护士那里要来了轮椅，打算带着安朝夕去做那些检查。
到医院大厅的时候，安朝夕就那么侧目看向了中间的那块楼层指引牌，瞬间就挪不开目光，一楼……二楼……三楼……
目光落到三楼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三楼，是神经外科病房。
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许说不出来的情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陆非凡只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之后，就意识到了她在看什么，安承允就住在这间医院三楼的病房里头。
“手术是成功了，只是他一直都没有醒，医生说，如果昏迷的时间越长，醒过来的机会就越渺茫，并且要等到醒来之后，才好正确评估颅脑损伤的程度。”陆非凡就这么语气平静地说着，只是这每一句，听在安朝夕的耳朵里，都如同利剑一般，能够将心脏刺出一个一个窟窿来。
如若不是因为她的事情，父亲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头的自责和内疚不言而喻，并且眼下，先前原本对于陆非凡的那些心软，又有些渐渐变硬了起来。
“原本想联系转院去全美最好的医院，只是……目前他们不会听我的，也不会同意。”
陆非凡这样说了一句，安朝夕明白话中的意思，现在在安家人的眼里头，他恐怕早就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了。
安朝夕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已经从指引板上挪开，陆非凡停顿了片刻之后，这才推着她往做检查的地方去。
有时候安朝夕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责怪陆非凡什么，尤其是，他一直还在这里费心费力的为父亲的病忙碌着，而她自己，竟是都没来探望过父亲一次。
出事当天，她来过一次，那时候父亲还在手术，她甚至没敢上楼，只在楼下询问了得知依旧在手术中之后，她就逃之夭夭了。
不敢去想母亲会有多无助多难过，不敢去想父亲若是醒来之后得知这个会有多失望，她太过胆怯了，安朝夕自己都承认这一点，她不敢面对他们，这些最关心自己的人，她甚至不敢面对所有人。
检查结果很快就下来了，那混子虽然一巴掌力道是重，但是巴掌毕竟是巴掌，再怎么也难打出个什么太严重的伤来，并且就以那混子的程度，也不可能将安朝夕打成个什么脑震荡之类的，就只是软组织挫伤罢了，脸部需要冰敷消肿，口腔里面的黏膜也有些破了，所以造成了出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打两瓶药水就出院吧，这种伤的确是不用留院观察的。”医生利索地写着处方，倒不是他不想多赚点儿钱，但是和陆氏集团的掌门人忽悠这些，他觉得自己有些怵。
陆非凡眉头轻轻一皱，“不是说没什么问题么？为何要输液？”
医生看了一眼安朝夕的脸，还有她呼吸都能带出来的酒气，然后说道，“能够让她快点醒酒，并且缓解酒精对胃部带来的难受。”
陆非凡这才点了点头。
输液的时候，陆非凡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印象中，他总是很忙的，忙得有时候不会有太多时间来顾及她的事情，所以他这么寸步不离的陪着，让安朝夕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她是觉得有些累的，但是他在身边这么守着，却仿佛更加睡不着了。
于是只能看着输液管，看着输液袋里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然后顺着管子流进身体里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没过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输液的缘故，酒似乎真的醒了一些，而且仿佛新陈代谢的速度加快了，就只觉得一阵尿急。
眉头轻轻一皱就直接从病床上翻身下来，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娇弱的林黛玉，甚至连装……都装不出来，就是那么矫健地翻身下床，想要拎起输液袋子往厕所里去。
刚伸手，就和陆非凡的手碰在了一起，他也正好猜出了她想要干嘛去，所以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打算拿着输液袋陪她去。
“走吧。”陆非凡先将输液袋拿到了手里，对着她这么说了一声，一下子，仿佛两人之间的气氛还忽然有些尴尬了起来。
就这么尴尬地走到了洗手间的门口，安朝夕这才伸手问陆非凡要输液袋子，“我自己来吧。”
她语气平常，没有去看陆非凡的眼睛，而听到陆非凡忽然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没离婚，你还是我妻子，我有义务照顾你。”
他忽然说得这么义正词严的，让安朝夕一瞬间有些为难，甚至连反驳都变得有些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只能伸手指了指厕所里头的马桶后头的墙壁上，“不是，这个真和离婚不离婚没关系，马桶后头墙壁上有特别用来挂输液袋的钩子呢，真心不需要你帮我拿着，我要是需要照顾的地方，不会拒绝的。”
安朝夕说完之后，就直接伸手从已经僵直的陆非凡手中拿过自己的输液袋子来，走进厕所去关上了门，尽量忽略掉门口那个阿叔脸上瞬间因为尴尬而僵硬的面容。
只是门一关上之后，想到他的表情，却是终于忍不住弯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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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凡就那么尴尬僵硬地站在厕所门口等着她，听着里头马桶的冲水声音。
然后安朝夕打开了门，手中拿着输液袋子走出来，注意到他表情依旧僵硬地站在那里，于是伸手将输液袋子塞到他的手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陆非凡的尴尬。
只是陆非凡在看到她注意到自己表情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才想到自己究竟已经多久都没有从这丫头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了，一时之间，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些放了下来，那样的狡黠，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当初的那个狡猾的小猴子，仿佛先前的那些尴尬和僵硬一瞬间都消失不见，心情似乎都开朗了一些。
安朝夕没有去病床上躺下，只是坐在病房的沙发上，输液架子推到了沙发边，坐在那里片刻之后，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再看了一眼自己袋子里头还没挂完的水。
脑袋因为酒精的昏昏沉沉已经缓解了不少，她抿了抿嘴唇，“要么，你陪我上去看看我爸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想要去探望一下父亲，她很害怕。
陆非凡从她轻咬嘴唇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来，他一直都知道的，这个女人表达害怕的方式和很多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害怕了会选择尖叫，有的人害怕了会选择愤怒，而她害怕了，会躲起来，像鸵鸟一样，她会不想去面对那些让她害怕的事情。
所以在得知了那些伤人的事情之后，她甚至连让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躲了起来，那是因为她表达害怕的方式，就是那样。
眼下也只是因为陆非凡在身边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要有这家伙在的话，仿佛心里头都会安定下来一些，那些害怕啊，恐惧啊，都能够驱走，这恐怕是安朝夕不知道何时就已经产生了的对陆非凡的依赖。
就像是陆非凡那次第一次去看她的比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比赛，她总是喜欢去参加一些那种赌注很高的黑赛，虽然不缺钱，但是那似乎成了一种爱好，只是那一次的比赛，的确是很害怕，那个赛道是新出来的，她从来都没有跑过比赛，只是玩儿似的练习过几圈。
一害怕就想逃避使得她好几次都想干脆弃权算了，阿叔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哪怕什么都没有说，没有什么鼓励的话，只需要那么挺拔颀长地站在那里。
安朝夕知道，他在。
那么一切仿佛都变得安定起来，那些什么险峻的弯道仿佛对她而言都不再是什么洪水猛兽，就那么比平时练习更轻松的心态，轻松地点火轻松地上路，轻松地加速，轻松地一路奔驰，耀眼的太阳仿佛都不能影响视线。
在第一个冲向终点的时候，远远看到他颀长的身影挺拔的站在那里，就仿佛比吃了定心丸还要安稳，当拉高车头朝着终点冲过去的时候，侧目看到了他唇角的笑容，就那么一个笑容，就让她觉得比得了奖还要光荣。
赢来的奖金是她真正意义上除了把自己送给他那次之外，第一次送礼物给他，五万块的奖金买了一块手表，可能对于普通家庭，绝对算得上是很好的手表了，但是对于陆非凡这种身份的而言，这种价位的手表，着实是算不上什么珍贵的礼物。
从那个时候开始，安朝夕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不再仅仅是初见时的那种喜欢，她爱他。
电梯朝着三楼下去，安朝夕觉得自己竟是一点儿也不紧张，原本觉得自己分明会很紧张的，却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变化着，终于是停在了三楼。
陆非凡推着她的轮椅走出电梯去。
走廊里头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现在的时间本来就已经很晚了，探病的人大多都已经离开，住院部里头一到夜里，就给人感觉冷冷清清的，那冷色的灯光，只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护士站就在出电梯之后走廊的那一头，有几个值班的护士正在护士站里头坐着，陆非凡推着轮椅过去的时候，她们正在聊着些什么。
“307那房的病人，我估计有点儿危险了，都已经昏迷这么些天了，呼吸机都已经下掉了，只是人一直不醒，还真是奇怪。”
一个年轻点的护士一边梳理自己的头发一边这么说了一句，一到晚上，值班的护士们都喜欢聊聊天，好让自己能够精神一些。
一旁另一个看上去稍微年长一些的护士说道，“是啊，人活那么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你看看，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一场空，307那病人，你看看，梓源集团的董事长啊！梓源集团呢，那么大的视野，赚那么多钱，到头来不是还是这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唉，真没意思。”
大抵也是在医院待久了，看惯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这年长一些的护士多少是有一些感悟，轻声叹了一口气。
“是啊，长顺那边的专家也过来会诊过了，好像也是没什么办法的，说是只能等待病人苏醒过来，让家人在一旁多说说话什么的，真是可怜，那病人qi子每天都哭得跟泪人似的，哑着嗓子和病人说话，我听了都觉得难受，真是造孽啊。”
“可不是么！说起来也真是让人唏嘘啊，你说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住院这么些日子了，说是有一个独女的，根本都没来露过面呢，真是报应。再多钱，老了都没人送终，那感觉……”
听了护士的这些话，安朝夕的脸色变得很是苍白，陆非凡一低头，就看到她脸色的苍白和紧紧咬着的嘴唇，想要上前一步，却是被她紧紧地抓住了手。
她不想让陆非凡说话，于是那些护士们也就没有察觉到他们就站在不远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是啊，是可怜，那病人qi子，也算是个贵妇人了，现在每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我有几次进去换药的时候，还偶然听到她在里头说呢，说什么快点醒来吧，要是再不醒来，女儿怎么办，家产怎么办？大哥都要全抢走的如何如何。这豪门圈子里头，还真是……人情味淡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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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请放心，至于梓源那边，原本就是爸打算留给朝夕的，是我妻子的东西，那么任何人，都不要想抢走。一个安承泽而已，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这一语双关说得微妙，安朝夕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要想抢走，那么他呢？他是安朝夕的丈夫，这话中的意思是不是也在强调，他也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只是陆非凡在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中那不容忽视的冷冽，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在这一瞬间，他终于不再是先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做错了事情的女婿，而是瞬间成为了商场霸主，那就仿佛是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若是敌人，自然是胆寒，但若是被他保护着的人，定然会感到无比的心安。
甚至就连先前对陆非凡一腔愤怒的景梦然，在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压力之后，再听到陆非凡这一句话时，尽管心中依旧对他愤怒难平，但却依然无法掩饰的是，的的确确，有陆非凡这样的保证，是在是太让人心安了。
景梦然的脸色明明灭灭的，终于是将怒火收拾得清楚，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吧。”
语气听上去已经缓和了不少了，陆非凡也没拒绝，看了一眼安朝夕，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安承允，他直接伸手用力将沙发推到了床边去，再扶了安朝夕在沙发坐了下来。
安朝夕终于看到自己的父亲，心里头很是自责，伸手轻轻抓住安承允的手，“爸，我是夕夕啊，我来看你了……”
说着，她已经抓着父亲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来，感觉到父亲手掌的温度，这样的温度终于是让她稍微心安一些，起码父亲还活着，要是真的当初父亲有个什么不测而自己都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恐怕这一世，她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景梦然在一旁坐着，目光冷冷地打量着陆非凡，看着他脸上被自己扇出来的一个巴掌印，终于是眉头皱了皱，站起身来走出门去不知道去了哪里，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冰袋走了进来。
眉头依旧皱着，脸色也依旧不怎么好看，就直接将冰袋递给了陆非凡，这应该，也算是从某种意义上的态度的转圜了吧。
安承允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的，安朝夕临走的时候轻轻拥抱了景梦然，“妈，你别担心，我明天再过来，有我在呢，我会陪着你的。”
安朝夕这话一出，景梦然却是直接扶着安朝夕的肩膀，然后定定地看着她，“囡囡，你听妈***话，你别来了，别再来看你爸爸了，妈妈真的很担心你，你大伯已经丧心病狂了，现在要钱不要脸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抢了你爸爸的家产，你爸爸一天不醒，妈妈担心他要是得知了你的行踪，你会有危险！安承泽他被财迷了心窍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安朝夕的面色一沉，眉头皱了起来，“大伯也太过分了，这不是趁人之危么？那是爸爸的家产，再怎么我也不会让爸爸的心血落入他囊中的，妈，你别担心我。”
景梦然却是无法放心，只不依不挠地重申着，“别，囡囡，你就听妈妈一次吧，你别来了，你这么不出现也挺好的，股东那边都没有松口，他们也都是你爸爸的老熟人了，所以知道得清楚，他遗嘱老早就已经立过了的，法律顾问团那里已经有存本了，你爸爸只要有任何不测，他的所有的股权，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零零总总，全部都是留给你的，他要是失去主观意识和判断能力的时候，你将在股东会拥有一切发言权和决定权。”
景梦然将这事情的细节说给安朝夕听，安朝夕在听了这话之后，侧目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只觉得自己真是不孝，父亲什么都在为自己着想。
她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没有再做声。
景梦然张了张口刚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陆非凡就已经淡声接过，“安承泽，是第二顺位的继承人吧？”
景梦然表情有些无奈，终于是点了点头，“所以她大伯现在是丧心病狂了，我担心他会对囡囡做什么，因为，如果我女儿不在了，他就名正言顺了。他这些时间过来的时候，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心态早就已经出问题了。”
陆非凡淡淡点了一下头，目光中露出些凝重来，有他在，谁想要伤害这只猴子，都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景梦然看向陆非凡，语气虽然依旧是有些拉不下来似的怪怪的，但是说的话却是出自内心发自肺腑，“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女儿是个什么态度，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你得保护她，这是你欠我们安家的，你必须得保护我的女儿和她应有的权益！还有，别让她再来这里了。拜托了。”
景梦然最后的那一句拜托了，完全地体现出了她现在为女儿担忧的心情。
“请放心。”陆非凡只点了点头，就这样答了一句，不得不说，有陆非凡说这样一句话，恐怕比什么都来得更加有用，景梦然只觉得自己轻轻松了一口气。
陆非凡带着安朝夕离开病房去之后，景梦然甚至再躺下之后，睡得都更加安稳了许多。
她输液也已经输完，拔了针头之后，陆非凡开车带她离开医院，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朝夕一直闷闷不乐的，“你知道，我要是想来医院，你拦不了我。”
逃跑和偷溜可是她最擅长的东西。
陆非凡听了之后也不恼，只是侧目看了她一眼，“妈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我相信就算是爸的意思，也会是一样，你别担心，就乖乖听话一阵，就忍一阵，等我解决完了安承泽，你想怎么在医院陪着爸都行。”
安朝夕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侧目过去看到的就是陆非凡侧脸上头的手指印，红红肿肿的，一下子心里头有些难受，也不知道脑子是抽了什么疯，一瞬间甚至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对着他的脸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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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微凉，就这么轻轻触上他脸上的皮肤，陆非凡只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几年算是素来稳重淡然的，却就在那一刻，心里头忽然就这么漏掉了一拍，甚至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疼吧？”安朝夕似乎也意识到了陆非凡表情忽然的停滞，赶紧收回了手去，这样问了一句，试图掩饰尴尬。
而陆非凡却已经一瞬间心情大好，唇角勾出微笑来，说得风淡云轻的，“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了，总不能只叫你一人疼的。”
陆非凡的话中带了些许笑意，安朝夕侧目看了他一眼，觉得男人还真是如同人家话里头所说的那样，贱得要命，之前自己对他还好好的时候，他让自己看到的是那样一幕，而现在自己终于是决定要放弃他的时候，他又这样牛皮糖一样地黏上来了。
“现在去哪儿？”看着现在的路线并不是回家的路，他们曾经的“家”，朝夕这样问了一句，陆非凡车子开得平稳，“去小凡那里，明天我会让保卫科派人过来。”
安朝夕眉头一皱，她不喜欢这样，她原本就是只自由的猴子，只是刚想反驳或者拒绝什么的时候，陆非凡的声音已经轻轻补充了一句，就那么一句，就让安朝夕一瞬间不想再试图拒绝或者辩驳什么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担心你，我不想你出什么事情。”
安朝夕终于是没再说话，只静静坐在车上，由着他带着自己去他想让自己去的地方。
在车上的时候，陆非凡就已经打电话到陆倾凡那里去。
接到陆非凡电话的时候，陆倾凡正西装笔挺地坐在陆氏的办公室里，这原本是陆非凡的办公室，宽敞而大气，现在是他坐在那红木的大办公桌后头，面前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都是嘉泱已经整理好了送进来的。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的样子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睿智和深沉，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
夜已经很深了，他打算在忙一会儿就收拾整理文件拿回家去，所以原本想着是季若愚打过来的，陆倾凡唇角勾出些许笑容，只是拿起手机才看到屏幕上头是陆非凡的号码。
“哥，怎么了？”陆倾凡接起了电话，伸手轻轻地摘下眼镜来，这才感觉到已经疲惫得不行，伸手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就听到了陆非凡在那头说话。
“我现在带着猴子去你家，你在公司么？现在回来，带着文件和资料，让嘉泱一起过来吧，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陆倾凡听到电话里头，陆非凡的声音有些凝重认真，于是也就应了，只是心里头有些担心，只轻声说了一句，“离儿应该睡了，你们到的时候，小声一点，我等会打电话让若愚给你们等门。”
电话一挂，陆倾凡马上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陆氏大楼早就已经下班，恐怕一整栋楼除了楼梯间，也就只有他和嘉泱所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了。
和嘉泱说了一下情况之后，两人自然是朝着爵世风华赶过去，一路上嘉泱只觉得有些头疼，自己的小丫头，指不准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呢，这么想着，只觉得有些心疼起来，在电梯里头就已经拿出手机发了短信给陆曼，说自己要去陆倾凡家里一趟，让她早点休息。
陆非凡和安朝夕先抵达爵世风华。
季若愚已经接到了陆倾凡的联系，所以已经醒来，精神有些不太好，被吵醒睡觉总归是难受的，她穿着睡裙披着件小外套，在客厅里头等着，厨房里头正煮着开水，准备给他们泡茶，并且白天喝的汤也打算给他们热来喝一点。
想着大哥是和猴子一起过来，就觉得应该是自己透露的猴子行踪起了作用，有些成就感冒了上来，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有些昏昏欲睡。
陆非凡到的时候直接打了季若愚的电话，门一开就看到这老夫少妻两个人……季若愚一下子就有些惊讶起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天呐！你们俩人这是怎么了？”季若愚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两人脸上这巴掌印子，心里头只冒出来一个想法，让她瞬间就从惊讶，变得更加惊讶了，“你们……你们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这场面的确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两人脸上都是巴掌印子，而且这大半夜的，而且季若愚的的确确是记得自己告诉了大哥猴子的位置。
一瞬间甚至有些自责，自己这管闲事真是管得……竟是管出家庭暴力事件来了么？
陆非凡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就和安朝夕走进了门来。
季若愚一瞬间自然是只觉得安朝夕是受害人，一把就揽过了她，再看向大哥时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语气多少就带了些许责怪，“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猴子在哪儿了！简直太过分了！”
陆非凡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做声，还是猴子在一旁说道，“我的脸是夜宵摊上的流氓打的，他的脸是我妈打的，你的思维太强大了。”
季若愚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而且，这绝对不是自己的思维强大不强大，的确是他们夫妻两人目前不算太好的关系，和眼下的场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所有的女人都是很反感男人对女人动手的，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季若愚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去厨房给两人泡了茶，取了冰袋给他们，然后又给安朝夕盛了一碗汤出来。
“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喝什么酒，多伤胃啊，而且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是好？赶紧把汤喝了，暖一暖胃。”季若愚虽然依旧在厨艺上头一窍不通，但是这个态度，却已经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风范了。
安朝夕微微笑了笑，将冰袋放了下来，然后拿起勺子喝汤，只是一勺汤还没有送到嘴边，陆非凡的手已经拿着冰袋又伸了过来，贴在她的脸上，“你喝你的，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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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凡没有再继续隐藏什么自己的情绪，甚至也不顾眼下除了自己和她之外，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他就直接那么伸手一把就将安朝夕勾进自己的怀里来。
安朝夕只觉得自己忽然就被他伸手一带，再然后，自己的耳朵已经贴在他的胸膛，能够听到他胸腔里头的心跳声，还有他说话的声音在胸腔里头被放得更加低沉而馥郁，就那么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你这只猴子，脑子是被鸡吃掉了么？你是我妻子，我是不放心你，你懂不懂啊？”陆非凡的眉头紧皱，可是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却是觉得心里头都豁然开朗了不少，就好像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和情绪忽然得以释放的感觉。
“所以你能不能别这么相信自己，别这么盲目自信，让我放心一点？这样我才能够安心去做要做的事情。”陆非凡又这么说了一句，眸子里头的情绪已经从先前的烦躁变成了担忧，那种带着柔情的担忧。
被陆倾凡还有季若愚看在眼里，季若愚不动声色地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夫妻两人眼神就这么交流了片刻，又是那种两人互相猜测领悟对方眼神的意思。
其实无非也就是“有戏！”“这婚是离不成了！”“陆家的男人果然是不同凡响！”“发怒时的话都像情话一样！”“有其弟必有其兄！”诸如此类的。
而安朝夕，有片刻的怔忪，就那么片刻，她觉得自己根本回不过神来，就听着陆非凡的心跳，和他所说的这些听上去明明带着怒意，却更让人温暖的话语。
一时之间觉得，他似乎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在她的想象中，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就是无所不能的，而现在他这种样子，却更像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的无奈。
安朝夕终于是轻轻笑了一下，也终于是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显然也不想顾忌眼下还有其他人在场了，直接就这么搂住了陆非凡的腰，“阿叔，我不是盲目自信，我也不是太相信自己，我是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得好一切，哪怕我的行踪暴露了，你也可以处理得好一切。”
我不信自己，但我信你。
这句话就这么撞进了陆非凡的心里头，一时之间，他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应对，就这么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搂住她的手臂，终于妥协。
“好，那就听你的，明天我会联系安朝暮，让她组织股东大会的事情，然后你出席，不用害怕，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陆倾凡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来，朝着嘉泱看过去的时候，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按照计划进行，只是他和嘉泱一对视，两人其实想法是一样的，这世上，能让陆氏陆非凡妥协的人，恐怕……也只有这只猴子了吧？
既然事情已经计划好，也已经决定好了，其他的自然是变得好商量得多了，商量完了之后，陆倾凡拿了茶盘出来泡茶给他们喝。
越喝越来劲，似乎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就连季若愚这种睡觉大过天的人，也在两杯铁观音下肚之后，变得没了丝毫睡意。
甚至不知不觉，始终都已经指到了六点钟，窗外头的天空，都已经开始透出蒙蒙的鱼肚白了。
严肃的话题聊完之后，喝着喝着茶，大家的话题也渐渐转到了轻松的方向，陆非凡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等离儿长大了，分一点股份到他名下去，算是我这个做伯伯的送他的礼物。”
季若愚一下子有些愣了，虽然天上掉馅饼人人都喜欢，可是这馅饼要是太大，就会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压死了，所以季若愚愣了一下之后，赶紧摆了摆手，“股份什么的，就算了，大哥真要有心还不如多送点Nai粉啊婴儿用品比较实际。”
陆倾凡笑了笑，“离儿长大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当下你还不如先问一问嘉泱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娶曼曼过门，我们三个也就只有这姑娘事儿还没成了，这才是值得担心的。”
说着，陆倾凡就笑了起来，看了程嘉泱一眼，“说起来，程嘉泱，你不会打算不认账吧？”
程嘉泱的脸上竟是勾起了难得的笑容来，不是那种刻板的笑容，而是真正的笑意，“我这人做事，向来敢做敢当，我饭都吃了，绝对不会不买单的。”
这话让季若愚几人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还是季若愚说道，“这两个都是爱妹如命的好哥哥，你确定在两个好哥哥面前说你已经饭都吃了的事情，真的好吗？”
程嘉泱微笑不语，侧目看向陆非凡，陆非凡不知为何，只觉得他这目光里头，带着些许让他有些捉摸不透的狡意，就像是那种……被狼盯住了一样的感觉。
程嘉泱只动作优雅地给陆非凡沏上一盏茶，然后将杯盏推到他面前去，这才说道，“正好说道这件事情了，我也就先提一下，非凡，等你这档子事情忙完之后，我要休假。”
陆非凡想着自己难怪会有不祥的预感，难怪自己刚才觉得他眼神里头有别的意思，听到程嘉泱这话的时候，陆非凡只觉得仿佛自己的头顶响了一个炸雷。
“咳……请多久？”这问题再闻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了。
程嘉泱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先请一个月，然后待定，你也知道的，旅行，求婚，结婚，蜜月，总归是很费时间的，你也不想在这事情上，委屈了曼曼吧？”
听了程嘉泱这话，不止是陆非凡，甚至就连陆倾凡都觉得，是不是他们兄弟俩就这么被带进了程嘉泱的语言圈套里头了。
陆非凡不答，刚抬眼看了程嘉泱一眼，就听到他说道，“要是你觉得假期太长，说不过去的话，我辞职，也是可以的。”
陆非凡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一般，就说了两个字，“我批。”
程嘉泱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就那么一瞬间闪过，紧接着又变成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刻板微笑。
再然后，门铃就这么突兀地响了起来，季若愚眼睛一瞪，低声道一句，“糟了！谁啊！一大清早的！”
门铃响起的同时，只倒数三秒。
一
二
三
“呜哇……”房间里头一声响亮的啼哭已经传出来。
【作者题外话】：猴子和大哥的故事也快交代完了，然后是嘉泱和陆曼的婚事。然后结局。尽量争取这个月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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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儿的哭声一下子就响了起来，陆倾凡无奈地看了季若愚一眼，轻轻揽了她一下，“宝贝你去开门吧，我去哄离儿。”
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有些不高兴，满脑子只埋怨着这一大清早的谁这么不懂事，难道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拖出去凌迟处死的么？
走到门口，门一拉开就看到站在外头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容光焕发的陆曼，只是这丫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就如同季若愚脸上不怎么高兴的表情一样。
“小嫂，早。”陆曼抬眼看了一眼季若愚，然后这样问候了一句，紧接着就问道，“嘉泱哥哥是不是在你这儿？昨天他一晚都没回来，电话后来也打不通了。”
陆曼说完之后，看向季若愚时总觉得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她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起来。
季若愚轻轻啧啧了两声，“啧啧，不简单啊，你这还没嫁呢，这一副管家婆的架势，还有，陆曼啊，你和程嘉泱非法同居的事情，你家里人知道吗？”
陆曼脸一下子变得更红了，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推了一下季若愚，娇嗔一句，“哎呀小嫂！你就别笑话我了。”
其实家里人是知道的，而且陆冠苍和范云舒其实并不是特别反对小两口同居的事情，毕竟现在是新时代了，而且双方家长也都已经见了面。
程昱宽那老头子，虽然平时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是对于陆曼还有程嘉泱这件事情，却是非常和善地表示了同意的态度，只说只要他们两人准备好了，婚礼随时可以开始准备。
只是程嘉泱休假的事情却一直落实不下来，陆曼倒也不急，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没什么好急的，只是她比较担心的是在某些方面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程嘉泱，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成为奉子成婚的新娘。
陆倾凡在房间里头哄着离儿，好在小孩子忽然的惊醒都是很好安抚的，只消抱起来，左摇右晃一下，然后轻声哼两句，他又会慢慢耷拉上眼皮子，继续沉沉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就已经又将离儿哄得睡了过去，陆倾凡从房间里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陆曼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去。
她没好气地瞪着陆非凡，而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安朝夕的手，“大嫂，我肯定是支持你的，我大哥不是个东西，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陆曼还看不出来陆非凡夫妇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她这句话一出，安朝夕就低头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应同了她的话，“是啊，他不是个东西，我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计较。”
只是口中虽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陆曼再笨也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一番，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我说怎么大半夜让嘉泱哥哥家也不回跑到这边来，弄了半天是来给你们当说客了？”陆曼这么说了一句，程嘉泱的手已经直接伸了过来，将她勾进自己的怀里。
陆非凡终于是绷不住了，说道，“家也不回？陆曼，你可还没嫁人呢，别一副已经老夫老妻的口吻。”
陆倾凡已经走了过来，直接朝着陆曼的头用力一推，推得姑娘头昏眼花的，“干嘛呀小哥，推我做什么。”
陆倾凡没好气地说道，“你忘了我家里现在有个小祖宗么？一大清早的按门铃，你还让不让人睡了？做事不经过脑子，等你以后生孩子了，我每天晚上半夜去按你门铃，你就知道错。”
陆曼轻轻吐了吐舌头，意识到了错误，歉意地问了一句，“吵醒离儿了？要么我去哄哄？”
陆倾凡摆了摆手，“已经哄睡了，都这个时间了，你都能这么心急地找上门来，赶紧地带着你家程嘉泱回去吧，我和若愚也要休息了，折腾了这么一晚。”
陆非凡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安朝夕的时候，多少有了些许不舍的意思，但还是说道，“你就在若愚小凡这里休息吧，等解决了安承泽的事情，我就来接你回家。”
安朝夕只思索了片刻，就直接站起了身来，“也不急在这一时，我总要回去收拾点东西的，衣服生活用品什么的。”
安朝夕只说了这句之后，就转头看向季若愚，“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过来，会先打电话给你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然后侧目看向陆倾凡的时候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陆非凡带着安朝夕离开，程嘉泱自然也和陆曼一起离开，家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呼，折腾了一晚上了，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赶紧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季若愚体谅陆倾凡这些日子工作辛苦，只是陆倾凡似乎一点儿没觉得辛苦，看向季若愚是，眼神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然后就直接将她扛了起来，就是那种扛在肩膀上的扛。
“比起好好好好休息，我有更想做的事情。”只说完这一句之后，陆倾凡就直接将季若愚扛进房间去了。
陆倾凡嘿嘿笑了两声，她前两天例假已经结束了，所以他憋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是可以为所欲为了，光是想着就仿佛所有的疲累都消失了，而且更加精神抖擞起来。
程嘉泱开车的时候，唇角都一直带着笑容，那种笑容让陆曼忍不住好奇，“嘉泱哥哥，究竟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你都笑一路了。”
陆曼是真的很好奇并且吃惊的，毕竟哪怕是对她，程嘉泱虽然是笑，可是都没有这么一路笑过来这么傻的模样。
而程嘉泱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侧目看向陆曼，却不打算告诉她，只说道，“这是秘密。放心，很快就会让你知道的。”
“神秘兮兮的。”陆曼眉头轻皱一下，只是她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得到，原本“程嘉泱的假期”这种她预计的起码明年的事情，并且很有可能还要她去父亲或者大哥面前吵闹才能够批得下来的事情，会在今天就能够批得下来。
【作者题外话】：思索了一下，决定在陆倾凡和季若愚的婚礼上完结。争取这个月底完结，最多下个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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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蝴蝶多，总不能去责怪这是花朵的错误，所以陆倾凡自然也不认为自己老婆有什么错，真要说起来，大概也就是因为自己老婆魅力太大了吧。
而他的确是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忙，并且季若愚对于婚姻的忠诚，陆倾凡又是绝对无条件的完全信任，于是也就只是亲了亲她，然后嘱咐了她几句，顺便说一会儿安朝夕就会过来了，那些保镖都在门口守着，之类巴拉巴拉的一大堆，像是一点儿也不放心她。
还是季若愚赶了两三下，而且程嘉泱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一次，陆倾凡这才出发去公司去。
季若愚坐在沙发椅子上从落地窗看着陆倾凡走出去的背影，一时之间觉得再美好不过了，一下子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粟姐就这时候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然后感叹了一声，“我也活了这么几十年了，像两位陆先生这样优秀的年轻才俊，我还真是以前都没有见过，太太你真有福气。”
季若愚笑了笑，没有做声，想着自己和陆倾凡结婚之后，所经历的那些，不由得心中感叹道，每个人都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福气的，你现在所拥有的，都是你用曾经来换的。
尽管自己现在是得到了陆倾凡全身心的爱，可是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无法下床的日子，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甚至要躺在病床上插着尿管，不仅如此，身上到处都插满了管子，什么引流管氧气管中央静脉导管导尿管。
季若愚甚至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就像是一块海绵一样，能插的管子都插上了。
那样一段如同地狱一般的日子，漫长的恢复期，伤口愈合的痛苦，从疼痛到发痒，一系列的难受，熬过来了之后才算是重获新生，如同破茧一般。
其实现在季若愚都不太敢去想象那时候的场景，只是偶尔看到自己手背上，又或者是洗澡时看到肚子上头的伤疤的时候，才会仿若如梦初醒一般地想起那时候的日子来。
想到陆倾凡先前吃醋的可爱样子，季若愚自己坐在沙发上又不由自主地咧嘴微微笑了起来，转头就看到向东依旧在抱着她儿子。
不由得轻轻抿了一下唇，然后站起身来，直接朝着他走了过去，然后将自己儿子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安朝夕是过了一会儿才抵达的，坐着陆非凡特别派的车子，那是以前陆冠苍经常用的一辆凯迪拉克，季若愚倒是听陆倾凡说过这辆凯迪拉克，据说连玻璃都是防弹的……光是这样都已经不难看出陆非凡在这件事情上有多着紧安朝夕。
安朝夕看上去有些疲惫，没有精神萎顿那么夸张，但是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什么精神抖擞的感觉，从门口推门而入。
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季若愚隐约看到了她刻意拉起来的衣领下头遮掩住的那些紫红色印子。
“啧，看来你也不轻松啊。”
安朝夕一转头就看到季若愚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那若有所指朝着她脖颈处看过去的眼神，安朝夕弯唇一笑，笑容狡黠而俏皮，“啧，你话语中的那个‘也’字，用得很是微妙，我懂的。”
季若愚听着安朝夕的话，忽然就愣了一下，有片刻的怔忪，然后忽然就豁然开朗起来，她伸手拍了拍安朝夕的肩膀，好半天没有做声，“能看到以前猴子一样调皮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真怀念你这调皮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
安朝夕又狡黠地笑了笑，然后顺手就拿起季若愚放在桌面上的叉子，叉了一大块芝士蛋糕放到嘴里头去，肆无忌惮地大嚼特嚼起来。
“哼哼，你怀念？我没和陆非凡离婚，你可是要叫我大嫂的。”安朝夕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向了离儿，“离儿真可爱，给我抱抱，感觉我都没怎么好好抱过他。”
季若愚把离儿递给猴子，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也应该赶紧和大哥生一个，他也不年轻了。”
“阿叔不是不年轻，他是老了。”安朝夕说得很是自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样子。
“你要知道，陆倾凡就是翻版的陆非凡，所以他们肯定是一样的，你要是给他生一个，他保准就像陆倾凡对我一样，那么……”季若愚想了好半天只想到一个词来，“孙子。”
安朝夕对这个说法有些认同，所以点了点头，“这倒的确是，他们兄弟的确是像得很。”
季若愚乐呵呵地笑道，“而且，你真要给他生了一个，哪还有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那些狂蜂浪蝶们，自然就退散了。”
这才算是说到了重点上，而安朝夕也真的开始装模作样地考虑这个可能Xing了，说不定真的自己和阿叔有一个小宝宝了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季若愚打算给安朝夕叫点吃的，因为已经不是饭点，所以厨子也不忙，刚点完菜下去没多久，就已经做好了送上来，向东亲自端上来的，端上来之后，看了看季若愚抱着的离儿，终于还是伸出手去，“若愚姐，我帮你抱抱，正好那边几个兄弟都喜欢得紧，你先和这位小姐聊着吃着吧？”
季若愚轻轻抿了抿唇，刚想拒绝，看着向东诚恳的表情，又有些不忍，于是也就点了点头同意了。
季若愚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个同意，会引发后来的那么多事情吗，她甚至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自己在陪着安朝夕吃着聊着，时不时还能听到后头离儿被逗得一阵一阵的笑声，偶有客人点单的声音，如果不是在每个礼拜的主题趴的时候，平时的客流量不是特别大，生意也不算特别好。
只是没过一会儿，粟姐就走了过来说着要去一下洗手间，季若愚点头同意了，然后又回头朝着吧台方向看过去，离儿正被一个服务员抱着，大家都在逗着他玩儿。
所以季若愚多看了他两眼之后也就笑着回头，继续和安朝夕聊天，只是没过一会儿，粟姐就从洗手间里头出来了，路过季若愚她们桌子前头的时候，粟姐甚至还和季若愚笑了笑。然后就朝着吧台走过去。
只是没过一会儿，季若愚就听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句粟姐的惊呼，“离儿呢？！离儿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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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的脸色在一瞬间就马上变了，听到了粟姐的这一声话之后，她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中拿着的甜品叉子就那么直接跌落到桌面，砸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来。
安朝夕的脸色也马上变了，马上站起来回身朝着吧台的方向看过去。
她们两人都看到，原本在吧台那里被几个年轻帅气的服务员轮着抱着逗弄着，可是现在，却已经没有看到离儿的人影了，他的婴儿车甚至还在吧台旁边。
季若愚就那么面色铁青慌张而惶恐地四处打量着店铺，环视着店里的每一个角落，看着是不是被谁抱到其他地方去晃荡了。
因为她已经管了店铺一段时间了，每天都是带着离儿来的，所以她很清楚，也一直都很放心离儿被这些小伙子们抱来抱去逗弄一下。
只是现在，却是看不到任何离儿的影子，这让季若愚瞬间慌张起来，那种瞬间慌张的感觉，很多人都曾经感受过，就是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那种忽然有突发情况出现而自己无从应对的时候，那种紧张的感觉，仿佛心跳瞬间都停止了一般，然后下一个瞬间，就几乎能够听到剧烈的心跳声音，舌根都开始发苦，心里头一阵一阵的心悸，然后季若愚察觉到自己的指尖颤抖，不止是指尖，连肩膀都开始颤抖起来。
而季若愚已经瞬间害怕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安朝夕看出了她的不好，马上伸手扶住了她，“你别担心，别怕，别慌先，没事情的，我们找一找，可能被哪个小伙子抱去哪里玩去了。”
似乎是安朝夕的安慰起了些作用，季若愚稳了一下情绪，然后点了点头。
只是季若愚的状态，已经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服务员们都围了上来，纷纷问道，“若愚姐，怎么了？离儿呢？刚刚还看到在这里的啊。”
一个服务员这么说着，而另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则马上说道，“是啊，刚那拨客人进来的时候，我们还陪着离儿玩儿呢，然后我们去接待客人去了，话说，向东去哪里了？”
“我刚刚给那桌客人点单的时候好像看到领班不是抱着离儿出去了么？我还以为他只是抱离儿去坐外头的秋千椅。”
YU时光的的确确是在外头摆了秋千椅，还有长椅和遮阳伞什么的，以前季若愚也的确会抱着离儿去外头坐秋千椅。
只是店里店外早就已经没有了赵向东的身影，并且有服务员拨打他的电话号码，所得到的也只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样的消息，这让季若愚瞬间瞠目结舌，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凝结了一样。
一个最可怕的可能，已经在她的脑中成形。季若愚的嘴唇已经紧紧地抿了起来，眼睛也已经眯了起来，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赵向东！”
她是真正地愤怒了，安朝夕察觉到了季若愚情绪的不对，已经开始掏出电话打算打给陆倾凡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看到季若愚已经直接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若愚！”安朝夕赶紧追了出去，手中还握着电话，追着季若愚一路冲出门去。
那些保镖显然都是吃屎的，起码季若愚是这么认为的，这些保卫科的人根本就是在陆氏混饭吃，季若愚心中充满了愤怒，一路朝着外头那条马路狂奔，因为这YU时光的门口，就只有这一条马路。
保镖们的确是已经有些松散了，毕竟外头太阳很大，而且他们又已经无所事事地守在门口一段时间了，只是看到季若愚冲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人反应过来了，马上朝着季若愚追过去，只是离季若愚最近的，是安朝夕。
安朝夕手中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一边听着自己随着奔跑变得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等待接通的嘟声，响了三声那头陆倾凡才接了起来。
而安朝夕也正好在这个时候追上了季若愚，直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若愚！你别慌！我已经打电话给倾凡了，你先别慌！你冷静一点！”
陆倾凡一接起电话就听到电话里头这样一声，他瞳孔一缩，瞬间也有些紧张来，马上急促地问道，“朝夕，你们怎么了？若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本就和陆非凡还有程嘉泱在一个办公室里头，另外两人听到陆倾凡的语气，自然是也马上皱起了眉头，程嘉泱已经拿出手机来给派过去的那一队保卫科的人打电话了。
而陆倾凡只听到了安朝夕在那头大声的一句，“离儿不见了！离儿被人带走了！”
陆倾凡的反应和季若愚是一样的，几乎瞬间就完全慌乱了起来，就是那种根本找不着任何理智的慌张。
安朝夕说这话的声音很大，所以陆非凡和程嘉泱也已经听到了这一句，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倾凡听到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车子吱一声的急刹声音。
然后就听到那头传来了季若愚的一声短促的惊叫，很短促一声，然后戛然而止。
这一声声音让陆倾凡的心一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而紧接着，就是安朝夕的一声惊叫，并且伴随着她的一声疾呼，“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抓我们干什么？！”
这一声，让陆非凡的心也一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再然后，仿佛就没有什么声音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只是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安朝夕的手机一直抓在手上，并且，没有被挂断，这些人显然也是来得匆忙，玩绑架这事儿，估计也并不是老手，所以不仅没有拿走安朝夕已经悄悄放进裤子屁股口袋的手机，而且甚至都没有考虑将她们的嘴巴封上。
所以陆倾凡又再次听到了安朝夕的声音，虽然手机在口袋里头，声音真的不算太大并且还有些蒙蒙的，但是陆倾凡早就已经将手机开成了免提模式，所以就听到那头说道，“若愚？若愚你怎么了？若愚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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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陆家，你还想脱得了身？
赵向东听了这话之后，面色更加僵硬，但是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季若愚，也不知道是有些于心不忍还是怎么的，他蹲下身去把季若愚扶了起来，原本她手就绑在凳子上，扶她起来她也就直接坐在凳子上了。
季若愚被扶起来之后，安朝夕才看到她身上腰腹部的衣服上头都是鞋印子，显然是先前被那些男人给踹的，***真狠！安朝夕在心里头默默地骂了一声，暗暗地咬牙，却是没有说话，想到自己口袋里头的手机，心中盘算着，那通电话一定要没挂断才好……
陆非凡和陆倾凡，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赵向东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来，扯了一张出来擦了擦季若愚嘴角的那些血和脸上的脏污，季若愚没有躲开，只是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赵向东。
并且看着他手里头拿着的湿纸巾，那是一包婴儿湿纸巾，那个牌子，是陆倾凡亲自挑选的说是什么一个进口的牌子，就看着那包湿纸巾，季若愚的眼泪一下子就那么落了下来，先前她就一直在哭喊，只是现在这样默默流泪的样子，让人觉得更加难受。
赵向东抿了抿唇，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就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季若愚的脸，季若愚微微侧头躲开，眼神中有着嫌恶。
赵向东说了一句，“离儿没事，已经睡着了，你别担心。”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季若愚的眼睛才亮出光芒来，转头看着赵向东，“他在哪？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赵向东又没有做声了，没再同季若愚说话，只转头看了安朝夕一眼，走出去的时候交待了另外几个匪徒一声，大概意思就是不要对女人动粗之类的，然后就走出了这破厂房去。
而另一头，在陆氏顶楼的陆非凡办公室里，陆倾凡已经快要疯了，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眼睛就那么盯着那录音笔，录音笔不停播放着的是先前那一段录音，听到里头季若愚声嘶力竭的哭喊，还有后来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的那一阵骚动的声音，然后是那些人低声咒骂，再然后是那种季若愚挨打时的闷哼声和痛吟声。
陆倾凡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脑子里头的弦已经绷到了最紧，仿佛随时都会断掉，录音笔里头的那些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陆倾凡。
那个手机也已经被陆倾凡拿过来，就摆在自己的面前，随时听着那头的情况，如果那头没有声音，他就不停地听着录音笔里的声音，像是一种自我折磨。
像是他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妻儿。
是陆非凡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想要关掉录音笔，“小凡你别这样，不会有事的，会找到他们母子的，你别这样了。”
陆倾凡双目通红如同受伤的兽类，甚至有些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中，陆非凡的手还来不及碰到那录音笔，就已经被他重重地打开，“你……你别管我！”
没过一会儿，程嘉泱就已经进来了，“警察已经到了，这手机我要拿过去，他们说要看看能不能追踪定位到通话点的位置。”
陆倾凡这才没有阻止，程嘉泱已经请来了重案组的人，其实陆氏一年对这些相关部门不少进贡，发生了这种事情，自然是重视的。
并且陆冠苍也已经马上赶了过来，这事儿还没敢让家里其他老人知道，否则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天翻地覆的场景，范云舒那身体，肯定吃不消这消息。
陆冠苍一进办公室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非凡愁眉深锁，而陆倾凡双目通红，情绪几乎处于崩溃的模样，听着那录音笔里头播放着的录音，陆冠苍已经不难理解他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陆冠苍伸手去关掉了那录音笔，陆倾凡只是抬头看了他，却终于是没有出手阻止他的动作。
陆冠苍没有做声，就那么坐在陆倾凡的旁边。
因为和父亲以前关系不好的缘故，所以陆倾凡甚至从来没有在陆冠苍面前表现过太多脆弱，可是现在，他就这么忍不住叫了他一声，“爸。”
陆冠苍只觉得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听得他这一声悲怆的呼唤，一下子忍不住鼻子都有些算了。
“爸，我要怎么办？”陆倾凡这样问了一句，陆冠苍直接伸手抓住了儿子的手，紧紧的。
“放心，我们陆氏也不是软柿子，我陆冠苍做出这些家业，可不是为了让我的子孙后代任人欺负的！”陆冠苍先前话还有些柔软，说道后面这两句的时候，已经如同沉睡的雄狮醒来一般，终于伸出了他的爪牙，那种气势，的的确确是这种在上位者的位置多年才会有的气势。
程嘉泱又走了进来，刚走进来就看到陆冠苍正在打电话，不知道是在和谁通话，只是从陆冠苍通话的内容，程嘉泱已经几乎能猜得出来那头是谁。
做这种大家族大产业的，谁不是黑白两道都要能吃得开，多少都是在黑白两道能认识人的。
所以只听得陆冠苍在电话里头对那头问道，“我陆冠苍，你别和我废话那么多，我孙子和儿媳妇一起被绑了，安承泽请的人，那个赵三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你们里头的行话还是谁的名头你给我查查清楚。”
猜都可以猜到他电话的那头，应该也是某个混黑的大佬之类的，毕竟就陆冠苍而言，也不太可能跟些小混混有什么来往，那头应该是应了的，然后陆冠苍就在这头说道，“反正我孙子无论如何是要找回来的，最好不是你手下的人做的，大家这么多年朋友了，我也知道你手下那些个小的你不见得每个人都能顾得上，但要是真是你手下的人做的，我要的不多，我孙子和儿媳妇平安回来的话，那些人，我要每个人一只手一只脚，而且，无论如何，我要安承泽的命，你开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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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冠苍的声音无比冷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的温度更是低到临界点，伴随着这话语的内容，只让人觉得忍不住发寒起来。
那头的人显然听到了陆冠苍所说的情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于是也就安慰了几句，别太担心什么的，他那边也会帮着查一查看是什么情况什么的，至于安承泽的事情，意思就是等这边事情先办完，起码得先把人给找回来了，再去找安承泽的麻烦，毕竟也怕逼得人狗急跳墙兔死狐悲之类的情况出现。
陆冠苍听了这个提议之后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儿，自然对于这个提议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特别嘱咐了让那头的人派人去看紧了安承泽，免得他跑到国外去。
这才挂了电话，电话一挂，陆冠苍就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次要是不弄死这个安承泽，老子就不姓陆！”
陆非凡听了父亲这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低声问了一句，“是江木青？”
其实这个名字，大家或多或少都是熟的，在这城市里头连同省内一大块区域，都算得上是江木青的地盘，虽说他也是名义上的商人，只是他做的那些生意，大家都心照不宣。而陆氏毕竟是正经商人，所以一般情况下，多少是有些忌讳和江木青这种灰色地带的人打交道的。
只是陆冠苍私底下和江木青的关系不错，两人年纪相仿，也经常会在一起打打牌喝喝茶什么的，只是朋友就是朋友，不太牵扯到生意上去，反正也不是同个路子上的。
江木青做的生意都是些边缘的，什么洗浴按摩啊，夜总会啊，当然，还有一些不能够搬到门面上来说的地下赌场之类的。
若真要分个是黑是白的话，那么如果说陆氏是白色，那么江木青就绝对的黑，漆黑漆黑的，所以找江木青帮忙，陆非凡多少有些顾虑。
但是想着自己老婆都被绑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要价多少？”
毕竟不是说随随便想弄一个人没就能弄一个人没的，就如同安承泽给那些歹徒们开了价钱，而江木青无疑是更高级的歹徒，那么价钱，自然也是个值得商讨的问题。
陆冠苍冷冷笑了一下，“等把人找回来了再谈价钱，真要是他手下的人敢绑了我的家人，他也没那脸来伸手问我拿钱，江木青这人，狠是狠了点，但是最基本的原则还是有的，脸皮还是要的。”
陆倾凡依旧是一语不发，又伸手去摸那支录音笔，陆冠苍看得自然是心疼，这毕竟是自己最疼的小儿子，他伸手拿了那支录音笔，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听了，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最多一天，一定能找回人来。”
陆倾凡不答，陆冠苍看得难受，转头看了一眼陆非凡，“非凡，你劝劝你弟弟吧。”
陆非凡好不到哪里去，也是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在陆倾凡旁边坐了下来，眼下是真正意义上的难兄难弟了，谁也不比谁好。
陆冠苍看着两个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眼下都成了这副模样，一下子也是头疼得紧，在沙发上坐着都觉得坐立不安了，拿了拐杖又站了起来，有些毛躁地说道，“程嘉泱怎么回事，警察那边究竟怎么个说法，怎么还不来说一下？”
话音还没落，程嘉泱就已经推门进来，正好就听到这么一句，脸色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无奈，然后就走了进来，“老先生，警察那边已经在积极调查了，具体信号目前还判断不了准确位置，只能确定是从城北片区那边过来的，已经派了警察去做地毯式搜索了，应该能有答复，只是想要调准确位置，恐怕还得费上一段时间。”
陆冠苍听了这话就有些火了，拐杖重重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顿了一下，厉声道，“都是吃屎的么？保卫科那些个混账都应该一个个拿出去点天灯了！这事儿了结了之后保卫科必须好好整顿一下！还有，我这一年这么多的税，是白交了！？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这都被绑了这么久了，到现在还只知道是在城北片区！城北片区那么大！怎么找？！”
陆冠苍本来脾气就不算太好，这么发了一通火之后，其实也没个太大效果，主要是为了排解自己的愤怒罢了，再然后，他就拿了手机递给陆非凡，“非凡，你状态好点，你去打电话问，录音里头那个赵三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你给问出来，问出来之后，别管三七二十一，把这赵三找到再说！”
陆非凡也不是没主意，只是听了父亲这话觉得的确是个事儿，这就拿着陆冠苍的电话出去了，陆倾凡依旧坐在沙发上，他在等。
她一定会回来的，平安地回来。离儿也一定会没事的。
他坚信，所以他在等，他要等。
虽然手机是被拿去给警察调查去了，但是录音还是录着的，没过一会儿，就有秘书送着录音笔进来了，陆倾凡一直埋着头不做声，在听到秘书说送来录音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目光中才有了焦点。
他那么淡的Xing子，竟然在接过录音笔的时候，诚恳地对秘书说了句谢谢，让那女秘书一阵受宠若惊甚至不知道怎么说话，赶紧唯唯诺诺了一阵。
她的话陆倾凡没怎么听清，就只听清了一句，“陆先生，您别急，孩子已经和您太太在一起了。”
陆倾凡一瞬间只觉得这句话是出事之后这段时间，他听过的最好的话了。
秘书退出去之后，陆冠苍就坐在陆倾凡的旁边，陪着他一起听着录音笔里头的内容，老头儿有点儿紧张一来是着紧自己孙子和儿媳妇，二来是着紧自己儿子，要是录音里头再有个什么不好的，儿子情绪一崩溃，他这虽然叱咤商场一世，恐怕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录音里头刚开始听到的，就是各种男人们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声音，倒是没有安朝夕和季若愚的声音，只是没过一会儿，就只听得季若愚猛地一声惊呼，“离儿！”
陆倾凡几乎是听到这声马上就浑身一震，陆冠苍赶紧伸手按住他肩膀，再然后，就听到了季若愚细细的哭声，而且她这一声惊呼显然是惊到了孩子，离儿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作者题外话】：啊，要高考啦各位，祝愿所有看我书的高三党，悲剧了这么一整年，终于是看到曙光啦，明天就是你们涅槃重生的时候，愿大家都能考到一个很好的成绩，放好心态，稳定发挥。再然后迎接你们的，就是爽到爆的暑假，和高三对比起来如同天堂一般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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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冠苍没好气地骂了一声，“那废弃厂房的地皮还是我陆氏的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陆倾凡已经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陆冠苍惊呼一声，“小凡你要去哪儿！？”
只看着陆倾凡已经动作迅速地冲了出去，陆冠苍又没好气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江木青吼了一句，“你这家伙嗓门就不能小点儿！？这下好，我儿子听到了，现在自己跑过去了！”
江木青在那头嘿嘿笑了笑，“我就是个大嗓门，这你能怪我？放心吧，你让请回来那些条子先别动，我这边派人过去，应该能和你儿子碰上，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陆冠苍听了这话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想着那些条子也不至于马上就能够查到位置在哪里，而且电话说地址时的音量，估计也就在旁边的陆倾凡听到了，其他人还真听不真切。
陆冠苍想了想，自己总归是没想过把这些犯事儿的人交给条子处理的，真要走依法程序，要走到哪年哪月才能让他解了心头之气？于是也就应了江木青的话。
江木青在那头，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这个是有些交情的陆老鬼，多少次拍卖会和牌场，他们都一起玩儿过，熟了之后还总是一起出来喝茶吃饭的，生意场上很多其他做正当生意的，都有些怵着和他江木青打交道，只有这陆老鬼，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和他疏远过关系，只老早就说过，“老江，生意上我和你不打算太多往来，但是生活上，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扯到生意就伤感情了。”
其实没有扯到生意，在一起玩拍卖玩古董玩牌喝茶吃饭的，反而变得更纯粹了。
江木青轻轻叹了一口气，叫了陆冠苍一句，“老陆啊，这次的确是我对不住啦，驭下不严，好在没出什么事儿，不然我真是要以死谢罪了。”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却是深刻表露出了江木青对此事的歉疚，陆冠苍眉头皱了一下，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你，人没事就行了，反正我相信你也会给我个交代的，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把你上次拍下来的那尊瓷器给我。”
江木青愣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上次那尊瓷器可是正宗的明代官窑瓷器啊，拍回来的时候就千把万他还得意了好一阵子……
“好吧，不过我和你说一句，你这就是敲诈，你知道吗？就是敲诈！”江木青又是无奈又没有办法，只得应下来了，想着这个人情还真是贵得可以啊，眼睛朝着安承泽的方向扫了一眼，心道也好，反正有冤大头在。
只是那瓷器……古董什么的都是他的心头血啊。
陆冠苍哼了一声，“你去告我呀。先不说了，挂了，你该做的事儿赶紧做了咱们还能够做朋友。”
陆冠苍讲完电话之后，就直接指了指陆非凡，然后朝外头走去，一走进陆非凡的办公室，陆非凡就急着问，“爸，怎么回事？小凡怎么冲出去了？知道位置了？”
陆冠苍点了点头，“嗯，江木青那边已经问清楚位置了，刚在电话里说的时候小凡坐我旁边应该是听到了。”
陆非凡眉头一皱，“在哪儿！？”
他也很急，但是比陆倾凡要稍微理智一些，所以听到陆冠苍说了地址之后，只皱眉问道，“叫警察过去还是我们自己处理？”
陆冠苍瞟了他一眼，“你说呢？江木青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能和小凡碰上，不会有什么大事，哎哟我这一身老骨头，你老爹心脏不好，真是吓不得，要真离儿若愚或者是朝夕，哪个出了什么事儿，我估计我也得和安二一样爆血管。”
安二自然指的是还在医院里头躺着昏迷着的安承允，陆非凡不由得有些沉默下去。
但还是会了意，点了点头，“那我这边也过去了。”
陆冠苍脸上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的，垂眸遮掩住眼神，问了一句，“你去做什么？小凡去把人带回来就行了，你把那些‘有关部门’给打发了吧，做事没一点得劲的。”
而陆非凡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摇了摇头，“那些有关部门你让嘉泱去打发吧，我得去……接我老婆回家。”
听到陆非凡这句话，陆冠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想着非凡和朝夕的关系应该也已经缓和了不少，只觉得安承允那脑出血真是出得冤里冤枉的。
陆冠苍摆了摆手，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就说道，“好吧，去吧，把人都带回来，咱们这一大家子，一个都不能少。”
陆非凡也是拿了车钥匙马上就走了，开车出停车场的时候，也忍不住皱眉想到那个地址，不知道是父子连心还是什么的，陆非凡也忍不住咒骂了一句，“***，那厂房还是陆氏的地皮呢……居然被用来绑架陆氏的人，回头就马上给开发了，拖一刻我都不姓陆！”
陆非凡重重锤了一下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有种烦躁。
陆冠苍和江木青的估算是江木青的人赶到的时候，应该正好能和陆倾凡碰上，可是陆冠苍很显然忽略了一点，确切地说，是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陆倾凡在美国求学实习的时候，那时候很多大学生都会因为抽大Ma或者是卖大Ma，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去局子里。
只有陆倾凡，他每每进去警察局，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超速。
他缓解压力的方式就是在马路上高速飙车，所以他有一段时间，总是因为这个名头，被带进警察局去。
而陆冠苍是不知道这一点的，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陆倾凡是以多快的车速，多可怕的路面应变能力和多诡异的Cao作，使得车子能够在国内这种拥堵的交通情况下，以时速一百二的速度朝着目的地一路飞驰过去。
他这样一路狂飙的结果就是他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江木青的人还刚出发，所以陆倾凡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杀进了那个废弃的厂房，其实一点也不难找，因为是废弃的厂房，所以车子一开进去，只觉得到处都黑漆漆的，唯独只有那三号厂房里头亮着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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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开的是那辆跑车，马力很大，这种车子，在玩车的人看起来，开起来是很有爽感的，因为发动机的声音很过瘾，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发动机声音在这样静谧的废弃厂房区里头，就显得尤为突出。
三号厂房里头，那几个蒙头的家伙，都被这突然传来的汽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弄得有些惊弓之鸟一般，只觉得心里头都慌神了起来。
一个劲儿地说道，“怎么……怎么回事？有人来了？不会是警察吧？”
“Cao！老子就知道我们是被涮了！”
“吗的，就不该听信了赵三的鬼话，什么事成了之后给我们一人两百万！放屁，现在倒好，他连个人影都不见，我们在这儿打生打死的！要是我们落了网，他就自己拿着那些钱去逍遥快活了！”
不知道谁这么吼了一长串，这话几乎是迅速就激起了其他几个人的怒气，觉得的确是这样没错的，觉得他们就是被赵三给涮了。
于是再看向赵向东时，眼神里头的狠意不言而喻，就这么朝着赵向东走了过来，“***，你不就是赵三的弟弟么？你倒是和我们说说，你哥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他是不是一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糊弄我们了？”
赵向东的脸色很难看，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个不务正业的混子们，真要是一下子被鬼摸脑袋了，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甚至下意识地紧紧抱着怀中的离儿。
赵向东冷冷笑了一下，“我是赵三的亲弟弟，一个娘胎里头出来的，你觉得再怎么，我哥可能拉着我和你们一起进去么？他真要想卖你们，又何必搭上我？你们别妄自猜测然后乱给人扣屎盆子，不过就是一辆车的声音而已，这厂子外头就是大马路，有辆车路过有什么不行的？大惊小怪。”
赵向东的语气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弱势，也好在他这样的语气，有时候强势一点反而会让人打消顾虑。
另外几人虽是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但是态度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强硬了。
只是季若愚和安朝夕却是心中知晓，季若愚坐过好几次陆倾凡开那个跑车了，听上去太耳熟了，她知道只有那种超跑，发动机的轰鸣声才会是那个样子的。
而安朝夕，原本就是个赛车发烧友，对于这种声音，自然是更加不陌生。
她就那么和季若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心照不宣，然后，季若愚紧紧地抿了嘴唇，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活动着，试图挣开那绳子，而眼睛，却一直看着赵向东抱着的离儿。
帮着季若愚和安朝夕的手那种绳子，其实是那种最不牢靠的绳子，就是那种塑料绳子，如果用力拉扯的话，是可以变形拉长的，虽然拉长得不多，但是如果一直不停的拉扯，想要把手从里头挣出来，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季若愚有些紧张，目光看着离儿，然后也时不时看向门口。
她的心忽然就这么扑通乱跳了起来，那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害怕，她隐约猜到，很有可能……是陆倾凡来了。
可是季若愚也知道，那是陆倾凡，温文尔雅的陆倾凡，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是陆倾凡面对这样的场景，会怎么样，她担心他的安危就如同他担心她的安危一样。
明明是这样复杂矛盾的心情，又期盼他来，又害怕他来，但是当看到他一脚踹开那厂房破破烂烂的大门时，却依旧觉得仿若天神一般，一直无助的她，一下子就忍不住有些要热泪盈眶。
伴随着那一声踹门的声音，这几个匪徒一下子就有些紧张起来，感觉好像连肩膀都是那么一缩，只是回头看到就只有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脸上紧绷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多少带了些嘲笑的味道挂在脸上。
“我还以为是条子来了呢，就一个人？”
“哈哈哈，喂，那位，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隔得有点远，所以他们看不清陆倾凡的脸，其实季若愚也是没有看清楚的，但是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哪怕只是这么一个剪影里的轮廓，她都能认得出来，那是他，是陆倾凡。
安朝夕低声问了一句，“是倾凡？”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人听见了，于是眉梢一挑，“陆氏的二爷？”
这话一出，自然是有些许骚动，只是很快，还是稳了下来，毕竟他们都看到了，陆倾凡，是一个人来的，就那么单枪匹马的出现。
他们自然是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了，都说双拳拧不过四脚，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好几个人呢，自然是完全没在怕的。
甚至还有个人直接就调笑了起来，“哎哟哟，赵向东，你看看，人家正牌老公英雄救美来了，你还在那儿傻了吧唧的护个什么劲儿？你该不会真把那当自己儿子了吧？喜当爹？”
赵向东看到陆倾凡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而陆倾凡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上来，这厂房里头光线并不是特别好，灯光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昏黄昏黄的，只是就这么看着，却还是能够看得见那两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他的目光瞬间就捕捉到了季若愚。
心一瞬间就抽疼了起来，她看上去好狼狈，一边脸微微肿着，唇角有血渍，衣服上头是脏污的脚印。
光是这么看着，心里头就有些火起，他眉头紧皱着，打量着这几个人，而这个人也已经在缓缓地朝陆倾凡靠近，在他们看来，这种富家公子哥，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所以其实并没有太多忌讳只想着要么可以的话，和这陆家二爷讨价还价一下。
一个蒙头的已经走到陆倾凡的面前了，他刚伸手过去，其实是想套下近乎，想要搭一搭陆倾凡的肩膀，只是手刚伸出去，就只觉得眼前一晃，这陆家二爷动作也太快了一些，他甚至都没有看到他有一只手上默默地拎了一根棒球棍。
那是一根金属棒球棍，很沉，是陆倾凡在车上找到的，自然也是以前陆非凡还是这辆车车主的时候，就放在车上的，下车之后就拿了这棍子，掂了掂觉得还挺趁手的，所以就直接拿了进来。
他不打架，但不代表他就不会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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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在路上，陆非凡的电话就已经进来。
“小凡，你们在哪儿？”
刚才陆非凡走得急，自然也是担心安朝夕的情况，开车到一半的时候这才想起来走的时候没见着陆倾凡，虽然已经确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
“去医院的路上，朝夕怎么样了？”陆倾凡一只手搂着离儿，受伤的那只手打着电话，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没再出血，只是整个手臂上鲜血淋淋的一片，干涸成暗红的血块看上去还是有些怵目惊心。
陆非凡应了一声，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没事，我看到若愚的样子好像是受了伤的，你记得带去医院看看，还有你那个手，你自己学这个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听了陆非凡的提醒，陆倾凡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感觉中，并且季若愚状态很好，让他甚至就有些忽视了她那一身的狼狈，被这么一提醒，瞬间就有些自责冒了上来。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应了陆非凡的话，“嗯，我知道的。其他事情，哥你处理吧，之后几天我要休假，你老婆也找回来了，也和好了，就别再偷懒拿我顶包了。”
陆非凡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陆倾凡转头看着季若愚，这才看到她脸上微微的肿，伸手过去轻轻摸了一下，皱眉问道，“疼吗？”
季若愚正专注地开着车，这超跑车身很矮，所以其实视野的感觉很低，和以前驾驶的车子感觉不一样，所以季若愚还在适应的一个过程中。
听到他带着心疼的柔软语气，季若愚想着大哥好事不干，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顾好你自己吧，今天离儿是被吓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没有，要不要检查一下？”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他永远最担心她，而她永远最担心他和儿子，是互相的。
陆倾凡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伤，陆医生老当益壮。”
“益壮你妹！”季若愚有些没好气的，“你对自己也上点心吧，你是个医生，手真要伤到了可怎么是好？”
陆倾凡浅浅地笑了起来，“我妹是陆曼……不是益壮。”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季若愚觉得自己真是服了他了，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然后就听到陆倾凡继续说道，“以前觉得行医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只是有了你和离儿，其实人生已经很圆满了，如果真要我用不能当医生来换你们母子平安健康，我下半辈子就安心当个富家翁，其实我挺有经商天赋的。”
原本还有些没好气，听到他这话又忍不住心软感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场让人心跳的绑架，虽然的的确确算是惊心动魄的，可是或许真的是他们夫妻两已经经历了太多了吧，平安重逢之后，倒没有太多心有余悸惊魂未定之类的感觉。
人在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再面对有惊无险的情况，就会变得风淡云轻一些。
而另一头，陆非凡开着车，原本是想带安朝夕先回家去的，但是安朝夕却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我，若愚和离儿也不会被牵连，若愚当时被那些男人打得很重，我不太放心，而且陆倾凡也受伤了，我们总是要去看看的。”
陆非凡没做声，侧目看她，目光中带着的情绪安朝夕看得很清楚，她脸上勾起笑容来，是猴子的笑容，“我好得很，你别担心我被吓着了什么的，我说真的，我们去看看吧。”
陆非凡这才同意了她的话，只是刚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好多人都围在医院的门口，停车场也是。
并且看着这些人的架势，手上长枪短炮的拿着，在陆非凡车子开进去的时候，一阵镁光灯的狂闪，陆非凡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直接将车子停在了医院建筑的正门，然后就在车上拨打程嘉泱的电话。
这件事情原本是完全保密的，根本都不知道会惊动到媒体，程嘉泱做事情一向都很尽职，这显然也是他预料之外的。
电话拨通了，程嘉泱显然也是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在那头声音有些凝重，“应该是秘书室里头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的，我马上派人过来。”
陆非凡应了一声，然后就问道，“小凡呢？他到医院了没有？联系你了没有？”
陆倾凡的车子就在这个时候直接杀进了医院里头，于是两兄弟的车子，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记者们包围了。
车门锁是锁着的，所以记者们只能围在车窗和车头，不停地对着车子里头的人咔嚓咔嚓的拍着照，镁光灯一阵闪烁。
陆倾凡下意识伸手挡住离儿的脸，只是这么伸手一挡，手臂上那鲜血淋淋就这么被拍进了镜头中，季若愚下意识侧脸，于是脸上的红肿，也就被镜头清晰地捕捉。
“别怕。”陆倾凡低声说了一句，季若愚点了点头，她没有怕，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看来，我们有得要忙了。”季若愚说得有些无奈，这事情一旦捅出去，恐怕就谁也瞒不住，想着之后那些狂风骤雨一般的各种关切和紧张，季若愚就无来由地头疼。
陆倾凡的两个妈……
那一堆挚友……
季若愚唯一希望的，就是不要惊动自己的妈，毕竟，总这么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而且不停地倒时差，是很累的。苏杭年纪也大了。
直到程嘉泱已经和公关部的人还有保卫科的人一起过来，医院方面也派出了人员来，这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只是有陆氏公关部已经精心准备了的官方发言，这才算是打发清楚了这批媒体。
只觉得记者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找到合适词语来形容的一个职业群体，他们不惧辛苦，甚至不惧冷脸和谩骂，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刮风下雨的。尤其是那些小报记者，更是如此。
他们如潮水一般涌来，然后在得到有用的讯息之后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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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退去得倒是轻松而欢快，只是留给当事人的就是一脑袋的黑线和无奈。
“明天的头条……”季若愚有气无力地开了个头，陆倾凡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抱歉，老婆，看来你是要出名了……”
季若愚只觉得身上的那些个被踢打的伤还有脸上的红肿，都没有什么头疼，唯独这颗头，在听到陆倾凡的话时，瞬间胀痛无比。
事情实在是兜不住了，这么大的动静，范云睿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马上就从妇产科风风火火地杀了上来。
原本陆倾凡就本着估计是要被范云睿一通好骂的念头，所以一安全进入医院之后，就直接带着老婆孩子去了他的办公室里头，多少有些想躲起来了意思。
就连处理伤口的器具，都还是让朱江和鄢川送进来的，科室里头毕竟人多，他不想被追问，也不想季若愚被追问。
只是范云睿还是杀了上来，虽然不是亲母子，但是多少有些知子莫若母的感觉在里头，直接都没考虑去急诊，一路杀到陆倾凡的办公室来。
范云睿进来的时候，陆倾凡正在给自己缝着伤口，其实不怎么深的伤口，长长的伤口只有一小段的深度达到了需要缝合的程度，也就不过两针罢了。
两针对于陆倾凡来说，小意思，一只手也能够应付得来，最多……缝得不那么漂亮。
范云睿进来的时候，他第二针刚拉完，持针器还捏在手里，就听着门被一下推开，伤口真心不怎么疼的，甚至连局麻都没有上，两针而已，可是却在听到那一声杀气腾腾的推门声时，陆倾凡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头皮一麻。
季若愚一直忧心忡忡地看着陆倾凡缝伤口，从他开始处理伤口，准备缝合的时候，她就一直是那样心疼的忧心忡忡的眼神，一连问了好几次真的不用局麻么？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离儿已经躺在沙发上自己吃了一会儿手之后安然睡了过去，那一声推门声也没能吵醒他，外头的天色全暗了下来，小家伙和他的父亲一样，生活规律严谨刻板得如同调好了的闹钟。
范云睿一推开门之后，只朝里头迈了一步，那脸上的表情……
季若愚事后想起来还忍不住和陆倾凡形容过，那种……又想骂，又心疼，又愤怒，又得憋着憋着的表情，那种纠结真是让人看了之后只觉得，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会纠成那样一张脸来。
范云睿只是目光炯炯地在季若愚和离儿身上打量了一眼，看到离儿安详的睡着，小手还叼在嘴里头，眼神稍许缓和之后，看到季若愚那一身的狼狈和脸上的红肿时，又稍许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有没有心疼，季若愚已经很难分辨，毕竟当时范云睿那个表情太过纠结，让人不忍直视。
最后目光终于落在陆倾凡的身上，那一瞬间季若愚只觉得范云睿是不是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陆倾凡单手缝伤口的动作上时……
陆倾凡正拉完最后一针，打好了结线都还没剪，动作就那么停在那里，看着范云睿，想着对于他今天的莽撞，会是怎样的一通臭骂。
范云睿就直接那么大步快速走了上去。
季若愚觉得心里头漏掉半拍，看着范云睿直接抓起盘子里剪刀的时候……
那绝对是怒气腾腾的一剪，不止是陆倾凡，就连隔了小些距离的季若愚都能感觉到那一剪饱含着多少怒意在里头，咔嚓一声让人忍不住会去想想若是那剪刀不是针对那缝线的话。
缝线被剪断，伤口算是缝合完了，陆倾凡依旧没有做声，就放下手中的持针器到盘子里，办公室里头简直安静得诡异，季若愚觉得，连他们三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听不见了，唯一能听见的，恐怕还是沙发上那个小家伙的呼吸声。
于是那持针器放到盘子里头的轻轻碰撞声音都变得格外明显，范云睿也将剪刀往盘子里头放了，再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倾凡。
大有要用眼神杀死他的意思。
陆倾凡微微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伤口和范云睿的动作，觉得出她的情绪，可是她手中的动作还是轻柔而专业，检查缝合，上药，上敷料。
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的。
直到全部完成了之后，陆倾凡才是先发制人地先说了一句，“妈，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所以季若愚一直是知道陆倾凡聪明的，有头脑的聪明人，这一手先发制人玩得漂亮，而范云睿听到他这一声之后，基本上原本想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也就消失了大半。
范云睿直接没好气地就掐了他一把，其实没有用多大的力，看着看着眼睛里就有了些水光，掐了一把之后，就直接伸手摸了摸陆倾凡的脸。
说话的声音中都带了些哽咽，“你真是！你都三十出头的人了，做事情怎么跟毛头小子一样让人不放心？”
说完之后就伸手抹了一把脸，“好在你们都没事，不然……不然可怎么是好？”
季若愚有些不忍，毕竟做了母亲之后，很明白父母心究竟是什么感觉，于是柔声说道，“妈，你别担心，我们都没事。”
范云睿转头看着季若愚，“还说没事！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打你了是不是？有没有哪里不好？离儿没怎么样吧？”
季若愚摇了摇头，“都没事，您别担心了，真的。”
范云睿听着这话，眼泪更有些止不住了，“现在这个社会……真是太乱了，我说，干脆，小凡，你带着若愚和离儿到美国去算了，反正亲家母也在美国，也不怕没照应，我真是看着你们这么一次一次的……真是跟拿刀子在割我的心似的，与其这样，我宁愿你们出国去，哪怕我要成天挂念你们，但只要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也好过让我总这样心惊胆战。”
陆倾凡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能站起身来轻轻搂了母亲，“好了好了，不哭了，意外这种事情，谁也算不到的，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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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笑容会让人觉得，下意识想要捂紧自己的荷包。
只是那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江木青走进客厅的时候，陆冠苍脸上那笑容就已经消散了干净，只剩下先前的那种正经的严肃，甚至多少还有些不悦。
看到江木青进来，也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江木青面色一窘，看到这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陆冠苍这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媳妇看了过去。
陆倾凡手上的纱布还蒙在那里，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受了伤的。
一大家子人也都这么看着江木青。
“这是谁？”季若愚小声问了陆倾凡一句。
“还记得当时在我后头赶到的那些人么？”陆倾凡这么提醒了一句，季若愚这才想了起来，那些人似乎并不是陆氏的保镖，因为陆氏保卫科的人都会有专用的胸针。
并且这也才想起来，当时那些人一个二个也都是膘肥身健的汉子并且凶神恶煞的，季若愚甚至记得当时还有人直接就爆了Chu口的。
忍不住唇角一撇，“该不会就是他吧？”
江木青依旧是一身的缎子刺绣盘扣的唐装，看上去容光焕发，除了脸上的表情有些肉疼以外。
“嗯，就是他，我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多少知道些，他是江木青，做的生意不是些什么能够摆到明面上来说的，那个赵三，是他手下的人。”
季若愚大概明白了意思，自然也就没有多问，这么两个老头子的交锋，他们这些小辈，看看就好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发飙的会是范云舒，在所有人的眼中，范云舒就是一个很典型的温婉女人，脾气好，温温和和的，柔柔弱弱的。
可是她就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伸手就指住了江木青，“你个驭下不严的你还有脸来？！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这么嘿嘿的过来就想着能够嘿嘿的回去了是吧？！”
江木青一缩，他的确也算是横着走的，但是就一个弱点，他不太会和女人争辩，或许应该是被妻管严惯了的缘故养出来的这个毛病，所以范云舒这话一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咚咚咚又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提了几大袋东西进来。
“哎，嫂子别气啊，别气，这年头手底下人多了，人心就散，队伍不好带啊，是我的错，来这是我买的补品，你身体不好，别气着了。”
就跟孙子一样，说完又直接拿了那个锦盒递给了陆冠苍，那脸上表情跟割肉似的壮烈，“喏……这就是我上次拍的那件瓷器了，正宗明代官窑的，一片歉意，还望笑纳。”
陆冠苍没说什么，只走上去拿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之后，点了点头，再接过那些个补品，也就直接说道，“留下来吃个饭吧，正好都准备开吃了。”
江木青没有拒绝，于是也就跟着大家一起上了桌。
只是吃饭毕竟应该得好心情才行，大家谁也没在提那件事情，都吃得很开心。
没个主要话题，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陆氏的几个项目，说到江木青的赌场，又说道之前他一个夜场被查如何如何，大家聊得还算愉悦。
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木青忽然就转了个话题，原本大家都习惯了他跳跃Xing的思维，这老头讲话一下天南一下地北的，只是这一下，直接就将话锋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他朝着程嘉泱看了过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话明明是看着程嘉泱说的，却又不像是在对程嘉泱说，“这个，就是你们陆家的女婿了吧？”
陆冠苍眼睛朝着程嘉泱瞅了一眼，“半个女婿吧，什么时候请柬发到你那里，你份子钱乖乖送过来了，那时候就是陆家的女婿了。”
陆曼一下子脸有些红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忽然扯到这边来了，不由得唤了一句，“爸！”
而程嘉泱在一旁没有做声，只是已经将陆冠苍的话，听到了心里去。
“这小子就是北边那挖矿的儿子？”江木青嗓门比陆冠苍要大上一些，就这么问了一句，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噗嗤了一声，季若愚粗略估计应该是安朝夕。
陆冠苍直接斜眼看了江木青一眼，“所以说，你玩什么古董？你根本就不在那个档次上！在你眼里我就是盖房的，人家做能源的就是挖矿的？”
季若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两个老头这样一来一回的，一下子就想到了陆倾凡和他的那些损友们的相处模式，别说，还真的很像。
甚至一下子就将他们代入了进去，说不定等到他们都已经老了的时候，也会是像陆冠苍和江木青这个样子的吧？
江木青也没反驳陆冠苍的话，耸了耸肩膀撇了撇嘴，夹了一筷子芦笋送到嘴里去，刚嚼了一口就直接吐了出来，龇牙咧嘴的，“芦笋！哎哟喂……”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本来就是嘛，我就是放账开赌的，你是盖房的，那个不就是挖矿的么，搞那么复杂干嘛，回归本质不就是那么回事，说起来，北边那挖矿的是叫什么名儿来着？……程宽裕？”
陆冠苍一口汤直接就梗了一下，“你才宽裕，你就是个江宽裕！”
陆冠苍已经懒得理他了，江木青也不恼，转头看着程嘉泱，问道，“程家小子，你老子叫什么名儿来着？”
毕竟这算得上是长辈，程嘉泱也不恼，脸色平静，看不出个情绪来，答了一句，“家父程昱宽。”
“喔……对，是这个名儿，我这记Xing不行。”江木青说完之后嘿嘿地笑了笑，就这么看着程嘉泱和坐在他旁边的陆曼，“程家小子，你什么时候娶陆家闺女？我说，你老爹也算是个腰缠万贯的，你娶个老婆应该还是娶得起的吧？什么时候结婚啊？”
对自己父亲陆曼还能够娇嗔一下，对这个江木青……陆曼就只能低头不语了，这什么人啊！
程嘉泱微微垂眸，然后再抬眼的时候，直接就看着对面的陆非凡，话说得是含沙射影的，“我倒是想，老板不批假，工作丢不下，力不从心，还没地方讨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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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泱这话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说着，真是让陆非凡哭笑不得，他明明都已经答应了给他批假了……
这程嘉泱真是太聪明了，人太聪明真是会让人有种令人发指的感觉。他无非就是想独善其身，把话题和矛头都引到陆非凡身上去罢了。
陆非凡坐在那里，一下成为了大家目光的目标，表情有些无奈，只得耸了耸肩膀，“放心吧，我不会阻碍我自己亲妹的幸福的，大家……吃菜吃菜。”
这才算是把矛头撇了个清楚。
在大家都快吃完的时候，才终于是说到了绑架这件令人不悦的事情，其实先前不说，无非也就是担心会影响大家的食欲罢，这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自然是可以开始说了。
这毕竟是正事，该说还是得说的。
“喏，给你。”江木青只丢了一张照片给陆冠苍，陆冠苍接了过去之后，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照片，然后才应了一声，语气之中有着满意，陆倾凡就坐在陆冠苍的旁边，稍稍身子挪过去就看了个清楚。
那照片里头就是当时被陆倾凡打的那几个人，看上去特别凄惨，原本当时就有几个人已经被陆倾凡打伤了，甚至有的还骨折，但是显然，他们是没那么好运气被带去医院的，当时就直接被江木青的人带了回去，再然后，就是照片里的惨状。
一边的手脚都包了纱布，脸色苍白，表情恐惧，其中还有着痛苦。不难看出，那手脚包的纱布不是作假，想到陆冠苍在电话里头对江木青说的话，他要这些人的一只手和一只脚，所以……他们的手脚筋肯定是被放掉了，想要恢复，想必需要很长的一段复健时间才能缓慢恢复一点点功能，陆倾凡很清楚这个。
那几个人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到头来狐狸没打着惹了一身骚。
季若愚原本还很好奇那照片上头究竟是什么，因为她坐得远了，所以看不到，然后就听到江木青说道，“老陆，这几个就是绑你儿媳妇和孙子的人了，你要不信的话，可以让你儿媳妇认一认是不是这几个人，左边手筋脚筋我都已经叫人放掉了，你不是要一边手一边脚么？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玩儿猫腻，这些人算是残了。”
季若愚只觉得头皮一麻，再没了想看那照片的念头，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了，不是应该是法治社会么？怎么放手筋脚筋这种事情都可能出现？太不可思议了，可是江木青和陆冠苍的表情，又哪里只是在开玩笑！
“至于另一个，那不是我的人，那是我那个叫赵三的手下的弟弟，是个大学生，那个我管不了，但是人还关在我这里，看你的意思，要是你觉得还是不过气，我就把他送局子里去，你自己找人去告，判个几年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的是赵向东，季若愚对赵向东依旧是有些愤怒，因为他当时几乎快要让她心跳都停止了，他抱走了她的儿子！那是她的命啊！只是，真要是判个几年，赵向东这一辈子也算是完了，感觉上，其实赵向东不是什么坏人，起码当时，还是一直抱着离儿站在自己的旁边，离儿安然无恙，并且看到离儿安安全全的，她也稍稍安了心。
所以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做声。
陆倾凡倒是没有注意到季若愚的表情，只是感觉若是要判刑的话，对一个大学生而言也太残忍了，毕竟他也只是个从犯，被教唆的。
陆倾凡对陆冠苍说道，“爸，那人就放了吧，没那个必要追究他那么多，一个学生而已，无非也是被教唆的。”
陆冠苍没有应，只是喔了一声，想来应该是接受了陆倾凡的提议。
安朝夕坐在旁边，表情倒是没有季若愚听到江木青话之后的那种吃惊，毕竟她也是这种豪门出身的，对于一些事情，比如一些黑暗面，她还是很清楚的。
只是江木青的话题，已经扯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去，“只是，老陆，你别怪我多嘴，你该不会真的是想要弄死安承泽吧？”
安朝夕先前都面不改色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变了。
毕竟，血浓于水，安承泽，那是她亲大伯！她堂姐的亲爹！
就算再罪不可赦，安朝夕觉得，没有必要处理到最严重的程度，更不说，安朝夕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欠了朝暮的，欠了她太多太多，若是真的安承泽就因为这一次的事情死了，她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安朝暮了。
“你要真想弄死安承泽，方法倒是多得很，这年头弄死个人伪造成意外，还是很简单的，分分钟的事情，只是，都相识一场，真要弄得这么严重？”江木青又这么说了一句，这已经是季若愚完全不理解的范畴了，感觉跟看黑道大片儿似的，玄幻的世界啊这是。
陆冠苍就是只老狐狸，那心就跟镜子似的，江木青在想什么，他明白得很，其实江木青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原本就知道陆冠苍懂得他真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高手过招，就是这个境界。心照不宣的境界。
所以陆冠苍笑了一下，就那么轻轻笑了一下之后说道，“那你的意思呢？”
江木青知道，他既然出了这话，就意味着，他已经有所松口了，江木青自然是顺着话说道，“我的意思就是，反正现在这事儿媒体也已经爆出去了，梓源那边的股东们自然是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大概就让你这儿媳妇去梓源那边说说，然后找个什么名头，把他调出国去管个小小分部，眼不见为净就好了，毕竟也是你儿媳妇的亲大伯，真要弄死他的话，也太伤感情了。是吧？”
陆冠苍哼哼地笑了两声有些说不出个意味来，目光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江木青，江木青也就那么老谋深算地对着他的眼神，两人谁也不说话，眼神碰撞得倒是叫一个激烈的。
切，还以为老子不知道，这家伙无非就是赔了个明代官窑瓷器进来，想要找个人买单罢了，安承泽一条命，换个千把万的瓷器……陆冠苍心里这么想着，觉得就这个价格也算廉价了，心里头舒坦了起来，就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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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总是比言语来得更有力量的。
程嘉泱就这么将她搂着，用力地吻着她，仿佛都不想要给她呼吸的机会。
他的气息就这么包围着自己，他唇舌的温软，下颌线的弧度，他是个可以很轻易就让女人迷醉的男人，他甚至不需要多说话，只要他想，陆曼觉得，恐怕他可以搞定任何女人。
一吻结束之后，陆曼的小脸有些红红的，就这么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他的脸离自己那么近，甚至都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就那么暖暖的落在自己的脸上。
陆曼看到了他眸子里头深情而认真的目光，一时之间就觉得那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光。
程嘉泱就这么近近地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温柔而深沉，认真而专注，然后他说道，“陆曼曼，你应该知道，哪怕天塌于我眼前，也不能让我去说我不愿意说的话。”
陆曼是知道的，他的确就是这样的男人，若是他不愿，什么都不能撬开他的嘴。
于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唇角渐渐地勾起，再看着程嘉泱的时候，目光里头已经是满满的爱慕，“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嘉泱哥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富足的家庭有多幸运，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很疼我，我也只是感恩，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幸运，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我也没觉得有多幸运，独独一件让我觉得幸运的事情，便是遇见了你。嘉泱哥哥，在我这样漫漫的人生道路上，能遇见你，并且之后的一路有你相依相伴，真的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程嘉泱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如同被一阵又一阵的暖流给包裹给覆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觉得，他其实不用再多过描述自己的感情，他想对她好，只想对她好。
程嘉泱并没有给陆曼什么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扯过了安全带给她细心的系上。再伸手轻轻地理了理她因为先前的亲吻而滑落颊边的发丝，做完这些之后，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启动车子。
其实陆曼也知道，他原本就不是个喜欢甜言蜜语的人，其实这样也好，这样，也就不用担心他以后回去招惹什么其他的花姑娘。
他对自己的好，就这么融化在每一个细节里头，他为她所做的每一个不经意的微小动作里头，那都是他满满的温柔，没有甜言蜜语那么灼热，但是那温暖，却很持久。
就比如他现在给自己细心地系好了安全带，开车放慢了车速，开得平稳而安全。
就比如他现在，正在带自己回家，那个充满着他的气息和痕迹的地方，她可以二十四小时待在那里，也可以随时想去那里就去那里，等待着她的，永远不会是他和另一个女人衣不蔽体地在床上的场景。
等待着她的，永远都是他为了她而用零食水果和牛Nai填满的冰箱。
等待着她的，永远都是那双放在门口摆放整齐的，属于她的卡通布偶拖鞋，昭示着这个房子，已经有女主人。
他的深蓝色牙刷旁边，是她粉红色的儿童牙刷，他薄荷味的漱口水旁边，是她桃子味的漱口水，哪怕就连他洗手间柜子里头，都时刻为她准备着几包她最常用的那个牌子的卫生巾。
还有他那收拾得几乎整齐得令人发指的房子，那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和他风格很是搭衬的公事公办的死板装修风格，清一色的黑白灰的家居和装潢中，唯一的亮色，就是那些他放在房间各个位置上头的，她笑脸洋溢的照片。
有她的独照，也有他们的合照。
他是那么不爱笑的人，可是每每在她拿出相机来要和他**合照的时候，他也总是会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照片中他的笑容，虽然浅淡，但是却幸福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愿意让有关她的所有都占据他的空间。
这就是程嘉泱的爱情。
陆曼光是想一想，都能够幸福得让她忍不住要大声笑出声音来。
“嘉泱哥哥，以后我们是在这边生活，还是去北方生活？”车子开到一半，陆曼这样问了他一句。
程嘉泱一边游刃有余地踩着油门控着方向，一边反问她，“你想呢？”
“我？我嘛……我都由着你的呀，先前江叔叔不是也说了么，我嫁夫随夫的……现在这个劣根Xing就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陆曼说着轻轻地嘟了嘟嘴。
程嘉泱微微勾了唇角，“这不是什么劣根Xing，在我看来，这很好。”
只要他一个称赞，心情都会好起来，陆曼嘿嘿地问道，“那你说，我们是去哪里生活呢？北方吗？还是就在这里？主要是，我看到你和你爸爸的关系好像不是特别好，那个杨茉又那么讨厌，要是去北方肯定免不了经常有交集的，我不想你不开心。”
陆曼是心直口快的，想到什么自然会马上说出来，而且她对杨茉的怨恨已经到了一个境地，对，不是讨厌，就是怨恨，光是想到这个女人臭不要脸地脱光了去诱惑只是少年的程嘉泱时，她就无来由的心里窜出一股杀气来！
其实程嘉泱心里的想法是，有你在，在哪里生活都很开心的。
只是他没有说出来，听了这丫头这番话之后，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其实就是为了他才会想这么多。
于是轻轻抿了抿唇，过了片刻才说道，“其实呢，我这些年工作，也算是赚了点钱的，你哥他虽然Jian商，但是不太敢算计我，报酬都开得挺不错的，所以，我可以在这边给你买一套房子买辆车，在那边也给你买套房子买辆车，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纠结了吧。”
陆曼嘿嘿地笑了起来，他哪里才只是赚了点钱！大哥明明都好多次在家里埋怨现在整个陆氏他最养不起的就是程嘉泱了，但是又缺了他不行！
“嘿嘿，那这不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么。”
【作者题外话】：--好久没写程嘉泱和陆曼了，写起来特别有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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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是知道程嘉泱有多少钱的，虽然她有家里头供养着，爸爸和哥哥都从来不会亏待她，以前过得也还是挺奢侈的，总是大手大脚的购物啊什么的。
但是和程嘉泱在一起了之后，他依旧是会给她买东西，并且给她钱。
尽管陆曼一直说着不要不要，可是程嘉泱却很坚持，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陪她，零花钱还是一定要有的。
陆曼对他这种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的感觉很是不满，可是不满之余吧，也有些小满足，毕竟好多女人求这种待遇都求不来呢，多少女人都想要自己的男朋友可以这么对自己啊？
而且程嘉泱从来都不会瞒着陆曼，有时候现金不多了，去取钱的时候，也总是直接带着她一起去，卡里头的余额是多少多少，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后来现金太麻烦，有时候他会忘了去财务支取，又没那么多时间往银行跑，并且直接给现金，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铜臭扑鼻，最重要的是……好几次，陆曼都是在和他亲热过后，然后他忽然想到这件事情了，就这么从钱包里掏出钱来给她。
那个感觉……真是所有的好心情好气氛都会被完全扫掉，陆曼甚至还因为此事生过气，并且绝对不是无理取闹！
程嘉泱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于是就找时间去了银行，直接办了一张信用卡给她，然后每个月交待财务去还这个卡就可以了，省了不少时间。
陆曼其实也比较喜欢这样，这样自己就不用拿着他给的钱了，钱是没法拒绝也没法还给他的，但是卡，却可以不刷。
陆曼一直为自己的小聪明开心。
他们两个家的财力都是旗鼓相当的，真要说起来，流动资金这一块的话，嘉禾能源还更胜一筹。所以陆曼倒是从来没有为以后的生活担心过。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两家都破产了！自己男人这么厉害的工作能力，也绝对可以养得起她，养得起家。
“我觉得，大哥绝对不会放你走的。所以到时候真要这样了，就让他给我们买房子，你为陆氏也已经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这么多年了，多少得有点员工福利才行，陆氏建设最近不是在筹备一个新项目么，叫什么名字来着……”
陆曼歪着脑袋开始想那个陆氏建设开发的高档新楼盘项目的名字，却是想不起来，她本来对家族事业就不是很熟。
而程嘉泱很熟，并且还过目不忘，自然是接道，“天龙御园。”
“啊对！天龙御园！说是很不错的，虽然抵不上小哥那个小区，但是也是很高档的了，到时候就让大哥送一套，要顶楼复式带天台的，嘿嘿。”陆曼自顾自地开心盘算着，完全不在意坑娘家。
毕竟，她是程嘉泱的，她的也是程嘉泱的，在她看来没什么不对的，而且陆曼下意识的，是不想让程嘉泱来承担这些，房子车子啊，她都不需要他来为自己承担。
因为陆曼下意识地认为，程嘉泱和程昱宽的父子关系并不好，并且还有那个让人恶心的杨茉，她担心若是他需要来为这些事情做打算做准备的话，那么……他会需要去向程昱宽低头。
她不想要程嘉泱低头，一点也不想。
而他，又怎么可能不懂得陆曼的心思。这个丫头一门心思都是为了他。
程嘉泱眉头轻凛了一下，这才说道，“我结婚，自然是要给我自己的老婆买房买车，嫁给了我，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和娘家开口要这些。他们陪嫁给你的，是他们给你的，你收下，我不反对，但你不能因此拒绝我想要给你的。我买给你的，是我给你的，意义不同，陆曼曼，你明白吗？”
陆曼听了他这话，有些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毛来，她知道，真要自己拒绝了，的确是会伤他自尊，但是吧……
她只有实话实说，“我就只是不想你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去和你爸爸还有那个坏女人低头什么的。”
程嘉泱当然知道她的想法，还开着车，就直接伸了一只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傻丫头。”
他这样叫了一句，听上去让人觉得宠溺而温暖。
“虽然杨茉现在看似作威作福的，其实她没有多大的能耐，程昱宽还没有昏庸到把家产交给她的程度，而且，他终究最爱的是我的母亲，我母亲当年陪着他熬过艰难的时候，而且我母亲也不是傻子，她早早就把遗嘱立好了，遗产全部留给了我，我的母亲，有嘉禾能源里头，百分之三十二点七的股权。只是那时候我还小，所以那些股权，算是程昱宽帮我代为管理，但是，那毕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不要想夺走。”程嘉泱说着，微微笑了一下，侧目看了陆曼一眼，就看到了陆曼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后他才说道，“陆曼曼，你放心，你丈夫不会是个穷人，所以不需要你去向娘家来为我们俩争取些什么。”
陆曼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我的妈啊，嘉禾能源百分之三十二点七的股权！大股东！
陆曼甚至开始怀疑，就程嘉泱手上的这些股权，恐怕比程昱宽不会差！难怪他会那么胸有成竹，难怪他会根本就不把杨茉当一盘菜……
原来，她杨茉根本就不是程嘉泱的对手。
程嘉泱根本就只是……懒得和你玩儿罢了。
也难怪杨茉会那么小心谨慎地想要从程昱宽的手上谋些什么，难怪她会想脱光了去勾引程嘉泱。
因为她本来就是知道的，知道这个叫程嘉泱的男人，才是嘉禾能源的主人，江青禾留下来给他的那些股份，加上以后程昱宽不在了之后会留给他的股份，哪怕程昱宽大发善心，给她杨茉留下一些小股份，恐怕也会分分钟就会被程嘉泱想办法弄得她再无翻身之日吧？
陆曼一直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在那里，程嘉泱又开了一段之后，忍不住问了她一句，“陆曼曼，你怎么了？”
陆曼摇头摆手地说道，“没事，你别管我，馅饼太大，砸得我有些回不过神来了。说起来，嘉泱哥哥，是我高攀你啊……我在陆氏可没什么股份，白丁一个呢。”
她说得乐呵呵并且随口，可是这话却被程嘉泱记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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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心了。”陆倾凡轻轻说了一句，语气很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房间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不欢迎我。”言信然这样说了一句，并不是什么疑问句，而是最肯定的陈述。
陆倾凡沉默了片刻，终于是说道，“她没有办法，她不曾和你有过什么交集，总不可能就因为一个莫名的血缘关系，你这个在她之前二十几年生命从未出现过的生父这么一出来，她就得欢天喜地地和你父慈女孝。”
“我知道。”言信然点了点头，端过了陆倾凡推过来的茶碗，里头澄澈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散发着阵阵清香，是不错的好茶，言信然素来是个好茶之人，可是现在，却觉得没有任何心思来品茶。
陆倾凡说得，一点也没错。
不止是她，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因为忽然跑出来一个人说是你父亲，然后就哭天抢地的认亲环节，再然后大家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是不可能的。
人都是有心的，而人的心，是用心来换的。
他错过了她的童年，幼年，少年，青年，他错过了自己这个女儿的所有。
言信然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了，对于儿子的失败，对于女儿的失败，作为一个父亲的失败，他的事业已然是成功的，在他钟爱的这条道路上，他已经达到了自己人生的高度，可是在他的人生上，却是一败涂地。
和发妻形同陌路，和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虽然互相知晓对方的感情，却是始终不可能在一起，和儿子相处的尴尬且僵硬，而女儿，则是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甚至，不愿与他有任何交集。
言信然终究是喝不下去，将茶碗放下之后，低声说道，“我只是看到了新闻，我很担心她和孩子，苏杭在国外，对国内的新闻并不关注，我怕她知道了，又要来回跑得辛苦，就想着我能够过来探望一下，看看她好点儿了没有，毕竟……新闻的照片上，她不好。”
言信然几乎就是在看到新闻上头，照片里头的季若愚的脸红肿着，想来是受到了暴力对待的，他放不下心来，所以才马上交待了手中的事情，和学校请假之后，定了机票就赶了过来。
其实对于季若愚和言信然这种感觉，陆倾凡也算是深有感触了，毕竟他和陆冠苍之间的关系，也是曾经一度僵硬紧张到这个样子，甚至还要更加紧张得多，只是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很多东西也就渐渐看得开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自己也做父亲了，多少有一些为人父母的感触。
“就是受了点惊吓，有些软组织挫伤，问题不大，离儿一点事情都没有，她是拼了命也要保护离儿的。”陆倾凡觉得言信然并不难相处，于是就将季若愚的情况说给他听，也是希望他能够放心下来。
言信然点了点头，刚刚看到季若愚，他就看出来季若愚没有大碍了，孩子睡得那么香甜，也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离儿很可爱，我听苏杭说了，名字……是叫陆莫离是吗？”
陆倾凡应了一声，“嗯，陆莫离，小名就叫他离儿，大家离儿离儿的叫，也叫成习惯了。足月出生的，又是顺产下来的，若愚一直给他是母Ru喂养的，所以身体也很好，健康得很，她带得好，别看她是初为人母，但是对待孩子，她很认真，所以离儿连感冒都没感过，非常乖，不爱哭，尿尿便便的时候会哭，饿了会哭，其他时候就算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玩，他也不哭闹着要人抱。”
言信然就这么静静听着陆倾凡说这些，唇角噙着浅浅温和的笑容，就这么听着。
而陆倾凡，其实则是像故意说这些给他听似的，他知道，任何一个父母，其实都会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何，哪怕只是听，都会觉得愉快。
只是在陆倾凡说道那句“对待孩子，她很认真”的时候，言信然的心里，生出了一股惭愧的情绪来，季若愚才二十几岁，对待孩子都能那么认真，而他空活一世，两个孩子，他都……
陆倾凡的眼睛又朝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说话并没有刻意地压低声音，他也不确定季若愚在里头，有没有在听他和言信然的说话。
不是他想缓和他们父女的关系，只是陆倾凡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起码关系不要这么僵硬，来者是客。
“嗯，真是个乖孩子，长得也很好看，和你很像。长大了应该也是如同你这般丰神俊朗，英挺逸然。”言信然这样说了一句，停顿了片刻，他才接着说道，“若愚……她小时候也不爱哭，苏杭说，她小时候也是特别好带特别乖的孩子，这一点，离儿应该是像她。”
陆倾凡微微笑了起来，看到言信然似乎心情已经好了几分，端着茶盏也能够喝得进去了，他继续说道，“是啊，算是捡着我们俩的优点了，睡觉也老实，一般不怎么醒的，不怕吵，每天都哭不了几声，除了听到门铃声，只要睡着了听到门铃声，就会哭起来，特别敏感。”
言信然诧异了一下，眼睛微微愕然片刻，然后有些歉意地笑笑，转头对陆倾凡说道，“那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这个，刚才应该是惹哭他了吧？”
陆倾凡抿了抿唇，浅笑不语。
又过了片刻，他才站起身来，“你稍坐一下，我进去看看。”
言信然点了点头。
房间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上，陆倾凡推门一走进去，就看到季若愚就坐在门边的椅子上。
他转身将房门关上，就站在季若愚的面前，垂头看着她。
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平静，那种平静能够让人很直白地看出，她并不开心，并且她的内心，并不如表情这么平静。
“你就不能……直接将他打发走么？干嘛要和他说那么多呢”季若愚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就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睛来凝视着陆倾凡，表情变得有些许无奈，“你这是自己做了爸爸之后，也就开始体谅别的父亲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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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然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话，但是季若愚的语气中却是没有什么怒意。
陆倾凡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儿子，然后就直接一把将季若愚拎了起来，自己坐到椅子里，让季若愚坐在他的腿上，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来。
“我就是不想你心情不好罢了，你可以把他当一个陌生人，陌生人还来者是客呢，起码你不会觉得反感和影响心情，眼下你明明就已经心情不好了。”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终于是有些烦躁地撅起嘴来，的确，她的确是不高兴的，所以才窝在房间里头，一点儿也不想出去。
陆倾凡稍稍侧目就看到她撅嘴的样子，可爱是可爱，可是也昭示着她不好的心情，“既然你会心情不好，就很简单，你还在乎。只有因为在乎，才会影响到心情，不在乎的自然能够很平常心，若愚，你还是出去和他谈谈吧，心平气和谈一次，想说什么就都说了，然后能拿得起就拿起来，拿不起，就放下，以后再不用因为他影响心情，这样不是更好么？”
季若愚眉头轻轻蹙着，伸手搂着陆倾凡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的说话，其实也觉得有道理，她向来就是个很讲道理并且也相对理Xing的人，于是听了他的话之后，觉得很有说服力。
不由得轻轻在他脖子上嗅了嗅，然后张嘴露出细白的牙齿，咬上一口。
没有用太多力，陆倾凡只觉得有些湿润的气息呼在脖子上，微微的麻痒让他忍不住弯了眼角眉梢，“怎么？兔子还咬起人来了？嫌我说的话不中听了么？”
陆倾凡笑道，季若愚也不松口，就那么不算太用力地咬着，过了片刻才放开，看着他脖颈上那两排浅浅的牙印，然后才点了点头，“兔子急了也咬人呢，你明明就知道不中听嘛，干嘛还说得那么有说服力呢，你知道你老婆是很讲道理的人的，你说得这么有道理而且有说服力，我自然是没办法拒绝的了。坏人。”
语气中多少有了些撒娇的味道，听得陆倾凡笑意扩大，侧头就轻轻吻了她一下，“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嘛，我就在房间里头不出去打扰你们，你们好好谈谈，你要真觉得烦，谈完了进来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好吧？我把脖子洗干净给你咬。”
陆倾凡都这么哄着了，季若愚也不能再任Xing，于是也就从他怀里头出来，轻轻抿了抿唇，心中坚定了一下，其实不过也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想要逃避这个罢了，言信然，真的算不上是什么洪水猛兽的。
只是又怂了。
原本都抬头挺胸深呼吸准备出去了，忽然又软下来，肩膀耷拉着背也驼着，“老公，你就不能把他打发走么？”
她苦着脸，陆倾凡只得站起来，季若愚接着说道，“你自己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你和爸爸的关系也不好的，你应该要理解我啊理解我。”
“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言信然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一知道你的存在之后马上就要承认你，而陆冠苍一直是知道我的存在，可是却不想承认我，这从根本上，就不同。”陆倾凡说了这句之后，就已经伸手搭在季若愚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不过就是在为言辰鸣不平罢了，只是你要清楚，言辰终究是言辰，而你是你，你不能把他对言辰的态度套用到你自己身上来，起码他对你还是不错的，他还是想要对你好的，理Xing一点，乖，你最听话了，最理智了。”
说完这句之后，陆倾凡根本就不容她拒绝，一手搭着她的肩膀，一手拉开了门，直接把她给推了出去，然后就迅速关上了门。
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态度让季若愚哭笑不得，眉头一皱刚想转头对房间里头的人说句什么，就已经察觉到客厅沙发上那人的目光，已经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季若愚只能是硬着头皮地朝着言信然看过去，就正好和言信然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很和蔼，很柔软，友善而温暖的目光，就这么看着她，让季若愚有一阵无来由的别扭，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然后就低着头不看他，朝着沙发走了过去，直接在离言信然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开口，言信然也就这么看着她，两人一时之间就这么沉默着。
终于，言信然无奈地笑笑，开口说道，“你妈妈不知道你这次出事的事情，她最近身体不好，急Xing肠炎住院了一次，都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心，所以你这次出事的事情，我也就自作主张地暂时还没有告诉她，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温和的询问态度，让季若愚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都说雷公都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再怎么，是一个年长者，这样慈眉善目地和她说话，她就更加没办法恶言相向或者是冷言相对了。
“她……还好么？”季若愚停顿片刻，终于这么问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我这段时间也忙，又出了这事儿，和她联系得不多，她没联系我我以为是她工作太忙，不知道是她生病了。”
对母亲的疏忽，让季若愚有些许惭愧。
而言信然依旧是眉眼温和，语气柔软，“她已经出院了，现在很好。你还好么？”
季若愚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如果你是作为自以为是我父亲来问这话，我想说，我好得很谢谢。”
言信然的眉目里有些许痛苦的情绪，轻轻抿了抿唇，这个动作，和季若愚平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神似，他说道，“你就当……我是你妈***一个老友。”
季若愚听出了他语气里头无奈的悲哀，一时之间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稳了稳心神之后，说道，“那么，我不好。经历了儿子失踪，绑架，丈夫受伤，一系列的惊吓，我一点也不好，但是起码现在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我还算庆幸。”
言信然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也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言信然这话是在告辞，季若愚终于是忍不住，直接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当一个父亲的话，最起码的……你这次来，去看过言辰了吗？你对他都只有那个样子，我又能够指望你对我有怎么样呢？”
【作者题外话】：我知道大家喜欢看嘉泱和陆曼，关于他们，我肯定会写一个完美收场。但是季若愚和言信然这种，这些都必须收清楚。~希望大家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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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目光朝着车里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眼来，再看向言辰，他眉头皱着看着陆倾凡，等着他的回答，陆倾凡的心思是很细腻的，观察入微，所以可能甚至就连季若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言信然的反感是全部因为这一层意思。
“她是个很善良的女人，而言信然本身对于她而言，是没有什么错误的，不是言信然不认她，而是他不知道，苏杭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言信然若愚的身份，而言信然在一知道事情之后，是马上就要认她的，想对她好，想弥补她。”陆倾凡说到这里的时候，再转头看向言辰的时候，就已经从言辰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许了然的意思来。
陆倾凡这才继续说道，“所以原本，如果只是这样，若愚是没有任何理由对言信然生出反感的情绪来，她可以不接受，但是绝不会像现在的反感和全然的抵触。这甚至根本就不是她的Xing格会做出来的事情，她无非就是在意你的感受罢了。”
言辰已经明白了，于是说道，“我知道，她觉得她自己欠我太多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是的，她觉得她欠你太多了，她觉得苏杭破坏了你的家庭，毁了你的人生，她又走进你的生命，甚至还让你绝望到不想活了，她觉得她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了，她知道你从小言信然是怎么对你的，而现在言信然想对她好，她敢接受么？你是她哥哥，她不可能不顾虑你。她比谁都善良，你我都清楚。”
言辰点了点头，有些无奈，说得有些没好气，“她就是傻。”
陆倾凡眉梢一挑，“那可是我老婆。”
他能说她傻，别人可不行。
言辰丝毫不惧，继续说道，“还是你孩子他妈呢，傻就是傻，希望离儿这个别遗传到她，怎么就有她这么傻的姑娘呢？有什么好为我鸣不平的，再怎么，他这么多年起码是我的爹，我吃好穿好用好，关爱虽说不上多得满出来，和我妈关系也不咋地，但是起码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参与了我所有的人生，她得到过什么？该是她接受的，就去接受啊，你说她是不是傻？”
末尾了，言辰还特别认真地问了陆倾凡一句。
陆倾凡只觉得，自己这是点头呢？还是摇头呢？照言辰的话来，那的确是应该点头，可是那是自己的老婆。
最终他是摇了摇头，“傻倒是不傻的，就是善良，然后又倔，在某些地方就转不过弯来了，她刚才认真问了言信然一句就是‘你去看过言辰了吗’。和言信然聊完回到房间就搂着我哭了，我想着吧，若是你和言信然没法父慈子孝的话，她恐怕这辈子都松不开这个心结。”
言辰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答道，“我知道了。”
其实在他生病之后，言信然对他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也和他好好地聊过几次，两人就那么心平气和地聊，有什么想说的都摆出来说了。
言辰多少是知道言信然的意思的，他这么多年来和言辰疏于沟通，其实并不只是言信然一个人的错而已，就算他想要沟通，也要言辰同意才行。
而言辰却是已经扎在对言信然的不理解和埋怨中太深，一直都带着成见对待言信然，只觉得就是因为他的不忠，家里才会分崩离析成那个不像家的样子。
所以并不是言信然不想亲近儿子，儿子其实也不想他的亲近，于是一来二去，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就变成了后来的情势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觉得这事儿算是说开了，至于之后，就只看言信然和言辰兄妹两人怎么去磨合了，于是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了言辰一句，“那你现在回去了？”
言辰朝着车子里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终于还是摇头道，“我还是再待会儿吧，不想回去，焦头烂额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啊。”
陆倾凡看着他这一副打算赖在这里的样子，不由得有了些意思，饶有兴致地看着言辰，“你这是把我当树洞的趋势？”
“嗯，知心姐姐，麻烦你了。”言辰认真地点头，甚至眼睛还那么无辜而闪亮地眨巴了眨巴，要是看在一**的后宫粉黛眼里，自然是萌到不可方物，可是看在陆倾凡眼里，只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皱眉说道，“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抛媚眼……”
其实无非也就是和宣卿然的事情，言辰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多的幺蛾子了。
宣卿然给言辰捐了一片肝，作为他的医生，陆倾凡自然知道这是多大的牺牲，这可不是献血那么简单，也不是捐骨髓那么简单，捐器官这种事情，无论怎么看，都是意义重大的牺牲。
当初季若愚离家出走不知所踪的时候，宣卿然销声匿迹去了国外的时候，也是他和言辰的革命友谊飞速发展的时候。
那个时候陆倾凡就已经和言辰说过这事儿的，说宣卿然为了他牺牲那么多，言辰真要是还不开窍，那就真的是禽兽不如了。
言辰也算是有所觉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打算再辜负宣卿然一次。
只是有时候很多事情不仅仅只是，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然后你因为喜欢我给我捐了一片肝，然后我觉悟过来想要对你好，想要和你培养感情，想要保护你疼爱你，然后就可以皆大欢喜，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就这么走下去。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有很多其他因素影响的，一些让人头痛的外力因素，比如……家庭。
所以言辰现在就是在遭遇这个烦恼。
毕竟，人家女儿为了你，放弃了好的工作，放弃了好的出路，跑到你身边当个小编辑的时候，你正眼都没看过人一眼，完了还把人女儿给睡了，还把人女儿肚子给搞大了，换做是谁的爹妈，恐怕都只会恨死了你，哪里还希望自己的女儿和你有任何交集？
巴不得就只当女儿是被鬼压了，再也不要和这个瘟神扯上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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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女儿为你贴心贴肺的关心照顾的时候，没得到你半个热脸，后来也算是死了心了，连肝都切给你了，灰溜溜躲到岛国倭寇之地去照着父母安排的路子走，阳关大道，外交官。真要说起来，以后恐怕也是个不得了的女青年。
原本这事儿要这么完了，人家父母也就只当女儿是被狗咬了一口吃了半块肝，想着以后按着这节奏，过点安生太平日子算了。
你倒好，你得了肝之后，开始良心发现了，开始腆着张热乎脸上赶子来了，一追追到岛国倭寇之地，三言两语卖着漂亮脸蛋，又把人女儿给忽悠回来了，好家伙，外交官那么好的工作也不干了，就那么跟着你走了。
人家爹妈得怎么想？你这究竟是真稀罕我闺女呢……还是得了那肝不好意思了呢？
你这让人怎么想才好？
“所以，现在是宣卿然家人极力反对你和她的事情？啧，没想到啊，就你的条件居然还会遭遇这种事情。”陆倾凡啧了一声这么说着，其实倒不是他自己太自信，陆倾凡觉得就他自己，和言辰这种，一般情况下，是不大可能遭遇这种家长怒起反对的事情的，这么一看，倒还真是个新鲜事儿。
言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自己在之前，也是没想过会这样的，只是有件事情，言辰觉得有必要说一下，于是陆倾凡就听见言辰说道，“原本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起码我从业这么些年，也算是干出了些实事儿，好歹写出了几本畅销书，收入的话，版税稿酬之类的，也还赚得了些钱，我妈给我的那些不动产，一个月七七八八加起来收租都能进账不少，只是，她家不吃这一套，也不管这么多，并且，在他们看来，她的条件是比我好很多的。”
陆倾凡眼神亮了一下，他想起来季若愚的确是和他说过的，说宣卿然是个很有才的女人，名校毕业，而且似乎特别有语言天赋，只是听了言辰接下来的话之后，陆倾凡才知道季若愚所说的这个女人的语言天赋，究竟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天赋，这个女人的有才，究竟是多有才。
“她光是精通的语言就有五国语言，注意了，这所指的是精通，就是那种直接能去做口译的，还有两国算不上精通，做不了口译，但也可以说得上是熟练，***。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个语言机器，那种插上那些外语的芯片，然后就全会了！”言辰甚至忍不住都爆了一句Chu口。
然后才继续说道，“并且她大学学位双修，又去国外留学修财经方面过，注册的职称都有一个！”
言辰想到这些的时候，不免觉得有些悲壮，他以前甚至从来都不知道宣卿然竟然有这么多的光环，他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也知道她很厉害，听她用各种语言讲过电话，用各种语言发邮件给以前留学时的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
可是真正到她家人就这么将她所有的光环抛出来给他看的时候，言辰才知道自己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自然也才知道，就自己那点成就和她而言算得上什么……
简直就是浅薄……浅薄的无病呻吟的骗小姑娘们的故事罢了。
言辰觉得有些受伤。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见到了那对夫妇，那种一看就知道，能够教出宣卿然这样姑娘的夫妇，非常的有气质，非常的高雅，没错，就是高雅，就是那种靠金钱堆不出来的感觉，而是靠阅历，强大的阅历才能够磨练出来的高雅气质。
言辰自认言信然算是有气质的人了，毕竟是书香门第，名满天下的文学大家，可是真要和宣牧渊比起来，也没有那个感觉。
而他觉得苏杭算是气质高雅的女人了，可是和宣卿然的母亲比起来，同样，似乎也没有那种神韵。
他们就连表达对他和宣卿然之间事情的反对态度时，都给人感觉，很随和，很高雅，一点也不激进，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就那么淡然的，一点一点把他们的不同意，他们的考量，摆出来。
那样自然而然地摆出来，让人甚至都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然然已经长大了，我们对孩子的教育是要独立自主，但是我们毕竟是父母，在孩子走上错误的道路时，需要适时地给予点拨，就如同植树，小树长歪了，可以捆上架子纠正过来。然然Xing子单纯善良，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她喜欢你，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我们需要考量的是你们究竟是不是合适，言辰，你自己觉得，你们真的合适吗？”
言辰很想反驳一句，为什么不合适呢？可是当时在看到那个男人时的感觉，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然原本应该走上最好的道路，她的成长是让人惊叹的，可是你，却阻碍了她的成长，抱歉，我无意冒犯。但是事实如此，她为了你，辞掉了原本她最能胜任的工作，甘心在你身边做一个编辑，可是，得到的是什么呢？”
“她为你，连肝都捐给了你，而且很让我们愤怒的是，她还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可是却因为要救你，只能流产掉，我们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婚前Xing行为在我们看来就已经是难以接受了，而堕胎对于我们而言更是何其沉重的一件事情，那都是违背我们信仰的。”
“然后，你重获新生，对于这一点，我们为你感到高兴，毕竟生命是很珍贵的，能救你一命，无疑是然然积下的大善，只是，原本你对她分明是不屑一顾的，却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浪子回头，究竟是真心实意的爱情，还是只是因为愧疚呢？言辰，我们是然然的父母，我们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这是从她一出生，就已经落在我们身上的最甘心的责任。我们给她阳光，给她养分，细心浇水施肥，但是在有蛀虫出现的时候，我们必须及时做出反应，因为她是我们的孩子。”
“如果你们是合适的，我们会微笑欣然接受，但你觉得，你合适吗？你和然然，绝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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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这档子事情新闻出来的时候，喻文君并没有在国内，她正和朱凯在甜甜蜜蜜地度蜜月，身在热带某个季若愚连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岛屿上享受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有没有老船长季若愚就不知道了。
只是朋友圈里头见天儿地就看着喻文君在那晒照片，晒幸福，晒太阳各种晒。晒得季若愚是烦不胜烦地冒出了酸葡萄心态来，蜜月？！她都还没度过蜜月呢！这会儿都已经和陆倾凡老夫老妻了连娃都有了。
等到她能有机会度蜜月的时候，都不知道到哪年哪月去了。
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季若愚就恶狠狠地直接在朋友圈里头发了一条，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照片，就是直接把杂志上头当时被绑架那事儿的头条整个版面拍了下来，“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会遭遇上绑架这事儿，真是一个玄幻的世界”她顺便还配上了这么一段话，吧唧一下就发上去了。
那头条的标题自然是格外醒目的，连打了几个大大的惊叹号，并且配图也非常多，无非都是季若愚和陆倾凡还有安朝夕和陆非凡当时在医院门口坐在车里头被拍的照片。
这照片一出，自然是在朋友圈里头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其实她的微信里头加的无非就是一些同事，朋友，里头不乏有以前的大学同学和中学同学。
只是除了喻文君，还有后来和陆倾凡结婚之后认识的这一帮子朋友，还有以前杂志社的一些同事以外，其实季若愚和其他微信里头的人，往来得都比较少。
就如她自己所知道的那般，她其实原本在高中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女生闺蜜缘，因为当时和杜修祈的原因，所以还不少女孩子背地里没少说她坏话。
所以其实季若愚在朋友圈里头，一直都比较默然，她经常只是静静地看着朋友圈里头那种诡异的现状时刻规律：上午基本没动静，中午各种晒，各种起不来，晒幸福，晒方向盘，晒飞机票，衣服鞋子包包，神器应有尽有。傍晚就是各种饭局酒店K歌夜店，求订位求喝醉求陪同求偶遇求带走qiǘ bāo yǎng，午夜就是各种饿各种吃各种吐，各种发食物图片拉仇恨，各种再也不吃宵夜了，要么就是明天开始戒酒，明天开始减肥，一到了凌晨就是各种哭，各种失眠，各种歌词，各种感悟，各种胡言乱语。
朋友圈是一个很诡异的地方，像是一个综合型的精神病院一样。
所以季若愚一直很默默的，并且哪怕这么默默的，都还有曾经的同学没有让她侥幸躲过，会发给她一些类似于，哎呀我最近开了个网店啊，代购啊，快来捧场啊，诸如此类云云。
以至于季若愚就更加在朋友圈里头沉默了，静静地看着里头的动静，看着那些各种晒，有时候觉得也挺逗乐的。
也就因为这样，除了那些走得近一些的朋友之外，其实很多以前的那些和她并没多少私交，纯粹就是旧同学之类的存在于她微信里头的好友们，根本就不清楚季若愚的现状是什么。
她也低调，也不爱晒，不然的话，陆倾凡是多么值得晒的一个资本啊，离儿是多么值得晒的一个萌物啊，朋友圈里头不少晒娃的，季若愚只觉着没一个长得有自己儿子好看的，这绝不是她护短，而是陆倾凡的基因实在是太强大了。
而且，她这幢小洋楼是多么值得晒的一座小城堡啊？
季若愚一直觉得，只是自己低调罢了，只是却不料自己一直低调从来不晒什么的，在朋友圈算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发图，竟然晒的就是这么不低调的东西。
晒方向盘算什么，我晒新闻头条。
晒名牌包算什么，我晒新闻头条。
她晒新闻头条啊！这就已经是秒杀一切其他晒的节奏了，季若愚原本根本就没想过会引起朋友圈这么大的反应，她原本……只是想引起喻文君的反应罢了。
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她就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放，然后抱着儿子放进婴儿车，推去齐川家做客蹭饭去了，安朝暮这几天休息，所以她和陆倾凡没事就会去串门。
今天是离儿还没醒，陆倾凡先过去齐川那边帮忙了，眼下儿子醒了，她自然也是马上就朝着齐川家进发。
朋友们住在一个小区院子里头，真的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昨天齐川夫妻还有庄泽夫妻才到季若愚这边来吃了饭，今天他们就去齐川那里，照这个频率，说不定后天就是庄泽家。
刚走到齐川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男人已经在院子的草坪上头张罗着东西了，户外的烧烤炉子摆了出来，还有简易的折叠桌，和带靠背的折叠椅也已经一张一张摆出来了，他们一边忙碌还一边有说有笑的。
“这么热的天还吃烤肉，陆倾凡你真是疯了吧？”岳麓一边吭哧吭哧地搬着一箱子的烧烤用炭出来，一边抬头看神经病一般地看了陆倾凡一眼。
陆倾凡朝着岳麓一瞥，“不吃烤肉就得我做饭，在我那儿吃也是我做饭，在阿川这吃要是也我做饭，那还多此一举干什么？直接去我那儿不就好了？这天哪里还热？都已经入秋了。”
陆倾凡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一眼岳麓，“你这是胖了不少啊，胖子都会怕热一些的，我理解。”
“不带这么歧视的，我这叫心宽体胖，有妻有女万事足，你知道个屁！”岳麓辩驳了一句，然后就看到院门外头已经推着婴儿车走过来的季若愚，这才说了一句，“陆倾凡你老婆来了。”
陆倾凡抬眼就朝着季若愚看去，然后脸上就露出笑容来，只是语气依旧不饶岳麓地说道，“怎么？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告状是怎么的？”
岳麓老脸一红生生地忍住了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若愚，你快来管管你家陆倾凡吧，他老挤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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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岳麓回应，陆倾凡已经把手中的东西放好，直接朝着老婆走过去，走到季若愚的面前，伸手就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眼睛朝着婴儿车里的小家伙看了一眼。
小家伙已经醒了，仰躺在婴儿车里头，小脚翘了起来，小手抓住脚尖，自己正玩得痛快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到陆倾凡弯腰下来看着他，他也就扑闪着黑亮亮的大眼睛看着爸爸，然后一颗牙都没长的小嘴一咧就笑了开来。
就是讨喜得很。
陆倾凡看着儿子，忍不住轻声说道，“小家伙，你醒啦？你睡够啦？”
离儿咿咿呀呀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来，季若愚看着他们父子俩这副模样，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后转眼就看到岳麓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哀怨地朝这边看过来。
说实在的，那么一个高壮的汉子，配着那么一脸哀怨的表情真是让季若愚有些吃不消地浑身一抖。
压低了声音就问了陆倾凡一句，“岳麓吃错什么了？”
“吃错药了，你别管他。”陆倾凡倒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话自然被岳麓听到了，他脸上的表情自然是更加哀怨，放下手中的炭也就朝着陆倾凡夫妇走过去。
这才刚走两步，就听到季若愚带着些疑惑问了陆倾凡一句，“我怎么感觉岳麓越来越胖了？吃什么了这么能长？”
所以说夫妻同心果真是不假的，岳麓的脚步瞬间就一僵僵在了原地，再然后就看到陆倾凡一边在伸手指和离儿玩，一边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一句，“不知道，吃猪快长了吧。”
岳麓觉得，和这两口子没法做朋友了。
不远处的庄泽和齐川也已经看见了季若愚过来，于是都放下了手中的活朝着这边走过来，“若愚来了啊！”
庄泽脸上露出笑容来，齐川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愚啊，今儿要吃烤肉了，我手艺没你家陆倾凡好，家常小菜还马马虎虎，要做给这么多人吃的一大桌菜，我就没办法了……”
季若愚倒是不在意烤肉不烤肉的，摆了摆手道，“没事我不挑嘴，你们老婆们呢？”
“清若和朝暮出去买饮料去了，原本说买了回来叫上你一起过来，你自己先过来了，她们应该等会也就来了吧。”庄泽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指了指房子里头，“女叶问在屋里哄小Ivy呢。”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女叶问？你们就这么管听南叫女叶问？”
庄泽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是女叶问是什么？她月子那阵我去找岳麓有事儿，就看见她在家里头很认真地打完了一整套咏。”
季若愚同情地朝着岳麓看了一眼，终于是忍不住说道，“我是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发胖了，不是都说人体会因为环境的因素而慢慢发生适应Xing的改变么？你会胖，应该是身体意识到了你是和听南生活在一起，所以做出了应激Xing的反应，变得皮糙肉厚以便于应对听南对你的蹂躏。”
庄泽齐川没忍住都直接笑了起来，只觉得肚子都笑痛了，“哎哟，若愚你这思维真是……跳跃Xing的思维啊！”
庄泽说完这句之后，齐川就补了一句，“而且她还一欧诺个上了适应Xing改变和应激Xing反应这种词，感觉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庄泽看向陆倾凡，陆倾凡脸上也是忍俊不禁的笑容，“倾凡，你怎么养出这么个老婆来的？以前若愚不是这样的啊，真笑死我了。”
陆倾凡伸手揽了季若愚的肩膀，微微笑道，“嫁夫随夫嘛。”
平日里陆倾凡就喜欢用犀利的言语挤兑岳麓，眼下很显然季若愚是得了他的真传了。
“你们在外头笑什么呢？这么逗乐？”
一个声音从房子正门传过来，大家转身就看到庄听南站在那里，手中抱着个小小的人儿，粉嫩嫩的小脸，一身粉红色的棉质衣裳，脑袋上头还带着一顶宽边的小布帽子，更是可爱极了。
“听南。”若愚对庄听南打了个招呼，庄听南脸上就露出笑容来，朝着季若愚走了过来，也就对男人们在笑什么不感兴趣了，直接对季若愚说道，“走吧，抱孩子和我进去，让他们在这忙吧。”
季若愚弯身从婴儿车里把离儿抱了出来，看到离儿那机灵可爱的模样，庄听南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起来，“长得和陆倾凡可真像。”
岳麓在一旁贱贱地接腔，“不像就坏事儿了。”
庄听南直接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就是个坏事。”
然后直接就和季若愚朝着屋里走去，陆倾凡推了婴儿车也跟了进去，庄泽和齐川还算体谅岳麓，摆了摆手说道，“你也进去吧进去吧，我们两个还没当爹的在外头Cao劳就好了，你们两个Nai爸进去交流Nai爸心得去。”
岳麓听了这话一点儿不觉得恼，喜滋滋地就进屋去了。
两个Nai爸都进去了之后，就只剩庄泽和齐川在外头忙活了，于是两人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啧，有时候看着他们俩，弄得我也想要个孩子了。”庄泽这么说了一句，齐川的眼神朝着他望了一眼，他们这几个老友是知道的，庄泽多少有些无感情论，也没见他真正爱过什么女人，就算是和汪清若，也只是因为到了结婚的年龄了，而汪清若一直喜欢他帮助他，并且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仅此而已。
并且庄泽，以前就说过，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要小孩儿。
“那就生一个，清若应该也只是顺着你的意思罢了，其实真说起来，有哪个女人不想当妈？”齐川这么说了一句，庄泽听了之后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再说这话题，只说道，“有时候看着岳麓和倾凡，就觉得，哎呀，我们原来已经一起走了这么多年，我们原来已经这么老了啊，总感觉一起打球的日子还在昨天似的，而现在，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齐川Xing子一直都是温和的，所以听了也就是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和朝暮，怎么不赶紧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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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摊开来说了之后，自然是能够让人解开心结的，安朝暮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也就没再矫情，伸手抹了抹眼睛就接过了陆倾凡递过来的东西，吃了起来。
“真好吃。”她抬起眼睛看着陆倾凡，陆倾凡点了点头，指了指盘子里头给她的那些东西，“就给你这些，好吃让你老公自己烤去，我要为我老婆服务了。”
他这话让安朝暮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知道了，妻奴！”
一时之间场面其乐融融，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快活得很，离儿从来都是不吵不闹的，但是小Ivy似乎是尿了一次，咿咿呀呀地哭了一趟，庄听南放下手中的吃的，就过去抱女儿进屋去了。
安朝暮看着庄听南抱着孩子进去，眼神中有着些许憧憬。
季若愚看着就笑了，“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呗，天天有得抱有得玩有得累，辛苦是辛苦，但是却不无聊。”
安朝暮苦笑了一下，齐川听到了季若愚这话，目光也就这么朝着安朝暮看了过来。
她一直和齐川，都没有避孕，可是却一直没有怀上，不止是安朝暮，连齐川也意识到，或许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所以他是和安朝暮一起去检查的，毕竟他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觉得怀不上就定然是女人的毛病和过错。
他学医的，所以懂得，有时候或许是男人的原因。
只是检查之后的结果，却的的确确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安朝暮，说她年纪已经大了，三十一岁了，又宫寒，所以受孕几率很小，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是这话依旧是如同一瓢凉水一般，所以安朝暮这段时间的心情，都是处于一种极度低迷的状态，齐川知道她心情不好，只能加倍地对她好，好让她开心一些。
其实哪怕不生，也没关系的，他和她相守相依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是自己最爱的女人，这辈子就只爱过这么一个女人，齐川并不是不喜欢孩子，但是如果今生没那个命，有她，也就够了。
只是安朝暮太想要个孩子了，她太想要给齐川生个孩子了。
季若愚这才注意到齐川和安朝暮的表情似乎都有些不对，刚觉得自己是不是提了什么不该提的，就听见安朝暮说道，“我年纪大了，医生说我难怀上，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低迷了下来，想不想要是一回事，能不能要是另一回事。起码庄泽现在如果忽然突发奇想要个孩子，回去天天辛勤耕耘播种的，恐怕不消一个月，汪清若就能怀上。
可是安朝暮……
“那有什么？现在美国人工受孕技术非常完善了，我正好有一个同学就是专攻这一块的，解决了很多人的烦恼，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引见引见，没什么好烦恼的，四十岁的高龄产妇我都见过呢，只要你没有什么生殖系统病理上的问题，一般就问题不大。”庄听南正好抱着女儿出来，听到了安朝暮这话，就直接这么答了一句。
她这话就仿佛是一线曙光一般，一下子就让安朝暮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不过人工受孕总是会比自然受孕要辛苦些的，也不见得一次就能成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庄听南觉得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毕竟很多人工受孕的夫妇，都是经过了几次，才成功的，所以庄听南不想他们刚开始期望得太过美好和简单。
而安朝暮，觉得只要有这个希望就已经足够了，她赶紧点了点头，“现在季末，公司里头要忙一阵，等忙完这一阵，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麻烦你给我引见一下，太谢谢了。”
庄听南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齐川，“木匠，这事儿要是成了，你怎么谢我？”
齐川先是看着安朝暮，看到安朝暮眼神里头的高兴，他也跟着高兴了起来，阴郁的心情终于是转好了不少，然后听到了听南这话，自然是笑道，“要成事儿了，你以后都可以叫我木匠，行了吧？”
庄听南嘴一撇，似乎有些不满，“我现在也一直叫你木匠来着，这条件……我觉得我一点儿不划算啊。”
齐川笑了笑，“让你当干妈，总行了吧？”
庄听南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干妈？这个不错，这个不错，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好了，吃吧吃吧，我和岳麓特意过来，就是要来大吃一顿的。”
大家说说笑笑，笑笑闹闹，时间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快了起来。
原本还通亮的天，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大家都已经吃饱，坐在院子里头，看着星星聊着天，今天的夜空里星星特别多，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场景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家聚集在了一起，都是些至交好友，情谊深厚，坐在一起畅聊着，虽然都是些平常的话题，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但是大家都很愉悦。
“要是朱凯和文君在就好了，肯定会更热闹。”庄听南这样说了一句，其实她特别喜欢这种朋友聚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在美国生活时那般，大家偶尔会在一个朋友家里开个趴，大家也就是这么愉快。
说到文君，季若愚忽然想起来，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也不知道文君回复了没有看到了没有，伸手摸口袋这才想起来自己手机似乎是放在沙发上没有带出来。
只是她却不知道，就在刚刚，文君正在千万里之外的热带海岛上，躺在酒店房间里大大的露台上头的躺椅上，喝着果汁翻着手机。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之后，几乎是当下表情就变了。果汁都差点洒了一地。
再然后，季若愚的手机就在沙发上震动得欢快，屏幕上显示已经七个未接来电了，全是文君用酒店电话打过来的国际长途号码。
陆倾凡只察觉到裤子口袋里头手机震动了起来，掏出来一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是哪个国家的长途区号？”
季若愚听了这话，已经一把抢过了电话，看着上头的号码，皱眉苦道一句，“坏了……”
一接起电话，她就自动将电话拿得离耳朵半米远，然后大家就这么都听到了从那头传来以一声阴仄仄的仿若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般的开头，叫了一声，“季，若，愚……”
再然后，就是喻文君焦急暴躁，气急败坏的声音……一阵咆哮。
【作者题外话】：其实这是我自己特别向往的，能够这样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光是想想，就感觉特别好。五更已上，愿大家都能拥有如同这般纯粹美好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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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你他妈疯了吧！出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你家陆倾凡吃什么的？你不说，他也不说！？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喻文君的嗓门其实不大，而且她说起话来声音清清脆脆的特别好听，只是她这样的声音，在忽然爆发的时候，那种突然高亢起来的咆哮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刺耳，那种声嘶力竭的感觉她那好听的银铃般嗓音，瞬间就降格成了破锣嗓子。
在场的人无不皱眉，心中只道季若愚果真和喻文君是那么多年的老友，反应那叫一个快，手机直接就这么扯得离耳朵老远，只是苦了岳麓，岳麓本来才刚在季若愚和庄听南中间坐定，季若愚的这手机就直接这么朝远处一拉。
她倒好，拉得是离她自己耳朵远了半米，但却几乎直接就快要贴到岳麓的脸上了。
里头那一阵咆哮出来，岳麓一时间觉得头都有些晕眩了，脑袋里头嗡嗡的一阵响，“哎哟，我的娘喂！”
岳麓忍不住哀嚎一句，然后苦着脸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说道，“以前别人说噪音是污染，我还真没信过，眼下一看，还真是如此啊。”
他隔手机隔得近，所以他这声不大不小的声音自然是被那头的喻文君听得清楚，喻文君那咆哮声又重新破锣一般地咆哮了起来，“你谁？岳麓是吧？！你敢说我是污染？你等我回来好好对付你！有本事你别叫人！”
庄泽听了这声之后远远地忍不住扑哧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想着好在自己坐得远，那头喻文君听不见，他可一点儿不想把朱凯家这母老虎的仇恨拉到自己的身上来。
岳麓似乎一点儿不觉得叫人是什么丢丑的事情，嘿嘿笑了一声就大言不惭地说道，“你来呀来呀，来打我呀！我老婆罩我！你打不过女叶问的！”
那语气叫一个贱。
还没等喻文君那头回应，庄听南的手就已经从容地捏上了岳麓的耳朵，捏得他哎哎直叫唤，庄听南这一手抓耳神功可不是盖的，就像是为了对付岳麓专门量身定做的一般，简单直接有效，还不容易引起内伤。
并且岳麓也不知道自己媳妇儿究竟是修了什么内功，一个捏一个准，他就从来没躲得开过。就连陆倾凡都曾经几次隐晦地表达过对岳麓耳朵的看法，原话是这样的，“我以前没发觉你是个招风耳啊？怎么你这是要发财的节奏？”
哪里是带财的招风耳啊，明明就是被扯变了形！
庄听南声音听不出个喜怒，平平静静地说道，“法律上来说，我没这个义务。”
岳麓表情一僵，就听见喻文君已经在那头冷冷地吐出一句，“有种我回来了你别跑，居然求着要我打你，这么好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见！”
岳麓哀怨地朝着弟兄们看了一眼，却发觉没有人有挺身而出的意思，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陆倾凡眼睛里头甚至还有了些同情。
哪怕是他陆倾凡，一般情况下，也是不愿意去和喻文君对掐的，那女人是个奇才，姑且不论这咆哮起来颇具杀伤力的破锣嗓子，就那杀人不见血的嘴巴，都让人头疼得很。
季若愚拿着手机，索Xing就直接把扬声器开开了，这下岳麓要和喻文君斗嘴的话，大家都能听得更加明白，好东西要好朋友一起分享嘛，这么逗趣的对话，自然是要和大家一起开心开心的。
并且，岳麓显然已经把喻文君的注意力转移开来了，季若愚看着岳麓那一副小媳妇儿一般委屈哀怨的表情，心中直道，好样的！干得漂亮！继续转移她的注意力吧！
只是很显然，岳麓在喻文君心中的分量，是远远不及季若愚的，所以，在对岳麓表达了恐吓和威慑之后，喻文君又厉声咆哮了一句，“季若愚！你要敢跑开不听我电话试试？！我国际长途我容易么？！”
季若愚先前还乐呵乐呵的脸一下就愁眉苦脸下去，听了喻文君的话，她眉头皱了下去，连声应了，“哎哎哎，我没跑，我哪儿敢啊，您请指教。”
这谦卑的态度和恭谨的口气，瞬间放低的姿态，倒是让喻文君有些不好发火了，但是愤怒自然还是有的，“你特么疯了吧？被绑架了也不告诉我？你人没事吧？离儿人没事吧？陆倾凡残了没有？”
最后这句，纯粹是因为喻文君看到了新闻的照片上陆倾凡那一手鲜血淋淋的，顺便推断出来的猜想罢了。
只是这话……当真是不怎么好听的，不过大家对于朱凯家媳妇儿这杀人不见血的嘴，是早有领会了。
陆倾凡的表情瞬间那么一僵，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咳……”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安静，主要是大家对于文君这厉害的嘴巴，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了，这沉默的氛围，让喻文君在那头愣了愣，原本刚才那话杀伤力已经够大，她又补充了一句，“怎么这么安静？你倒是说话啊……啊？不会是真的残了吧？没事没事，别难过啊，杨过也只有一只手不是也名震江湖么？残缺美嘛，你懂的。”
季若愚终于是绷不住了，“没残，你这损嘴赶紧收一收吧，我说你小时候开荤用的是山麻雀开荤吧？怎么长了这么张不省心的嘴？”
喻文君听了季若愚这话倒是没生气，她自己说话没个轻重这事儿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唉行了，等朱凯游完泳上来我让他去酒店订飞机票，明天我们就赶回来，你在家里头好好休息休息，压压惊什么的，我都不知道你这是招了什么了，嫁给陆倾凡之后你这事儿是一茬接一茬就没见消停过啊！”
文君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想想也是，大概是因为自己这辈子，遇见陆倾凡这个男人，就已经花光了自己所有的运气了吧，所以才会这样厄运连连的。
得知喻文君明天就坐飞机赶回来，岳麓觉得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在一旁幽幽的贱贱的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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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一起来，不止陆倾凡，连季若愚都是神清气爽的，绝对的神清气爽……
刷牙的时候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都是一嘴的沫子，然后互相对望一眼之后，季若愚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牙膏沫子乱飞。
陆倾凡有些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傻笑什么？”
季若愚只是越想越觉得逗乐，“没，我就是想着我们俩也真够厉害的，儿子还在旁边呢，我们就那么……这也太少儿不宜了。”
季若愚说得也是含糊不清的，但是陆倾凡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了一下，“要个孩子可不是为了来阻碍我们夫妻和睦发展和睦共处的，要真要这样，就让我妈带去，她求之不得。”
季若愚撇了撇嘴，“禽兽。虎毒还不食子呢。”
陆倾凡就忽然这么转过头来，正经地看着季若愚，她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正式的言论了，哪知这个大男人一早起来就那么不清醒，竟是直接这么正式地看着季若愚，然后发出了两个音节来，“汪汪！”
算是坐实了季若愚扣上的这顶禽兽的帽子，季若愚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牙膏沫子喷了一镜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只觉得肚子疼。
粟姐一早就已经过来了，因为季若愚赋闲在家，陆倾凡也是因伤休假，一般还是他们自己带离儿比较多，所以粟姐过来每天也就只是稍微帮打打下手而已，有时候帮季若愚带带离儿，有时帮陆倾凡做饭时打打下手。
只是这经历了上次被绑架的事情之后，粟姐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心里头老是惦记着那时的事情，不惦记也不行，这两口子算是她碰到过最好的宾主了，给她开的价钱很高不说，对她也特别和善，而且很多事情，能亲力亲为的时候一般都不麻烦她，弄得她反倒是清闲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拿人家这么高的报酬。
更不说，离儿是那么好带的孩子，那么乖，又不爱哭又不爱闹，也从来不会吵着要抱，粟姐光是现在想着有一天离儿可能不再需要她带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难过起来。
上次又出了那档子事情，粟姐总觉得她有很大的责任，要是她一直看着离儿不让别人抱走，估计也就不会出现那么危险的情况了。
所以她现在，只要是她看着离儿的时候，几乎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孩子，决定无论如何，决计不会再让离儿离开她的视线了。
“陆先生陆太太一早就这么高兴呐？”粟姐听到洗手间里头季若愚的笑声，就忍不住探头进来这么说了一句。
这两口子郎才女貌的，尤其是陆先生，哪怕现在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许凌乱的样子，看上去都好看得紧，有这么好一个儿子，粟姐不止一次羡慕过范云睿和范云舒。
“粟姐，离儿拉了没有？”季若愚漱口好了之后问了粟姐一句，粟姐点了点头，“已经拉了，这孩子每天早上一泡绝对没跑的，陆太太你带得真好。”
季若愚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哪有，明明是粟姐你帮忙，我才没那么辛苦。”
粟姐心里头只道季若愚懂事会说话，然后说道，“范姐说今天要来接离儿，一早打电话告诉过我了，陆先生和太太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我等会就把离儿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等着范姐来接了就过去。”
季若愚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妈今天要带离儿？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这个范姐的称呼太笼统，究竟是哪个妈？季若愚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倾凡点了点头，“就让她带吧，你把离儿带得太好，她们俩没机会过NaiNai瘾，正好我今天要去一趟医院，你陪我一起去，然后我带你去周边小城玩一玩，当天去当天回，也不误事。”
原来那范姐说的是两个妈，只是是范云舒和范云睿的话，季若愚还是很放心的，于是也就点了点头，拜托粟姐去收离儿的东西想着今天一天可能都没什么机会见儿子，于是洗漱好了之后，季若愚又去挤了满满三瓶Nai出来。
离儿一直都是母Ru喂养比较多，但是他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带，很多小孩子吃惯了母Ru再吃牛Nai就会哭闹不吃，但是他仿佛是来者不拒一般，母Ru最好，牛Nai也不排斥。
只是季若愚还是想孩子多吃点母Ru的，而且她Nai水一直很充足，要是真不让儿子吃，她自己还痛得难受，三瓶随随便就挤出来了，也让粟姐一起带上。
范云睿和范云舒没过一会儿就过来了，季若愚这才意识到这孙子是多大个宝贝，也意识到了为何喻文君老说着她母凭子贵的。
阵仗也太大了，崔立江的司机开了一辆军用吉普带着范云睿出来，而陆冠苍的司机则是开着一辆低调的大奔，只是非常不低调的是，大奔后头还跟着三辆黑色别克，里头装的都是保镖，可见上次的事情影响有多大，祖辈看得有多重了。
范云舒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现在也不需要人扶了，走得稳稳当当的，脸色也好了不少，只是因为先前那些化疗，她头发一直长得不怎么好，稀稀拉拉的像是桃子毛一样，于是今天还特意带了一顶卷发的假发过来，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不少。
这么两个爷爷两个NaiNai就直接杀进了家门，季若愚一时之间觉得压力有些大，看着被粟姐抱在怀里头那个小家伙像是一本热门书籍一样被祖辈们传阅着。
从你的手上换到他的手上再换到她的手上，就这么你抱过来我抱过去，都舍不得撒手。
崔立江有些无奈了，“姐夫，你赶紧让非凡生一个吧，这样就不用抢了，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几百岁，就这么一个孙子抢着抱来抱去也太寒酸了……”
范云舒抱着离儿终于是谁也不让了，直接就不撒手了，嘴里一个劲儿说道，“哎呦小心肝，哎哟NaiNai来看你了，我的小乖乖，你看看NaiNai为了来看你还特意带了假发，大热的天……”
季若愚在一旁无奈地笑，然后说道，“爸妈，离儿就交给你们啦，今天我和倾凡可以放个轻松假了，真是……”
季若愚话还没说完，陆冠苍朝着她看了过来，“那干脆让我们来带，直接放你两年的假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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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一下子愣住了，被陆冠苍这话说得，他们究竟是多想带孙子啊？季若愚想着，若是只有离儿一个，曼曼和嘉泱婚期都还没排出来，而猴子和大哥又暂时不打算生的话……还真是有些不好分配啊。
“可是也只有一个离儿啊，放我两年的假你们也不好分配啊……”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陆冠苍已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倒是鲜少看到陆冠苍这样灿烂的笑容，他向来是个严肃的老人。
陆冠苍笑道，“那我估计云睿两口子就得搬到陆家宅子来住了。”
范云睿和崔立江眼睛都片刻不离孙子，听了陆冠苍这话，只是非常配合的忙不迭地点头，老一辈就是这样，对孙辈自然是特别宠爱的。
陆冠苍终于得以从妻子手上抱过孙子，哪里还肯撒手，嘴里头还咕哝着，“你也让我抱抱，都你一个人抱了！”
季若愚侧目看了一眼陆倾凡，陆倾凡的眼神也有些无奈，像是在说着“算了由他们去吧。”
“若愚啊，朝夕那孩子是个停不下来的，估计没那么快有信儿，你看我们四个老家伙也真的是造孽，抱都得排着队，干脆你再生一个吧，反正你还年轻，离儿还小，正好可以一起长大，有个伴还是好的，你看非凡和倾凡还有曼曼，兄弟兄妹感情都好得很呢。”范云舒这样说了一句，说得季若愚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倾凡，就看到陆倾凡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就这一个，多了没有。”他说得是斩钉截铁的，温暖的手掌已经搂上若愚的肩膀，他不想她再受一次那痛了，看在他的眼里，比拿刀子割他的心还要难受，那样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
范云睿的手指头已经直接就戳伤陆倾凡的额头，季若愚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好笑，都三十多的大男人了，还被母亲这么戳了额头指责，果然，在所有的父母眼里，孩子都是永远长不大的。
范云睿戳了一下陆倾凡的额头然后就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卖菜啊？还‘就这一个，多了没有’？”
陆倾凡也不甘示弱，“你以为是买菜啊？说生一个就生一个？”
崔立江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觉得有必要支持一下妻子，“咳咳，小凡，怎么和妈妈说话的呢？”
范云睿倒是不恼，听了陆倾凡这话反而是笑了起来，手肘捅了捅范云舒，“姐，你看，咱们小凡这是心疼媳妇儿呢，就和姐夫当初对你一样。”
范云舒原本一直看着离儿，哪有功夫挪开目光来看陆倾凡，听了范云舒这话之后，眼神就幽幽地看向陆倾凡，“是啊，当初要是冠苍一直坚持着和你现在一样的想法的话，那么也就没你和曼曼了。”
陆倾凡无力反驳，也反驳不出来个什么……范云舒这话都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而范云睿就在旁边说道，“我这辈子都没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这是我这一辈子的痛，所以若愚啊，能再生一个就再生一个，不然离儿该多无聊啊，你说是吧？”
陆倾凡看着范云睿那眉目带笑的样子，想着她心里的真实声音恐怕不是“离儿该多无聊”而是“他们这群老人该多无聊”吧？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像是看人打羽毛球一样，眼睛随着他们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就这么看过来看过去看过来看过去，看得头都有点晕了。
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范云睿是在问自己，“啊？啊……喔，是……是啊。”
她这么胡乱答了一句，陆倾凡一看她这不利索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这小女人明显就是被绕晕了……
陆倾凡看向这几个老一辈，摆了摆手，“好了，孩子你们也抱了，赶紧抱走吧，我和若愚二人世界去了。”
四位老人都笑了起来，可见陆倾凡的心情的确是不错的，而且他哪怕是和陆冠苍之间，也已经没有了什么往日的隔阂，家和万事兴，一家人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了。
原本他们也就准备带着离儿走了，只是陆冠苍忽然想到了什么，就直接站定了脚步下来，转头看着陆倾凡和季若愚，然后说道，“我也老了，不想再在生意场上作为什么了，毕竟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小凡，你和非凡我都放心得很，所以我手头上那些股份，我也打算就分给你们，你哥需要在陆氏掌权，所以分得多些，我最欣慰的就是你们兄弟俩不离心，所以这个多少我相信你也不会太在意，曼曼出嫁我肯定是要给她一份陪嫁的，我打算把我的股份分一份出来给她。”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
他本来就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些，谁多些谁少些都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是亲兄妹，又不是外人。
陆冠苍接着说道，“当年你成年的时候，我就将一部分股份分给了你，其实你在陆氏股权并不少，所以这次我就没有做你的打算。”
陆倾凡依旧是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现在的日子他很知足，很满足，他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事业家，所以对这些，他不想争，也没那个必要。
然后陆冠苍就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季若愚注意到陆冠苍看过来的眼神，愣了一下，心中想道，看我做什么呢？你们陆氏的股权，横竖是不关我的事的……难不成我还会跳起脚来争么？
她虽然以前总是看些豪门商战，但是她个人真心对这个没追求。她和陆倾凡一样，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了，很满足，很知足。
陆冠苍就这么看着季若愚，他其实是想看看，自己说这话，季若愚会是个什么反应，可是他从季若愚的眼里，看不到任何野心，甚至，她还有些茫然，在注意到陆冠苍的目光时，就像是在问，看我做什么？不管我的事啊。
陆冠苍终于是放下心来，于是也就接下去将想说的话说完，“小凡，虽然这次我没做你的打算，但是我是决定了将一部分的股权分给若愚的，不算太多，应该和分给曼曼的部分差不多，曼曼是陪嫁，而若愚是嫁进我们家来的，没个聘礼没个婚礼，家长也没上门提亲什么的，就直接这么嫁过来了，所以我想着，分一部分股权给她，也是给离儿做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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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馨在那头欢天喜地的应了，说是会尽快去联系文君，季若愚想了想，也就和她说了，文君不用她联系了，反正文君总归是会和她一起去的。
张梦馨是知道季若愚和喻文君的至交关系的，于是也就同意了，这才算是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陆倾凡看到她挂了电话之后，就笑着问了一句，“你先生最近都闲得很啊，一点儿也不忙，大人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季若愚知道这家伙定然是听到她刚才在电话里头谎称陆倾凡很忙的段子了，于是就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是啊是啊，陆医生现在不务正业，天天都悠哉得很。”
陆倾凡眼睛微微弯了起来，继续问了一句，“大人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高中同学聚会罢了，说是要我和文君带上家眷一起去，我结婚的事情，高中同学里头没几个知道的，我又手贱，为了刺激文君，我把新闻头条拍下来发到朋友圈了，没想到不仅刺激了文君，还刺激了那帮子不待见我的高中同学。”
陆倾凡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不待见你？”
她Xing格那么好，就算不擅与人交流，也不至于到不待见的地步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是啊，我在高中的时候，基本上除了文君之外，没什么女同学愿意搭理我，说起来都要怪杜修祈那混蛋当时太招蜂引蝶。”
陆倾凡对于季若愚忽然说到前男友的名字，倒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毕竟和杜修祈，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早就已经只是时间长河里头渐渐淡忘的一段记忆，他还不至于为这个吃醋。
只是听了季若愚这话，他也就明白了个大概，很简单的道理，就和当初左霜霜还有安朝暮在学校里头并不是特别受女同学喜欢一样。
女人是比较是非的动物，而且没有男人那么心大，于是也就善妒一些，心态不好的，就很见不得别人好。
“所以这一次你要带陆医生去找回场子去了？”陆倾凡调侃地问了她一句，其实他倒是不介意这些的，和她在一起做任何事情，去哪里他都觉得是好的，没有什么不快。
“是啊，陆医生陪我去吧？让她们见识一下，姑娘现在的老公比杜修祈还要好得多得多！”季若愚有些孩子气地这么说着，丝毫不介意直接将杜修祈拉低下去，将陆倾凡捧得高高的。
陆倾凡听了这话自然也是心里舒服的，笑容瞬间就绽放开来，“嗯，我会陪你去的，正好让文君叫上朱凯，我也就有个伴了。”
听了陆倾凡的话，季若愚也就点头笑了起来，有些自鸣得意地说道，“其实我就算自己去也能撑场子，大人现在已经是陆氏的准股东，陆家小祖宗的亲娘，我厉害着呢，是吧？”
他们夫妻两经常会这样调侃，所以陆倾凡赶紧应了，“是是是，大人英明，文成武德，奉天承运，一统天下。既然这样，等到我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就让大人来给我撑场子了。”
季若愚听了陆倾凡这话，眉头一皱，侧目看去，“你都这个岁数了还学年轻人玩什么同学聚会，陆先生不是才说了人不能不服老么？”
陆倾凡只觉得喉头一梗，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丫头已经越来越牙尖嘴利了，跟文君学什么不好，偏生学这不饶人的嘴……
季若愚已经嘻嘻笑了起来，冲他眨巴眨巴了眼睛一脸调皮的模样，“嘻嘻，放心吧，大人会给你撑场子的。”
陆倾凡刚准备开口说一句真懂事，真体恤他，季若愚的脸色就已经变了一下，轻轻地哼了一声，“就算你不请我，我也是一定要和你一起去的，正好要让你那些高中同学们都看看，现在和陆倾凡同床共枕，为陆倾凡生儿育女的，不是左霜霜，是我季若愚……”
陆倾凡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僵在了那里……所以吧，所有女人都是一样的，她也不例外。
再淡然再不争，对自己的男人，占有欲还是很强的。
陆倾凡心中倒没觉得什么不好，也没恼，反而是看着她一副宣告归属权的模样，还让他觉得有些高兴起来了。
只是她说这话时那气鼓鼓的样子，的确是可爱得紧，陆倾凡说道，“小的哪里敢不请大人呢。只是到时候你可别不高兴。”
季若愚一时还不明白他话里这意思是什么，只是侧头看到这男人英俊无俦的侧脸，猛然就觉悟到了，是了！这个男人在高中时期，也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啊！
她还记得是岳麓还是谁说过，陆倾凡高中时候的粉丝俱乐部，到现在都还存在呢！
车子已经开到了服务区，陆倾凡也没有食言，下车后果真就将车钥匙给了她，打算在服务区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让她开车。
去服务区的洗手间方便了一下之后，出来的时候，陆倾凡已经买了饮料和小食递给她了，夫妻俩坐在外头的椅子上头，吃着喝着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季若愚就眉开眼笑地走在前头拿着车钥匙准备开车去了。
刚走到陆倾凡那黑色的超跑前头，就看到几个二十出头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在围着那车打量着，眼睛之中都是羡慕，口中还忍不住赞叹着，“哇喔，太酷了！谁啊，开这么酷炫的车子，真是羡慕嫉妒恨……”
刚这么互相讨论着呢，就看到车灯一闪，几人赶紧退开，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淑女连衣裙的二十多岁的女人拿着车钥匙走了上来，后头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挺拔，长得英俊无俦的男人。
季若愚看了几个大学生一眼，然后就拉开车门上车，陆倾凡走到副驾驶，也拉开车门上车，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夫妻两人都听到那几个大学生说了一句，“哇，是个富婆，只是包养小白脸也包个年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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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有些愤怒地重重关了车门，车门一关上，季若愚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联想。”
陆倾凡一脸的阴郁，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看成小白脸，那心里头的滋味儿，不言而喻。
季若愚已经按了启动键，发动了车子，然后笑着转动了方向盘，踩了油门，车子直接就朝着高速公路开了出去。
上了路之后，她才开始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的样子，而陆倾凡注意着路况的同时，时不时会侧目过来看她一眼，看着这女人一副认真的模样，就觉得可爱，忍不住会微笑起来。
“放松点，没那么紧张，只是高速公路，不是洪水猛兽，打灯，前面那辆车超过去，不要跟在大车的旁边或者后面，以免它侧翻，或者是忽然刹车。”陆倾凡会时不时指点她一下，季若愚都是很虚心的，按着他说的去做。
开着开着，也就开出点感觉来了，人也没那么紧张了，只觉得高速公路上头，车速真是能够让人欢喜啊，看来，人人都是喜欢追求速度感的。
直到看到路牌上显示离他们目的地的匝道出口处还有几公里的时候，季若愚才依依不舍地将车速稍稍降下来一些，心中只觉得还不够过瘾。
陆倾凡看出来她的样子，也就笑道，“你这么喜欢开，回程让你一个人从头开到尾好了。”
听了这话，季若愚才笑开来。
抵达了县城，只觉得这县城果真和市里头是不一样的，空气也好得很，景致也好得很，而且似乎生活节奏都很缓慢的样子，仿佛一抵达这里，就自然而然地被拖慢了节奏。
而且这县城里头，以前就是个古镇，所以没有什么高楼大厦，都是一些沿江的古风民居，特别的古香古色，很有意境。
陆倾凡拿手机在网上搜了搜，于是也就找到了地图，并且网上还有那些驴友们的推荐，只是因为没打算在这里过夜，所以也就没有寻什么客栈住店，只找着有什么不错的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地方。
季若愚在这方面很依赖陆倾凡，她知道这些事情，陆倾凡都会做得好好的。而自己，只管放心地跟着他就好了。
只是陆倾凡却没有先带她去吃去逛去玩，而是找到了一辆人力的三轮车，这也是这里的一个特色，季若愚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难免觉得新奇，也觉得这蹬车的人太过辛苦，每天不知道要这样驼着人蹬多少次。
只是看上去仿佛并不是特别吃力的样子，似乎这些车夫早就已经成习惯了。
车夫顺着陆倾凡所说，载着他们两人去了一个地方，下车的时候，季若愚才察觉到这个地方的风格和之前沿江那边的古色古香很不一样，虽然建筑也不高，但是多少还是有些现代城市的感觉。
陆倾凡直接带她进了一间卖数码器材的店铺，二话没说就直接挑选了一款单反相机付款，非常迅速而且麻利。
出门的时候，那人力车夫都还等在那儿呢，又是坐着这三轮，这是这回就是这车夫介绍了，说哪哪有好玩的，然后载着他们过去。
今天天气又好得很，有太阳，但是又起风，所以算不上特别热，很是舒服。
陆倾凡一路就看着她高高兴兴的样子，时不时举起相机捕捉她的笑颜到镜头里，季若愚走在前头也知道陆倾凡在拍自己，所以有时候会回过头来笑着让他拍。
夫妻两人的情绪都很好，这让陆倾凡更加期待，等离儿再大些了之后，带她去蜜月，会是怎样的快乐。
哪怕就这么看着她吃着那些美味的小吃时露出来的笑脸，弯弯的眼睛，他都觉得此生足矣。
“倾凡，快过来。”季若愚活蹦乱跳地冲到前头，这倒一点不像她平日的Xing子，可见她是真的很开心。
陆倾凡走过去之后，就看到她指着旁边的一个帐篷模样的地方说道，“这里头是算命的，我们进去算一算吧？”
陆倾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是从来不信这种的，太迷信的东西他都不信，只是季若愚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进去了。
刚进去就看到里头摆着个桌子，后头还有架子，上头放着一些看上去很古旧的书籍，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个妇人，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了，脸上有皱纹，眼睛里头是一层蒙蒙的白翳，显然是一个盲人。
季若愚看着这妇人只觉得仿佛更加玄乎，就更加多信了几分，赶紧拉着陆倾凡坐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妇人就已经开口，声音干涩难听地说道，“把手给我。”
季若愚赶紧抓着陆倾凡的手，把他的手塞给了那妇人，陆倾凡侧目看了季若愚一眼，只觉得这女人真是兔子胆，算个命都能害怕，还得让他打前锋。
他是不信这些的，所以自然也就没在意，只是那妇人的手干燥粗糙，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心烦。
过了一会儿，这妇人才把陆倾凡的手放下，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准确的朝着季若愚伸出手去，“你的手。”
季若愚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伸给了她，然后也是经历了那被gan燥粗糙的手来回摩挲之后，这妇人终于问了一句，“好了，你想知道什么。”
“姻缘。”季若愚想都不想，直接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主要是没必要算财运，她财运已经很好了。
陆倾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理会错了季若愚的意思，只觉得……这丫头都已经嫁给自己了，还在这里算姻缘？
“咳咳，婚姻。”陆倾凡补充了一句，季若愚这才意识到，这男人真小气，竟然抠这种字眼。
这妇人**叨**叨地说了挺多的，季若愚也不知道算不算准，但是有一句，她觉得特别准，“路途艰辛，终成正果。”
的确，她和陆倾凡一路走来，是路途艰辛，但是终成正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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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清若倒是诧异了一下，庄泽从来都不是会对她做这种事情的人，所以她也早已经习惯了，倒不是不羡慕其他几个女人的老公都对老婆这么好的，毕竟汪清若也是女人，只是她了解庄泽的Xing格，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多过奢望什么了，于是眼下庄泽忽然做出这个动作来，她就有些惊诧了。
庄泽的表情有些别扭，也不做声，只是一语不发地把剥好的东西放到她碗里去，其实他剥虾又快，没一会儿，汪清若就吃不过来了，碗里头堆得高高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汪清若和庄泽两人，其实是女追男的，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是庄泽一直都是个无感情论者，他从大学开始的时候，就想着要怎么挣钱，从来不愿分出心来去谈感情或者是什么的。
汪清若就这么一直喜欢着庄泽，一直对他好，就那么一直一直，大学四年也就这么过去了，然后庄泽白手起家，她就一直那么陪着他，她是知道的，庄泽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自己。
可是能留在他身边也就够了，如果真要说痴情的话，这些女人当中，汪清若是最痴情最长情的，只是庄泽对这么好的汪清若都能够无动于衷四年，自然对其他女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最终算是修成正果，姑且不论庄泽对汪清若有没有爱情，但是她是和他同甘苦共患难的女人，他有责任。
就连朋友们都说庄泽，能有汪清若，是他前辈子修来的。
很快，大家就吃得差不多饱了，休息一会儿再战，自然是中场休息时间，这么一大桌子人，马上就聊了开来，先前的话题都是围绕朱凯和文君的蜜月旅行，期间还有男人们的一些调侃关于朱凯什么时候能够抱上孩子。
然后大家渐渐话题分离，就变成男人聊男人的女人聊女人的了。
季若愚坐在喻文君的旁边，也就和她说了关于高中同学聚会的事情，“我和你说，张梦馨打电话邀请我这次高中同学聚会了。”
喻文君眉梢挑了一挑，“张梦馨？高中那个大嗓门？她怎么忽然叫你了？她不是怕袁馨瑶怕得要死，次次组织的聚会名单中都没你的名字么？”
喻文君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在旁边啧了啧，“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大嗓门……”
她原本想接着说下去，对文君咆哮时候的破锣嗓子评断一下，岳麓听到季若愚这话，似乎找到了突破点，刚准备接腔，就看到喻文君原本拿着一只蟹腿，直接就放下蟹腿，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岳麓赶紧噤声，而季若愚在旁边苦哈哈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文君这才重新又拿起蟹腿，季若愚这才接着说道，“她在电话里头说得挺诚恳的，说她也是被恶势力欺压啊什么什么的，让我带着陆倾凡，你带着朱凯一起去，我结婚不是没办酒么？你办酒又没请几个高中同学，意思是让大家认识一下什么的。”
喻文君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想到季若愚发的那条朋友圈，撇了撇嘴，“估计是知道你现在是陆氏的少夫人了，免不了想要巴结一番吧，高中那些个货色我还不清楚么，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现在知道你过得好了，就来联络同学感情，发扬同学爱了，早干什么去了？整个高中要不是我喻文君，你估计得被孤立得患上孤独症。”
季若愚赶紧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
文君说得的确是事实，整个高中，她几乎都没有什么朋友，就只有文君一直不离不弃的，所以她才会和文君一路走到现在，并且从来可以容忍文君的坏脾气，因为她知道，文君于她而言，是真朋友。
安朝暮在一旁问了一句，“若愚Xing格这么好，学生时代怎么会那么不受待见？”
季若愚还没来得及回答，喻文君就已经先说道，“高中那些女生，不都是些个目光浅薄，见不得别人好的么？那时候若愚和我们学校长得最好的那个风云人物杜修祈谈恋爱，她又不是个什么喜欢跳脱的出彩Xing子，自然是拉了各种仇恨在身上的，基本上没几个女生是待见她的，就是各种排斥各种孤立，以前为了护她我没少打架。”
听到杜修祈这个名字，安朝暮倒是有些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爵世风华里头那个恒裕集团老总的儿子？那个屈文艳？哎哟，毛骨悚然的，那女人好几次守在我家门口跟幽灵似的我都快忍不住要报警了，后来她才说什么想和我谈谈工作上的问题，真让人不寒而栗。”
说到屈文艳，季若愚也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安朝暮已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我倒是理解若愚，我以前高中也过的是这种日子啊，你知道，就他们这几个男人，当时可是学校里头姑娘们所有目光的焦点了，就他们几个的圈子，我能够进这圈子里头，得拉多少的仇恨，基本整个高中也就是那么苦哈哈地过来的，完全理解若愚的感受。”
喻文君有些不大高兴，“要么这聚会你还是别去了，搞得你好像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别遂了他们的愿，到时候你要带着陆倾凡去了，免不了是各种求帮忙求借钱求介绍工作的，想想就够了。”
安朝暮提议道，“去啊，干嘛不去，带着陆倾凡一起去，好好挫一挫他们的威风，我学金融的，所以比较现实，这世道就这样，你有钱，说话声音都能比他们大些，我高中时候也不受待见，但是我家里条件不错，也没人敢欺负我。你现在可是陆氏少夫人，怕什么？等着我们今年的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就要和齐川一起去，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当年是安朝暮的齐川，今天还是安朝暮的齐川。所以你就去，带着陆倾凡去，还不定得羡慕死多少人呢，倾凡你说是吧？”
在这事儿上，陆倾凡倒是没什么意见的，“我都可以，她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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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原本就是打算带着陆倾凡去的，所以听了这话之后，也就笑了笑，“自然是要去的，都已经答应了别人了。”
喻文君听了她这话，有些不高兴，她不想季若愚和以前那些同学打交道，总觉得不值得，当初那些人有的三年都不和季若愚说一句话的……
季若愚看出喻文君的情绪来，伸手勾了她手臂，“好啦，你就别担心了，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我现在假假也算是个富婆了，就像朝暮说的，陆氏的少夫人呢，你还真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软柿子啊？”
喻文君拿她没办法，侧目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软柿子谁是软柿子？”
季若愚点点头说道，“好吧，就算我是软柿子，可是你和陆倾凡都在场，他那语言艺术，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嘴，还能让人在言语上挤兑了我不成？再不行打起来了还有朱凯这么一个练家子呢，有什么好怕的，同学聚会而已嘛，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别不高兴啦？”
季若愚哄着喻文君，自然不想她开开心心蜜月回来因为这么件小事而影响了心情，而喻文君撅着嘴，依旧有些不悦，季若愚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才这样，于是终于是用了杀手锏，“好啦，大不了我包养你？你别不高兴啦？”
喻文君这才噗嗤笑了出来，“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得对我有求必应听见没有？”
季若愚连连点头，摆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事小事，姑娘现在母凭子贵了，有钱儿！”
那一副得瑟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岳麓。大家都笑了起来，想着朱凯总是被文君蹂躏欺负的样子，再看着季若愚这一手，只觉得这世上能制得住喻文君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季若愚一个人了。
喻文君终于是松了口，点点头道，“也好，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过得有多幸福，活得有多好，这下还只是知道你嫁到了陆氏，就已经一副想要巴结的姿态了，要是知道你成了陆氏的股东，还不得一个二个来跪舔？我坐等着看他们的低姿态。”
说着，喻文君又看向朱凯和陆倾凡，“你们俩，可千万别让我和若愚跌份，知道吧？”
陆倾凡笑了笑没有做声，朱凯也不知道是职业习惯还是怎么的，一副服从命令的姿态，只差没敬礼了，说道，“保证光荣完成任务！”
话题扯到了同学句话这一茬，安朝暮也就说道，“到时候你们俩也要和我们去参加一下我们的同学聚会，我们虽然大你俩几届，但是这高中啊，无非都那样，朱凯追你那么多年，早高中都是出了名的，正好让他们看看朱凯这么多年长跑终于有了结果，至于若愚，你是一定要来的。”
季若愚愣了一下，“怎么？”
安朝暮笑得颇有深意，朝着陆倾凡打量了一眼，“你是不知道陆倾凡当年是怎样的人物，你要是不来，那些个女人看着陆倾凡是一个人到场，管是结了婚的还是没结婚的女的，都得死皮赖脸往上贴。”
季若愚听懂了安朝暮的意思，笑了起来，“合着就是要我去捍卫领土宣示主权的？”
安朝暮觉得她用辞精妙恰到好处，于是笑了出来，“没错。你的领土是块金矿啊，必须好好守着。”
然后大家也就没围绕这个话题，季若愚说了说今天和陆倾凡去邻县，并且在服务区陆倾凡被当成她包养的老白脸的段子，让大家都听得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陆倾凡的绰号除了妻奴钢鼻之外又多了一个——老白脸。
一场饭局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大家都吃得很满足，聊得也很痛快，也算是给文君和朱凯接风洗尘，买单的时候，若愚非常豪气地掏出了一张卡去，“买单，今天我请了，哈哈。”
她笑了两声，然后压低了声音得瑟地说了一句，“你们也知道的，我是富婆了嘛，嘿嘿。”
陆倾凡在旁边看着她递出去的卡，笑得无奈，伸手拉了拉她的手，“富婆，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的工资卡买单呢……”
大家哄然笑了起来，以为季若愚吃鳖，谁知道她是真的和文君这么多年朋友，也算是磨练出来了一些了，听了陆倾凡这话，她直接轻撩撩地甩出一句，“怎么？你是真的不打算给我当老公，而是要当老白脸了吗？”
陆倾凡语塞，只觉得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家都各回各家，临走之前说好下次在庄泽家聚，时间再约。
在车上的时候，季若愚就记挂儿子，打了个电话到陆家宅子去，这不打过去还好，一打过去竟是得知四个老人为了谁陪离儿睡觉的事儿，竟是都要掐起来了，什么姊妹情啊那都敌不过陪孙子睡觉来得吸引。
季若愚只觉得目瞪口呆，吃惊之余挂了电话，转头看着陆倾凡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头就有着思考的情绪。
“倾凡。”季若愚叫了陆倾凡一声。
“嗯？怎么？他们爱闹就让他们闹去，一把年纪了闹闹也好，老得慢。”陆倾凡以为她是担心这个，只是季若愚已经很郑重地看着他，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真的应该考虑再生一个这件事情，老让几个老人这么抢着，不是个办法。”
陆倾凡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亮，车子启动了之后就飚的飞快地朝家里开去，车子窜出去之后，陆倾凡才说道，“宝贝，你这是在引诱我么？”
季若愚瞬间明白了他车速催得那么快的理由，一下子有些无言，愣了愣，心中想着，网上流传的那些话，的确都是没错的，每个外表看上去正人君子的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都能瞬间化身为禽兽或者流氓。
就连陆倾凡……也不例外。
亏她还一本正经的，话里的意思却是被他全想歪了，车子一路开到家里之后，一进家门陆倾凡就直接抱着她往楼上的浴室冲去。
因为楼上有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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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一下子就被吓到了，目光怔怔地看着喻文君，然后嘤嘤地哭了起来，女人长得倒是不错的，看上去大概三十岁不到的样子，并且五官很秀丽。
她是赵三的女人，并且都已经订婚，赵三就打算这次做票大的然后就收手，和她结婚过安宁的日子去。
对于这件事情，这个女人是毫不知情的，原本赵三忽然变成了这样废了一边手脚的样子就已经让她很害怕了，眼下文君又这样凶神恶煞的，所以自然是更加害怕，就这么泪水涟涟的怔怔地看着喻文君。
赵三这才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人，再看着文君，“你……你别动她，你别伤害她，不关她的事情，她根本不知情。”
喻文君冷冷笑了一下，“若愚就知情了？你只管你的人知情不知情，安全不安全，那若愚呢？你让赵向东抢她的儿子，这种事情你都能做得出来，你还觉得我应该对你的女人心软么？”
陆倾凡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轻轻伸手将季若愚拉到自己身后去，侧目看了一眼赵向东，“你到哪儿找到他们的？”
陆倾凡随口问了喻文君一句，文君笑了一声之后说道，“今天一大清早我就找了人去逮他们了，他们是收拾包袱准备跑路了。江木青会仁慈，我可不会，江木青只是废了他一边手脚，安承泽给他的钱，他还是分到了一份，现在他们一跑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我没有那么仁慈。很简单，当初他的人怎么打若愚的，怎么弄伤你的，我在他身上重复一遍，然后让他把那些钱交出来，他就可以滚了。”
喻文君是个真的可以狠得下来的人，和她的外表一点儿也不符，她就是那种，你对我好一分，我还你十分，你要是动了我重视的人，我命不要都一定要搞死你。
季若愚是知道文君Xing格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她会做得这么直接这么果断。
真的就算文君照这话把眼前这些人怎么样了，他们也没处说理儿去，这兄弟两本来就是绑架犯。
“你们陆家是商人做惯了，什么都秉承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这么卖人情给江木青，让江木青来处理，也太便宜这些人了，我特意问朱凯要了他几个人过来，等会你就带着若愚先走，我怕场面太暴力她不敢看，至于那些钱，就算是给若愚的精神损失费，就这么绑了之后，什么说法都没有就结束了？我喻文君没这么好打发。”喻文君说着指了指陆倾凡的手，“把你手划伤那个，应该也快带过来了，其他的那些只是从犯，我也就懒得追究了。”
喻文君说着，走上去对着赵三的伤腿就是一踢，又引得他一阵痛嚎，“抓了这个主犯，还有偷偷抱走离儿的这个，也是绝对不能饶恕的，还有就是那个把你手划伤的。”
喻文君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季若愚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自己从来没听过她那么冷的声音，“他们今天要是不交待几根骨头在这里，我就不姓喻。”
季若愚知道文君是来真的，原本文君是个什么都不太计较的人，但是她要是真计较起来，那就谁说都没法说得动，当初文君和周秀秀打起来的时候，季若愚都没觉得文君有多愤怒，可是眼下却是这么直面地表达出了她的愤怒。
一时之间，季若愚竟是不觉得有多暴力有多残忍，而是有些感动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就又进来了两个壮汉，看见喻文君之后就眉开眼笑的，“嫂子，来了啊！人我们找到了，带过来了。”
被这两人架住的那个男人，季若愚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当时她是眼睁睁看着那人拿着刀子指着自己，然后刀子还在陆倾凡手上豁开一道口子的，所以真是化成灰都能认得。
但是很显然，这个人现在的样子，已经有些让人难以辨认了，脸肿得老高，鼻子一直在滴滴答答地流血，显然是遭到了暴力对待。
主要是朱凯队里的这两人过去逮这人的时候，他还反抗了，这些个部队里头出来的汉子们都是身手很好的，对付这么一个已经半残的人，自然是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他们下手又不留情的，所以这人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门牙都断了一粒。
这人一看到一脸都是血的赵三，还有一旁的赵向东，而且还看到了赵三的相好，再看到站在旁边的季若愚和陆倾凡，就已经明白了。
眼神中霎时涌上一股绝望来，心中也是知道，想要好好从这里走出去，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喻文君对着那两个汉子笑了一下，然后就说道，“你们把外头的人叫进来吧，开工了。”
这几人应了一声就走出去了，没过一会儿，汉子们就到齐了，虎视眈眈地盯着被绑着的那几人，其中一人问了喻文君一句，“嫂子，女人……我们就不动手了吧？”
喻文君脸一冷，“打，为什么不打？当初他们也没对女人手下留情，你们下不了手就我来。”
这几人自然是只能赶紧答应了，他们倒是没有多惧怕喻文君，但是他们是真的很敬畏朱凯，而朱凯……又很怕喻文君。
文君看了陆倾凡一眼，“陆倾凡，你带若愚到外面等吧。”
陆倾凡没多说什么，就揽着季若愚走出去了，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也清楚文君的脾气，所以只能朝外头走去，只是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若愚姐。”
季若愚脚步一顿，转头就看到赵向东已经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她没有做声，看着这个大男孩，赵向东只是看着她，他脸上倒没有那种因为即将要遭受的暴力对待而害怕，眼神中只有满满的歉意，终于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季若愚原本是个心肠软的，看着他这模样就有些于心不忍，刚准备开口和文君说，就看到文君一张冷脸似乎早已经洞悉她想说的内容，季若愚只得噤声，和陆倾凡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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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和陆倾凡在门口等着，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里头传来惨叫的声音，刚开始还是惨叫，后来就是一边惨叫，一边混合着咒骂。
听上去格外凄惨。
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倾凡，文君不会弄出人命来吧？”
陆倾凡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朱凯手下的人应该还是有分寸的。”
只是季若愚一直不放心的模样，陆倾凡还是摸了电话打给了朱凯，刚接通就听见朱凯在那头说，“如何？你已经到现场了？”
陆倾凡应了一声，“你不是已经听到了么。”
朱凯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隐约的惨叫声，然后才说道，“没办法，她气急了，从知道这事儿之后，就没怎么好睡，昨天更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真要不让她这么干，她总这么记挂这这事儿，我也心疼。”
陆倾凡能够理解朱凯，“若愚在这门口呢，一直担心会不会打出人命来，里头叫得怪惨的。”
陆倾凡说这话，语气里头倒是没有什么同情或者不忍，多少有些喜闻乐见的意思，朱凯在那头笑了笑，“放心吧，我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们下手有轻重的，打不死人的。”
陆倾凡笑了一声之后就对朱凯说道，“那行，先挂了，改天再聚。”
挂了电话之后，陆倾凡就转头对季若愚说道，“放心吧，朱凯说没事。让文君撒一撒火也好，她知道这事儿之后就没睡过好觉。”
这场施暴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里头先前还有着惨叫和女人的哭声，后来就只有一些轻微的哼哼了，站在门口听都听不太清楚了。
文君出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有了些细汗，一走出来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接伸手揽了季若愚的肩膀，“真过瘾，好久都没这么好好打架了。”
季若愚想着，她这哪是打架，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打人罢了。
侧目就看到文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都有着些许血迹，注意到季若愚的目光，喻文君才随手从口袋里头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走吧，回去了。”文君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皱眉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要把那些钱都要过来吧？”
喻文君摆了摆手，“吓唬吓唬他们罢了，主要就是想打他们一顿，反正他们残也残了，再要那些钱，也没意思。”
文君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季若愚这才放下心来，坐在车上的时候，一直都皱着眉头，陆倾凡侧头就看到她这表情，一直都没变过，他也不说话，想着她得缓一阵子。
过没一会儿，季若愚主动开口说道，“倾凡，我有时候是不是太心软了？明明他们打我的时候，抢离儿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忍的，拿刀划你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忍，可是我听着他们里头被打得叫唤，我就有些不忍，这是不是病啊？我自认也不是什么圣母啊……”
陆倾凡叹了口气，转脸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衡量别人，毕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善心的人就有狠心的人，是这社会把人的心态磨得太尖锐太极端。”
季若愚听了陆倾凡这话，也没觉得又什么好转，眉头依旧是皱着的，陆倾凡看她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一口气，“你就这个样子挺好的，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你要真是文君那个有仇必报的样子，我反而招架不住呢，我想要我来保护你，你看文君那个样子像需要人保护的样子么？”
没办法，为了哄老婆开心，就只有牺牲文君来当反面教材了。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之后，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就转头伸手戳他，“呐，文君这是帮我们出气，你还这么说她呢？好在她听不见。”
季若愚这么说着，只是此时此刻，喻文君正握着方向盘子，鼻子一阵发痒，忍不住就重重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一下子方向都有些跑偏了，赶紧握稳了方向之后皱眉狠狠道，“肯定是被打那几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在骂我。”
依旧是回到YU时光去，车子停好之后，喻文君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她一进了门，就只感觉到整个YU时光里头的气压仿佛都低下去几分。
依旧是在那床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喻文君这才对季若愚说道，“这些人的工资我都上涨了一档，但是条件是都要把资料交到我这里来，家庭住址什么的。免得以后再出像赵向东那样的纰漏，我当初就不该招这么个人进来，真是瞎了。”
季若愚知道文君是在自责这个，于是伸手抓了她的手，“你就别自责了，原本我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喻文君眉梢一挑，很显然感兴趣了起来，甚至还怪里怪气地问了季若愚一句，“你决定好要包养我了么？”
“切。”季若愚发出了这么一声，朝着吧台那里堆着的几个年轻帅小伙看了一眼，“我都已经包了个老白脸了，就算要再包，也是选像那边那样的年轻帅小伙呀。”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陆倾凡还坐在这儿呢你就敢说这话，以后他哪里还制得住你。”喻文君笑了起来，然后才正经问道，“要来跟我说什么好消息的？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先前陆倾凡和她就已经在车上商量了，反正季若愚也觉得短期之内不想来店里，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心里头难受，免得总是过来触景伤情的。
陆倾凡也就顺势提了提把季若愚投资的份额都转给文君这个想法，季若愚听了觉得的确是不错，而且想着文君结婚的时候，自己也没送什么礼给她，于是两人也就这么决定了，就把份额转给她。以后YU时光，季若愚就不再参股了。
原本，有了离儿之后，她也就有些分身乏术了。
季若愚看着文君，然后就微微笑了起来，“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没送什么好礼给你，当初你把陆倾凡介绍给我，做了红娘我也没好好谢谢你，所以我和陆倾凡怀着感恩的心，决定把我在YU时光里头的所有投资份额全部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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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友善地笑了笑，很客套的笑容，然后就给张梦馨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
张梦馨端起来喝了一口之后，似乎是觉得茶不错，又喝了两口，这才放下杯子说道，“若愚，你真有福气。”
说完这句，她的眼神又朝着陆倾凡看了两眼，这好看的男人，谁都喜欢看，只觉得养眼，所以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对着吧台那些帅哥服务生瞄了好多下了。
季若愚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客气地笑了笑，然后把菜单递给她，“要吃点什么茶点么？你吃过饭了吗？这边也提供简餐的，厨子手艺不错，味道都挺好的。”
季若愚表露出友善的态度来。
张梦馨打量了一下这咖啡厅，只觉得看上去很上档次的样子，想着真是人各有命，当年季若愚也不过就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而现在她自己挣扎在温饱线上，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可能这样就是一生了，而季若愚和喻文君两个人，却是坐在这么高档的咖啡厅里头喝早茶……
张梦馨接过了菜单来，一翻开就看到里头的那些每一款产品后头的那个昂贵的单价，不由得心中暗暗惊讶了一下，原来若愚和文君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不羡慕都不行啊。
“呃……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张梦馨这样说了一句，喻文君在旁边语气没什么太多温度，张梦馨倒不以为意，反正每次同学聚会文君都是这样高冷的态度的，文君冷冷淡淡地指了指季若愚，“你问她好了，这里的吃的她比我懂。”
张梦馨笑了起来将菜单递给季若愚，“你这么熟？”
季若愚笑着指了其中几个，“这个芝士焗意面味道挺好的，Nai油蘑菇浓汤也很棒，我一般都是这样配着吃。”
文君在旁边轻声哼了一下，然后就没好气地看着季若愚，“她能不熟么？店是我们俩开的，厨子是她老公从通城盛宴找来的……这里的东西她都吃过了。”
张梦馨只觉得有些惊讶，心里头更是觉得有些震惊，这个店看上去那么高档，物价也高，竟然是她和文君一起开的……文君家里条件好大家是早就知道的了，看来，季若愚真是命好啊，嫁得这么好。张梦馨心里头感叹了一声。
从通城盛宴请厨子……她脑袋转得也快，通城盛宴商标旁边那个陆氏的LOGO谁能不认得？
原本只从那新闻照片上看来还只是将信将疑的话，现在陆倾凡就坐在她旁边，就这么亲眼看着，张梦馨觉得已经没什么好将信将疑的了，季若愚嫁给了陆氏的少爷，还给陆氏生了个儿子……
季若愚笑着打了一下喻文君的手，“从今天开始这店就不归我管了，送都送你了，你就别往我身上丢了，自己好好守着吧，等会我就和倾凡回去了。”
季若愚依旧是和文君如同先前那般聊天，却是不明白她们两人聊的这些内容，在张梦馨耳中听起来有多重，喻文君倒是脑袋比季若愚的迟钝要灵光许多，所以看着张梦馨的表情，她知道，估计今天的事儿，马上就会传到那些高中同学的耳朵里去。
本来就是这样，高中那些同学，大家很多都已经成家立业的，难免一聚会就会有各种攀比之类的，谁比谁赚得多，谁比谁嫁得好之类的……
张梦馨都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只能够低头闷声不响吃东西，然后偶尔抬眼偷偷瞄一眼陆倾凡，她注意到了，陆倾凡的话一点也不多，甚至从她在这里坐下开始，陆倾凡就没说过什么话。
但是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就犹如一道风景线一般，而且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哪怕没有插一句嘴，但是目光一直是温柔地落在季若愚脸上，唇角带着浅浅的柔和笑意，时不时会心细入微地将文君和若愚的杯盏倒满。
“若愚你真幸福。”看着陆倾凡第二次给季若愚倒满杯盏，张梦馨终于是忍不住了，又这么说了一句。
季若愚就朝着她看了过来，张梦馨笑了笑，用餐巾擦了擦嘴之后说道，“当初高中的时候，就不少女生嫉妒你，说你能和杜修祈在一起，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什么的，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说是你勾引修祈，你祖坟冒烟了才那么好运气之类的。”
张梦馨这么说了个开头，喻文君的脸色又有些冷，只是季若愚倒是不生气，脸上没有丝毫恼意，唇角微微弯着，看着张梦馨，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她现在所说的这些，季若愚原本就已经知道了，并且当时的确是还听过很多难听的话，无非都是针对她和杜修祈在一起的事情的。
张梦馨见季若愚没有生气，也就继续说道，“后来你和杜修祈分手了，好些女同学特别高兴，觉得好像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一般，觉得你是终于所有运气都用光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就算没有杜修祈，你也依旧能嫁给更好的男人，我想这应该不止是因为运气好不好的原因了，如果人不好，要是像袁馨瑶那样的，恐怕就算嫁了个好男人，最后也得黄。”
喻文君原本脸都已经冷下去了，可能一句话苗头不对都会爆发开来的，听了张梦馨这话，细细思量了一下之后，觉得这还是挺中听的话，这才脸色缓和了下来。
季若愚微微笑了一下，有些调侃般地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然后问了张梦馨一句，“所以在你看来，他就是更好的男人咯？”
张梦馨是个大大咧咧的Xing子，浑身一瑟缩然后才赶紧说道，“开玩笑，陆氏的儿子……我也是搭伴你，否则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这种人物吧？”
陆倾凡也觉得这话中听，毕竟无论是哪个男人，都喜欢听到别人说他是比自己老婆的前男友更好的男人的，所以陆倾凡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温柔地看着季若愚，“我很荣幸作为那个更好的男人。”
张梦馨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看着季若愚然后说道，“我忽然特别期待看到袁馨瑶为首的那几个当初最不待见你的女同学的表情了，不然我通知一下，我们把聚会提前吧？你们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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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并不是看着季若愚和喻文君，而是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陆倾凡，多少有些意思是要迁就陆倾凡的时间的。
陆倾凡没有做声，只侧目看了一眼季若愚，“你说呢？”
季若愚有些无所谓，“我都可以，反正迟早的事情，这女人的确是有些让人心烦，想想当初她弄得大哥和猴子不得安宁的。”
这事儿陆倾凡也是知道的，这袁馨瑶脸皮有多厚，早有领教，原本陆非凡还因为当时的事情，给了袁馨瑶家里一些便利，只是后来这一家人贪得无厌愈演愈烈，惹怒了陆非凡，所以其实最近的境况，是不太好的。
袁馨瑶父亲的公司一直被打压得很厉害，而且原本他父亲在陆氏就只有那一点点的股份。
张梦馨最终是很兴致昂扬地决定了将聚会时间提前，临走之前再三和季若愚还有喻文君说了，时间确定下来就会通知她们。
并且又再次恋恋不舍地多看了陆倾凡几眼，文君受不了她的眼神了，不过从刚才的聊天看来，她觉得张梦馨倒不是像袁馨瑶那样让人生厌的，所以也只是轻咳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张梦馨你差不多一点行了啊，若愚还在这里站着你就这么跟狼一样地盯着人老公不挪眼是几个意思？”
张梦馨嘿嘿笑了一下，也没掩饰，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挪开，直接从手机里头翻出自己先生的照片，指给喻文君看，“我天天面对着这么个男人，也难得有个机会来个这么好看的养一养眼，体谅一下吧。”
喻文君朝着她手机里头照片瞅了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梢，然后就有些同情张梦馨了，而且文君本来就是个收不住的嘴，从来也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合适不合适的，张口就来，于是她啧啧了两声之后说道，“这还长得真是磕碜，你也真够受罪的，看着这么张脸，晚上醒来不会吓哭么？我自认我家朱凯长得够不行了，尤其是和齐川还有陆倾凡比起来的时候，可是眼下这么一比对，我家朱凯简直就是人间绝色，陆倾凡你就是倾国倾城啊。”
季若愚意识到文君这个行为太不好了，哪有这样当众揭人疮疤的？于是轻轻咳了一声，“咳咳……”
谁知道这张梦馨不知道是真缺心眼还是真的心就有那么大，竟然是直接就点头应了，“是啊！有几次晚上醒来我看着昏暗光线下他的脸，差点吓哭！你少来了，谁不知道朱凯长得周周正正的，高中那会儿他来学校找你的时候，好些女同学就私下讨论过了，说朱凯长得很正直。”
喻文君面色一窘，觉得张梦馨肯定是练过的，否则为何一出口杀伤力就那么大？正直这个词儿是用来形容长相的么？！这和别人说你长得很善良有什么区别？
季若愚已经在心里头不知道偷笑了多少下了，只觉得文君算是棋逢对手，只是张梦馨的表情还很正常，就似乎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再事实不过的事实了，反倒让人想生气都没个点。
喻文君马上进行了反击，她看了张梦馨一眼，再看了一眼照片中张梦馨丈夫的脸，然后说道，“说实在的你图个啥？这男人有钱？”
喻文君觉得张梦馨长得也不算丑，打扮打扮还有几分姿色，而她老公那模样，那脸跟个放大版的鲶鱼似的，真的确是让人想不通，其实喻文君还想问的一句是，难道他床上特别给力？终究是没有问出来。
张梦馨笑了笑，耸耸肩膀有些无奈，“谁知道呢？估计是一时被屎糊了眼睛吧？说起来我也没想过你会嫁给朱凯啊，你为了什么啊？”
又是一记绝妙的反击，隐喻着喻文君是不是也被屎糊了眼睛，季若愚和陆倾凡对视了一眼，只觉得……高，实在是高啊。
难看到伶牙俐齿的喻文君也能有这样不相上下的对手啊。
喻文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得有些错乱了，竟是直接伸手拍了拍张梦馨的肩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季若愚甚至可以想象这两人在计划中的高中同学聚会中如何去用言语犀利地挤兑别人，想到这里，若愚竟是有了一种微妙的安全感，甚至比陆倾凡和自己一起去所带来的安全感还要更多一些。
临走之时，张梦馨又对季若愚说道，“若愚，以前没邀请你实在是对不住，只是我现在工作的公司，是袁馨瑶她老爹的，我也没办法，人在屋檐下。”
季若愚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反正我高中和他们也没有太多交情，聚不聚也没什么太大关系的。”
喻文君显然已经是错乱到一定程度了，直接就揽着张梦馨的肩膀问道，“袁馨瑶她爹的公司？那么屁大点个公司能有多少点收入？效益很好？”
“效益一般般吧，谈不上好，只是这年头，工作也不好找，要去新的地方的话，又都要重来，说不定收入还更低，现在不都是求个稳么。”
张梦馨说得很现实，但的确这就是现实，毕竟社会把人心磨得，并不是每个人都还有那股年轻热血的闯劲。
“你学什么专业的？”文君问了一句，张梦馨笑了一下，“营销。所以现在在袁馨瑶她家的一个楼盘项目做销售，怎么？你们有兴趣买房？”
喻文君撇了撇嘴，“我住晨宇蓝天，她住爵世风华，你觉得我们需要买房么？”
文君毫不留情地秀着优越感，张梦馨听到晨宇蓝天时倒还好，毕竟那只是陆氏的一个并不算特别高端的楼盘，但是听到爵世风华的时候，的的确确是马上愣住了。
爵世风华那是什么？！那绝对是这城市里头最高档的楼盘，并且如果没点家业势力，想买都买不到的！
喻文君指了指季若愚，“你可以找他们夫妻俩给你在陆氏安排个工作啊，他们俩都是陆氏的股东。陆氏建设目前不是最好的楼盘开发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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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听到程嘉泱的话，同时有两声异口同声的惊问。
开什么玩笑！这恐怕是陆氏高管中最长的婚假申请了吧？就算这人是自己的妹夫，也有些难以接受了。
同时发出这两声的，是陆氏兄弟。
陆非凡和陆倾凡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讶，眼神中有着讷然，看着程嘉泱，季若愚和安朝夕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本来就长得七分神似的兄弟，眼下看起来这表情更是如出一辙，只觉得如同看着双生儿一般。
季若愚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侧头对着一旁的安朝夕低语道，“他有手术刀狂热瘾，要是一个月不摸手术刀，不切个几人，他浑身难受的。”
和陆倾凡结婚这么些时间，季若愚也是对他的习Xing了解得很，所以完全能够理解陆倾凡会这么惊讶于程嘉泱说出来的这个时间。
“我就只有一个月。”陆倾凡甩出这一句来，然后就看着陆非凡，意思是，其他时间你自己想办法。
陆非凡看向程嘉泱，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着程嘉泱脸上依旧是那样微微的笑容，公事公办的，说出来的话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我最少需要两个月，不光是结婚，到时候我也需要时间陪我的新婚妻子。要是没办法的话，我就只能辞职了。”
陆非凡想着，只觉得太狠了！于是就只能拍了拍倾凡的肩膀，“没办法，小凡，只能你来帮我了。”
陆倾凡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保姆过来叫他们，“可以吃饭啦！”
季若愚这才终于得以抱到自己的儿子，一抱着离儿，才感觉到自己有多么想念他，这软绵绵的小身体在自己怀里的感觉，真是比什么都来得要满足得多。
在吃饭之前，若愚先喂了离儿一次，只是喂Nai的时候总感觉到怪怪的，原本还以为是小家伙嘴里头是不是含了什么东西，一直皱着眉头等着小家伙吃完之后，这才拿消毒湿纸巾擦了擦手之后，轻轻掰开了离儿的小嘴，嘴刚一掰开，这小家伙的口水就稀里哗啦地流下来了，他也不哭闹，反而觉得挺开心似的咯咯咯地笑着，并且季若愚手指伸进去的时候，他还轻轻地嘬着。
就这么掰开他的小嘴，然后看了进去，就看到他的嘴里头下门牙的位置，有个小小的白点，摸上去硬硬的，季若愚先是一愣，又轻轻摸了摸，的的确确是硬硬的手感。
她马上眼神中就露出惊喜来，整理好了衣服之后，就对着茶室门外叫了一句，“陆倾凡！你快进来！”
原本她抱着离儿单独在茶室里头给离儿喂着Nai呢，陆倾凡在外头听到老婆这么一声唤，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紧就直接推了门进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陆倾凡一走进来就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了季若愚脸上的笑容，她抬起眼睛惊喜地看着陆倾凡，大声欢呼道，“倾凡，出牙了！离儿出牙了！”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也愣了一下，然后就赶紧走了上来，“给我看看！”
季若愚这才又轻轻捏开儿子的小嘴巴，离儿一直觉得妈妈是在和自己玩儿，所以每次都乖乖地由她摆弄，并且还一个劲儿地笑着，一边笑就一边朝外流口水。
陆倾凡也看到了那小小的白色点，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看着孩子一点点成长，慢慢长大的这一个又一个的过程，才是做父母最欣慰的时候。
陆倾凡一把就把儿子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头，转头看着季若愚说道，“爸妈应该都还没发觉这个呢，我先抱出去给他们看看，我儿子真厉害！这么快就出牙了！”
范云睿他们的确是不知道，毕竟他们给离儿喂Nai的时候，不像季若愚亲自喂Nai的时候会有感觉。
离儿也已经几个月大了，原本小孩儿四到七个月就是出牙的时候，离儿也的确也是到了该出牙的时候了，但是看着那冒头的小Ru牙，依旧是让人觉得快乐。
季若愚收拾好了出去的时候，就听到外头范云睿他们高兴的笑声，口中自然都是说着些小心肝小宝贝真厉害，长牙了什么什么的。
大家都在餐桌边坐下来之后，粟姐也就抱了离儿在旁边给他喂点米粉和鸡蛋黄什么的，小家伙特别能吃，而且似乎也特别能长，有时候感觉一天都能长大不少一般。
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吃着饭，这样一家团聚，团团圆圆的和睦场面，其实是会让人有些感动的，尤其是范云舒，竟是一下子都有些收不住情绪，快要落下眼泪来。
陆冠苍侧目看到范云舒的表情，轻轻抓了她的手，微笑道，“好了，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你可别哭了。”
范云舒这才点了点头。
吃饭途中自然也是聊到了陆冠苍之前说过的关于股权转让的事情，所以陆非凡就对季若愚还有陆曼说道，“若愚，你和曼曼这两天约个时间一起到陆氏来一趟，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一下，然后，你们俩就正式是陆氏的股东了。月底的季末股东大会可以参与，到时候我再介绍我们陆氏的其他股东给你们认识，曼曼应该是对那些叔叔伯伯们不陌生了，若愚应该还没见过。”
季若愚点了点头就应了下来，事已至此她也懒得再扭捏什么了，天上掉的馅饼，不要白不要，而且……也算是给离儿以后做的打算。
这事儿谈完之后，自然就是说嘉泱和陆曼的事情了，陆冠苍二话没说直接对陆倾凡说道，“小凡，你这段时间医院就先别去了，明天开始就去陆氏帮你哥吧，嘉泱总归是要空出时间来的，我女儿总不能这么一直没名没分的，你就曼曼这么一个妹妹，你说是吧？”
陆冠苍其实不太敢逼陆倾凡做什么或者用父亲的身份压着他做什么，于是只能稍微打出些亲情牌来。
并且陆冠苍瞄了一眼季若愚，对着季若愚使了个颜色。
若愚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转头对陆倾凡说道，“好了好了，有那么瘾么？你生日那次不是收到了一套手术工具么，以后我一个礼拜给你买一只鸡让你切切缝缝过过瘾，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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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都发话了，陆倾凡自然也就不再多争取什么了，虽然烦归烦，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吃完饭之后，陆倾凡也就带着季若愚回去，原本陆冠苍是想留陆倾凡夫妻住下来的，陆宅里头房间那么多，而且陆倾凡小时候住的房间也还在。
只是考虑到陆倾凡多少还是对这个家有些意见的，所以终究是没有提，只要离儿留在这里就好了。
季若愚依依不舍地抱着儿子，亲着他的额头亲着他的眉毛和小脸，抱了就舍不得撒手，要不是看到范云睿和范云舒在那里站着，一副生怕她把孩子抢走的样子，让季若愚有些无奈。
在回去的车上就委屈了起来，“那明明是我的儿子啊，辛辛苦苦怀那么久，痛得要死生下来的，怎么现在我还成了要抢孩子的人了？倾凡，我怎么觉得一点儿也不公平啊？”
陆倾凡笑而不语，只一路将车子开得很平稳，直直地就回到家里去了。
而另一头，程嘉泱也准备带着陆曼离开，只是准备告辞的时候，陆冠苍却是叫住了他，“嘉泱啊，你和我进来一下。”
说完就走进了茶室里头，程嘉泱回头看了陆曼一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说道，“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和朝夕玩玩遥控车，我一会儿就出来。”
陆曼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客厅就在后头，范云舒他们都在后头看着他们俩，只是程嘉泱却仿若无人一般，直接低头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等我，等这几天我把工作交接清楚了之后，就每天都好好陪你。”
陆曼应了一声，注意到身后的目光，脸有些红了起来，赶紧说道，“好啦，你赶紧进去吧，爸爸在等呢。”
一进到茶室，程嘉泱就非常熟练地开始摆弄茶具，他很会泡茶，动作优雅而从容，一语不发，陆冠苍不做声，他也就不做声。
原本陆冠苍是想等他先说话，然后自己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只是程嘉泱这样一语不发的，反而让陆冠苍变得被动了起来。
“唉，真不知道你这孩子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陆冠苍终于是无奈地先开口说道，“你这一份从容和淡定，哪里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的，好些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恐怕都没你这个心境。”
程嘉泱弯唇微微笑了一下，“您是长辈，自然是要等您先说话的。”
陆冠苍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就曼曼这么一个女儿，目前为止，你对曼曼的感情和心意，我是不怀疑的，但是你也知道，我老陆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女儿的婚事，自然是多少双眼睛都在等着看着的，你的身世，毕竟知道的人不多，那么多人，现在都只觉得曼曼只是和我一个陆氏的高管程嘉泱在一起，已经到了论及婚嫁的程度，却是不知道，她是和嘉禾能源的继承人在一起论及婚嫁。”
陆冠苍直接说到了重点，程嘉泱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只是依旧不动声色，他从来都是能沉得住气的人，只有沉得住气，才能从对方那里捕捉到重点，也捕捉到弱点，一直以来，他就很清楚这个。
陆冠苍端起了他推过来的茶盏，轻轻饮了下去，这才接着说道，“我陆氏的事情你比什么都清楚，所以你也知道的，我已经分了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曼曼，只差签一个股权转让协议了，并且陆氏最新开发的那个和梓源的度假村的项目里头，我还打算给曼曼五个门面，还有另外的楼盘的三套公寓。这是我给我女儿的陪嫁，但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多给她一些无可厚非，只是我也不想我女儿被人笑话，虽然我也知道，曼曼很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她也根本就不介意旁人的目光，但是我介意，我是做父亲的，我不希望别人对我女儿指指点点说她是个赔钱货，所以我也就明说了，嘉泱，我希望我女儿出嫁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知道她是嫁给嘉禾能源的继承人程嘉泱，而不是嫁给我陆氏的高管程嘉泱。”
程嘉泱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陆冠苍说了这些，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直到陆冠苍说完了，将所有的意思都表达得很明确很仔细了之后，程嘉泱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的声音依旧是一如往常的那样，淡淡的，有着些许公事公办的客套和疏远，可是话语中的内容，却和语气似乎完全不搭边，“曼曼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人，我们程家的人，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女人，所以当初我母亲能够拥有嘉禾那么大份额的股份，所以杨茉现在能够在老头子身边作威作福的，都是因为，我们从来不委屈不亏待自己的女人。”
说到这里，程嘉泱的笑容里头多了几分诚恳，就这么看着这个老人，眼神中有着诚挚，认真地说道，“曼曼会和嘉禾能源的继承人结婚，作为聘礼，我会和您一样，分出百分之十的股权给她，并且嘉禾最近有两个新矿，我也打算送给曼曼，我很爱她，我会让她嫁得风风光光的，所以，您就放心吧。”
陆冠苍听了这话之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程嘉泱这个孩子，心里头有一把尺，分寸比谁都要清楚，所以他微微笑了起来，端起了杯盏，“好啦，那你和我喝了这一辈就带我女儿回去吧，唉，都还没嫁给你呢，这就连家也不愿归，爹妈也不愿陪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陆冠苍是很希望陆曼能够嫁给程嘉泱的，除去那些利益关系不谈，伴随着这些利益关系而来的是程嘉泱以后肯定会在南方发展的时间更多，那么女儿起码不算是远嫁，总归是能够经常回来的。
程嘉泱笑了笑，没再说话，喝完一杯茶之后就站起身来朝外走，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过神来看着陆冠苍。
“怎么？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陆冠苍问了一句。
程嘉泱面色不变，语气也没变，说道，“我以后的孩子，就麻烦你们别这么抢了，不然我就只有带着妻儿回北方去了。毕竟，十月怀胎太不容易，自己都没得几次抱的话，未免也太让人难过了。”
这话说得，陆冠苍老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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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人的沉默能够像他这样有杀伤力，所以商场上很多和程嘉泱打过交道的人都曾经说过，陆氏那个叫程嘉泱的男人，哪怕就那么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都是让人不容怠慢的。都是让人紧张的，他就像是一尊不怒自威的佛一般，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却仿佛知晓所有的事情。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人觉得，他其实就能看清楚你最心底里的想法，你在想什么，你的阴谋，你的算计，你的伎俩，他仿佛都能洞悉，而他其实只是那么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而已，就能够成功地牵动你所有的神经都变得紧张起来。
所以他如果去和别人谈什么事情，总是能够达到最好的效果，而别人如果来找他谈什么事情，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且很有可能到最后，就只是因为他是程嘉泱，于是很多的退让自然而然的就退了开去。
他就像是天生的，那么适合玩心理战术的人。
天知道他沉默的时候心里究竟想了什么？或者是，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呢？
只是面对这个女人，他那常年波澜不惊的表情，在听到陆曼这话的时候，却是有了松动，就那么点了点头，应了她，“好，我以后不这样了。”
然后他的手轻轻搭上陆曼的肩膀，“陆曼曼，来，到我这里来。”
陆曼这才算是松掉了紧绷的神经，感觉仿佛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疲惫，整个人缩到他的怀里头去，也不做声，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
然后也听到了他在耳边的说话，“这次回去，其实是要谈关于我们的事情的，陆曼曼，你这辈子，终究是要嫁给我的。不是程嘉泱的女朋友，而是程嘉泱的妻子。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所以我也一直想要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
听了他这话，恐怕就是块石头做的心，也会融化掉，他这种很少将这些话挂在嘴边的男人，说出这种话来的杀伤力是很大的。
陆曼只觉得心头一暖，伸手环抱着他的腰，紧紧的，然后就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曼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听见了程嘉泱轻轻的笑声，和他语气中的温柔宠溺，他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最甘心的责任？”
陆曼不说话，心里头早已经开出一朵被蜜浇灌出的花朵来，仿佛空气都变得甜蜜了起来。
车门就那么开着，两人在车厢里头静静相拥，享受这一刻静谧而温情的美好。
却是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朝着车门这边走了过来。
“啧啧，一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还真是让人额外惊喜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啊，需不需要我帮你们关上车门？”一个声音，有些冷冷地这么说了一句，听上去，语气中并不如话语中所说的那么惊喜，而是有些……嘲弄？
陆曼浑身一僵，已经迅速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那么好看，从程嘉泱的怀里头脱出来之后，就朝着来人看了过去。
程嘉泱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被打断这一刻，他的的确确是有些不悦的，所以表情又已经恢复了以往那种淡然却不怒自威的样子，就这么朝着车门外的人看了过去。
“你来做什么？”程嘉泱淡声问了一句，目光已经落到了来人脸上。
杨茉站在那里，看着陆曼和程嘉泱两人如此亲密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嘲弄，就这么来回打量了两人一眼。
陆曼已经严阵以待，一副随时准备发作的样子，对于杨茉，她从来都没在怕的，只要她再说一句阴阳怪气的话，陆曼不保证自己嘴巴里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只是杨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回答了程嘉泱的问题，“陪老程过来考察南方市场，和几个潜在合作伙伴吃个饭，就逗留一天，明儿就走，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
杨茉说话依旧还是那样带着些许北方的口音，只是语气里头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阴阳怪气，就这么站在车门前，说了这句之后，就伸手指了指后头，“车子刚到，我看着你车开过来，所以就过来叫你。”
话音刚落，程昱宽就已经从那头走了过来，他看上去还挺硬朗的，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已经朝着程嘉泱这边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笑也没有怒，平平静静的。
一走到他们面前之后，就这么看着程嘉泱，然后说道，“怎么？我来看看你，你也要摆出这样的脸色么？”
“程伯伯。”陆曼出声叫了程昱宽一句，然后眼神就继续狠狠地盯着杨茉。
听到陆曼这声，程昱宽的表情松了不少，微微地对着她笑了一笑，然后也就没有做声，继续等着程嘉泱的答复。
程嘉泱这才走下了车来，锁车之后领着陆曼走在前头，没有做邀请只是也没有赶人，就由着程昱宽和杨茉跟着他走在后头。
进了电梯，一直上到他所住的那一层，开门之后，依旧是没有招呼程昱宽和杨茉，还是陆曼给程昱宽拿了拖鞋，而至于杨茉，陆曼觉得，自己没有直接将这个女人赶出去，就已经算对得起她了。
陆曼招呼了程昱宽进屋，程嘉泱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看着程昱宽走进来，他终于是伸手指了指沙发，“坐吧。”
那语气，丝毫不像是一个儿子对一个父亲的语气，更像是他和以前那些商界谈判时所面对的商业对手一般。
陆曼觉得这样的场合，自己没必要坐在这里，她刚想走进房间去，却被程嘉泱一把抓住了手腕，“在我旁边坐着。”
他这样说，陆曼只得坐下，想着这不和睦的两父子会如何展开话题。
心中这想法才刚刚闪过，就听到程嘉泱语气不变，对着程昱宽说了一句，“我要结婚了。”
就那么轻撩撩的一句，但是紧接着的下一句，却没有那么轻松了，“原本你不过来我也是打算带着曼曼去你那里说这件事情的，妈当初留给我的股份，你可以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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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陆曼很清楚地注意到了杨茉脸上忽然变得紧张起来的表情，她能不紧张么，那可是百分之三十二点七的股份啊，如果真的分出来还给程嘉泱了，那么他就是嘉禾能源里头，最大的股东了。
最大的！没有之一！
并且当初江青禾留下来的一些产业，比如一些不动产，门面之类的那些东西，都是留给程嘉泱的，可是现在有好些，都是她在管着，虽然不是她的产权，但是每个月也能进项不少。若是全部都那么收回去了，她一个月会损失多少？杨茉甚至都不敢想。
她只能将唯一的希冀放在程昱宽身上，若是他能拒绝……
只是他拒绝又有什么用呢，那原本就是程嘉泱的东西。
程昱宽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在因为程嘉泱的态度和语气而不高兴，他原本就是个暴脾气的北方汉子，又哪里可能好声好气地答应？
只是程嘉泱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他的首肯，只继续说道，“月底的季末股东大会我会去参加的，所以，没什么问题的话，到时候再见吧。”
言下之意，慢走不送。
程昱宽先前脸上就有着隐忍的怒意，听了这话之后，自然是更加忍不住了，直接就发飙了起来，“我不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合作伙伴或者商业对手，我是你爸！亲爸！你对我就这个态度？就这么说话的？”
“你要知道，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这和态度无关，无论你同意或者不同意，那些都是我的。”程嘉泱的回答无疑让程昱宽更加火大，他索Xing直接拍了一下桌子，重重的，然后就非常怒不可遏地说道，“好！既然你要这么说，你连自己亲老子都这个态度了，那么我倒要看看，弄个鱼死网破看看究竟是你程嘉泱是老子还是我程昱宽是老子！我就是太依着你了！这么多年来，才把你弄成这么个Xing子还愈演愈烈！”
相较于程昱宽的恼怒，程嘉泱一点愤怒也没有，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平静静的，对于在乎的人在乎的事情才会恼怒，而很显然，他已经将程昱宽摒除到这个范围之外，起码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于是程嘉泱只是站起身来，指了指门的方向，“那么我们法庭上见，门在那边。”
程昱宽气得浑身都有些颤抖，看着他那个样子，程嘉泱的眉头终于是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只是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做声。
杨茉看着事情仿若是有转机的，自然是在一旁添油加醋，“哪有这么和父亲说话的，老程我们走吧，在这里受这冤枉气做什么？你本来血压就不好……”
说着，杨茉就已经赶紧搀了程昱宽的手打算和他离开这里，程昱宽重重地挣脱了杨茉的手，指着程嘉泱的鼻子说道，“程嘉泱，你要是把我程昱宽气死了，我也就能去和你妈妈作伴了，你也就安心了，是吧？”
说完这句之后，程昱宽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只是转身那一下，明显地一下踉跄，看着他踉跄的动作，杨茉赶紧扶了他。
只是程昱宽和杨茉都没有注意到，在程昱宽那个踉跄的动作时，程嘉泱的眉头一皱，眼神有些许的动摇，并且手就那么伸了出去，试图想要扶住他。看到杨茉扶了他之后，程嘉泱的手才这么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只有陆曼看到了。
走到门口进了电梯之后，杨茉还在不停地添油加醋，“哪有那么对自己亲父亲的，换做是谁都做不出来，都把你气成这样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心软的，居然还说要和你法庭上见，回头我就给杨美打电话，她最擅长这类案子，要是让她来，一定没问题的！真不知道是不是你亲儿子，真要是亲儿子，哪里做得出来这种事情，说得出来这种话。”
杨茉这么说着，而程昱宽原本就一肚子的火，再听着她这么叨逼叨叨逼叨个不停，一下子就火气旺盛起来，直接伸手就对着杨茉一个耳光重重地扇了过去，“那是我程昱宽的儿子，还容不得你来指指点点，再让我听到你质疑泱泱的任何话，你就赶紧收拾东西从我家里滚出去。还有，你是巴不得我和儿子闹到法庭上去吧？杨茉你记好一句话，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就别巴望着想要求得来，你这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Xing子如果不改，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程昱宽手劲儿大得很，这么一巴掌下去，杨茉好半天都没回得过神来，脸上已经是泪水涟涟，却是一句都不敢再作声，一路上安安静静地随着程昱宽离开了这小区去。
程昱宽一走，陆曼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看着先前嘉泱的动作，她知道，哪里可能有孩子不心疼自己父亲的，而且她看到，程嘉泱的手就那么搭在膝盖上，垂在那里，只是指尖，却在轻轻地颤抖着。
她从没见过程嘉泱这么脆弱的样子，他从来都是不急不缓不慌不忙的。而眼下他这透着无法掩饰的脆弱的模样，让陆曼的心里头很是难受。
她坐到他旁边去，轻轻伸手紧紧地抓住了程嘉泱的手指，然后将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来。
其实报复，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了别人的同时，也伤了自己。
“嘉泱哥哥，就算没有那些股份也没有关系的，我一样会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是嫁给程特助还是嘉禾能源的继承人。”
陆曼是没有听出来程昱宽那话中真假的，是不是真的要上法庭这种事情，陆曼并不懂，只是她这么说完之后，程嘉泱就摇了摇头，他觉得有些累，和自己的父亲反目，的确是比和一百个商业对手交手还要来得更让人疲惫。
“我介意。只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不会不给我的，我了解他不会不给我，他也了解我不会把事情闹上法庭，我们这样针尖对麦芒，无非是因为，想让对方生气难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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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点了点头，其实他本来就是没什么必要上去的，毕竟那也不是自己的岳父。于是也就对着陆非凡点了点头，看着他和安朝夕走上楼去之后，陆倾凡伸手揽了季若愚的肩膀，唇角勾起微微地笑容来，“我来晚了，被吓到没有？”
季若愚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了安朝暮一眼，这才说道，“朝暮，你不上去看看么？”
原本朝暮正在跟着陆倾凡两口子朝着一楼的休息室走过去，听到季若愚这句话，她脚步一顿，表情就僵硬了起来，嘴唇紧紧抿着，过了片刻，才抬起目光看向陆倾凡。
这么多年朋友，陆倾凡自然是很明白安朝暮的Xing子的，她就是那种，有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怎么面对的事情时，就喜欢躲起来，当初对待齐川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陆倾凡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去休息室坐一坐，不行的话你可以等下次情况好一些了再过来看看的，叫阿川陪你一起过来，没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你做了错事，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要父债子还么。”
安朝暮这才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休息室。
而另一头，安朝夕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都有些痉挛，每走一步离父亲的病房更进一步，就感觉更艰难一些，她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只是好在有陆非凡在身边陪伴。
父亲的病房门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甚至可以看得到有医生护士从病房里头进进出出的，安朝夕紧紧牵着陆非凡一起朝着病房走去，心里头的惶恐仿佛已经淡下来几分。
只是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非凡主动停下了脚步，他心中是有顾虑的，就那么看着安朝夕，然后说道，“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你。”
他有着自己的思量，毕竟当初安承允是如何突发脑溢血的情况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使得安承允的情况更加恶化，不然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又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了什么不好，陆非凡觉得自己就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安朝夕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觉得很委屈他，但是也没有办法，点了点头之后，就走进病房去，一走进病房，就看到景梦然正在床边坐着。
看到安朝夕一走进来就马上叫了她一句，“朝夕！”
安朝夕的目光没看向母亲，而是直直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虚弱老人。
安承允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已经完全消瘦了下去，因为已经恢复意识，维生仪器也就已经撤除掉了，只有监测仪器依旧在嘀嘀地响着。
他眼睛半睁半闭的，的的确确是已经醒了过来，安朝夕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就这么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泪水顿时无法克制，直接就流着眼泪冲到了床边，紧紧抓着父亲的手，“爸爸……”
安承允无法回答她，嘴巴轻轻张了张，发不出个什么声音来，医生在一旁说了他虽然是没办法言语，但是意识还算清楚，记忆也不模糊。
安朝夕知道父亲定然是已经认出她来了的，因为他苍老的脸上，已经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安朝夕没有做声，只是紧紧地抓着父亲的手，安承允很是疲惫，毕竟才刚醒来，身体机能都处于一个不是很好的状态，需要时间缓慢恢复，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走出病房去的时候，安朝夕才察觉到自己脸上全部都是眼泪，手指也有些冰凉，而那个男人就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手中拿着手机，正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些什么，看到安朝夕出来，他就对电话那头说道，“那小凡你先送她们回去吧，我这边应该还要一会儿。”
然后就挂了电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这满脸泪水的女人，伸手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来，感觉着她肩膀轻轻的颤抖和时不时抽泣的声音，心疼的同时，也有着无法克制的怜爱。
“好了，乖，不哭了。叔叔带你回家好不好？等明天情况好点儿了我们再过来看，好吗？”他是真的就如同哄小孩子一般哄着她，刚才已经在外头问过医生了，安承允虽然醒过来了，但是身体情况非常不好，各种并发症接踵而至，家属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最坏的打算。
这是说得比较好听的，说得难听一点的就是……安承允快死了。
陆非凡甚至不知道到时候这个猴子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光是想一想，心里头就一阵一阵抽疼得难受，这终究是自己的责任，若是当初没有那样一出闹剧，恐怕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陆非凡不知道怎样和安朝夕来说这件事情，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能够这样哄着她。
安朝夕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鼻音听上去有点儿瓮声瓮气的，然后说道，“嗯，我们晚上再过来看看吧，晚上……说不定，说不定爸爸就好一些了呢？阿叔你说是吗？”
她那希冀的眼神，陆非凡什么否定的答案都说不出来，只能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她离开这里。
陆倾凡将喻文君和安朝暮一起带回去的时候，喻文君的脸色都还铁青，显然是被先前那些记者给搞得很是愤怒，脸色一时半会是缓和不下来，于是路上季若愚就给朱凯发了短信让他过来接老婆。
而安朝暮，倒是不用急，等会到家了再联系齐川让他下班过来接就好，住在一个院子里头毕竟方便。
只是一到家，就看到一个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竟然是很久都没有见过面的杜修祈，这倒让喻文君和季若愚精神一震，主要是看到这么张熟脸。
最重要的是，他来这儿干嘛？
“你怎么来了？”可是最先问出这话的，却不是喻文君或者季若愚，而是先前都还一脸淡然的陆倾凡，眼下已经眉头皱了起来，话语中不难听出，其实对于杜修祈的出现，他并不欢迎。
【作者题外话】：这两天状态又有点儿差，今天这几章都有点儿无聊，请大家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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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君其实搞不太懂，陆倾凡这男人明明之前对于杜修祈的存在是很淡然的，怎么这下忽然一副醋坛子的模样像是生怕杜修祈出现就会搅和了什么一般。
难道男人和女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前男友和前女友这两种生物的说法，在陆倾凡身上也是适用的么？
只不过杜修祈倒是心大得很，既然已经放下了，自然是不会多过纠缠，算起来他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季若愚还有喻文君见面了，他最近一直在忙自己事业上的事情，甚至就连陆莫离的出生，杜修祈也只不过是寄了礼物过来而已。
他是真的很忙，可是喻文君还是眼尖地看到了他中指上的戒指，忍不住眉梢一挑，“你和那外国妞已经成事儿了？”
喻文君这话一出，杜修祈才注意到她的眼神是落在自己手指的戒指上，看着订婚戒指，他忍不住弯了眉眼笑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不算成事儿吧，工作太忙，所以也就是去美国和她父母见了个面，然后求了婚订了婚，现在也没有时间办婚礼，放心吧，我要真是办，怎么可能不请你们两个。”
听了杜修祈这话，喻文君才笑了起来。而陆倾凡的脸色，也在听到他这话之后，缓和了不少，皱着的眉头也已经舒展了开来，只觉得自己最近似乎是太神经过敏了。
“今天来是什么事儿？”季若愚也笑了起来，想到薇薇安那个姑娘，还有当初自己在美国时，薇薇安一再拜托父母多多照顾她，并且还总是打电话过来给她关心她，所以季若愚是真的从心里喜欢这个异国姑娘。
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拿钥匙开了家门，请杜修祈也一起进去了，“今儿薇薇安怎么没和你一道过来？这么久没见了怪想念她的。”
还没等杜修祈回答季若愚的话，文君就已经在旁边插嘴问道，“你妈你搞定了么？你妈你能搞定么？你妈有那么容易搞定？”
一连三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出来，而且句句里头带了个你妈，总让人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友善，当然，喻文君原本就对屈文艳没有什么友善。
不止杜修祈，连季若愚都觉得有些头大，只是喻文君自己思索了片刻之后又说道，“不过你妈估计也没什么办法，人家可是受美国教育的，正儿八经土生土长的美国姑娘，大美利坚出来的姑娘恐怕是没若愚这么好欺负的。”
季若愚没好气拍了她一把，“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总是连带着把我也一起损进去。”
杜修祈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只说道，“先让我看看你儿子我们再聊这个吧，你儿子出生之后我都没有见过，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出事儿了，还好吧？没什么大问题吧？”
指的自然是被绑架那次，季若愚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你今天来得不赶巧，儿子去他爷爷NaiNai家了，你今天过来就为了看我儿子的？”
陆倾凡没有再插话，坐在那里泡着茶，安朝暮似乎对周遭在说什么完全都不关注，眼神已经彻底地出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无非也就是对安承允的愧疚吧。
杜修祈已经轻轻笑了一下，接过陆倾凡递过来的茶，“当然是想过来看一看你儿子了，只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情要说的，张梦馨和我说同学聚会的事情，所以我就来问问，这次聚会你们去吗？”
原来是这件事情，季若愚一听就明白了，张梦馨这女人还真是如她上次所说的那般，已经开始逐个通知了，看来是得到了去陆氏的机会之后，就越发想要组织这一次同学聚会让袁馨瑶难堪了。估计多少有些帮季若愚出气的念头在里头。
喻文君点了点头，“去啊，干嘛不去，男A女免的反正也不花钱，吃白食谁不乐意啊？”
说着喻文君还颇有深意地看了杜修祈两眼，季若愚是知道的，虽然以前的聚会她都没去，但是文君都有和她说过，一般都是杜修祈买单。
其实季若愚以前不在意这种聚会，还有另一层的原因也是多少不太想继续和杜修祈有什么瓜葛，但是现在各自有了爱人，这一层的顾虑自然也就消除了。
杜修祈点点头，笑着应道，“好好好，你要想吃什么就提前和我说，我好让张梦馨去订，请你们两个，我还是毫无怨言的。”
陆倾凡在旁边原本一直只是默默地听着，一语不发，终于是淡声说了一句，“这一次我来请吧。毕竟是若愚毕业后第一次受邀同学聚会。”
喻文君想着先前陆倾凡那一副像是吃醋的表情，和现在说出来的这句话，一下子就觉得有些想笑，忍不住扑哧一声，只是她嘴巴再损，也是不敢与陆倾凡对立的，所以赶紧岔开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究竟搞定你妈了没有？我比较关注这个，想着有人能和屈文艳斗，我就觉得其乐无穷啊。”
喻文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季若愚都有些无奈。
杜修祈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知道今天自己若是不交待这事儿，恐怕是出不去了，只得说道，“同学聚会那天我也会带薇薇安去的，至于我妈这边，也已经没什么多话了，薇薇安这丫头脑袋灵光，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了奉子成婚这词儿，然后……”
说到这里，杜修祈的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来，唇角勾着笑容，就这种表情，喻文君和季若愚就算是傻子也能够猜得出是个什么意思了。
喻文君忍不住瞪了一下眼睛，“我靠，不是吧，你们一个二个都比我快？！”
季若愚已经连声说道，“恭喜恭喜啦。”
杜修祈点了点头，笑了笑，“谢谢了，她已经怀孕四十多天了，昨天原本还一直和我吵着说今天要一起过来看你的，只是，你也知道的，女人怀孕之后容易累，她现在一天最少睡十二个钟头还嫌不够。”
季若愚心里头衷心地祝福了杜修祈，现在这样，真好，大家都得到幸福了，谁也没有放不下当初的那些记忆而纠结得郁郁寡欢，看到杜修祈终于幸福的样子，季若愚觉得真好，转头就看向陆倾凡，“倾凡，你是过来人了，快和修祈交流下爸爸经。”
【作者题外话】：这两天状态又有点儿差，今天这几章都有点儿无聊，请大家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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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了一下，竟是在瞬间自动脑补出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来找自己说她和陆倾凡才是真爱，肚子里头的是陆倾凡的孩子，希望她能够成全，如何如何的。
所以季若愚就在门口那么站着，脑中欢快地幻想出那些画面，然后就注意到了陆倾凡看过来的眼神，陆倾凡眼睛瞪了瞪，看着妻子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那一副盯着他已经有些走神了的眼神。
陆倾凡电话一挂就看着季若愚，眉头一皱无奈问了一句，“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季若愚这才回过神来，欢快地走了进来，将饭盒咚咚放在了办公室的茶几上，然后脸上就露出笑容来，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没有啦，就是刚听到你讲电话，忽然想着会不会哪天就有个女人大着肚子来说肚子里头是你的种，然后求我成全什么的。”
恐怕也只有像现在感情深成这样了，两人才会因为这种话题还能聊起来。
陆倾凡声音中满满的无奈，甚至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Xue，想着或许回去应该把有线拔掉，或者把电视拆了。
“你电视剧看得太多了……”陆倾凡无奈地这么说了一声，他是真的不懂，电视里头那些个狗血无聊的电视剧，她怎么就看得那么带劲，而且不仅代入感很强，偶尔会坐在沙发上头扯着纸巾擦着眼泪，吚吚呜呜的因为剧情而难过，而且她还是个可以写得出作品来的作者，所以想象力还特别的强，总是会自己将一些剧情套用在自己身上。
然后陆倾凡总是会被问诸如此类的问题，比如“如果我和你是亲兄妹的话，会怎么样？”
陆倾凡刚开始还并没有太意识到那是电视里头的剧情，并且因为不懂她为何忽然发问，所以刚开始还会理智并且专业的回答，“你和言辰才是亲兄妹，这事儿不是早就已经拎清楚了么？我俩要是亲兄妹，离儿会有隐疾的，近亲结婚后代是很危险的。”
然后她就会一脸觉得陆倾凡没情趣的表情，接着就会又继续去注意电视里头的情节，过不了一会儿又会转头过来对正在看文件的陆倾凡问道，“如果我有一天车祸失忆了怎么办？”
“……”陆倾凡这才开始注意到电视里头的情节是哭哭啼啼的，再看着自家妻子脸上那一副已经代入剧情了悲恸的模样，终于是轻声叹了一口气，“就专业上而言，我见过很多车祸颅脑伤患，一般都活不下来的，脑死亡的几率非常大，所以在美国的时候，神经外科又被称作器官站，因为只要有脑死亡的患者，很有可能就有器官可以用来作为移植。”
然后季若愚的表情就会变得有些嫌弃，“怎么这么残忍……等等，你不是肝胆外科的么？神经外科你怎么这么熟？”
陆倾凡通常表情一僵，不敢再说任何，他哪里敢说那个时候是因为左霜霜在神经外科的缘故……
而现在的状况，在陆倾凡看来很显然，她又完全沉浸在幻想里面，一大堆的狗血剧情不断上演，陆倾凡放下手机，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放在桌面上，走到她面前去，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你再这样沉迷电视剧，迟早我会把电视拆了的。”
季若愚嘴一撅，“那有什么办法，离儿被爸妈带走这么多天也不还给我，天天就叫粟姐过来取Nai，我觉得我就像是个取Nai机一样，儿子不在身边，老公又忙于公事，我还能干嘛，富贵闲人看电视呗。”
说得倒的确那么回事，陆倾凡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心吧，离儿就快回来了，爸妈最近估计会没时间忙着抢着带离儿了，猴子怀孕了。”
季若愚将话里的重点听岔了，面色一喜，“真的吗？离儿要回来……等等，你说啥？！”
陆倾凡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不然你以为谁怀孕了？你真以为会有个跑来让你成全的女人？”
陆倾凡说着，伸手抱住她的头，脸凑得近近的，目光直直地打量着她，眼神中有着些许忧心忡忡的意思在里头，“这看电视怎么看得人都有些变傻了呢？以前挺聪明一姑娘啊……”
季若愚没好气地直接嘴唇撞上去，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没有太用力，但是也还是有些疼的，陆倾凡眉头一皱，算是彻底理解了兔子急了也咬人的道理。
只是他也不恼，被咬了之后，索Xing就化守为攻地吮住她的嘴唇，温柔辗转地吻了起来。
一吻结束之后，季若愚才小脸红红的，没好气地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将便当包里头的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到茶几上。
看着餐盒里头不错的菜色，陆倾凡知道，这丫头是买了外卖带过来，心里头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总是她在做菜，他有苦不能言，只能够默默地吃，有时候只觉得自己辛辛苦苦的，连口好饭都吃不上，未免有些可怜，可是又不好去打击她的积极Xing，只能尽力配合。
但是总感觉自己似乎是瘦了……
的确是瘦了，季若愚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算是终于良心发现地放弃下厨，去YU时光让厨子做了这些菜带过来的。
陆倾凡这几天吃多了她做的菜，觉得自己的要求真的变得不高了，以前从来都不会觉得YU时光的厨子手艺有多么好的，但是今天吃起来，简直是珍馐美馔一般。
“大哥和你说猴子怀孕了？大哥应该高兴坏了吧，爸妈肯定也高兴得紧。”季若愚伸手给他夹菜，然后这么问着。
陆倾凡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喜悦，眉头甚至还轻轻皱了起来，“大哥和爸妈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安承允已经下病危通知了，估计，已经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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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原本脸上的表情还是笑容，听到陆倾凡这话之后，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怎么……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醒来了么？不是应该会好好恢复么？”
季若愚眉头紧紧皱着，说完这句之后，嘴唇也抿了起来，陆倾凡侧目就看到她这副模样，想到当初季庭燎的去世，算着季若愚应该是因为安承允的事情，忽然联想到了季庭燎，所以才会一下子会上来一些伤感的情绪。
陆倾凡放下手中筷子，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好了，人生在世生老病死，这是必经的过程，哀伤是难免的，但是更应该因为现在所拥有的而活不是么？你现在有离儿有我。爸爸就算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有些太过敏了，轻轻笑了一下，“嗯，你说得对，只是希望猴子能够想得通这一点，她现在已经是两个人了，要是因为情绪起伏而有个什么闪失，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呢。”
陆倾凡倒是不担心这个，“这个你就放心吧，妈虽然已经办退休了，但是这毕竟是大哥的老婆，怀孕的话，她是不可能不管的，而且大哥也算是老来得子了，自然会着紧万分的，不会有事的。”
季若愚觉得也是，范云睿怎么可能不管猴子呢，还有大哥……老来得子？季若愚忍不住笑了笑，“说得好像你陆医生当爸爸的时候就多年轻似的。”
陆倾凡笑得随和温柔，“就算我是五十步笑百步吧，起码还是有优势可以笑笑的，虽然我是叫了他几十年的大哥了，但是以后他的孩子，是要叫我们离儿做哥哥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过瘾。”
季若愚思维瞬间发散，朝着桌面上陆倾凡看的那些文件望了过去，然后想到陆非凡之后的生活重心最有可能摆放的地方，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以后你的工作会让你更过瘾，恐怕嘉泱虽然只是休两个月，大哥这一休得**个月围着老婆打转，你还得意呢。”
陆倾凡先前脸上的笑意，在听到季若愚这话之后，一瞬间就敛了去，这样下去，自己要多久才能够重新回到医院重新拿刀啊？
而另一头，顺和私立医院的病房里头，窗帘已经被拉上了，病房里头的光线算不上特别好，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床头的加湿器正在朝外头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陆非凡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安朝夕的手，她的手因为输液而变得有些凉，医生要给她输液的时候，陆非凡从未有过的紧张，似乎这样就会对肚子里头的孩子不好一般，再三确认的的确确就只是一些营养液而已，才算是放下心来。
而他此刻的目光则是静静地凝视着安朝夕的脸，她双目紧闭的样子，很是安静，很是恬淡，没有了往日的俏皮笑容，没有了她总是机灵灵动的目光，此刻的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清秀文静的年轻女子。
或许是因为对运动类都比较感兴趣，尤其是对于赛车运动感兴趣的缘故，所以她仿佛总是静不下来，又喜欢追求速度感，活泼的样子，使得她比实际年龄看上去似乎还要年轻一些，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陆非凡看来，这个嫁给自己的女人，不过就是个偶尔任Xing调皮喜欢耍小聪明的小女孩儿罢了。
年轻的，单纯的，一张白纸。让人觉得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污渍，都可能沾染了她。
后来她又因为陆非凡的那些绯闻，Xing子变得比以往要低沉许多，但是陆非凡在那段时间，看着她总是对自己冷脸的样子，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她活泼快乐得如同小猴子一般的模样，总是跟在他后头一口一个阿叔地叫着他的模样。
她甚至……哪怕是在床上的时候，都依旧是调皮捣蛋得如同猴子一般，每每都是陆非凡忍不住了直接将她的手禁锢住，然后牢牢压在身下……
只是他就是这么喜欢这个活泼的她，调皮的她，似乎有了她，自己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才会变得有色泽。
只是自己的这个年轻活泼的小猴子，要做妈妈了。
而她，会将他带到“爸爸”这个身份上，光是想着这一点，陆非凡就兴奋得根本没办法让思维消停下来。
和爸妈报喜之后，自然当务之急是要让小姨过来给小猴子检查一下的，毕竟是自己家里人，小姨这么多年的医术他还是知道的，如果说范云睿还不能让人放心，那恐怕也就没有人能够让他放心了，至于公司那边，自然是暂时去不了了。
只是还没等到陆冠苍他们从家里头赶过来，安朝夕就已经醒了过来。
她眼皮子还有些许肿着，原本哭过之后睡一觉之后眼睛会肿得更厉害些，所以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仿佛都有些睁不开。
感觉到房间里头黯淡的光线，脑子里头迅速搜索着先前的记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明明就在上一刻，自己还因为父亲病危的消息忍不住情绪而躲到洗手间里头哭泣，再然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醒来就是现在。
自己是哭晕的吧？原来还真有哭晕过去这一说啊，原本她一直以为那是电视里头的情节。
“小猴子，你醒了？”陆非凡看到她眼睛并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半睁半闭在那里，眼神中也没什么焦点，似乎是有些茫然的，所以确认地问了一句。
安朝夕转过头来，就看到了陆非凡坐在床边，这才察觉到自己手上的温暖，其实是他的温度。
“爸爸……还是没醒么？”她轻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让人心疼。
陆非凡听了她的声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插了吸管的水杯递到她的嘴边来，“乖，喝点水。”
安朝夕顺从地点了点头，轻轻喝了几口水之后，就继续看着陆非凡，等着他的回答，而陆非凡则是直接侧躺到她的旁边将她拥进怀里头，“傻姑娘，怎么不问问自己是怎么晕倒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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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与时俱进的时代，随着各国文化的相互交流，人民的思想也开化了不少。
所以在这种旅游胜地，原本就有各国的游客前来，自然也有那种独自一人说走就走旅行的旅客，一般这种旅客，多少都是期望能够在旅途中有个什么**的。无论男女，只要单身，恐怕就会有这个想法。
只是陆曼怎么也想不到……
她一直是觉得程嘉泱是很有魅力的，因为她自己眼光就很高，不得不说，像程嘉泱这种冷漠内敛，给人感觉疏远而冷冰冰的男人，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正视的魅力。
因为人都是符合人的一个通病的，那就是……越是给人感觉远的，就越想接近，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简而化之就是一个字，贱。
只是陆曼却不知道，程嘉泱的魅力已经到了无视Xing别的地步了？覆盖Xing别的杀伤力？大规模杀伤Xing武器吗？
她还记得那天他们也是，早上起来在酒店吃过早餐之后，就开始找乐子，毕竟是旅游，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好玩的地方去玩，加之他们又不缺钱，只要好玩，就去玩。
先是逛到了一个民俗街市，里头都是些不错的小手工艺品，就比如她那条海螺项链，就是在这民俗街市里头买的，真的很热闹，有卖艺表演的，唱歌跳舞的都有，有卖手艺的，雕刻或者画画，还有卖一些椰子壳和海螺所制的手工艺品。
陆曼觉得一切都很新鲜，而且路边有一个画摊，是现画的，速写的话便宜些，素描的话，贵一些。
陆曼很好感兴趣这个，于是就本着贵的就是好的，直接让程嘉泱坐下了，然后要求那画师来一幅素描，却是忽略了时间问题，所以在差不多快半个小时的时候，她就觉得无聊了……
“嘉泱哥哥，我去给你买点喝的好不好？”陆曼一边细心温柔地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这样问了他一句。
程嘉泱眸子一瞥，看着她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儿，哪里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嫌无聊了，想要到处去走走的，既然这样刚开始干嘛要在这儿坐下来呢？这画没个一个小时能够出得来？
“不行。”程嘉泱果断地拒绝了，“我在这儿，你就得在这儿，等会走丢了我去哪里找？”
陆曼小脸一垮，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拖着他的手臂一边摇晃着一边撒着娇，“好嘛好嘛，就让我去一下嘛，我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带好喝的美味的冰冰的果汁怎么样？”
什么都能够受得了，唯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撒娇，程嘉泱还想再多挣扎一下，“不行，等会这边结束我和你一起去那什么好喝的美味的冰冰的果汁。”
陆曼秀眉一皱，眼见程嘉泱并不买账，于是直接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威胁一般地说道，“那今天晚上，我们分房睡好了，正好听说隔壁房间海景也很不错，布置也好，等会我就去把隔壁房间开了。”
陆曼说着，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怎么听怎么有着股Jian诈的意思在里头，“哼哼，说起来，我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非法同居什么的，终究是不好的，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能够共寝一室呢？是吧？”
程嘉泱面色一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表情就有些尴尬和僵硬，“呃……”他舔了舔嘴唇，只觉得陆家有遗传基因果然不假，出来的一个比一个Jian商，就连这最单纯的姑娘，在这种时刻，那种威逼利诱的样子，也透着一股浓浓的Jian商气息。
“那什么……其实我有点儿渴了，你去买吧。早去早回。”程嘉泱很快就松了口，就仿佛刚才那还强硬反对的他，只是一个幻觉一般，就这么毫不留情地用言语，狠狠地打了刚才那坚决反对的他一巴掌。
直接被自己用言语打脸，那感觉……还真是酸爽。
程嘉泱侧目看着小丫头一脸得意洋洋Jian计得逞的样子笑得抽抽地离开，他才意识到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
只是程嘉泱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这种举动这种行为，其实就是妻奴属Xing在渐渐萌芽罢了。
又在这画摊前头坐了一会儿，的确是有些烦的，画画本来就是很费时间的，而且他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和表情，表情倒是不难，他素来都是这个表情，变化的时候还在少数，不变的时候在多数，只是这姿势，不管是什么姿势，这么端着一个姿势僵硬地坐久了，终归是很乏的。
陆曼一直没来，他心情自然是更加烦躁急躁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帅哥，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这白人帅哥真的长得非常帅气！西方人的五官给人感觉都会比较立体比较深邃，尤其是加上他那高高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还有那一双如同湖水一般碧绿的眸子，身高也很高，一米八左右的模样，穿着一件背心和一条花沙滩裤，脚上夹着一双人字拖。
就这么直接走到了那画师的旁边，看着那画师在画纸上铅笔描着程嘉泱下颌线的阴影，眼神中有了惊艳有了赞叹。
其实这并不奇怪，先前陆曼也就是看到这画师画别人，觉得画得很好才把程嘉泱坑在了这里的。
只是很快，程嘉泱就注意到这男人的目光已经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唇角带着笑意，眼神中带着兴趣，就那么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他，其实刚开始，他是没有意识到什么的。
主要是，毕竟对方是个男人，有哪个男人会看到另一个男人只不过是在打量自己，就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意思呢？真要是马上就有这种感觉的男人那才是不正常吧？
只是这目光多少是让人有些烦躁，感觉像看耍猴一般。
再然后，这男人就已经朝他走了过来，并且这白人甚至没有刻意掩饰，直接就用流利的英文问道，“帅哥，你一个人吗？住在哪个酒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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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手中拿着装满了冰冰果汁的杯子这杯吸一口那杯吸一口的，挑选着是自己的这杯好喝还是买给程嘉泱的好喝，小嘴砸吧砸吧，眼神就开始朝着先前那画摊的位置看过去。
只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帅哥站在画摊前，正眼神惊艳地看着画师的画板。
而程嘉泱的背影依旧在那里，坐在椅子上，依旧是先前自己离开时所看到他的姿势，并且陆曼尽管没有看到程嘉泱的脸也可以想象得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先前自己离开时候的那样。
她悄悄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想要从他后头吓他一下逗他一下的，只是越走越近，却是看到那个白人的金发碧眼的帅哥，已经朝着程嘉泱面前走过去。
她再走近一些，就听到了那白人帅哥对程嘉泱的说话，一口流利的英文那么问了一句，“帅哥，你一个人吗？住在哪个酒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陆曼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想笑，第一时间她其实并没有辨认出来这白人帅哥是想和程嘉泱搭讪，但是再看那白人帅哥打量程嘉泱时的眼神，陆曼已经意识到了一点，脸上几乎是瞬间忍不住笑容来。
他竟然受欢迎到了这个程度？在陆氏的时候，陆曼就知道陆氏里头不少年轻姑娘都很迷恋程嘉泱，却是被他冰冷的态度弄得不敢接近任何。
但是这白人帅哥显然是很放得开的啊。
陆曼也不打算再走上去，就这么站在他背后不远处，一边喝果汁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帅哥调戏自己的男人，感觉不错。
陆曼是这么觉得的。
程嘉泱自然也是意识到了，恐怕这男人的Xing取向和常人不同，程嘉泱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冷冷地扫了这男人一眼。
只是这眼神似乎更加激起了这男人的兴趣，他不依不挠也不退却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和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来，“别这样，只是一个联系方式而已，我会去找你的，如何？”
程嘉泱的脸已经越来越冷，只是面前这个男人依旧都没有离开，程嘉泱终于是忍无可忍，直接朝着这男人说道，“滚！”
这男人脸色一僵，眉头皱了起来，只是依旧素养很好地没有发脾气，只是挑了挑眉梢之后，就耸肩走开了。
那人一走，程嘉泱就听到了陆曼在身后忍不住咯咯的笑声。
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姑娘站在后头不远的地方，手中拿着两杯饮料，其中有一杯深色的蔓越莓汁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显然已经在后头站了好一阵子了。
就这么看着他被男人调戏。
程嘉泱终于是忍无可忍地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陆曼大步走去，然后一把就把她揽进怀里，并且直接伸手就在她的腰眼捏了起来，她本来就怕痒得很，被这么一捏一捏的，自然是整个人如同泥鳅一样的扭来扭去的。
嘉泱不管那么多，随手甩下一张纸币给那画师之后，直接就将这女人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回去了。
这就是让程嘉泱不愿多说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都已经第二天了，这丫头竟然还用这件事情来调侃自己，简直是……
程嘉泱的目光就这么又朝着陆曼的腰眼看了过去，只觉得自己手指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捏过去。
陆曼已经走上来挽住了他的手臂，“好啦，走吧，我不拿这件事情来笑你了嘛，今天我们玩什么呢？”
小两口就这么朝着酒店外头去。
而另一头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国内，陆家已经陷进了一个兴奋的氛围里头，安朝夕并没有在医院久待，原本安朝夕是不太愿意走的，因为安承允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只是女人一旦当了母亲或者是将要当母亲的时候，母Xing自然会冒出来，什么事情，都会开始先替孩子着想，哪怕此刻，他还只是一个在她肚子里头的小小生命而已。
所以范云睿只是很简单地用医院里头病菌太多，怀孕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又是比较危险的阶段这么一个小小的理由吓唬了她一下，这平时胆大包天的猴子，竟是就这么乖乖地跟着大家一起回去了。
再去住陆非凡在市里头的房子自然是不行的了，公公婆婆们哪里能放心，直接就接去了陆家宅子里头，好生将养了起来。
并且范云舒已经一早就在联系月嫂和保姆了，目前他们最满意的保姆粟姐自然是没办法的，季若愚那边需要她的帮忙。
“爸，妈，那我们就把离儿带回去了。”季若愚抱着儿子，只觉得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从心底里头冒出来，看着儿子咧着小嘴，先前冒头的那两颗小小的牙齿也已经更明显了，而且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养出来的习惯，竟然会亲人了。
或许那也不能够算得上是亲吧？就那么把口水吧啦的小嘴，吧唧地凑到了季若愚的脸上去，然后季若愚的脸上就是一脸的口水。
只是陆家这些公公婆婆们也还真是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竟然也就没有以往那一副感觉要抢了自己命一样的感觉，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也只是和蔼地说道，“好好好，那你就带离儿回去吧，要经常带来给我们看看啊，离儿可是我们的心头肉啊。”
只是季若愚抱着离儿和陆倾凡一起离开的时候，却是发现这几个老人家，竟是全部都围着安朝夕打转去了。
走到车子前头去的时候，陆倾凡给她拉开了车门，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你也别放在心上，爸妈还是很疼爱离儿的。”
季若愚轻轻地撇了撇唇，“他们这样反而更好，不然总要我这么半个月半个月的没法带自己的儿子，我反而感觉很困扰呢，终于能带离儿回家了，真好，朝夕肚子里头的小家伙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陆倾凡没做声，只回头看了季若愚和儿子一眼，是了，这样也挺好的，这样自己的三口之家才算是三口之家，这段时间的二人世界虽然是好，但是偶尔用作调剂还行，老见不着儿子，也的确是挺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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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承允的情况是来势汹汹的，他们赶到医院后，还没拖一个小时就去世了。
景梦然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站不住，可是安朝夕却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她甚至都没有掉眼泪，只平静的在死亡确认书上面签了字，然后亲手给父亲尚未变凉的身体盖上了白色的布，看着那白布轻轻地覆盖在父亲的脸上。
安朝夕轻轻俯下身去，搂住了安承允，她的声音很轻，很低，没有哭腔，就这么凑在安承允的耳边轻声说道，“爸爸，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贪玩不懂事了，你不在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妈妈，照顾好……我肚子里头的孩子，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放心走吧。走好。我会想念您的。”
说完这句之后，她就站起了身来，手指轻轻地触了触父亲被白布蒙上的脸，然后转身走到母亲的身边去。
将母亲拥进了怀里来，景梦然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天都已经崩塌，好半天才对安朝夕说了一句，“朝夕啊，你爸爸走了，我要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办？”
安朝夕很平静地安抚母亲，很平静地等待陆非凡处理好手续联系好殡仪馆，她一直都并没有很激动的情绪，一直都是那么平静。
只是越这样，陆非凡的心里头越是觉得担忧，他知道，人若是这样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等到爆发出来的时候，是根本意想不到的。可能会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她这样，我很担心。”陆非凡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从口袋里头摸了摸，摸出了一包烟来，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陆倾凡就坐在他的旁边，听到他说这话，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你是担心她现在太过平静了，事后爆发起来会更加严重是么？”
陆非凡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来，他很少抽烟，知道安朝夕怀孕之后，更是再也没有碰过烟，就连这一包香烟还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情，他的确太过担心压力太重，所以才去下头买的，用来缓解压力。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若愚也经历过这个，会好起来的。而且，她现在已经不止是个女儿了，更即将成为一个母亲，她懂的。你自己的老婆你还不清楚么，她看似比谁都不懂事，其实心里比谁都懂，她也是很坚强的。”
陆倾凡的话很好地安抚了陆非凡的情绪。
安承允的丧事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殡仪馆里头每日都不停地有豪车开进来，有梓源的生意伙伴和陆氏的生意伙伴过来吊唁。
安朝夕每天都在殡仪馆里头待着，母亲因为伤心过度，已经没办法这样长时间待在殡仪馆所以回去休养了。
所以安朝夕每天就接待着这些前来吊唁的人们，很忙，但是好在，总归是可以让她将心中的悲恸暂时先放一放。
可是总归是有一个导火索，会引燃这压抑的情绪。
这个导火索，是安承泽。
他是在丧礼的第二天来到殡仪馆的，估计是一得知了安承允的死讯，就马上从国外赶回来了，一下飞机就赶来了殡仪馆，所以手中还提着行李箱，就那么风尘仆仆地站在灵堂里头。
安朝夕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安朝暮站在她的旁边，也这么看着安承泽，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终于是轻声叫了一句，“爸，你怎么来了？”
安承泽的目光在安朝暮的身上扫了一眼之后，然后就看向了安朝夕。
“节哀顺变。”安承泽思索了片刻，终究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而安朝夕的愤怒，夹杂着悲恸，就那么一瞬间爆发了，她先前其实是想顾忌一下姐姐的情绪的，毕竟这是姐姐的父亲，是自己的亲大伯，可是却没有办法。
根本就无法忍得下来，直接就对着安承泽吼道，“你来做什么？我爸爸死了，你就迫不及待想要回来看看有没有空子可以钻么？！你除了钱，还知道什么？”
安承泽一语不发，就这么由着一个晚辈对着自己放声怒吼着，陆非凡就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安承泽，低声嘱咐了身旁的保镖，若是安承泽有什么动作，就马上上去制服他。
只是安承泽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由着安朝夕吼完之后，才说道，“参加完丧礼，我会走的，朝夕，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是想要回来送我弟弟最后一程而已，再怎么……他毕竟是我弟弟，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弟弟。”
安承泽最终还是没有久留，被安朝夕这么吼了一通之后，他依然是走到了遗像前头，给安承允敬了一束香之后才离开。
只是因为安承允的去世，程嘉泱和陆曼也没有办法就那么继续待在国外逍遥快活了，陆氏的事务，还有梓源的事务都太多了，程嘉泱必须要赶回来。
天气已经越来越凉，秋意很浓，气温降得也很快，随着几场小雨之后，天就彻底的冷了起来，已经能隐约察觉到冬天的气息了。
并且因为家里头才有白事，虽然不是自家而是亲家，但是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再在这个时候谈什么结婚的事情。
陆曼和程嘉泱的计划，自然而然地因为安朝夕父亲的离世而被推迟了。
只是好在程嘉泱回来了，陆倾凡的负担被减轻了不少，很多因为这事儿被推迟的日程，也都渐渐地被重新排上了日程。
包括和恒裕老总的饭局和季若愚的同学聚会。
季若愚一大清早就已经醒来了，只要离儿在家里的日子，生物钟就会变得很准确，如同闹好闹钟一般定时起床。
起床的时候，陆倾凡已经出门工作去了，书桌上有他留的一张纸条，还有一个她没有见过的礼盒，纸条上头是他好看的字迹，苍劲地写道，“送给你的礼物，下午等我来接你，今天晚上陪我去个饭局吧，你也知道，饭局总是要带夫人出席的，你说是吧？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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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这才好奇地拿起了那个包装得漂亮的礼盒，礼盒是个大大的粉色盒子，上头有丝缎织着的花，还有一朵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很新鲜，上面甚至还沾着露水。
“都老夫老妻了，礼物？”季若愚虽然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还是马上就笑了起来，伸手拆掉上头的丝缎花，再拿掉那朵白玫瑰放在一旁，这才打开了礼盒，就看到礼盒里头是一件裙子，长长的漂亮的礼服裙子，质地很不错，样式也非常漂亮。
只要随便配上一条披肩，就已经很好看了，季若愚拿出来之后，就在自己的身上比了比，只觉得陆倾凡的品味是越发不错了。
饭局是定在恒裕集团旗下的酒店里头，季若愚从来都没有去过，这是第一次到。
刚走进酒店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在大堂里头等着的屈文艳了，季若愚有片刻的诧异，马上就转头看向陆倾凡。
“怎么回事？”她问了一句，而陆倾凡的唇边只是浅浅的笑容，“没什么，就只是带你过来吃个饭而已。”
季若愚有些许的不太高兴，又再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陆倾凡这才说道，“她不是经常给你脸色看么？所以也就是带你过来，让你也给她点脸色看看罢了。”
屈文艳看到季若愚的时候，很显然也愣了一下，脸色迅速就僵硬了起来，杜康平就站在她旁边，已经走了上来，朝着陆倾凡伸出手去，“陆先生，幸会幸会。”
“杜总你好。”陆倾凡伸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杜康平的手，然后就微微笑了一下，侧身看着季若愚，“这位是我的妻子，季若愚。”
杜康平的表情也僵硬了一下，然后就赶紧陪着笑脸，“幸会幸会，陆夫人，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你最近已经成为了陆氏的股东了。”
季若愚一直意思都没放在杜康平身上，听着他的话也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了屈文艳，季若愚唇角勾出浅浅的笑容来，“杜总您言重了，说起来，我和修祈还是老同学呢，也算是有点交情的，您不用这么客气。”
不说到杜修祈还好，说道杜修祈，杜康平自然是更加尴尬了起来，继续陪着笑脸说道，“哎，是是是，听修祈提过的，高中同学，是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屈文艳说道，“说起来，还是挺有缘分的，您太太还曾经当过我一段时间的顶头上司呢。”
陆倾凡在一旁轻轻揽住季若愚的肩膀，杜康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够赶紧领着陆倾凡夫妻进了包厢里头去。
菜不一会儿就已经上来了，杜康平一直在和陆倾凡谈的都是一个想要合作的项目，而屈文艳则是在旁边一直一语不发，其实平时谈这种事情，通常是她来说的，而不是杜康平，只是眼下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
一口牙齿恨不得咬碎，想着自己以前和季若愚的那些不快，只觉得这个丫头的运气太好，嫁了陆倾凡，给陆家生了个儿子，现在竟是一跃成为了陆氏的股东，他们两夫妻手握的股份之多，是让屈文艳都不得不仰望的。
席间，杜康平要去洗手间，陆倾凡只思索了片刻之后就站起身来，说和他一同去，他是有意想要将时间留给季若愚的。
而且这恒裕集团的酒店，的确是不如陆氏的，这么大个包厢里头，竟是连个洗手间都没有，他和杜康平只能走去楼层的洗手间。
一出门之后没多久，杜康平也就不怕直话直说了，“陆先生，其实当年若愚和修祈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事情有什么隔阂，毕竟，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陆倾凡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放心，我没有在意那么多，以前的事情，我是没什么意思去追究更多的，毕竟，若是没有你夫人的阻止，也就轮不到我陆倾凡来拥有了，不是么？”
杜康平这才点了点头，“唉，我太太她就是那么个脾气，这么一辈子了一直都是这样，我现在那个儿媳妇，那个外国姑娘，我是已经承认了的，但是她还是拉不下架子来。”
陆倾凡笑了笑，没再说话。
而在包厢里头，季若愚和屈文艳两人面面相觑，就这么互相对望着，屈文艳的眼神有些恨恨的，季若愚的眼神平淡，可是却丝毫都没有退缩。
“屈文艳。”季若愚并没有什么敬称，直接就叫了屈文艳的名字。
屈文艳眼神一冷，落进季若愚的眼睛里头，“怎么说你母亲也是个文学家，教出来的女儿连这点素养都没有么，我再怎么比你大这么多，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直呼其名？”
季若愚微微地笑了笑，“想要敬称，起码要有值得人尊敬的地方，可是从你身上，我看不到任何值得尊敬的地方。”
“你！”屈文艳脸色一怒，“季若愚，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有点钱了，给陆家生了个儿子你就能怎么样了！”
季若愚就这么轻轻地笑了起来，忽然就明白了陆倾凡今天带自己来的用意，真的是很过瘾啊，能够让这种眼高于顶的女人气成这个样子。
“这句话，以前就是我很想对你说的，难道你以为有点钱了，就能怎么样吗？你不是一直认为，你们杜家容不下我么？当初我和修祈还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就只觉得我高攀了你儿子，无论如何都要我离开他么？我挺想问一问你的，在你看来，你们杜家和陆家比，哪个更有钱一点？只是为什么陆家都不会对我这样，你反而这样眼高于顶呢？你现在知道，被人用钱用势来羞辱，是什么感觉了吗？”季若愚依旧没有恼怒，很是平静，甚至脸上还带了些许笑容，就这么看着屈文艳说道。
屈文艳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血都被气得要吐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季若愚就已经又说道，“就是这种感觉，你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就是这种感觉，你也应该好好体会一下，顺便告诉你一句，这个项目，原本陆氏就无意和你们合作，我也不怕告诉你，早在很久之前，陆氏就已经基本在慢慢放弃和你们恒裕合作的所有机会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写的都是渣渣，我自己已经感觉到了。。最近思路有些不清楚，构思新文，有些乱了。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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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低头将车钥匙放到包里去，然后摸出手机来，随意侧目了一下，余光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大楼前喷泉广场上，现在是上班时间，陆氏又位于写字楼圈里头，附近都是写字楼，白领们上班时间自然不可能出来放风的，所以喷泉广场上头空空荡荡的，就只有那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倒是让陆曼忍不住侧目注意了一下，打量了那女人一眼，看上去脸色并不太好，天还没有冷到需要裹成那样的程度，可是她却带了一顶毛绒的帽子，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胸前，而另一只手则是垂在身侧。
目光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陆氏大楼，只是脸上却有着泪水。
陆曼皱了皱眉头，没有多事地去问，只是转身走进了大楼去，只是走进门去的时候，叫住了保安，对着保安指了指广场上那个女人，“看到那个女人没有，多注意一下。”
保安马上应了，“好的，陆小姐，只是……注意哪方面呢？”
陆曼也不明白是要注意哪方面，想了想之后才说道，“多注意一下吧，那女人情绪不对又一直盯着我们大楼，要是跑这里来跳楼怎么办？”
保安愣了一下，这才赶紧应了，“好的好的，我们会多关注的。您请放心，是来看陆总么？还是程特助？”
保安一边说已经一边跟着陆曼一齐朝着电梯走了过去，伸手按了电梯的按键，陆曼倒是朝着保安看了一眼，问得有些疑惑，“怎么？我大哥来公司了么？”
陆非凡因为各种事情太忙，一段时间没来公司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所以保安笑了起来，“是的，陆总现在正和陆先生在办公室里头，陆小姐要上去看看吗？”
陆曼只思索了片刻之后就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大男人我都看了二十多年了，有什么好看的，程特助在哪儿？”
保安很显然是很尽职的，马上就说道，“要见程特助的话，陆小姐您恐怕要等等了，程特助正在和梓源的管理层开会，才刚开始半个小时，应该还要好一阵儿。”
陆曼眉头一皱想着那你还问我是去看哥哥还是看程嘉泱？没好气地看了保安一眼之后，就走进了去顶楼的专用电梯去，忿忿地按了按键，电梯就直接一路畅通无阻地升到顶楼去。
“所以你的意思呢？收购？”陆倾凡和陆非凡坐在沙发上头，自在地聊着天，陆倾凡朝后一靠，放松地舒展着身体，然后感叹了一句，“唉，虽然觉得说这话有点对不起曼曼，但是程嘉泱回来了感觉真好。”
陆非凡微微笑了一下，“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陆曼这才刚刚到办公室门口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将陆倾凡和陆非凡两人的这两句对话听到了，马上就皱了眉头，“好在你们还知道是对不起我，说吧，要怎么补偿我，干脆把你们的股份都给我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嗯？怎么过来了？”陆非凡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问了一句，没等陆曼回答，陆倾凡就在旁边说道，“估计是知道你来公司了特意过来看你？”
刚说完陆倾凡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稽之谈的好笑，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陆非凡朝着陆曼瞄了一眼，然后就无奈叹道，“她自从和住出去到嘉泱那里去了之后，连家都很少回了，心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大哥的位置，特意来看我这话小凡你还真能说得出来？”
陆倾凡依旧是笑，已经对着陆曼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坐过来。
陆曼皱着鼻子做到陆倾凡旁边去，然后才不满地对着陆非凡埋怨了开来，“我哪有那么冷血，我这不就是过来看你的吗，还说得我好像一点兄妹情都不顾一样。”
陆非凡摆了摆手很是随意，像是已经放弃了一般地说道，“行了，从你会说话会走路开始就天天哥哥哥哥地叫着我跟在我后面了，我还能不了解你？无非就是嘉泱在开会没空，你顺便过来看看我和你小哥罢了，你还真别说不是。”
陆曼嘿嘿笑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说起来，梓源的高管层怎么来我们这儿开会了？哥，你该不会是真的要把梓源收购了吧？”
“哪里收购得起，真要能收购我也想，实在不行就只能够考虑合并了，只是合并风险大，那些小股东个个都巴不得能用这名头来陆氏分一杯羹，这事儿还有待商权，目前就只能先只能像现在这样了，我管理着，只是就会比较辛苦一些，嘉泱也会辛苦一些了。”陆非凡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陆曼，然后就站起身来坐到了陆曼的旁边去，伸手轻轻地揽住了妹妹的肩膀，“你也会辛苦一些了，对不起了我的妹妹，长这么大我都没委屈过你，这次要委屈你了。”
一瞬间陆曼就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埋怨简直全部都太坏了，她没有说话，直接就紧紧搂了哥哥，将脑袋埋到陆非凡的怀里头去，“说什么呢，我是你妹妹，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陆倾凡坐在一旁笑笑地看着他们俩，兄妹情深之后，陆非凡也就转头对陆倾凡说了，“小凡，朝夕的情况也挺稳定的，爸妈也照顾得好，所以，以后公司的事情就不用你Cao心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医院，所以不用担心了，回医院去吧。”
陆倾凡稍稍讶异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
“离儿也看着看着长大了，小孩子现在正是认人的时候，马上要学走路学说话的，你也得空多陪陪孩子吧。”陆非凡脸上露出微笑来，伸手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好了你们都去吧，该陪老婆孩子的陪老婆孩子去，该找男朋友的，去找男朋友吧。”
陆曼一动没动，依旧埋在陆非凡的怀里头，“没事，反正他也在开会，我想陪陪大哥你，免得你说我没良心呢。”
只是刚说完这句，助理就已经进来了，依旧是那个尹倩倩，她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先前还吓了一跳，想着是谁就这么搂着老总，这才看清楚是陆曼。
她轻轻鞠了一躬，“陆小姐，好久不见。”
这才转头看向了陆非凡，“陆总，程特助和梓源管理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会议记录我给您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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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这才一下从陆非凡怀里头弹了出来，重色轻兄的行为一览无遗，直直就看向了尹倩倩，“已经结束了？嘉泱哥哥他人呢？怎么没上来？”
听着陆曼的发问，尹倩倩微微笑了一下，真要说起来，比起羡慕季若愚，她更加羡慕这个叫做陆曼的女人，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能收服像程嘉泱那样的男人。
尹倩倩也已经在陆氏入职很久了，只是从自己一进入这个公司以来，程嘉泱就几乎是秘书室的一个神话一般的存在，他的工作能力，他的工作态度，他短时间内飞速的升职速度，就是一个神话一般的存在。
于是这个收服了神话的陆曼，就变得更加神话，在陆氏里头，陆曼简直就是女人中的神话，光是说起来，都会能够让她们这些女同事们在没事可做的周末，在微信群里头聊上一个下午。
“哦，是这样的陆小姐，程特助会议结束了之后有一个访客，所以没能马上上来，让我将会议记录资料送上来给陆总过目呢。”尹倩倩微笑着和陆曼说了一句。
陆曼眼睛一亮，然后就弯了起来，脸颊勾出了浅浅的梨涡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接扯了自己的包包往臂弯一挂，然后就转头看向陆非凡和陆倾凡，“大哥小哥，我可先走了啊，嘿嘿，会都已经开完了就没什么好等的啦，访客什么的总归是不及我重要的嘛。”
陆非凡无奈地摇头，“是是是，你去吧，正好我这边也要开始忙了。”
陆倾凡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陆非凡，“那我也就先走了，顺便和曼曼一起下去，找嘉泱说点工作上的事情。”
陆非凡摆了摆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陆倾凡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就和陆曼一起朝着办公室外头走了去。
走进电梯的时候，陆曼就转头看着陆倾凡，“小哥，那个女助理看起来很喜欢你啊，魅力不浅啊，都这个岁数了，都已经孩子他爹了，还这么招蜂引蝶，小嫂真不担心啊？你这才在陆氏工作多久啊就这么招人，怎么得了。”
陆倾凡只是笑了笑，他是真的没感觉出来那女助理有什么，可是季若愚和陆曼都这么明确地感觉到了，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可怕的。
到了程嘉泱先前开会的会议室楼层，电梯停了下来，兄妹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
在电梯门口还碰到了一些梓源的高层管理，稍稍打了一下招呼。
走到会议室前头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对话。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程嘉泱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公事公办的平淡，带着些许淡漠，眼神也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女人。
只是眼神却是朝着她的左手看过去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了一眼。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惶恐，眼神也摇摇晃晃的，甚至不敢去看程嘉泱的脸，右手手指紧紧地绞着衣服的边，然后才舔了舔唇轻声说道，“嘉泱……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她僵硬地笑了笑，然后又轻声说道，“我会马上离开的，抱歉……打……打扰了。”
她说完这句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只是还没有转过身，就已经听到身后的男人开口说道，“媛媛，你这么久过得还好吗？”
她的动作就这么瞬间僵硬了起来，就这么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还……还可以吧，头两年还可以，这两年……”
她忽然停顿在了这里，然后就没再继续说下去，嘴唇紧紧地咬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是下定决心了一般说道，“嘉泱啊，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陆倾凡就和陆曼两个人这么站在门口，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陆倾凡脸上的表情是愤怒，而陆曼的脸色则是铁青的，她甚至没打算进去，就直接抓了陆倾凡的手，一把将他拖走了。
刚走进电梯，她的表情就已经绷不住了，一张小脸已经完全垮了下来，“小哥，你说……这个女人，会是嘉泱哥哥的左霜霜吗？”
忽然提到这个名字，陆倾凡的表情依旧还是有些微微的变化，然后就直接将电梯的一楼按键取消了，重新按回程嘉泱所在的楼层去，“你又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逃？既然想知道是谁，那么就去问，怕什么怕？”
陆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退缩，或许是真的因为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而感到惊惶，又或许是因为有小哥和小嫂的前车之鉴，当初左霜霜出现的时候，小哥和小嫂之间，可没有说得那么简单就完事的。
“我给你一笔钱。”陆曼没有听到的是，她才刚刚拖着陆倾凡离开了那会议室的门口，里头的程嘉泱就这么对着这女人说了一句，然后直接拿起支票本和钢笔就准备写上去，抬眼看了她一眼，“要多少？”
她愣了愣，忽然就想到了先前电话里头杨茉所说的话，“你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么？金小媛。你不是最喜欢他的么？你就这么放弃了？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他，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难道你就真这么傻傻得认为，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可是如若不是他，你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眼神中的摇晃，又忽然已经坚定了起来，于是，直接伸出右手，将左手的袖子撩了起来。
她的左手仿佛很不方便，手指似乎都只能微微屈伸出几个简单的动作，抬起手臂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困难，袖子一撩起来，就看到她的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已经愈合很久的样子，只是看上去却依旧很狰狞，她就这么将那手臂露了出来。
抬眼看着程嘉泱，然后问道，“嘉泱啊，你觉得，我和你之间，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吗？你觉得，钱对于我来说，还能够挽回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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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脸一下子又苦了下来，“小嫂，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欺负我了，快说吧。”
季若愚依旧只是指了指汤碗一语不发，陆曼没有办法，只能端起碗来把里头的汤都喝了下去，这才赶紧转眼看着季若愚，“小嫂，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季若愚继续指了指碗，“你觉得能说什么？不然我干嘛要给你送汤上来？程嘉泱说让我弄点东西给你吃，和你小哥说明天早上他就过来接你。还有，他说，让你别哭了，你电话又不接，所以只能我来转告了。”
虽然心里头依旧是委屈，但是听到这些话之后，还是觉得舒服了不少，先前一直忍不住想哭的情绪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其实在小哥这里住一晚上，也没什么不好的。
季若愚出去之后，就回到了房间去，离儿已经被哄睡了，而陆倾凡就那么两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眯着，只是并不像困倦的样子，季若愚走近去就躺到了陆倾凡的旁边去。
“怎么了？在想什么？”季若愚躺下去之后就问了陆倾凡一句，陆倾凡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和大哥的路够不好走了，我不希望曼曼和嘉泱之间，也像我们之间一样，需要经历这么多，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想要她受委屈不想要她难过就像我不想要你受委屈一样。”
季若愚明白他的心情，于是点了点头，“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程嘉泱不是比你们两兄弟还要有分寸的人么？”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有时候并不是分寸在那里，就不会伤人的。”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初，也是很有分寸的，也是想和左霜霜说清楚的，但是误会这种东西，不是分寸就能够衡量的，误会这种东西，是只管眼睛看到的，只管心里想到的。
“误会，才是最可怕的。”陆倾凡补充了这一句之后，就索Xing直接伸手揽了季若愚的肩膀，“睡吧，明天不是要去你的同学聚会么？喔，对了，我可以回医院上班了，公司的事情不用我忙了，医院应该也不会忙得像公司这样。”
季若愚笑了一下，“是吗？那真好，终于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那是什么时候上班？后天就去医院么？”
“没，应该等到股东大会结束之后吧。”陆倾凡说完之后，就直接在季若愚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好了，睡吧。”
夫妻俩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陆曼都依旧没有下楼来，显然是还没有醒，而程嘉泱在他们醒来之后，很快就到了。
一进门就直接问道，“她人呢？”
季若愚抬眼看了程嘉泱一眼，“放松点吧，眼神也放松点，我们又不会把她吃了，你那眼睛都快迸出激光来了。”
程嘉泱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只是却没有松口继续问道，“楼上楼下？她人呢？”
陆倾凡指了指楼上，“在楼上。你上去吧，这丫头估计一晚都没怎么好睡，现在都还没醒呢。”
程嘉泱说了声谢谢之后，这才朝着楼上走去。
一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床上窝着的人影，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一动不动的，程嘉泱走过去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动静。
看着她好好地躺在床上，他的唇角这才浅浅地勾出弧度来。
然后朝着她靠近，慢慢坐到床边，伸手将被子揭开来一些，就看到她熟睡的小脸，显然睡得不够踏实，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是皱着眉头的，嘴唇有些干裂，眼睛哪怕是闭着，都肿的像桃子一般。
程嘉泱俯下身去，轻轻吻上她的唇，只是嘴唇才刚刚触到她的嘴唇，就被她嘴唇的温度给弄懵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伸手探上她的额头，然后就感觉到了灼手的温度，再摸摸她的脸，程嘉泱有些紧张了起来。
“陆曼曼？陆曼曼？醒醒，清醒一点。”程嘉泱叫着她，轻轻摸着她的脸，只是她却仿佛没有任何反应，这个状态几乎是吓坏了他。
原本他昨天就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委屈了生气了，可是当时的情况，他又没有办法，那金小媛，总归就是来找自己的麻烦的，又何必要让她跟着一起费神。
一个下午时间就把金小媛安定好了，又给了她一笔钱之后，才算是暂时搞定，虽然不知道金小媛忽然出现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她为什么而来谁派她来，都是不怀好意的。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把陆曼牵扯进来，一点都不想。
“陆曼曼？你怎么了？回答我一句，回答我一句就好。”程嘉泱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对了，以往的那些沉稳淡定再也绷不住了，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慌乱了起来。
直接就掀开了杯子，陆曼就穿着薄薄的一层里衣，他将她抱起来的时候，还能够透过衣服感觉到她的灼热体温。
陆曼始终都没有醒过来的，大概是烧得太严重了，所以使得她整个昏睡了过去。
程嘉泱火急火燎地将她从楼上抱下去的时候，季若愚和陆倾凡这才马上迎了上来，“怎么了？怎么回事？”
看到程嘉泱脸上的慌乱，季若愚有一瞬间的惶然，不仅是她，就连陆倾凡都一样，毕竟从来没有见过程嘉泱这样慌乱的样子。
“她发烧了，昨天晚上你们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好吗？”语气中已经隐约有了些责怪。
说完就已经直接抱着陆曼出去了，季若愚和陆倾凡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赶紧跟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上一句，程嘉泱的车子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开了出去了。
“我们要跟去看看？”季若愚问了一句，陆倾凡只思索了片刻之后就说道，“没事，最多小感冒发烧的，让他们折腾去吧，这些年轻人啊……”
陆倾凡感叹了一声，就趿拉着拖鞋走进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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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一睁眼就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鼻子还有些塞，所以倒是闻不出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来。
只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然后僵硬地转了转头，脑袋疼得不行，并且伴随着的还有浑身的肌肉酸痛和嗓子火烧火燎的干痛。
侧头就看到了点滴瓶的药水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针头扎在手背上，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医院。
原本只是小感冒而已的，昨天稍微有了些许感觉，头微微的疼和嗓子有些不舒服，只是倒不知道会这么来势汹汹。
男人就趴在她的床沿，光是看着这么一个发顶，她都能认出来那是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还是抬起手来，轻轻摸上了他的头发。
手才刚搭上去，他的手就已经迅速覆了上来，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她。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看到她醒来，程嘉泱的声音和表情终于也已经恢复了往常，静静地看着她。
陆曼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干哑，说一句话喉咙都疼得仿佛要烧起火来一般，“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轻轻问了程嘉泱一句，然后就看到程嘉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探了体温之后，又倒了一杯水过来给她喝，然后才说道，“一早去接你，发现你高烧不退，就送你来医院了。还好吗？”
“你担心吗？”陆曼艰难地香咽了一下，嗓子有了水的滋润，可是依旧还是疼的不行，说完这句之后，就紧紧地皱了一下眉头。
“能不担心吗？你是我老婆。”程嘉泱只眉梢一挑，就说出了这一句，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陆曼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忪，再然后，仿佛原本挂在嘴边的那些疑问啊埋怨啊不满啊委屈啊，就那么一瞬间消失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程嘉泱，过了片刻之后，才说了一句，“嘉泱哥哥，抱抱我吧，我浑身都疼，头也疼关节也疼，像是有一吨的大石头压在身上一样。”
程嘉泱没有做声，听了她这话之后，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就侧身躺到病床上去，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头，一只手紧紧地圈住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就这么一瞬间，仿佛一整夜的哭泣，都不算什么了，有他在身边陪着自己，哄着自己就够了。
“那个女人，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你不要多想。”程嘉泱就这么说了一句，算是给了陆曼的解释，不过只有这么一句，也够了。
陆曼不想再多说什么回答什么，只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没过片刻就陷入了沉睡去。
听着她的呼吸趋于平稳，程嘉泱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唇角勾出笑容来，只是不过片刻，笑容就已经收敛了下去。
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了电话来，直接就拨通了一个号码，听着那头等待接通的声音，程嘉泱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没过片刻，那头就已经接通了起来，一接通就听到了杨茉的声音，“哟？真是难得，你还会打电话给我？”
“杨茉，我不管你玩什么花样，叫谁过来，我都奉陪到底，只是，如果你敢让我的女人难过一次受伤一次，杨茉，我和你保证，我程嘉泱百分之百，要让你感觉到比地狱还要痛苦的痛苦。”
杨茉没有马上回答，显然听到这话之后已经愣住了，过了片刻之后整理了一下情绪，也没有打算隐瞒，于是说道，“看来，你和小媛是已经见面了啊？感觉如何？”
程嘉泱已经没有再说话，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陆曼靠在她的胸膛上，睫毛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只是在被子里头的手，已经攥得紧紧的。
吃午饭的时候，季若愚都依旧还在和陆倾凡说着陆曼和程嘉泱的事情，陆倾凡一边吃饭一边笑，只觉得女人结了婚了之后果然还是一样的，慢慢就会变得事故起来，各种家长里短爱说得不得了。
“不是说晚上去同学聚会么？文君联系你了没有？”陆倾凡试图扯开那话题，于是问了一句。
这同学聚会可以说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拖后了又再拖后，只是季若愚倒是没有想到，真的以前那些同学就真的这么愿意等着她什么时候有空再办，季若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打给我呢，等会喂了离儿之后再和她联系吧。”季若愚刚说完这一句，就已经听到了门铃声。
非常急促的门铃声，引得离儿已经咿咿哇哇地叫了起来，他依旧是对门铃非常敏感，即使现在不会因为门铃哭了，但是还是非常敏感。
季若愚已经站起身来，“看来不用联系了，就这么按门铃的方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哎呀真是烦死了，真的要把门铃拆了才可以。”
一边说着就一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倾凡就顺手一把将离儿从婴儿车里头抱了出来，低声哄着，“乖乖乖，不吵，爸爸抱，爸爸最喜欢你了，乖儿子。”
说着还亲了陆莫离一下，离儿还是很乖的，马上就没有再继续咿咿呀呀的，只是黑亮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直接看向了陆倾凡。
父子俩就这么凝视着，凝视着凝视着，陆倾凡只觉得这小子的眼睛长得真好，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刚这么想着，就看到他的小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就发出了两个音节来。
很简单的两个音节，嘴唇轻轻地碰撞所发出来的音节，慢慢的，不太标准的。
“爸……爸……”
陆倾凡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如若不是知道手中抱的是自己的儿子的话，他真的会一个忍不住堂皇地松手趔趄一个。
“离儿？你……你再叫一个，再叫爸爸一句，乖离儿，快再叫爸爸一句，爸爸，爸爸。”陆倾凡满脸都是笑容，眉眼已经弯了起来。
而陆莫离也就这么张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季若愚一走进来就听到父子俩此起彼伏的笑声，紧接着，就听到了离儿又发出了两个音节，“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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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应该是一句让人生气的话，可是薇薇安基本听不懂，除了话语里头的那几个她听得懂的次，比如“女友”这个词，她是能够听懂的。
所以转眼就看向了袁馨瑶，那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珠的深邃大眼睛就这么看向了袁馨瑶，看得袁馨瑶愣了一下，然后薇薇安已经笑了起来，用生涩蹩脚的中文说道，“女友？对，我是女友，杜修祈的女友。”
薇薇安将杜修祈这三个字发音非常标准，甚至还带着些南方软语的口音，就这么笑笑地看着袁馨瑶。
这并不是袁馨瑶想要的效果，她原本想要的是达到一种揭穿的效果，毕竟在她看来，杜修祈现在的女友并不知道季若愚和喻文君这两人以前在杜修祈的生命中担任着什么样的位置。
而眼下看起来，很显然，她失败了。
季若愚和喻文君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袁馨瑶，尤其是喻文君，直接挑了挑眉梢，讽刺地看了袁馨瑶一眼，“说得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袁馨瑶的脸色更加难看，看向了杜修祈，杜修祈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看着薇薇安，而陆倾凡的目光则是投向了季若愚，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去理会她的说话，除了薇薇安的短暂回应。
“不多说了，开饭吧，大家边吃边聊好了。”陆倾凡这么说着，大家这才都入座，杜修祈两口子，季若愚两口子，还有文君都坐在同一桌，张梦馨也和他们坐在一桌，共同坐在一桌的还有其他两个女同学和一个男同学。
九个人一桌，张梦馨很活跃，时不时和主动和陆倾凡搭话，而陆倾凡的态度很随和，不光是和张梦馨，哪怕其他同学和他说话，他也都会一一答复，只是和杜修祈聊得更多。
杜修祈的事业现在是独立发展的，算是白手起家，所以更需要和陆倾凡聊一聊工作经验或者之类的。
“是了，上次你父母和我谈了一个项目。”陆倾凡忽然想到了这个，和杜修祈提了一下。
杜修祈对父母的事业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既然准备出来白手起家了，自然是不打算再靠家里什么。
杜修祈应了一声，“嗯，谈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拒绝了。”陆倾凡随口一说，然后就看向了杜修祈，“我听说你公司发展得不错，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杜修祈微微笑了一下，“你这话我记下了。”
“来，我敬你一杯，难得你能够出现在同学聚会，倒真是件稀奇的事情。”袁馨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杯子走到了他们这一桌来，然后就朝着季若愚举杯，很显然这句话是说给季若愚一个人的。
季若愚刚准备拿起杯子来，就只是一点红酒，她还是能喝的。
喻文君在旁边眉梢一挑之后就直接端起了杯子来，“来，要喝和我喝吧，有没有点眼力见儿？难道不知道若愚现在还是哺Ru期么？常识还真是低下啊。”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已经拿在手里的杯子，又放下了。
袁馨瑶好笑地看了喻文君一眼，“怎么？你就这么想和我喝？”
“怎么？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喝？”喻文君当仁不让立马反击道，“喔，也对，照理说你应该只想和男人喝的，好趁有钱的已婚男人喝醉了之后把人弄上床再骗人说你和他睡过了？以此来破坏别人的家庭么？”
喻文君这话几乎是立马掀起了大家议论的热潮，目光都纷纷看向了袁馨瑶，甚至还有好事的男人说道，“袁馨瑶，你家里不是不错么？难道沦落成这样了？”
大家原本就对袁馨瑶并没有太多好感，仗着家里有点钱盛气凌人的样子，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让人心烦的，所以一时之间各种调笑声四起。
而袁馨瑶自然是一瞬间难堪到不行，“喻文君，你说什么呢？！你不知道诬陷人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喻文君站起身来，脸上一副获得胜利的志得意满，“你去告呗，我这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实事求是，不像某些人。”
喻文君又拿着杯子，“你到底喝不喝？敬又敬了又不喝，站在这里废话算是个什么事儿。”
袁馨瑶冷冷笑了一声，看向了季若愚，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大家都一样，五十步笑百步的事情罢了。”
这话让陆倾凡很快皱了眉头，只是还轮不到他来说什么，喻文君的手已经甩了出去，一杯红酒直接兜头盖脸地淋了袁馨瑶一脸，直接引来她一声尖叫。
再然后，就是一场混乱，袁馨瑶直接尖叫一声之后吼了一句，“喻文君你疯了吗？！”
然后就伸手过来想要抓喻文君的头发，很快就被男同学们制止了，只是现场的气氛可以说得上是鸡飞狗跳的。
喻文君已经从容地在季若愚旁边坐了下来，对着张梦馨看过去，两人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饭，袁馨瑶自然是再吃不下去，而且现在一身狼狈，想要留下来都没有理由，直接先离开了，她一走之后，大家的气氛立马好了起来，并且马上就开始议论纷纷地笑道。
“她可总算是走了啊，先前大家都聊得还不错呢，她一来气氛就变得不好了。”
“就是，有点钱有什么了不起啊，拿钱压人，季若愚现在比她还要有钱得多呢。”
张梦馨端着杯子猛灌了两口之后，这才舒畅地哈了一声，脸红红地转脸看向喻文君，“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弄走她，哈哈，不请她又不行，请了又实在心烦，现在总算能够愉快地吃饭了。”
喻文君点头笑应着，“都是小意思。”
坐在季若愚这桌的一个女同学，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忽然问了一句，“若愚，听说你以前是在慕然杂志工作是吗？似乎还是言辰的责任编辑？”
季若愚看向她，好半天没想出这个女人的名字来，的确是时间过了太久大家又都没见过面，所以很多名字，她都已经有些模糊了，比如现在看到这个女人的脸，明明是认得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于是也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嗯，是的。”
“不过她现在不做编辑了，她现在要当作家了，说起来，你写的那个稿子怎么还没联系到出版？你干脆让你妈给你找几个她经常合作的出版商，赶紧出了算了，又不是多大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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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想到这个事情也有些头痛，“最近都没时间考虑这个，天天要带离儿，哪里有时间去联系出版，分身乏术了都。只能再等一阵子了，到时候出版要修改要校对什么的，估计更费时间。”
季若愚说完这个之后，头疼地按了按太阳Xue，然后就听到对面那个女同学说道，“我现在就是在出版社工作的，怎么？你有东西要出版么？我这边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季若愚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朝着这女同学看去，“真的？那就麻烦你了。”
倒不是没想过麻烦言辰或者是苏杭的，只是苏杭远在美国，似乎有点太麻烦了，而且自己都已经升职做妈妈了，也没理由再因为事业而让苏杭来为自己忙活，而言辰，季若愚好久都没接到他的联系了。
也不知道他和卿然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了，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得空还要联系他一下才行。
女同学已经递了一张名片给季若愚，上头印着出版社的名字，还有她的名字和职位，季若愚看到她的名字这才想起来，常琳琳。
记得以前这是个比自己还要沉默寡言内敛的女同学，季若愚自认自己那时候虽然受到很多女生的排挤，但是也因为她们这种情绪和举动，她反倒是挺有存在感的。
只是这个常琳琳，因为成绩中等，样貌中等又沉默寡言，所以几乎是一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人，并且在季若愚的印象中，她似乎连个不错的朋友的没有，并不像季若愚这么幸运，还有喻文君一路相伴。
“如果你有意向的时候，挑个你得空的时候把初稿发给我，我这边看了之后没问题的话，交上去你这边就可以来签合约了。”常琳琳这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感觉上依旧和学生时代那样，腼腆的内向的少言寡语的。
季若愚自然是马上点头就应了，将名片收进了包包里，“好，我会联系你的，先谢谢你啦。”
常琳琳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然后就微微笑了起来，低头吃菜再没说话。
大家都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杜修祈做东订了KTV的大包厢，打算大家吃好之后就转移，继续续摊，这年头老同学们聚一次也就无非一年才一次，自然要玩得尽兴。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大家就这么看着季若愚和喻文君还有陆倾凡上了他那辆花俏打眼得不行的高级跑车。
那些开着经济适用Xing代步车的男人们，都投过来了艳羡的目光，张梦馨站在那里特别得意的样子跟大家说道，“看到没有，我都说了若愚现在日子好过得不得了。”
她正一脸得意洋洋呢，想着应该找他们这些老同学谁的便车打过去，就听到那边季若愚唤了她一声，“梦馨啊，你和我们走吧，这边正好还有个位置。”
张梦馨一惊，然后马上就朝着她看过去，赶紧蹦蹦跳跳地过去了，表情别提有多高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跑车呢。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心态变得非常平和，明明都是以前从来都不和自己说话的老同学们，现在都贴上来，明显是有些溜须拍马的意思，但是季若愚的心里头却没觉得有多反感。
毕竟人Xing如此，所以季若愚在KTV很快也就和女同学们聊成一片，尤其是大家多数都已经做了母亲，对于孩子的话题自然是更多。
互相之间交换着手机里头孩子的照片看着，小孩子无非都是可爱的，可是季若愚怎么看别人孩子的照片都觉得不如自己的离儿长得好看，这是事实姑且不说，多少也有些自己的总是最好的意思。
“长得可真好，和孩子爸爸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若愚你可真有福气。”
“是啊，长得可真好，而且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陆家的小公子啊，以后该过得多好啊，可以少奋斗多少年呢。”
“若愚，孩子叫什么名字？”
听到同学这么问了一句，季若愚笑了笑，眼睛看向正在和其他男同学们聊着的陆倾凡，然后才轻声说道，“莫离，陆莫离。”
“莫离？是不要离开的意思？哎哟，这孩子名字可真好，要是我有这么个老公，我也希望他不要离开呢。”说完这个女同学笑了起来，轻轻捂着嘴，显然认为这名字是季若愚起的。
季若愚也不想辩解，只笑了笑，没有说话，陆倾凡已经从男人堆里头脱身，朝着她走了过来，直接在她旁边坐下来，然后揽着她的肩膀，“聊什么了，很高兴的样子。”
“没呢，正说到离儿的名字，她们说起得好。”季若愚笑了笑，已经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陆倾凡抿唇微笑一下，对着女同学们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起得好吗？看来我对起名字还是有点天赋的啊。”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这名字不是季若愚用孩子名字来表达不要老公离开，而是陆倾凡在用名字表达不要季若愚离开？
一瞬间大家都笑了起来，连连称赞季若愚幸福。
喻文君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眉头皱着，轻轻按着太阳Xue，“怎么回事，我究竟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没喝酒头晕也就算了，老是吐是几个情况。”
说着直接就挤到了季若愚和陆倾凡中间去，直接转头问陆倾凡，“陆医生，你说说，我这是怎么了？急Xing肠胃炎？”
喻文君真的是有些苦恼，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那种一直往上翻的反胃感觉，让她苦不堪言，又没喝酒，要是喝了酒还好。
于是直接就端起酒杯来，刚准备喝下去就直接被季若愚抢过了杯子，“你是真没心还是缺心眼啊？都结了婚的人了，会怎么样难道你不懂？也不知道注意点儿，就这么胡乱喝酒怎么行？”
喻文君有些不明所以，歪着头想着她干嘛这么生气，然后就看到了周遭其他女同学恍然大悟的表情，刚想问为什么，就听到她们已经开始对她说恭喜了。
“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啊恭喜？喻文君看向陆倾凡，看到陆倾凡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一瞬间就明白了，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就听到陆倾凡说道，“等会我会打个电话和朱凯说恭喜的，继妻奴行列之后，他马上要迈入Nai爸行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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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哟吓死我了！”齐川忍不住低呼一声，偏转眼睛之后定了定神才再次向着车里头那两张扭曲的脸看过去，这才看清楚，那不是别人，就是陆倾凡和季若愚，只是双方的手都捏在对方的脸上奋力拉扯着，于是脸就变成了奇怪的形状。
“这两口子……是要干什么啊？家庭暴力？”齐川眉头皱了一下，这才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是季若愚先注意到齐川的，赶紧从陆倾凡的魔爪下挣扎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对你自己的老婆啊，这是家庭暴力你懂不懂？”
季若愚说着，又已经笑了起来，“别闹了，阿川在外头等着呢。”
陆倾凡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之后将车窗降了下来，“干嘛？这个点了还在外头走。”
“我出来随便走走，再说了，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这个点你们俩有家不回，在车上折腾什么？难道不知道从外头看起来，动静大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应该在卧室发生的两Xing活动一样。”
“咳咳。”陆倾凡轻轻咳了两声，这才朝着齐川看了过去，“是你思想太肮脏了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是什么肮脏不肮脏的问题。”齐川拉开了车门，朝着陆倾凡房子看了一眼，“既然你正好回来，聊聊吧。”
陆倾凡看着齐川的表情和眼神，也就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进来吧，车子等会再停好了。”
说着三人就一起进了屋子去，粟姐已经将离儿哄睡了，现在粟姐已经住在了这里，方便照顾离儿，所以在楼上给她弄了一个房间出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粟姐从楼上走了下来，“离儿已经睡了，我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所以抱到我房里去睡的，要我抱他下来吗？”
听了粟姐的话，季若愚看了陆倾凡和齐川一眼，“没事，就不抱下来了，离儿今晚和你睡吧，粟姐你也早点休息。”
粟姐听了这话之后应了一声之后，就看向了齐川，因为住在一个小区里头，齐川和陆倾凡又是这么好的朋友，所以走得还挺近的，于是粟姐和齐川也认识，看到他就问了一句，“齐先生来了，要吃点什么吗？粟姐做给你。”
“不麻烦了粟姐，您早点休息吧，我坐一会儿就走了。”齐川婉拒了之后，粟姐也就打着哈欠上楼去，要单独照顾离儿一整天，的确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所以就连粟姐都有些佩服季若愚的，在她还没来帮忙的那些时候，是怎么自己把儿子带得这么好的，现在这种年轻女孩子当中，能独自把孩子带得很好的姑娘，可是很少了啊。
齐川和陆倾凡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季若愚就去厨房给他们切水果泡茶。
“说吧，怎么了？我看你表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否则也不会牺牲这么宝贵的晚上时间不陪老婆来陪你聊天。”陆倾凡说了一句，齐川已经无奈地笑了起来，“话还真是尖锐啊，重色轻友放在你身上都还算轻的了。”
“说吧。”陆倾凡直接无视了他的指责继续问道。
齐川这才从口袋里头拿出了一份诊断书来，递给了陆倾凡，陆倾凡接过之后就展开来看了，看着上头的诊断，就听到了齐川的说话，“今天朝暮又去检查了一次，结果还是不理想。她表面说没事，但自己在浴室里头开着水龙头哭，哭完出来之后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我只能装作不知道，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之后，我才出来走走的。”
陆倾凡看着诊断书，眉头皱了起来，“应该会有转机的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上苍真的是让我这辈子注定无法做一个父亲吧，她是安朝暮不是别人，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就不要她。”齐川脸上的表情很低落，陆倾凡只思索了片刻之后，就朝着厨房走去，没过片刻就拿了两支酒杯和一瓶红酒出来，放在茶几上。
“来，我陪你喝一杯吧。”陆倾凡将红酒打开之后就给齐川倒上了一杯，陆倾凡能够陪他喝酒，已经是很大的安慰了，齐川拿起杯子来，直接就将里头的深红色液体一饮而尽，然后这才看向陆倾凡，“倾凡，我真的好羡慕你，尤其是每次看到离儿的时候。”
“去美国吧，上次听南不是说了她认识这方面的人么，你打个请假条，赶紧请假，去美国吧，趁着朝暮现在还年轻，别拖了。”陆倾凡拿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快去美国吧。”
齐川听了这话之后，也就点了点头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嗯，我会计划的。”
“正好我过段时间也要去美国，你看看假条打一下，一起去吧。”陆倾凡说了这句之后，齐川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朝着陆倾凡看了过去，“你……你不会是要去见左霜霜的吧？她是不是也联系你了？”
陆倾凡摆了摆手，“说什么呢，怎么我一说去美国都会觉得我是去看左霜霜的？我是和若愚一起去看岳母……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她联系过你？”
齐川笑了笑之后随口答了一声，“毕竟还是朋友，偶尔联系罢了，别放在心上，那……就这么定了吧，到时候一起去好了，我看下这两天得空就把工作交接一下准备打假条了。”
陆倾凡听了齐川那话依旧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她要是醒了看到我不在又该乱想了，也不打扰你和若愚了，好好休息吧。”齐川说了这句就站起了身来，季若愚正好从厨房端了热茶和切好的水果出来，就看到齐川已经站了起来，“就走了？不吃点水果坐一会儿么？”
齐川摇了摇头，“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季若愚还有些不明所以，想着这两个男人刚才究竟是聊了什么，怎么齐川的表情变得这么不好起来。
看着齐川走了之后，她才问了陆倾凡一句，“齐川怎么了？我看他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别担心了，怎么样？要不要去把离儿抱下来？”陆倾凡问了一句，季若愚自然是马上摇头拒绝了，“还是不用了，孩子都睡了，何必再吵醒……”
“啊！”季若愚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腾空，赶紧惊呼了一声，然后就听到陆倾凡说道，“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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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有时候特别受不了陆倾凡，或许每个男人都会这样的吧？总是会找准一切空隙一切闲下来的时间，然后把她扔到床上。
为此她甚至曾经在和文君听南还有陆曼聚的时候，问过她们，所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看来这些个人前人模狗样的男人们，在某些方面，其实都只是回归最原始的雄Xing动物而已，没有任何区别的。
只是虽然的的确确是又一次被陆倾凡吃干抹净，并且没有儿子睡在旁边的婴儿床上，感觉的确是不错，并且不用半夜起来照看，粟姐会自己Cao心这事儿，于是季若愚睡得格外香甜，一觉无梦连醒都没醒一下，直接就到了大天光。
起床的时候都已经九点多了，粟姐早就已经将离儿Cao持得好好的，换上了可爱的粉嫩衣服，洗了脸涂了宝宝霜，Nai也已经吃过了，鸡蛋黄也已经吃过了，苹果泥也吃过了，胡萝卜米粉也吃过了。
这小家伙食量不小，并且也不挑嘴，每样都能来一点，不能多，多了他就不爱吃了，十足的喜欢被吊胃口的Xing子，季若愚起床刚走到客厅就看到餐桌那边粟姐和陆倾凡都坐在桌边，小家伙坐在童椅上，正长着小嘴吧唧吧唧地吃着些什么，白白黏黏的似乎是胡萝卜米粉。
“都说看小知大，从这小子小时候这Xing格就能看出，是个喜欢被吊着胃口的，吃多了就腻，一样来一点就爱吃得不得了，好打发得很，以后长大了要遇上个姑娘，只要给他点脸色再给他点甜头，把他胃口一吊住了，恐怕这家伙就会死心塌地的。”陆倾凡弄得自己如同一个育儿专家外带感情专家一般，一番分析让原本在后头站着的季若愚都忍不住笑出声音了。
一回头就看到季若愚忍俊不禁的脸，“醒了？想着你昨晚累了原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季若愚总觉得陆倾凡这话有些隐约地暧昧仿佛在提醒昨晚他们俩做了什么，看着粟姐也在场，季若愚面色一羞，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嗔怪地看向陆倾凡，“再累也不能再睡了啊，这都快十点了。”
陆倾凡笑而不语，走过来想要给她一个早安吻，嘴唇还没凑到季若愚的唇边呢，就直接被她伸出手指按住，“我还没刷牙，陆先生你忍忍先。”
粟姐在一旁笑得心照不宣地说道，“陆太太，你别看我粟姐年纪大啦，我也是过来人，当年我和我家那口子，比你们俩还要黏糊呢，不然也不会有三个娃娃要养了，所以你们别在意我啊，别在意。”
季若愚面色更加羞窘，朝着陆倾凡瞪了一眼，眼神像是在说“看吧，都怪你！”
陆倾凡摸了摸她的脸，在颊上落下一吻之后说道，“好了，快去洗漱吧，早餐给你在锅里头温着的，洗好出来吃。”
季若愚没做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儿子，伸手轻轻在离儿脸颊上摸了摸，然后嘴唇就勾起了微笑，只看得这小家伙含着一嘴胡萝卜米粉的黏黏糊糊，张着小嘴笑，然后又发出那个音节来，“爸爸。爸爸。”
他连叫了两声，口中的米糊糊全都喷了出来，挂在嘴边，样子滑稽极了，季若愚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你个小子，现在就只会叫爸爸了。”
说完季若愚就对陆倾凡说道，“你儿子叫你呢，赶紧哄着，好好带着，我刷牙洗脸去了。”
一转身脸上就露出了Jian计得逞的笑容来，这以后能省多少事儿啊，这爸爸是会叫了，以后再训练叫个阿姨NaiNai爷爷什么的，妈***话最后再教他吧，反正季若愚一点也不吃醋，儿子是自己生的，还能跑了不成？
吃好早餐之后，季若愚就打了电话给喻文君，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那头有气无力的一声，“喂……”
“你怎么了？要死不落气的样子，验尿了没有，怀上还是没怀上？”季若愚直截了当言简意赅地切入主题，然后就等待着那头喻文君气急败坏的反击，只是那头依旧是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怀上了。”
“怀上了你还这么一副声音？怀个孕而已，喜事儿，又不是什么大病，别搞得这么虚弱，让我有一种林黛玉的即视感。”季若愚一边说一边将保湿Ru液拍到脸上去，对着镜子照着，不得不说，结婚之后，自己似乎真的是好看了一些，生了离儿之后，皮肤也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是瘦，但是巴掌大的小脸，倒是没有任何憔悴，容光焕发的样子。
“我也不想的，但是这究竟是闹什么，我觉得是不是我心理暗示太明显了，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我今天早上起来已经吐了三趟了，昨天明明都还没有这样的，难道是我告诉我自己‘对，我怀孕了，怀孕是要吐的’，然后我就开始吐了？”喻文君非常理Xing地分析自己的情况，甚至还用上了心理暗示这种词语，让季若愚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心理暗示啊，怀孕么本来就是要辛苦要吐，最后还要疼得死去活来的，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么？”季若愚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喻文君在那头依旧一副死相的虚弱声音说道，“我爸妈和朱凯他爸妈等会就过来接我了，我估计我是要在部队养胎了，要不是我极力阻止，估计昨晚我就被抓进去了，唉……我妈说吐这么厉害，应该是女儿，她当初怀我的时候就这样，你呢？你在刚怀离儿去了美国的时候，情况如何？”
季若愚思考了一下，明明才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可是现在想起来怎么感觉好像隔了很远一样，一回想起来，甚至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具体的记不太清楚了，头几个月挺难受的，陆倾凡又没在身边，我又闹脾气委屈得很，刚开始一点肉腥味和海腥味都闻不了，一闻就吐，死去活来的，三个月之后就还好了，第二个月的时候吐得最凶，基本上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程度，那时候我比怀孕之前还要瘦，我和你说，你要是反胃人难受就吃点酸……”
“的东西”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到那头一声清晰而剧烈的，“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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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好景不长，这一次的公平交易所带来的她的乖乖听话，大概持续了一个星期，然后她又开始了，前奏依旧是一样，甚至就连台词都是一样。
只是到了公平交易的环节，她就开始提了，“等我生完了，我要去看F1的巴林国际大奖赛！你不能阻止我！”
“中东？你确定？那地方冬燥热夏湿热的，沙漠气候难受得不得了，你要去那里？”陆非凡挑眉看着她，试探Xing地这样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这小丫头脸上一脸坚定的表情，并且一副你若是不从我，我就要你好看的神色。
“对！我就要去，去看巴林大奖赛！”
得到了她的肯定之后，陆非凡也只是眼神稍许的变动了一下，然后就挑了唇角，“好，我不阻止你，等到宝宝出世了，我找人做好签证买好机票，让你去。”
安朝夕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头，高高兴兴地乖乖下楼去喝补品，只是她才刚一出门，陆非凡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呵，真是傻丫头，真正等到孩子出世了，你还想能去其他地方？恐怕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孩子，赶都赶不走的吧。”
这就是母Xing啊，只是小猴子现在并不懂。
再然后，又是一个星期的平静，再次的不安分，再次地要求。
“我要去F1土耳其大奖赛，我要去伊斯坦布尔看土耳其大奖赛！”
“好，我会找人做好签证买好机票让你去。”
一个星期后。
“我要去F1英国大奖赛，银石赛道啊！银石赛道！要是不去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曾经在银石赛道看过一次F1比赛呢！”
“好，让你去。”
再然后，陆非凡就上网查了一下这个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究竟有多少站有多少场，得到的数字是十五往上，陆非凡就心满意足了，将单子都打印了下来，她每次来闹一次，就划掉一个她所说的想去看的比赛。
算着，就这么一个星期一次的频率，也可以拖上三个多月了，那时候肚子都已经很大了，她再想跑出去玩儿，估计也没力气没体力了吧？
不得不说，陆非凡还真是老谋深算的典型。
事后这个事情通过陆倾凡传到了季若愚的耳朵里，季若愚当时就笑了起来，连声说道，“幸好你当初没这么对我。”
而陆倾凡自然也回道，“幸好你不像猴子那么贪玩。”
季若愚又和陆倾凡带着离儿回陆宅吃了几次饭，真是自己怀孕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的感觉，但是看着别人怀孕，真是感觉那肚子真的是一点一点的大起来，真的是能看得见的。
而且小猴子似乎是没有季若愚这么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体质，那些补品这么从早到晚一天六顿的好吃好养着，长起来的不止是肚子，自然还有那一身膘……
安朝夕已经不止一次感叹过自己现在哪里还是猴子，简直就是猪！
只是陆非凡似乎一点儿也不嫌弃，每天晚上依旧是要抱着她睡觉，并且安朝夕偷偷和季若愚说，陆非凡已经不止一次说胖点好了，胖点手感好。
季若愚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臂，和那不盈一握的腰，心中想着，要么自己也想着法子增肥一点点？
除了去陆宅探望一下父母，也探望一下安朝夕的近况，季若愚也去了部队，自然也是和陆倾凡一起去的，离儿现在说话已经很清楚了，虽然会说的不多，但是对于这些称呼，那是一个叫一个准，咬字清晰而标准，真不知道这个牙都还没长齐的小娃娃，认人怎么认得那么清楚。
“爷爷”“NaiNai”“爸爸”“阿姨”“干妈”“饭饭”“嘘嘘”“瘪瘪”这些他都说得很清楚，只是季若愚一直都没有叫他怎么叫妈妈，后来还是陆倾凡发现了她的阴谋，连着三天对着离儿不停地灌输，这是妈妈，妈妈，跟我叫，妈妈。
这小家伙才学会了叫妈妈。
而且他还特别喜欢一个橡皮小鸡，挤压一下就会发出喔喔喔的公鸡叫声的玩具，所以对于“小鸡”也是说得很好的。
小孩子会说话会叫人了，自然是最讨人喜欢的，范云舒身体也一天一天好起来了，现在每天在家里和保姆做吃的，做补品给安朝夕，炖汤给季若愚，然后就是逛街买东西，各种孩子用的东西，那一副恨不得把母婴用品店整个搬回家的架势。
使得陆非凡直接让陆氏旗下的大型百货里头的几家品牌的母婴用品店出了什么新款就送回家来一份。
而范云睿，在疼爱孙子之余，则是特别关注季若愚的身体情况，甚至还找专门的营养师列出了一个健康食谱来，让粟姐照着给她做，换着法子想让若愚的体质能够好一些，能够胖起来一点。
虽然范云睿没明说她是个什么意思，但是陆倾凡和季若愚都是隐约清楚的，这架势，无非是想要她生二胎罢了吧？
喻文君的肚子也看着看着大起来了，天天就在部队里头生活着，双方家长都照顾着，而朱凯更是因为工作也就在部队里头，所以更加方便了。
喻文君一时之间也享受到了季若愚当初享受的待遇。
若愚到文宛珍家里头去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文君那丫头正躺在阳台上铺着毛毯的软躺椅上，享受着冬日和煦的阳光，双目闭着，躺椅旁边的小几上头放着切好的水果，剥好的核桃和花生，泡好的牛Nai和果汁也放在上面，还有一盅冒着微微热气的鸡汤。
那一副老佛爷的做派简直是令人发指，季若愚自认自己怀孕都还没有令人发指到这个程度。
喻文君似乎是睡着，并没有察觉到季若愚已经进门。
“君君好像睡了，若愚要么你先坐会儿，文姨正好炖了鸡汤，盛些给你和倾凡喝吧？”
文宛珍脸上是微微的笑容，那看上去一副要当外婆的喜悦是挡也挡不住，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季若愚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麻烦文姨了。”
然后又轻轻摸着儿子的小脸，指了指文宛珍，“离儿乖，叫文婆婆。”
小家伙脸上先是露出笑容来，嘴一咧口水就流出来了，他独独就对“婆”这个音发得不好，于是这么笑起来之后，发出来的音节就是，“文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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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能怪他，小莫离从电话里头或者是电脑视频里头看到苏杭的时候，叫的也是“外波”。
不过在他这个年纪，一周岁未满的年纪，能够说这么多词已经是很不错了，连路都还不会走呢。
也不是季若愚不想让儿子学走路，现在他爬得可利索了，而且坐又坐得稳，只要给他一个扶的东西，他都能站得很稳。
只是陆倾凡和范云睿的一致意见是不要让孩子太早学走路，小孩子骨头软，担心腿会变形，范云舒也说了，当初她三个孩子，陆非凡陆倾凡和陆曼，都是一周岁以后才慢慢开始学走路的。
难怪这三兄妹都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再好看不过了。
而且小家伙聪明得很，现在已经会自己去找玩具，自己堆积木了，七个月以后就再没尿过裤子，其实五个月以后，他基本就一次都没穿过开裆裤了，都是封裆裤，吃饭的时候也从不吵闹，喂他他就吃，也不挑嘴，后来甚至连喂都不用喂，会自己伸手抓着往嘴里送了。
带他真的是一件非常省心的事情，又不爱哭，季若愚甚至不记得儿子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感觉真的已经很久远，上次带着他去打预防针的时候，打的时候都毫无动静，只是针头拔了之后，他光打雷不下雨的象征Xing啊了两声，也就没了下文。
粟姐说，就没有碰到过这么省心这么好带的孩子，应该是太聪明了，智商太高才会这样。
季若愚左思右想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的功劳，于是不止一次地表扬过陆倾凡，真是看不出来陆医生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基因依旧如此优秀而强大，儿子这么聪明听话。
陆倾凡总是笑，然后也就越发疼爱儿子了，有时候医院不忙的时候，窝在家里光是看着离儿堆积木或者玩喔喔鸡，都能看一个下午，不嫌烦也不嫌无聊。
文宛珍去厨房盛汤了之后，季若愚就朝着阳台那儿躺着的老佛爷一样的女人看过去，眉头立马皱起来了，这么个睡法，没日没夜的，难怪文君双下巴都出来了。
“离儿，叫干妈，干妈！”季若愚又摸摸儿子的小脸，然后指着喻文君这样说了一句，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最亲季若愚的，无论是谁和季若愚一起对着他伸手，他一定最先抓季若愚的手，不然就最先朝着季若愚张开小胳膊要抱的。
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小家伙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马上就Nai声Nai气地叫了一句，“干妈！”
喻文君一下子就从躺椅上头坐了起来，朝着季若愚看了过来，“哎哟我的宝贝儿，快来让干妈抱抱，可想死你了。”
说着喻文君就站起身来，然后没好气地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你就是故意的吧，你就知道我对离儿没有任何抵抗力你才这么做的是不是？我现在睡眠很浅诶……”
季若愚抿唇笑了起来，伸手将离儿递给文君抱着之后，就摸了摸她的下巴，“哦哟，啧啧，这怎么得了，你是最爱漂亮的，你就这么放着身材也不管了？你看看你这双下巴哟，啧啧啧，我看起来觉得你这肥胖程度比朝夕还要严重啊，你得空也动一动啊，天天就躺着养膘么？生了之后怎么恢复身材啊，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喻文君原本可以说是个魔鬼身材非常注重身材管理和皮肤管理的女人，而现在，都已经不能说是自暴自弃了，真的是太累了，那种根本不受她控制的疲惫感觉，仿佛多站一下都能直接站着睡过去。
但是睡眠又很浅，稍微一点响动就醒了，怀个孕的确是折磨得她不轻，只是明明这样敏感而易惊醒，却是不知为何，大概是吃得太好了，又总是睡不好于是大多时间都在床上补眠，使得一身的膘就这么冒了出来。
以前还没觉得，但是喻文君现在只觉得，只有到了怀孕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羡慕季若愚，哪怕是在怀孕的时候，也依旧是纤细苗条的，除了肚子和胸似乎哪儿都没长，才生离儿三个月，肚子都已经恢复原样了，简直是惊人的体质。
文君眉头一皱，脸就苦了下来，“我也没有办法，太困了，我真的是……我如果没人说话的情况下，坐不超过三十秒，眼皮子就搭上了，怎么就这么困，真是想不通了，我怀的不是个娃，而是个瞌睡虫吧？”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怎么样？上次听妈说文姨和她说了要看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看过了么？男的女的？是离儿的发小还是离儿的媳妇儿？”
喻文君摇了摇头，“没看呢，我和朱凯想要惊喜，所以不打算知道，而且朱凯还千叮咛万嘱咐地拜托了范姨让她不要提前剧透的。所以应该到生的时候才知道了。”
季若愚愣了一下，自己生的时候一早就已经知道是儿子了，也没觉得什么惊喜，当时做B超的时候照出是儿子的时候，倒是惊喜了一下，生的时候，没有惊喜，只有狂喜，一直的，不停的狂喜。
“不过我和朱凯都想要个儿子。”喻文君伸手摸了摸肚子，一副准妈***样子，脸上的表情比以往气盛的她都要平和温柔得多，“我想要个儿子，因为都说儿子像妈妈，所以我想着像我应该会好看一些，要是个女儿，长了像朱凯那么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我就完了。至于朱凯，就巴望着生个儿子，一来他朱家一脉单传的，总不能在他这里断了香火，二来……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一直说着要生个儿子去糟蹋岳麓家的姑娘，你说岳麓家那姑娘有什么好的？”
季若愚忍不住笑了起来，陆倾凡也在旁边笑了出来，“还真是朱凯和岳麓两人之间才有的默契和风格啊，估计岳麓也没少盘算着再生个儿子来，糟蹋你们其中任何一个生的闺女吧？”
喻文君耸了耸肩，摇头表示不知，“若愚啊，我说真的，你再生一个吧，我这要是个儿子，你得再生一个女儿才行啊，给我做儿媳妇才行。说真的，不是你的女儿，哪个给我做儿媳妇，我肯定都会整得她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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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知道陆倾凡肯定是瞒了什么没说的，但她知道，儿子是从来不会撒谎骗自己的，他虽然聪明，但是毕竟是个孩子，依旧是很纯净的，所以他不撒谎。
季若愚脸上挂出笑容来，弯下身就直接将儿子抱到了怀里，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现在陆莫离就只不抵触季若愚的亲昵，比如亲亲他，抱抱他，他都不介意。只是除了季若愚之外，其他人要是太亲昵，这小家伙还会一本正经地同别人说，“我已经长大了，请成熟点吧。”
真要成立一个亲妈教，那陆莫离小朋友绝对就是当仁不让的教主。
亲妈教——只亲妈妈。
季若愚吧唧吧唧在儿子脸上亲了两口之后说道，“宝贝儿，和你爸爸商量什么呢？虽然是男人的世界，但是我应该也能听得懂的吧，说来听听。”
于是亲妈教教主陆莫离小朋友也没有注意到陆倾凡使的眼色，只是伸手抱住季若愚的脖子，在她脸上也轻轻回亲了一下之后，这才随意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和爸爸在讨论把电视拆掉有线和网络都断掉的可行Xing。”
陆倾凡无助地扶了一下额头，垂头的瞬间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落了季若愚激光一般的目光。
“好了，不说这个了，不是说今天去岳麓那里么？收拾收拾也可以准备出发了，说起来离儿你也很久没和你ivy妹妹见过面了吧？”陆倾凡赶紧拉开了话题，一时之间只觉得……不，或许不应该说一时之间，是一直都有觉得，只是此刻的感觉更加清晰。
他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里头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是地位从来是最低的。
儿子＞老婆＞他。这是他们家的等级制度。
陆莫离听了爸爸这话，小眉头又轻轻皱了皱，从妈***肩窝里抬起脸来，转脸看着陆倾凡，“爸爸，不去不行么？”
“怎么了？不想去？你岳叔叔不是很疼你的么？”陆倾凡看着儿子很少会提出这种意见，向来都是很顺从的。
陆莫离的小眉毛皱着，眼睛里头很显然有着不乐意的情绪，不太高兴地嘟了嘟嘴，“岳叔叔总是和我说让我长大了和ivy妹妹结婚，而且你们不在的时候，他总是要我不要叫他岳叔叔，要叫他岳父。不然就用胡子扎我的脸……”
陆倾凡和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表情皆是一僵，然后陆倾凡就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岳麓……”
季若愚倒是看得开，微微一笑就说道，“没事，今天不是文君也要过去么，岳麓这家伙，文君自然会收拾的。”
说完就亲了儿子一口，“宝贝乖仔，不怕，你今天就和ivy妹妹玩，ivy妹妹还是很喜欢你这个哥哥的不是么？”
陆莫离只得不太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季若愚，“可是她毕竟不是我的妹妹啊，妈妈，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妹妹？离儿也很孤独的，爸爸工作这么忙……”
季若愚听了陆莫离这话，只觉得那么耳熟，眉梢轻轻一挑就张口轻轻在儿子的小脸上咬了一下，“小坏蛋，这话谁教你说的谁让你说的，嗯？”
陆莫离小朋友有些不好意思，想着干妈千叮咛万嘱咐地和他说过，千万不能够告诉季若愚是她教他说的。
只是看着妈***眼睛，又撒不出谎来……
只能低着头说道，“干妈。”
季若愚嘴一撇，“我就知道。”
陆倾凡在另一头已经摘下眼镜，开始收拾书桌桌面，只是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唇角忍不住的笑容。
陆莫离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妈妈，可是离儿自己也真的很想要有个妹妹呢，离儿可以陪她一起玩儿，离儿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的。”
季若愚知道儿子从不撒谎，所以这话，应该是他真正自己的想法吧，季若愚唇角弯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好吧，可是妈妈要是生不出妹妹生了个弟弟怎么办呢？”
这小大人一般的孩子，还真是苦恼了起来，眉头皱着，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很苦恼地说道，“那也没办法啊，你们也只能好好把他养大了，总不能不要他的吧……只是我是真的很想有个妹妹。不是ivy那样的妹妹，是离儿自己的妹妹。”
季若愚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妈妈尽力，好吧？”
陆莫离小朋友这才高兴了起来。
其实不是季若愚不想怀的，其实有一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没怎么避孕，只是她毕竟只有一边的输卵管，而且体质又不太好，所以那段时间也没怀上，于是又重新开始避孕，并且也就开始调养身体了。
总是要体质好些了，生出来的宝宝才健康的，季若愚是真的很想再有个女儿的，尤其是听到儿子说这话，季若愚心中是更加坚定了。
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应该和陆倾凡再努力一把的，她打算今天从岳麓家回来之后，就把抽屉里那几盒杜蕾斯都扔掉……
只是季若愚倒是不知道，儿子原来是不怎么喜欢小ivy的，因为每次看到他和ivy还玩得挺好的，季若愚还觉得他还是挺喜欢小ivy的，庄听南带着女儿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他有什么好吃的，也不会不给ivy，甚至还会和她一起去庭院里头抓蝴蝶，却没想到原来那些……都只是风度吗？
自己儿子才多大啊，两岁而已！风度？
不过季若愚很快释然，就离儿这智商，就算真的是风度，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粟姐已经又重新被安排到陆宅去照顾陆渊捷和安朝夕去了，原本范云舒还担心过说粟姐被叫过去了，季若愚一个人带离儿会不会太难带，只是看着自己这大孙子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完全放心，根本不存在什么带不带的问题，简直就是个小大人，什么都不用大家Cao心。
于是粟姐就直接被指派了过去，而季若愚带着离儿……甚至有时候还是儿子来照顾他，比如洗水果，比如给她吹头发，再比如现在，季若愚抱着他去楼下房间打算让他换衣服的时候，他的小手轻轻在季若愚脸上捻起一根掉落的眼睫毛来。
“妈妈，听说这个可以许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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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只觉得一阵欣慰，能有这个一个儿子，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啊，想着难怪范云舒当初失去了陆倾凡这个儿子的爱时，会那样郁郁寡欢，甚至因为心情抑郁，而憋出病来。
这么优秀的儿子，这么乖的儿子，恐怕任谁失去了，都会觉得心如刀割度日如年一般地难受吧？
她也就听儿子的话，闭上眼睛许愿，“哎呀，一根睫毛好像不能许太大的愿呢，那就愿宝贝儿子快快长大。”
语毕，季若愚就轻轻吹掉了那根睫毛，然后将儿子放下地来，“怎么样？要不要妈妈给你穿衣服？”
她问了一句，笑笑地看着儿子，而这小家伙只是眉头皱了皱，转脸就看着季若愚，“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穿衣服就好了。”
季若愚不依不挠地蹲下身去伸手抓住儿子，“可是宝贝啊，妈妈很久都没有给你洗澡澡了，都看不到你小丁丁，妈妈都快忘记我儿子的小丁丁长什么样子了。”
季若愚说着脸上的表情一脸的哀怨，只是心里头却是忍住笑，然后就看着儿子白嫩的小脸上，渐渐泛出粉红的颜色来，天知道这么点大的小孩儿，怎么就会懂得羞涩是什么呢？他就这么红了脸，然后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来，“我……我……我自己洗澡，自己换衣服就可以了！干嘛老要看我的小丁丁……”
说完，就扭头朝着房间里头跑过去了。
儿子会说话懂事些了之后，陆倾凡就坚持说要培养孩子的独立精神，于是让陆莫离小朋友自己睡一个房间，照理说小孩子和爸爸妈妈睡一个房间习惯了之后，分房总归是会吵闹的。
而陆莫离小朋友不吵不闹，甚至还有些隐约的开心，季若愚真是摸不透自己的儿子，而且分房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的确是培养出了独立精神，就更加懂事了，合着洗脸刷牙洗澡换衣服全部都不用季若愚Cao心了。
倒让季若愚还生出了一些小失落，毕竟儿子长大了就会是别的女人的，自己所能掌握的，也就这么十几二十年罢了，而眼下儿子就事事不用自己Cao心的，季若愚的的确确是有些小失落。
至于陆倾凡所说的那个什么培养孩子的独立精神，季若愚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什么独立精神不独立精神，无非就是看儿子长大了，又懂事，怕儿子撞见一些什么事情，所以季若愚对于他的求欢，很多时候都会回拒。
在季若愚看来，陆倾凡这家伙，无非就是为了一己私欲，还要拿什么独立精神来当幌子，Jian商！这要是放到古代，肯定是个遗臭万年的大Jian臣啊！
想到儿子的小丁丁，季若愚就更加失落了，那可是自己儿子的小丁丁啊，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上几次，她抬头看看天花板，脑子里头仔细算了算自己有多久没看到过儿子的丁丁了，从有一次，她直接闯进了浴室说要给儿子洗澡之后，这小家伙后来每次洗澡都会架着小板凳把门给锁了……
似乎就是那次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儿子的丁丁了。
“呜呜……都快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季若愚哀叹一声，只得认命地走上楼去换衣服去了。
在衣帽间里头，就看到了正在对着镜子打领带的陆倾凡，季若愚主动走上去，伸手拿过他的领带，仔仔细细地给他打上漂亮的结，苦着一张脸不住地埋怨着，“儿子都不亲我了，洗澡也不让我帮他洗，换衣服也不让我帮他换，有次我洗个水果给他，上个厕所出来的功夫，就看到这小家伙在水槽前架个板凳在重新洗那水果……明显是嫌弃我洗得不干净，我很受伤啊。”
陆倾凡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懂事，于是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脸上瞬间就露出笑容来，“你知道其他家长要是知道你埋怨的这个内容，估计做梦都会诅咒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季若愚也知道，有这样的儿子，的确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有时候，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为儿子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这毕竟是每个母亲都会有的思想，就是巴不得自己的孩子好，哪怕自己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唉，说得也是，人家求都求不来这么聪明的宝贝，我好像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季若愚将领带扯了扯，一个好看的结已经成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随着年纪，越来越成熟的缘故，所以陆倾凡现在的着装风格都是偏正装一些，休闲装反倒是很少穿了。
陆倾凡轻轻搂了妻子到怀里来，“傻丫头，别多想了，儿子最亲的就是你，如果说在爸爸和妈妈里面最喜欢谁，儿子一定是选的你，连我想亲亲他，或者让他亲我一下，他都会一本正经地和我说‘大家都是男人，何必呢’类似这样的话，文君她们想亲他，他也都会躲开，独独只有你，不管你怎么亲他怎么闹他，小家伙从来不哭闹也不生气。他最爱的就是你了。”
听了陆倾凡这话，季若愚才高兴了起来，也就没再聊这个话题，问了陆倾凡一句，“不过，我们这两天带着离儿去陆宅一趟吧，爸妈也怪想念离儿的，而且猴子生了渊捷之后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我也想去看看她呢。”
陆倾凡点了点头就应了，“好，你说了算。我早上要查房，没什么时间，下午都挺闲的，我们找一天下午过去一趟，吃了晚饭再回来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这才从衣柜里头找出一件干净简洁的连衣裙和一件外套换了上去。
走下楼的时候，小家伙已经换好衣服了，动作倒是快，他的衣服倒是不需要什么搭配，买的都是名牌童装，小家伙的衣服都是一套一套的，所以看上去都很好看，今天他穿的是一套小牛仔装，头上还带了一顶小鸭舌帽，看上去非常的……潮？他正坐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魔方。
看到季若愚下来就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别扭，有些许挣扎，然后咬了咬嘴唇这才开了口，“妈妈，要是……要是你真的想看，以后……一个月你给我洗一次澡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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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说着就要过去抱陆莫离，打算用胡渣子好好地蹂躏一下陆莫离的脸，直接就被庄听南伸手给掐住了死Xue——耳朵。
他现在已经完全是耳大招风了。
并且以前还会被扯住耳朵就龇牙咧嘴，现在也不知道是皮变厚了还是经过长期的蹂躏已经变得有些神经不敏感了，这么被扯住，也只是停下了往前的势头，脸上一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有。
季若愚坐在一旁浅浅地笑，庄听南已经命令道，“还不快去看看阿姨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岳麓这才点头哈腰地应了，走去厨房看看保姆阿姨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一个人Cao持这么大一桌菜，也不轻松。
文君已经从阳台上走了进来，季若愚问到，“你家朱凯呢？”
“他忙着呢，就没和我同时过来，刚看到已经在楼下了，马上上来了。”喻文君这么答了一句，就把儿子递给季若愚去，“来，给你抱抱你干儿子。”
季若愚也不拒绝，伸手就抱过了朱宸，长得挺好的一孩子，比上次见的时候似乎又长开了不少，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几天没见感觉又是另个样子了。
朱宸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很像文君，长大了应该是个英俊斯文的长相，恐怕是不会像朱凯那样五大三粗的。
季若愚弯了眼睛，转头对陆倾凡说道，“倾凡，我们要真生个女儿，嫁给朱宸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这孩子长大了肯定好看。你瞧这小身板，这才多大点，就已经这么手长脚长的了，长大了肯定高大帅气。”
陆倾凡思考着这句话，觉得的确是这样，于是也就点了点头，“说得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真要再得个女儿，公主一样地养大，嫁给这些家伙的儿子，总比嫁给外面的人来得要让我放心。”
喻文君听了这话之后就笑了起来，“哎哟，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谢你们两口子啦，哈哈。”
门铃已经响了起来，显然是朱凯已经上楼来了，喻文君走出去开门，陆倾凡侧头就在季若愚的耳边说道，“那回头回去把那几盒杜蕾斯都扔掉好了。”
他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已经……已经扔掉了。”
陆倾凡忍不住笑出声音来，朱凯已经进门，看到儿子被季若愚抱着，就直接走了上来，接过了自己儿子，他在部队也经常挺忙的，每天就只有晚上回家才能见一次儿子，所以每每看到儿子了，都抱着不舍得撒手。
喻文君半天还没进来，季若愚朝着门口方向看了看，“文君呢？人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文君已经从后头走了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庄泽夫妇，庄泽一边走进来一边埋怨着，“阿凯你的魂都挂在你儿子身上了吧？在楼下叫你等等你都没听见？直接就关了电梯门上来了，害我再等一部。”
只是季若愚却是没太听清楚庄泽的话，讷讷地朝着他身后看着，“言……言辰？”
一个身影已经从庄泽的后头探了出来，就这么站在大家的面前，脸上带着笑容，一对笑眼弯弯的，依旧是英俊漂亮的一张脸，仿佛岁月根本就没能在他的脸上刻下任何痕迹一般。
言辰笑着站在那里，过了片刻，才朝着季若愚张开双臂去，“好久不见。”
一瞬间季若愚眼泪都差点下来了，何止是好久不见，这么长一段时间，言辰根本就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和他们断了所有的联系。
季若愚就那么愣愣地坐在那里，一时之间眼睛里头都有了水光，陆倾凡最先反应过来的，直接站起身来走了过去，轻轻揽了揽言辰的肩膀，“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飞机一个小时前降落的，联系了庄泽，他去机场接我的，说你们在岳麓家聚会，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怎么样？最近还好？”言辰和陆倾凡早就已经摒除了互相所有的成见，所以陆倾凡听了言辰这话之后，就笑了起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最近还好？”
言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季若愚看了过去，季若愚已经站起身来，朝着他走过来，刚走到言辰面前，就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下，“你究竟到哪里去了，也没个联系也没个音讯的！”
言辰没说话，直接就将季若愚扯到怀里来拥抱了一下，“我是你哥哥，你还担心我不能照顾自己么？”
岳麓听着客厅里头的动静，就从厨房出来了，身上还穿着一件特别粉嫩的围裙，样子看上去别提有多滑稽了，看到言辰也是一愣，“呀？言辰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言辰点点头，然后就皱眉打量了一眼岳麓，“你怎么说也是个艺术家，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不艺术的形象呢？”
岳麓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看着大家，然后才非常不好意思地将围裙脱掉，给他们端水果和泡茶。
这人一多，岳麓家这房子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他泡了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在茶几上坐了下来，没错，就是在茶几上坐了下来，茶几的空余地方。因为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没他的位置了。
言辰眉头皱了一下，再次环视这房子，忍不住说道，“从刚进来我就想说了，你怎么说也是个艺术家，你老婆是个留美归来的医生，就不能换个大点的房子么？”
岳麓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最终直说出来一句，“不满就出去。”
言辰笑了起来，季若愚这才想了起来，“是了，离儿呢？他懂事之后还没见过他大舅舅呢。”
陆莫离被ivy带进了她的房间里头，小姑娘非常不吝啬的要和他分享所有的玩具，可是他真心是对洋娃娃小布偶过家家没有任何兴趣，听到外头的动静，也就走了出来，这就听到季若愚说的这句话。
他从房门口探出头来朝着客厅看着，指着言辰问了一句，“他是我大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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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看到房门口探出来的那个带着可爱鸭舌帽的小脑袋，眼神忍不住诧异了一下，“离儿都长这么大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小孩子都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子。”
说着就朝着儿子招了招手，“宝贝快过来，这是你大舅舅呢，叫大舅舅。”
陆莫离点了点头，看着言辰，仔仔细细地看着，然后叫了他一句，“大舅舅。”
叫完之后，就若有所思地说道，“大舅舅长得可比小舅舅好看多啦。”
在样貌上，季予自然是比不过言辰的，季予现在也是大学生了，多少有了些男人的味道，不再是青涩小男生的感觉，而且颇有人格魅力，在大学里头不少女孩子喜欢他。
季若愚笑了起来，指了指陆倾凡，“那你爸爸和大舅舅呢，你觉得谁好看？”
这话一出，原本淡然的陆倾凡，也坐直了身体，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比拼，只是最肤浅的样貌比拼而已，但是每个爸爸都希望自己在儿子的眼里那就是最英俊最高大的。
只是小孩子都是最没有心机的，说出来的都是实话，陆莫离的脸上有些许挣扎，然后非常非常圆滑的，腼腆地笑了笑，就朝着季若愚小跑了过去，抱了妈妈之后说道，“我觉得还是妈妈最好看了。”
季若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紧紧地搂了儿子。
人都到齐了，大家都很高兴，岳麓家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人多了热闹了，就很温馨。
饭也已经做好了，大家都围到了餐厅去，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季若愚给陆莫离准备了他的小碗和勺子，装了热饭，夹了些菜之后，就让他乖乖坐到茶几那边去吃，小家伙很听话地自己抱着碗过去了。
喻文君连连叹道，“哎哟，以后我家朱宸有这么好带就好了。”
庄听南喂着ivy吃饭，只是因为陆莫离的缘故，这小姑娘也非要抱着碗去茶几那边和莫离哥哥一起吃，倒是让庄听南省了很多事，“啧，以后莫离要能每天来就好了，我家姑娘就好带了。”
孩子们都乖乖的去吃自己的，朱宸也已经睡着了，没有小孩子吵闹，大人们自然是省很多的心，吃饭期间就一边吃一边聊着。
先都是在问言辰的情况，大家一番关切地询问下来，也就大概知道了言辰这段时间的生活，原来他和宣卿然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也就是汽车大概要六个钟头，飞机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了。
“你和卿然结婚了吧？”季若愚问了一句，“我听宣绍卿说，当初你们是拿着户口本走的。”
言辰笑了，然后就点了点头，“嗯，已经领证了，只是因为她家里人的缘故，也没来得及办上个婚礼。”
季若愚听了之后，眼睛就弯了起来，“真好，结婚了就好，婚礼什么的……我和倾凡不是也没个婚礼么，现在也好好的。”
言辰眉头一皱，“好什么啊，女人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陆倾凡我说你也真是的，我这妹妹虽然二十多岁才跟我相认，但便宜妹妹也是妹妹，我言辰就这么一个妹妹，她孩子也给你生了，苦也为你吃了，你也该给她个婚礼了。”
陆倾凡在一旁笑了笑，老谋深算的样子。
言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陆倾凡和庄听南，“是了，我来得正好，你们两个肝胆外科的医生都在，我想问一下，我一直恢复得挺好的，也没有忘记去检查，上次检查的时候说我的肝已经恢复正常大小了，那抗排异的药能不能先停了？”
陆倾凡皱了皱眉头，看了庄听南一眼，庄听南眉头也皱了起来，“最好是不要停，虽然是有肾毒Xing，但是毕竟是移植，排异风险还是有的。”
言辰有些犹豫，“真的不能停么？我已经停了一个星期了，我打算停一个月看看情况如何，不行的话就再恢复用药好了。”
季若愚有些担心，狐疑地看着言辰，“好好吃药不行么？干嘛要停？”
言辰弯唇一笑，朝着茶几方向的两个小家伙看了一眼，“你这是有了离儿了，自然觉得没什么，只是，我也不年轻啦，也该要个孩子了吧？卿然上次那个因为要给我捐肝流掉了，一直有些耿耿于怀的，现在她又担心我一直在用药，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听了这话之后，庄听南倒是能够理解，她又是个豪爽的Xing子，手一挥，“那就先停了吧，等要了孩子再说，只是要经常注意肝功能的情况，要有什么不好就联系我和倾凡。”
言辰这才点了点头，仿佛心情也好起来了。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大家也就坐在餐桌边聊天了，庄泽问了一句，“是了，倾凡，你那嫂子怎么样了？”
陆倾凡摇了摇头，“生的时候搞伤了，胎位不正顺不下来，上了台子又大出血，好在母子平安，只是那之后她一直身体不太好，原本就打算晚点过去陆宅看看的。”
说到安朝夕，季若愚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生了陆渊捷之后，别说去看那些比赛了，真是哪怕让她去，她都不愿意去。
身体的确是有些垮掉了，母Ru喂养也没法喂养，一点Nai水没有，所以陆冠苍甚至还花高价钱请了个Nai妈回来，就是为了能让孙子有口Nai喝。
而安朝夕，一直都在家里头，每天调养着身子，但是就范云睿的话来说，气血两亏，恐怕是要调养上一阵子了。
不过好在安朝夕身体不好，陆非凡也就将工作大多都搬到家里来做，原本就心疼小猴子为自己生个孩子搞成这样虚弱，夫妻两人感情更是如同蜜里调油一般，好得不得了。
听到等会要去爷爷NaiNai家，陆莫离高兴了起来，端着已经吃完的小碗就过来了，眼睛都亮亮的，“等会要去看堂弟吗？妈妈爸爸你们快点吃，我们快点过去吧！”
想着陆莫离对ivy并不是特别感冒的态度，和对朱宸的那种客套，一时之间这小家伙的属Xing就已经完全体现了出来。
岳麓皱了皱眉头，看着陆倾凡，“你这儿子，长大了一定是个护短的主儿。只认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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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都收拾好了之后，化妆师们也就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她就这么盛装打扮的坐在床上，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说起来，虽然已经作为已婚妇女这么长时间，但是真的不知道作为一个新娘，在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才好。
甚至就连文君的婚礼，自己也没能参加得上，陆莫离小朋友当时在肚子里头待不住了，直接就在当时闹着要出来了。
所以季若愚更是不懂眼下要做什么了，就讷讷地坐在床上，时不时地看着手机，终于是有些忍耐不住了，朝着在窗口发着信息的喻文君看了一眼，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文君，我究竟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啊？”
喻文君这才转眼来看了她一眼，白眼翻了一下，“急什么急？你难道不知道结婚都是这样的么，我那天一个人坐了多久啊，所以啊，你就等着吧。”
喻文君说着，走过来伸手轻轻理了理季若愚的头发，“真漂亮，难怪陆倾凡说无论如何，一定要给你一个婚礼。”
喻文君的目光含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季若愚，然后从旁边拿过她带过来的袋子，从里头拖出一件漂亮的小礼服来，然后唇角就大大地勾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不管我们是已经结婚了还是已经当孩子他妈了，你婚礼，我自然是要做伴娘的，我伴娘裙都自带过来了。”
季若愚点点头，“那是自然，我自己都已经是孩子他妈了，对伴娘也不能要求太高对吧？”
喻文君嗤笑一声，“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说完这句之后，喻文君也就懒得再拿着裙子跑去浴室或者衣帽间，直接就在季若愚的面前开始**服换裙子了。
季若愚也见怪不怪的，两人的感情，早就已经熟的不行，别说光着身子换衣服，从小到大一起光着身子洗澡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只是衣服刚换到一半，裙子从脚套上去才扯到腰呢，季若愚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喻文君吓得一声尖叫，一只手扯着裙子，一只手捂着胸就缩到一旁置物柜后头去。
季若愚好笑地看着她这怂样，再看向门口，“行啦，别躲了，都是女的，你有的人家也有。”
喻文君这才探出头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着。
“新婚快乐！”
伴随着这一声，门口的女人们已经都走了进来，汪清若，庄听南，陆曼，甚至连原本应该在美国准备第二次试管婴儿的安朝暮也都在，除了身体实在是不太好的安朝夕没来，基本都到齐了。
季若愚愣了一下，看着前来祝贺的女人们，她们大多都已经为人妇甚至为人母，可是今天都穿得非常非常漂亮，这样一字排开站在房间里头，让季若愚有些应接不暇并且惊喜。
“呀，你们都来了，看来你们早就知道陆倾凡在准备这事儿了吧？就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呢？还有，新婚什么新婚啊，都老夫老妻了，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季若愚笑了起来，陆曼已经先冲到了季若愚的旁边，亲昵地挽着季若愚的手，“小嫂，你今天可真美，你都不知道，我才刚刚从小哥那边过来，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兴奋，我原本还不明白，现在明白啦，小嫂今天这么漂亮，小哥准备这么多，也值得啊。”
季若愚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甜，坏丫头，不是听说你前阵子和嘉泱一起去北方了么？怎么回来了？”
陆曼甜甜一笑，就朝着季若愚露在婚纱外头的光滑肩头靠了过去，“你和小哥的婚礼我能不来嘛？半个月前接到小哥的通知，我就已经开始筹备赶过来了，嘉泱哥哥说也好，赶在我还没有成为已婚妇女之前，最后当一次伴娘呢。”
陆曼说着就轻轻地笑了起来，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季若愚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了，“是了是了，现在就你一个还算是姑娘家了，我和你小哥这事儿办完，你和嘉泱也赶紧的吧。我原本以为这次你们去北方是去领证呢。”
陆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啦，嘉泱哥哥说要在这边领证的，这次去是陪他去办一些事情的，嘻嘻。”
陆曼说着笑了起来，季若愚只觉得这小丫头现在是一天比一天过得开心，能这样真好，然后就转头看向了安朝暮，“你呢？你不是在美国备孕么？不是要准备第二次试验了么？”
安朝暮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肚子，“我啊……？陆曼是在结婚之前最后当次伴娘，那我应该就是在当妈之前最后当一次伴娘吧，这么好的朋友，伴娘团自然是不能少了我的。”
季若愚听出了安朝暮话里的意思，眼中一喜，“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有了？已经成功了？”
安朝暮微笑着点头，“不是试验成功的，原本第一次试验失败了，都开始准备第二次了，日期才定好，哪知道……自己怀上了。”
季若愚眼睛蓦地睁大了一下，然后就马上说了恭喜，文君也连连说着恭喜，而季若愚目光则是注意到了汪清若的脸上有了一丝浅浅的失落。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是不想当妈***，而庄泽又是个怎么都不想要孩子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了。”季若愚笑了起来，对着她们道了谢。
“说什么呢？伴郎团那边都是我们的男人，你这边伴娘团，自然都是我们那才是正确的。”喻文君点了点头，就转过身来让陆曼帮她拉上裙子的拉链，大家又在卧室里头开心地聊了聊之后，伴郎团和新郎就已经到了。
一群伴娘马上下去堵门去了，院子大门站两个，房子大门站一个，季若愚所在的卧室大门站一个，守三关。
这些女人们哪怕对自己的丈夫，也是毫不手软的，红包收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原本伴郎团的男人们还有策略，就是自己的女人自己搞定，只是却没有想到这些女人们连自己老公的帐都不买，一个二个穿得那么漂亮，叉着腰站在门口守着的样子却如同母夜叉一般，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哪里像是守关的伴娘，简直就像是……拦路打劫的女土匪一样。
“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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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大堆的红包，虽然数目不多，每封里头都是一百一张的，原本是要陆倾凡来出的，但是每个人都自信满满的觉得自己肯定能够搞定自己的女人的，于是都自掏腰包来做红包。
哪知老婆们丝毫不会心慈手软，直接就将红包的储备都掏掉了大半去，才放他们过关，每个都算是收得个盆满钵满的。
季若愚原本是坐在房间里头等着，只是听着下头的动静，怎么也忍不住了，直接就提着婚纱的裙摆，蹬着高高的水晶鞋走到卧室外的阳台上去，从阳台上往下看着，就看到了院子大门口，几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抓耳挠腮的模样。
“老婆，快放我们进去吧，这些都是自掏腰包的红包呢，在不放我们进去，就没红包啦。”朱凯无语得要命，他很少穿西装的，大多都是军装，所以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甚至伸手拉了拉领带结。
喻文君不听这话还好，一听就眉梢一挑，更加感兴趣了，直接伸出手去，“这样？既然是自掏腰包的红包，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呢。”
季若愚依旧手提着裙摆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只是目光已经朝着后头看去，院子门口已经停了长长一溜的豪车，最前头停着的主婚车是一辆加长的林肯，并不像是普通的花车一样，车前脸上头摆着心形的花环而已。
这简直就已经成了一辆花车，整辆车都布满了鲜花，全是红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玫瑰，并且站在季若愚这个位置看得很清楚，甚至连车顶上头都铺满了玫瑰花，白色的玫瑰打底，用红玫瑰拼出了FOREVER几个英文字母。
季若愚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主婚车旁边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头发已经静心打理过了，都朝后吹了起来，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和轮廓分明五官英俊的脸。
季若愚第一次看到陆倾凡穿白色的西装，不得不说，帅极了。
他就那么并不急躁地站在后头，等着自己的伴郎团上去和伴娘团周旋，他反倒像是个看戏的一样，在后头等着什么时候门敞开了，自己可以上去见自己的新娘。
季若愚走回房间拿出手机来，然后就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提着裙子，露出白皙光滑的小腿来，脚上的高跟鞋镶满了水钻，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直接拨通了陆倾凡的号码，然后就看着站在主婚车前的陆倾凡，他伸手进了裤子口袋，拿出手机来，看到屏幕上头的名字时，就微微地笑了，然后接起了电话。
“等急了？”陆倾凡噙着笑容，开口就这么问了一句，季若愚在那头轻轻地笑，然后同他说道，“是啊，等急了，你抬头看看。”
陆倾凡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季若愚站在阳台上提着裙子，如同坠入凡间的精灵一般清尘脱俗的漂亮模样，一下子眼神就顿住了，就这么停在她的脸上。
“说说看，你计划了多久了？”季若愚笑问一句，陆倾凡在那头不答，就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计划很久了，确切地说应该从你刚嫁给我的时候就在计划了，但是如果早知道你新娘的模样会漂亮成这样，我估计应该会更早开始计划吧。”
虽然并不是很明显的甜言蜜语，但是听在耳朵里就是怎么听怎么顺耳，季若愚微微笑了起来，“只是……你的伴郎们在为你打生打死的，你这么站在一旁袖手旁观似乎不太好吧？”
陆倾凡似乎在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姿势变得更加悠闲了起来，“这是他们作为伴郎的工作啊，至于我，反正你早都已经是我的了，还能跑了不成？由他们去和自己老婆纠缠吧，反正这不正好是接新娘的必经过程么？”
季若愚只觉得他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不由得眼神同情地朝着那几个就这么被陆倾凡卖了的伴郎们看了过去。
“等会言辰就会上去背你下来了，下婚车之后季予会背你一直走进婚礼现场去，记着脚千万不能落地，否则不吉利的呢。”陆倾凡在那头这么对季若愚交代着，他会说这样的话倒真让她有些想不到，“哈，陆医生还会迷信啊？原本我以为陆医生是最崇尚科学的了。”
“和你之间，再多能让我们长长久久的迷信，我都愿意去相信。”陆倾凡又面不改色语气都没变地说着这些听上去让人觉得甜蜜的话语。
季若愚又看了一眼门口和老婆们纠缠的伴郎们，终于是说道，“我们这样真的是有些不厚道啊，好啦，我进去啦，唔，新郎，加油喔。”
陆倾凡在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也就挂了电话，看着大门口嘴皮子纠缠着的两口子们，陆倾凡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就朝前走去。
定定地站在了大门前头，看着守着第一道防线的喻文君和安朝暮，“好了，差不多就可以了你们两个。”
喻文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而安朝暮则是朝着齐川看了一眼之后，这才抿了抿唇退到旁边，“好吧，新郎都发话了，我们就不为难了吧。”
喻文君轻咳一声之后，也就点了点头赶紧顺着台阶下了。
有陆倾凡开路，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的，陆曼那里自然是最好过了，她素来就非常敬畏这小哥，所以从程嘉泱手里抓了一把红包之后就让开了，庄听南不忍心为难自己的初恋对象，也好打发得很，汪清若Xing子最柔软，最顺着庄泽了，不一会儿就弃守了阵线。
伴郎团和新郎终于成功到了卧室前头，热热闹闹地杀了进去，季若愚在里头坐着，看着大家进来，就微微笑，苏杭已经守在她旁边了，看到陆倾凡进来了之后，非常直接地指了指桌面上，那桌面上放着两杯茶。
“好了，快点吧，新娘都快等不及了，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敬茶，敬了我们就去婚礼现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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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这才脸稍微红了一下，听着大家此起彼伏的笑声，多少是有些赧然的。
主持人都无奈笑道，“这哪里是誓词，这分明是对丈夫的要求吧？”
季若愚抿了抿嘴唇，赶紧说道，“赶快进行下一个环节吧！”
主持人又笑了起来，“看来新郎和新娘都比较期待下一个环节啊，好的，接下来的环节，请新郎亲吻自己的新娘！大家鼓掌！”
季若愚这才意识到自己催促的是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腰身又已经被陆倾凡揽住了，朝着怀里头紧紧一抱，然后头就低了下去，嘴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陆莫离小朋友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直接伸手挡住了ivy的眼睛，而自己，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反正在家里好多次爸爸妈妈打啵啵的时候，他也不经意地看到了，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看到爸爸妈妈这般亲亲密密的样子，他的心里还高兴得不得了。
干妈说过，爸爸妈妈要亲亲密密的，才会有妹妹。
所以，爸爸妈妈多亲亲密密一些吧，他会更加高兴的，因为很可能就要有妹妹了。
陆倾凡一直没有松开季若愚的腰，嘴唇也没有松开季若愚的嘴唇，主持人在一旁拍着手，引领着大家都拍着手。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宴会厅里头的婚礼进行曲忽然就变了，变成了另外一首歌，季若愚因为亲吻一直闭着的眼睛，也微微地睁开来，余光看到伴郎伴娘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台，他们脸上都是笑容，手中捧着花瓣，对着陆倾凡和季若愚抛洒着。
然后就伴随着宴会厅里头忽然变换的音乐一起唱了起来，这也是陆倾凡准备好的，他们这些人已经彩排过好多次了。
歌曲是张宇的《给你们》
歌词实在是写得太好了。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她将是你的新娘
她是别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顾对待
苦或喜都要同享
一定是特别的缘份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多爱你几分
你多还他几分
找幸福的可能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
你付出了几分
爱就圆满了几分
一定是特别的缘份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多爱你几分
你多还他几分
找幸福的可能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
你付出了几分
爱就圆满了几分”
季若愚一下子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热，陆倾凡已经松开了她的嘴唇，就这么轻轻地拥着她，然后和她一起转头看着这些至亲好友们为他们唱着祝歌。
两人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陆倾凡也已经和他们一起轻轻哼唱了起来。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季若愚轻声问了他一句，陆倾凡点了点头，“嗯，准备了很长时间，彩排了很多次，岳麓那家伙走调得真的很厉害，所以练了很长时间呢。还没完呢。”
“没完？”季若愚疑惑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来不及问还有什么，伴郎伴娘们就已经走了过来，手牵着手将季若愚和陆倾凡围在了中间。
陆倾凡抬起手来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宴会厅里头的音乐已经又换了曲目，季若愚侧耳一停，只觉得有些耳熟，这才想起来了，似乎是胡彦斌的《在一起》。
而喻文君他们已经手牵着手围成了一个圈，然后开始以陆倾凡季若愚为中心开始转圈起来，又开始跟着音乐唱歌，“你说你有个Xing，她说她有脾气，你说你很帅气，她说她很美丽，你说你有诚意，她说她还很年轻，你说你不花心，她说她不相信，你们要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有个人你说不出他什么好，可就是谁也替代不了，这也许就是一种暗号，这个暗号叫做心跳，你们要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从来也没有什么天生一对，这些年错过了多多少少，想有人陪你慢慢变老，把握时间很重要，我要你们在一起。”
季若愚听了之后，只觉得一时之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紧紧地抱着陆倾凡的腰，轻声地对他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我这一辈子可以活多长，也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能够相守在一起，但是今天，今天你给我的这一切，将会是我这一辈子都绝对不会淡忘的记忆，陆倾凡，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陆倾凡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爱你。很爱你。老婆，生日快乐，婚礼快乐，这样的惊喜，你还满意吗？”
季若愚轻轻地应了，“嗯，很满意，我太满意了。”
陆倾凡看向站在一旁一直在笑的儿子，然后就对着他点了点头，小家伙咚咚地朝着后头跑去了，陆倾凡垂眸看着老婆，对她说了一句，“是了，说起来，儿子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呢，虽然我给你这个惊喜已经准备了差不多大半个月，但是儿子那个礼物，准备的时间一点儿也不比我的短，而且还要悄悄的，偷偷摸摸的不让你知道，他也就等着你生日这一天送给你呢。”
季若愚愣了一下，有些感兴趣起来，“小家伙给我准备什么了？难怪我一直觉得他这段时间一来一直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到叛逆期了呢，他那么懂事，成熟得那么快，我还真怕他提前这么早就进入叛逆期呢。”
陆倾凡只觉得她是多虑了，“早熟是的确早熟了些，懂事也的确是比其他小孩子懂事得多，但是叛逆……倒还真不至于，喏，你看，他拿过来了。”
陆倾凡话音刚落，季若愚就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看到一个大大的蒙着红色天鹅绒布的板子朝着台上移动了过来，因为板子太大的缘故，所以甚至看不到后头小家伙的人影，就只能看到两只小脚在板子下头跟着板子一起移动着。
好大的一个板子，会是什么？季若愚一瞬间是真的对儿子将要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好奇了起来，毕竟这是儿子第一次这么正式给自己送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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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到了那个小小身体拿着的大大板子上头，陆倾凡已经走了上去，伸手接过了那大大的板子，然后立在了地上，小身体这才解放了出来，从板子后头探出了身体来，抬起眼睛看着季若愚，眼神里头满是高兴的笑容。
台下的宾客们都没有觉得无聊，甚至都提起了兴趣来，毕竟陆莫离在他们看来，只是那么小的孩子而已，那么小的孩子能给妈妈送什么生日礼物呢？大家都很好奇。
季若愚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离儿，你要给妈妈送什么呢？这么大件？”
季若愚的脸上甚至露出些许调侃的笑容来，就这么看着儿子，而陆莫离看向季若愚，没有先揭开那板子上的绒布，只是马上就朝着季若愚小跑过去，她弯下身来将儿子抱了起来，“好了，别卖关子了，快给妈妈看看吧？”
陆莫离头一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说道，“想知道的话，妈妈你自己走过去揭开布看吧。”
季若愚无奈笑道，“好好好，妈妈自己去看。”
说着，就抱着儿子朝着那板子走过去，陆倾凡正扶着那板子，看到母子俩过来，就朝着旁边让了让，伸手指了指绒布，然后看着季若愚。
季若愚就这么穿着漂亮的婚纱抱着漂亮的儿子，伸手拉开了那深红色的天鹅绒布，一副画就这么印入了眼帘，确切的不应该说是画，而是一副照片。
只是框在一个大大的画框里头，并且这一整幅大照片，做成了拼图的样子，并且看上去，这么大一幅拼图，少说得有五千块小碎块才能够拼得出来，季若愚一瞬间眼眶都有些潮湿了。
怀里头小家伙的脸上表情都有些腼腆起来，季若愚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宝贝，你准备了多久了？这么大的拼图……”
季若愚眼泪从脸颊滑落下来，心里头是满满的感动，想到怀他生他所受的那些苦痛，季若愚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陆莫离抬起手来轻轻给妈妈脸上的眼泪擦掉，“妈妈别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也没有准备多久啦，我本来就很喜欢玩拼图的。”
再喜欢玩拼图，这么大的一幅，这么多小碎片拼在一起，而且还要瞒着她，光是想想，季若愚都能想到那是多么巨大的一个工程。
场下的人已经议论纷纷起来，“哎哟，有这么个儿子真是死都能瞑目了，这才多大点啊，就这么懂事这么乖……”
季若愚紧紧地将儿子抱着，再看向陆倾凡的时候，终于是声音颤抖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给我这一切。”
陆倾凡走过来伸手轻轻揽了她，台下面已经响起掌声来了，主持人在一旁说着活跃气氛的话，场面一下子变得温馨而美好，接下来就是给公婆敬茶了，只是陆倾凡的身世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主持人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待过，“这是我主持过的比较特殊的一对夫妇，因为有两个公公婆婆，这样也好不是吗？这样媳妇可以多得两份红包呢！”
主持人的诙谐话语使得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活跃了起来，季若愚抱着儿子，和陆倾凡一起走到了范云睿范云舒还有崔立江和陆冠苍面前去。
从旁边喻文君端着的托盘中端起了茶碗来，陆倾凡原本还站在那里，季若愚只思索片刻，就理了裙摆，双膝一屈就跪了下去。
陆倾凡愣了愣，垂眸就看到她的眼神，于是也跟着跪了下去。
忽然出此大礼，让四位家长都有些吃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季若愚的茶已经敬到了面前来，她眼神认真语气诚恳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很想找一个最好的机会谢谢你们，爸爸，妈妈，如果没有你们，也就不会有这样的倾凡了，或许也就不会有像现在这么幸福的我了。”
范云睿连连点着头，伸手就接过了季若愚敬上来的茶，先递给了陆冠苍，然后又从倾凡和季若愚手中接过敬上来的茶碗递给范云舒还有崔立江，自己则是端了最后一盏。
看着最疼爱的儿子和媳妇就这么跪在眼前，四个老人都有些感动，苏杭就坐在他们的旁边，看着这一幕，唇角已经弯了起来，这才是她想看到的，女儿的婚礼，风风光光地出嫁，哪怕迟来了这么久，起码是来了。
婚礼的步骤都走完之后，接下来就是婚宴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通城盛宴的菜色还是很好的，大家都吃的很满意。
婚宴上头最少不了的就是酒了，这也就是伴郎团存在的理由。
陆倾凡本来就不好酒，所以酒量也就般把般，喝不了多少，可是一桌一桌敬过去却是必须的，于是庞大的伴郎团就一直如同保镖一般跟在他的后头，兵来将挡的，能挡的都帮他挡了。
并且毕竟陆氏的派头在那里，其实大家也不敢多灌陆倾凡什么，浅尝辄止，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所以一圈下来，他也还算清醒，除了脸上染上了些许酒后的红晕之外，并没有太多醉意。
而季若愚，则是滴酒不沾，因为之前经历那么多，所以体质不好的缘故，所以季若愚一口都没有喝，也没有谁敢灌她，要说伴郎团如同保镖一样挡在陆倾凡的前头，那么陆倾凡则是如同保镖一般地挡在季若愚的前头。
敬了好几桌，他们离开之后，那桌的宾客都会议论纷纷地说着季若愚真的是福气好，结婚都已经快三年了，不仅夫妻俩感情极好，还补办婚礼，陆倾凡一副护着妻子的样子，更是让很多的年轻女人都羡慕不已。
只是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折腾到现在，季若愚的确是有些累了，敬完一圈之后就直接到里头的休息室去休息去了，顺便叫服务员将儿子拼的那幅大大的照片也一起送了进来，她就这么穿着婚纱，盘着漂亮的头发，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儿子送给自己的礼物。
嗯，心里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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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大队人马就直接前往了机场，坐上了前往美国的航班，如果说是一群好友这样结伴一起去旅游的话，气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现在，他们不是去旅游，说起来可以称得上是去奔丧一般，所以虽然都坐在舒适的商务舱里头，却是谁都开心不起来，大家都是满面愁云，没有丝毫喜色。
季若愚时不时会侧头去注意陆倾凡的表情，只是他表情上始终都看不出来任何情绪，从他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就看不出悲，看不出喜，只是像是往常的那种淡然一样，只是眼神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若愚也不知道应该开口和他说什么，只担心自己现在说什么，仿佛都不太好，安慰？怎么安慰呢？她觉得自己的位置，根本没办法站在一个恰当合适的角度给他任何安慰，于是只能一语不发罢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些困了，放低了座椅之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而陆倾凡，从飞行刚开始，就一直很清醒，没有丝毫睡意，就那么睁着眼睛，要么茫然地看着前方，要么就是空洞地看着飞机窗外的夜。
刚开始是震惊的情绪，到后来，那些情绪就渐渐转变成了疑惑，他疑惑为何自己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心里头竟然有的只是震惊，甚至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
庄泽他们尽量很少和他说话，就是怕触碰到他心里头的难过，可是陆倾凡却是真的从心底里面只能察觉到一点点，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没有的难过了。
飞机抵达之前的三个小时，大家都纷纷醒了过来，漫长的飞行时间带来的只有疲惫，大家也没有什么心思聊天，都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飞机什么时候能够落地。
飞机一到，就直接上了车前往先前联络过的左霜霜所在的医院，也是陆倾凡之前所工作过的医院。
车子抵达医院大门的时候，陆倾凡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大门，唇角轻轻地抿了一下，侧头看了齐川一眼，“虽然这么久没来了，但是感觉还是一样的熟悉啊。”
齐川点了点头，“是啊，感觉就像昨天一样。”
一个金发的中年女人已经等在门口了，是陆倾凡事先联系过的，他的导师，艾米。
“艾米。”陆倾凡叫了她一句，艾米已经小跑了上来，一把就抱住了陆倾凡，口中已经说道，“凡，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昨晚转院过来我才知道的，抱歉。”
陆倾凡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现在她人在哪里？”
“在ICU，已经确定是脑死亡了。”艾米这样说了一句，语气之中有着惋惜，“真是太遗憾了，她是那么优秀的女人，艾利克斯都难过得病了，昨天直接就回家去休养了，她毕竟是艾利克斯一手带出来的，现在成了这样……”
艾米有些说不下去了，陆倾凡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只是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然后问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大家都在朝着医院里头走，也在一路听着艾米说着，季若愚哪怕英文实力只有一般般，但是听懂了个大概。
“是车祸，你也知道，她工作起来向来是不管白天黑夜的，连续值班了四十八个小时之后开车回家，应该也是疲劳驾驶了吧，然后就出了车祸，外伤也很严重，双腿都粉碎Xing骨折了，只是最严重的是颅脑损伤，没想到她这么多年专攻神经外科，最后竟是……脑死亡。只是发生得很快，应该……也没什么痛苦吧。”
有时候，也只能这样安慰了，其他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已经到了ICU，作为左霜霜的亲友，大家一起进去的，ICU很多护士和医生依旧还是认得陆倾凡的，看到他过来，也都纷纷过来表示悲痛，陆倾凡一一回应了之后，这才走进了ICU去。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左霜霜这个模样，虚弱的，全身插满管子，动用了一切维生仪器和大量的药物来拖着她的生命。
虽然大家已经和左霜霜相识已久，并且她身体一直都不算太好，但是从来都没有虚弱成这个样子过。
大家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白费的，脑死亡的定义摆在那里，无论他们说什么，也是不可能再唤回她的生命了。
这也是季若愚第一次看到左霜霜这个样子，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当初重伤手术完之后，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时候，在旁人看来是有多触目惊心，看到左霜霜这个样子，她瞬间意识到的。
只是车祸没有弄伤她的脸，她看上去苍白而虚弱，可是依旧是漂亮绝丽的一张脸，看着这样一张完好无损的脸，若是不去看她口中插着的呼吸机管子，和纱布包起来的脑袋，也忽略掉她身上七七八八其他的管子的话，恐怕任谁都想象不到，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耀眼的优秀的活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她的意识早就已经离她而去了吧。
大家谁都没有做声，就这么庄重而肃穆地站在病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左霜霜。
主治医生在旁边说道，“病人将你立为她的法定代理人，所以只要你一签署捐赠协议之后，她就会在手术台上没有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器官，将拯救很多人的生命。”
这些说辞，陆倾凡懂，齐川也懂。
只是大家谁都没有说话，庄泽对着医生说了一句，“请稍等一下，我们想和她待一会儿。”
体谅到亲友的心情，医生这才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大家依旧是谁都没有说话，终于是素来最稳得住的庄泽先开的口，“我一直都没有想过，我们之中，她会走在最前面。”
说完这句之后，庄泽已经上前去，轻轻抓住了左霜霜的手，“不管怎么样，朋友，好走。”
道别之后，庄泽的眼睛有些红了起来，齐川他们也一一走上前去和左霜霜道别，尽管，她或许根本就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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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说完走好之后，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他虽然平时的确是无厘头了一点，但是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终于大家都已经道别完了，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叫医生进来去签署捐赠协议，只是季若愚就在这个时候，朝着前头走了一步，她倒是没有去抓住左霜霜的手，只说道，“不管你能不能听见，总之，请走好。这话，我是真心的。”
说完之后，季若愚就已经挽了陆倾凡的手臂走了出去，因为都是左霜霜的亲友，而且负责签这协议的医生和陆倾凡还有齐川也有点矫情，所以虽然签捐赠的时候只需要陆倾凡，但还是让他们都进了商谈室。
大家都坐在那里，医生按照步骤将一张一张的同意书都摆了出来，也按照步骤问着陆倾凡，“请问你同意捐赠病人左霜霜的肝脏吗？”
陆倾凡点了点头，已经拿起笔在捐赠书上签上了名字，紧接着是心脏、肾脏，眼角膜，当问到皮肤的时候，陆倾凡终于还是没有同意，虽然他知道，如果是左霜霜自己的话，她对医学那么专注，定然是会同意捐赠一切的，可是他还是没法想象这个自己印象中那么强势和自我的女人，没有皮肤会是个什么样子。
于是只没有同意捐赠皮肤，这些协议一签好之后，左霜霜基本就会马上被推进手术室了，然后其他受捐病人所在的医院，都会派医生过来拿走捐赠器官的。
只是这个医生来处理这些文件的医生因为和陆倾凡还有齐川相熟，所以在签好这些文件之后，也就和他们提了提另外一件事情。
关于Stella的事情。
那是左霜霜收养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已经六岁多了，也算是懂点事儿了，现在收养人都很少愿意收养已经懂事了的小孩子，因为觉得感情不好培养，所以这是一个大问题，虽然左霜霜所有的财产，都是给她继承，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齐川眉头皱了一下，对于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只是，当初办收养手续的，不是米歇尔么？她的洗手护士？”
这医生点了点头，“我也是听神经外科的人说的，刚开始收养的时候，的确是米歇尔做的手续，但是去年已经转到她这里了，所以现在名义上Stella的母亲并不是米歇尔。”
陆倾凡只觉得有些头疼，记忆中对那个孩子还有印象，当初左霜霜带着她去中国的时候，那小女孩甚至还在医院里头抱着他叫过他一声爹地。
“那米歇尔不能收养么？”齐川问了一句，这医生已经摇头说道，“因为当初从米歇尔那里转到霜霜这里的时候，米歇尔是放弃了收养的，所以不能再次收养，而因为她留下来的遗产都是Stella的，所以目前考虑会有收养人是会看中这个钱财而不怀好意，所以这个还很麻烦呢。”
大家都没有做声，只有庄泽坐在旁边有些若有所思的。
协议已经签完之后，接下来的，自然就是进手术室了，他们看着左霜霜被推进手术室，大家心里头都知道，她这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跟着进去的，不止是主刀的医生和助手，还有很多医院的其他医生，大家都是想进去送她最后一程的，虽然左霜霜是个自我而强势的人，但是因为良好的工作态度，认真而严谨的她，在职场还是受到了不少同事的爱戴和喜欢。
甚至很多进去的医生和护士，都是哭着进去的。
艾米也已经换好了手术衣，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问了陆倾凡一句，“你要一起进去吗？”
陆倾凡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们就在这里等。”
其实摘除器官的手术，就是杀人的手术，但杀人的手术，却是比救人的手术要快得多，时间也短得多，没过多久，就已经陆续有其他医院的医生拿着装了器官的手提箱出来了，他们将会坐飞机赶往自己的医院，用他们所得到的左霜霜的器官，去拯救他们的病人们。
艾米走出来的时候，露在口罩外头的眼睛有些红了，轻轻吸了吸鼻子之后才摘下了口罩，摘下口罩之后，鼻头也是红红的，这才对齐川和陆倾凡他们说道，“已经结束了，死亡时间11:37分。现在已经在里头缝合了，毕竟不能够弄得太难看，然后会送去殡仪馆火化，艾利克斯和我说过霜霜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希望回到故土的，所以，凡，火化之后，你们带着她的骨灰回去吧。”
陆倾凡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做声，看着手术室门口上头依旧亮着手术中的灯，他们就这么在门口等着左霜霜的遗体被从里头推出来。
“这就……没了？”岳麓怔怔地问了一句，然后直接又接着说道，“刚才……刚才那些医生，是不是……就那么拿着霜霜的肠肝肚肺……走了？”
岳麓就这么断断续续支支吾吾怔怔地这么问道，庄听南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直接伸手用力地掐了他一把。
只是岳麓现在却是叫都不敢叫，只能抿着唇这么生生地忍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取完器官之后的伤口缝合时间肯定是很长的，所以大家一致坐在门口等着。
庄泽的眼神里头一直若有所思，话也没有多说什么，眼神有些空洞。
大概都过了二十分钟，左霜霜的遗体都还没有能推出来，庄泽已经站起身来了，就朝着自己这几个老友看了过去。
他的语气很认真很郑重，仿佛是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后才说出来的话一般，他目光直接看向了齐川和陆倾凡，然后才说道，“等霜霜的后事办完，你们带着她的骨灰回国去吧，我公司那边，你要有空的话多帮我留意一下，我可能要在美国待一段时间了。”
“怎么？”齐川问了一句，“你有这边的事务要忙？”
庄泽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霜霜的那个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还是我来收养吧，清若反正想要个孩子的。是叫Stella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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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有些无奈，她也知道自己在家里头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可是就连儿子都已经被陆倾凡收买成了每天观察着她的眼线了。
人心啊……
心中这么叹了一句之后，就已经看到陆倾凡放下了陆莫离之后，剥好了水煮蛋拿过来，并且陆莫离拿来了多维元素片和水杯。
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眼前，她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地将这些她不喜欢吃的东西送进口中，这才算完。
“今天上班忙么？”季若愚问了一句，只是陆倾凡现在工作好像都不怎么忙了，除了一些比较复杂的手术，很多常规手术他都已经很少接了。
陆倾凡摇了摇头，“我现在都不怎么忙的，朱江和鄢川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我现在是很游手好闲的。”
季若愚笑了起来，“游手好闲也没什么不好的，说起来，今天不是月会么？定在哪儿？”
这是他们这群老友之间的一个默契，并且岳麓还非常认真地给他们这一月最少一聚会的举动起了个名字。
刚开始他起的名字，叫月事。
被喻文君无情地鄙视和庄听南得知月事的真正隐喻之后的无情抽打，这月事也就改成了月会，一月最少一聚会。
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想要再经常这样小聚，有时候也不太现实，但是一个月最少还是要聚一次的，不忙的时候，聚个两三次也是有的。
“上次是在朱凯那里，所以今天庄泽已经打给我了，说今天去他那里。”陆倾凡一边说着，一边将茶几上果盘里头的葡萄剥出来，甚至连籽都剔掉，再送到儿子和妻子的嘴里去。
季若愚吃得开心，听了这话也就点了点头，“也好，其他地方真是有些难跑，庄泽家毕竟近些，现在肚子大起来了，人真的是懒了很多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总觉得比怀离儿的时候，要辛苦一些呢。”
陆倾凡看着她已经有些隆起的腹部，眼神中有了心疼，就这么看着她的眼睛，怜爱地说道，“宝贝，辛苦你了。”
季若愚刚准备摇头说没事，毕竟是他们两人的孩子，辛苦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没来得及说呢，陆莫离就已经开口说道，“妈妈，辛苦你了。”
小家伙嘴里还嚼着葡萄，说得含糊不清的。季若愚听清楚之后就笑了起来，“你怎么也辛苦我了？你辛苦我的时候三年多以前就已经过啦。”
陆莫离摇了摇头，“要不是为了给我生个妹妹，妈妈都不用这么辛苦的。”
季若愚挑眉看向儿子，“哎哟，宝贝，你这话说得妈妈这回没能给你生个妹妹，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小家伙也不知道是真懂了男女之事还是不懂，只是就那么眼神单纯地说道，“没事，你和爸爸再接再厉，我相信我一定会有妹妹的。”
季若愚啧啧了两声，“小家伙还真是要妹不要妈啊，生一个就已经很辛苦了呢。”
陆莫离嘿嘿笑了笑，张嘴吃掉陆倾凡剥好的葡萄，眼睛都弯了起来，季若愚转头看向陆倾凡，“倾凡，我们要是真有个女儿……离儿估计得把她宠上天不可。”
陆倾凡点了点头同意了季若愚的看法，转念一想就说道，“不过女儿本来就是要宝宝贝贝地养着的，宠成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的。”
“文君他们应该还没到吧？她到了肯定会先来我们这里的，等他们到了我们再一起去庄泽那里吧，我想在家里窝着先。”季若愚有些懒，伸手摸了摸肚子之后，就朝着沙发靠背陷了进去。
陆莫离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然后就看向了季若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妈妈，你很累吗？”
季若愚“嗯？”了一声，然后就问道，“还好啊，宝贝，怎么了？”
陆莫离有些腼腆，微微笑了一下，就期待地看着她和陆倾凡，然后说道，“如果妈妈不累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庄叔叔家么？反正干妈和干爹到了之后，我们家没人，他们也会自己过去的吧？”
陆倾凡看着妻子慵懒的样子，再看着她的肚子，还是想让她在家里再休息一会儿，但是对离儿的教育方法，又素来都是那样，于是陆倾凡就看着儿子，问道，“理由呢？为什么要先去庄叔叔那里？”
只要他说出合理的理由来，也不是不可以同意他的。
陆莫离知道爸爸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理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腼腆，白嫩的小脸都有些红了起来，垂着头咕哝了一句什么，陆倾凡没有听清，于是再说道，“理由呢？男子汉说话不要低着头，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陆莫离这才抬起头来，对视着陆倾凡的眼睛，季若愚看到儿子脸上微微腼腆的红晕，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已经知道理由是什么了。
“我想……和小姐姐玩。”陆莫离虽然说话还是有些小声，但是话中的内容，父母还是听得清楚的。
季若愚一瞬间就转头看向了陆倾凡，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终于是什么都没说。
季若愚先开口对儿子问了一句，“宝贝儿为什么想和小姐姐玩呢？”
陆莫离低头扳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依旧不大，只是却很认真地说着，“我听干妈说的，那个叫做Stella的小姐姐，不是失去了妈妈之后，才被庄叔叔收养的吗？她很可怜啊，爸爸说我们要同情弱者，所以要对比自己可怜的人好一些呢。”
季若愚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想着小家伙年纪还这么小，对Stella的也应该就只是同情之心罢了吧，他毕竟被季若愚和陆倾凡都教得太善良了。
陆莫离没听到爸爸妈***答复，于是又接着说了下去，“Stella的英文也说得很好呢，而且……还长得很漂亮可爱呢，所以，其实比起ivy，我更加喜欢和Stella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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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说是季若愚有私心，但是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找一个家庭完整，人生不要经历过什么太大波折的人做另一半的。
也不是没有想过，儿子现在还小，对于这些事情并不会了解得太多，或许真的只是一时的同情之心罢了，可是想到儿子的心智成熟得那么快，又不得不担心起来。
再加上，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儿子以后和Stella就是在一个院子里头长大了，青梅竹马的。
只是在陆倾凡看来，这个理由虽然有些孩子气，但是儿子毕竟就只是个孩子，而且看起来，这也算是个理由了，也足够能够说服陆倾凡的，所以陆倾凡也就同意了。
低声哄了季若愚几句之后，就推着她上楼去了，一边走一边说道，“儿子你也快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就去庄叔叔家。”
陆莫离这才高兴地欢呼了一声之后兴冲冲地进了房间去，而季若愚则是一上楼之后，就转身看向了陆倾凡，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她还没有说话，陆倾凡就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于是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孩子毕竟还小呢，别担心那么多了，小时候，总归是都会喜欢和大孩子玩的，小孩子们都是这样的。”
这话很是能安抚季若愚，这才算是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下来，换上了一套孕妇裙装，算是反复利用了，怀离儿的时候就买的这裙子，原本生完离儿觉得或许不可能再用得上了，哪知却还是用上了。
夫妻俩下楼之后就看到了儿子已经换好了衣服，可爱帅气地站在那里了，小脸上都是笑容，手中甚至还拿上了他最近喜欢的益智拆解玩具。
“爸爸妈妈，我们走吧！”陆莫离主动走上来伸手牵了陆倾凡和季若愚的手，走在他们中间，一家三口就这么幸福地出门去。
从他们家的别墅走到庄泽家的别墅，也才不过五分钟而已，住在一个小区里头，真的是很方便很近的事情。
所以原本还觉得疲惫慵懒的季若愚，也只当是散步了。
按响门铃之后，没过一会儿，门就开了，门一开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小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内，就那么抬着头看着季若愚和陆倾凡，照理说小孩子一开始会先看到小孩子才对，可是Stella却是直接抬头看着季若愚和陆倾凡，终究是没有说一句话，只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进了屋去。
因为左霜霜的离世，对Stella应该是多少造成了一些精神冲击的，所以季若愚倒是不难理解她现在对人的态度。
只是陆莫离已经兴冲冲地跟进去了，显然是很高兴的。
走到客厅里季若愚才看到庄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岳麓在旁边摆弄着他新到的设备，一边摆弄一边抬起眼睛来看着陆倾凡和季若愚，“来啦？快来看看我新到的设备，不错吧？来，你们两口子站过来我给你们拍一张？”
季若愚赶紧伸手挡脸，“拍什么啊拍，别拍我了，人都浮肿的难看死了。”
陆倾凡倒没觉得，只是伸手将季若愚揽到自己的臂弯里，还对着岳麓的方向比出了两个手指来，岳麓举起相机就咔嚓将夫妻两人照了进去。
“听南呢？”季若愚在沙发上坐下之后这才问了一句，岳麓哦了一声，“她昨天带着ivy去美国了，所以来不了啦，外公外婆想ivy了，所以带过去给看看，而且ivy就要准备上幼儿园了，以后想要再经常去国外也就难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想着今天没有小鼻涕虫ivy跟在陆莫离的后头，小子应该会高兴得很吧？这么一段时间下来，ivy和离儿一起长大，季若愚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是真的很喜欢离儿，可是离儿是真的对这丫头很不感冒的。
郎无情妹有意的，还真是人间惨剧啊。
不在也好，免得小丫头看了离儿只和Stella玩儿，又难过，小鼻涕虫这名字可不是来假的，小姑娘爱哭得很，而且一哭起来，鼻涕比眼泪还要多呢。
“怎么样？产检下来孩子还好么？”季若愚一坐下，汪清若就端来了温水和水果，然后这么问了一句。
季若愚点了点头微微笑了起来，“检查结果都挺好的，除了是儿子这一点让我有一点点小小失落之外，其他都没什么。”
岳麓在一旁啧着舌子发出一声一声的声音来，然后才说道，“你们还真是秀得太过分了啊，我这想要个儿子的得的是个闺女，你这一个儿子接着一个儿子的，你还不惜福呢？”
季若愚没好气地看了岳麓一眼，“我就应该等到文君来了再过来的，免得她不在我一碰到你就挤兑我，我都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一儿一女才是儿女双全啊！”
季若愚这般辩解着，岳麓也笑了起来，“你也不想想，范姨当初也是有了非凡哥，再有了陆倾凡，最后才得了个曼曼的，说不定你也是这个节奏呢，赶紧三年抱俩，生了这个接着生吧，马上就来女儿的。”
季若愚觉得自己没有喻文君的功力，真的是会被岳麓气死的，索Xing就懒得再和他说话了，庄泽在一旁将报纸叠了起来，随手放到茶几上，这才笑着问了季若愚和陆倾凡，“怎么样？孩子的名字起好了么？要不要大家一起给点主意意见什么的？”
陆倾凡摇了摇头，唇角已经勾出笑容来，这才揽了季若愚的肩膀说道，“不用给主意意见了，我都想好了，如果真的还咬牙下定决心打算要个女儿的话，就最后再试一次，反正最多三个，再多真的是没办法了，我也心疼若愚，所以就三个了，不管是清一色的儿子还是能来个女儿，也就三个了。名字也已经想好了，莫失莫忘莫离。肚子里这个是老二，就叫莫忘吧，若是第三个是女儿的话，莫失比较适合女孩子的名字。”
岳麓又在旁边啧啧啧了起来，“见过晒幸福晒夫妻感情好的，也没见过你这么晒的，全晒在孩子名字里头了，你这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爱你老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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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说，你朱宸弟弟是喜欢你才会总想着找你的，别胡闹了，带着你弟弟好好玩儿吧。”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对着两个小男孩儿招了招手，陆莫离虽然脸上表情有着被吵醒的不悦，但是还是很懂礼貌地过来叫了喻文君和朱凯，毕竟是干爹干妈，不能不叫的。
朱宸年纪还小，但也懂事的很，乖乖地过来叫了大人们之后，就如同跟屁虫一般跟在陆莫离的后头去玩去了。
庄泽家的保姆已经开始做饭了，只等着齐川和安朝暮过来，就可以准备开饭了。
“你预产期在朝暮的后面吧？”庄泽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和陆倾凡下着一副象棋，一边这么问了季若愚一句，季若愚点点头之后，就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没晚多久，大概就晚一个多月这样吧，她做好月子我差不多正好生。”
只是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安朝暮和齐川的孩子，却是因为安朝暮的体质等等缘故，早产了一个月，算不少高危的早产儿，但是生下来的时候，也是在新生儿保温箱里头待了两天时间，确定一切无异常之后，才从保温箱里抱出来给了家属。
齐钧航，是齐川的父亲深思熟虑之后亲自给孩子取的名字，因为听上去的确是还不错，所以安朝暮倒是也没有反对太多，只是大家一个又一个的儿子出世，让陆倾凡他们这几个老友互相之间，虽然是有无奈，但是也有着些许觉得命中注定一般，他们几人是这么好的朋友，注定他们的孩子们，恐怕也是将要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如此一来，岳麓家的小岳岚仿佛是被排除在外了，这让岳麓甚至一度想再和庄听南生个儿子出来，只是庄听南很显然不是岳麓就能轻易说动的人。
季若愚和陆倾凡的第二个儿子陆莫忘出世的时候，陆莫离已经三岁过了大半，眼见就要迈进四岁的门槛了。
越成长越成熟，小家伙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懂事了，真的要让他进同龄小朋友的幼儿园去的话，恐怕他真的会完全不适应，小家伙表示过很想去小学看看是什么样的，所以陆倾凡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找点关系联系个小学让离儿进去体验体验了。
只是，不是现在，应该也不是这段时间，因为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
如果说齐钧航从安朝暮的肚子里提前了一个月出来，那么陆莫忘似乎是特别眷恋季若愚的肚子，预产期都已经到了，还一点儿想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所以季若愚也有些急了，陆倾凡稍微也有些急了。
更不说家里一群老人们，也都有些急了，只有范云睿稍微好一些，因为毕竟是自己专业上的，所以季若愚临近预产期的时候也就住进了医院去。
可是苦苦都等不来肚子里小子的任何反应，没有阵痛没有见红也没有破水，的确是让人又心焦又期待，仿佛这就已经昭示了肚子里这小子以后也是会让人心急的Xing格。
常规检查一直都在做着，但是却的的确确是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也就只能一直耐了Xing子地等着，大家都等着，从刚开始一天两天地等着，到后来发现还真是等不出来了，大家也都松懈了，都已经过预产期过了一个礼拜了，都已经没个动静的。
大家也就没了当初的紧张和担心，反而都变得松懈起来。
又往后过了一个星期，甚至就连季若愚自己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一点儿也不心急了，只是通常一般都是这样的，越是不心急的时候，反而是来得越快，越是心急就越是出不来。季若愚还记得那天自己一如往常，早早的就起床了，吃了早饭之后，陆倾凡也从他科室查完房过来了。
一般这个时候正好能赶上范云睿来季若愚的病房查房的，依旧是老一套，范云睿作为一个医生依旧还是会提议道要不要剖腹产，然后被季若愚拒绝，然后查完房之后没过多久，范云睿查完其他病房之后，就再回到季若愚的病房来。
其实范云睿已经退休了，她复职纯粹是暂时Xing的，就是为了季若愚现在要生孩子了罢了，只是她这种级别的专家复职，倒的确是为医院创了不少收益。
陆倾凡陪着她在病房里头待着，等着范云睿过来，只是还没等到范云睿过来，季若愚就察觉到了有一些不对，大抵是因为已经生过一次的缘故，所以现在对这种感觉，倒是有些敏感。
她只眉头一皱就转头对陆倾凡说道，“倾凡，你……快去叫妈过来吧，我觉得，我可能快要生了。”
陆倾凡那听了这话之后，一愣，然后马上就朝着病房门外跑了去，而季若愚的感觉的确是没有错的，迟到了半个多月之后，陆莫忘小朋友，终于是在将所有人的耐心都消磨得干干净净，连期待都已经磨得不见了之后，才姗姗来迟到这个世界上。
出生的时候六斤重，母子平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生过一个的缘故，季若愚觉得仿佛生莫忘这一次，疼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忍了，她甚至连叫都没好好尖叫上几声，一路都只是轻声哼唧着，哼哼唧唧的配合着助产士的口令，倒也没有吃太多苦，宫口开得很快很顺利，生得也很快很顺利。
甚至还没好好来觉得一下有多辛苦，就已经结束了，听着孩子的哭声，季若愚都没觉得有多激动。
难怪别人说老二都是最不受宠的……
老大是第一个，自然备受瞩目，老幺是最小的，自然也是颇受疼爱，只有老二，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爹不疼妈不爱的，想想也的确是够可怜的。
陆倾凡甚至只抱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到了季若愚的旁边，脸上露出笑容来对季若愚说的话却是，“我去接离儿了，这小子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出世了一定很高兴的。”
季若愚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在陆倾凡离开之后，她就垂眸看了一眼襁褓包着的感觉上还有些红红皱皱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老头一般的小家伙之后，终于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莫忘啊，莫忘，你爸看上去好像不怎么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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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年少和青壮时期的那些爱啊恨啊，所经历的苦痛啊伤感啊，又或者是幸福啊快乐啊。
种种种种，到最后，也就随着这过隙的白驹，渐渐消磨在了记忆之中，留给他们的，也就只有一道道渐渐淡化的伤痕，又或者只是记忆中里一道浅浅的印子罢了。
言辰在三十岁未到的年纪就已经当上了父亲，当上了父亲之后才明白父亲这个词的含义，于是渐渐对言信然也多了宽容，孩子出世之后，宣卿然似乎和父亲宣牧渊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孩子取名为言端，意思大概是取自言行端正这个意思吧，只是言端似乎是没有捡上言辰这么一副好皮囊的，像宣卿然比较多，并且似乎也捡了宣卿然语言方面的好天赋，学说话的速度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都要快。
相较于言端没有捡上言辰的好样貌，陆倾凡家的老二可谓是将“外甥像舅”这个说法发挥到了极致，就连季若愚看着莫忘小时候的模样，再看了言辰小时候的照片，也只觉得这两人是不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并且陆倾凡如若不是知道言辰是自己的大舅子，并且他坚信自己妻子对自己的贞节Cao守，恐怕真的要忍不住怀疑怀疑言辰这个家伙了，真的长得太像了，并且是越长越像越长越像。
陆倾凡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长大，先前一直感觉不到陆莫离究竟是像谁，长得虽然是像自己，但是Xing格方面，他一直都不知道是像谁，直到看着陆莫离一天一天长大，对于比自己小的朱宸、陆渊捷、齐钧航、岳岚还有晚出来许多的言端，都颇为照顾，哪怕是对比自己大的庄念霜，他都非常照顾和疼爱，而对自己的亲弟弟陆莫忘，更是宠爱保护得不行的样子。
陆倾凡一瞬间就陡然想到了陆非凡总是对他还有陆曼一副护短的样子，几乎是瞬间就找出了陆莫离和他大伯的共同点，原来自己的儿子这个Xing格，竟是像极了大哥。
而陆莫忘小朋友，自打言辰拖家带口地搬回本市之后，陆莫忘就和自己这大舅舅打成了一片，并且那调皮捣蛋的Xing子也像极了言辰，哪里有一点儿陆倾凡成熟稳重的样子，倒是让人伤透了脑筋。
后来季若愚甚至还吐槽过陆倾凡是不是因为名字取得不好，陆莫忘，陆魔王，这小家伙简直就是小魔王一个。
而陆曼最终是没有和程嘉泱举行婚礼，想到各种繁琐和麻烦，小两口还是对旅游这种事情比较感兴趣，在培养出来一个勉勉强强可以偶尔接替一下程嘉泱工作的助理出来之后，程嘉泱就带着陆曼旅行结婚去了，据说要旅行三个月，将欧洲和美洲游个遍。
光是在北欧，小两口就决定待半个月再离开。
大家都幸幸福福的，家庭和和美美，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孩子们也渐渐的长大，彼时的陆倾凡已经四十多岁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熟男，他现在的一举手一投足，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虽然到了这个年纪，保持身材已经成了一节必修课，因为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像岳麓那样长出弹Xing十足的肚子来。
但是年龄摆在这里，这些年的阅历，都是一种财富，也是一种沉淀，沉淀在了他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中。
季若愚也成了风韵十足的女人，之后又出版了几本作品，工作的清闲，使得她有很多的时间来学习和充实自己，女人，只有充实了自己，才会有气质从内而外的出来。
还有一件让季若愚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的事情，只是在两个儿子和丈夫看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在陆莫离十二岁，陆莫忘八岁半的那年，季若愚再次怀孕，原本根本就再也没想过这档子事情了，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大儿子十二岁，已经完全懂事了，并且成绩非常好，从来不用家长Cao任何心，跳了两级之后也还是名列榜首，十二岁就已经开始进入高中就读了。
而二儿子陆莫忘，虽然成绩马马虎虎，甚至可以说不怎么样，但是那一身的艺术细胞也不知道是像了谁，从三岁第一次玩了蜡笔开始，就对美术这一块非常有兴趣并且有天赋，一画就是五年，并且在五岁那年就拿了全国Xing的少儿美术大奖，可以说在美术这条道路上，前途不可限量。
有这样两个儿子，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了，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可是就那么一次而已……就一次啊！一次……
然后验孕纸上头就出现了两道红色杠杠的时候，季若愚忍不住很想问一下丈夫究竟已经什么年岁了，为什么还这么生猛，这么百步穿杨，这么一击必杀。
原本都已经准备不要这个孩子了，虽然陆倾凡觉得流产太伤身体，但是季若愚觉得怀孕才是最劳神劳身的事情。
可是陆莫离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又开始和季若愚各种劝解，说了各种道理，各种引经据典，其实最终想表明的意思也就只有一个而已——如果是个妹妹怎么办？
他虽然想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个妹妹，只想出了个“陆魔王”来，但是自从陆莫忘出生之后，陆莫离就更加喜欢妹妹，更加想要妹妹，小时候甚至把陆魔王就直接打扮成了小姑娘的模样，连裙子都还是去问岳岚借来的。
弄得好一段时间，陆莫忘小朋友似乎对男女的认知都有些障碍。
而现在终于有了这么个家庭问题引发的家庭会议，他自然是要投一票的，如果是个妹妹可怎么办？
而陆莫忘虽然调皮捣蛋混球了一点，但是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只对陆莫离有所忌惮，于是很坚决地就对哥哥投出了支持票。
经过季若愚和陆倾凡一晚上的终议，终于是做出了决定，等到四个月五个月的时候，能够看出Xing别来了再做决定，要是是个女儿，就生，要是是个儿子，若愚又执意不想要的话，那就流。
话虽然是这么说，陆倾凡私下里不知道隐隐笑了多少次了，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孩子的小手小脚都已经出来了，就自己妻子这么个软心肠，她会舍得流产吗？
【作者题外话】：这个月开始每天三章啦~嘿嘿，不定时会有五章奉上，但是一般都是三章，要全力冲击新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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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陆倾凡不像朱凯会因为一个称呼而和儿子掐起来，但是毕竟他对季若愚的感情，丝毫不比朱凯对文君的感情要少，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另一个人就这么直呼自己最爱的女人为“我爱人”的时候，哪怕这人是自己的儿子。
依旧是会让他觉得有些刺耳。
所以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侧目就看向陆莫离，“那是我爱人。”
“你爱你的我爱我的，互相不影响。”陆莫离显然没将陆倾凡的话放在心上，一时之间陆倾凡只觉得，儿子长大了果然是不好管了。
只是也懒得再争辩这些，停顿了片刻之后就说道，“你NaiNai也老了，到了该享福的时候了，去医院找的另外一个医生看的，检查报告拿去给你NaiNai看了，说是没什么大问题，目前看来都还挺正常的，只是因为的确是高龄产妇的原因，要更加注意一些，所以她说想吃儿子做的饭菜，那么你就去做。”
陆莫离点了点头，“我做还不行么……我和朱宸去买菜还是爸你和我们一起去？”
陆倾凡只思索了片刻，就摇头拒绝了，“我就不去了，这世上能诓了你们两人的人，估计也难找出一个来。”
一回到房里，季若愚就朝着朱宸伸出手去，“干儿子，快过来让干妈看看，文君天天说你越长越好看了我还不信，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
朱宸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站在季若愚的面前，季若愚看着自己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干儿子，忍不住感慨起来，“呀，这长大了长开了真是比小时候还要好看了啊。”
这话一出，朱宸自然是更加不好意思了，赶紧扯开了话题，“干妈，身体怎么样？”
季若愚拍了拍胸牌，“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呕！”
显然这话有些失真，毕竟这孕吐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好在朱宸反应很快，眼疾手快的迅速就扯了垃圾桶过来，才避免了地板被呕吐物污染的局面。
陆莫离走了上来，很是心疼母亲，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记得怀莫忘那时候，你都没怎么吐的。”
他眉头皱着，语气里头有着对母亲的心疼，季若愚吐完之后就擦了擦嘴笑了起来，怀莫忘的时候，那时候离儿才多大点啊，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这小子竟然还有印象。
季若愚伸手抓了抓儿子的手，这才说道，“当初啊，就怀你的时候吐得最凶了，现在这都是小儿科呢，别担心，我没事的。”
说完这句之后，季若愚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道，“啊！是了，儿子，今天学校打电话过来给我，说你和宸宸都可以先去试听高一下期的课程了，没有问题的话，下半年直接跟这一届的高一生一起升高二去，儿子，行不行啊？”
陆莫离笑了起来，在季若愚旁边坐下，伸手就揽了她的肩膀，“放心吧，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我当然是没问题的，至于朱宸……”
陆莫离似笑非笑看了朱宸一眼，季若愚已经将头靠在儿子肩膀上，轻轻笑道，“你可别说宸宸不行，我可是知道的，宸宸功课一直都不输你的。”
陆莫离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是啊，我们没问题的，放心吧。”
季若愚点点头，看了一下时间，离饭点也还有一阵所以不急着让儿子去买菜。
“啊，是了，要么等放假了之后，和妈妈一起去美国看看你外婆吧？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总不能总是让她来回跑的。”
季若愚这话似乎是没有太经过大脑思考，于是一说出来的时候，朱宸陆莫离和陆倾凡，同时皱了眉头。
然后陆莫离和陆倾凡父子两人就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你现在是高龄产妇，注意好你自己就好了！”
父子两人这么紧张她的样子，季若愚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头暖暖的，有时候很多时间可以闲下来，闲下来之后就忍不住会回想从前，只是现在想起来，从前那些所经历的轰轰烈烈，现在也只不过就是记忆里头一个模糊的印子，再要仔细去想当时是有多痛有多难受，似乎也已经想不起来了。
人是真的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对于这话，季若愚是真的信了，一直都过得太幸福了，于是幸福久了之后，也就渐渐忘记了当初有多难过。
季若愚自然是不敢再说这个话题，于是就问了一句，“旺旺那个捣蛋鬼呢？又跑了？今天不是说会乖乖待在家里画画么？”
尽管已经听了很多次，尽管也已经觉得自己大概习惯了，但是朱宸和陆莫离，在听到季若愚这么叫陆莫忘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会觉得想要发笑。
明明就是一个长得和言辰差不多妖孽的可爱孩子，甚至他的好看中因为他的调皮捣蛋，还多了几丝邪气，只是每次在母亲的口中，却变成了一个这么非常接地气甚至非常乡气的小名来。
恐怕也就是因为这样，陆莫忘这小家伙才会总是想要往言辰那里跑吧。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就像陆莫离和朱宸和齐钧航的关系比较好一样，陆莫忘则是和言端如同亲兄弟一般。
而言辰也对这个长得比自己儿子更像自己的外甥疼得要死，有求必应，甚至莫忘才八岁，言辰就已经开始想要联系出版商，来给自己这个天资卓绝的外甥，出版一本画集了。
陆莫忘的确是很有天赋的，只是陆倾凡觉得，年少成名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这才算是阻止了言辰的想法。
“他都快成舅舅的儿子了，爱人你早该习惯了，反正你不是有我就够了么。”陆莫离直接就在母亲的脸上轻轻啵了一下。
季若愚听到儿子又这样叫自己，然后又成功看到陆倾凡脸上瞬间僵硬了片刻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发表个什么表个什么态，门铃就已经突兀而狂暴地响了起来，非常急促，一声接着一声不停地响着。
虽然没有看到来人是谁，但是朱宸听了这按门铃的方式，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岳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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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也没打算去开门或者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依旧坐在季若愚的旁边，看着打算走去开门的朱宸，陆莫离低呼了朱宸一声，“阿宸！”
朱宸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只觉得有些为难，莫离从小就对岳岚不感冒这事儿，他也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家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朱宸只觉得，再怎么，岳岚也是个女孩子，不能这样对一个女孩子。
季若愚的眉头最先皱了起来，转头就看向儿子，“离儿，想什么呢？你不给岳岚妹妹开门还不小宸去给开门了么？儿子你不是平时很懂事的么？为什么每次对你岳岚妹妹都这个态度？”
季若愚的语气很认真，说完这句之后就已经看向朱宸，“小宸，去开门。”
有干妈发话，朱宸自然是马上得令，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陆莫离听了母亲这语气，也不敢再闹什么Xing子，别人的话对他或许没有什么用，但是季若愚的话，向来就是金科玉律。
“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为什么每次都对岳岚这个态度？人小姑娘有什么不好了？再说你岳叔叔和庄姨对你也不差吧？你总是这样对岚岚，合适么？”
季若愚眉头皱着，侧头就这么问着儿子，陆莫离的头轻轻地垂着，听了母亲这话之后，只得小声应道，“嗯，我知道错了。”
季若愚不论说什么，儿子总是认错认得最勤快的，只是背着她的时候，指不定又是老样子吧，季若愚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叹了一口气。
没来得及多说上句什么，岳岚就已经走进来了，最先看到了陆倾凡和季若愚，很乖巧地马上就叫人，“季阿姨，陆叔叔。”
她声音清清亮亮的，听上去很舒服，身上还穿着一件练功服，是跆拳道的袍子，黑色的腰带系在腰间，想都不用想，这自然也是庄听南的意思，女孩子，当然是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所以从她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跆拳道，并且因为经常运动的缘故，个子并不算娇小，比同龄女孩子要高上一些，也不是清清瘦瘦的，身形很匀称，就这么站在客厅里。
皮肤白白的，脸小小的，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五官清秀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极了庄听南，大大的眼睛，有些许细长，鼻子嘴巴都是小小巧巧的，这姑娘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是小小巧巧的。
如若不是身上这一套跆拳道服，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姑娘竟然是学这个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已经对着岳岚招了招手，“来，快过来让我看看，真是一天不见感觉都能变个样子，岚岚好像又漂亮了不少啊。”
季若愚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来，这话说得岳岚有微微的不好意思，嘴唇轻轻抿了抿，脸上已经飞起些许红晕来，没有做声，只走到季若愚面前去，然后就被她拉着手亲热地扯着坐下来了。
陆莫离就坐在季若愚的另一边，两人现在这么一人一边的坐着，陆莫离的表情很不好看，眉头也已经紧紧皱起来了，表情有了些不悦。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对这个总是喜欢黏着自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女孩子没什么好感，而且再加之岳麓总是对陆莫离说，长大了以后你是要娶我们岳岚的什么什么的，一直被这样说，心里头不仅没有好感，反而是越来越反感了。
到了现在，有时候甚至是根本都不想见到她，正好两人又不是一个学校，也不是一个年级，岳岚虽然遗传了庄听南许多，所以并不笨，但是相较于朱宸和陆莫离的功课而言，还是逊色一些的。
陆倾凡就这么看着这姑娘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也知道，现在孩子长大了，有自己想说的话题，自己想聊的东西要去说，他们两个长辈倒是不好继续在这里了。
陆倾凡走上去就牵了季若愚的手，转头看了陆莫离一眼，“我和你妈妈先上楼去休息了，儿子你也大了，自己的朋友自己招待，该买菜就去买菜，零钱在鞋柜里，做好饭了就上楼叫我们吧。”
陆倾凡说了这句之后，就揽了季若愚的腰，扶着她慢慢上楼去，只是刚走到楼梯上的时候，他就听到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陆倾凡问了妻子一句，她一直过得开心，的确是很少会唉声叹气的，然后就听到季若愚说得有些无奈，“没事，我只是担心我担心的事情会发生，真要说起来，我倒希望离儿能像旺旺那么让人省心就好了，虽然贪玩是贪玩些，但是省心许多呢。”
陆倾凡明白季若愚的意思是在说什么，于是只能将她的肩膀揽得紧了一些，安慰道，“放心吧，孩子们都还小的，别担心太多了，你现在好好养着胎，高龄产妇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还等着你让我老来得女呢。”
陆倾凡和她开着玩笑，这才让她的情绪稍微开朗了一些，对于陆莫离，季若愚是真的很担心，最担心的，就是他和庄念霜之间好得有些过分的关系。
庄念霜比他大三岁，当初是弃婴，被收养之后又经历了痛失母亲那样的事情，再被二次收养，并且背井离乡来到了中国，进入全新的家庭全新的环境，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是可想而知的，所以甚至她的心理治疗都长达三年，才从那样自闭的状态下恢复过来。
她那段时间就和陆莫离的交流最多，关系最好，心理医生说，陆莫离恐怕就是她通向这个新世界的一扇窗。
季若愚一直就对儿子和念霜的关系而感到头疼和心焦。
作为一个长辈，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是心疼也可怜念霜那姑娘的，毕竟那样的遭遇，任谁都不会好受，可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话，季若愚的的确确，是不赞成自己儿子和左霜霜的女儿走得太近的，完全的不赞成，当初如果不是汪清若的请求和拜托，她甚至不会允许儿子陪着她去治疗。
哪怕现在想起来，季若愚都依旧为当初听了汪清若的请求而心软这事儿感到后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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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岳岚朝着门口跑出去的背影，从背影看起来，她那抬起手来捂着脸的动作，不难看出，这丫头应该又在流泪。
陆莫离一直都知道岳岚是多坚强的丫头，训练多苦多累都不掉眼泪的，以前练得凶的时候，每天要侧踢沙包几百下，踢完之后每天都是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整个脚背上都是淤紫，尽管那样，她都不哭，最多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
这丫头有多坚强，陆莫离一直是知道的，于是看着她现在这样捂着脸哭着跑出去的时候，心里的某个地方，隐隐约约就有一些刺痛，就像是被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一样。
陆莫离甚至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的脑子里究竟想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只是刚迈出步子，耳边就传来庄念霜虚弱的一声，“莫离啊……”
伴随着这一声虚弱呼唤的，还有庄念霜一声轻声的痛吟，她漂亮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手肘上已经擦掉了一大块皮，超外头渗着浅浅的血丝。
陆莫离眉头皱了一下，看着那丫头已经奔出小区门外去一段距离了，再看了一眼庄念霜手肘上的伤，终于是没有追出去，弯下身去将她扶了起来。
“上次我就说了，她对我动手的，只是没想到她这次依旧对我动手，我真是不知道我哪里惹到她了……”庄念霜说着，苦笑了一声，只是眼睛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莫离的表情，看到他的眉头皱着，目光有些担忧地朝着小区门口看过去的时候，庄念霜的心里头有些难受，看着陆莫离半天都没有回应自己的话，她轻轻抓了抓陆莫离的手，轻声唤道，“莫离？”
陆莫离的眼神这才转过来看向了庄念霜，只是他的眼神中，庄念霜却没有找到她觉得应该有的心疼和怜爱，虽然还有些稚气却不失英俊的年轻男孩子的脸，目光里头不知为何，竟是有了一些冷意，听了庄念霜先前的话，只回答道，“因为她喜欢我，这个丫头她从小就喜欢我，她从小就不怎么爱哭的，摔跤了不哭，练功疼了也不哭，被庄阿姨训的时候，也没见她掉过眼泪，这丫头要是真的掉眼泪了，那么……就是她真的受了很大的冤枉或者委屈了。”
庄念霜表情一僵，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莫离一向都最顺着自己的，所以庄念霜对于陆莫离现在的样子，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张了张嘴终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子，眼神就有些楚楚可怜起来，眼睛里头顿时就弥漫了些许水汽，还来不及变成眼泪掉落下来。
就察觉到陆莫离已经将扶着她的手松了开来，侧目淡淡看向她的时候，眼神有些许的冷，“刚才你和岚岚的话，我都听到了，真相是什么，我等着你亲口来告诉我，那天究竟是岚岚对你动手了，还是谁对岚岚动手了，我就奇怪了，那丫头要是对你动手，为什么朱宸会和我说，她身上一身都是伤？”
庄念霜面色僵硬了一下，没有说话，轻轻咬着嘴唇，只是哪怕现在这个样子，也依旧清丽漂亮得很。
陆莫离见她不说话，也就没打算再多问什么，直接转头就朝着小区门口走了出去，一边走，手中一边掏出手机来，只是无论怎么拨打岳岚的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于是只能作罢。
而另一头，岳岚正蹲在路口的垃圾桶边，白色的袍子蹭上了垃圾桶上的灰尘，她也毫不在意，就那么蹲在马路边上，握着自己的手机打着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已经哭了出来，抽抽噎噎的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得清楚，只是一直不停地哭着，那头也没有挂断，就这么一直等着她哭完之后，才冷静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心里头的委屈似乎一瞬间就释放开来了，岳岚哭得更加凶了一些，一边哭，一边哑着嗓子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妈咪，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送我去美国好不好？我想和外公外婆们一起生活，我想在美国生活，我不想再回来了，太累了，妈咪，我太累了。”
庄听南就这么静静地听了岳岚的话，然后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应道，“好，我让你爸爸给你定周末的机票，你先去外公外婆那里散散心吧，心情好了就回来吧。”
得到了母亲的首肯之后，岳岚终于是停止了哭泣，挂电话之前庄听南问了一下女儿的位置，然后就嘱咐她别到处乱走，挂了电话之后就直接拨给了岳麓让他去接女儿，此时的岳麓早已经心宽体胖并且破罐子破摔索Xing有点儿肚腩也就肚腩了，但是他的工作室现在也算是市里头数一数二的摄影工作室，无论是拍平面还是各种高端摄影，那都是最好的选择。
赚得不少，所以家也早就从先前的那套公寓，搬到了陆氏建设后来开发的一个新别墅区里头去了，而庄听南，目前在顺和私立医院里头的肝胆外科工作，手上的病人都是慕名而来的高端病人，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的。
岳麓接了老婆的电话，马上就吓坏了，“你说什么？我宝贝女儿哭了？”
“嗯，哭了，大哭了一通，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我Nai不通她不喝牛Nai饿得哇哇大哭那次以外，我还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一边哭一边和我说要去美国和外公外婆生活。”庄听南的语气还算平静，听着岳麓在那边大惊小怪的，不由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手指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你给她订张去美国的机票吧，正好我爸妈也很想念她，反正也要放假了，去缓解下心情也好，然后你现在去接一下她吧，现在她一个人在外头情绪又不好，我马上要上个手术了，不说了。”
庄听南将女儿现在的位置报了一下之后，就准备挂电话了。
“哎哎哎，媳妇儿你等等！”岳麓叫住了庄听南，赶紧马上问了一句，“你还没和我说呢，我宝贝女儿干嘛哭？干嘛就伤了心了要去美国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姑娘，她要去美国我还活不活了？”
庄听南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倒是没多少温度，直接说道，“还用说么？那丫头长大之后，哪次流眼泪不是因为陆倾凡家里那个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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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听南倒是还好，毕竟她自小接受的是美国式教育，思想比较开化，所以觉得孩子们的思想是孩子们自己的，只有疼痛了才能成长，这的确是一个道理。
只是岳麓就没那么开化了，一听到这话之后，眉头一皱差点没直接在棚子里暴跳如雷起来，然后直接就挂了电话，让助理去帮忙订机票，就算去美国散心，也得自己陪着送过去才行，自己就这么一个闺女，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还活不活了？
然后就直接不管模特甚至还在棚子里灯光下等着，直接设备一甩就抓了车钥匙冲了出去，只听得后头的工作人员们一直叫着，“岳老师！你去哪儿啊？这边还没弄完呢！”
岳麓可不管那么多，女儿最大，相比庄听南的教育方式，岳麓反倒是溺爱的那一个，每每女儿训练完回来，身上哪里伤了淤了的，庄听南通常只是以医生的角度查看一下那些伤啊淤血，觉得没事也就不会太在意，反倒是岳麓，总是心疼得要命，泪眼哇哇地捧着女儿的脚啊手啊，上药油啊上药酒啊，揉啊按啊，女儿要是因为疼，眉头一皱的话，他那心里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一样难受。
岳岚的家庭里头，显然是慈父严母。
岳麓赶到的时候，岳岚依旧蹲在路边，只是没蹲在垃圾桶旁了，在花坛边坐了下来，已经没有在继续掉眼泪，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还有些红肿，手边的手机屏幕已经黑掉了，显然是已经关机。
岳麓从车上一跳下来，就直接大步流星地朝着女儿奔了过去，“我的宝贝小公主，谁惹你不高兴了？来和爸爸说说。”
看到女儿坐在那里，就直接走过去将岳岚抱了起来，小姑娘也已经一米五多的身高了，在这个年龄算还可以的了，只是和岳麓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比起来，依旧是显得娇小，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女儿朝着车子走了过去。
岳岚摇了摇头，终于是什么都没说，偏生越是这样，岳麓就越是心疼，眉头皱着，心里头想着今天晚上一定要给陆倾凡打个电话，好好说道说道他儿子的事情。
只是刚把女儿放到驾驶座上，替她系好安全带之后，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那头直接对岳麓说道，“岳老师，两张机票已经订好了，因为您说要订最快的，所以订的是今天晚上凌晨的。可以吗？”
岳麓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在工作室似乎是太急了，所以就直接说了订两张最早的飞美国的机票，然后把日程空出来，要去一趟美国。
眼下想起来，的确是有些太急了，挂了电话之后，就只能转头看向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儿，看着女儿依旧闷闷不乐的小脸，岳麓腆着笑脸凑了上去，“我的心肝小宝贝儿，别不高兴了，爸爸晚上就带你飞美国去看外公外婆，好不好？”
就算再坚强也只是个女孩子而已，女孩子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在爸爸面前，自然是最难隐藏得住的，所以岳岚的嘴轻轻地瘪了瘪，表情有些委屈，然后就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高兴，并且甚至都不愿抬头去看岳麓一眼。
岳麓自然是继续给女儿赔着笑脸哄到，“好啦？乖啦？爸爸都来当黑骑士了，你看我连工作室的漂亮女模特都抛下了呢，就为了陪我宝贝女儿，别不高兴啦？”
岳岚听着父亲这话，这才噗嗤笑了一下，“这话你要让妈妈听到，又要挨打，皮越打越厚，你都胖成这样了。”
岳麓听到女儿这话之后，这才算是心里头放下来一些，直接启动车子朝着市中心开过去，一边开一边和女儿说道，“乖宝贝，爸爸带你去shopping去，你妈现在在医院做手术，我可不放心你自己在家里呢，给我宝贝女儿买漂亮衣服，再带你吃好吃的，然后晚上我们就坐飞机去看外公外婆。”
岳岚没有拒绝，只是车子朝着市中心开着，差不多开到一半的时候，她才轻声说了一句，“爸爸，你别怪莫离哥哥，不关他的事。”
岳麓嘴巴一努，看到女儿难过，他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的，听着她又这么为陆莫离辩解，“不是倾凡家那臭小子的话，就肯定是庄泽家那死丫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也不愧是左霜霜教出来的女儿，当初你妈妈就和我说过，说心理治疗什么的，不会有什么大用的，人的心态很是关键，经历过太多曲折和坎坷的童年，会让人心理变态的，我现在才信呢！”
岳麓有些愤怒，自然也就有些口不择言，否则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拿逝者出来说事，他就是心疼女儿罢了。
所以当天晚上，岳麓也顺了女儿的意思，所以这事儿甚至说都没和陆倾凡说，就直接带着女儿去美国去了。
只是任谁都无法想到的是，她是那么坚强的丫头，也是那么倔强的丫头，这么一去，竟是真的不愿再回来，仿若就想这么离开那伤心之地一般，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整整八年时光，期间也就只回来过几趟，只是也就只为了来看爷爷NaiNai一趟，所以都只是短暂停留几天之后，马上就离开了。
甚至，除了爷爷NaiNai和爸爸妈妈之外，谁都没有见。
甚至，连他都没有见。
彼时他已是二十岁的青年，的确是如同当初众人所预料的那般，真的是十五岁就已经进入大学，成绩太优异，所以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拿到学士学位，二十岁时已经攻读出硕士的学位，并且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出国深造的事情了。
只是，却再没有见过她，青葱一般稚嫩的十二岁年华，那年一别，竟是再没见过她，从来都不曾料到过，自己印象中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后头，亲亲热热地黏着自己，愿意和自己分享所有她的玩具，分享所有她小心藏起来的糖果，愿意和他分享属于她的一切的那个女孩子，竟是可以倔强成这般模样。
仿佛就那样，就从那年，就从那一次，就那么直接消失在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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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国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是独自一人回来的，Nick那家伙虽然是因为这事情不高兴，但是还是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并亲力亲为帮她搬运所有的行李去托运，一直送到她进闸口为止。
“我回国就会联系你的。”在临进去之前，她这么对Nick说了一句，这家伙脸上原本还一脸的闷闷不乐，听了这话之后，终于是软化了下来，伸手就拥抱了她，“你真的就这么悄悄地回去，谁都不告诉么？”
他依旧是不放心的，说着这话时，眉头都已经皱了起来，岳岚点了点头，“放心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会把自己弄丢不成？毕竟在国内也生活过那么长时间，我懂得回家的路。”
说完之后，岳岚唇角就勾出笑容来。
Nick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联系爷爷了，托他派司机去机场接你，托他在国内多照顾你，你到了之后，就给他打电话吧，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电话号码我等会会发到你手机上的，在国内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吧。”
岳岚点了点头，这才进去。
登机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的机票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Nick那家伙偷偷改签过了，原本的经济舱已经变成了头等舱，位置宽敞而舒适，服务也非常完善而周到。
那么长时间的飞行，能有头等舱这样舒适的环境，也是不错的。
只是岳岚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坐在她后头两排的另一个靠窗边的头等舱坐席上头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看着钱包里头的一张小小的照片，那照片不难看出是一张老照片了，照片上头的女人长得非常非常漂亮，脸上不施粉黛都难掩那份动人的美丽，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照片上头那女人的脸。
过了好半天才将钱包收到了包里，然后掏出手机来，在飞机尚未起飞前，拨出了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男声微微有些许低沉，但是却非常好听。
“忙完出发了么？”男人就在那头这么轻轻问了一句，语气淡淡浅浅的。
听到那头的声音之后，她的唇角就浅浅地勾了勾，“嗯，我已经登机了呢，应该不会晚点，明天上午也就到了，你会来接我的吧？”
“当然。一路平安。”
“离，等我们结婚之后，你也陪我一起来美国祭拜我妈妈吧。她的骨灰我最终还是送到了这里来，我觉得她属于这里。”
听到她的这句，不知道他是刻意回避还是不太想提这个话题，所以并没有对她这话做出正面答复，而是直接说道，“快起飞了吧？等你到了我们再说，关机吧。”
的确，也已经有空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开始提醒每一位乘客关闭手机，于是也就挂了电话，关闭了手机。
岳岚早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将毯子稍稍拉上来了一些，就闭上了眼睛，准备开始睡觉，因为母亲是美籍华裔的缘故，所以从小她就没少坐飞机，于是早就已经失去了对坐飞机的兴趣，现在一上飞机，就想睡觉。
一直昏天黑地地睡着，哪怕到饭点都没醒，还是好心的空姐轻轻地叫醒了她询问她是否需要用餐，然后才随便胡乱塞了一些到肚子里头，又紧接着沉沉睡了过去。
头天晚上上的飞机，再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岳岚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臂肩膀，这才站起身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飞机已经入境了，距离降落时间也已经没多久了，她洗完脸之后，就被空姐告知需要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说是飞机已经抵达，但是因为地面天气不好，所以要找机会随时准备降落。
岳岚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将窗户的遮光板拉了上去，然后朝着窗户外头看着，已经能够看得到下头密密麻麻显得多而渺小的建筑群了，飞机在城市的上空盘旋着，随时准备降落。
机舱里头已经有乘客有些不耐烦了，毕竟飞了这么长时间，这半天都降不下去，的确是让人有些心躁的。
岳岚倒是还好，心态还算不错，就这么俯瞰着这个自己曾经成长了十二年的城市，一时之间，心中也有了些许感触，手指就这么轻轻触到了窗户上。
足足又在半空中折腾了十几分钟，才算是降落了下去，外面天气的确是不好，下着很大的雨，能见度不高，所以降落的时候，大家都有种捏了一把汗的感觉，直到感觉到起落架接触地面时那一瞬间的那种接触感，大家才安下心来。
看着滂沱的大雨，岳岚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下飞机之后就感觉到了那滂沱的雨势，被大巴士从跑道送到机场大厅去的时候，岳岚这才开了手机，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几下，看到上头发进来的短信，明显都是Nick发过来的，有他爷爷的电话号码。
岳岚是知道的，Nick是中美混血，他父亲是中国人，并且听自己爸爸那个大嘴巴说过，Nick的父亲，甚至当年还和陆莫离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恋情，两人还是初恋呢。
而Nick父亲的家世，倒还算是不错的，恒裕集团，虽不及陆氏，但也还有点儿名气。
先去取了行李，然后就拖着自己的一大箱行李走到机场大厅去，想着是不是真的应该给Nick的爷爷打个电话，但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又实在不太适合打这个电话以免误会。
看着外头滂沱的大雨，终于是忍不住眉头紧皱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得那头一声女人的惊叫，目光朝着那边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而面对面站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胖子，正朝着那背对着岳岚的女人凶恶道，“不小心碰倒你行李怎么了？我就不道歉怎么了？你再呛一下你信不信我还能不小心碰倒你？！”
这凶神恶煞的胖子，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朝着那女人的肩膀上推着，一看就是一副欺负弱小的样子，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眼下人心就是这般冷淡，机场大厅里头人虽然不多但也决计不算少，这凶神恶煞的胖子动静不小，可是竟是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岳岚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捏着自己的食指，似是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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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默数了五声之后，依旧没有看到有人上去帮一下，岳岚这才站了起来，朝着那头走去，眉头一直皱着，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话，走上去之后，正巧就赶上这凶神恶煞的胖子再次伸手朝着那背对着她的女人肩膀上推过去。
岳岚一个步子跨上去，然后就直接伸手制住了胖子的手，她的力气的确是挺大的，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了的，只那么一捏，在一用力，那胖子就已经疼得龇牙咧嘴。
“哎哎哎，你谁啊！撒手！疼死了！赶紧撒手！”那胖子大嗓门嚎着，却是没有任何办法，伸出一只手想要掰开岳岚的手却发现是徒劳，他刚表现出这个意图的时候，手腕就已经直接被一扭，擒到身后去了，直接被这般压制着，可以说是要有多丢人有多丢人了。
岳岚没回头看那女人的脸，只声音轻轻浅浅地说了一句，“小姐，你快报警吧，除了我拦下的这一下之外，刚才他一共推了你六下，我看你箱子也破了。”
然后就听到身后这女人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了，我马上报警。”
两人谁也没有看到谁的脸，于是谁不知道谁是谁，直到岳岚听到身后的女人开始打电话，并不是报警电话，电话一通，她就听到这女人在身后问着，“莫离，你到了吗？我在机场大厅里头出了点……喔，到了？”
岳岚的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硬了起来，对于她的那个称呼所叫的那个名字，她知道，这世上名字叫莫离的人，并不多。
心中还存着一点点的侥幸，希望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他，只是心中刚这么想着，就听到了一个略微低沉的男声，同样从身后传来，只说了一句，“念霜，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庄念霜摇了摇头，脸上勾出笑容来，转头看着从后头走上来的陆莫离，“没呢，我没事，是这个小姐出手帮忙的，这位先生碰倒弄坏了我的行李箱还一直咄咄逼人的，我准备报警来着。”
陆莫离的目光刚朝着岳岚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那女人算不上多健壮，甚至给人感觉还有些纤细，可是就是那么站在那里，直接制住了一个彪型胖子，那画面给人感觉太不和谐了。
只是这么一看过去，就对视上了那个女人的眼神，陆莫离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她，毕竟，已经过去了八年，整整八年。
更不说，女大十八变，岳岚现在已经和当年的青涩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只是，她却是没忍住，岳岚知道自己其实是可以马上调头走掉的，自己不需要什么感谢，也不需要什么其他，只要自己掉头走了就可以了。
可是却忍不住，忍不住想要看他一眼，看他八年后变成了什么模样，看他和自己印象中的模样，究竟已经偏差了多少，看他和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是不是一样？
于是就这么轻轻地侧头过去，只这么一眼，就正好对视上了陆莫离的眼神，两人的眼神仿佛都是一愣，只是陆莫离，明明是没有认出她来的，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看了她一眼，在对视上她眼神的时候，心中就是这么莫名地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她的容颜，看上去陌生而又熟悉的容颜……
仿佛真的印证了那一句老歌的歌词一般，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无法忘掉你容颜。
岳岚一下子眼神也愣住了，甚至有些挪不开眼神。
陆莫离，他是陆莫离。他现在……已经成长成为了这般英俊挺拔的模样了……难怪爸爸会说，陆莫离长得和陆倾凡叔叔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般。
身材挺拔而高挑，个头恐怕也不比Nick矮，锋利的眉毛深邃的眼睛，刀砍斧削一般利落的轮廓，下巴尖尖的挺翘的，鼻梁又高挺又笔直，一张脸五官精致轮廓分明，非常有立体感的一张脸。
她不止一次想过，陆莫离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止一次想过陆莫离长大后的样子，可是只有当真正这么看到他了，才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想象，似乎和他眼下的容颜比起来，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本是青梅竹马，却是错过了这些年华。
岳岚的眼神中陡然就闪过一丝伤痛来，那样带着疼痛的眼神就这么落进了陆莫离的眼里，一时之间，他眉头轻轻一皱，看着这张陌生而熟悉的脸，明明是有印象的，可是脑中却半天拼凑不出和这个脸相似的任何人的容貌出来。
直到终于拾起一直尘封在心底里的那个盒子里头的那个小丫头的容颜，那个自己有着亏欠的小丫头的容颜，就这么和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脸，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陆莫离轻轻地张了张嘴，“岚岚”这两个字的嘴型都已经显露出来，可是终究是没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来，她已经将那胖子一套动作制服到地上，然后松开了那胖子，不再多看他一眼。
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着，那个不会经过他身边的方向。只是岳岚还没走得两步，就听见空旷的机场大厅里头，传来一声自己每天都会通话所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些许哀怨，但是嗓门可一点儿也不小，就这么大着嗓门嚎了一句，“岚岚！爸爸的宝贝儿小心肝！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岳岚只觉得浑身关节似乎都僵硬了起来，除了丢人还是丢人，爸爸从来都是这样，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总是这样大声大气地叫这些明明小时候才会叫的爱称……
并且，此时此刻……陆莫离就在自己的后头，从他的眼神中，还有他刚才已经欲言又止的那个嘴型，岳岚都已经知道，他是已经认出自己来了的。
岳麓的这一声呼唤自然是火上浇油一般，庄念霜眉头一皱，眸子微微一眯，朝着先前出手解围的这个年轻女子看了一眼，想到她先前的身手，忍不住唇角冷冷一勾，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一身蛮力，就知道打架。
她侧头看向陆莫离，轻声问了一句，“莫离，她是岳岚？这么多年没见，倒真是认不出来了。”
只是庄念霜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分明是听到身旁的男人传来了非常细微的一声仿若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
“岚岚……”
【作者题外话】：赶火车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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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这么坚决的态度，倒是让陆倾凡吃了一惊，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就直接揽了妻子的肩膀，揽进怀里之后，轻轻叹了一口，“生什么气呢，儿孙自有儿孙福。”
季若愚猛地摇头，“我才不信这个，我才不想当初左霜霜活着的时候将我整成那样，我这辈子都能记得，每次洗澡我身上那些个道道都在提醒着我，我可不想家里头再住进个她的影子进来，反正有她没我，就这样。还有，陆倾凡，我们家是该好好开个会了。”
当初岳岚被气走那事儿，岳麓和庄听南就有些忍不了庄念霜那丫头了，倒不为别的什么，只是小小年纪就那么重的心机，实在是可怕。
还是庄泽一直说着好话，那事儿才算是算了，只是岳麓虽然是没找那丫头的麻烦，却是和庄泽很少再往来，仿佛这么多年的友谊，就被那事情冲淡了不少一般，并且和陆倾凡的往来，也少了不少，倒是和朱凯夫妇走得近了些。
喻文君虽然嘴巴和岳麓一样欠，但是在这事儿上一直是和岳麓站在同一阵线的，她当初就恨死了左霜霜，现在自然又是恨死了左霜霜的女儿。
倒因为这事儿和岳麓发展出了一段革命的友谊，还一起合伙做了生意。
喻文君是特意找人去调查了的，去学校里头问了那些事情的经经过过，倒是清楚得很，无非就是庄念霜那丫头，虽然学习成绩好，但是那时候也叛逆，在外头和一群小青年走得很近。
岳岚虽然因为陆莫离对庄念霜好的缘故，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女孩子，但是岳岚自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看着庄念霜缩头缩脑地走在那群小青年中间，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欺负，自然是去教训了那群小青年。
虽然她是练过的，但对方都是男的，并且人多，那时候，她才十二岁的小姑娘，自然也是挨了不少拳头，身上都是伤。
只是庄念霜却是翻了脸，不仅不道谢，还反咬一口和陆莫离说是岳岚动手打她。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是让人觉得烦躁的，那时候才多大？庄念霜那时候也才十五岁而已吧，心机未免深沉。
据说那时候她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岳岚是那么顶着一身见义勇为的伤委屈地离开的。
她就是那样善良的Xing子，所以坐在车上的时候，岳岚又忍不住想到，自己今天似乎又当了一次傻子，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怎么就不能长点记Xing呢？
到时候又再被这女人反咬一口，就真是在同一个坑里头跌上两跤了。
而喻文君接到岳麓电话的时候，仿佛比岳麓还要高兴，“啥？你说岚岚回来了？！好好好！晚上是吧，好的，我马上把牌局推了，那我们晚上见啊！哎呀，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哈哈，老岳啊，你要不嫌弃我家朱宸比岚岚小，给两人牵一牵啊？”
和岳麓早已经熟识得不行，所以喻文君直接就这么提议着，岳麓侧头看岳岚，想看她是个什么表情，只是她仿佛没有听见这话一样，目光就那么出神地看着车窗外头。
大雨依旧是滂沱之势，只是却依旧不耽误她看这个自己印象中的城市，变了很多，只是却依旧有着自己记忆中的轮廓。
岳麓看到女儿脸上表情不变，于是也就对喻文君说道，“哎呀，算啦，姐弟恋总归是不好的，我家岚岚才不像庄泽家那个恶心的丫头。而且你不知道吧，杜修祈和那金发妞生的儿子你还记得吧？在美国长大那个，恒裕的继承人那个。”
喻文君听了之后就应了一声，“嗯，是叫Nick吧，好像从来没回国来过我也没怎么见，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那混血小子现在长得有多帅！可喜欢我家岚岚了呢，要姐弟恋也是和他姐弟恋啊，在美国之后，岚岚就和他玩在一起，也算是青梅竹马整整八年呢。”
岳麓得意得不得了，那一副Nick就是自己内定女婿的口气，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夸啊，喻文君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声，似是有些惋惜。
岳麓说着，又忍不住犯起了调侃的坏心思来，嘿嘿笑了两声就对喻文君说道，“再说了，你家朱宸不是早就已经有人对他以身相许了么？你也就再等等，最多再等个十四五年的，就能喝上媳妇茶了。”
“岳……麓！”喻文君没好气地拖长了声音叫了岳麓一句，“唉，你不说这还好，一说这我真是头痛得不行了，你说季若愚也不是那Xing格的啊，陆倾凡也不是那Xing格的啊，怎么生个丫头出来是这么个倔Xing子？这才七八岁，就那么早熟，当初我就不该说那话啊，说什么若愚生个闺女要嫁给我儿子，这下可好了吧，七八岁的小丫头，满心期待盼望着的就是有一天嫁给宸宸，这怎么得了啊？”
岳麓倒是觉得喻文君太小题大做了，哪有那么严重，“小孩子也就是一时兴起罢了，哪有那么严重，等到丫头大了，你家儿子年岁也不小了吧，莫失青年少的，那时候就自然懂得当初有多幼稚了，别太放在心上啊。”
而喻文君则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得却是特别认真上心，她眉头皱皱，然后说道，“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啊，我看到了那丫头的眼神，太认真了，那种认真和倔强，我真的是……”
不得不相信啊。
喻文君又叹了一口，岳麓随口安慰了她两句，也就说好了晚上再见，挂了电话，再转过头去的时候，看到岳岚已经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岳麓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想着自己第一次抱她在怀里那红红的有些皱皱的样子，第一次哭的样子，第一次吃Nai第一次吃手，第一次笑，第一次会叫爸爸，而现在，当初那个那么一点点大的小小人儿，已经长大成这般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恐怕所有的父母，看着已经长大g人的孩子，再想着孩子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模样，都会有这个感触吧，只是当有这个感触的时候，也就证明，他们已经老了，父母已经老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这三章都是在火车上熬夜写的，若是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还望大家见谅。新文正在积极准备中，希望下月能够重新恢复蚀骨每日五更，这个月，大家就多担待担待了。
7月7号马上到了喔。7.7-7.14日，打赏的塔豆将全部归作者所有喔。快来爱我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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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没有再做声，想着一路旅途劳顿，由着女儿靠着车窗沉沉地睡着，车速不由自主地放慢，一路开得平稳，好让她可以睡得舒服一些。
开到家里小区的时候，进小区刷卡时，刷卡机器响起来那声机械的“欢迎光临”的声音才唤醒了岳岚，睁眼就看到，都已经马上要到家了，侧目就看到岳麓正将停车卡放到置物盒里头。
“爸爸。”岳岚轻轻叫了他一声，岳麓一转头就已是满脸笑容地看着她了，“怎么了醒了？马上就到家了，累了的话回家接着睡吧。”
岳岚摇了摇头，“飞机上睡了一路了，没事，回家……我给你做饭吧？”
岳麓赶紧又是摆头又是摆手的，“怎么能让我宝贝女儿下厨呢，放心吧，阿姨会准备的，我和你妈妈工作忙，现在做饭都是保姆在张罗着。”
岳岚唇角微微勾起来，“那怎么能一样，我这么久都没回家来，自然是要给你好好做一顿饭的，大学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饭的，手艺过得去，放心吧。”
岳麓听了之后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也就没拒绝。
一进家门，就只觉得仿佛连空气都是自己熟悉的，因为父亲职业的缘故，所以家里有很多非常漂亮的摄影作品如同装饰品一般挂在家里头，显然是经过考究的，每一张作品的风格，都能够和房子的装潢很好的搭配起来。
除了客厅里头电视墙上的那一大幅照片，也不知道是父亲什么时候制作出来的，竟是用非常非常多张她从小到大的不同的生活照片，通过调节每张照片的光暗对比，组成了一幅她现在的模样。
看着电视墙上这么一大幅用自己照片拼出来的大图，她微微怔了怔，伸手轻轻朝上面一张自己幼时的照片轻轻触了一下，却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伸手所触碰的那张照片上头，幼时的自己和幼时的陆莫离站在一起，自己脸上是开心的笑容，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那些都是我无聊的时候弄的，你妈看了喜欢，直接就让我弄电视墙上了，怎么样？不错吧？是不是很有艺术感？”岳麓一脸的得意洋洋，岳岚忍不住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再往旁边走，就看到了摆在电视墙旁边不远的一个靠墙的陈列柜，玻璃的柜门，里头一格一格的，全摆着一条一条各种颜色的后腰带。
“那全是你当年跆拳道的腰带，你妈妈一条也没落下，全部都保存了起来。”岳麓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一边削给她一边说着，里头自然不止是有腰带，还有她以前跆拳道的奖杯。
岳岚打量了一下这些，也就开始收拾自己的箱子了，拉开箱子拉链之后，大大的行李箱一敞开来，箱子的一边摆了一些衣物，数目不多，而另一边则是一些专业类的书籍，厚厚重重的原文书籍，看上去都不是什么新书了，显然翻看过不止一次。
看着那些书岳麓就有些惆怅了，“唉，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工科，当初跟着你老爸我玩点儿艺术多好，到处去采采风，现在可好了吧，学了这么个专业，到时候真要上工地去怎么办？”
岳岚将书本都一本一本地理出来，放到沙发旁边靠墙的书柜空格里去，听到这话也就笑了，“那就上工地啊，又不是没去过，爸爸，我是过过苦日子的人。”
“怎么就苦日子了！你爹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岳麓一下急眼了，然后就看到岳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摆放了跆拳道腰带和奖杯的地方看了过去，岳麓一下就噤声了，真要这么说起来，不仅是她，就连自己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呐。
岳岚学的专业其实很少有女孩子会去选择，她学的是设计，建筑设计。这年头做设计的都苦得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晚，干的比牛还多！
甚至经过不完全统计，设计师在最容易过劳死的职业当中，可是遥遥领先的。
而这建筑设计……更是真的正儿八经要上工地的，有几个女孩子能吃得消？Nick陪她去了几次工地之后，都叫苦连天的，她倒是觉得还好。
只是岳麓皱着眉头，特别忧心忡忡地走到岳岚面前，蹲下身手指在她箱子里头为数不多的那些衣物里头撩了撩，然后就说道，“行了别收拾了，回来再收拾吧，就带这么几件衣服回来哪里够穿，女孩子家家的，走，爸爸带你买衣服去。”
话音刚落，岳麓手里就已经被她塞进了一个东西，低头看去，是一个相机镜头，岳麓作为一个这么多年的专业摄影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摄影家，各种设备自然是不在话下，所以他一看，就知道这镜头并不是什么非常昂贵的。
只是样子看上去独特，镜头上面镶满了水钻，看上去就不难看出来是她手工一粒一粒地粘上去的，岳岚已经微微笑了起来，“爸爸，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是我兼职打工自己赚的钱买的，买不起太贵的，就做漂亮了一点儿，于是就不好使了，只能当摆设了。”
岳麓一下眼神就有些愣住了，就这么看着那镜头，又看看女儿，只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喜欢的话就算了，下次送个别的给你吧。”岳岚说着，伸手要拿回那镜头来，就只见岳麓护食一般地将那东西攒到怀里去，一副宝贝的样子，“别抢，谁抢跟谁急！”
父女俩温馨和睦地出门去，岳麓带着她去了商场购买衣服，不仅担当ATM还担当搬运工，看到什么都觉得合适女儿。
一度让很多不知道他们是父女的营业员觉得这是不是被包养了的……
总之别人的眼光他管不了，他就想疼自己的女儿仅此而已。
购物结束之后，父女俩这才朝着通城盛宴杀过去，期间岳麓给庄听南打了个电话，虽然因为在工作时间打电话被骂了一顿，但是很快庄听南的怒火就因为女儿的回国而迅速化解。
并且甚至比他们父女俩更早赶到通城盛宴，一下车，就已经看到庄听南站在通城盛宴的门口等着了。
岳岚的目光原本在接触到母亲的时候还有些温暖，只是下一个瞬间却滞住了。
【作者题外话】：祝愿大家愉快。弱弱求个打赏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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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跟在庄泽夫妇的旁边，只是看得出来，庄泽脸上的表情和汪清若脸上的表情并不好，庄泽是个聪明了一辈子的人，明明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又哪里可能这么不识趣地再要带着庄念霜一起过来呢？
明明就知道，这丫头从小的Xing格，就不招大人喜欢，后来更是因为岳岚的事情，算是把岳麓两口子给得罪完了。
所以在家里的时候，庄泽就已经说了，他和汪清若过来就行了，就别告诉庄念霜这事儿了，可是汪清若……她活这一辈子到现在都没个亲儿亲女的，当初有了念霜之后，原本庄泽就没有和她生一个的念头，有了念霜就更加没那个念头了。
于是她也就这么一直将念霜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呵护疼爱着，于是，庄泽虽然是不打算告诉庄念霜，可是汪清若想着，还是没忍住就告诉了女儿，为此两口子还闹得有些不愉快，最重要的是，就连庄泽都不明白，这丫头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懂事。
真正要懂事的孩子，知道这种情况，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出现，她倒好，不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还收拾打扮直接就跟着他们夫妇俩一同出来了，甚至还主动要求开车。
庄念霜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朝着在场的人看着，只停顿了片刻，就赶在庄泽说话之前先开口说了话，“叔叔阿姨们，好久不见了。”
她长得真的是很漂亮，季若愚打量着这个丫头的脸，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样子，还只是个长得和陆倾凡有几分神似的小丫头，那时候就不难看出她是个美人胚子，现在长大了真正长开了之后，果真是如此，真的是长得漂亮得不可方物。
哪怕逝者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带给季若愚的伤害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可是每每想到左霜霜的名字时，季若愚依旧会忍不住在脑海里头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女人当年的模样，漂亮的，精致的，让人一看就觉得美丽优雅的，仿佛从长相和身段根本找不出一丝不好来，其实就算要让季若愚凭良心说一句的话，左霜霜真的的的确确是她所见过的女人当中，长得最漂亮的了。
而眼下这个站在那里的年轻女人，虽然并不是左霜霜亲生的女儿，但是看上去，那漂亮的脸蛋，优雅的身姿，窈窕的身材，怎么看，都有着当年左霜霜的影子在。
于是再看向岳岚时，季若愚就觉得仿若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般，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姿容，一张脸上五官都算不上非常细致的那种，也就是眼睛大大的算是整张脸上最出彩的地方，就只是个清清秀秀的清丽女孩子罢了。
季若愚没有做声，只是这么默默地朝着庄念霜打量了一眼，之后，目光就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陆莫离的眼神朝着庄念霜身上挪过去半分，他依旧面朝着岳岚的方向，先前那还没说完的道歉，虽然被庄泽夫妇以及庄念霜的到来给打断，但是，他还是完成了下去。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岳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陆莫离想要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下去，所以，甚至并不在意庄念霜已经在场，直接就对岳岚说道，“岚岚，对不起。”
就这么听上去简单的三个字，却是迟来了八年，不知为何，岳岚听着他好听的声音，这样吐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接上那饱含歉意的三个字时。
一时之间，甚至有些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也没说话，紧紧地抿着嘴唇，过了片刻之后，才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对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就不提了。”
这句话刚说完，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只听到一声略带稚嫩的女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好听，就这么直接地问了一句，“我哥哥为什么要和你道歉呢？”
朱宸怀中的小肉团子已经醒了，正好就听到了陆莫离对岳岚道歉的这一句，很好奇地就问了岳岚这么一句，只是还没等到岳岚回答，陆莫失又已经若有所思的“喔……”了一声，然后就定定地看着岳岚说道，“你就是岳岚姐姐了吧？你快点嫁给我哥哥吧，这样干妈就不会总说要等你回来了把你讲给宸哥哥做老婆了，宸哥哥老婆只能是我的，不可以是别人。”
看似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却是让好几个人就这么同时尴尬了起来，比如朱宸，比如陆莫离，比如岳岚，都这么同时表情一滞，谁都没有说话。
朱宸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就伸手捂住了小丫头的嘴，她还想说话，却是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吚吚呜呜的声响。只是小丫头也不恼，索Xing就直接搂了朱宸的脖子，不再做声，等到朱宸的手放开之后，她才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好嘛，我不说了嘛。”
只要能一直抱着宸哥哥，一直被宸哥哥抱着，就算永远不说话都没关系的。
岳麓冷着一张脸，显然和庄泽之间的关系因为看到庄念霜过来的缘故，又僵化了起来，陆倾凡只能先出声和庄泽说道，“站着做什么，坐了。”
庄泽也就下意识地走到陆倾凡旁边的位置去坐下，汪清若跟着他也坐了过去，刚想转身叫女儿坐到自己身边来的时候，庄念霜已经脸上微微笑着，直接就朝着陆莫离走过去了，倒也没有做出什么亲昵动作，只是在他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于是眼下的情况，陆莫离的一边坐着岳岚，一边坐着庄念霜。
岳岚倒是没有做声，也没有多看庄念霜一眼，陆莫失烦躁了起来，原本都埋在朱宸胸膛了，直接就转头看向庄念霜，“呀！你！庄念霜！你别坐我哥哥旁边！看了你就讨厌！我们一家都不喜欢你！你来做什么啊！烦人！”
富养出来的小公主，宠着长大的宝贝疙瘩，从小就被两个哥哥捧在手掌心里头，还有表哥堂哥的也都是各种宠溺她，以至于虽然没养出什么太刁蛮的Xing子，但是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那就是直截了当的。
【作者题外话】：感觉到了大家浓浓的爱意。么么哒。今天更新会陆续奉上，有问到更新时间的朋友们，一般情况下，我的更新时间都在下午或者晚上。
感谢打赏了我的朋友们：小十七，若爱深爱，妖妖小女，兔宝妮，黑白琴键，酸酸酸菜鱼，洛米若，皓雪，筱宇姐姐，wwxr。以及落尘手机用户32452440,19348592,19764112，13807573311.最后自然还有我亲爱的三个木头，你的巨额打赏让我受宠若惊。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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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霜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只是陆莫失不喜欢她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所以多少有些习惯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面给自己难堪，自然还是有些尴尬的。
眼下的陆莫失这样一副姿态，倒是很像当年左霜霜回国之后陆曼的态度一般。
原本应该是不错的气氛的，就这么因为庄念霜的出现，而变得尴尬僵硬了起来，齐川和安朝暮因为去了外地，所以没来。
大家都默默低头吃饭，没有人对这样的气氛有好感，只有庄念霜坐在那里的时候，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对自己所造成这样的僵硬和尴尬，没有任何觉得不好的地方。
岳麓是最先沉不住气的，本来就没吃几口，心里烦躁得很，直接筷子就往桌面上一拍，“真晦气，不吃了。买单！”
他可不管情面不情面的，甚至直接就瞪了庄泽一眼，庄泽没有做声，依旧是低着头。
“岳叔叔，干嘛这样呢？都已经几年前的事情了，请大度一些吧。”庄念霜斯斯文文地吃着，头也没抬就这么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岳麓挑眉反问了一句，却是看到庄念霜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爸爸带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几位叔叔是说过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
岳麓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下来，如若当初知道这丫头长大了会是这么个白眼狼，他拼死也会阻止庄泽带她回来的。
陆莫离眉头一皱，侧目看了庄念霜一眼，“说什么呢？你消停点儿吧。”
庄泽的眼睛也终于抬了起来，朝着庄念霜看了过去，他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后悔当初做了那个决定，原本，是没有后悔过收养她的，毕竟，是霜霜留下来的唯一牵挂，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这样和她朝夕相对的生活，也已经看了个明白，这个孩子，懂事得很，偏激得很，记仇得很。
哪怕那时候年纪还小，可是却是已经懂事，并且似乎是对霜霜和倾凡当年那些事情都清楚地知道，所以在八年前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庄泽就已经知道了这丫头的心态。
她就是记仇的，她就是想要报复的，她就是偏激的认为，当初左霜霜的死，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的缘故，是他们将她摒弃在了圈子之外，是陆倾凡抛弃了她。
她就是那么偏激的认为的吧。庄泽甚至还听到过她和莫仲非打过电话，虽然只听到她称呼对方莫叔叔，但是一点儿也不难想出对方的身份是谁。
后来，她长大了以后，读大学的时候，庄泽有次偶然出差，也就打算去她的大学看她，哪知却偶然看到了她和莫仲非的见面，笑谈的模样，熟稔的姿态，很明显是两人已经保持联系很长时间才会有的熟稔。
她，早已经不是自己的女儿，或者说，从来就不曾是过。
她将永远，一直，都只是左霜霜的女儿，守着对左霜霜去世的怨恨，或许就要这样活一辈子。
怨恨，才是最辛苦最疲惫的事情，人的一生那么短，若是用在怨恨上，那真的将是很辛苦的一个过程。
听了陆莫离的话之后，庄念霜依旧没有打算消停，在她看来，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能有多少机会让她可以看到这些人，这些人都这么尴尬不高兴的样子啊。
如果不把握好这么一个机会的话，恐怕妈妈在天上看着，也是会觉得自己太浪费好机会了吧？
庄念霜唇角的小柔陡然多了几丝冷意一闪而过，然后侧目温柔看了陆莫离一眼，然后用并不大声，却是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的音量，就这么说了一句，“怎么了？是我不请自来破坏大家的气氛了么？”
她说完这句之后就自问自答道，“那就实在对不起了，只是我想着，叔叔阿姨们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
她这话像是一个开头，说某件事情的开头，陆莫离眉头皱了一下，就听见庄念霜已经自作主张地说道，“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和莫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关系也都一直融洽，也该谈谈结婚的事情了。”
这话一出，场面如同死一般寂静，只有一声声音特别清脆，那是岳岚手中的勺子，当一声掉落到碗里的声音。
她手指就那么一瞬间捏不住那勺子了，嘴唇依旧是轻轻抿着，心里头的感觉……说不上来。
不是明明已经过去八年了，不是已经自己告诉过自己，自己和自己说好了，绝对不会再因为他的任何事情而难过了么？
难道……自己不就是抱着这样的决心回来的么？
那么眼下，为何又会这么难过，这么痛？
岳麓看着女儿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得不行，怒气一下子也上来了，“哎哟喂，那是我们打扰你们谈这事儿的兴致了，你们慢慢谈，我老岳不奉陪了！老庄，走！我们带女儿回家！”
岳麓说完就已经站起身来，其实他在庄听南面前很少强势过，或者说基本就没有强势过，家里头一直是庄听南占主导地位，但是眼下，庄听南听了他这话之后，却是顺从地站了起来，走到岳岚身边去牵她的手，想要拉着她朝外头走。
岳麓朝着陆倾凡扫了一眼，再扫了一眼庄泽，“哼，朋友？”
他的语气极尽嘲讽，吐出这短短一句之后，什么都没再多说，转头看向庄听南和岳岚，“还愣着做什么？走！回家！”
岳麓嗓门大说话中气十足的，庄泽和陆倾凡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几十年的朋友了，已经几十年了……
“老岳……”陆倾凡先开口叫了岳麓一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多说话，就看到陆莫离坐在岳岚的旁边，在岳岚被庄听南拖着手站起来的时候，终于是伸出手去，啪一声紧紧抓住了岳岚的另一只手的手腕。
就那么一抓，却是仿佛饱含了千钧力量一般，让她就那么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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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忍不住朝着她的方向多看了一眼，这个距离其实听不太清楚她在说着什么，她在和谁说着。
只是却依旧是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她轻轻翕合的嘴唇和偶有唇角扬起的弧度来，想要仔细看一看她的唇形，是在吐出怎样的语句。
只是朝前多走几步之后，就看到岳岚不知道听了电话那头的什么内容，脸色都已经迅速变了，先前还算是轻声细语的说话，一下子音调也上来了几分，对着电话那头用英文低吼了一句，开头竟然叫的是一整个全名“Nicholas·Megan·To！”
然后就是咬牙切齿的一句，“你要是敢就这么休了学跑过来，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陆莫离听到那个名字，再听到这句话的内容，不知为何，脚步就那么轻轻顿了一下，喻文君和季若愚已经微微笑了起来。
“修祈的儿子？”季若愚这么问了一句，唇角轻轻抿着浅浅的弧度，喻文君点了点头，“是啊，岳麓说岳岚在美国的时候，和这小子关系最好了，八年一起长大的。”
听了文君的话，季若愚点了点头，“那小子小时候就长得好，现在长大了也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混血儿，好看着呢，岳麓说的，特喜欢岚岚，黏糊着呢。两人指不定能成事儿。你听，这不是都打算休学跑过来了么，多离不开岚岚啊。”喻文君也就这么答了，只是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陆莫离脸上的表情，只有朱宸微微侧目，看到了陆莫离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这家伙心里，终究还是在乎岚岚的吧？朱宸心中这般想到，不由得也想到了小时候，虽然陆莫离总是觉得岳岚黏着自己很烦，但是好吃的总是不忘了给她留一份，哪怕觉得她烦，出去玩儿的时候，也还是会叫上她一起。
朱宸想，很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人看得出来，只是他自己不清楚罢了，就因为这不清楚，两人就这么错过了八年。
想起来，除了惋惜，还是惋惜。
朱宸没有做声。
“可是我很想你，Ivy，我真的很想你，看书也看不进去，吃饭也吃不好了，醒着也想你，睡着也想你，游泳的时候都想你想得忘了换气差点憋死呢。见不到你的日子，真的好难过。”
Nick在那边可怜巴巴地说着，可是语气却那么诚恳真挚，让人甚至没法说出一句重话来。
岳岚不知道应该怎么答，然后就看到了已经走过来的季若愚喻文君一行人，自然也看到了陆莫离。
自然是不能装作看不见的，她一直对长辈很有礼貌，也就叫了她们，“喻阿姨，季阿姨，朱叔叔。”
三个长辈笑着点了点头，喻文君指了指她的手机，“是修祈的儿子打过来的吧？小子也快二十岁了吧？”
岳岚点了点头，“就快满二十了，您也和他说几句吗？”
岳岚说着，已经把手机递给了喻文君，文君也从来没在客气的，明明是和那生在美国养在美国从小在那边长大的小子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的，拿过电话竟然也自来熟了起来，“杜修祈的儿子吧？Nick？我是你爹的初中高中同学，做朋友几十年了，快叫个姨来我听听，会说中文吧？”
喻文君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一句，不过Nick的确是听父亲多次提过两个他以前的老朋友，连母亲都没少说过，一个就是季若愚，另一个就是喻文君。
尤其是季若愚，他曾听父母多次提起，甚至就连外公外婆，都经常提到。真要说起来，在陆莫离还在季若愚肚子里头的时候，就曾经接受过他外公外婆和父母的帮助。
“喻阿姨，您好，经常听家父提起您。”小子马上换了一副正正经经的态度，在喻文君这里倒是受用得不行，拿着电话眼睛都已经笑得眯了起来，“哎，乖啊，什么时候回国来，阿姨给你见面礼给你红包啊。”
Nick在那头轻轻地笑着，“那就先谢谢阿姨了，我倒是想快些过来，可是Ivy会发脾气，不许我过来呢，要么您劝劝她吧？我一定会给您带礼物的。”
这嘴甜得……真是恐怕不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孩子了，喻文君听着只觉得心里头舒服得很，觉得这孩子真会说话，真懂事。只不过，休学跑过来的话，终究是不行的……于是喻文君打了个哈哈之后，就索Xing把电话塞给季若愚去，“啊，是了，你和你季阿姨说一句吧，这是你爹的初恋呢初恋！”
不仅把电话塞了出去，更是丢出这么多年前的新闻，把季若愚直接拉下了水，手机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季若愚接过来之后，只得支支吾吾地说道，“喂……喂？Nick？”
Nick毕竟是美国长大的，思想开化许多，直接就笑着应了，“嗯，是我，Yuki阿姨你好，外公外婆和我父母都经常提起您，您最近还好吗？”
他似乎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的样子，很有风度的和她问着好，季若愚微微笑了起来，“嗯，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也帮我谢谢摩根先生和太太，谢谢你父母。”
Nick依旧是很礼貌地对季若愚说了和先前同喻文君说过的差不多的话，“我回国会来探望您的，只是，您能不能帮我劝一劝Ivy？她现在不让我回来，我不敢去订机票……”
依旧是可怜巴巴的，季若愚笑着朝着岳岚看了一眼，想着也好，有这么个疼她的人喜欢着她，总比自己那不长进的儿子要好多了！
只不过还是劝道，“休学过来总是不行的，等你放假了或者是毕业了再回来，我想Ivy一定会很高兴的。”
Nick知道岳岚向来心软并且很尊敬长辈，想着若是有人帮腔，说不定真的能杀过来看她呢，只是计划失败了，也只能低声应了。
季若愚扯开了话题，“你中文说得很好呢，中文名字有了吗？一直都不知道你中文名字是什么呢。”
Nick在那边轻轻笑了起来，“中文名字有的，我叫杜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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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中文名字是薇薇安当初在他出生之后，又学了好几年中文，亲自翻查字典，找出来的这个“洵”字，取的是洵字洵美一词中，所含的诚实实在的意思。
并且薇薇安那时候有段时间很信中国的周易玄学之类的东西，竟是信了他的八字说是五行缺水，所以这洵字的三点水也正好补上这个缺的水。
不仅如此，Nick还小的时候，就被薇薇安送去学了游泳，似乎也是因为信了那五行缺水的说法。
“嗯，好名字。那阿姨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回国来好好和你见上一面了。来，岚岚，给你。”季若愚说完这句之后就把电话递给了岳岚，岳岚拿过电话之后，只对着那头说了一句，“wait.”
然后就没对电话那头接着说话，Nick自然是在那头乖乖地等着。
她微笑着看着喻文君和季若愚，“两位阿姨，那我这边就先走了，有空我会再去看你们的，好吗？”
季若愚只觉得眼前女子乖巧，连连笑着应了，喻文君也笑着，伸手拍了拍岳岚的肩膀，“嗯，开车小心些。”
说完之后，岳岚也就微微向他们点了点头之后，转身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只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怎么看向陆莫离，眼神没有往他身上去哪怕一下，陆莫离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如同像介绍男朋友给长辈们认识一般的感觉，心里头有些难受起来，加快步子走到了前头，对母亲说了一句，“我去开车。”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车位走去。
“离儿怎么了？”喻文君问了一句，不明他忽然的状态，季若愚撇了撇嘴，“谁知道他？懒得理他，过两日把旺旺叫回来，看着他们俩长这么大，还是觉得小儿子比较讨喜。这个大的，真是小时候还乖巧最听我的也最疼我，越长大就越没边了。”
季若愚言语间嫌弃着大儿子，喻文君笑了起来，伸手扒住自己的儿子，“哈哈，还是我儿子最好了，宸宸自小到大都是又听话又乖。”
陆莫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但显然喻文君这话她是听到了的，小丫头眉头一皱小嘴一撅，哪怕是面对干妈，在宸哥哥的主权问题上也是当仁不让的，“干妈快放手，宸哥哥是我的！”
几个长辈自然是忍不住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进了驾驶座之后，岳岚才重新将电话贴到耳边来，对着那头的Nick说道，“Nick，你要是再胡闹，我可真的是不理你了。”
这话比什么都来得更有用，Nick果断是没有再提要休学回来的事情，只是换了另外一个话题，“你刚才还叫我全名来着，我说过的，你要是哪天叫我Nicholas了……”
他又想说到上一次曾经说过的话，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岳岚就已经硬邦邦地叫了一句，不是英文，而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唤道，“杜洵！”
Nick在那头轻轻笑了起来，语气间有了温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生起气来的样子，比什么时候都要更加可爱？”
岳岚有些无力，对于这个大孩子一般的男人，只能答道，“你有说过，而且说过很多次了，杜洵，你就是这样才喜欢一直惹我生气的么？”
Nick在那边片刻没做声，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答了一句，“比起你叫我Nick，我倒更喜欢你叫我杜洵的感觉，以后就叫我杜洵吧，反正，我也快回国了，放心，不会休学的，不就是修个学位出来么，多大个事儿，我会迅速搞定，然后回国来陪你的，乖乖等我。”
岳岚无奈得不行，只能随口敷衍了两句之后，就挂了电话，这个家伙，最让人头疼了，头疼又无奈，拿他是毫无办法的。
庄听南因为医院还有事情，所以和她一起出来之后，就先开了自己的车去医院去了，岳岚在停车场等着岳麓出来，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岳麓出来，不由得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没有看到岳麓，却是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何要躲，不知道自己怕她什么，可是看到这个女人就这么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却下意识的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触，哪怕是目光的接触。
于是岳岚身子微微朝着座椅靠了，垂眸下去，不看她那边。
想着她也应该离开了，却是听到车窗玻璃笃笃笃被敲响的声音，岳岚抬头就看到了已经站在自己车门边上的庄念霜的脸，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女人难道就不懂得什么叫做识趣么？
车窗降了下来，岳岚坐在驾驶座上，侧脸抬眸看着站在自己车窗外的女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于庄念霜，她是真的连同她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这么多年下来，要说恨她？倒不至于，甚至就连当初的那些不满和厌恶都已经消散了干净。
现在的感觉，就只是抵触，下意识地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触和往来而已。
庄念霜脸上勾出浅浅的笑容来，配上她明艳精致的五官和妆容，很是漂亮，她粉唇轻启，“好久不见了，岳岚。”
这算是一声招呼，只是岳岚并没有作答，嘴唇抿着，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庄念霜根本不觉得冷场，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刚才在里头忘了和你打招呼是我的不对，说起来，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八年？当时年少轻狂的事情，就别那么放在心上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我们怎么说也曾经一起成长了九年呢，都这个年纪了，老这么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多幼稚啊。”
岳岚一下子就觉得她这话含沙射影得厉害，这话一出，她不就是在影射着一直揪着这件事情而难过的岳麓很幼稚么？
哪怕再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触，不想和她说任何话，岳岚也忍不住开了口，不是什么指责和谩骂，只是皱眉淡淡地说了一句，“看到对方都不搭理你，难道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离开么？”
庄念霜听了这话之后，不恼不怒，反而笑了，就这么目光流转带着些许轻视地看向岳岚，“说起来这可是向你学的啊，当年莫离不是也不搭理你，你还是一直死皮赖脸往上贴么？一贴就是多少年呢，至于八年前你‘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一出，我还没学会呢。”
【作者题外话】：今天的三章先送上，还有一章加更已经在生产中。预计17:30生产完毕，届时大家再来刷新阅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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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说是我打过来的，让他接。”庄念霜的语气有些强硬，那头的秘书听了她这话，也就应了，毕竟当初董事长是亲自吩咐过的，如果是这位霜霜小姐打过来的，不管什么情况，只要她要让他接，那么就给他接。
秘书走进会议室去，朝着最前头的主席位走了过去，走到那中年男人的旁边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莫董，是霜霜小姐的电话。”
莫仲非原本还在和各部门高管指示着，听到这话之后，就对着下头坐着等待他指示的高管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过手机之后就站起身来朝着一旁的角落走去。
语气中有着少有的顺从，坐在他手下第一个位置的一个年轻的男子，有长着和莫仲非一模一样的邪气眉眼，看着父亲在会议中直接接起电话来，也猜出了那头是谁，唇角勾出浅浅的笑意来。
“霜霜，怎么了？”莫仲非对着电话那头的庄念霜这么问了一句，一听到莫仲非对自己的称呼，庄念霜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霜霜，霜霜，这是妈***名字。
“我真是受不了了，莫叔叔，我看到他们都觉得难受。”庄念霜和莫仲非早已经熟稔，从左霜霜去世之后，她被庄泽收养回国开始，莫仲非就尝试联系过她，只是那时候她还小，还是等到她上小学了，懂事了一些并且也自由了一些之后，莫仲非才算完全和她有了联系。
其实真要说起来，庄念霜现在这样的状态这样的心态，和莫仲非完全脱不开关系，因为很多事情的概念都是先入为主的，而先入为主的这个人，是莫仲非，庄念霜就那样接受了从莫仲非那里所灌输的所有关于左霜霜当年和陆倾凡那些纠纠葛葛的添油加醋的版本。
心理疾病也是在那时候慢慢显现出来的，后来陆莫离陪她做了三年的心理治疗，看似治疗好了，可是，心态却已经完全变掉了。
也是在那三年里头，陆莫离看她脆弱的样子看得太多了，后来才会更加想保护她，只觉得她太可怜了。
“真要是受不了了的话，就到莫叔叔身边来吧，让莫叔叔照顾你总比让他们来照顾你要好。”莫仲非的语气听上去很温柔，少有的温柔，这个一世都眼高于顶的男人，只是恐怕，他是真的爱过左霜霜的，才会对左霜霜留下来的遗孤这般照顾。
庄念霜只思索了片刻就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算了，要就这样走了，才真是白白让他们好过了，总之他们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
庄念霜说得决绝，想着自己一出现那陡然都能静下来尴尬起来僵硬起来的气氛，不得不说，看着那些所谓长辈们脸上的表情，的确是让她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痛快。
莫仲非听了她这话，也就没有多强求，“上次给你在郊海建的海景别墅也已经差不多完工了，你要是真心情不好，就过去看看，度个假什么的，不行就去shopping一下，叔叔给你的卡你也多刷一刷，抽空我让云翔陪你去迪拜或者米兰逛逛吧。调节下心情，我怕你真的会闷出病来。”
说着，莫仲非朝着离他位置最近的那个和他有着相似邪气眉眼的年轻男人看了一眼。
庄念霜微微笑了一下，“有需要会联系叔叔的，房子我会过去看的，谢谢叔叔了。”
和莫仲非聊完之后，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朱宸因为晚上还要去部队的缘故，在季若愚家里头吃了饭之后，朱凯和喻文君也就和儿子先离开了。
和朱宸分别，陆莫失自然又是一阵痛哭，其实她没少去部队，因为朱宸的缘故，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部队NaiNai家了，只是朱宸训练和工作都实在太忙，有时候甚至还要去北边演习，于是其实哪怕陆莫失天天待在部队，和朱宸能见上面的时候也不多。
甚至从来没有一个人相信过会有人从幼时懵懂的感情，能够坚持多长时间的，只有陆莫失始终坚信，这辈子再也遇不到比宸哥哥更好的人，就那样执着地喜欢他。
从幼时，到青涩，再到成熟。
哪怕是到了长大以后，那么多人反对，那么多人都不赞同，那么多人张口闭口就是他们之间相差的十二年，可是她依旧只需要朱宸的一个笑容哪怕一个眼神，都愿意为他心甘情愿义无返顾地做任何事情。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长久的事情，最认真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这是她这辈子唯一做过的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喜欢他，盲目的义无返顾的喜欢他。
朱宸回部队当天晚上，陆莫失就发起了高烧，哭了很长时间之后睡过去半夜就烧了起来，来势汹汹的，体温直接就飙到了临近四十度，家里头一直都有常备药的，连注射用药也一应俱全，因为莫失从小身体就不好的缘故，陆倾凡一早就已经备了这些，给她打了退烧针之后，才带着她去了医院。
小家伙似是已经烧得都昏迷了过去，神智都有些不太清醒了，眼睛还肿着，口中却是一直喃喃地叫着朱宸的名字，听得陆莫离的心都疼起来，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就想要的一个妹妹。
从后视镜看着抱着陆莫失的陆倾凡，和一脸焦急的季若愚时，陆莫离忍不住加快了车速，到了医院之后，就直接给朱宸打了电话，他已经不是新兵，已经是军官了，手机什么的，虽然平时不怎么用，但是真要联系还是能联系得上的。
朱宸看着电话屏幕的时候，看着陆莫离的号码，就想着他应该是来和自己埋怨那小家伙又哭了多久，心中忍不住轻轻叹气，想到自己临走之时她哭泣的面容，有些难受起来。
只是一接起电话之后，听到的却是陆莫离严肃的声音，“莫失突发高热，进医院了，现在还烧得昏迷着。”
朱宸心里一个咯噔，一种说不出来的细微刺痛就这么蔓延了开来。
【作者题外话】：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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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陆莫离这话之后，朱宸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要我过来么？”
心中竟是开始期盼陆莫离肯定的答案，只是那头的陆莫离却是否决到，“别，你别过来了，要是见了你，更加不得开交了，我是真的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了，有时候想着你快找个对象算了，可是你要是找了对象，我担心这丫头要死要活不得安宁，但你这么一直没个着落，她那一颗心就更加放不下来，这才多大的丫头……”
陆莫离有些说不下去，心中只觉得烦闷，不由自主地就一边打电话一边朝着医院住院部大厅门口方向走了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朝着住院部大门走过来的那个女人。
她手中提着一个保温桶，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上身还披了一件雪纺的小外披，里头白色裙子有些许宽松，看上去像是某种款式随意，居家外穿皆宜的裙子，白棉布的，长及膝盖，露出她紧实白皙的小腿，光着脚穿着一双坡跟凉拖鞋，露出圆润可爱的脚趾头来。
头发就披在肩上，小嘴轻轻撅着，还叼着一支棒棒糖，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刚睡醒从家里头出来探病的病人家属一般。
她没有注意到陆莫离，脚步还兀自有些欢快地踢踢踏踏着，原本都这个点了，女孩子一个人出来该多危险，只是这话在岳岚身上，是不怎么适用的，真要有什么小混混，在她面前，恐怕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
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陆莫离，陆莫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女人，已经对那头的朱宸说了句挂了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来，八年，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当初那个整天大多数时间都穿着跆拳道服的小姑娘长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想想只觉得自己错过太多。
岳岚是来给母亲送汤的，庄听南年纪也渐渐大了，依旧还是那么爱拼那么工作狂，经常为了一个术后患者有什么突发情况，就整夜整夜地待在医院。
只是毕竟还是年纪大了，庄听南也意识到自己应该休息了，所以也就打算最后再拼个一两年，给自己的值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之后，以后就只坐一坐专家门诊，有空接一两个疑难复杂手术就行了。
岳岚在家里头又重新给父亲做了饭，毕竟在通城盛宴因为庄念霜那么一闹，大家谁都没吃好，回到家了之后她就听到父亲那微凸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饥饿声响。
自然是从冰箱里头翻出食材来，拒绝了保姆的帮忙之后亲自动手亲自下厨，从洗切到炒做，都是她亲力亲为。
而岳麓就趴在台子边缘，眼巴巴地看着她做菜的身影，闻着饭菜香只差没有如同小狗一般的哈拉着舌头滴下口水来。
岳岚偶有回头的间隙，就看到父亲如同等着吃饭的小狗一般眼睛亮亮的渴望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但是想着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场景自己却不是第一次见了。
在美国的时候，Nick在她家窝着，就是为了等一口热的，也都是这样趴在台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她，有时候还会做出小狗乱嗅一般的鼻子一动一动闻着香气的动作，看上去可爱又好笑。
Nick自小在美国长大，跟着的外公外婆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天天自然都是面包沙拉饼牛肉之类的，大抵是骨子里有着中华民族的血液吧，所以他对中国菜，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哪怕是岳岚随手做的一份麻婆豆腐还是她中午吃剩下来的，他晚上过来都能直接热也不热，从冰箱里头拿出来吃得干干净净，只差没把盘子舔得发亮。
做好了饭菜还熬了汤，陪着岳麓又吃了一顿，然后父女俩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看了好一阵电视之后，小火慢炖的汤才算是大功告成，盛给岳麓喝了之后，又盛了一份到保温桶里头，和岳麓说了一声就拿了车钥匙出门打算送去医院给母亲尝尝，顺便哄着母亲赶紧下班回家。
眼下她手中的保温桶里头，就是熬得正好的汤水。
岳岚依旧还是没有注意到陆莫离，兀自朝前走着，一边走一边轻轻啜着棒棒糖，然后翻看着手机。
上了住院部大门前头的几级楼梯之后，就直接嘣一下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她重心倒是很稳，撞了之后就稳稳地站着，也没有什么朝后柔弱倒下的场面出现。
稳稳站在那里，就抬起了头来，眼神在捕捉到他的脸时，有微微的停顿。
眼睛眨巴了一下，嘴唇也轻轻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哪里不舒服吗？”
语气里有着些关切，陆莫离唇角微微一弯，弧度一闪而过，然后就答道，“不是我，莫失又生病了，烧得严重，她从小身体就不好。”
岳岚了然地点了点头，想着应该再说个什么话题，早已经不是八年前了，八年的时间足够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多远，她已经明白了，或许就像这般吧，哪怕站在面前，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喔……季阿姨和陆叔叔也都来了么？”好难想到个接入点，赶紧这么问了，陆莫离嗯了一声，“办好入院手续他们就回去了，今天我守着小丫头。”
停顿了片刻，他的目光朝着她手中的保温桶看了一眼，“你呢？来看庄阿姨？”
岳岚点了头之后就笑了笑，只觉得这样僵硬的对话不能继续更多了，赶紧说道，“那，我就先进去了，等会我下来看看莫失吧，从她出生到现在，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呢。”
说完这句又开始后悔，刚才他不是都已经说了，今晚是他守着么……现在都已经这么僵硬了，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究竟是什么。
陆莫离点了点头，岳岚走过他朝着里头走去，一背过他之后脸上表情就开始懊恼起来。
“岚岚。”他的声音又那么突然出现，叫的，是她最熟悉的称呼，她不由得停下了步子，没有转身，就那么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男人说道。
“你能回来，真好。”
【作者题外话】：三章，谢谢大家我爱你们么么哒~！阿根廷赢了，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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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
就如同朱宸已经习惯了这小丫头总是赖着自己，也习惯了自己总是对她担心关切，于是只要一听到说她有什么情况，那种窜上来的急躁和关切几乎是不受控制的。
而在这一点上，其实陆莫离和朱宸，是一模一样的，从某一种角度来说，陆莫离是另一个朱宸，而岳岚，就是他的陆莫失一样。
幼时，她也曾经像莫失缠着朱宸一般地缠着他赖着他，而他虽然总是仿若不耐烦，可是有什么，还是不会忘了她，不会忘了带上她一起玩，不会忘了给她留一份吃。
陆莫离谁都没有告诉，可是岳岚刚离开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是不习惯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是会习惯Xing地想联络岳岚一起去玩，吃东西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留出来一份。
听了朱宸这句问，陆莫失已经开开心心地笑了起来，除了那还肿着的眼睛昭示着她曾伤心地哭了多久之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可以看得出伤心的地方？
她抱着朱宸的手臂，仰着脸对他笑着，身上穿着条纹的病号服，她很瘦，从小就瘦，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也或者是因为有些遗传到季若愚的身材的缘故，所以精瘦精瘦的。
“爷爷说女孩子不用会太多东西呢，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了，所以我除了会生病之外，还会喜欢宸哥哥。”陆莫失说得再自然不过，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岳岚已经坐正了身体，脸上的眼泪也早已经擦了个干净，陆莫失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说道，“岚姐姐，你别管我和宸哥哥呀，你继续和哥哥忙你们的，该抱的就抱，该亲就亲吧，我会捂上眼睛不看的。”
小丫头古灵精怪的，这话一听就知道她刚开始根本就没睡，陆莫离有些无奈，已经站起了身来，看向朱宸，“阿宸，你就惯着她吧，你这么半夜赶出来，也不怕受处分？”
朱宸无奈地笑道，“特意打电话跟老爷子请示了的，不然恐怕出都出不来，明天回去关禁闭是跑不了的了。”
“你这么惯着她，以后小丫头指不定怎么把自己折腾病了，好让你出来看她呢。”自己的妹妹有多调皮自己最清楚，陆莫离这话说得算是一下就说中了陆莫失的心理，她嘿嘿一笑低下头去。
岳岚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也该走了，我妈叫我十二点前要回家。”
说着，岳岚对着朱宸笑了笑，“阿宸，改天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吧，八年没见，你长高了不少。”
朱宸和陆莫离两人身高都是在一米八三至一米八五之间，的确是不错的身高。
朱宸微微笑笑，抓了抓头，“这个随我爸，太矮就对不起他的基因了。你八年没回来，还是我请吧，有空我就联络你。”
岳岚这才垂眸看向陆莫失，然后对她笑道，“莫失，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陆莫失仔细看着岳岚，认真打量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宸哥哥吃饭？宸哥哥除了干妈和我不和其他女人吃饭的。要么你和我哥哥吃饭吧，我挺喜欢你的，我批准了！你和我哥哥吃饭吧？我保证不捣乱。”
听这话也不知道这丫头以前捣乱过多少次了，陆莫离朝着陆莫失瞪了瞪眼睛，小丫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然后希冀地看着岳岚。
岳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两声之后，又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
陆莫离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莫失就已经开始赶人，“哥哥你倒是去送送岚姐姐啊，别在这儿当我和宸哥哥的电灯泡，我们二人世界一次多不容易啊。”
陆莫离还是第一次有了想要掐死这个丫头的冲动。
但还是跟着岳岚一起走出了门去，两人朝着电梯走的时候，陆莫离就忍不住说了，“莫失她还小，从小被惯坏了口无遮拦的，别在意。”
岳岚眉眼弯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刚才的那些相处，两人的距离似乎被拉近了不少，所以岳岚就这么微微笑着问了陆莫离一句，语气中甚至还有了些调侃的味道，“怎么样？那你要我请你吃饭么？”
陆莫离似有片刻的怔忪，然后才轻弯唇角，“要请也应该是我请才对。”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两人一边从电梯里走出来，岳岚就一边对陆莫离说道，“大家都已经长大了，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Ivy了，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让人心烦地缠着你，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想要我请你吃饭的，就联络我吧，叫上朱宸一起，这样陆莫失小朋友应该也不会把这算作是她宸哥哥和其他女人吃饭了。”
岳岚说完这话，脸上表情已经很正常，感觉和陆莫离之间终于没有那么拘谨那么远，两人感觉像朋友一般。
陆莫离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仿若自言自语的低语，“我倒宁愿你像以前的小Ivy一样。”
他声音很轻，可是岳岚却是听力不错，清楚地听到了他这一句，一下子就有些浑身紧绷了起来。
仿佛浑身的神经就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紧张起来了一般。
这个状态只约莫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岳岚就微微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陆莫离，脚步也停了下来，“你也应该知道，曾经我在我最青涩懵懂，最纯净白纸的年华，毫无保留地喜欢过你吧？陆莫离。”
她就这样叫了陆莫离的全名，陆莫离直视着她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岳岚察觉到了陆莫离眼神中闪着的隐约的光，只是话既然已经开了头，自然也是要说完的，“所以，或许在别人眼里，那是懵懂而幼稚的，但是毕竟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很清楚，只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以前的事情，我也不需要道歉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这样单纯地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我们自小一起长大。”
她是真的，想放下了。明明纠结了这么多年，难过了这么多年，可是眼下回来之后才是真正地想要放下。
只是，陆莫离却仿佛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她只看到他眼底里隐约的光泛成了温柔而深沉的情绪，耳边听到他的声音，“岳岚，若是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了呢？”
【作者题外话】：三章奉上。我知道你们又要骂我吊胃口了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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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陆莫离这话，岳岚一时之间只觉得脑子里头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应该想什么，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眸子里头深沉的温柔，想着这应该只是一个幻觉吧？
可是心中刚这么想着，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做梦都没有想过陆莫离的吻。
仿佛脑子里头轰了一声，然后就不知道什么东西断掉了一般，似乎都能听得到颅腔里头有无数液体涌动的轰轰声。
只是除此之外，能感觉到的，却是他嘴唇的柔软，和下巴上微微有些硌人的短短胡渣，他长大了，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穿着白衬衣的青涩少年，无论是一举手一投足还是这一张让人连呼吸都能失掉的脸，都昭示着，他已经长大了。
他的吻是清浅而生涩的，似乎也有些紧张，岳岚察觉到了。
他柔软的舌头甚至尝试了几次想要突破进去，都半途而废了，最后一次，才算是温柔而辗转地进入了她的口腔，浅浅地舔舐着。
她的嘴里，还有先前棒棒糖的水果甜香，嘴唇柔软微凉，舌头甜蜜芬芳。
“你这臭小子在干什么？！”
一声突兀地咆哮声在整个住院楼一楼大厅里头回响着，感觉震得玻璃都有些颤抖了，自然也是打断了此刻静谧而美好的氛围。
两人反应过来各自分开的时候，岳麓的身影已经冲上来了，他虽然这个年纪了，但是毕竟也是高头大马的男人，竟是直接就窜到了陆莫离的面前，用力地拎起他的衣领，就那么一路将陆莫离朝后头推去，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到了墙上。
若是再不制止一下的话，恐怕他就要直接给陆莫离一拳了。
“爸！”岳岚惊叫一声，已经直接出手制止岳麓的动作，岳麓力气虽大，但是岳岚毕竟是练过的，很懂应该从什么角度制止是简单有效的。
岳麓龇牙咧嘴地松手的时候，转头看向女儿时，眼神中有了些许幽怨，这丫头制服人的功力和她妈妈一模一样，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去学那劳什子的跆拳道的。
女大不中留啊。岳麓心里头总有一种女儿被玷污了的感觉，看向陆莫离的时候，眼神中依旧有这愤怒，他那兜不住总是乱捅词儿的嘴已经如同机关枪一般轰炸道，“你这臭小子想干什么？！嗯？！”
陆莫离还没来得及回答，岳麓又已经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女儿回来，就是送回来给你欺负给你糟蹋的吗？！”
陆莫离冷静下来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刚才的举动，几乎是忽然遏制不住的冲动，看着她干干净净的脸，想着她曾经那样俏皮地赖在自己身边，再听到她说她想要放下，想要只做朋友的时候。
陆莫离是察觉到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轻轻地疼了一下的，脑子里头甚至一瞬间就想到了今天白天时所听到的那些话。
她，和Nicholas。所有人似乎都把她和Nicholas看成了一对，就像是……没有人记得，她曾经和自己有多好，她曾经和自己在多少人的眼中看来，就是天生一对。
就像是没有人记得，包括眼前的岳麓，似乎也都忘了，曾经在他们小的时候，他曾经多少次哄骗着陆莫离不叫他岳叔叔而叫他岳父。
似乎大家都忘了，他才是那个从小和她出生时间相近，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甚至在年幼的时候，同床共枕过的人。
他才是，他陆莫离才是那个人。
大家都忘了。这些，他都能够忍受，只是不能忍受的是，她似乎也想要忘记以往的那些，也想要放下以往的那些。
面对岳麓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怒极胡言乱语的话，陆莫离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是也不打算躲避，不管他是要继续揪衣领还是其他更过激的举动，他都这么静静站在这里，站在他们父女面前。
只是岳麓也不可能有多过激，毕竟面前这个，是陆倾凡的儿子，并且，都已经这么大了。
岳麓几乎是怒气冲冲地带着岳岚从医院离开，她只能随着父亲，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陆莫离一眼。
被岳麓塞进副驾驶之后，她就一直坐在那里一语不发的，听着岳麓在一旁不停地碎碎念着，“当初那么欺负你，你也真好打发，你究竟是不是我岳麓和庄听南的女儿？怎么一点儿骨气都没有？你妈妈可以说得上是最有骨气的女人了，你怎么就学不到呢？他还要怎么欺负你你才会死心？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傻？”
岳岚坐在旁边没有回答任何，耳边虽然听着岳麓的话，心思却早已经飘远，嘴唇上似乎都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只是……连岳岚都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如果她猜得没有错的话，所有人心中都默认的，所有人心中都知道的，陆莫离是在和庄念霜交往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好，在自己和他错过的那八年，他都是和庄念霜在一起的。
那么，刚才算是什么？真正到了冷静下来了，再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时，就不难理解父亲为何会这么愤怒了。
为何会说她没骨气了，是啊，他和庄念霜在交往，却来吻自己，而自己似乎也没有抗拒，如此看来，似乎的确是很没有骨气。
“以后，你少和陆莫离来往，少和他见面，爸爸这辈子都没对你说过什么重话，连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你一下，但是若是再让我知道有下次，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把你丢回美国去，永远不许回国来！岳岚！听见没有！？”
岳岚讷讷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是却还是忍不住会想，刚才那个……自己的初吻。活了二十年，在这个开放的年代，其中有八年更是在一个开放的国家度过的，但是刚才那次，还真的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接吻。
而另一头的陆莫离，依旧站在住院楼的一楼大厅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陆莫离抬手轻轻在自己的嘴唇上触碰了一下，手指有些微凉，那温度，就像是她嘴唇的温度一样。
【作者题外话】：抱歉，晚了十几分钟，4点的时候家里忽然断网，现在尚未恢复，我拿着U盘跑到网吧来更新的。在此强烈谴责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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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定力在好的女人，看到这么美男如云的场景，而且还都是半裸，想必都是会觉得养眼而不想挪开眼睛的，并且心里头还多少就会有了一些比较的念头。
比如，那个金发的好像比那个刺头巧克力色皮肤的……更加Xing感一些？那泳裤好像是刻意拉得那么低的吧？
啊！岳岚心里惊叫一声，察觉到自己渐渐被美色俘虏的神智，赶紧晃了晃自己的头，清醒一点！
好几个在台下的男模，已经走过来同岳麓打招呼，其中就有他先前所说的那个祖上三代都是浪漫法国人的那个金毛，还有那个绅士的褐发英国男人。
那明晃晃的肌肉就这么晃到这边来了，岳岚想要别开眼睛，岳麓已经利索地用英文和他们说话，并且一手拉过了岳岚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女儿，Ivy.”
然后几个男模就那么温柔的眉开眼笑地同她打招呼，岳岚礼貌地回应了他们之后，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这是一个魅惑人心的地方！
于是只再逗留了一会儿，待岳麓已经开始工作之后，她就默默地坐到了机器后面去，看着拍出来的照片在电脑上的效果，听着旁边围在电脑前的几个女工作人员不停地说道，“这个比较帅吧？这张上面好像这个效果比较不错……”
原本就没好睡，于是就这么恍恍惚惚地折腾着，到后来她竟是疲惫得在椅子上睡着了过去，岳麓回头的间隙就看到女儿已经睡着，于是马上就给工作人员示意，让他们放低了声音，一时间，摄影棚里头安静得只有照相机的嚓嚓声。
醒来的时候，台上的美男如云已经不见了，眼下是美女如云，也都是国外的女模，身着各种Xing感泳装，在台上搔首弄姿摆出Xing感蛊惑的姿势来，岳岚揉了揉眼睛，她是被电话的震动给闹醒的。
伸手到口袋里头掏出了手机之后，屏幕上是陌生的本市号码，一接起来就听到那头礼貌而公事的女声说道，“你好，是岳岚小姐吧？我这边是陆氏建设人事部的，我姓王。”
“王小姐你好，我是岳岚。”岳岚赶紧朝着外头走去，对着电话那头这样答着。
那头的王小姐语气中有着友善，同她说道，“是这样的，你递过来的简历陆先生已经签字批准，根据你的专业学历，给你的职位是设计部，请问你什么时候能够到岗呢？”
岳岚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一眼手表上头的日历，“今天是星期五了，我星期一到岗，你看怎么样？”
人事部的王小姐在那头应了之后，也就嘱咐了几句上班时间，然后就提到了薪资待遇，报出来的数目却是让岳岚吓了一条，就这种数目，哪怕是对于她海归派的资历来说，都绝对是不菲的薪资了。
岳岚愣了片刻，甚至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声，“这么多？”
人事部那边似乎也觉得是有趣，那王小姐已经轻轻笑了起来，毕竟这年头，哪还有人嫌钱多的？
“是这样的，岳小姐，因为您的职位是陆先生亲自签字批准的，总部内批的职位薪酬待遇是总部定下来并且由总部发出的。”王小姐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换而言之，是陆先生签下的你，所以你的薪资也是陆先生定的，只是，工资高些自然是好的。”
大抵也是觉得岳岚的反应有趣，王小姐多说了两句，岳岚赶紧对着那头道了谢，“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准时上岗的，王小姐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之后，岳岚就站在原地轻轻地抿了嘴唇，刚才这王小姐口中说的陆先生，应该不会是陆叔叔才对，陆倾凡早就不怎么管陆氏的事情了，就连陆非凡管得都很少，现在整个陆氏基本都是陆莫离在Cao控。
陆非凡的重心都是放在梓源集团那边比较多一点儿，毕竟陆渊捷去英国进修回来之后，就是要直接接手梓源的，趁着现在多打点打点，儿子以后也能轻松一些。
而至于陆氏集团，毕竟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家底和管理层，倒是不至于太过Cao心。
陆先生亲自签字的……岳岚脑中又想到了王小姐先前说的话，心情竟是不由自主地好起来了不少，对于父亲的胡闹，也能够坦然面对了，甚至还由着父亲的意思，和那几个男模聊了几句。
比如那个金发和那个褐发，这不聊还好，一聊才发现这两人眉来眼去的，竟然是一对！
再想到父亲的撮合竟是就觉得有了些棒打鸳鸯的感觉了，忍不住发笑起来。
岳麓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其实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也没睡着，于是半夜爬起来到院子里头给陆倾凡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多下才被接起，显然是把陆倾凡直接从睡梦中吵醒的，只是岳麓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是不找个人倾吐一下，自己一个人指不定会憋疯的，陆倾凡在那头声音清醒而冷静，但是毕竟是从睡梦中吵醒，还是有些不悦，“你也知道，都这个年纪了，睡眠是很重要的，你自己不想活了别拖我下水。”
素来都是健康生活典范的陆倾凡，睡眠是非常规律的，而且是从很早就已经养成的习惯，在年轻的时候岳麓就没少嘲笑过他活得像个迟暮老人，一点儿**都没有。
习惯延续了那么多年一点儿都没改，岳麓懒得理他的埋怨，直接就说道，“我和你说我是真绷不住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也不怕和你明说了，你管管你儿子吧？当初把岚岚气走的可是他陆莫离，现在又黏着岚岚又亲又抱的算是个什么事儿？”
岳麓说完这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后才接着说道，“难不成是我当惯了老好人了，连带着我女儿也被扣上老好人的帽子任人欺负了么？”
陆倾凡在那头好半天都没有做声，就在岳麓觉得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陆倾凡淡然而冷静地问了一句，似乎带着些后知后觉的味道，“亲了？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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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了？什么时候？”陆倾凡在电话里问出这一句，岳麓一下也没反应过来，就直接答了，“就在刚刚，岚岚去医院给听南送汤，我说怎么没和听南一起回来呢，应该是和你那臭小子碰上了，我去接的时候，就看到就在医院大厅，你那臭小子搂着我闺女亲着呢！”
回答完陆倾凡的话之后，岳麓才意识到，那不是重点！
“那不是重点好吗！他们什么时候亲的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儿子凭什么啊！凭什么啊？他那头和庄泽家那丫头打得火热，这头又来招惹我家闺女，凭什么啊？”岳麓有些愤怒，连问了几个凭什么，陆倾凡在这头唇角都微微勾起了，“凭他是我陆倾凡的儿子呗，再说了，多小的时候你就比谁都热切心心念念地要离儿做你家女婿你忘了？虽然迟了些，但是孩子们长大了，谈谈这事儿，不是正好么？”
“你就看我老岳家好欺负了是吧？”岳麓向来拿这老友最没办法，这么问了一句，“岚岚喜欢莫离，你也是知道的，从小就喜欢，只是，就这么拿着这个把柄对我女儿为所欲为的，未免也太不厚道了，老陆，你不能这么教孩子。”
陆倾凡听到了岳麓语气中的无奈和无助，毕竟他哪怕再怎么反对都没有用，女儿的感情，是她自己的，女儿的心情也是她自己的，她已经长大了，独立的，坚强的，于是，也是不能Cao控的。
“我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Xing格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就放心吧，他若是真的没心，根本就不会招惹岚岚任何，他若是真的对她没心，一早也就会决定和念霜结婚了，只是，他若是真的有心的话，就我看来，亲只是迟早的事情，说开一点儿，睡都是迟早的事情。”陆倾凡的话还真的是说得很开了，原本岳麓是想来和他吐槽一下，好让自己的心情能够缓解一下，能够安然入睡一下的，哪知听了他这话之后，更加平静不下来了。
只是陆倾凡却是知道自己儿子的为人，毕竟是自己从小教出来的，从小就懂事听话，他还记得在离儿小的时候，每次他要是想做什么事情，想提什么要求，陆倾凡都要求他必须用理由来说服他。
所以，陆倾凡知道，陆莫离如果做了某件事情，那么必然有他的理由。
否则如果不是这样，陆莫离和庄念霜也已经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就这个开放的年代而言，想必是发生什么都一切皆有可能了。
可是但从陆莫离和庄念霜相处的方式和距离来看，他们俩之间一碗清水，什么都没有。
于是这样看起来，岳麓所说的陆莫离和岳岚被他撞见的这次亲密接触，已经足够证明，在他的心里头，对岳岚所抱有的感情，不是空Xue来风，而是真正存在的。
所以一早的时候，陆倾凡才会对陆莫离说那样的话，因为昨晚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岳岚都毫无疑问的每天被岳麓抓去了工作室，像是想要监管她所有的时间一般，并且知道了她被陆氏建设录取，并且开了那么高薪的事情之后，岳麓也并没有多高兴。
庄听南倒是高兴得很，她喜欢女孩子自己经济独立，只有经济独立的女孩子，无论在社会上，还是以后在家庭中，都能够活出自己来。
中国有句老话叫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岳麓看来，此事必有蹊跷，他总觉得这肯定是陆莫离又想干什么坏事儿了所以才会这样，全然已经忘了这事儿分明是自己当初和陆倾凡谈过之后才会成的。
只是有庄听南的威慑力在，岳麓倒还不至于直接让岳岚不许去上班这么严重，只是这两天还没去上岗的期间，天天都抓着她来自己的工作室，并且心中也暗自决定了，以后只要自己有空的时候，就隔三差五去陆氏建设探班，有空就去接女儿下班诸如此类的，总之，坚决不能给岳岚和陆莫离任何的独处机会。
真要说起来，若是陆莫离和岳岚以后真要成事儿了，恐怕最高的一座墙，最难登的一座峰，不是其他，而是这座名叫岳麓的山峰高墙吧。
而岳岚也多少猜到了父亲的心思，也就由着她，她倒乐得清闲，每天跟着父亲去工作室，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也都对她熟识了，看到她都会热情地叫她岳小姐，其中有一个助理，是已经在岳麓映画工作了好多年的了，说是还见过她婴儿时候模样的。
岳麓闲时，还会拿设备让岳岚玩一玩，试拍一下之类的，她拍照技术不差，或许是因为遗传到岳麓天赋的缘故，她对镜头的掌控力很是敏锐，以前经常到处去拍各种建筑的照片时，导师就曾经夸赞过她对角度掌控得都非常好，所以在岳麓工作室她拍出来的样片，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都纷纷称赞，只说岳麓退休之后也是后继有人了。
只是岳麓由着她拍的时候，也拿着相机在拍她，如果说这世界上他最想拍的是什么，那就是自己的女儿了。
她的各种角度的各种镜头都被拍进了岳麓的相机里头，她拿着相机认真拍摄的样子，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照片效果的样子，认真时轻咬下唇左边眉头轻皱的样子。
被岳麓拍进照片中的她，都是为了方便做事情头发在脑后一挽的随意样子，脸上干干净净的，甚至连纤长的睫毛，都被岳麓拍得根根分明的。
岳岚自己看着这些照片也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对父亲的技术赞叹不已，自己明明是那么懒散随意的形象，不得不说，被他拍在镜头中，还真是……挺好看的。
多少都是怀着些爱美的意思的，也就嘿嘿地将这些照片都转到了自己的手机里，然后发到了脸书里头，她脸书好友不多，都是些美国的同窗朋友之类的，还有一些就是Nick的朋友。
刚将这些照片载上去没多久，就马上得到了回应，最先回应转发的就是Nick了，他的昵称就是他的全名，转发过去的时候，只配上了短短几个单词，“Mylove，Mywife.”后头一串笑脸。
【作者题外话】：两章。今天蚀骨终于迎来九百章，哈哈哈，让打赏和书评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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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小时候是有一些调皮任Xing的，但也经历了这么多，背井离乡。作为一个异国人，有着和旁人全然不同的肤色，并且骨子里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过客而已。所以在美国，总归是多少有些融不进大家的，一来二去，Xing子也磨平了不少。
现在的她，脾气好得很，Xing子也随和，和大家就这么一来二去地聊了几句，也就熟络了起来，梁奔奔是个热心的姑娘，过来帮着岳岚一起整理新办公桌，把自己一个新买没来得及用的杯子送给了她，又热心地带着她去茶水间，告诉她茶水间里头的规矩，比如那一盒立顿不好喝，所以已经放得快过期了，别喝。
又或者是，那一个牌子的Nai茶味道很不错，但是喝多了会腻，所以早餐来一杯再好不过，午餐餐后就不要饮用了。
而另外几个男同事，一个叫陈奇的一个叫方简的，虽然是话不多，也看不出多热情，但是还是送来了不少资料。
“这是我们最新项目的资料，在这里了，你有空的话就多看看吧。”
岳岚看着那些资料，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毕竟是自己专业领域的东西，梁奔奔还站在她的旁边，一脸愁眉苦色，“唉，这个项目可算是要弄死我们了，岳岚，姐姐先和你说，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要是觉得陆氏里头工作轻松悠闲钱又多，那你就错了，我们这个专业，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苦得很的，一有什么项目，那就是各种加班熬夜，所以你要是熬不住夜的，就赶紧准备好各种熬夜必需品吧，陆氏加班费虽然给得高，但是也架不住这么折腾啊，我感觉我都老了十岁……”
“岳岚，你熟悉一下资料，能赶紧上手自然是最好了，多个人我们的担子就轻一些。”林清远从他的座位站起来遥遥朝着岳岚这边说了一句，然后就坐了下去。
岳岚已经开始翻开手中资料了，是陆氏新筹备的一个项目，也是和梓源合作的，近年来，陆氏和梓源几乎是合为一家一般的亲密，只要有什么项目，基本都是和梓源一起合作的，断了其他家的念头。
所以好些其他公司都是自己谋发展另找合伙对象，完全不会考虑和陆氏谈论合作问题了，比如恒裕集团，近年来就和顾家的祥瑞集团合作很是紧密。
而岳岚手中这个项目的资料，是陆氏和梓源合作的一个商区的项目，也算是陆氏的老领域了，商区商圈综合的百货商场大楼，集结各类百货，高档名牌，餐饮美食和娱乐休闲为一体的。
说白了，其实也就是百货商场的一贯模式而已，就差不多是那种，一楼化妆品金银首饰手表，二楼女装，三楼鞋包，四楼男装，五楼童装母婴儿童乐园，六楼七楼各类餐饮，八楼影院。
目前的百货大楼都是这个格局这个模式，已经成了定式，市场中，陆氏旗下的百货占很大的份额，但是也不乏有同类对手竞争，所以现在如果有一个这种新的商圈项目出来，自然是要力求一个新颖。
因为这一次的地段，是新城区那边，目前政府正在计划大力发展开发新城区，报上去审批所打算用来投入的资金也是雄厚，想必不日新城区就会成为另一个繁华的中心地段，只是这个计划目前为止，恐怕知道的人还并不多，陆氏显然是知情者的其中之一。
所以能够抢先一步在新城区奠定有利的地位，扩展自己的商圈的话，日后的收益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一得到消息之后，陆氏以前就标下来的几块地皮也马上有了要筹备新项目的计划，为首的，自然就是这百货大楼。
以百货大楼为中心，建设出来陆氏的商圈和楼盘，这是陆氏的一贯模式，连锁反应。
用陆氏的声名，最好是以一个地标建筑，慢慢就能鼓动周围的房价地价。
只是建筑设计这边，就要多下工夫了，要是能设计新颖，成为地标一般的建筑，自然是会对这项目增色不少的。
虽然陆氏也是和国外的一些设计工作室有合作关系，国外也经常会送一些创意过来，但是陆氏建设这边，自然也是不能懈怠和马虎的。
光是看着规划红线图，都知道这一次的项目有多大，岳岚看得很认真，一下子就没再说话，手指时不时还在资料图纸上轻轻点一下。
梁奔奔本来就站在她旁边，原本想着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岁的模样，虽然是总部推荐过来的，但还是有些怀疑她的能力，想着也应该无非就是以后在部门打打杂偷偷懒的人罢了，说不定是陆氏熟识的哪家豪门千金，过来体验体验生活的。
只是看着岳岚认真地看着资料，偶有手指随意点一下的重点，就能够看出，她并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眼光的敏锐和直觉，绝对是有真材实料的。
说不定以后这打杂的任务，依旧还是在她梁奔奔的头上……
刚这么想着，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动静，设计部双推的大门已经被打开来，岳岚下意识从资料中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跟在后头的是刚才已经来过一趟的王经理。
“啊，刚才忘了和大家说了，新总监明天到岗，是个年轻的女总监，从企划部那边调过来的……”王经理这话一出，哪怕是原本还在埋头工作的同事也都抬起了头来，注意力转向了王经理。
“开什么玩笑？年轻，女总监，也就算了！企划部那边调过来的？！这是在搞我们么？现在是最忙的时候，不把清远哥提上去也就算了，起码找个能办点实事儿的过来吧？企划部那边调过来的能干什么吃？专业根本就不对口好吗！”梁奔奔最先发的难，直接就已经从岳岚桌边走到了王经理的面前去，脸都有些涨红了，显然对这事儿非常不满意。
岳岚的目光静静落到王经理身后跟着的两个工作人员身上去，他们已经朝着设计部唯一那间单间办公室走去，自然……是来给新总监准备办公室的。
【作者题外话】：两章。这几章都是为了庄念霜以后的坏事做铺垫。咳咳，大家别嫌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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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件事情，不止是梁奔奔，所有人都不满意得很，大家都知道林清远的工作能力，知道林清远的为人，而且已经相处这么久了，大家心里头甚至已经默默地将林清远当做设计部总监了，现在忽然跳出来一个陌生女人，并且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实力的，所有人心中都在腹诽。
“梁奔奔你嚷嚷什么？能调过来自然是专业对口，要说起来这位刚入职的时候，可是陆先生亲自发话的！”王经理再怎么毕竟是个部门经理，被个小小设计师这么一顿埋怨，也有了些许火气，就这么丢出来了一句。
“而且人家在专业不对口的企划部的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下也就是看着这个项目很重要，设计部又一直群龙无首，才主动请调过来的，你有什么问题？”王经理目光不耐地看着梁奔奔，“你这么支持林清远，干嘛不干脆嫁给他做他背后的女人支持他一辈子好了？”
王经理先前的话，梁奔奔都还不觉得有什么，最后这句话，她一下子就有些语塞了，直接就噤声下去，没有再多做声。
林清远站在那里，目光看着王经理，听着一直空置的总监办公室里头已经传来桌椅搬动的声音，目光虽是平静，却是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岚已经不再看向那边，低头下去继续看资料。
也不难看出，这人事部的王经理，多少是有些世故的，对于总部推荐过来的人，很显然都有着一些想要巴结的心态。
比如眼下，就听见她正在招呼那些工作人员，“小心点，桌子和书柜庄总监嘱咐过的，是陆先生赠送的，可千万别碰坏了……”
不管怎么样，岳岚依旧是没办法在听到和陆莫离有关的事情之时依旧视若无睹，所以在听到王经理这话的时候，就忍不住抬眼朝着门口方向看了过去，后头又进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搬着那办公桌和书柜，都是实木的，看上去分量不轻。
工作人员搬得很吃力，也很小心翼翼。
那桌子柜子……看上去已经有些旧了，毕竟是木头的东西，再怎么好好保护，用久了都会有划痕。
岳岚的目光就那么朝着桌子的几道不深的划痕上扫了一眼之后，心情已经从刚才的微微积郁而转好起来。
毕竟，不是这两天陆莫离送给她的，只是……以前的事情罢了。
若真要再为以前的事情生气，那么自己那天的话，不就白说了么？既然说要放下，那么就放下，不再为以前的事情来怄气任何。
人还是活得开心点好。
岳岚唇角一勾，又翻了一页资料。
王经理看着工作人员在里头忙碌，也就朝着岳岚走了过来，多少有些想巴结的意思，脸上带着笑容，“小岳啊，第一天上班就这么认真，怎么样？国内的工作环境感觉还适应吗？”
她这么忽然慈眉善目的到自己旁边来，岳岚有些不习惯，放下手中的资料，抬头看她，然后就点了点头，“挺适应的。”
“我还担心你在国外习惯了，会不适应呢。”王经理又这么寒暄一句，岳岚只停顿了片刻，就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是中国人。所以，很适应。”
这话让王经理僵了一下，然后马上又继续说道，“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和我说，我会向陆氏建设总经理汇报的，毕竟你是陆先生亲自签字批准录用，并且打电话过来说要多多照顾你的。”
岳岚侧目看她一眼，“陆莫离说的么？”
只有离她们近一些的梁奔奔听到了这对话，尤其是岳岚这么直呼陆先生姓名的这一句，让她好生讶异了一下。
只要是在陆氏里头工作的，谁不知道陆家的掌门人早就已经在渐渐交权了，正在逐步的转到陆家大少陆莫离的手里，虽然他目前没个明确职位，但是他所拥有的权力，几乎就是等同于陆非凡的所有权力的。
所以只要是陆氏的工作人员，都是毕恭毕敬地叫上他一声陆先生。
王经理也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就点头应了，“是的，陆先生一早就打电话过来和我们交待过了的。”
岳岚唇角微弯，余光已经注意到一旁竖着耳朵一脸讶异的梁奔奔，于是就说道，“不用对我特别关照特殊照顾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好，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王经理你看……”
岳岚说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厚厚的一摞资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王经理马上会意，也就不再和她东拉西扯地搭话了。
那些工作人员布置好了总监办公室之后，也就和王经理一起离开。
那些人刚走，原本还没什么人说话的办公室里头，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凭什么呀！一个新来的而已！就直接当总监！那清远这么长时间来给公司的付出都算什么了？！”
先前王经理说出这事儿的时候，还没见大家有多反弹，眼下看起来，大家不过是在领导面前压抑着自己的不满罢了，那些看上去都闷着的男同事们，也开始大声表达起来。
“就是！岳岚不也是新来的么？人也是总部推荐过来的，还是陆先生亲自签字录用打电话交待过的，不是也是从设计师做起么？凭什么那个就能一来直接当总监啊？！”
庄念霜还尚未到岗，在部门中就已经民怨四起了。
而说刚刚这话的，自然是刚才听到了王经理和岳岚对话的梁奔奔，她情绪也有些激动，自然是没有保密任何直接就这么捅了出来。
大家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岳岚，只是没有什么不满和鄙视之意，毕竟，她目前就只是个小小设计师而已。
梁奔奔愤慨情绪一表达完毕之后，又有些好奇了起来，直接走到岳岚面前来，脸离她特别近，然后问道，“岳岚，你和陆先生是认识的，是吧？”
岳岚顿了顿，然后就点了点头，虽然不想走裙带关系，但是他都亲自签字亲自打电话了，说不认识也不现实。
梁奔奔问得更加认真，“那新来那个总监你也认识咯？人怎么样？好么？和陆先生什么关系啊？”
岳岚想了想，陆莫离和庄念霜，从他三岁相识到现在，整整十七年将近十八年的时光。哪怕是岳岚自己和他，除去错过的那八年，也只有十二年而已。
心像是被很细的针刺了一下一般，那种细小而尖锐的疼痛，很明显。
唇角轻轻抿了抿，眉头因为心里的疼痛而轻轻皱起，然后吐出了清浅的一句，“嗯，认识，真要说起来的话，他们……是青梅竹马。”
.尽管……岳岚很不想承认这点。
【作者题外话】：三章奉上。预告一下，明天庄念霜差不多就回开始作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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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梁奔奔回去之后，岳岚也就顺路去了一趟岳麓的工作室，因为今天下班还算早。
岳麓一看到女儿过来，自然是高兴的，但是脸上还是有些冷邦邦，“怎么？第一天上班就不行了？这么早就落跑了么？”
岳岚提了提手中的小盒子给他看，“怎么？我这才刚开始上班呢，您就巴望着我落跑了？亏我还好意地给你带着好吃的过来呢。”
盒子里头是她特意去买的岳麓喜欢吃的慕斯蛋糕，岳麓马上就眉开眼笑了起来，对于女儿的好意，他是最喜欢的了，“还是宝贝女儿好，不像你妈，最近老说我发福，别说甜点了，饭都快不给我吃了。”
一面说就一面接过蛋糕吃了起来，吃完之后岳麓就带着女儿回家，一路上说了说今天工作的事情，得知她和同事都相处融洽，心里头也是挺高兴的。
“爸爸，最近因为陆氏新项目的事情，设计部好像都挺忙的，今天也是因为我新入职，大家一起聚了聚吃了个饭，也提早下班，以后可能就没那么早了，要是我晚下班回来，你别担心着我。”岳岚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下这个，于是就这么同岳麓说了一句，然后才问道，“对了，陆氏新项目的事情，陆叔叔和你提过吗？红线图我看过了，规模很大，只是现在好像外界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呢，宣传也还没开始做。”
岳麓听了这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红线图看过了？这项目倾凡和我说过了，目前是还没开始宣传，应该会等到设计敲定之后才开始宣传吧，倒是梓源负责的周围那些地块的楼盘项目已经开始宣传了，不错啊我女儿，一入职就要经手大项目了。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岳岚随意笑笑，专注地开车。
“不过这项目也算是挺大的了，陆莫离那小子也特别放在心上，我和你说，以后他要是因为这项目总是出入陆氏建设，你可千万别搭理他。”
听了岳麓这话，岳岚只是笑，陆莫离现在可是自己顶头顶头上司老板了，正儿八经的衣食父母，也只有爸爸才会说得这么简单。
回到家里的时候，心情都还算不错，只是到了睡觉时间，躺到床上的时候，这才开始忍不住想到，明天……庄念霜就来上班了。
想到以后每天上班就要跟庄念霜面面相对的，还真是高兴不起来了。
哀叹一声，翻身睡觉。
好在睡得还不错，第二天一早竟是没等着闹钟响就自然醒了，洗漱完毕之后，保姆就已经上来敲门叫她下去吃早餐。
早餐时，庄听南随口问了几句她的工作，嘱咐她要好好上班之后，大家吃完了也就各自出门去上班，倒是和谐。
而今天天气倒是艳阳高照，太阳出奇地大，这还一大清早呢，一出家门就感觉到仿佛有一股热浪一般。
夏天室外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开车开到一半才想到自己已经忘记昨天林清远嘱咐的，公司冷气强度大，记得带外套的事情。
“唉，算了，皮糙肉厚的冻一天也死不了。”
这么安慰了自己之后，也就开车到了陆氏建设。
岳岚甚至是不记得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陆氏建设的，原本想着以后能少和庄念霜言语交流就少言语，能少和她眼神交流就不看她。
可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在停车场还这么想着呢，走到设计部的时候，庄念霜已经站在那里了，同事们也都已经到了，大家看上去表情都有些僵硬尴尬，面对这个新来的总监。
庄念霜依旧打扮得很是漂亮，不是那种俗媚的，而是那种很有气质的漂亮，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标准的美人。
“嗯？你来了？正好，大家都等着呢。”庄念霜回头看到岳岚进来，就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倒是很正常，没有什么阴阳怪气，“既然都到了，那么我也就开始自我介绍了，很高兴见到各位，我是庄念霜，目前新任设计部总监，我这个人平时还算好说话，但是对工作要求比较严格，所以希望以后大家在设计部，工作认真一些，其他都好说。”
虽然说着是好说话，这么听着，却感觉一点儿都不好说话。梁奔奔心里头腹诽着，只是表面却没有说什么出来。
“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把目前项目的资料和计划都准备好。”说完这句，庄念霜已经走进办公室去。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窃窃私语着。
“哪里有一点儿好说话的样子啊！第一天上班就这么一大清早过来，我明明没迟到，她那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迟到了多久一样。”
一个男同事埋怨着，只是手中的动作却还是没有停下，收拾着资料，赶在五分钟之类搞定了，然后一起去了设计部的办公室，就在茶水间旁边。
庄念霜走进来的时候，正好五分钟整，大家已经都在里头坐好了，她环视了一眼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岳岚身上，尽管岳岚并没有看她，但还是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岳小姐是新来的吧？隔壁是茶水间，那就麻烦你给大家都泡一杯茶过来吧。”
庄念霜的语气很平静，说得轻松自在，听不出任何敌意和针对，岳岚嘴唇轻轻地抿了抿，抬眼就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梁奔奔瘪着嘴看着她，眼神中有着同情。
谁都想不到新总监上任会第一个拿新同事开刀，梁奔奔更加想不通，照理说……一个是陆先生的青梅竹马，一个是陆先生父母故交老友的女儿，这两人不是应该有点交情才对的么？
只是眼下看来，两人仿佛互不认识的样子，而且一个还似乎是在针对另一个。
梁奔奔隐约嗅出了一点儿八卦的苗头和一点儿火药味儿。
岳岚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走出去隔壁茶水间泡茶去，工作就是工作，而且，不是早就已经料到她会报复了么？岳岚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如果这点就把自己打倒把自己打跑，那未免也太软弱了。
岳岚也已经猜到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自然，庄念霜之后所做的事情也的确印证了，这只是个开始。
与此同时，陆氏顶楼最豪华宽敞的办公室里头，英俊的年轻男人，抬眼看向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秘书，皱眉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念霜主动请调去陆氏建设设计部当总监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作者题外话】：三章奉上，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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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苏俊贤是在陆莫离刚接手陆氏的时候，陆非凡特意吩咐过的，从秘书室那边专门调到陆莫离手下工作的，算是陆非凡亲自挑选的，各方面工作能力都是一流的。
只是陆莫离也知道，想要再找出像小姑父程嘉泱那样能够让对手忌惮，无论是权衡利弊还是公司事项都能一手掌握解决的特助，是很难了。
到现在为止，对于程嘉泱这个曾经的特助，秘书室都还口口相传，视为骄傲和学习的目标，只是那可是陆氏上任老总赔进去了一个妹妹……
好在苏俊贤的工作能力也不算差，当初陆非凡是亲自挑选了他之后，把他丢到北方自家妹夫手下去培训了一阵再回来的，算是从程嘉泱那里学了些本事回来，虽做不到像程嘉泱那样面面俱到，但也还算不错了。
苏俊贤听了陆莫离这声问之后，眉头皱了一下，“陆先生，是我失职，陆氏建设人事部和企划部那边也是今天才将这消息报了上总部，说是庄小姐是主动请调的，并且人事部那边给出的回应是说，庄小姐说过这是您的意思。”
陆莫离眉头皱着，手中拿着的是陆氏建设人事部发过来的庄念霜的调职书，人事部那边已经审批了，她今天就已经到岗入职了。
他不傻，多少猜到了念霜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岳岚工作岗位的原因。
“陆先生，需要驳回么？”苏俊贤这么问了一句，然后看着陆莫离手中的调职书，“只是庄小姐原本就和设计部专业对口。”
这话像是一个提议，其实在苏俊贤看来，庄念霜调职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这样惊讶的事情，毕竟，他可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恩恩怨怨的纠缠。
陆莫离眉头皱着，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吧。”
说不定事情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麻烦，毕竟庄念霜和岳岚的那些恩怨，也不过是小时候的事情罢了，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岳岚正在茶水间里头，用一次Xing纸杯泡一杯一杯的热茶出来，然后找了个托盘，将一个一个的纸杯放上去，再端回会议室去。
她两手端着托盘，用背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表情依旧平静，会议已经开始了，走进去就听到了庄念霜在说到关于此次项目的事情，同事们将目光看向岳岚，眼神中多少都有了些不忍之意。
所以在岳岚将纸杯递给他们的时候，大家都纷纷道了谢。
托盘里就剩最后一杯了，她走到庄念霜的面前去，没有做声，只是将杯子放在她的手边，就准备回自己位置上坐下。
庄念霜拿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然后就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太烫。”
所有同事都觉得是有些过分了，你自己要喝茶不喝水，茶不就应该是热茶么？名堂这么多！
岳岚只当做没听见，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翻开笔记本，准备做会议记录。
好在庄念霜并没有继续在那茶上作什么其他文章，会议也马上就继续进行了下去，会议室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庄念霜清清亮亮的声音，“大家也知道，这个项目是陆氏建设目前重中之重的项目，总部那边也很是关注，能不能做出新意，做出创意，主要还是看我们设计部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工作认真一点，上心一点，加班什么的，也别叫苦了，等到这个项目顺利结束完美收官了，我给大家申请额外的公休，组织旅游去。”
胡萝卜加大棒，不得不说，庄念霜还是挺有管理才能的。
“国外和我们合作的几个工作室那边也有图纸送过来，但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只等着那边的创意过来，我希望大家都用点心，这样吧，两个星期之内，每个人都交一份你们自己的创意上来给我过目，如果可以的话，我更趋向于用我们自己的设计。毕竟我们是设计部，是吃这碗饭的，要是老指着别人的创意，也就别叫什么设计部了。”
庄念霜又这么下达了一个指令，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倒不是因为交自己的创意有什么难，如她所说，大家是吃这碗饭的，只是时间的确是有些太赶了，两个星期？交一个创意？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就算是一个宏观的创意，交出来没个一个月，恐怕也难以完成，而时间缩短一半，也就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要加班加点地熬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好的，知道了，我们会尽快的。”林清远最先发言，这么应了一句，既然他都已经应了，大家虽然心中腹诽，自然也都没什么太大意见。
林清远多少有些想帮岳岚的意思，毕竟她才新来，所以就说了一句，“总监，小岳是新来的，对于项目情况之类的，都还不太清楚，你看这事儿能不能先别把岳岚算在里面？”
林清远话说得直接，岳岚倒是不觉得自己会做不来，但是还是感激林清远的好意。
庄念霜目光一顿，就看向了岳岚，“小岳，你觉得你不行吗？”
这话问得可谓是极其巧妙，就算觉得自己做不来，在上司面前，谁能说这话？再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吧？
岳岚脸上表情清淡，点点头，“我可以，谢谢林设计，我没问题的，大家什么时候做出来，我就什么时候做出来，总监放心。”
庄念霜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岳岚脸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啊，是了，林设计这话提醒我了，小岳，你毕竟是新来的，对项目地块都还不太熟，所以你下午就去项目地块看看吧。”
庄念霜拿出打印出来的一张红线图副本，直接就用笔在上面圈了好多圈圈，“带上相机去，我圈出来这几个点，周围的建筑情况都拍回来看看，其他地方如果时间宽裕的话，你也可以去走走看看。”
她微笑着看着岳岚，眸子里有着冷冷的光，问道，“行吗？”
【作者题外话】：我知道大家等更等得急了，我会尽量早些更的，以后看看要是早上起来写得出来的话，我就早点更吧。让大家久等了，很抱歉，今天五点半前更出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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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只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就乖乖把车钥匙给了他，但还是没有懈怠地将目前自己这个点，挑了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几张之后，才上了车。
按着快门的时候，似乎都能察觉到陆莫离在身后的冷冷眼神。
上车之后，陆莫离很快地启动了车子，冷气从出风口里头出来的时候，喷到岳岚的脸上，她甚至满足的低叹了一声，果然，大热的天，还是在有空调的地方最舒服了。
先前还握在手中的帕子已经被陆莫离朝着她手中一塞，然后就二话没说直接将车子开动了，苏俊贤让司机就跟在岳岚车子的后头。
在车上的时候，苏俊贤就直接拨了电话去陆氏建设人事部，就老总秘书这种身份的他，打过去的电话，自然是直接接进人事部经理的办公室的，王经理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头诚惶诚恐的，“苏秘书？请问有什么指示？”
“陆氏建设人事部王经理是么？”苏俊贤这么问了一句，得到那头的确认之后，就直接说道，“设计部新来的那位岳岚小姐，今天出外勤提前下班了，是陆先生的意思，你那边处理一下，和设计部知会一下吧。”
苏俊贤的语气虽然温和，但这话却是命令，陆莫离的命令。
王经理一下子就有些讶异起来，“岳小姐么？好的，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和设计部那边沟通的，请放心。”
苏俊贤在这边应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却听到那头的王经理，其实是有些失礼地突兀问了一句，“岳小姐……现在和陆先生在一起？”
其实这个问题，苏俊贤可以不回答的，但是觉得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于是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王经理整个人都有些八卦之魂附体一般，心里头各种信息汇集在一起，想着这新来的岳小姐虽然低调得很，但是果然是和陆先生关系匪浅啊。
一边想着就一边拨了设计部总监的办公室内线电话，庄念霜原本正在那头看着一张图纸，是国外的合作工作室发过来的几个初步设计图及说明。
听到电话响之后就接了起来，听筒直接就用肩膀夹在耳边，“我是庄念霜。”
她这么说了一句，王经理在那头已经说道，“庄总监，是这样的，岳岚小姐今天出外勤提前下班了。”
庄听南目光一滞，已经放下手中的钢笔，将听筒握了起来，皱眉问道，“提前下班？谁的意思？”
“总部陆先生的苏秘书打电话过来通知的。”王经理回答了一句，庄念霜眉头紧蹙，“是陆先生的意思，是么？”
王经理应了一声，说道，“是，苏秘书说岳小姐现在和陆先生在一起，所以先提前下班了，让我这边处理一下。”
这个王经理其实是很好奇这两个总部推荐过来的女人和陆先生的关系的，八卦之余，说这话也就是想听听庄念霜的反应，只是庄念霜反应平静，虽然在这头眉头紧皱脸色难看，但是语气还是很平静如常，“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这一句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王经理在那头仔细想到，真要说起来，说不定是岳小姐和陆先生的关系更近？因为庄念霜和她称呼的时候，依旧是陆先生陆先生，可是岳岚和她说的时候，却是直呼其名地说道，陆莫离？
陆莫离此刻正开着车子朝着市区而去，眉头轻轻皱着，下意识地将冷气的风速调小了，刚那么热着，忽然塞进冷气太足的地方，反而更容易生病。
岳岚靠在椅背上，似是已经睡着，双目轻轻闭着，这样其实也好，真要说起话来，她还真不知道应该和陆莫离说什么才好。
只是陆莫离侧目看她，看着她双目闭着的恬静模样，心里头忽然也就安静下来了，连车速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几分。
岳岚觉得有点难受，这种头昏脑涨想吐的感觉，像是晕车又不似晕车，她从不晕车，而陆莫离开车开得太稳，如若不是晕车，难不成……是中暑？
这才察觉到，自己的体温似乎也已经升高了一些。
眉头皱了起来，睁开眼睛这才看到，车子哪里是在送她回家的路上？
“我们……去哪？”岳岚皱眉忍下喉间感觉时时能翻涌上来的难受，这么问了一句，只是她的称呼却是让陆莫离轻轻抿了唇角。
是我们去哪，而不是你带我去哪。
若是朱宸在现场，肯定会叹道，若是陆莫离都开始这么细节主义了，就算说对岳岚没感情，他都不会信的。
渐渐看明白了现在所在的路线，的确是回家，只是不是送她回家，而是回他的家，这路线她再熟不过。
小时候曾多少次赖着父亲送她来他家玩，后来长大些了，又曾多少次每日训练完跆拳道之后，顶着一身的疲惫，也要朝着这条路上走，只是为了能去他家看他一眼。
又有多少次，放学之后，跟在他的后头，跟着他从他们学校走到庄念霜的学校，然后看着他和庄念霜走在前头，自己……卑微地跟在后头。
这样的熟悉，这样的走过有多少次，她自己也不记得了，以至于现在看到这条熟悉的路，岳岚觉得似乎脑中都还能够勾画出自己当初那样走在这条路上的样子。
“岳叔叔搬家之后从未邀请我去过，所以不认识路，先去我家坐坐吧，我妈一直很挂念你。”陆莫离说得再正常不过，甚至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完全就是一个面不改色心不跳。
只是岳麓家的路，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小区的项目，就是陆氏开发的。
岳岚没意识到那么多，想着自己当初离开之后，父亲对他的敌意，的确是那么回事，也就懒得再说，自己的确已经难受得不行了，感觉再多说一句，嘴一张都有可能会吐出来。
车子已经顺利进了爵世风华的小区，一路开去，直接就停在了陆家院子的门口，陆莫离下车，走到副驾驶那边给她拉开了车门，就看着这丫头双目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他俯身上去，离她很近……
给她解开安全带。
【作者题外话】：因为最近严打，新书主角的职业应该是比较敏感的。所以新书可能会推迟，八月开始应该会恢复每日五更，到时候会在作者的话通知。这段时间让大家每天久等了，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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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觉得自己是不是回来之后松懈锻炼了，身体才会这么经不起敲打，就这么晒晒，竟然也能中暑。
一睁眼就看到这个男人几乎完全覆在自己的身上了，离得那么那么近，呼吸间，都能够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应该不是什么香水，只是衣料上面散发出来的，清洗剂的浅浅芬芳。
然后就听得咔哒一声，自己的安全带已经被解开，弹回了原位。
陆莫离正准备站直身体，就看到这女人的眼睛已经睁开，大大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的情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莫离定在那里，静静地凝视她，看着她那还因为先前的暴晒有些发红的小脸，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口干舌燥。
这可是在自家门口。
他薄唇轻轻抿着，片刻才吐出来三个字，“下车吧。”
刚说完这句，身体还没完全站直，就已经看到这丫头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紧皱着，脸上也有着痛苦之意，他眉头一凛，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岳岚的喉间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像是有液体翻涌一般的声音。
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哇一声，吐了出来。
他干净的白色衬衣上，一时之间，五彩斑斓，场面极其壮观，可谓无法直视。
陆莫离眉头一紧，只感觉到仿佛浑身神经都一绷，若不是强行遏制住的话，恐怕鸡皮疙瘩都能反反复复起来消落好几个来回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却是没有任何嫌恶或者是烦躁的意思，眉头只是皱着，手已经不由自主地覆上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顺着。想让她能够好过一些。
第一口喷出来的时候，岳岚就已经意识到……糟了！她的眼睛没有因为呕吐而闭上，所以看得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他干净清香的白色衬衣……
只是有过呕吐经验的人都不难理解，呕吐这种事情，只要第一口出来了，之后的根本是难以抵挡难以克制的，根本就停不下来啊！
于是就只能将错就错破罐子破摔的……尤其是，他似乎并没有躲开也并没有生气，就只是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由她吐着，甚至还轻抚她的脊背。
宽厚的手掌，印在她的背上，手掌的温度，通过夏日薄薄的衣料，传导到她的皮肤上。
而他，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她可疑的体温，有着炙手的温度。
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虽然自己未曾从医，但是当初若不是因为家里需要一个人来接管家族企业的话，他是想要学医的，于是多少还是知道，眼下的情况是什么。
这丫头，中暑了。
“对……对不起……”岳岚吐完之后，依旧是头昏脑涨，可是胸闷气短的感觉已经缓解了不少，看着陆莫离身上的一片狼藉，心中顿感抱歉。
“我……我好像是……”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已经又扯过她手里那条帕子，胡乱在她嘴上擦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却不像是因为被吐了一身而生气。
“你中暑了。”他声音有些冷，有些不悦。
只是说完这句之后，他已经转过身去，背朝着岳岚，然后微微弯下身去，没有做声，就那么静静的弯着背朝着她站在那里。
岳岚有些怔忪，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的记忆恍惚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好久以前，那时候，她还小，他也还小，岳岚记得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一脸的不悦和冷意，像是对她的黏糊很是不满，但却还是会弯下背转过去朝着她，等待着她攀上他的脊背搂住他的颈项，然后他默默的，一步一步地背着她走回去。
岳岚就这么怔忪了片刻，好半天没做出个动作来，然后就听到了陆莫离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还不快上来？”
还不快上来？他总是会这样说，不管先前说过多少Ivy你能不能自己去玩？女孩子应该和女孩子多玩在一起！Ivy你不要每天跟在我和阿宸的后面！Ivy你能不能……
无论说了多少诸如此类的话，但是每每到要回家的时候，哪怕他再多不悦，再多烦躁的表情，依旧是会背过身去，弯下腰来，然后语气依旧是不悦的，对她说道，“还不快上来？”
一时之间，真的只是那么一瞬间，岳岚觉得自己就有一股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不管自己曾经多少次想要遗忘，多少次地去遗忘，将以往的记忆封存在心底的一个角落里头，但是，他哪怕只是一句话，或者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
都会将当初自己花了多长时间，细细密密粘贴上去的记忆封印，一瞬间解开来，然后以往那些记忆，快乐的难过的，就那么一瞬间呼啸而至，猝不及防。
她轻轻地伸手攀上他的背，手臂环绕着他的颈项，他温暖宽厚的手掌已经直接勾起了她的腿，一个用力就将她直接背了起来。
然后脚随意往后一撩就将车门带上了，手中握着的车钥匙胡乱按了个按键，听着车门咔哒一声锁上的声音，这才背着她朝院子里头走去。
丫头已经不是当年的丫头了，长大了，自然也重了不少，只是陆莫离却有些心猿意马的，手所触的地方，是她膝弯上一点的大腿地方，哪怕不是刻意，哪怕隔着牛仔长裤，依旧是能够感觉得到她优美的腿部肌肉线条。
而背上……她的前胸贴着自己的后背，那柔软的触感，真是让人哪怕想忽视，都无法忽视。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院子里去，岳岚依旧是觉得熟悉，这个地方仿佛比自己的家，给自己的感觉还要熟悉。
院子里头的躺椅，院子的大树上挂着的秋千，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虽然翻新了几次，但还是有些旧了，依旧也还挂在那里。
哪怕闭上眼睛，都能够知道，从院子门口要走多远能够到达屋子正门，沿着屋子侧面，要走多远拐弯，再走多远，就是后院的游泳池……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这是承载着他所有儿时记忆的地方。
只是对岳岚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作者题外话】：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个职业群体，真悲哀。两章。第三章稍后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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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话题多半都是围着孩子围着家庭转的，既然都已经提到齐钧航开了个话头了，自然也就无外乎开始说孩子们了。
“是了，薇薇安昨天发了几张照片给我。”季若愚说着已经拿出平板电脑来，在上头打开了邮箱，点开了一封越洋而来的邮件，里头是几张照片，上头的混血年轻男子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照的照片，英俊又阳光。
“Nick？”喻文君看了一眼照片，忍不住拿过平板电脑来仔细看了那些照片，“啧，这混血真不是盖的啊，长得真好看，我瞅着小时候的照片就好看得可以，眼下这长大了更是英俊挺拔啊。”
季若愚点了点头，唇角勾出笑容来，“薇薇安给我发的邮件，说着是毕业了，应该是要回国来吧，到时候可就热闹了，瞅着这笑得跟花似的灿烂，应该不是个能静得下来的Xing子。”
“这是奔着岚岚过来的吧？不是说两人在美国的时候关系好的瓷实瓷实的么？”喻文君问了一句，季若愚就点了点头，“是啊，我想着也应该是这样，说起来，我是真担心你家小宸啊，也看着看着就大了，会不会真找不着老婆？整天在部队里头，身边也没个年龄相仿的姑娘，抬头低头看到的都是些糙汉子……”
安朝暮捂着嘴笑了起来，“没事儿，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莫失么？”
“说得我家姑娘像是赶场救火的，丫头小时候看着就水灵了，长大了也是个受人追捧的，别说得像一副没人要就凑合似的……”季若愚为自家闺女辩解了一句，喻文君在一旁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家小宸你们就别Cao心了，再说了，不是还有岚岚么？我家小宸可是不像离儿当初和岚岚搞得这么僵，虽然Nick是回来了，但是谁就知道小宸没机会了呢？”喻文君一脸得意洋洋地说了这么一句。
季若愚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一声，是短信进来的声音，她拿起手机，一滑动屏幕就看到是女儿来的短信，点开了之后，看着短信的内容，季若愚的眼睛蓦地睁大，似是不敢相信，用力眨了下眼睛之后再看屏幕上短信的内容。
看清楚之后，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眼神带着调侃地看向了喻文君，“你家小宸还真没机会了。”
说着，就把手机往喻文君和安朝暮前头桌面一放，然后就已经站起身来，端起燕窝盅一饮而尽之后说道，“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回去抓……”
原本想用抓Jian这词儿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赶紧换了个词儿，“我要回去抓现场去！”
喻文君也站了起来，手中抓着手机，已经将陆莫失发的短信给念了出来，“妈妈！快回来！岳姐姐和哥哥睡觉了！睡在哥哥房里呢！”
念完之后，喻文君就表情愕然地再次确认了一边短信内容，“这是真的假的？不是开玩笑的吧？”
安朝暮脸上也是一阵阵地发愣，然后也赶紧端起了燕窝盅喝了个干净，抓起包包就对喻文君说，“走，我们也去看看！这什么情况。”
喻文君开车，三人几乎是一路朝着季若愚家里飞驰。
而此时此刻，陆莫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他只是换了家居服，随意地在书桌边坐下，打开一份文件开始阅读批示，表情认真眼神专注，那样子像极了陆倾凡年轻时候认真看病历时的模样。
而岳岚依旧在床上安稳地睡着，房间里安静得很，陆莫离也一直很专心地在忙手头的工作，只是他却是会时不时有些走神，比如，眼神会从文件上挪开，朝着床上岳岚的脸上瞄一眼，又或者是批示了两份文件之后，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去，给她拉一拉薄被，然后伸手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如何。
一直到季若愚三人风风火火的杀回家，陆莫离都还全然不知，只以为母亲是带着妹妹一道出门去逛街玩耍去了吧。
季若愚一进门，陆莫失就如同小偷一般，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玄关，做着口型比着手势，用虚音对季若愚说道，“妈……就在哥哥房里呢！现在还在睡着，没出来！”
季若愚目光一亮，刚准备朝着儿子房间过去，眼尖地看见陆莫失光着脚，知道女儿身体不好，也就指了指她的脚，“赶紧把鞋穿上，别感冒了。”
陆莫失摇摇头，说得认真认真的，“别，你们别穿鞋了！有脚步声的！”
一副对地下工作已经很熟稔的样子，脸上表情还煞有其事的，于是喻文君还就真的首当其冲脱了鞋子之后就光着只穿着丝袜的脚一马当先杀到前头去了。
季若愚对陆莫失轻声说道，“宝贝儿，你先上楼休息去，把鞋子穿好了，别着凉了。”
说完之后，季若愚也蹑手蹑脚猫着身子朝着儿子房间走过去了，这还真是三位独特的阿姨独特的妈。
季若愚刚走到儿子房间门口，就看到喻文君和安朝暮两人已经以壁虎的姿态贴在了陆莫离的门上，那一脸好奇而又仔细认真的表情，仿佛那样就真能听到里头传出什么动静来一般。
天知道陆倾凡当初为了方便自己进行某项活动又不让孩子们察觉，早就已经把门换成了隔音效果最佳的，别说是加厚面板并且中间填充了隔音材料的，甚至就连上下和侧面的门缝，都是带了密封条的，可谓是隔音效果一流。
就连陆莫失刚才都是因为陆莫离进门的动静，和后来去客厅翻药箱还有之后洗澡的动静才醒过来的。
季若愚自然是对自家的门早有觉悟，所以伸手拉了拉之后，发现门是严丝合缝的，也就直接正常说话了，“别听了，不可能听到的。家里的门全被陆倾凡换成了隔音等级最高的了，正常说话都听不到。”
喻文君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怪异怪异的，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若愚。
而季若愚看着她那毛毛的眼神，直接就走上前一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之后，就将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来。
喻文君眼睛一亮，季若愚几乎能听到她眼睛亮起来噔的一声声音了，喻文君又以八爪鱼的姿势附到门上去。
【作者题外话】：两章。因为要停电，所以打算去逛逛街，去商店里头偷偷吹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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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事后从陆莫失的嘴里头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之后，只有一个想法，果然……女人上了年纪无事可做的时候，的的确确是有些可怕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啊，就这么如同地下工作者一般的进行着这些活动，当时，他是全然不知的。
他依旧在房间里头看着文件，时不时朝着岳岚看一眼，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而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陆莫离才终于是听到门的方向似乎是传来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说话，又像只是衣料和门或者墙壁摩擦的声音。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朝着门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自己的房门似乎是没有关紧，陆莫离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深邃的眸子就这么朝着门的方向凝视着，眉梢轻轻挑着。
步子慢慢的静静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这也就看清了自己的门的确是有一道门缝，并且门似乎是被人从外头把着，这么细看起来的时候，门一直都在轻轻抖动着。
自然也听到了外头传来的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分明就是女人的说话，那声音还很熟悉，在记忆中是能够搜索得出来是谁的。
原本还皱着的眉头已经有些无奈地散开了，就这么站在离她们一门之隔的地方，听着外头的声音。
“里头没动静啊？哎，我说季若愚，你敢不敢再把门推开一点儿，我要看人儿！更何况根本就听不到声音啊？里面什么动静啊？”喻文君这么多年说话依旧是很没心没肺口无遮拦的，季若愚在一旁虚音说道，“嘘！小点声儿，再听听再说，很久都没有这么有料的事情了。”
“你这是真的很想离儿和岚岚在一起啊？”安朝暮这么问了一句，原本陆莫离已经有拉开门的念头了，可是又想听听自己这辈子迄今为止最爱的女人对这事儿究竟是个什么看法，于是也就站在了那里，凝神屏息听着。
“当然，那丫头我们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姑娘，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可是老话，要是岚岚给我家当媳妇儿，我是举双手赞成的，目前为止，除了岚岚，我还没有任何中意的儿媳妇儿人选呢。”季若愚就这么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陆莫离竟是有一种轻快的喜悦，眉眼都已经弯了起来。
“我说，两人在里头究竟在做什么？真要在办事儿，岚儿倒是哼哼唧唧弄出点儿声响来啊，这么悄无声息的，多没劲儿啊！消息是不是有误啊？丫头不是说都睡了么？”喻文君说话口无遮拦的，陆莫离面色一僵，自然是清楚自己这干妈嘴巴威力有多大，要是再不制止，指不定得怎么继续说下去并且说得更过呢。
陆莫离的手放到了门把手上，然后就一下子拉开了房间的门，门一扯开，季若愚和喻文君两个人贴门贴得最紧，所以门这么一开，人就直接扑了上去，被陆莫离一手一个捞在了臂弯里头。
两人站正之后，这才看到陆莫离双手叉在家居服的口袋里头，并且因为身高优势，就这么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只是两人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确切地说是包括安朝暮在内，三人都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多看陆莫离两眼，眼睛就这么弯弯绕绕地从他身旁越了过去，直接看向后头的白色大床，看到上头陷在床里睡得香甜的岳岚。
最重要的是，通过岳岚从被子边伸出来的手和露在被子外头的上半身，还是不难看出她是衣衫整齐和衣而睡的，很显然并没有衣衫不整的画面。
真要说起来，季若愚和喻文君，甚至多少还有些失望？
陆莫离也就站在那里由着她们朝里头看着，看到她们脸上那略带失望的表情，终于是走了出来，伸手将门拉上拉紧，不想吵醒岳岚。
然后问道，“怎么样？看完了？”
季若愚笑了起来，“原来没发生什么啊，丫头还说得煞有其事的，害我大老远杀回来。”
“陆莫失那丫头……迟早吊起来打。”陆莫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而喻文君已经看向陆莫离，眼神似笑非笑的。
“怎么样？岚岚怎么会在你这里？”喻文君这么问了一句，“快告诉干妈，是不是知道Nick要回来了所以紧张了？”
陆莫离原本脸上还有着微微笑容，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忽然就僵硬了瞬间，只是一闪而过的僵硬而已，然后就恢复了常色，像是没有事情一般说道，“去项目地块的时候，碰到她正在外勤作业，晒得都中暑了，就开车带她回来了。”
“岚岚中暑了？严重吗？好些了没有？这孩子，大热的天往外头跑什么跑啊？”季若愚有些紧张了起来，这才转头看向陆莫离，“你岳叔叔和庄姨呢？通知他们了吗？”
陆莫离摇了摇头，“岳叔叔一直比较反感我，所以就还没通知，先让她在这里休息着，醒来要是还不好，我就送她去医院，到时候再告诉岳叔叔和庄姨吧，岚岚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季若愚同意了陆莫离这个提议，只是听了他前半句话，就伸出手指来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岳叔叔反感你还不是因为当初你欺负岚岚，这傻丫头，那么喜欢你。她有多喜欢你，这些年就有多疼，你也知道，妈妈是希望你能和岚岚有个结果的，但是就算没有，你以后也一定要对岚岚好，她是真的不容易。”
陆莫离没有说话，轻轻抿了抿唇之后，就伸手搭了搭母亲的肩膀，“我知道，我先进去了，还有工作没做完。”
季若愚点了点头，就让儿子进房间去了，陆莫离一进房间之后，关上门就靠在了门上，目光遥遥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
Nick……要回来了么？那个在自己没能参与她的那八年里头，陪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安抚她的难过，分享她的喜悦，种种的种种，自己错过的，他都经历了的那个男人。
明明想要觉得这并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为什么……自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头会忽然那么难受起来？
【作者题外话】：三章奉上。准备睡觉了，起来家里就停电了……停电和断网真是最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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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保姆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一顿晚餐也差不多成型，再加之司机送了苏俊贤过来，几样从星级酒楼通城盛宴打包回来的精美菜色，自然是色香味俱全。
季若愚出于礼貌留苏俊贤吃饭，只是苏俊贤非常恪守本分，送了菜过来之后也就离开了。
大家都上了桌，季若愚都是得先伺候小公主吃饭的，但是今天因为岳岚来了，伺候小公主的活计保姆就办了，给她扒着鸡腿上的肉。
她吃得倒是很好的，只是从来都不见长肉，大抵也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吧。
岳岚看着她大口吃着，只是依旧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模样，不免也有了些许心疼。
“来，岚岚，多吃点儿，我们几个都多久没和你吃顿饭了。”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就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季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鸡腿已经当一声放到了她的碗里头，握着筷子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干净。
只是这手的主人却是一语不发，就那么一个鸡腿夹过来之后，就端碗吃自己的了，陆莫失在一旁一嘴的鸡肉含含糊糊地就出声说道，“岳姐姐，哥哥把我最喜欢的鸡腿都给你了，你多吃一点儿。”
小家伙倒是没有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倒是岳岚忍不住有些尴尬了起来，季若愚和喻文君安朝暮三人倒是笑得隐隐约约，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只是保姆却没这眼力见儿，就直接说道，“这还是少爷第一次主动给女孩子夹菜吧，我都来这么长时间了，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岳岚只觉得碗里头的鸡腿仿佛有千钧之重……好半天都不知道从何下口，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将那鸡腿肉给弄进嘴里去。
再然后，气氛就变得很和谐了，安朝暮和季若愚她们都会问一些岳岚在美国过得如何之类的，她也都一一答了。
“陆叔叔不回来吃饭吗？”岳岚遥遥看了一眼客厅的座钟，然后就这么问了一句。
“嗯，你陆叔叔今天有台手术，应该忙得晚些。”季若愚应了一声，然**铃就响了，她愣了一下，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刚说着呢，这就回来了？怎么没带钥匙？”
季若愚只当是陆倾凡回来了，然后就说道，“应该是倾凡回来了，张姐，你去开下门吧。”
保姆应了一声，就站起身来走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开了门走进来，只是和她一起走进来的却不是陆倾凡。
“是庄小姐来了。”张姐这么说了一句，大家也都看清楚了跟着她一起走进来的人。
年轻漂亮的女人，庄念霜。
她原本脸上还是浅浅温软的笑容，目光在注意到坐在餐桌旁陆莫离旁边，正在喝着汤的岳岚时，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倏地静止，然后退却了下去。
安朝暮对庄念霜，一直都还比较好，毕竟当初，她和左霜霜从高中时期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虽然后来渐渐淡了一些，但是毕竟多年的感情在那里，所以一直对霜霜留下来的这个孤女比较关心疼爱一些。
只是喻文君和季若愚，都不是特别喜欢庄念霜，看到她进来，眉头自然是都皱了一下，季若愚还是个收得住的，而喻文君直接就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听上去，甚至有些没好气的问着。
庄念霜听了这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悦，反正喻文君一向对她也就不冷不热的，她已经习惯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之后就说道，“下班回来，莫失前几天才出院，我想着过来看看她还好么。”
陆莫失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对庄念霜的不满，然后就说道，“我才不要你过来看我呢！你就是想黏着我哥哥罢了。”
小孩子说话直，童言无忌但也最是真实，陆莫失这话一出，喻文君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倒是让庄念霜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岳岚不做声，目光朝着庄念霜的脸上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就看到她的眼神在注视着自己，心里忍不住想到，原本就不对付，梁子越结越大的话，以后指不定还要在公司怎么被她折腾呢。
庄念霜的目光在岳岚身上停留片刻，就仿佛没听到陆莫失的话和喻文君那声轻笑一般，直接岔开话题说道，“岳岚也过来了啊，倒是热闹得很。”
岳岚没做声也没动作，继续喝汤，想着就算她要怎么样，那也是明天去公司的事情了，现在有这么几个阿姨在这里，也够她对付的了。
照理说这种情况，一般也会留她下来吃饭，哪怕只是场面话，也该说一说的，只是季若愚也没起身也没邀请，唇角笑容浅浅却是一语不发。
安朝暮有这意思但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喻文君只管吃自己的，甚至还伸手给岳岚夹了两筷子菜，多少有些想要让庄念霜自己觉得没趣就赶紧走吧别扫了大家的兴的意思。
于是其实大家……多少都有一些，想看陆莫离是个什么表态，毕竟从庄念霜刚进来，陆莫离就一直没个动静，也没说话。
只眼神淡淡朝着庄念霜看了一眼而已。
季若愚在心里头想着，儿子这时候可千万别留她下来啊，不然对岚岚而言，就太尴尬了……
“唔，那我也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先走了。”庄念霜脸上的表情清浅不卑不亢的，这么说了一句，那语气，倒也没有让人觉得她有什么恼羞成怒或者是尴尬丢脸的意思，听着，反而好像再正常不过。
季若愚这才轻轻嗯的应了一声，只是陆莫离抬眼看了庄念霜一眼，想着的确是有话要和她说的，也就终于出声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说。”
岳岚一勺汤正送进嘴里，只感觉是不是盐放多了才咸的发苦，否则为什么自己嘴里一下子就苦起来了呢？
季若愚眉头皱着，朝着儿子看了一眼，这才说道，“岚岚难得来做客吃饭，你就这么中途离席，不合适吧？”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陆莫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就轻声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等我。”
这话……像是回答季若愚的，更像是说给岳岚听的，岳岚抬眼看他，余光却是看到了庄念霜眼神里头的志得意满，一瞬间心被刺得有些痛，只觉得哪怕是龙肉都吃不下去了。
【作者题外话】：三章奉上。大家别急着骂陆莫离，其实他就只是个不善表达的毛头小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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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霜眼神中的志得意满，让岳岚也忽略掉了陆莫离话中那句“等我”的真正含义，她眸子垂下来，只觉得难受得要命，先前缓过来的那些元气似乎又因为情绪而大伤。
几个女人就这么目送着陆莫离出去，喻文君的眉头皱着，季若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有安朝暮表情有些叹息。
而岳岚，低着头不做声，也不再看他们。
听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声音，陆莫失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起来，“哥哥真是笨，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长得漂亮很了不起么！我就觉得岳姐姐比较好看。”
这小家伙童言无忌，只是最后一句话明显就有掺水，夹杂了个人情绪在其中。
岳岚是知道的，庄念霜有多漂亮，而自己，充其量就只是个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罢了。
真要说起来，庄念霜虽然不是左霜霜亲生的女儿，在相貌上却是和左霜霜有着共同的特质，那就是漂亮，让人无法忽视的漂亮，不是那种俗媚，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往外头散发的气质，和精致的五官眉眼，真的很漂亮。
就连岳岚都不得不承认。
而陆莫失的话，长得漂亮很了不起么？从现在看来，是挺了不起的，起码男人都难以忽视她，比如……陆莫离。
岳岚心里头有些许烦躁升了起来，也是因为头又开始细细地疼，在脑子里轰鸣着疼痛，一下一下的。
自然也再吃不下去什么东西，只坐在那里，季若愚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想要安慰岳岚，“岚岚，没事儿，等会他回来了我再教训他，我们先吃着吧，你就当是陪季姨，没什么不高兴的，好吗？”
季若愚是真的是个温软脾气Xing子，很好相处，只是岳岚哪怕听了这话，也是撑不下去了，艰难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就说道，“谢谢季姨的款待只是……我真的吃饱了，我……”
她顿了顿，“爸爸应该会很担心的，我这就先走了，实在是抱歉，失陪了！”
原本这的确是很不礼貌的，和长辈吃饭却先行离开，只是岳岚真的是绷不住了，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于是站起身来，就朝着她们三个微微鞠躬表示了歉意，很是正式。
就算季若愚想要挽留，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这丫头看上去心情就已经很坏了，自己又何必再强留她在这里陪她们几个强颜欢笑的呢，也就点头允了她的离开。
“那好吧，你回去吧，自己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吧，免得我一直挂着心。”季若愚这么说着，也就没再强留，岳岚站起身来，又轻轻揉了揉陆莫失的头，“丫头，姐姐走了，刚才害你不高兴了，对不起，下次天气好了，姐姐带你出去玩儿，好吗？”
陆莫失因为身体缘故真的是很少出去玩儿，听到这话，自然也是高兴了起来，原本就对岳岚有着亲切感，听了这话更是喜欢这姐姐了，连连点头，“好，岳姐姐说话算话喔，我可是会打电话给你的呢。”
岳岚笑了笑点了头，然后就去陆莫离房间，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再次和众人道别之后，这才离开。
车子就停在门口，陆莫离和庄念霜应该是已经走远了，所以岳岚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两人，这样也好，省了尴尬。
岳岚开着车很快就离开了，季若愚坐在那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呢？”
喻文君笑了一声，有些轻有些冷，“岚岚那丫头哪里是吃饱的，恐怕是气饱了吧，你看左霜霜那女儿的眼神，还要多得意？”
不管庄念霜被庄泽收养了多久，养在身边多久，喻文君却总是更趋向于把她当成是左霜霜的女儿。
安朝暮在旁边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有些太不懂事了。”
而另一头，陆莫离一身家居服，已经和庄念霜走在回家的路上，庄泽的房子和陆倾凡家的房子，原本就在一个院子里头，距离也就不过五分钟能走到，只是两人走得都不快，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依旧是离庄泽那儿还有一些距离。
陆莫离的步子越来越慢，然后终于停了下来，就那么站在那里，哪怕只是穿着格子的家居服，身姿依旧颀长挺拔很有气质，站在那里就如同一道风景线一般。
庄念霜察觉到他停下了脚步，也就顿住了步子，侧头抬眼看他的脸，英俊的难以挑出什么缺点来的脸。
“怎么？不是说送我回家么？”她脸上勾起微笑来，这么问了一句。
而陆莫离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表情看上去有些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冷冷的淡漠，就这么看着庄念霜，然后说道，“主要，是有话想和你说。”
庄念霜轻轻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严肃啊，莫离。”
说着，她还笑着伸手去捏陆莫离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是知道的，陆莫离对她的这种撒娇，通常都会比较纵容一些，只是这次却没有，陆莫离轻轻侧脸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目光深邃而认真，就这么看着庄念霜，然后说道，“你别这样了，别这样下去了。”
“我怎么了啊我？”庄念霜脸上依旧是笑容，听上去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以往莫离听到她这么反问，总是不会再继续说下去细数她哪里做错了，而庄念霜也会知道他心里对这种或者那种不高兴，以后便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了。
这原本，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只是这一次，陆莫离却没有停止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听到她这么反问，也就直接回答了她，“别像现在这样了，我从来没有任何意思让你调去设计部，你也从来没有任何意思打算去设计部，岚岚前脚刚进设计部，你后脚就马上跟了进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了风声知道岚岚要去设计部的，但是，别再这样了，别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念霜，八年前我纵容了你一次，那一次，我做了整整八年的恶人，所以，我不会再纵容第二次了。”
【作者题外话】：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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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免税店里头，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有着一头深褐色偏黑的头发，和一对同色的眸子，如若不细看他带着欧美人轮廓的五官，高高的眉骨和鼻梁，瘦削的脸颊和薄薄的唇的话，倒的的确确就像是一个东方国度过来的黄种人一般。
只是这样的瞳色和发色，倒为他的容貌添色不少，不难看出他混血的异国风情。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衣，不像正装衬衣那么拘谨，隐约可以看得清楚他胸肌的轮廓，一条细领带随意扎了个结挂在那里，倒显出了一种不羁的美感。下身一条黑色的休闲短裤露出他笔直修长的小腿，有着淡淡的毛发，脚踝细细的，套在一双巴洛克式的休闲皮鞋里头。
这一身打扮看上去帅气极了，随意又不失时尚感，衬衣的袖子挽起来，手腕上戴着一只皮带的名牌手表更是显出他的品味。
他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单肩包，行李早已经办了托运，眼下只是在免税店里头，挑选漂亮的东西，打算作为礼物买回去。
再三挑选之下，终于是选中了一条钻石项链，漂亮的坠子，是天鹅的形状，镶满了细钻，用白金的链子挂着，在展示柜的灯光照射下，显得善良无比。
他的眉眼弯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这条项链，然后指了指，用一口标准而流利的英文对柜台里站着的工作人员说道，“这一条请帮我包起来。”
这样的一条漂亮的链子，即使是在免税店里头，也是不便宜的，看着上头的价钱，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对于一个学生而言，还真是贵啊……
思虑再三，终于是从钱包里扯出一张几乎很少用到的信用卡，递给了收银。
输密码的时候，不由得想起当初收到这张卡片时，爷爷对自己说的话，“Nick，爷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子，赚这么一辈子的钱，到最后也都是留给你的，你爸爸不听话，不让你回国来长大来学习，所以你什么时候打算回国来了，这卡你就狠狠地刷，如果不打算回国来，你要刷这卡，爷爷可是要你还钱的。”
手中还拿着护照签证和登机牌，上头的目的地赫然就是中国，自己这也是终于打算回去了，那就……狠狠地刷吧。
在POS机打出来的单子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看着上头所划去的金额，不由得想到自己还在学生时代，和她一起去咖啡厅里头打工为了能去旅游一次的场景。
两人在美国都是跟着外公外婆生活，而外公外婆都是标准的美国思想，不会提供给孩子太多金钱和物质方面的东西，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挣。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已经包装得精美的项链盒子，眼神中有着笑意，道了一声谢之后，就走了出去，刚走出去，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看着上头长长的国际长途号码，他眉头皱了起来，这电话……来得还真是快啊。
“Nick，还记得爷爷和你说的话吧？”
一个老者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慈祥得很，甚至带着些笑意，就这么问了一句，他在这头微笑着用中文答道，“爷爷，我现在在肯尼迪机场，航班将在一个小时后起飞。”
“嗯？”那头发出这么个音节，“你的意思是？”
“我要回来了。”他回答了一句，然后就听得那头的老人，很明显地已经高兴了起来，“哎呀！我宝贝孙子要回来了？好好好，爷爷派司机去接你，行李多不多？别辛苦，到了就在机场等着，我派人去接你啊……”
话语之中的高兴难以言喻，Nick的眼睛也笑得微微眯了起来，看了一眼手上的POS单，“所以……爷爷，这些，就别要我还了吧？”
那头的老人连声应着，“不还不还，刷！喜欢就买！多买点儿！都是你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就站在免税店门口，思虑再三之后又折返回去，重新再挑选了名牌手表，钻石耳环，名牌包包之类的，再买了一个行李箱，将这些塞进去之后，重新办了托运，这才在候机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只是刚才再刷这些东西之后，再没电话打过来。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千万里之外的爷爷，正坐在办公室里头，看着手机里一条一条窜进来的消费消息，眉开眼笑。
一边笑一边说道，“嘿嘿，小子你就刷吧，多刷点，你就回不去了，我老杜这一次一定要留下你来。”
说完就拨了内线叫来自己的秘书。
“杜董，有什么吩咐？”
“Nick要回来了，准备好安排一个职位出来，让各部门的人准备好资料，我要让他慢慢接手恒裕的事务。”
“好的，我这就去办，难怪杜董这么高兴呢，原来是小少爷要回来了，都听说小少爷是混血儿长得极好，大家都好奇着呢。”
秘书应了之后，就这么恭维了一句，杜康平脸上满是笑容，虽然依旧是公事化地说道，“让大家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但是脸上的高兴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对于Nick要回来的事情，岳岚自然是早就知道，在昨晚自己打了电话给他之后，岳岚就已经知道，他既然说了马上回来，那就一定是会马上回来的。
他对她的好，她从来都不怀疑不否认。
从Nick那里收到的是一封带了照片的邮件，照片里头是他的护照和登机牌，应该是放在腿上照的，还配上了他比了个V的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那手指上带着一个丑丑的戒指……感觉特别破坏美感，那戒指还是当初她买了一套陶艺工具回来摆弄，做一个杯盖上头的拉环时，做得不好，烧制之后那拉环就直接掉下来了。
然后那拉环就被他磨了磨之后宝宝贝贝地收了起来，眼下被当成戒指套在中指上，看上去滑稽极了。
看着那滑稽的戒指，岳岚的唇角这才勾出了些许笑容来，阴郁的心情似乎是缓解了一些，唇边笑容还未褪去，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一接起来就听到那头他好听的声音，“宝贝儿，我就回来了，你别哭别难过，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作者题外话】：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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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停顿了一下，不是她不想回答，只是自己现在的嗓子发出来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所以就这么停顿了下来，但是还是回答了一句，“好，你一路平安。”
听到岳岚的声音，Nick的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生病了？声音怎么一下成这个样子了？”
“淋了雨……有点发烧。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岳岚试图安慰他，可是用这么一把嗓子说这话，只是越描越黑罢了，Nick在那边倒是越发担心了起来。
“你别说话了，多喝水，吃了药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醒来了我就到了。”Nick在那边这么说着，语气中难掩关切。
岳岚轻声应了一句，两人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电话刚一挂，门口就传来了两声敲门的声音，同时还有岳麓试探Xing的声音问道，“心肝，你睡了吗？”
“爸爸，你进来吧。”她说完这句眉头就皱了起来，喉咙太疼了，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岳麓这才推门进来，因为手中端着东西，所以进来的姿势特别滑稽，火烧火燎地就冲到岳岚的床边来，“宝贝丫头啊，你说你好好的淋什么雨啊！美国又不是不下雨！这下可好了吧……烧成这样子，来，快把药喝了，你妈也真是的，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让去医院打针，什么思想嘛！”
庄听南一直对国内的医疗体制和公民思想是很不赞同的，有点伤风感冒就打针，有点头疼脑热就打针，打到后来一个二个都耐药了，真要生个大病什么的，原本应该有用的药物，药效全部都没了。
所以她的态度很明确，感冒发烧，不许打针，能静养靠自身的免疫能力痊愈的，就静养，实在不行，最多吃点药。在没有细菌感染的情况下，靠人体的免疫力，抵御一个感冒发烧，其实是不成问题的。
岳岚从床上坐起身来，接过岳麓端进来的杯子，把里头冲好的冲剂都喝了下去，这才微笑着看着岳麓，“你别担心，我好多了。”
“还好多了呢，你听听你这嗓子，还能听么？明儿也别去上班了，就在家里头好好养着，什么时候病好了，就什么时候去上班，请假的话……我打电话和你陆叔叔说。”岳麓也是怕她会和陆莫离联系，岳岚并没有告诉岳麓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的话，岳麓的态度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平和了。
岳岚思索片刻之后，想着自己也的确是不想打电话去给陆莫离，又或者是庄念霜，说请假的事情，也就点了点头，“和陆叔叔说抱歉，刚上班就这样子……”
“放心吧，没那么严重，你陆叔叔好说话呢。”岳麓说完就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等会退烧应该会出一身大汗的，难受就起来洗个烫烫的热水澡，就会舒服很多了，爸爸就在客厅沙发睡，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
看着父亲这样，岳岚一瞬间有些感动也有些心疼，“别，我回来可不是为了要你让妈妈独守空房的，我都这么大了，没事儿的，有事儿我会说的，好吗？”
岳麓这才点头同意了，出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然后就迅速给陆倾凡打电话，陆倾凡回来之后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没发表太多的看法，起码当着季若愚的面，是不好和季若愚一起去斥责儿子什么的。
刚准备去陆莫离房间和他聊聊，就听到电话响了起来，看到上头是岳麓的电话号码，原本以为他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接起电话来，却没有听到预期之中的岳麓的怒火，而是为岳岚请病假的事情。
他眉头皱了起来，问了一句，“岚岚怎么就病了？”
岳麓在那头也是一头雾水的，“谁知道呢，被文君叫出去吃饭，然后就淋了雨，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我就不理解了，这车我也给她买了的，又不漏水，怎么就淋成那样子，然后就烧起来了，嗓子哑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打电话问文君，文君也是不知道，支支吾吾地说岚岚吃完饭之后就走了，谁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你给她请病假吧，我可不想打电话给你家臭小子说这事情。”
陆倾凡应了岳麓之后，也就挂了电话，这才敲了陆莫离的房门之后，走了进去。
陆莫离并没有在处理工作文件，只是坐在软椅上，软椅的靠背被调低了，就这么半躺半靠在那里，没有开大灯，就只有床头的一盏暖光台灯亮着，房间里的光线昏暗，看到陆倾凡进来，他转眼朝陆倾凡看了一眼，然后叫了句，“爸。”
“嗯，怎么样，工作方面还好？”陆倾凡并不是打算来兴师问罪的，所以也就随便开了一个话题。
陆莫离随意点了点头，“谈不上好不好，反正就那样，这个新项目启动之后，成效如何再看吧。”
陆氏所开发的项目，反正都是经过专门的策划和计算过的，从来都是稳赚不赔的，这是当年陆非凡定下的，他不喜欢风险，比起在风险中求更大的利益，像陆氏这么大的集团，更喜欢稳扎稳打，横竖都是赚钱的，求暴利还不如求稳扎。
所以一个项目成功与否，其实也就只是看赚多赚少罢了，若是比以往的项目都赚得多，那么就是成功的，若是和以往的项目不相上下，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就是失败的。
“就是为了问工作吗？”陆莫离微微笑了一下，看着陆倾凡，“我还以为妈妈会派遣你来教训我。”
陆倾凡煞有其事地点头，“她是派我进来教训你的，只是我想你已经这么大了，很多事情已经不用我们教训了。你自己清楚分寸就好。”
陆莫离和父亲的交流，通常都是平和而理智的，很少会有什么教训或者我是爸爸你得听我的这种场面出现，从小就已经是这样了。
所以陆莫离看着陆倾凡，问道，“所以爸你真是进来问工作的吗？”
陆倾凡摇了摇头，“不，我进来是因为你岳叔叔打电话给我说，明天岳岚要请病假不去上班，这丫头淋了大雨，浑身湿透地回去，发起了高烧，明天没法工作了。”
【作者题外话】：两章，第三章五点半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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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凡打电话过来，说你手机打不通，让我们看看若是你在这里，就叫你回去。”庄听南语气很和善，这么说着，脸上带着微笑，“你岳叔叔不好意思下来，所以我就下来说了，岚岚已经睡了，你早点回去吧，下大雨，路上开车慢些，注意安全呢。”
陆莫离微笑着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打扰到你和岳叔叔休息了。”
庄听南顿了顿之后，就说道，“没事儿，只是……你这是担心岚岚呢？”
是啊，担心她，很担心她。陆莫离心中这么想着，却是轻轻自言自语了一句，“只是又有什么用呢？”
这句话，似是自嘲，虽然声音不大，庄听南却是听到了，她虽是不知道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己女儿从小就多喜欢陆莫离，她是一直知道的。
庄听南的Xing子一直就是比较爽快的，听到了陆莫离这句之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不让她知道的话，又怎么知道会没有用呢？”
陆莫离侧目看她，还没来得及接她的话，就看到庄听南的动作非常快地已经伸手进来，庄听南的身手有多好，小时候从岳叔叔的每一次哭诉和陆倾凡还有季若愚的每一次渲染中，陆莫离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只看到她手非常迅速地伸进了驾驶室里头，直接就按上了方向盘上的喇叭……
在这样安静得除了雨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的雨夜里，在这样一个高档得任何车辆只要一进来就禁止鸣笛的小区里。
车子嘹亮的喇叭声就这么直接响彻在这雨夜。
足足……持续了好一会儿，约莫有十秒吧？岳麓在房间里忍不住皱眉低斥一句，“疯了吧？！陆氏老板了不起啊？！”
而陆莫离，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趋向于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庄听南会来这一出。
再抬眼看她的时候，已经看到的是她脸上微微的笑容，庄听南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先前陆莫离就一直看着的那个窗口，“那个，就是岚岚的房间了。”
岳岚原本就睡得不沉，只听得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汽车喇叭声，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么大晚上的……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忽然好奇了，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只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但还是拧开了台灯，朝着窗边走去。
只看到外面车道上停着一辆汽车，而撑伞的那个女人正是自己的母亲，尽管大雨滂沱，不知为何，岳岚竟是就这么在这样能见度很低的情况下，清楚地看见了坐在车里的人。
就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岳岚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庄听南已经笑了起来，“喏，她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回去了吧？”
她这么说着，陆莫离却始终都没有挪开目光，因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窗口的灯光浅浅亮起，就那么将一个人影印在了窗口，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和表情，但是却可以看得到，她站在那里。
他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窗口，只是却已经点头对庄听南说道，“嗯，好，谢谢庄姨，我……这就回去了。”
岳岚只看着那车灯闪了闪，然后就沿着车道朝小区外头开了出去。
庄听南上楼之后就直接进了女儿的房间，“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岳岚靠着墙壁，轻轻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庄听南已经走上来，轻轻拥了自己的女儿，“他来了好一会儿了，刚刚才走呢，想和妈妈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岳岚摇了摇头，没打算说，只是默默扯开了话题，“妈，Nick要回来了。”
…………………………
岳岚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母亲似乎一整夜都守着自己，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就像小时候一样。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时间已经不早，好在自己体质的确是不错，所以醒来的时候察觉到精神已经不错了许多，匆匆忙忙地洗漱，匆匆忙忙地换衣服，原本就打算赶紧出发去机场的。
Nick回来了，Nick就要回来了。
尽管之前的心情再乌云密布，在想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高兴了一下，毕竟……Nick再怎么，也算得上是自己人生中很重要的人了。
八年，这么多个时光的陪伴。
只是匆匆忙忙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岳麓黑着一张脸坐在餐厅，“急着去哪儿呢？今儿又不用上班，昨天烧成那样子，早晨起来还不赶紧过来吃点儿东西么？”
岳麓虽然黑着一张脸，但是面前餐桌上所摆着的熬得细软的清粥和几叠清淡的小菜，不难看出他有多关心女儿，那粥也不知道温了多久，现在都还冒着热气儿。
岳岚不好拂了父亲的好意，只得乖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岳麓将粥盛给她一碗，她勺了一勺还没来得及吹吹之后吃进去，就听见岳麓问道，“昨天，陆莫离那小子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所以你才淋着雨委屈巴巴的回来，所以你才病成那样，他昨晚过来，我才不相信他会是好心好意过来关心你的，他是来负荆请罪的吧？是因为他欺负了你，对吧？”
岳岚手中动作一顿，片刻之后，继续不急不缓地吹凉了粥送到嘴里去，吃下一口之后，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昨天我睡了，他来过了吗？”
她眸子垂着，没有看岳麓的眼睛，表情似乎很随意，她不敢看岳麓的眼睛，很少和父亲说谎，所以若是眼神一对上，恐怕就掩饰不住了。
而岳麓听她语气如常，也只当的确是这样，但想到陆莫离，还是冷冷哼了一声，“那个坏小子，要是再敢欺负你，我管他后台是陆氏还是什么，我定要扒了他的皮！”
岳岚暂时不想听见这个名字，也暂时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于是只能一边喝粥，一边将话题一转，“爸，我等会去机场接人。”
“接谁？”一听到她要去机场，岳麓就开始警惕，像是生怕女儿又跑去国外一般，只是却看到了岳岚脸上的笑容。
“Nick，他回来了，昨晚上的飞机。”
【作者题外话】：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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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脸上表情一愣，然后也露出了笑容来，“哎呀！我们洋女婿啊！”
岳麓的嘴从来都收不住，只是这话还是让岳岚忍不住埋怨道，“爸，说什么呢！”
“可不是么，Nick回来我就放心了，这小子我一直都喜欢得很啊，又懂事又聪明长得又好，正儿八经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啊，再说了，人可是混血，你和他好了，以后生出来的娃娃，也算个四分一混血，长得肯定漂亮。”
这八字连一撇都还没有，他就已经在这里畅想美好的未来了，岳岚的确是有些吃不住，赶紧匆匆连烫都顾不上，西里呼噜地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然后赶紧就站起身来，“爸你就接着扯吧，我先走了。”
岳麓赶紧站起来，“哎，心肝你等等我啊，我和你一起去啊，我洋女婿我自然也是要亲自去接的啊！”
说着，岳麓也踢掉拖鞋就往玄关跑，随便套了双皮鞋就跟岳岚冲了出去，再二话不说地直接跳上岳岚的副驾座位。
只是哪有那么顺遂的事情，在半路岳麓就接到电话说是工作室有人来谈单子，据说还是挺大的单子，搞得岳岚不仅不能马上赶去机场，还要先送他去工作室……
除了一头黑线岳岚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什么表情，只是送了岳麓去工作室之后再看时间，的确是有些晚了，当初自己就是坐这趟航班回来的，所以多少是清楚抵达时间大概是在什么时候的。
但是想着Nick也没打电话给自己，心里倒是忍不住朝着好的方面想，说不定……晚点了呢？
想归想，车速倒是一路开得飞快的，好在机场高速上车并不多，岳岚才算是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一将车停好之后，就匆匆朝着机场大厅的大门走去，走进大厅去之后，才看到显示着航班已经抵达了快一个钟头了，也就是自己已经晚了半个钟头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朝着接机处走了过去，却是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那身影，想着要么自己就是白来一趟了，Nick说不定是先去他爷爷那里了吧？刚这么想着就朝着出口处走。
刚刚走出去，正准备走回自己停车的地方，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嘈杂。
转头就看向嘈杂所传来的源头处。
好多人都纷纷好奇地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看上去长相就很混血的男人，在这样一堆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群当中显得特别醒目。
更不说，他混血还混得那么好看，那眉眼，那轮廓，那身材，还有那一身看上去就很时髦的打扮。
只是眼下，这么一个大帅哥，就那么蹲在路边，手中搂着一个单间的包包。
一辆黑亮的豪华轿车就停在他的面前，他的旁边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上去虽然都冷着一张脸给人感觉很肃杀，但是从他们微微朝着他弯着的腰不难看出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
“少爷，拜托您了，您就和我们走吧！杜董特意让我们来接您的，请别让我们为难啊。”为首的黑西装就这么对他说着，只是他蹲在那里，摇头摇得坚定，“我不走啊，你们别催我，到时间我自然会走的。”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搂紧了自己怀里的单肩包，一双修长的腿就这么曲起蹲着，看上去特别的孩子气，原本有着好奇这边情况的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俊不禁起来。
“少爷，什么时候才算到时间啊？这都已经快一个钟头了。”这黑西装已经无奈了，原本他们就是奉命前来的，这杜董还在巴巴地盼着和孙子见面，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少爷竟是这么难搞，就这么赖在这里不走，而且他可是老板的孙子，他们除了好言相劝，不能做任何不礼貌的举动。
原本就听着口口相传的是，恒裕的小少爷是个人中之龙啊，长得又好，读书也厉害，美国名牌院校念书，想着再怎么也是个沉默内敛稳重成熟的男人，哪知道却是这么孩子气。
他们先前有想要半推他进车子的动作，然后他就索Xing直接蹲了下来……这下算是让他们几个束手无策了。
听了这黑西装的话，Nick弯起眼睛笑起来，“等岚岚来了，就算到时间了。”
“可是少爷……这都已经快一个钟头了，您说的这个岚小姐都还没来。”这黑西装苦着脸，终于是问道，“您就不能给这位岚小姐打个电话吗？”
Nick很坚定地摇头，“不行，她身体不舒服，应该还在睡觉，她要是醒了，肯定会来的。”
黑西装根本就理解不了他的思维，除了皱眉还是皱眉，他怎么就能那么肯定人家一定会来呢？只是心中腹诽归心中腹诽，表面上是什么都不能说的，都只能苦哈哈地劝道，“少爷，您就先和我们回去吧，这边我们派人等着那位岚小姐，您看怎么样？”
他也不说话了，反正就只摇头。
岳岚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听着那边传来的这对话，就已经忍不住弯了眼角眉梢，还以为懂事了，结果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大孩子一样。
只是听了他说的这些话，又忍不住心疼起他来，明明应该是自己来接他的，明明已经这么长途飞行很疲惫了，不知道是不是也没好睡，下巴上胡茬子都有些冒出来了，却还是要在这里等着她来。
“Nick.”
原本众人都在想，这个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又长得帅气的混血儿，这个天之骄子口中的那个岚小姐究竟是谁，然后就听得这么一声轻轻的呼唤从旁边传了过来。
只见这帅气的混血男人，原本还蹲在地上的身体，在听到这一声之后，迅速就弹了起来，那迅速站起来的动作给人的感觉似乎都原地一跳。
脸上已经有了惊喜，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就将那个自己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就已经日日夜夜思念得不行的面孔印入眼里去。
“岚岚！”他低声唤了一句，已经轻快地朝着她跑了过去，双臂张开来，岳岚不躲不闪站在那里，由着他将自己拥进怀里，感觉到他怀抱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运动香水的清新，一时间觉得，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从来都是由着Nick抱着，也不给任何回应的，只是当下，似是终于心有了松动，就这么在众多年轻女子的艳羡目光中，轻轻抬手，回搂住了Nick的腰。
【作者题外话】：三章奉上。我保证再也不熬夜了。。好难受。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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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一愣，顿时察觉到Nick这话一出来之后，仿佛这办公室里头都整个安静下来了一样，很显然，Nick对爱人理解的含义就是，爱的人。
只是在中国，爱人从某种方面是意指自己的法定伴侣，丈夫妻子这种。
岳岚赶紧连连摆手，“那个……我……我在美国的时候和Nick关系很好。”
只能这么解释了吧？她想着。
杜康平看着她，将信将疑地确认般地问了一句，“岳岚？”
岳岚赶紧点头，只觉得自己这下名气真大，竟然连老一辈都已经知道了，“是，杜爷爷你好，我是岳岚。”
“原来你就是岳岚啊……”杜康平这么感叹了一句，微笑着点点头，表情和善，而屈文艳，则是上三路下三路打量岳岚，这么多年她这个Xing格依旧是没怎么变过，只是好在，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苛刻了，只是打量了一遍岳岚之后，也就没多说什么，笑眯眯地看自己孙子去了。
Nick笑着从行李箱里头拿出给他们买的礼物来，“这是送给爷爷的。”
一个小盒子装着手表递给了杜康平。
“这是送给NaiNai的。”一个小盒子装着钻石耳环递给了屈文艳。
两老都欢欢喜喜地接过，只觉得高兴，打开来看哪怕里头随便是什么款式是什么东西，估计都高兴得不行了。
只是东西递给两老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一样，“喔，这个是用爷爷的卡买的……我以后会还的。”
美国思想。
岳岚忍不住头疼起来，果然是难以纠正。
杜洵啊杜洵，你是高富帅啊高富帅，高富帅的含义是什么？就是花家里的钱花得天经地义眉头不皱的，这还要还？显然是没有领会其中真谛的。
杜康平对他的这个说法，看上去是很满意的，眼睛中精明的光一闪，然后就笑道，“好好好，那可就说好了啊，要还的。”
屈文艳正准备说话，想要埋怨老头子干嘛和自己孙子计较这些，就听到杜康平说道，“Nick这次来就别走了吧，爷爷也老了，你就在公司里帮爷爷工作吧？”
杜康平一早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了，只是担心孙子会拒绝，毕竟在美国习惯了，在中国什么都不熟悉。
只是Nick却没有马上拒绝，侧目看了岳岚一眼之后，就点头说道，“好。我毕业证书都带来了。随时可以面试。”
语毕，一份毕业证书已经交到杜康平的手上，上头哈佛大学的标志显眼得不得了。
杜康平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自然是高兴得不行，“这几天先不急，你才刚回来，不用急着工作，我这边职位给你安排好之后你再上岗，爷爷要给你办一个接风洗尘的宴会先，邀请朋友们，一起来见见我孙子。”
得意，杜康平满是得意。恨不得当下就找个框子把这毕业证书给裱起来。
“接风洗尘？”对中文的成语是很不熟悉的，Nick这么问了一句，岳岚在旁边轻轻说道，“就是迎接你回来的宴会，介绍你给大家认识。”
Nick了然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谢谢爷爷。”
接下来自然都是一些寒暄，岳岚一直都插不上什么话，Nick中文说得不错，只要不说得太复杂的成语之类的，对他而言都不难理解。
岳岚坐在旁边，有些出神，然后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岳麓打过来的，她走到一旁去接，下意识地将听筒音量调小才接起。
“怎么样？岚岚，接到我洋女婿了？”岳麓在那头贼兮兮地问了一句，岳岚应了一声，“嗯，现在在Nick爷爷的公司呢，我等会就回去了，你别急。”
“我不急，不急，你慢慢来。你问问Nick，什么时候和我见一面吧。”岳麓这么说了一句，岳岚思索了片刻，想着反正也不是没见过，也就应了。
挂了电话再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已经听到杜康平说道，“那好，你也从来没回国过，好好到处去转转也好，要我给你配车么？”
听到这个，岳岚一下子愣住了。
车？车！
“我的车！”岳岚这样惊呼一句，这才想到自己的车似乎还停在机场，自己一下子给忘记了，就跟着Nick一起坐着车回来了……
看着自己包包里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车钥匙，一时之间有些伤感。
Nick拉着岳岚就走，只转头和杜康平说，“爷爷NaiNai，我们先走啦。暂时不用给我配车了，我爱人有车，嘿嘿。”
说完，就直接拉着岳岚出去了。
两人出去之后，杜康平才问了屈文艳一句，“怎么？你这是转Xing了？照理说你不是应该对小岳挑三拣四的么？”
屈文艳轻轻笑了一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而且，我这孙子从小没跟我们一起长大，估计也不会听我的吧。”
她已经看得开了许多。杜康平点了点头之后，就已经开始打电话，自然是要跟自己那些商场伙伴们老友们说说这个事儿，的确是得办一次才行，起码要让大家都认识认识Nick。
电话拨了好几个，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然后他就又拨通了一个电话，那头嘟了两声之后，就被接了起来，“喂，陆总吗？我是恒裕杜康平啊。”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就说道，“杜董好，陆总在开会，请稍等。”
电话被交到了陆莫离的手中，他原本正在低头看着一份策划文件，低头的侧脸英俊无俦，就连眉头皱着的模样都依旧是英气逼人，他手指轻轻在文件上头划了划，接过电话之后，就轻声说了一句，“我是陆莫离，杜董，好久不见。”
杜康平已经在那头笑了起来，“是啊，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很忙吧？你爷爷现在是彻底享福啦，不像我，还得劳心劳力的Cao持着。是了，后天有空吗？我孙子回来了，和你年龄相仿，我办个接风宴，陆总，赏个脸？”
陆莫离所有的表情就那么瞬间停滞住了，会议室里头没一个人敢说话，只听着陆总讲着电话，然后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地冷下去，大家只觉得气压低得可怕，连大喘气儿都不敢。
他就那么停顿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一定准时抵达，谢谢邀请。”
【作者题外话】：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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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岳岚和Nick两人就这么跳上了出租车然后朝着机场匆匆而去，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岳岚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啊，车子都不要了就和你坐着车回来了，坏小子，也不提醒我一下。”
Nick只是笑，一边笑就一边伸手揽她，眼下没有人太注意到他们，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就算注意到了，反正相互之间也不认识，所以Nick也就不顾及了，直接就说道，“岚岚，我为你回来的，已经为你回来了，你还是不能答应我吗？”
他这么问着岳岚，岳岚心中想到，答应什么？这家伙该不会是又要求婚吧？
她抬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Nick，“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你说呢？当然是……”Nick顿了顿，然后笑了起来，“当然是和我交往啦，我想和你有进一步发展，岚岚，我不想每次出去，当其他人问起我们是不是情侣的时候，你总是解释你是姐姐我是弟弟，我也希望我们哪天能出去的时候，别人问你的时候，你可以告诉人家，你是我的女朋友。”
他是真的想和岳岚有进一步发展，哪怕是慢慢来。他完全不在意要在岳岚身上花多少时间，多少他都愿意，尽管他恨不得现在就向她求婚，恨不得现在她就是自己的妻子，只是……毕竟他年纪还小，目前谈这个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Nick一点儿也不想又吓到岳岚，所以就这么说了，这话让岳岚稍稍愣了一下，几乎都已经快要下意识的如同习惯一般地拒绝他，只是猛然想起来，自己拒绝Nick竟然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再看上他认真而期待的眼睛时，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残忍，以前甚至连考虑都不曾考虑过他，却也从未和他划清过关系，于是就这么一直给着他亲近的感觉，却是不给他任何机会。
真的是残忍。
一瞬间就有些心软下来，忽然也有些心疼Nick，这……仿佛就是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十二岁之前的自己。
岳岚只这么定定地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Nick，一下子思绪就这么飘远了，Nick看着她有些出神的眼神，心中有些无奈地想到，怎么会呢，明明自己已经很委婉了，只是想要和她交往，谈恋爱……都会吓到她吗？
刚想开口说要么还是以后再说，反正，自己是可以等的，他等得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出租车便已经到了。
付钱之后就下了车，然后再绅士地请她下车，岳岚站在他旁边，只感觉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初见的时候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而已，脸上还会偶尔冒出一两颗青痘的毛头小子，小时候就已经长得是一副招女生喜欢的面孔了，加之成绩又好。
总是有人眼红，总是会被混混学生找麻烦，又不是个坐以待毙的Xing子，被欺负了，总是不会服软的，哪怕再多人打他一个，他也是要尽力跳起来按住其中一个往死里打的，才不觉得算亏。
于是每每都被修理得很惨，还是岳岚看不过眼了，觉得怎么会这么笨，明明知道反抗会被打得更惨也依旧要反抗，这种不服输的Xing子，倒是和自己有些相似的。
于是岳岚出手狠狠地修理了欺负他的那些人，是真的狠狠修理的那种，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的，只是也是狠狠地修理，所以一下子没收住，其中一个少年的隔壁被她撅折了……
接下来自然是“带家长来学校”之类的情节话题。
于是也就成就了双方家长的见面，Nick的母亲薇薇安第一次粉墨登场，岳岚则是带来了外公外婆。
当薇薇安听了事情经过之后，就用力地拥抱了岳岚，一个劲儿地谢谢她，还说以前老是看到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问他又不说，现在才明白是这个事情，谢谢岳岚替她保护了儿子，并且要求校方对总是欺负Nick的那几个人严惩不贷。
只是哪里还严惩不贷，胳膊都折了一条，总之这事情无非就是岳岚和对方道歉，然后家里头意思意思赔了少许钱，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Nick可是优等生中的优等生，优等生总是有着很好待遇的。
只是两人就这么拉近了关系，越拉越近，后来成了最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并且整个学校里头，不知道Nicholas喜欢Ivy的人几乎是没有的。
会陪她去跆拳道馆，安静地坐在训练场边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她练习，会陪她跨越大半个城市，就只是为了找一家做得很地道的中国菜。一点都吃不了辣的，却是会陪她，吃最辣的川菜湘菜，一边吃，一边疯狂流汗，嘴都会肿起来，涕泪聚下，但是只要她吃得开心，他就开心。
明明原本应该是那样粗心大意的青期少年，明明原本应该是连母亲生日可能有时候都会忘了的青期懵懂少年。
她的生理期却是能够记得非常清楚，提前准备好应该准备好的东西，暖宝宝热水瓶，在每每她难受的时候给她倒上热水。
甚至在那样一个相对来说比较open的国家，都有不少的同学非常坚定地相信着或许这两个人是真的可以走到最后踏上红地毯你愿意我愿意如此便是一生的。
岳岚一直出神着，就是在回想这些，想到自己和Nick的初遇初识，想着这些年来他的好，只觉得，自己或许的的确确，是对Nick太不公平了。
没有人有义务一辈子就那么站在原地，恳切地认真地去等另一个人的，没有人有这个义务，可是他却做到了，就这么恳切地认真地，等了八年，并且或许如果岳岚不点头，他会就这么继续等下去吧。
Nick知道她或许又要沉默以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问道，“你车子停在哪儿呢？”
“好。”岳岚却吐出了一个似乎和他现在的问题搭不上边的答案来，就这么一个字，好。
Nick愣了片刻，就这么片刻，他就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眼睛里头亮出兴奋的光来，“真的吗？你说好？答应了吗？答应我了？”
岳岚终于微笑点头，“嗯，是，我说好。”
【作者题外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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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情绪就因为在小区门口的这么一个偶然地碰面，整个就低落了下来，哪怕带着Nick到处去逛逛，都一时有些提不起兴致来了。
东转西转的，也就到了岳麓工作室所在的那一个片区了，岳岚的眼神偶尔会有些走神，Nick也已经注意到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只要她没有不开心就好了。
“我们去哪儿？”Nick微笑着问了她一句，语气中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啊？”岳岚抬眼看着他这么反问了一个音节，这才注意到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个片区来了，看着Nick脸上的笑容，想着他其实很聪明，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心不在焉，只不过是一直温暖小心地包容着自己罢了。
于是岳岚提起了几分精神，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有个人一直很想见你，我带你去见一见吧？”
她这么提议着，Nick也就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好啊。怎么走？”
她在车子导航上调好了去父亲工作室的路线，然后就指了指导航，“照着这个开就好了。”
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当乘客的感觉，车子不一会就开到了岳麓的工作室门口，岳麓映画四个大大的字用漂亮的字体印在招牌上。
“喔！岳！”Nick一下子就认出了招牌上的岳字，其他的字，讲老实话就连好多中国人都不见得能认识这个麓字，所以Nick自然是完全不认得的，但是岳和岚无论拆开来，无论放在哪里，他都能一眼认出来，所以有些高兴，伸手就指着那牌子。
岳岚看他这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也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原本他还在饶有兴致地手指在空中虚划着岳的笔画，被岳岚这么一拖，就跟着她朝前头走去，直接进了电梯，上了二楼。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是岳麓的助手，早已经认得岳岚了，看到岳岚一走出来都愣了一下，赶紧唤道，“岳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已经开始上班的事情，岳麓早在工作室里头说过了，并且她以前有多么排斥来岳麓工作室，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嗯，我爸呢？”她笑着问了一句，那两个助手就说道，“岳先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跟打了鸡血一样地兴奋，刚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头坐着，坐着坐着就自己笑起来了……呃，所以，我们是下楼去给他买杯咖啡。”
合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觉得担心岳麓是不是没睡醒……
岳岚觉得好笑，已经笑了出来，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们了，呃……买三杯吧？”
说着已经从钱包里头掏出纸币来给了她们俩，免去了等会还要拿发票回来等着报销的麻烦。两个助手接过之后，目光终于是忍无可忍地看向了Nick，先前一直没好意思正眼瞧他，因为在和岳岚说话的缘故。
眼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看岳小姐带来的这个帅哥了，两人心里皆是波涛汹涌，毕竟帅哥谁都喜欢看，虽然她们因为工作缘故，男模也见得不少，美男如云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只要是美男，无论是什么时候，大家都是乐意看到的。
岳岚已经拖着Nick继续朝里头走去，这两个助手意犹未尽地看着Nick的背景，忍不住纷纷叹道，“难怪那天岳小姐对那么一群袒胸露背的男模没有任何兴趣，原来是早就已经有了这么好的下家了，难怪难怪。”
岳岚并不知道自己被两个助理在背后怎么说了，一走进里头之后就直接朝着岳麓的办公室过去，果不其然，岳麓今天的确是有些不正常，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他办公室门并没有完全关上，半遮半掩的露了一道不算太小的缝，而里头，竟是突兀而诡异地传来一阵音乐。
类似那种……年代很久远的舞曲，若是用留声机放出来效果会更好的那种音乐……
一时之间，让岳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轻声嘀咕了一声，就直接推开了岳麓办公室的门，半遮半掩的门已经大开，一副景象就引入眼帘，一个肚子有些微凸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衬衣配西裤，就这么一个人看上去心情很好的在办公室里头跳着一些凌乱的看不懂是什么的舞步，眼睛闭着一副陶醉享受的样子。
“你这是在高兴什么呢？”岳岚出口就这么问了一句，在音乐作为背景声的状况下出现，显然吓了岳麓一跳，他一个踉跄。
“心……”下意识地就要叫心肝，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Nick，直接就迎了上去，“Nick！”
那绝对就是见了亲女婿的状态，Nick赶紧伸出手去，“岳叔叔好！”
姿态很是恭谨，让岳麓很是受用，“哎呀，这都有几年没见了？长得真是……哎呀……”
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好了，岳岚站在一旁，伸手将音乐关掉之后才说道，“你都一把年纪了就别闹腾了。”
“我这不是高兴么，Nick回来了嘛。”岳麓这么说着。
“我回来都没见你这么高兴。”岳岚笑了起来，岳麓在一旁抓着Nick的手，亲热得不得了的样子。
Nick也就和岳麓寒暄着，岳麓年轻的时候是正儿八经在美国留学过生活过的，英文也很好，所以两人英文噼里啪啦地聊着天，岳岚在一旁一时之间仿佛很没有存在感。
“得给你办个接风宴才行啊，你这是第一次来中国吧？”岳麓这么问了一句，Nick点了点头，“嗯，第一次。”
“你别忙了，又是接风宴，轮不到你，杜爷爷已经说好了，就在后天。”岳岚毫不留情地泼了爸爸的冷水，想着怎么谁回来他都要张罗接风宴。
而岳麓此刻的心态显然是已经把Nick当做自己家人了，才会这么说的，听了这话之后，还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道，“好好，也好。”
Nick其实和岳麓没有见过几次面，确切来说，也就小时候见过一次，岳麓去美国的时候，接岳岚放学，和Nick碰见过一次，那时候两人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也就那么一次而已，后来都是在岳岚发回来的照片中看到Nick的身影罢了。
“岳叔叔，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英文全名是Nicholas·Mogan·Too，中文名是杜洵，现在……是岚岚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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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是根本都不知道Nick会说这话的，听到之后眼睛一睁，有些愣了，只觉得糟了，他这么说的结果就是……
“哎呀！好好好，太好了！我们岚岚就是应该找你这样的男朋友才对啊，长得这么好，从小又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哎呀，我们杜女婿……”
结果就是这样，岳岚只觉得有些头疼，听着岳麓后来张口闭口的杜女婿，她索Xing就不再说话了，由着他们两人聊去。
一直聊到天都有些黑了，根本不懂这两个年龄阶段完全不同的男人怎么就有这么多的话聊，如若不是天色的确是已经晚了，恐怕岳麓依旧不舍得停下来。
另一头，陆家宅子里，是陆家现在难得一次的家庭聚会，兄弟妹三人，都已经各自组成了家庭以后，尤其是陆曼，算是远嫁，所以能聚在一起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这一次家庭聚会也是临时起意，因为陆曼和程嘉泱回来了的缘故，临时发起的。
陆莫离一到家之后得到的消息，于是才匆匆忙忙赶向陆家宅子，抵达的时候，已经全员到齐了，哪怕是平时最不着家的陆莫忘，都已经规规矩矩地在那里坐着了。
客厅里头都是亲人们，小辈们坐在一条沙发上，陆莫忘坐在陆渊捷的旁边，头靠着陆渊捷的肩膀，一副“柔弱”的样子，很可能因为不着家先前挨了骂，陆渊捷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看上去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沉稳少年，正是陆曼的和程嘉泱的儿子，程柯。
他正襟危坐，坐在他怀中的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陆莫失。
“程柯哥哥，你帮我剥这个吧。”小姑娘将两颗难剥的毛栗子塞到程柯的手里头，“这个太难剥了。”
少年表情不变，但是手中却是已经开始动作了起来，专心致志地剥着毛栗子。
倒不是陆莫失想欺负他，只是这个表哥，她原本见的次数就不多，所以每每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对他很是亲近，远香近臭就是这么个道理。
再加之在陆家，儿子是不值钱的，家里这么唯一一朵娇嫩的花朵才是最宝贝的，每个哥哥都很疼她，就连程柯也不例外，知道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虽然是表妹，但是依旧是只要她说就迁就着她。
长辈们坐在一条沙发上，范云睿和范云舒都已经老了，范云舒癌症痊愈之后，身体渐渐调养了起来，倒也一直没再出过什么问题。
只是四个老人，都已经头发斑白，脸上的皱纹也已经清晰可见。
季若愚正在和陆曼还有安朝夕轻声聊着些什么，陆倾凡陆非凡则是在和程嘉泱聊着目前的经济局势。
陆莫离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保姆说了句，“莫离少爷来了。”
众人纷纷目光看向陆莫离。
“哥。”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陆莫离一句，陆莫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高兴，季若愚看着儿子的表情若有所思。
“哥哥怎么不高兴？”陆莫失童言无忌，看到陆莫离脸上的表情淡漠，就直接这么说了一句。
“没有，我很好，少吃点坚果。”虽是这么说，声音也是淡淡的，目光朝着程柯看了一眼，“阿柯，好久不见。姑姑，姑父，好久不见。我先上楼去了。”
陆莫离直接连坐都没有坐一下，转身就上了楼。
“明明就不高兴嘛，为什么不说呢，妈妈，哥哥为什么不高兴？”陆莫失高高兴兴地将程柯剥好的毛栗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问了季若愚一句。
季若愚笑了笑，“你哥哥别扭着呢，别理他。”
说完这句之后就继续和安朝夕陆曼聊天，陆曼也八卦着，就问了一句，“怎么了？小子是失恋了？不像啊，就莫离那长相，和咱们陆家的家世，没理由的啊。”
“哼哼。”季若愚哼哼笑了两声，“我说了，这小子别扭着呢，岳麓的女儿你记得吧？”
“嗯，记得啊，小姑娘小时候圆滚滚可爱着呢，怎么？”陆曼这么反问一句，然后恍然大悟道，“她是莫离对象？！”
“他倒是想！那混蛋小子小时候尽欺负人姑娘了，这下好，姑娘找了个另外的小伙子，也是一表人才的，那小伙子从国外回来了，后天就办接风宴，陆莫离就别扭着呢。”季若愚这么说了之后，陆倾凡在一旁听了之后就已经笑了起来，刚刚杜康平的电话已经打给了陆冠苍，所以Nick回来这事儿，大家基本都已经知道了。
两天的时间，是很快的，岳岚又休着病假，原本对工作还是有些热忱的，但是想着去单位就要面对庄念霜，还不如休着病假先呢。
玩得倒是很开心的，Nick本来就是个能玩的，所以倒是很多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都和Nick一起去了，包括游乐场，他都陪着她一起去玩，两天下来都天天玩得精疲力竭的。
这样的快乐，倒是很久没有了。
这天下午，Nick一早就开车赶了过来，接了岳岚之后就去了市中心，岳岚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因为休假在家的缘故，懒得都有些没有时间规律了，Nick来的时候她都还因为午睡没睡清醒而迷糊着。
基本上是被Nick塞进了车里的，直接去了市中心的一间高档的美容沙龙，她半梦半醒就开始被一群造型师打扮起来，连礼服都已经准备好了，全部都是Nick一手包办的，等岳岚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自己已经站在镜子面前了。
看着镜子里头那个都快不像自己的自己，这才有些清醒了过来，眼神中有了讶异，算不上什么倾城之姿，但是的确，自己也从来没这么漂亮过，一时之间的惊讶情绪是可以理解的。
而Nick在旁边站着，温柔地笑着看她，问道，“醒了？”
旁边的造型师都有些惊讶起来，难道刚才这女人坐在这里由着她们折腾的时候，都还是处于睡眠状态吗？
“我们……这……我这样你是打算带我去哪里做什么？”岳岚终于正经问了一句，显然，昨天疯玩得她都已经忘了杜康平说过今天是要办一场给Nick接风的宴会了。
“爷爷不是说要给我办一场接风的宴会么？就在今天。”Nick知道她起床会是个什么状态，于是这就这么解释了，然后已经走上前来轻轻拥她，“你自然是我的女伴，我还期待着和你跳第一支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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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时间也就差不多了，Nick和岳岚陪着杜康平还有屈文艳夫妇一起进场，屈文艳老了之后脾气已经磨掉了很多了，现在在看着季若愚的时候，也早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满是锋芒的目光。
陆氏一家的桌子，就在主桌的旁边，庄念霜因为是庄泽的代表家眷的缘故，所以也跟着陆家人一起坐在这一桌，只是几乎是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范云舒本来当初就已经和左霜霜撕破脸皮的，季若愚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之这姑娘感觉脾Xing上是越来越不好，毕竟像范云舒这种已经这么年长了的人。
看人都是看得很准的，所以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不喜欢和反感，于是也就没给庄念霜什么好脸色。
庄念霜坐在这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脸上强装着笑容，看上去还是很镇定的，没过一会儿，大家刚开吃，门口就走进一个人来，年轻的男人，长得很是英气，只是眉眼之间有些许邪气凛然的感觉，一进来之后，就对大家鞠着躬抱歉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说着就赶紧踱着步子走到了杜康平那一桌，同杜康平道着歉，“杜老，实在是对不起，我记错时间了，来晚了。抱歉抱歉。”
大家都在一个宴会厅里头，而且几乎所到场的全部都是恒裕生意上的伙伴，也都是些上流人士，有不明的人也就问了，“杜老，这位到是新面孔啊，是哪家的公子？”
这么一个年轻的新面孔，大家自然而然第一下想到的就是这个，只是杜康平笑了起来，先对这年轻男子说道，“没事没事，来了就好。”
然后才向大家介绍着，“这可不是什么谁家的公子，这是自己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目前和恒裕有一个合作项目，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莫云翔，晨锋企业的老板，这可是年轻有为的典型啊，大家以后也多多支持一下，年轻人自己创业不容易。”
大家都纷纷赞叹了，这个年轻男人真是年轻有为什么的，然后杜康平就招呼莫云翔在一桌插位坐下来。
朝着那一桌走过去的时候，路过陆家那一桌的时候，莫云翔的目光不经意地朝着庄念霜扫了一眼，眼神里头透露出些许笑意来，没人察觉。
其实，大家哪里又知道，这莫云翔哪里是什么白手起家，真要说起他老莫家在北方的名头，恐怕在场没有人不知道。老莫家莫之谦的孙子，莫仲非的儿子，虽然是个私生子，但是的的确确是莫仲非唯一的儿子。
只是也的确是因为这私生子的身份，莫云翔并没有在莫家得到任何认可，所以在场的人，也都并不知道，原来莫家是有个第三代的，就是这个莫云翔。
所以没有人知道，这个所谓的晨锋企业，其实是北方莫家旗下的，莫家想要朝着南方伸手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不得其法，莫云翔的身份隐蔽，算是一个契机了。
庄念霜的眼神也只是不经意地看了莫云翔一眼，然后就别开了目光，不再看他了。
宴会很快就开始，大家觥筹交错，大家也都纷纷朝着杜康平这边敬酒，自然也有不少是指向陆氏那边的，毕竟陆氏依旧是龙头，能和陆氏攀上点交情，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陆莫离席间并没有吃太多东西，无论是谁看在眼里，都觉得他现在有些心不在焉的，季若愚夹了些菜到他碗里，说道，“你要是不是来吃饭的，就到墙角去蹲着吧，怎么样？”
陆莫离闻声这才拿起筷子随意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食物，夹起一块送到嘴里去。
而另一桌的屈文艳，则是看到自己的孙子一直在给岳岚夹菜，心里头多少有些不痛快，岳岚很快察觉到了她的脸色，赶紧给Nick使了个眼神，Nick马上会意，很迅速地主动给屈文艳盛了一碗汤，说了好些好听话，一口一个NaiNai地叫着，让屈文艳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而且她那么精明，又怎么可能没有看到岳岚使的颜色。
于是心里头，甚至多少还有些喜欢这个姑娘来，懂事的孩子，谁都喜欢的。
宴会厅的布置是桌子都在厅的两边摆放，中间是空出来的舞池，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场上的音乐也就缓缓响了起来。
大家原本都是盛装打扮过来的，穿的自然是男人正装女人礼服，这种上流宴会，交际舞是难免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吃得差不多七成饱，也就开始等着舞会开始了。
照理说这毕竟不是婚礼，所以这第一支舞是谁跳倒是无所谓的，没有那么讲究，只是毕竟这是别人家做东，所以音乐响起之后，大家下意识地都看向杜康平这桌的Nick。
原本那些规模不及恒裕的企业，有女儿的基本都是带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过来的，都是些妙龄少女，想着也是若是能和恒裕拉上些关系，虽然不及陆氏，但是也是好的，而且更不说，陆氏现在的掌门陆莫离也在场，大家心里头多少都是存了些盼头，只是陆总已经进入这圈子这么一段时间了，女伴在所难免。
可是恒裕家的宝贝孙子可是刚从国外归来，说不定有戏呢？总不可能这么刚回来就找到女伴了吧？再说了，就大家所知道的消息而言，这Nick可是在美国长大从未回来过的。
哪里会知道会杀出岳岚这么一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他的女朋友……女朋友……那么自然是没戏了，大家都没戏了。
陆莫离虽说坐在旁边那位并不是他的女伴，可是就那女子的姿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沉鱼落雁的漂亮了，有那么一朵娇花在旁边，哪里还看得进其他的庸脂俗粉呢。
于是大家也都暂时没有任何动作，都在等着，等着Nick带着岳岚进舞池跳第一支舞，然后陆莫离和他旁边那位不是女伴的女伴跳第二支，再然后，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大家目光都还朝着Nick看着，却没有人注意到，陆莫离的手放在桌子上，那个动作，竟是……想要站起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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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已经站起身来，在众人的目光中，就这么眉眼带笑，眼神温柔地垂眸看向岳岚，大家响起了一阵掌声来，其实在场有不少人是在感叹那个相貌清清秀秀，算不上绝丽之姿的姑娘的好运气的。
毕竟，Nick的家世摆在那里，长相摆在那里，还有那身高那身材，无论从那个方面看，眼下那个站在她旁边一脸温柔微笑的混血男人，一张混血儿的英俊面容，配上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在他挺拔的身姿上，真是怎么看怎么优秀。
Nick不说话，只那么静静垂眸看着岳岚，岳岚仰头看他，唇角已经渐渐有了笑容，他轻轻地弯腰，朝前伸出一只手去，只是却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想要说的话。
旁边就有一个人影站在了那里，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因为目光都在Nick和岳岚身上，所以他站起来的时候，走过来的时候，就只有陆家那桌的人察觉到了。
季若愚原本还有片刻地疑惑他要去哪儿，但是看着他所走的方向，心中瞬间了然，不知为何，心情竟是有些激动起来，庄念霜的脸色已经难看了下来，抬眼看着陆莫离，眉头紧紧地皱着，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他，可是季若愚在后头轻轻咳了一声，让她刚抬起来的手，只能那样停在半空。
陆莫离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去，Nick正对岳岚伸出手去。
“能和我跳支舞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岳岚的表情一僵，看着同时伸到自己面前来的两只手，一时之间，眼神都有些僵硬了。
而Nick的手，就那么一僵，唇角弯起的笑容已经渐渐落了下来。
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紧张起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大家都很好奇，甚至是很惊讶，这个说起来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绝顶漂亮的女人，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魅力，竟是让两个这样优秀的男人为之折服。
甚至素来都沉稳冷静的陆莫离陆总，都会因为她，而完全不顾及眼下的场合，甚至也不顾及今天做东的人的面子，就这么直接的……挑衅？这绝对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挑衅了吧？
“陆总，你这是做什么？”杜康平看着孙子脸上表情僵硬，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这么问了陆莫离一句。
而陆莫离唇角噙出浅浅的笑容来，目光朝着岳岚看着，头也没偏地直接答了杜康平，“我想了想，我和这丫头自小一起长大，却是真的从未和这丫头跳过舞的，怎么想都觉得，这第一支舞，应该是同我，不是么？”
陆莫离这一句话，没有什么硝烟，却是将气氛拉得紧绷到极致，陆倾凡在后头叫了一句陆莫离的名字，“莫离。”
他还是稍微冷静些的，多少觉得在别人的地盘把气氛弄得这么尴尬不好，只是刚说完话，就被季若愚在手上捏了一把，“嘘，说什么呢？你别叫他，看看岚岚的意思吧，如果岚岚是真喜欢Nick，就算离儿去也没用的，可是如果岚岚不是真心的，如果岚岚还是喜欢我们离儿的，那么，不是更好么？”
陆倾凡张了张嘴，最终是没继续说什么，顺了老婆的意思。
岳岚就那么僵硬在那里，不像是犹豫，也不像是决绝，她只是纯粹地，想要逃避而已，她不想做出什么选择不选择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是想要躲得远远的而已。
她从来就不想将自己推到这么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从来都没想过。
所以她就这么沉默着，只是她这样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就是犹豫。不难理解，两个这般优秀的男人，犹豫……应该是正常的情绪吧？
她在犹豫。所以，Nick也是这么想的，她在犹豫。
眼神中一瞬间就有了疼痛的情绪，Nick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地颤抖，和陆莫离的稳如泰山不同。若是别人，若是其他任何人，Nick都有信心，可是已经猜出陆莫离的身份，和陆莫离曾经在岳岚心目中的位置。
所以，Nick没办法有信心，没办法稳下来。
“Ivy，愿意和我跳这支舞吗？”Nick终于是这样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诚恳，眼神认真而难过。
岳岚甚至都能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不确定，心里头微微抽痛了一下，原本僵硬的手指已经有了动作，只是还没来得及伸向Nick，就听到轻轻一句低而沉稳的呼唤，“岚岚。”
于是所有的动作，又那么静止下来。
抬眼看向陆莫离的时候，岳岚的眼神中，终于有了难受，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就这么看着陆莫离。
然后抬起手来，朝着Nick……
啪一声，却是被人握住了手腕，她刚准备把手放到Nick掌心，就这么半途被人拦截住了，手腕直接被抓住，再然后就是一个力道，直接将她扯到身边去。
陆莫离几乎是非常迅速的动作，将岳岚拉了过来，“我很荣幸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声音朗朗说出这么一句，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见，而Nick，依旧站在那里，手慢慢地放了下来，站成一个孤独而落寞的背影。
以岳岚的身手，是不可能躲不开，挣不掉的。
而只有在陆莫离面前，她才会丢失掉所有引以为傲的反应力。
Nick尝试了这么多年，想要偷袭她，偷吻她一下，却是从来都没有在她那出色的反应力上面讨得任何好。
而陆莫离……就只是那么一抓一扯而已，她没有躲闪。
音乐依旧响着，大家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就这么静了好几秒，直到第一个人开始鼓掌，然后大家这才开始鼓起掌来。
岳岚只感觉到自己的腰已经被他紧紧地搂着，她眼睛大大地睁着，就这么看着他，终于是冷冷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完这句，似乎觉得还是不够，于是又补充了一句，“陆总。”
陆莫离不怒反笑，就这么搂着她，不疾不徐地开始了舞步，她的长裙翩翩，就这么随着他的动作旋转着。
陆莫离稍稍靠近她的耳边，终于是低声说道，“岳岚，你好好记清楚了，这句我从来不曾说过的话。”
他的嘴唇直接就贴到了岳岚的耳边，“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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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霜的表情依旧什么变化，抬眼看了莫云翔一眼，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正好也有话要和他说，于是就点了头，从容地将手放到他的掌心去，就站了起来。
季若愚一直在打量这个所谓的青年才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眼熟，他眼底里隐藏着的那一抹隐隐约约的邪魅，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是记不得究竟在哪里见过了。
毕竟，和莫仲非的上一次见面，那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人一旦过了这么长时间，很多记忆虽然还能够记得，但是记忆里头那些人的长相，则是会渐渐模糊掉。
庄念霜和莫云翔踱进舞池，随着音乐缓缓舞动，莫云翔轻轻搂着她的腰肢，脸上表情未变，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我很想你啊，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你说呢？”庄念霜不疾不徐地反问一句，莫云翔只是笑，“刚才陆莫离没有邀请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有一点。”庄念霜回答得很自然，莫云翔听了这话也不恼，“那我邀请了你，你会不会高兴？”
“嗯，有一点。”庄念霜又重复了一遍这话，莫云翔已经搂着她转了一个圈，“只是陆莫离邀请了那位，你会不高兴，可是我邀请了你，他倒是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呢。”
似是说道了庄念霜的痛处，她有些不悦，眉头皱了起来，“莫云翔。”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莫云翔抿着唇微微地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太投入了，你可别忘记了，陆莫离就算再好，他姓陆。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姓陆的，左阿姨是不会死的，记得吧？”
“记得。”怎么可能会忘？如若不是他们，妈妈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回美国呢，又怎么可能……
庄念霜的表情已经恢复镇定，甚至有了些许冷意，“自然不会忘记，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直很记仇的。”
“嗯，我知道。”莫云翔点了点头，“所以呢？那个女人要不要我想办法帮你出一口气？”
“怎么出气？你也看到了，她身手可是很不错的，就我记得的情况，她大概从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跆拳道了，可是不好对付得很呢。”庄念霜回答着，而莫云翔却是有些不以为意，“双拳拧不过四脚，多派几个人就行了，只要你能开心些，其他的就交给我吧。最近那几个不安分的倒是闲得很，正好让他们活动活动。”
庄念霜点了点头，“总之，别弄出人命来，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庄念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等这一次事情结束了，我就回美国了，这里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看着他们这些人，我都恶心。”
莫云翔应了一声，“嗯，好，那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美国，爸在美国倒是有好几处产业，加上庄姨当年留给你的那些，被你现在养父卖掉之后，我爸也已经全部收购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去美国，和我结婚吧。你也知道我爸的意思的，他最希望的就是你和我结婚了。”
撇去莫云翔自己对庄念霜的喜欢不谈，光是莫仲非那里，对庄念霜就绝对不一般，真要说起来，对庄念霜的喜爱甚至胜过对自己亲儿子的喜爱更多，所以莫仲非在莫云翔还小的时候，就没少教过他，这个霜霜姐姐，你是要一辈子对她好的，你总有一天，是要和她结婚的。
一件事情当被反复提及反复提醒，总是不停地说的时候，然后人渐渐就会认定这是一件事实，必须去完成的事实。
传销组织的洗脑估计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以莫云翔从小就知道，这个霜霜姐姐，终有一天是一定要和自己结婚的。
庄念霜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答了一句，“再说吧，眼下的事情做好先。”
说完之后，一支舞曲也已经结束，庄念霜轻轻扯了扯裙摆，礼貌地做了个礼节，然后就重新走回桌边去坐下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淡然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而陆莫离，仿佛压根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眼神看着眼前的盘子，仿佛已经完全出神了一般。
陆冠苍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杜康平的旁边，还算比较诚恳地说了一句，“老杜，对不住啦，小孩子嘛，总是年轻气盛的。”
杜康平随意地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反正岳岚最后还不是选择牵着Nick出去了么，这样就够了。
好好一个接风宴，就在这么一场气氛异常让人紧张的氛围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季若愚特意坐了陆莫离那辆车，而庄念霜则是被打发到了陆倾凡那辆车坐着，相较于陆倾凡和庄念霜那辆车的沉默。
陆莫离这辆车倒是热闹，季若愚一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你说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早这样该多好？这下好了吧？岚岚算是被伤透了心了，这么当众给你一下，也算是不想留任何余地了。你看看现在要怎么办吧？”
“不怎么办。”陆莫离回答得笃定，“是我的，总归是我的。”
他这样强势的态度倒是让季若愚愣了一愣，“你……是真的喜欢岚岚吧？你确定不是因为Nick出现所产生的心有不甘？”
陆莫离不答，只是心中却是清楚，自己恐怕是真的已经喜欢那个丫头了，当然，Nick出现所导致的心有不甘，的确也是有的，只是这些心有不甘，倒是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感情。
当看到她站在Nick旁边小鸟依人的样子时，心里头的那种难受，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所以哪怕搞僵和恒裕的关系都好，哪怕在众人面前出丑也罢，都无所谓。
对于感情，他是生涩的，所以他只是想用自己觉得正确的方法，来表达自己对她的感情罢了。
“她是我的。”陆莫离就这么吐出一句让季若愚忍不住诧异的话。
她是我的，是我陆莫离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她终究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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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愚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想着干脆也如同陆倾凡的意思那般就好了，儿子长大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也懒得管了。
其实岳岚和Nick的心情也都算不上好，但是，毕竟两人是在一起的，岳岚在Nick的身边，Nick就能够觉得心情逐渐地慢慢地好起来。
两人所在的小火锅店其实并不是什么消费很高的地方，反之还挺经济实惠的，每人只要大几十块钱，所有菜品随便吃，还有寿司、甜品糖水和水果，都是随意取用的，所以一到饭点，生意还挺好的，热闹得很，甚至连单独的卡座都没有。
两人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坐在寿司回转带的边上，虽然不能面对面坐着，但是眼前回转带上来来回回转着的都是捏得精致漂亮赏心悦目的寿司，倒也不算觉得可惜。
两人约莫是真的都饿了，小火锅一上来之后，岳岚就连点了三盘牛肉，一副要吃回本的样子，只是殊不知，肉类原本就是最饱肚子的，才吃了半盘牛肉，就觉得仿佛是吃不下任何肉类了，自助的地方是不能够浪费食物的。
于是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Nick。
只要她一个眼神，让他把盘子都吃了，恐怕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伸手轻轻擦掉她唇角的些许酱汁，然后就点头道，“我来搞定就行了，你选着自己喜欢的吃吧。”
坐在这回转寿司带旁边的座位，其实这一整条回转带边还有挺多人坐着的，所以其实也不难看出来，有多少小女生的目光朝着这边的Nick看过来，恋恋不舍或者是惊艳地落在Nick的脸上。
毕竟，这么看上去，Nick一身做工精良的正装，怎么看都是怎么英俊多金的年轻男人，更不说那混血的面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吃小火锅的人，而岳岚也好不到哪去，也一直会有男的朝她看过来。
倒不是因为她多么倾国倾城，只是眼下一身礼服长裙，头发盘着韩式新潮的盘发样式，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颈上一条天鹅吊坠的钻石项链，还拿着一个手包，一看就是应该出现在宴会里头的两人。
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只是岳岚倒是不以为意，反正没人认识，吃完了结了账赶紧走就行了，只是Nick对于那些纷纷落在她裸露肩膀上的目光，有些不满。
她的礼服长裙，是一件露单间的长裙，样式非常漂亮有一边的肩带，是一朵简单而大气的花朵，另一边是没有肩带的，整个白皙的肩膀就这么露在外头，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她如同簪子一般漂亮精致的锁骨。
Nick眉头皱了皱，终于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来，披到她的肩膀上去，岳岚看着他这个动作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看来不论是中国男人也好，还是在美国成长的美国男人也好，这天下所有的男人，其实都是一样的，看别人的是愿意看的，可是自己的女人，就巴不得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用视线亵渎。
于是岳岚也就由着他去了，吃饱了之后，不由得又开始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忽然就开始有些庆幸今天父亲有一出大单子的外景要拍所以赶不过来，否则就他那Xing子，今天还不定会怎么闹腾呢，哪里能够这么说走就走的好收场呢？
“岚岚，我问爷爷要一套房子，搬来和我住，怎么样？”Nick原本正吃着，就忽然这么问了一句，让岳岚愣了一愣。
同居么？倒不是没一起住过，以前多长时间都赖在Nick家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关系才特别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回到国内了，再谈这件事情，就觉得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或许是因为，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同了吧，不再是以前那种只是好朋友，男女朋友，一个屋檐下，总觉得……
所以岳岚犹豫了，听了他的话之后，就那么犹豫在那里，Nick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的，只是那房子也比较大，爷爷说，有四间房间，一间是书房，还有三间都可以作为卧房，你的房间，可以按照你喜欢的布置，到时候我去和你挑选你喜欢的墙纸和吊灯，怎么样？”
他已经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只是住在一起而已，不是睡在一起。
岳岚停顿了一下，听出了Nick的期盼，于是说道，“我回去……问问爸爸吧。毕竟我才回来没多久，我想，爸爸妈妈会希望我多陪陪他们的。”
听到她并没有直接拒绝，Nick已经很开心了，脸上勾起笑容来，“好的，我等你。”
说着就夹了一片牛肉到她碗里，“再吃点吧，我真的……吃不下了。”
说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样子单纯而可爱，岳岚点点头，将牛肉送进嘴里，只是心里头，心思却已经有些飘远了。
……………………
“你说真的？你这是来真的？哎……不是，我说，你这是为什么啊？”朱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这么坐在陆莫离的旁边，眼神中还有着不解，“岚岚以前有多喜欢你，大家都看着的，你当时那态度真是我看了都心寒，现在怎么就忽然转Xing了？看着丫头长大了漂亮了就动心了？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吧。”
陆莫离抬手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说什么呢，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
他眉头皱了起来，“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就是放不下了，我能怎么办？”
朱宸眉头也皱着，“你还真是……够卑鄙的啊。你老这么拖着岚岚算是个什么事儿？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那丫头是多重感情多专情的人，光喜欢你，就从多小的时候开始？刚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开始吧？你当时是个什么态度？现在忽然这样，谁有办法啊，谁吃得消啊？摔你一下都算轻的了，就算打你一顿我觉得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朱宸数落着陆莫离的不是，说得还都那么回事儿，陆莫离也不反驳，只轻轻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我陆莫离，是很可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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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让岳岚有些感动，于是岳岚点了点头应了，“嗯，爸爸，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那我就先上楼去洗澡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不再休两天病假了么？我可以再和你陆叔叔说说。”岳麓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毕竟女儿素来身体是很好的，难得生次病也不怪乎他会紧张。
“我没事了，真没事你别担心我，再说了，我回国来可不是为了吃闲饭的。”岳岚这么说了之后就冲着岳麓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来，“那我上楼去了，洗洗漱漱睡觉了，忙碌了一天也真够累的。”
岳麓脸上尽是笑容，“那你睡吧，我去医院接你妈去，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这么拼做什么，家里又不缺她那几个工资，真是……”
岳麓碎碎念地埋怨着妻子是个工作狂，岳岚听着就笑了，想着自己或许是像了母亲这一点吧，所以哪怕工作辛苦，也觉得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哪怕要在公司面对庄念霜，哪怕所在的单位是陆莫离的公司，也可以坚持下去。
遗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岳岚微微笑着，看着父亲，就点了点头，“嗯，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说着就站在楼梯准备目送岳麓离开，岳麓走出门去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让岳岚终于忍不住说道，“爸，你还想说什么？”
只是这个疼了自己二十年的男人，就这么站定了脚步，上上下下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感叹道，“生得真好，我闺女真漂亮，以后就这么打扮吧，爸爸看你这么漂漂亮亮的样子真心喜欢。”
岳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的礼服长裙，这才知道岳麓一步三回头是为了什么，一下子有些感动起来，点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不就是觉得我平时太不修边幅了么？”
口中虽是这么说着，心里头却是很温暖的，她再次摆了摆手，“快去吧，早点接妈妈回来，早点休息，你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
岳麓这才哎哎应了两声，从鞋柜上拿了车钥匙走出门去了，一上楼去之后，岳岚就拿了睡衣进了浴室，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想到父亲刚才的话，觉得也难怪他会觉得想要自己以后都这么多打扮打扮。
就连岳岚自己都觉得，活了这么些年，今天是自己最漂亮的一次了，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有些出神。
镜子里头的人，眉眼干净柔软，精致的眼妆并没有太过浓烈，并且也没有花开，睫毛长长的如同小扇子一般，脸上扑着浅浅的腮红使得气色看上去非常不错。嘴唇也是殷红的，应该不是唇彩的缘故，唇彩早就被自己吃到肚子里去了，眼下的唇色，无非是吃小火锅被辣的。
头发用电卷棒微微卷了之后，松松地盘着，有一两绺从颊边垂下来，柔顺地弯曲着，看上去显得整个人都温婉了许多。
只是自己却是穿着这么一身漂亮的装束，画着这么精致的妆容，盘着这么精致的头发，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几乎这个城市所有的上流人士都在的情况下，给了一个大男人结结实实的一个过肩摔。
光是想想，都觉得当时的场景看在旁人的眼里，一定是够玄幻的。
原本一直都觉得没什么，大抵是因为和Nick在一起，也不想再多提当时的事情，所以自己也有些渐渐将事情抛到脑后去。
现在想起来，岳岚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赶紧洗完澡之后去check一下邮箱，看看里头会不会有陆氏发过来的解雇通知。
浴缸里头温热的水流汩汩地注入，岳岚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用化妆棉沾了卸妆液笨手笨脚地卸着眼妆，妆容接触到卸妆液就渐渐花开，镜中的人先前还是眉目温婉的漂亮女人，转眼就已经变成了黑着眼眶的大熊猫。
自己看着都有些乐了起来，笑了两声之后，就赶紧卸干净妆容，将脸洗好了之后，脱去碍事的礼服长裙，光溜溜地滑进浴缸去。
手机就放在浴缸旁边的马桶盖子上，这是在美国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了，泡澡的时候，无聊喜欢用手机在YouTube上找几个视频看，而国内似乎是登陆不了YouTube的，所以也就随便上了视频网站找了个视频看看。
是搞笑的视频，人的心情若是不好的时候，看些搞笑的东西，多少还是能缓解一下心情，天气还是挺炎热的，所以泡个澡，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凉下来。
岳岚就这么躺在温热的水里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甚至视频结束了之后，她都一直还在自顾自地笑着。
安静的浴室里头只有她的笑声，只是笑着笑着，就忽然停了，浴室里头一时之间如同死一般地安静。
手机被随手放在马桶盖子上，吸了一口气之后，就将自己整个都没入了浴缸的水中。
水中是很安静的世界，除了最刚开始那些耳朵中有水流灌入的声音之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也没有自己那自欺欺人的笑声了。
安静得仿佛这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一样，岳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坚持了多久，只是……她不是打算**的，所以一口气用尽之后，也就钻出了水面，出来的那一刹那，面对的又是一整个嘈杂的世界。
侧目这才看到，马桶盖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因为调了静音的缘故，所以有来电进来，也只是屏幕亮起来上头跳动着对方的电话号码而已。
只是电话号码的名字倒是岳岚没想到的一个人。
朱宸。
她其实也只是存了朱宸的号码而已，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互通个联系方式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毕竟也分开了这么些年，大家也都已经长大，所以倒是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所以互通号码之后，从来都未曾联系过。
他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岳岚想不明白，伸手拿起电话之后，手还有些湿，划了好几次屏幕才顺利感应到，接通了电话。
“阿宸？你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我？”电话一接起，岳岚就这么问了一句，却是没想到，从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她几乎瞬间觉得仿佛浴缸的水在一刻之间就变得冰凉。
“是我。陆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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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声音依旧是那样沉稳的，带着些许微微的淡漠，一如他平时说话的声音那样。
从部队出来之后，就直接一路驱车到了她家小区，抵达她家院子外头的时候，将车停到了稍微远一点儿的路边，就拿起电话来拨打给她，按亮了屏幕看到锁屏图案才意识到自己是拿错手机了，先前和朱宸坐在花坛边的时候，两人的手机也就随手摆在中间放啤酒的位置。
想必是离开的时候顺手拿一下，就弄混了，两人一样的机型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那款，而且两人的手机又是一个颜色，也不喜欢贴些七七八八的，或者装些累赘的壳子，干干净净的两个手机，会认错也在所难免。
锁屏的密码让陆莫离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但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陆莫离想着自己还是很了解朱宸的，他的密码会有多难？无非就是那几个罢了。
要么就是一二三四，要么就是一二三三，要么四个零，不然就是他的生日或者学号，这么多年来，两人作为老友，早就习惯了。
可是一连按了几个他所知道的朱宸惯用的密码，却都是错误的，陆莫离眉头皱了起来，这小子还会用什么其他密码？陆莫离一下子想不出来，于是抬眼看着那幢不算特别大但是看上去特别有味道的小洋楼别墅。
她就在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子灵光一闪，直接输入了四个数字进去，咔哒一声，屏幕锁已经解开了，他一时之间，表情就稍微有那么些僵硬了。
他刚才输的数字，不是别的，是陆莫失的生日。心里头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倒称不上是难受，只觉得……于是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那是自己的电话号码。
只响了一下，那一头就已经接起来了，“我说你小子真是，你拿错电话也不知道送回来，还就真的……”
说道这里，朱宸顿住了，似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陆莫离既然能够用他的电话打过来，那么他就是解开了自己的屏锁。
“朱宸。”陆莫离就这么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以往的阿宸，而是朱宸。
朱宸顿了顿，“想什么呢，上次在医院丫头拿我手机玩儿的时候改的屏锁密码，我还没那么卑鄙，也不看看丫头才多大，我多大了。”
若是眼下朱宸就在陆莫离的面前的话，陆莫离一定能看出他眼神里头的摇晃和不安，可是，这是电话，只通过声音交流的通讯工具，所以陆莫离什么也没有看到，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语气中有了些许笑意出来，“也对，那丫头天天在家里除了学习之外，各种数码设备倒是玩儿得挺溜的，再说了你真要这么卑鄙的话，我早就和你一刀两断四分五裂了。”
陆莫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朱宸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听着陆莫离这话，心里头忽然就觉得有些难受起来，只是却是不能表现出来任何，所以也只能笑了起来，说道，“说起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屏锁密码……”
“嗯，是岳岚的生日，怎么了？这是新闻么？我们不是刚刚才说过这事儿么？”陆莫离倒是脸皮厚得很，丝毫没有任何推脱。
“你这商场上磨了一阵子，脸皮的厚度见长啊。”朱宸这么损了他一句之后就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呢？现在也晚了，你手机要么明天让秘书过来拿吧，顺便把我手机送回来，我这见天儿的已经够不见天日了，再没个用得顺手的通讯工具……”
“怎么？我手机硌着你手了？”陆莫离反问一句，语气中也有着笑意，“行了，明天我让苏秘书送过来给你，早点休息吧。”
“等等，你还没说，你在哪儿呢？你回家了？”朱宸会这么追问，是因为，其实在陆莫离面前，他从来都不曾说谎过，于是想着若是他已经回家，自己先前那个谎言，其实只要一问陆莫失，就能够真相大白。
那密码，并不是丫头输进去的，而是他自己一个一个数字按进去的，甚至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头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个举动，那丫头才多大？自己已经多大了？
这个问题，也不止一次地反问过自己了。
只是陆莫离并没有听出来他这话中所含的其他意味，只顺着话答道，“我在岳岚家院子门口，满意了？没什么事儿挂了，早点休息。”
朱宸放下心来，在那头笑了两声，就直接挂了电话。
陆莫离这才拨通了岳岚的电话，其实才按出几个数字，手机的自动联想功能就已经从联系人里头显示出了岳岚的电话号码，可是陆莫离还是一个一个数字按完了，记得很是清楚。
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将这些数字记得这么清楚，自己明明就不是小姑父，没有那么一身过目不忘的本事，明明也就没有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可是就是记得，全都记得，每个数字都记得。
拨出去的时候，倒是很镇定的，可是在听到那头被接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头却是有涟漪渐渐起来了。
“阿宸？你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我？”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干净净，有些清亮，就这么问了一句。
陆莫离只停顿了约莫半秒的时间，然后就说道，“是我，陆莫离。”
那头瞬间就沉默了下去，一语不发，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岳岚似乎才找回了语言，声音已经有了些许的淡漠，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用阿宸的电话？”
听上去，再平淡不过，再冷静不过的问句了。
陆莫离想，若是用的是自己的电话，会不会……她根本就不打算接起来呢？一时之间心中竟是有了庆幸。
“嗯，拿错了。所以……”陆莫离停顿了一下，问了一句，“你到家了吗？”
还是……和Nick在一起呢？他更想问的是这一句。
岳岚那头轻轻应了一声，“嗯，在家。”
“我在你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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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均航其实昨天才抵达的，虽然已经放假一段时间了，但是在学校逗留了一阵子，才回来，没有马上和几个好友联系，无非就是因为怕一回来马上遭遇这样的活动——喝酒。
只是哪知道陆莫离对他的行踪掌握得已经这么明确，早在昨天，苏俊贤给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就已经顺便提了一句，“喔，对了，陆总，齐钧航已经回来了。”
所以对于齐钧航回来的事情，陆莫离是已经知道了的，正好。
齐钧航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是不爱喝酒的么，怎么现在比阿宸对这还有兴致了？现在和阿宸在一起？”
“没，拿错电话了，翻了翻通讯录，就打给你了。现在在哪儿？”陆莫离语气听上去其实是有些淡漠的。
齐钧航听出来了他语气里头的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几人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朱宸和陆莫离的关系最好，而齐钧航因为比他们都小上一些的缘故，所以读书的时候，并不是在一起的，只是齐钧航的Xing格较为成熟，所以三人玩得还是很不错的，只是陆莫离年纪最大，所以，三人中多少就有些以陆莫离为主心骨一般。
齐钧航听出了陆莫离语气的不对，而且还有这么个他所知道的陆莫离绝对不会主动提出的要求，于是轻轻皱眉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以前你可是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喝酒的，和阿宸吵架了还是怎么的？我说你们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的。”
齐钧航心里头一个咯噔，想着，该不会是朱宸没兜住……两人因为莫失的事情吵架了吧？虽然朱宸在陆莫离面前伪装得很不错，齐钧航却是一直知道，那小丫头在朱宸心目中的地位，似乎可不只是妹妹而已。
虽然朱宸从来不说，或者朱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是齐钧航心思缜密，却是已经觉出了些什么的。
陆莫离眉头一皱，“和阿宸没关系，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接你，见面说吧。”
齐钧航听了之后也没拒绝，点头就同意了，“我爸妈旅游去了，我自己在东区这边的房子，你到门口了打给我吧。”
陆莫离挂了电话之后，就直接转动方向盘，朝着东区的路开过去。
齐钧航电话挂了之后，就已经去换了衣服，抓了钱包手机钥匙等物，换了鞋出门去。
从电梯一路下到一楼，然后就看到单元门口，有穿着制服的装修工人进进出出的，看上去似乎还有搬家工人，手中抬着家具，从单元门里头进来。
齐钧航眉头一皱，都已经这个点了，竟然还有人搞装修搞搬家？也真是不怕邻居投诉呢，心里这么想着，也就站到一边去，让他们先顺利过去。
搬着家具的搬家工人和装修工人走过之后，齐钧航也就看到了跟在他们后头的男人，看起来，这人应该就是户主了吧，搬家过来的新户主。
虽然不知道住几楼，但是看上去倒是年轻而帅气的男人，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样子，齐钧航只看到他一个侧脸，就已经不难看出他锋利的轮廓，待到他转过身来之后，齐钧航这才看到了他的长相。
竟是带着些异国风情的五官轮廓，眉骨高，眼眶深邃，鼻梁也很高挺。齐钧航想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混血儿吧，毕竟，细看起来，还是有些像黄种人的。
齐钧航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正好对视了过来，于是就微笑着同齐钧航点了点头，齐钧航也就笑着点了点头，用英文问了一句，“搬家来的新住户吗？”
倒是没想到这混血儿的中文很是流利，发音也不错，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是的，新搬进来的，想要赶紧把新家具布置一下，请放心，不会太过嘈杂影响其他住户的。”
齐钧航只觉得这人很友善，听着这话，素质也是不错的，于是也就微笑着打了招呼，“好的，我是十七楼的住户，以后应该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Nick也觉得齐钧航很温和很好说话，原本，他就是想马上将房子布置起来，其实爷爷给的这套房子让他住，里头早就已经是精装修了，什么都有，什么设备都是最好最新的，似乎是一早就给Nick准备好了的，完全崭新的房子。
但是毕竟，他太过想要岳岚一起过来住了，并且，他太了解她，了解她喜欢什么样的装潢，所以几乎是和岳岚一分开之后，马上就开始联络了，新的家具什么的，也是他挑选购买的。
连夜搬过来，无非就是想能够快一点将房子弄得更加完美一些，为了岳岚，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电梯的空间只有那么大，第一波工人已经搬着一个崭新的书柜进去了，所以剩下一些工人和Nick一起要等下一趟电梯。
Nick对着齐钧航笑了起来，“好的，谢谢。我住在二十一楼。”
齐钧航点点头，问了一句，“是留学生？”
毕竟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是留学生也无可厚非，只是Nick已经摇头道，“不，不是，是定居。我父亲是中国人，所以……”
齐钧航点了点头，“难怪，你中文很棒。”
“呵呵，我的中文，都是我女朋友教我的，她是中国人。”Nick这么说了一句，看似有些随意，可是就连齐钧航都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头的幸福，说到女朋友的时候，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一时之间，只觉得咱们中国的姑娘还真是挺不错的，这样看上去就很优秀英俊的男人，都能够牢牢掌握在手里头。
第二趟电梯已经下来了，工人们先走了进去之后，就叫了Nick一句，“杜先生，电梯来了，我们上去吧。”
Nick这才转头对他们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回头对齐钧航说道，“那我先上去了，有机会再见。”
齐钧航应了一声之后，看着他走进电梯去，这才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想着时间差不多，陆莫离也应该快到了，于是走出单元门去，刚走出去，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
“我到了。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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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钧航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那辆低调不张扬的黑色高档轿车车灯闪了一下，于是也就走了过去，顺手拉开了副驾座的门，原本准备进去坐下的，却是看到副驾座上头摆着一个盒子。
应该是某个蛋糕店的漂亮包装盒，上头有可爱的卡通图案和大大的草莓印花，只是看上去，那盒子有些脏脏的，还有些歪歪扭扭的，但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盒子上头用粉红色印着四个看上去很可爱的字体——草莓慕斯。
齐钧航疑惑了一下，目光一抬就看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张面无表情的侧脸，那是一种绝对的冷漠，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有些难受，齐钧航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坐后面吧。”陆莫离就这么说了一句，淡淡的，齐钧航知道他要是不想说，自己多问也没用，索Xing就直接拉开了后座坐进了车里头去。
车里头的冷气开得很大，一进去就只觉得鸡皮都起来一层，只是齐钧航也不确定，究竟是冷气的原因，还是因为车里头这低气压的缘故。
他一语不发坐在后头，车子很快就跑动了起来，陆莫离的车速一直飚的很快，让齐钧航甚至有了一种哪怕是坐在后座也想要系上安全带的感觉。
车子一路就朝着市区开去，直接开进了陆氏开发的一个商圈，这个地方的消费在整个城市里头都是出了名的。
陆莫离直接将车停在了一条酒吧街上，这条酒吧街氛围是非常不错的，没有嘈杂的音乐，几乎都是些爵士蓝调氛围的小酒吧，黑色的柏油马路路面很是干净，道路两旁有着高大的樱花树，只要天一到，樱花纷飞的时候是最美的时候。
并且道路两旁全是一整排两层楼的欧式风格的房子，每个门面前头都带着小小的一片庭院，有着篱笆和铁艺或木质的门，非常有调调。
经常吸引不少的外国人，或者是一些公司的高层，较为上档次的人前来消费，这里的底价可不便宜，这么不便宜的地价不盖高楼盖矮屋，自然是有些暴殄天物，当初陆氏在这个决定上斟酌了很久。
于是伴随着地价的不便宜，房子又盖得矮，随之而来的就是租金的高昂，租金的高昂随之而来的，就是昂贵的消费水准。
所以这里已经成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一条娱乐街。
车子找到车位停下之后，陆莫离就下了车，齐钧航自然也是跟着下了车，一拉开车门感觉到外头的热空气时，一时之间相较于先前车里头的冷气和低气压，他竟是感觉到有些温暖。
陆莫离几乎是随便路边找了一家小酒吧，就走了进去。
直接在吧台就坐下了，吧台里头站着的调酒师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外国人，一头金色蜷曲的头发，利落的轮廓，深邃的眉眼。
还有另一个是中国人，也是英俊高挑的，陆莫离目光只接触到那个外国人的时候，心里头就有些烦躁了起来，想到了那个Nick……
于是直接就对着那中国调酒师说道，“来一瓶皇家礼炮。”
说完就直接将车钥匙按在了吧台上，“然后等会给我叫个代驾过来。”
齐钧航默不作声坐在陆莫离的旁边，想着他现在嘴比蚌壳还紧，还是等着等会几杯黄汤下肚之后再问吧。
调酒师唯唯诺诺赶紧应了，就回头去拿酒，顺便准备一些零食小碟和冰桶，陆莫离的车钥匙，他自然也是小心地收了起来。
没一会儿酒就上来了，陆莫离一语不发，只是喝酒，齐钧航坐在旁边，觉得自己仿佛很没有存在感，这想法刚冒出来，陆莫离的杯子就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来，干杯的动作。
齐钧航无奈，只得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印象中素来最稳重沉稳，在他们面前都是哥哥一样形象的男人，直接端了杯子，仰头就将那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一时之间，他就有些傻眼了。
只见陆莫离已经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从来没见人用威士忌酒杯这么个倒酒法的，一般都是放三分之一冰块，倒三分之一的酒，他倒好，似乎恨不得直接倒满出来了。
齐钧航目瞪口呆地看着陆莫离已经又端起杯子来，眼见似乎又是要一饮而尽的节奏，齐钧航眼疾手快地直接伸手将他的杯口一按，就将整个杯子按在了吧台上，怔怔地看着他，“莫离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是真的问得很认真了，因为长大以后已经很少会再叫陆莫离为哥哥了，所以都已经用上这个称呼了，可见他有多认真。
陆莫离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原本就不是什么酒桶级别的酒量，刚才喝得又急，一下子就这么咕噜噜地喝下去不少，于是眼睛都有些红红的，眼神也有些微的迷离了。
听着齐钧航这么问，眉头皱了一下，主要是因为，他盖住了自己的杯口按住了自己的杯子这个动作，让陆莫离有些不悦。
“没什么，失恋了。怎么？阿航你也不小了，难不成，还不懂得这些？”陆莫离回答得随意，听在齐钧航耳里头却是觉得有些惊心动魄了。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这才吃惊地问道，“什……什么意思？你和念霜姐分手了么？”
齐钧航这话一出，陆莫离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就有点心里头烦躁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那么一点儿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直接皱眉说道，“别把我和她扯在一起，谁和你说我和庄念霜在一起过了？”
齐钧航也有些愣，的确……似乎从来都没说过在一起，只是……“不是……可是，旁的人一看不是都能知道么？你和念霜姐从小就那么好。”
陆莫离听了这话之后，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就了然地点了点头，手指用了几分力，将杯子从齐钧航的手下抢夺回来，凑到了唇边喝了个干净之后，才说道，“也对，旁的人一看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那傻丫头才会拒绝我吧……所以那傻丫头才觉得拼不起等不起吧，空长一身的运动细胞，脑子都到哪里去了？傻丫头，傻姑娘，傻……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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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齐钧航一直说不清楚自己对庄念霜的感觉，但是内心中其实隐隐地感觉到，其实对这个姐姐，是不能太过轻信或者说，不能太过亲近，她给人的感觉太过飘渺了，感觉好像什么都很淡，也就感觉很神秘，好像特别让人看不透猜不懂的，所以齐钧航一直都有些敬畏她。
于是听到这一声呕吐声的时候，齐钧航就赶紧说了，“念霜姐，你赶紧进去看看吧，他都吐了好多次了，我是真的……很困啊。”
齐钧航眼眶下头一圈浅浅的阴影，原本每天的学习都很用功，已经很累了，又才到家一天，本来就很辛苦，他是真的很困，毕竟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所以庄念霜点了点头，对他微笑道，“好了阿航，你去睡觉吧，我来处理就好了。”
齐钧航点了点头，站在她面前并没有马上动作，他是在思考要不要将为何莫离哥会酗酒的事情说给庄念霜听，但是想着这个总是给人很神秘摸不透的姐姐，终究还是觉得没必要多说了。
一语不发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就转身回另一间卧房去睡觉了。
庄念霜听着陆莫离那间房所传出来的呕吐声音，眉头皱了皱，心中又有一丝不悦这么悄悄地冒了上来，其实又哪里需要齐钧航多说什么，她光是听着这呕吐声，想着陆莫离的反常喝酒，就已经能够猜到，这绝对不是为自己。
唇角冷冷一勾，心中的那些不满和恨意更加上神，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默默地转变了，几丝愁容挂上眉间，同时窜进眼神中的，还有着心疼和担忧。
然后就走进了房间去，陆莫离已经自己扶着墙壁从洗手间走出来，经过这么好几次的呕吐，基本上酒意已经清醒了不少，意识也只是有些许的迷蒙而已。
眼下这些仿佛止不住的一次又一次的呕吐，只是因为酒意虽醒不少，但是胃依旧还是没有办法缓和过来，一次一次的呕吐到后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只是一滩一滩的酸水混合着胆汁。
胃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痛，额头的冷汗都有些微微冒了出来，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了，只是这些难受，反倒并没有让他觉得太过难受，最难受的，是胸腔里跳动的那一块东西，依旧是那样一阵一阵的心悸一般地难受。
并且因为眼下有着些许的酒意，那些感觉仿佛就更加被放大了，心里头更加难受起来，心情也变得很不好。
只听得门外有着动静，像是什么对话声一般，听不太清楚，只是卧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却是很清楚，陆莫离一转头，就看到庄念霜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眼中有着心疼和担忧，并且不难看出，还有一些些的生气。
应该也是睡觉刚被吵醒的缘故，她看上去有些疲惫，这也是她少有的以这样不修边幅的形象出门，脸上不施粉黛的，头发看上去也有些许的凌乱。
已经直接走上来扶了陆莫离，最先爆发出来的是她眼神里头的那一些些的生气，开口就是一阵埋怨，“陆莫离我说你是不是疯了？就你还喝酒？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胃很差劲么？这事儿要是让季阿姨和陆叔叔知道了……”
话说到这里，陆莫离眉头皱着，已经开口说道，“不用拿我爸妈压我。”
“那你说说，明明知道自己肠胃就不好，为什么还要喝酒？”庄念霜这么问了一句，语气之间多少有些强势，毕竟年龄比他大上一些的。
陆莫离眉头依旧是皱着，已经在床上坐下了，然后直接就懒得回答她，朝着枕头上一靠，“你怎么来了？阿航打电话给你的？”
“是，要是阿航不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让我知道了？”庄念霜这样问了一句，眉头皱着，语气有些许严厉起来，“就你那个破胃，吃点硬的东西都能痛起来的，喝烈酒？”
烈酒的推断来源于他一身散不去的酒味，陆莫离已经索Xing不再理她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庄念霜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扯了张湿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头冒出来的冷汗，“胃疼了吧？”
见他依旧不答，庄念霜就直接问道，“就有那么难受？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就有那么难受么？”
那话中的她，指的自然是岳岚，陆莫离抬眼看了她一眼，答得很肯定，“嗯，很难受，非常难受，比胃痛比喝酒更难受的难受。”
庄念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上去，很是自嘲，就这么自嘲地笑了一声之后，这才问道，“我不行么？莫离，我真的不行么？从你三岁到二十岁，十七年的时间，你竟是看不到我一点儿好么？我这么多年的陪伴……你都看成是什么了？姐弟情么？”
如果说只是平时的时间的话，对于庄念霜的这一番追问，陆莫离一般只是会沉默不语罢了，可是眼下还有着些酒意，酒精这东西是真的很能够暂时改变一个人的Xing格的，原本能够沉默得住的，能够内敛得下来的人，也很有可能完全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所谓的酒后吐真言。
所以陆莫离就那么摇了摇头，眼神中一半清醒一半迷离，“嗯，不行。没办法。当初要不是你，她也不会走了，所以，说实话……真的是没可能的，念霜。”
说完之后，陆莫离就已经慢慢闭上眼睛，实在是太伤神了，折腾了一整个晚上，也的确是有些累，于是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庄念霜脸上原本还泫然欲泣的难过表情，在陆莫离眼睛闭上的一瞬间就落了下去，目光淡淡地朝着陆莫离脸上扫了一眼之后，没有再多做声，只是动作却还是照着该做的做的，趴在床边，轻轻握着已经入睡了的陆莫离的手，然后就这么睡了过去。
陆莫离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外头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进来了，他伸手挡了挡眼睛，起身来之后走出房间去就看到套着围裙在餐厅忙碌着的庄念霜了，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饭菜，看到陆莫离出来，她脸上已经是笑容，说道，“醒了？正好，赶紧来吃吧，均航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估计现在是起不来了。”
她的笑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陆莫离，只是带着酒意，却不是失忆，他是记得自己对她说过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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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现在这样装作没事人一般的样子，倒是让陆莫离觉得和她的Xing格不像，他眉头皱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先走去了洗手间里头，就看到洗手台上有个袋子，里头已经装了新的牙刷毛巾和刮胡刀，不难想这是谁买回来的。
陆莫离洗漱冲澡之后，才重新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齐钧航也已经起来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也是刚洗漱出来，很显然还是很疲惫的，所以衣服前襟上还有一滴牙膏沫子在那里。
“莫离哥，早。”齐钧航这么说了一句，俨然没有注意现在哪里还早，时间都已经日上三竿中午时分了，陆莫离点了点头，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航，昨天辛苦了。”
庄念霜给两人盛粥的动作，忽然就那么一顿，昨天辛苦了……阿航辛苦了，那她呢？守了他半夜，起来就给他们去买早餐，知道他爱干净得很，还特意买了新的牙膏牙刷刮胡刀过来。
到最后，竟是连句好话也没有么？
陆莫离也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刻意忽略了庄念霜的这动作，直接坐下身来端碗喝粥，没再多说话，而齐钧航倒是心细地注意到了的，他抬眸看了一眼依旧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的庄念霜，这才笑道，“哪里，我没有多辛苦啦，后来都是念霜姐照顾你的，我都睡觉去了。”
齐钧航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赶紧西里呼噜地将碗里的粥喝下去，烫得是龇牙咧嘴的，然后就站起身来，“嗯，我吃饱了，洗个澡继续睡了，莫离哥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大门带上就行了。”
齐钧航果断地逃之夭夭了，而陆莫离则是低头默不作声地喝粥，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自然也知道这小子无非就是觉得眼下尴尬得很。
齐钧航进房间之后，陆莫离的面色也没什么改变，依旧有些苍白，因为折腾了一夜的缘故，慢悠悠地喝着粥，拿起朱宸的手机，顺手拨出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最是好记，因为是陆氏的总机电话，号码就是一长串同一个数字。
按出去之后，就直接转接到秘书室。
“我是陆莫离，让苏俊贤接电话。”陆莫离的声音淡淡的，这么对着那头说了一句，虽然显示的并不是陆莫离的本机号码，但是秘书室作为陆氏里头离顶楼老总办公室最近的一个直属部门，谁能够不认得老总的声音呢？
接电话的秘书一听到这个声音和这个自称之后，马上都有些紧张起来，毕恭毕敬地应了之后就赶紧把电话转到了苏秘书的办公室里去，苏俊贤是唯一一个在秘书室有独立办公室的秘书，这是从程嘉泱那个时候就传下来的了。
老总的特助，才可以拥有独立的办公室，电话一接进去的时候，苏俊贤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听到那头是陆莫离的声音，语气才缓和下来一些，只是语气中也有了些焦急了，“陆总，你手机关机了，今天一直联系不到你。”
关机是朱宸关的，因为他要训练，一直有陆氏的电话进来可不是个事儿。
陆莫离应了一声，“我和朱宸搞错电话了，你让人看看能不能进去拿一下，要是不行直接挂失了重新买一个吧。”
对于陆莫离的吩咐，苏俊贤马上就应了，然后就马上开始谈公事，“陆总，我觉得你还是马上来一趟公司比较好，关于XY特区，几个合作的工作室都已经同时交了方案上来了，现在陆氏建设的高管几乎都已经全部过来了，都在等着你过来开会商谈这事儿呢。”
XY特区就是陆氏正在筹备的那个地块的项目名称，陆莫离听了这话之后，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马上就应了，“让他们在会议室准备吧，我马上来公司了。”
说完这句刚准备挂电话，就听到苏俊贤在那边说道，“还有，陆总，陆氏建设那边高管层面就只有庄小姐没到了，也联系不到她，你看……”
陆莫离抬眸朝着庄念霜看了一眼，“她和我一起过来。”
说完这句，这才挂了电话，东西自然也没时间再吃了，站起身来就说道，“走吧，去公司，说是设计方案已经过来几个了，要看看怎么样。”
庄念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脱下围裙之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也就和陆莫离一起朝着玄关走出门去。
等着电梯来的时候，庄念霜侧目看了陆莫离好几次，终于像是忍不住了一般，伸手去理他有些不太平整的衣领，手指刚搭上陆莫离的衣领，电梯的门就开了，是从楼上下来的电梯。
电梯里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看着电梯外头的这两个人，而陆莫离，也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电梯里头的这两人，其实是想过这世界上会有巧合的，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巧。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朝她的脸上看过去，而是直接就落在了两人十指紧扣握着的手上。
而岳岚的目光，也就这么直接落在了庄念霜伸到他衣领试图帮他理衣领的纤细手指上，就这么互相看着各自关注的部分。
陆莫离注意到了岳岚的目光所向，也注意到了她眼睛里头那抹淡淡的他早已经见过多次的情绪了，像是心碎，像是难受。
总之，这情绪一瞬间就有些刺到了他，陆莫离直接抬起手来，抓住庄念霜的手放到一边之后松开手，然后兀自抬手理了理衣领之后，这才走进了电梯。
庄念霜自然也是马上就看到了岳岚，再想到刚才陆莫离的动作，一下子脸色就有些僵硬，心里头的情绪也有些气愤起来了。
而同样，就站在他们后面的Nick，也明显感觉到了，陆莫离一走进电梯之后，岳岚那迅速变得僵硬的手指。
电梯里头就气氛可以说是非常僵硬的，只是Nick始终都没有松开握住岳岚的手，而陆莫离站在前头，却仿佛是一堵根本越不过去的高墙一般。
【作者题外话】：大家也知道，从今天开始是五更嘛。这边先更三章出来，另外两章正在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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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有些怔怔地，朝着这会议室看了一眼，陆莫离已经在主位上坐下来了，众人看到陆莫离坐下，自然也是都坐下来了。
岳岚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捧着那份资料，并且，在场的人都穿着一身的职业正装，西装笔挺的，甚至就连庄念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了一身正式的西装套裙过来，而眼下的岳岚身上就穿着一件V领的T恤和休闲长裤的样子，倒是显得她像是……某个跑腿小妹一般。
苏俊贤自然也很快注意到了，似乎的确是没有座位了，刚准备说话给岳岚加一个座位，而陆莫离的目光已经朝着岳岚这边看过来了，然后就指了指自己旁边，对苏俊贤说道，“苏秘书，搬张椅子到这里来。岳岚，你就坐这里。”
此时恐怕不止是脸色难看的庄念霜，就连苏俊贤也觉得有些不合适了，岳岚心里头更是波澜，这陆莫离是真的疯了吧？就自己这样在陆氏建设或者是陆氏总部里头根本都没有什么过高职位的……坐他旁边？
目前陆莫离的旁边就只有一个座位，那是作为特助苏俊贤的位置。
苏俊贤并没有马上执行这个命令，顿了一顿，等了约莫十秒钟，都依旧没有等到陆莫离改变主意，于是只能让人搬了张椅子进来，放在陆莫离的右手边，然后请岳岚坐下。
岳岚只觉得如坐针毡，忍不住抬眸看向就在自己旁边的陆莫离，这男人……
她一阵头疼，虽然大家都在认真地看文件，等待着陆莫离的发话，但是却依旧有人不由自主的时不时将目光朝着岳岚看过来，并且与此同时，大家也忍不住会朝着庄念霜的脸上看过去，想看看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庄念霜早就已经面无表情地低头下去看文件了。
在陆莫离开了个话头之后，工作为重，大家也就都没再多看岳岚，纷纷开始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来。
果然是和岳岚的猜测没有错的，她先前心里头所觉得的那个计划，果然是被更多的人看中，并且决定采用。
陆莫离听取了众人意见，再听了陆氏建设的专业人员对于两份计划的优劣分析之后，也就做出了判断，“那么就先暂定这个计划吧，如果其他合作机构没有其他计划进来的话，差不多就用这个计划吧，细节的话，陆氏建设再跟进一下，到时候详细报告发过来给我。”
岳岚听着他的声音，和正常说话时候相比，有些低沉，语气很稳重，听上去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那种成竹在胸的掌控感。
她抬眸看向陆莫离，看到了他眼神和表情的沉稳，这男人真的是长大了，再也不是自己记忆里头那个穿着白衬衣成绩优异的少年了。
原本应该也就这么敲定了的，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庄念霜却是忽然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马上就看向了她，陆莫离也就淡淡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样成熟稳重，淡淡问了一句，“庄总监还有什么提议和想法么？”
庄念霜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语气也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呃声音，就直接说道，“陆总，是这样的，我个人认为，陆氏建设的设计部也不是一个摆设，所以我想，虽然目前陆氏很多项目的设计都是来自合作的工作室，但是也应该给设计部更多的机会，目前我已经让设计部的设计师们尽快提交一份计划上来，所以我想提议，如果设计部能够提出不错的计划的话，希望陆总能够斟酌。”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并且合情合理，其他高管们听了都纷纷点头，觉得这是不错的提议。
陆莫离听了之后，只低头思索了片刻，也就点头应了，“那就这么办吧，我也想看看现在陆氏建设的设计部在自我创意上能力如何。”
这么说完之后，陆莫离侧目看了岳岚一眼，然后目光就有些严厉地看向了庄念霜，“但是。”
就这么吐出了一个转折的词语来，大家等着陆莫离的下文，然后就听到这位年轻的陆总，语气有些冷冷地说道，“但是庄总监，虽然我接受了你这个提议，现在毕竟是盛夏，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我希望你工作不要带入私人感情，比如在盛夏下午最热的时候派遣员工去项目地块出外勤导致中暑高烧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好好的员工因为外勤中暑得请好几天的病假，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效率，而是损失。庄总监，请理Xing地工作。”
岳岚的心里头猛地一个咯噔，已经蓦地就抬眼看向了陆莫离，看到的只是他不动声色的侧脸，和他眸子里头，带着冷意朝庄念霜看过去的眼神。
原本没有什么温度的心，就那么倏然窜上一抹暖意来，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陆莫离这话，完全就是因为她之前中暑倒下的事情而说的。
庄念霜一时之间仿佛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的目光在她感觉起来，都如同箭一般地过来，她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心里头的怨恨几乎是瞬间就弥散开来。
她悉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经营了这么长时间，岳岚……岳岚……你一回来就将这些轻易地打乱。
庄念霜在桌下的手指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头去，朝着岳岚看了一眼。
岳岚正好也朝着庄念霜看过去，就看到她眼睛里头的那抹狠意，那抹恨意。
忽然就觉得脊背一冷，印象中的庄念霜，是从来没有过这种眼神的，或者说，她没有看到过庄念霜有过这种眼神。
就这个女人的荒唐程度来看，八年前的事情，明明是自己好心，都能被当成驴肝肺扭曲成那样一个歪曲的事实，岳岚还真不知道，这下她当众出了丑，以后会给自己怎样的刁难。
“好了，陆氏建设来总部的次数也不多，眼下时间虽然不在正点，但是陆氏建设毕竟是我们新项目的第一线，所以今天我做东，大家一起去通城吃个饭吧。也算是我对今天迟到，让大家等这么久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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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自然是欣然接受了，老总请吃饭，这种事儿可不常见，再说了，谁不想和老总攀上点交情呢。
陆莫离这话一出，仿佛先前苦等那几个小时，都不算什么了，几个圆滑些的人，都已经开始站起身来纷纷道谢起来。
“那么散会吧，我们通城见。”陆莫离转头对苏俊贤说了一句，“和通城定一下吧。”
苏俊贤点了点头，大家已经纷纷一边道谢一边走出去了，岳岚也准备先出去了，却是被陆莫离直接叫住了，“岚岚，你等一下。”
她脚步一顿，侧目已经看到了庄念霜依旧还坐在那里，转头就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你坐我的车去。”他的语气，像是命令，或者说本来就是命令，她连拒绝的时机都没有，苏俊贤站在一旁，再傻也知道陆莫离对岳岚的感情，自然是马上就应了，“好的，我马上去备车。”
苏俊贤一出去，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陆莫离岳岚和庄念霜三个人，庄念霜突然就站起了身来，朝着外头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转头过来定定地看了陆莫离一眼，也看了岳岚一眼之后，马上就走了出去。
岳岚眉头一皱，看向陆莫离，“你……这究竟是要干什么呢？”
她有些不太懂陆莫离到底是怎么想的了，自己分明就已经很正式地拒绝过他了，而眼下这些情况……
“我昨天喝酒了。”陆莫离忽然就这么扯开了话题，开了这么一个话头，让岳岚半天没回过劲儿来，一下子也就直接条件反射Xing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你。”陆莫离丝毫没有任何掩饰，直接就吐出了这么两个字来，最容易让人感动的，也最容易让人心有不忍的两个字，为你。
说着，陆莫离就自嘲地笑了起来，“不是说，失恋了，都会要喝酒么？所以，我昨天也算是失恋了吧，虽然从来没开始过，但是被拒绝应该也有喝酒的理由的。所以就尝试了一下。”
岳岚眉头皱了起来，难怪他的脸色这么不好看，“喝什么酒，多大的人了真是……”
“呵呵。”陆莫离就忽然这么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岳岚并没有避开，忽然有些心疼他难看的脸色，还这么开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的会。
“心疼了么？我现在如果不好还能让你心疼么？”陆莫离这么问了一句，岳岚并没有回答，可是人的心，却都是很诚实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就这么忽然软化了下来，没有什么锋芒，没有什么矛盾。
她皱着眉头，他笑着，手指静静停留在她柔软的脸颊上。
似乎就这么一瞬间，陆莫离心里头的很多念头就瞬间坚定了下来，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然后唇角就已经弯了起来，静静地俯身上去，嘴唇在她的额头印下。
“傻丫头。”他这么说了一句，却仿佛是这么多年，最想对她说的一个称呼，傻丫头，这个傻丫头啊。
就只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吻，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岳岚可以感觉得到他嘴唇的微凉，一时之间心里头的某个角落就这么迅速地融化开来。
“傻丫头，对不起了。”陆莫离的嘴唇离开她的额头时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就继续说了下去，“我想，我没办法了，没办法照你说的那样，放你一马了，我不想只是看着你幸福而已，哪怕我知道你和杜洵在一起会很幸福，但是如果这幸福不是我给的，我没办法只是看着而已。所以……对不起了。”
岳岚有些懵了，听了他这话，就那么抬眼起来看他，引入眼帘的就是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唇角有着笑容，眼睛亮亮的这么看着她。
“你……你是什么意思？”岳岚不解，就那么怔怔地问了一句，陆莫离依旧是笑，温柔的，“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现在是和Nick在一起也好，还是不在一起也好，我不会放弃的，岳岚。”
这意思，似乎对岳岚眼下乱成了浆糊一般的脑子而言，依旧是太笼统了，太难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陆莫离看到她这样迷糊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已经微微地弯了起来，这个女人，终归会是自己的，终究要是自己的才行。
“所以，我会尽可能地搞破坏……直到你有一天和我在一起了为止。”陆莫离说得再正常不过了。
“搞破坏？”岳岚愣了愣，然后嘴唇就已经被堵住了，他直接吻了上来，动作很快，她想伸手推开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然后说道，“比如这样，就是搞破坏。”
“如果你的心里还有我……”陆莫离说道这里停了下来，“不管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我都会让你重新把我装进去。”
岳岚的脸唰地就已经红了起来，搞破坏？陆莫离这样子的人，竟然还会搞破坏……
可是不得不说，的确是有用的，现在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感觉似乎快要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了一样，今天所经历的这些，他对庄念霜的排斥，对自己的维护，让岳岚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岳岚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头有些惶然，然后就抬眼看向了陆莫离，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一语不发的，然后就朝着门口方向走去了。
心里头忐忑着，只是刚走两步，就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被他的手掌握住了，依旧是那样微凉的温度。
岳岚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最终是没有挣脱开来。
不可能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心里头没有他，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头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复杂。
只是那些人原本都没有先走，全部在外头等着的，于是这一下，陆氏建设和陆氏企划部的高层们，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陆莫离和岳岚从会议室门口走出来。
让他们忍不住圆了眼睛的，就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作者题外话】：五章！！感觉好久没日更五章了。涅槃了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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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谁惹我家宝贝儿生气了？”莫云翔低低地笑了两声，这么问了一句之后就继续说道，“又是上次你说过的那个女人？从小就和你不对付的那个么？”
庄念霜冷冷地哼了一声，冷笑两声，“哼，陆莫离现在是出息了，看来他是都已经忘了八年前他是怎么为了我，将那女人弃若敝屣的了吧？好马都还不吃回头草呢，他倒好，现在来演一出你侬我侬的苦情戏码，拿我来当噱头开涮了。”
“怎么了？这就生气了？要么我哄哄你？最近不是新出了一款限量版的包包你挺喜欢的么？我定一个给你？”莫云翔只想着哄心爱的女人开心，自然是马上这么说了，庄念霜却是拒绝了，“我要喜欢我自己不会买么？我现在就是恼火得很，今天陆莫离当着起码快二十个人的面，因为上次我派那女人去外勤的事情来数落我，我Stella还第一次这么出丑。”
Stella，这才是她心中认定的自己的名字，妈妈当年叫自己的名字，Stella呀，我的女儿什么时候才长大呢？
“好好好，你别生气，乖乖的，不就是个女人么，我找人帮你收拾就好了，正好那几个最近都放出来了，闲得很呢，死心塌地的只要我给点钱打个招呼，除了杀人，什么不敢干啊。”莫云翔依旧是低声地哄着她，然后就这么说了，只希望她能够开心一点。
“哪有那么容易，我不是开玩笑，就我所知道的，这女人从小时候三四岁吧，就开始学跆拳道，到现在，恐怕也已经有十几年了吧？真要想教训她，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庄念霜倒是实事求是的很，一点儿也没有小瞧岳岚，毕竟就她印象中的，八年前那次，她出手教训了那帮社会青年，并且被庄念霜栽赃的时候，她的身手就已经很不错了。
莫云翔笑了起来，“这你就别担心了，双拳拧不过四脚，再说了，女人，毕竟就是女人，就算再练过吧，体能力量上总是不及男人的，我也不是没见过这女人，细胳膊细腿儿的，再能打能有多能打呢？我说了帮你出气，就帮你出气，好吧？她现在和你在一起么？你在哪儿？我这就让人跟过去吧。”
庄念霜唇边这才泛起一抹笑容来，声音中多了几丝柔和，听上去有些娇俏，“嗯，还是你好，我在通城呢，陪那一票陆氏建设的高管吃饭。”
“吃个饭就开开心心吃饭，搞得这么气冲冲的，小心暴饮暴食发胖。”莫云翔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这样调侃了她一句。
“去你的。我才不发胖，吃都没怎么吃，哪儿来的东西去胖。”庄念霜没好气地轻斥一句，然后就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喔，对了，不说这个我都忘了，陆氏合作的几个工作室，计划已经发了两套过来了，目前已经暂定了其中一套，原本应该是快以这个计划实施了，我把时间拖了拖，所以目前应该还不会按照这套计划马上动工，我觉得，你应该和莫叔叔说一下了，马上开始动工吧，回头我就把那计划发给你，你知道的，稍微改动下，准备准备，宣传就可以先做起来了，估计能给陆氏一个大冲击吧，大方向没错就行了，记得别拖我下水。”
“嗯嗯。”莫云翔应了两声，“我办事你放心，现在你就好好进去将肚子吃饱，我这就叫人跟过去了，放心吧，那几个人都刚放出来的，丧心病狂的，绝对能替你出气，我亲爱的Stella，就别再不高兴了，你要是不高兴，天都要下雨呢。”
这甜言蜜语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庄念霜听了之后也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挂了电话之后，才重新走回包厢去。
苏俊贤订的这包厢是个中型包厢，自然没有宴会厅那么大，只是也不是家宴那种小包厢，包厢里头有K歌的设备，有两张大圆转桌，还有一台麻将机和一台德州**的桌子，设备也算是非常高档一应俱全了。
菜色都美味得很，大家也都吃得很尽兴，虽说都是高管层的，但是就这么一顿的价钱，也不是他们的薪水能想吃就吃的，所以大家觥筹交错，倒很是惬意尽兴，原本先前还有着对上司的敬畏，但是几杯黄汤下肚之后，也就渐渐放开来了。
陆莫离年轻而且相较于陆非凡而言，会随和许多，所以大家一来二去，也就少了很多的拘谨，甚至还有人在KTV设备那边已经嚎了开来。
岳岚听着那歌声只觉得有些意思，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那已经喝得有些大了的一个陆氏建设的高管，脸红脖子粗地在拿着麦克风嚎着一首死了都要爱。
第一嗓子出来就让人眉头忍不住皱了，然后忍不住笑了。
好些还算清醒没喝大的人，只觉得那人胆儿也太肥了，虽说是要和老总攀交情，但是也不是这么打成一片的，这一嗓子嚎得……
众人心中甚至已经有些怜悯这人，而此人浑然不觉，喝大了也就酒壮怂人胆，就那么一路嚎着，一到副歌的时候，那撕心裂肺的劲儿简直让人忍不住肝疼。
岳岚一边笑一边捂耳朵，陆莫离坐在那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侧目就看到了岳岚脸上那又痛苦又好笑的表情，一时之间，只觉得心情都豁然开朗了不少。
但是还是对着苏俊贤招了招手，原本就在不远处的苏俊贤马上就走了过来，站到陆莫离身边微微弯腰低头凑到他旁边去问道，“陆总，什么吩咐？”
倒不是他想和陆莫离保持这么近的距离，实在是眼下这包厢里头的音量太大，不靠近点儿还真是听不见互相在说什么。
陆莫离就那么停顿了片刻，然后不光是苏俊贤，还有旁边两个坐得离他近的人都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怒意，倒还像是心情不错一般地说了一句，“告诉通城盛宴的人，以后所有包厢的K歌设备里头，把这首声嘶力竭的歌删掉吧。这都吃着喝着呢，真要来个这么嚎一嗓子的，还真是让人有些食难下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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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听到了他这话的几人都忍不住已经笑了起来，苏俊贤虽然依旧恭谨，唇角也忍不住微弯地应道，“好的，我会吩咐下去的，陆总请放心。”
陆莫离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做声，大家静静地等着这人嚎完之后再继续说话，岳岚也觉得挺有意思，所以一边捂着耳朵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酒癫子发癫。
然后就直接一个高脚杯递到了自己的面前来，她愣了一愣，抬眼看向来人，是庄念霜，这让岳岚有些意外，她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她身材高挑纤细，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依旧不是什么太过友善的，让岳岚觉得有些许不太舒服。
她左右手各拿着一支高脚杯，里头都是浅黄色的气泡香槟，垂眸这么看着岳岚，将其中的一支递到她的面前来。
并没有多说什么话，岳岚眉头轻轻皱了皱，“谢谢庄总监，我不喝酒。”
就直接拒绝了，这总归不是什么工作任务的，你工作上刁难刁难也就算了，这事儿，岳岚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必要去迁就她。
庄念霜也不恼，唇角微微弯着，“我们也认识十几年了吧，其中虽然不愉快多了些，但是你这次回来，我的确是连一句欢迎都没和你说过，喏，欢迎你回来，还有，上次你中暑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庄念霜忽然这样的说话，像是想要缓和两人之间关系的说话，让岳岚有些反应不过来，照理说，在她看来，庄念霜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毕竟就在不久的刚才，在陆氏总部会议室里头，陆莫离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含沙射影了她一番，并且含沙射影的理由，还是因为自己那次中暑的事情。
岳岚有些将信将疑的，也是因为以前被庄念霜阴了一次有些怕了，所以看着她递过来的杯子，还是非常警惕地没有接过，只随手拿了自己桌面上那杯刚才一直就没怎么动的酒杯，只是里头装的可不是什么酒精度数低而不醉人的气泡香槟了，而是实打实的白酒，天知道是五粮液还是茅台，反正闻在岳岚的鼻子里头，感觉都是一样的。
浓郁的白酒香味几乎是一下子就窜进了自己的鼻子里去，光闻着都感觉有些醉了，岳岚眉头轻轻皱了皱，但还是朝着庄念霜举了举杯。
就仰头喝了一口，想要一口喝完是不可能的，反正和她也不是什么好交情，也没必要一口干，只是那口酒下喉咙之后，就如同一团火似的一路烧了下去。
庄念霜看她这动作，笑了笑，也就举起香槟一饮而尽，并且，她顺便就将原本打算递给岳岚的杯子里那杯气泡香槟也一起一饮而尽。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警惕什么呢？我喝给你看好了。
庄念霜并没有多说话，喝完之后，就直接拿着两支空杯子走回自己的桌子去了，只是唇角轻轻弯了弯，声音细如蚊嗫一般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对付你，目前还没到要下药那一步呢，真是穷警惕个什么劲儿。”
这声音，没人听见，庄念霜冷冷地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岳岚很快就开始后悔自己的逞能了，早知道就接过那香槟喝了，拿着白酒装什么大头蒜啊，这下可好了吧？
她原本就不能接触烈酒，她有酒精过敏，不是特别严重，偶尔喝点啤酒啊香槟啊红酒什么的，只要不过量，都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接触白酒洋酒这类的烈酒，可就不好说了。
一过敏起来自然是非常难受的，身上会起红疹子，从背后开始起，一般四肢和脸上都不会有，背上最多，特别特别的痒，加之原本人的背部就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地方，总有那么几片区域，是人体构造无法自己触及的地方。
所以一旦发作起来，岳岚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来扔到背后去给自己挠痒痒。
所以一口就已经大半杯的白酒下肚之后，她已经开始隐隐察觉到不对了，背部有些许麻麻痒痒的，显然就是要发作的架势。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岳岚不动声色地伸手想要到背后去挠挠，可是自己也知道，这不挠还好，只要挠了，会发得更快，挠过的地方全部成为一片一片肿起来的红疹子。
于是只能强忍下来，坐在那里就如坐针毡一般，而且那毕竟是白酒，那么一口下去，咕隆就香了除了嗓子火辣辣的一路烧下去，倒也没多少感觉，但那一口起码也一两了，五十几度的白酒，她酒量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那一口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酒意很快也就有些上来了，本来包厢里就吵，这下听在她耳朵里，嗡嗡嗡嗡的。
当下最重要的，是她的背……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呢？心里头这样怒骂了自己一句之后，岳岚看了看大家，也都还在兴头上呢，眼下告辞的确是有些太扫兴，也就只能站起身来。
哪知才刚刚站起身来，一直都在和旁边的人谈着的陆莫离，明明都没有看她这边，却像是眼神锁在岳岚身上一样。
她才刚站起身来，陆莫离的目光就已经追了过来，“你去哪里？”
直接就这么突兀地问了一句，旁边原本还在说话的高管们，目光也马上就追了过来，一时之间岳岚就成了焦点，虽然这里头还有人在唱歌，吵得很。
但是这一瞬间，却仿佛很安静。
岳岚挠了挠头，眉头皱着，“去一下洗手间。”
陆莫离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岳岚几乎是逃一般地快速走进洗手间，撩起衣服来对着镜子照了照，看了一眼自己的背，果不其然，红疹已经如同燎原之火一般蔓延开来了，不看到觉得还能忍一下，这一看到，更加觉得是痒得钻心起来。
掏出手机就打开地图开始搜索附近的药店位置，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位置在这条路附近的那条路上。
看准了地址之后，想也没想，正好这洗手间就在包厢进门的地方，拉开洗手间的门，动静很小地再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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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不需要什么救护车了，看上去岳岚也并没有多伤势严重的样子，好心人报完警也就在旁边陪着岳岚等着警察一起来。
只是先赶到的却不是警察，而是陆莫离，先前在电话里头听到了这么一句之后，陆莫离几乎全身都紧绷了起来，这女人到底是跑出去干什么去了？拍了一部武打片么？就这么短一段时间，她究竟发生什么了？
绑架？寻仇？手被绑着？救护车？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报警声音中所说到的这些关键字，陆莫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悬了起来。
岳岚刚想着应该怎么和那头的陆莫离说下这事儿，电话已经在那头被挂掉了。
陆莫离几乎是当下就撇下了一包厢的人，直接拿了苏俊贤的电话，就从通城盛宴冲出来了，看着他那么火急火燎的样子，庄念霜眉头皱了起来，想象着那通电话里头会是个什么内容，刚想着，手机就已经震动了起来。
莫云翔打过来的电话，她走到洗手间去，关门，然后接起，就听见那头莫云翔嘿嘿笑着有些歉意的声音，“嘿嘿，Stella，我和你说个事情，你别生气。”
这么开了个头，聪明如她怎么可能还猜不出来是什么呢，于是眉头一皱就斥道，“她从小学习跆拳道很多年，十二岁就能够一个人教训六个十五六岁的小混混，我和你说过没说过？”
莫云翔知道她生气了，只能赶紧应道，“说过的说过的，只是我也提醒了那几个家伙了，是他们自己轻敌了吧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做不成还不如不要做！”庄念霜又厉声斥责了一句，莫云翔在那边赔笑着，自己爱的女人是这么个臭脾气，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莫云翔停顿了片刻就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已经闹到你那里去了么？”
“能不知道么？陆莫离给她打电话之后就火急火燎地赶出去了！傻子都能猜出来。”庄念霜眉头紧紧皱着，这么说了一声之后，伸手将洗手台上的擦手直接撕扯得乱七八糟的。
莫云翔在那头说道，“不过这女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以后真要对付她，恐怕不能像今天这么大意了，刚那几个打电话给我，说就三个人跑了，另外的直接连行动能力都丧失了……”
行动能力都丧失了还算是轻的，莫云翔没说的是，其中有一个恐怕是连生育能力都要丧失了吧。
“放心吧，我会去保释出来的，收尾干净，你别担心，唉，明明是想要你开心点的，现在反而好像越搞越糟了。”莫云翔的声音中有着宠溺的歉意，庄念霜眉头依旧皱着，就说道，“别自己去了，陆莫离肯定会跟进这事情的。”
“嗯，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庄念霜整理了一下衣服，也就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陆莫离已经一路飙车到了现场去，原本没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够紧张了，眼下在车上踩着油门一路过去，远远看到站在路边的几个路人围着的岳岚时，心里头的感觉更加担心了起来。
也太狼狈了，蓬头垢面的，肩膀靠后的地方衣服还破了，有血渍渗出来，光是看到这个，就已经够让他觉得难受了，车子吱一声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原本还围着岳岚的几个好心人，或许是出于关心，但是多少也有些好奇八卦的因素在里头，于是都在询问着岳岚，也没有马上离开，陪着她等警察过来。
众人就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朝着声音的位置看过去，就只看到一辆光看上去就很低调奢华的高级轿车停在了路边，一个颀长的男人身影就从车里头匆匆地跑了下来，直接朝着这边过来了。
岳岚也听到了刹车声，转头就看到了陆莫离，他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完全没有丝毫掩饰，一对英气的眉毛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众人还在好奇这个一脸焦急冲过来的英俊男人是这位姑娘的谁，陆莫离就已经冲到了岳岚的面前来，直接伸手就扯过了她，“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了？怎么回事？”
陆莫离甚至是第一次这样慌乱，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岳岚，岳岚眉头皱了一下，只觉得手有些疼，主要是手臂上也有很多淤血的地方，被这么一扯，自然是有些发疼。
“嘶……”岳岚抽了一口气，就抽回自己的手去，陆莫离垂眸一看就看到了岳岚手上的大块淤青，然后朝上就看到她肩膀上的伤口，眼睛里头有怒火渐起，眼睛都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从口袋里头扯出手帕来，动作非常轻微，小心翼翼地按到她肩膀的伤处去，然后就转身回车里头拿出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岳岚披上。
岳岚只看到他匆匆走回车里拿了外套出来给自己披上之后，后头就马上又有车子赶到了，是苏俊贤，他为了赶上陆莫离，甚至是打着车赶过来的。
“陆总，这边交给我处理吧，您先带着岳小姐离开吧，否则我担心会引来媒体。”苏俊贤走上来看了看大概情况就这么说了一句。
陆莫离二话没说，已经直接揽了岳岚的肩膀，朝着苏俊贤看了一眼，“究竟是什么原因，调查清楚了之后告诉我。”
苏俊贤应了一声，陆莫离已经揽着岳岚朝着车子走去了。
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岳岚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已经难受得不行了，整个背都在发痒，伤口的疼痛，倒是真的马马虎虎了。
她眉头皱着，难受地在椅背上蹭了蹭，陆莫离坐进驾驶座砰一声关上车门，然后就朝着岳岚看去。
先前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没察觉，眼下才闻到她身上浅浅的酒味，“你什么时候喝酒了？”
岳岚眉头皱着，抬手想要挠一挠自己的背，答了一句，“就刚刚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找个药店？我有些酒精过敏，想买点儿药。”
陆莫离眉头一皱，伸手扯掉她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就看到她肩膀伤口浸出来的血渍把先前按上去的手帕也染红了一些，“我送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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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医院了，没多严重的，你别这么紧张，去药店买张敷料胶布贴上去就行了。”对于这伤口，岳岚倒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又伸手开始抓自己腰后的地方，一边抓一边说道，“我现在主要是要买抗敏的药，真的很难受。”
陆莫离朝着她瞥了一眼，眼神中已经有了些不悦，“你能不能重视一点？都多大的人了，受伤了就去医院，生病了就去医院，医院难道不能看过敏么？”
比起问事情的详细经过，陆莫离更担心她现在的情况，有时候人一旦关心达到了一个地步，关心就会开始变成责怪，这一点，岳岚是很清楚的，因为自己的父亲就是这么个典型。
她哪里想得到会从陆莫离的口中听到也类似于这样子情况的话来，“笨丫头，你不是身手很好么，不是从小练到大么？身手都到哪里去了？小时候练的都忘光了吗？怎么还让自己挂了彩？现在还不去医院？这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的语气有些强势，只是岳岚听着就忍不住想笑起来，或许是因为眼下他这责备的样子，让自己太清楚地想起父亲也曾经类似于这般地责怪过自己，觉得有点意思，这不像是陆莫离会说得出来的话，所以听上去就觉得更加有趣。
岳岚唇角微微弯了弯，就侧目看向陆莫离，“真不用去医院，就是皮外伤，稍微处理一下就行了，莫离哥哥，你不会真的忘了，这城市里头的医院，我妈妈和陆叔叔还有齐叔叔，早就已经桃李满天，布满眼线，你是想要分分钟将这事儿闹到长辈们都知道么？”
这话倒的确是那么个理儿，陆莫离眉头皱了皱，思考了一下她的话觉得也对，眉头才刚刚松开，然后就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蓦地睁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岳岚。
“你刚刚叫我什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是莫离哥哥吧？莫离哥哥，她叫出来那么自然，他听上去也没觉得有任何突兀，那么自然，因为从她学会说话开始，到十二岁，那么十一年的时光，都是听着她莫离哥哥莫离哥哥地叫着的，太习惯了，习惯到刚才突然听到的时候，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适应，甚至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这样叫了自己。
只是……这却是暌违八年再次听到的一句莫离哥哥，不由得让陆莫离的心里头，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似是温暖，又似是感动。
岳岚听到他这么问，也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愣了一下，刚才实在是叫得太顺口了，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被他这么一提醒，一下子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陆莫离看她一时不语，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微微笑了起来，想着她话中的内容，的确是如此的，这么二十年多来，庄听南陆倾凡还有齐川三人，也不知道带出了多少徒弟来，真的可谓是桃李满天，他这张和陆倾凡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恐怕是走到哪里都能够让人认出来的。
陆莫离眉头皱了皱，索Xing直接就将身子探了过去。
他的忽然靠近让岳岚浑身僵硬了一下，惶然地侧头看他，陆莫离只是伸手轻轻拉开肩上衣服破掉的地方看着里头的伤口。
看上去的确不是什么严重到必须要去医院处理的伤口，伤口不深也不算太长，但是还是出了些血，陆莫离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松了口，“好吧，等会你在车上乖乖等着。”
说着陆莫离就一路开车去找大药房，一路开车就一路念她，念得岳岚都有些错觉了，旁边坐的究竟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陆莫离，究竟是那个小时候对自己爱理不理的陆莫离，还是自己那个碎嘴的爸爸呢？
“姑娘家家，身上搞出这么道伤口来，以后留疤怎么办？要穿裙子怎么办？你难道就想继续这样像个假小子一样T恤衬衫牛仔裤一辈子吗？”
陆莫离原本就对疤痕很敏感，因为他小时候和母亲在自家游泳池玩耍的时候，就看到母亲的身体上，好几道狰狞的疤痕，尤其是手上那道蜈蚣一般的疤痕，虽然颜色不深，却是天天都能够看到，所以他对疤痕，是有一种下意识的抵触。
原本岳岚都没打算回答他，可是听多了也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也就会回一两句。
比如他说道，“你跆拳道究竟都练到哪里去了？小时候练得一瘸一拐也要跟在我后头一起去玩儿，那些苦算是都白吃了么？几个油痞子都搞不定，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把那些时间都拿去学别的呢真是……”
岳岚其实还对自己的实战结果特别满意，毕竟一个弱女子，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吧，但怎么说也是个女子不是么？光靠一双腿就挑战五个油痞子，这再怎么，也是值得惊讶和鼓励的一件事情吧？
自己的战绩还没来得及好生炫耀一下，在这男人嘴里头就变成了白吃了训练的苦……跆拳道都练到屁股上去了？
岳岚眉头皱着，终于是听不下去了，转头就看向陆莫离，“我上次摔你那一下，只用了三成力呢，真要全力摔你，你恐怕现在还卧床不起。”
岳岚有些气呼呼的，说着就伸手到陆莫离的面前去给他看，“我这次是被绑住了双手，就靠两条腿踢，从五个油痞子手下逃脱出来的！”
原本陆莫离心中就在盘算着，自己都完全撇开自己的Xing格，这么念她了，这个丫头要什么时候才肯说话。
小时候明明是个山麻雀丫头，眼下怎么就变成了闷葫芦丫头了呢？
果不其然，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啊……
听着岳岚这么反驳，陆莫离一下子就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听着她话里的内容，心里头还是忍不住一紧，那是五个男人啊，双手被绑了面对五个男人……
光是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他依旧还是会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所以她才会搞出这么多淤青还搞出这么一道伤口吧？
岳岚眉梢都忍不住挑了起来，显然是一副对自己的战绩志得意满的样子，还刚挑起眉梢呢，目光刚朝着陆莫离侧过去，他的手指就已经伸了过来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得意了？”
【作者题外话】：我在想究竟要不要让陆莫离帮岳岚抓痒。咳咳。剩下两章晚点更，家里没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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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痒过头了，岳岚一下子就直接应了一声，应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
帮忙？这男人是疯了么？自己的伤在肩上，疹子更是都在后背，如果这个时候需要人帮忙的话，那就意味着……起码得光着身子露出整个肩背在人眼前，并且，还不知道得露多久。
别说以前和陆莫离还不冷不热的时候不可能，现在两人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就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岳岚一口答应了之后，就顿住了，马上就反了口，“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陆莫离眼神朝着她的肩背瞄了一眼，又再次问了一遍，“你背后长手了吗？”
岳岚不答，而陆莫离已经拉过她的手来，“没长手就别别扭了，过来。”
就这么简短一句过来，她就那么仿佛没任何抵抗力一般地被他拉到卧室去了，眉头皱着，原本还想着要挣扎两下，就已经被陆莫离按到床上坐下了。
陆莫离也不做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岳岚有些不知所措，惶惶地抬眼看他，眼睛眨巴眨巴了两下，问他，“干……干嘛？”
陆莫离手指轻轻抬了起来，朝着岳岚的衣服指了指，“你还要穿着那带着血的破衣服多久？”
岳岚一下子愣住了，只是陆莫离已经转身，“快把衣服换下来吧，是在垃圾堆里滚过么？脏兮兮的，等会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我去找下有没有闲置在这里的衬衣，你衣服脱下来，等会我给你上药，不是很痒么？伤口也还在出血吧？”
岳岚喔地应了一声，陆莫离已经转身出房间去了，她愣了愣，手指慢慢摸向自己的衣服扣子，迟疑了片刻，这才慢慢解开扣子来，小心地没有触碰到伤口，只是衣料和后背的摩擦使得疹子开始更加发痒了。
她又懊恼地伸手抓了抓背，只是抓过的地方，倒是越发红肿了起来，疹子也发得更加严重了，衣服褪下来之后，就只剩下一件内衣，岳岚回头看着也只能看到肩背处的地方，还有腰后一点的地方，那一大块一大块已经肿得比周围皮肤都要凸起一些的疹子。
看着都肉麻，更加觉得痒了，一下子也就根本不记得去想陆莫离会不会进来，还是陆莫离会不会看到自己没穿上衣的样子。
一心就只奔着抓痒了，也就只是一只手随手扯了被子按在自己胸前遮住大片美好而已。
陆莫离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纠结，而又美好的画面。
美好的是眼前的景象，朦胧而美好，纠结的是她脸上的表情，陆莫离看着就挪不动步子了，站在门口，索Xing就身体歪在门框上靠着，然后好整以暇地朝里头看着。
直到岳岚伸手抓着痒，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嘶地抽了一口冷气之后，陆莫离才朝着房间里头走进去，二话不说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继续抓痒的动作，“别动了，血都流下来了。”
他皱眉低声说了一句，看到岳岚肩膀的伤口似乎是被她刚才蹭到了，又拉开了一些，开始出血，她手腕上也蹭到了一些血渍，所以陆莫离抓着她的手都能感觉到一些黏腻。
岳岚浑身一下紧绷了起来，一动不动，自然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样，自己几乎是半裸坐在陆莫离的面前了，再乱动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她默默地侧目朝着陆莫离偷偷看了一眼，却注意到他的眼神，却似乎并没有往她的胸前看上半分，使得岳岚眼下扯着被子紧紧按住胸部的动作倒像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肩处传来一阵轻轻的风，侧目才看到陆莫离正微微撅着嘴，朝着伤口的地方轻轻吹着。
岳岚的心有些软化，已经听到陆莫离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一边说道，“小时候倒是挺能忍疼的，每次可怜巴巴疼得要死，也都忍着眼泪不叫不哭的，现在怎么忍痛的本事越来越没有了？”
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动作却是越来越轻，已经取出消毒药水来用棉球沾了，“忍着点儿，拿出小时候的本事来，会疼，别哭别闹乖乖别动。”
语气倒是越来越像哄小孩子一样了，岳岚眉头皱了起来，自己哪里还是小孩子需要这么哄的？
只是下一秒，伤口就传来被药水刺激的剧痛，岳岚眼睛一瞪，就已经觉得疼得不行了，只是像是为了不让他刚才说的话得逞一般，所以岳岚紧紧咬了嘴唇一声不吭的，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去。
陆莫离只看到她手指骨节都发白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朝着伤口吹着气，轻轻的轻轻的，然后动作很快地将伤口消毒好，将创伤药膏涂上去，然后迅速将敷料撕开来，贴到伤口上去。
这些做完之后，陆莫离自然也就看到了她背后大片大片的疹子，难怪她会这么难受，光是看着都能够想象那有多痒。
陆莫离已经放下那些敷料贴面撕下来的塑料纸，将药水和棉球也都收好了，然后拿出一管抗过敏治疗皮疹风疹的外用药膏来，重新拿了新的棉棒准备给她上药。
岳岚转头就看到了他的动作，他已经将药膏挤到棉棒上均匀裹了裹，就准备给她涂上，岳岚看着这一幕，忽然就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等等！”
陆莫离手指一顿，“怎么？不是很痒么？别啰嗦了。”
“等等！先等等！”岳岚伸手抓住他的手，然后胸前被子就滑下一些，露出一片光美好，陆莫离倒是不介意等一等的，可以这么看着这么好的风景，他是很满意的。
岳岚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抓着他的手，然后就说道，“帮我抓一抓吧？嗯？抓一抓吧？太痒了，我抓不到……”
岳岚的声音中带着请求的语气，让陆莫离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越抓会越严重的，笨丫头，别动，快点涂药吧。”
“啊！再不抓一抓我会痒死的，你就给我抓一抓吧？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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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一点儿，左边左边。嗯嗯，再左边一点……”
“还有哪儿？”陆莫离眉头皱着，手指在她背后听着她的指挥左右抓着，这一幕恐怕以后自己想起来都会觉得搞笑吧？如同机器人一般，听着她的指挥。
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意思，只是越抓她就越上瘾，哪里还有任何想要涂药的意思，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抓高了，陆莫离只觉得她不会停了，这会上瘾的，真会上瘾的。
于是陆莫离终于是忍无可忍地收手说道，“啊！不抓了！越抓越严重了你这个笨丫头啊！背都肿起来了！你还想不想好了？”
他像是真的忽然就发脾气了，岳岚原本还正享受着呢，于是吓了一跳，转头就看着他，不抓就不抓嘛，干嘛生气呢真是……
岳岚点点头，“那就上药吧，不抓就是了……”
语气中有些可怜巴巴的委屈，陆莫离心头一软，伸手又帮她抓了几下痒，这丫头哪里还有什么害羞不害羞的，总之被子就那么按在胸前，至于其他露出来的地方，反正露都露了，他看也看了，再遮遮掩掩的反而矫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岳岚多少有一些些受伤的，主要是……自己再怎么也是女人，再怎么眼下也半裸，看上去自己似乎真的是没有什么吸引力，陆莫离丝毫不乱的样子，这还真是让人有些受伤。
药膏很快就涂好了，薄薄一层，均匀而不算特别黏腻，所以并不算特别难受，只是短时间内，是先不要穿衣服比较好。
手法真不错，岳岚心里想着，也就转头对陆莫离说道，“你这手艺，不做财阀做医生也够了。”
“我要是做医生了，陆氏怎么办？”陆莫离微微笑了一下，岳岚却是看出了他眼神里头有些无奈，恐怕，其实为了接掌陆氏，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这件事情，也是让他无奈而为之的吧。
毕竟，除了他，没人能接任这个产业了。
岳岚笑了笑，“陆叔叔是医生，妈妈是医生，可是我们却好像谁都没能接他们的衣钵，你学的经营管理吧？我学的建筑设计……好像和父母亲的路都相去甚远呢。”
陆莫离笑了笑，的确是相去甚远，他大学的时候修的是经营管理和企业管理，尽管其实他心中的确是想要当一个医生，小时候去过医院不少次，NaiNai带他去的，爸爸有时候也带他去，看着爸爸作为一个医生时候的模样，看着那些被挽救了生命的病人对着爸爸感恩戴德的样子。
他其实不止一次想要做一个医生的，只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很多事情都能够按照自己想的方向去发展。
毕竟自己是大哥啊，最大的那个，担的责任自然要更多，也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弟弟妹妹去给自己分担，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这一点是不容否认的，就连岳岚也很清楚，从小他对这些小的有多照顾，当时不仅是亲弟弟陆莫忘，就连一些旁的，渊捷朱宸均航，甚至就连言端，他都是诸多照料。
“不过，说起接任衣钵这件事情……”陆莫离笑了笑，看着岳岚，“均航现在在医科大上学，你知道吗？”
“啊？真的吗？都已经这么些年了，我都快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还真是看不出来呢，那小子小时候不像是聪明到可以上医学院的样子呢。”岳岚说着，自己已经笑了起来，趴到床上去，因为背上有药膏不能够躺下也暂时不能穿衣服，所以只能够趴着。
陆莫离看了一眼她红肿的背，伸手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房间温度调高了几度，这才在床上坐下然后说道，“他可比你聪明多了。最看不出来的是你自己才对，就你小时候看着，我都觉得你不像是聪明到能够上完大学的样子，所以人不可貌相就是这么回事儿。”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就这么和和睦睦了起来，回想起来，似乎两人很少有这样和气聊天的场景出现过，真的很少。
小时候，他都在排斥她，长大了，她都在推拒他。
两人的距离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拉远，可是却仿佛在这么一天之内，距离就瞬间拉近了千里一般。安安静静地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在床上聊天。
“其实我回来之后，一直没问，所以也不太清楚，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感觉好像都没见到，就只有你和朱宸还留在这里了，其他人……都走了吗？”岳岚这么问了一句，陆莫离的眼神就看了过来，有些埋怨地说了一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么？说走就走连一句话都没有，一走八年不回来？别忘了，我们俩是最老的，其他孩子们都小，现在正是上大学的时候呢，这一放假都上赶子似的满世界旅游去了，你自然是见不到的。”
陆莫离笑了笑，叹了一声，在床上躺了下来，然后就侧头看向了岳岚，看着她趴在床上的模样，被子松松垮垮地遮着身体，背上的红疹看上去似乎是消肿了一些。
他静静伸手过去，动作却是很快，直接将她扯了过来，岳岚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已经趴在他的臂弯了。
刚想挣扎，他已经低声说道，“别动了，我不会碰你的，就你这浑身黏糊的样子你觉得时机合适么？”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岳岚一下就脸色泛红起来，她没再做声，安安静静地继续趴着，陆莫离微微笑了一下，凑头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虽然我说过会搞破坏，但是岚岚，我陆莫离并不是一个喜欢强迫人的人。”
岳岚没做声，唇角渐渐地勾了起来。
“早上，我就是从均航家里出来的，昨天晚上找他陪我喝酒来着，估计再等个半个月，那些出去野的孩子们也都回来了，到时候就能好好的见一见了。”陆莫离这么说了一声，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只是，岚岚，我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以现在这个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是……另一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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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去客厅边的浴室里洗了澡之后，拿毛巾擦着头走了出来，听着岳岚那房间一直没什么动静，也就走了过去，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丫头早已经躺在床上，呼吸平顺地睡着了。
一张脸上是安安静静的祥和，睡得恬静而安详的样子，哪里有什么危险分子的样子？恐怕看着这么一张脸，怎么也联想不出来她是个能踢爆蛋的危险家伙。
陆莫离一时之间，就不太想走了，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睡觉的样子，似乎也挺好的，就这么静静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而已，一直到头发都干了，他才转身走出房间去。
陆莫离回到房间，也很快就上床休息了，期间季若愚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真的忙得不回去了，饿不饿要不要给他送些吃的过来。
得知他已经休息了，才没再多过问，只说了说陆莫失的状态不太好，可能明天要去住院了，陆莫离应了一声明天就回去之后，就挂了电话。
陆莫失的身体不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季若愚没有任何办法，甚至就连当了这么多年医生的陆倾凡也没有任何办法，这是天生的，生下来就体质不好，心肺功能不好，除了好好调养，没有任何办法。
陆莫离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妹妹，于是挂了母亲的电话之后，有些放心不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了过去。
岳岚原本睡得很安稳，半夜却是被电话吵醒了过来，先前一直是震动，所以也没察觉，半夜大抵是睡了个差不多了，稍许清醒一点儿就被一阵电话震动的蜂鸣声给吵醒了过来。
屏幕上头的号码，是Nick的……
她这才马上反应了过来，糟了！原本说了忙完了就给Nick打电话的……却是因为过敏还有陆莫离，直接就给搞忘记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都已经四点钟了，Nick……竟是为了等她的电话，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休息么？
岳岚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马上就从床上翻坐起来，背后稍许有些未被吸收的药膏有些黏腻，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抓心挠肝的痒，应该是已经完全痊愈了吧。
马上接起了电话来，哪怕只是轻轻的一声喂，都充满了歉意，岳岚眉头皱着，“喂？Nick，你……还没睡么？”
那头的Nick似乎并没有生气也并没有任何不满，哪怕是一点点负面的语气都没有，依旧是那样语气中带着笑意的，语气温柔的，对她说道，“嗯，没睡呢，反正也不困，看你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担心你出什么事情。”
听着Nick的声音，岳岚心中一阵一阵的难受起来，语气中歉意更甚，“Nick……对不起啊，我搞忘记了。”
Nick温柔笑道，“没事呢，你忘记给我打电话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哪次不是我主动打给你的？Ivy，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岳岚顿了顿，马上就否认道，“没事呢，没事，你早点休息好吗？你怎么熬到这个点了？明天怎么办？不是说要去杜爷爷公司上班了么？这么不睡觉怎么是个办法？”
Nick依旧是温柔地笑着，然后说道，“没关系，反正也要熟悉公司资料，爷爷秘书给我弄来的需要我了解的资料，就有足足两箱，估计没那么快揽实事，得先熟悉一段时间的，所以就熬夜看资料了。你呢？什么时候到家的？”
岳岚顿了一顿，然后才说道，“嗯，我早早就到家了，因为挺累的，所以很早就睡了呢，你别担心我，早点休息吧。”
Nick在这头轻声应了，然后就和她说了晚安，没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只是电话挂断之后，他原本还漾着温柔笑意的眸子里头，已经是疼痛一片……
那种失望的疼痛，甚至带着些许绝望的眼神，就那么朝着车窗外看了过去，眼下车子就停在一幢小洋楼的院落外，他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上堆着一堆文件，车里头的灯亮着，他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件。
只是目光却没有朝着文件上看，只是朝着车窗外的小洋楼看去，他已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没有看到她回来，也没有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
车后座上摆着的，是一些包装得漂亮的礼品盒，有补品有领带丝巾手表，好多提盒放在后座。
这些，原本都是他打算等她回来，和她一起进去同岳麓庄听南见面所送给他们的礼物。
可是……他没有等到她。
她没有回来。
她并不在家，她撒谎了。
Nick的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从他紧绷的腮帮都能够看得出来，他的牙齿咬得很紧。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Nick漂亮的眸子已经因为皱眉的缘故而眯了起来，“我究竟……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啊？我究竟……还能做什么呢？我还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猛地就发动了车子，直接方向盘重重一甩，牙关紧紧地咬着，油门踩得又急又猛地冲了出去。
而岳岚，电话一挂断之后，就忍不住无力地倒在了床上，只感觉到背后的黏腻，也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洗澡。
冲澡的期间，看着水雾朦胧的镜子里头的自己，忍不住伸手轻轻划了划镜子，自言自语道，“Nick……我该怎么办？你就是太好了，你这么好，我离开是伤害你，我留在你身边，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保护你的方式啊，似乎会伤你更加严重……我应该怎么办呢？”
洗好澡之后，擦身体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一下子忘记了肩膀上有伤的事实，主要是从小被cao练大的，这点小伤似乎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于是也就索Xing直接将敷料撕掉了，血已经止住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洗去了一身黏腻，算是一身清爽的，岳岚重新拿起那件陆莫离的衬衣，闻着上头原本属于他的香味已经变成了药膏的味道，眉头皱了皱，将衬衣翻了一面继续套在了身上。
【作者题外话】：五章送上。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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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虽然没怎么好好睡，但多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早晨早早起来，精神也还算不错，刚走出房间去，就看到陆莫离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餐厅等着了。
一身正装一看就是要去公司的架势。
“醒了？”陆莫离这么问了一句，“睡得还好么？”
岳岚点点头，应了一句，“挺好的，你呢？”
陆莫离微微勾了下唇角，“还不错。”
然后就伸手指了指沙发上的两个印着某女装品牌LOGO的纸袋，“衣服给你买好了，等会换衣服，我送你去公司。”
岳岚朝着沙发上看了一眼，看来那都是新鲜出炉刚买回来的新衣服，虽然岳岚很费解的是，这么一大清早，他究竟是从哪家商场买回来的新衣服，但是毕竟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穿着白衬衫成绩优异的少年了。
成长成现在这样，已经是陆总了，既然是总，多少是有些他的本事的，看来那个苏俊贤苏秘书的工作能力真是不错啊，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能一把抓。
岳岚点了点头，陆莫离又说道，“新的洗漱用品我放在洗手间了，洗漱好了出来吃早餐吧。”
餐桌上头几叠盘子上罩着餐罩保温，岳岚应了一声就没再做声，拿起新衣服走进洗手间去。
就只是一夜之间而已，感觉似乎两人的距离，又从昨天的和睦融洽，回到了之前一般……
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岳岚眉头皱着，刷牙的动作狠狠的，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喉咙眼子都捅出个窟窿来一般。
又变成了这样，这是让岳岚最难过的事情，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陆莫离在外头坐着，心里头也没好受到哪里去，这丫头，感觉和自己的距离又远了很多，尽是拘谨。
岳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换上了陆莫离买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他选的还是苏秘书选的，眼光不错，不媚不俗的款式和颜色，就连尺码都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两人几乎是沉默不语地吃完了早餐之后，岳岚这才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一个问题，让她非常头疼的一个问题……
“糟了，我昨天没回家！”
陆莫离抬眸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后知后觉有些无奈，“你现在才意识到你昨晚没回家么？”
他的理解和岳岚的理解并不一样，陆莫离纯粹以为她没有睡清醒，都已经在这里睡了一晚了，才察觉现在不是在家里么？
而岳岚慌乱的原因则是想到昨晚一晚上没回家，父亲那边应该如何交代呢？光是想到父亲竟然一晚上没有打电话给她，岳岚就已经觉得够诡异的了。
岳岚知道他是没理解明白自己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于是说道，“不是……我爸爸怎么可能没打电话给我呢？这不科学。”
陆莫离微微笑了笑，“姑娘长大了也有自由……”
陆莫离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那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岳麓的教育方式，根本就不是那么开明的。
岳岚一直都很忐忑，一直到从陆莫离家出去，他开车送她去了陆氏建设，为了怕人诟病，岳岚特意提早了一些下车，然后朝着公司大门走过去的。
陆莫离没强求，看着她下车之后，也就调头朝着陆氏总部开过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忙，比如，昨天发生在岳岚身上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会有人找上她。
岳岚走在路上就已经匆忙掏出手机来拨打了电话给岳麓，岳麓在那头接起了电话之后，岳岚就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喂？爸爸。”
她想听听岳麓是什么态度和语气，然后再想想应该怎么圆，只是听到那头岳麓的声音里头似乎并没有什么愤怒，反倒是听上去很开朗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昨天和Nick出去玩儿还开心么？”
这话倒让岳岚愣了愣，她默默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就问道，“你……说什么？”
岳麓知道自己女儿早上睡醒之后那迷糊劲儿，所以马上就答道，“你这是还没睡醒吧？怎么每天早上睡醒都是这么迷糊的劲儿，昨天晚上你不是让Nick打电话来说晚上和他出去玩儿了，不回来住了么？我本来还反对来着，你妈这女人真是……对自己的女儿能不能不要管束这么松懈！”
岳岚讷讷地听着那头父亲的埋怨和说明，心里头一下子就忽然慌了起来，仿佛心跳都忽然停顿了半拍一般，声音也有些不太稳了，“Nick……你说Nick打电话过来的？”
“怎么？你不知道？你这臭丫头，要不是Nick打电话过来，你看样子也是不打算打个电话来和老爸说说的吧？你想让老爸担心死啊？”岳麓在那头数落着，还一边数落着昨天晚上庄听南为了不让他来骚扰甚至把手机都没收了之类之类的。
岳岚停顿了很长时间，于是没有马上问岳麓任何，只是那头岳麓的埋怨和数落，她也没有听进去，只是过了片刻之后，才默默地轻声问了一句，“他……几点打电话给你的？”
“差不多十一点多钟吧，你也知道，你十二点不回家，你老爸我是会疯掉的！”岳麓这话几乎是将岳岚瞬间打入谷底一样的感觉……
“喔……我知道了，那个，爸爸，我到公司了，今天还要上班呢。”岳岚说完之后应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心情已经瞬间跌了下来，从凌晨接了Nick的电话时，岳岚心里头就乱乱的，慌慌的，眼下终于是得到了事实，他是知道的，哪怕他在电话里头的声音那么平静，听上去那么若无其事甚至还带着笑意。
但是他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家……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打电话听着自己撒谎知道自己在撒谎该有多疼啊？岳岚心里头的歉疚几乎是一时之间劈头盖脸地就朝着她砸下来。
甚至一时之间，神思都有些飘出去了，手中依旧紧紧地抓着手机，却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给Nick打个电话，但是打过去了，又应该说什么呢？
“岚岚，你来了。”心中刚这么想着，就已经听到前方传来了一个清朗带着笑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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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她结婚，想和她到老，想和她一起走以后的人生，想得心都痛了。
这样一句话，得有多痛？薇薇安差点都快哭了，她很想说的是，真的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自己的儿子，还真是完全遗传了自己和杜修祈的特点。
不仅有杜修祈的英俊，更是连两人对感情的态度都已经遗传了个全。
当初杜修祈对季若愚的痴情足足持续了那么多年，而她对杜修祈的痴情和苦苦等待，不放弃不怕苦，就这么愿意跟着他，哪怕为了他去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也在所不惜。
眼下已经变成自己儿子在做这事儿了……
“你尝试和她谈过这件事情了吗？”薇薇安问了一句，Nick就已经无奈地苦笑出来了，“提？从十五岁我就开始和她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我的感情，不止一次地和她谈论这件事情了。”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不行……就回来吧，我知道Ivy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她，可是，妈妈不想你难过不想你痛，如果不行的话，就回来吧，妈妈在这里。”薇薇安只能这样安慰他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Nick笑了起来，“我想要留在她身边，妈妈，我不想放弃，不过跟你聊聊天，我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出发去爷爷公司了，第一天就迟到还是不太好呢。”
薇薇安轻声应了儿子一句，“好，如果还是心情不好，随时可以打电话和妈妈聊天，就算时差也没有关系，随时都可以。”
“嗯，妈妈我爱你。”
“宝贝，妈妈也爱你。”薇薇安挂了电话，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朝着坐在那一头书桌后头带着一副细边框眼睛的丈夫看了一眼，杜修祈抬眸看了她一眼，“儿子怎么了？”
“唉，别说了，孩子长大了就有感情问题。”薇薇安眉头皱着，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杜修祈看着妻子这副模样，也就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揽到怀里来，“是岳岚的事情吧？”
薇薇安点了点头，“你赶紧把手头工作赶完了，我们也回国去一趟吧，我担心Nick，他长这么大，我还没见他这么难过地和我说话过，从来没有。”
“他说什么了？”杜修祈问了一句。
“他说想和Ivy结婚。”薇薇安说完这句就转头看向杜修祈，杜修祈眼神中也有了吃惊，薇薇安挑了挑眉梢，“所以赶紧工作去吧，工作忙完我们回国。”
杜修祈眉头皱皱也就点了点头，想着儿子应该是真的很难过了，说道想结婚这种事情，怎么会是用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他这么难过地说话这种状态说出来呢？
岳岚到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虽然没有迟到，但是的确是最晚来的一个，总监办公室的门关着，显然庄念霜也已经到了。
岳岚想到昨天看到的那封庄念霜发的邮件，眼神不由得多朝着总监办公室看了两眼。
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庄念霜给大家安排的那个任务，的确不是个轻松的事儿，岳岚倒是还好，她觉得很多计划，并不是急就能急得过来的，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一个灵感。
如果就这么在网上漫无目的地看其他的项目计划，那么所做出来的，也无非就是模仿罢了。
所以她在思索……好吧这只是一个借口，其实岳岚现在思索的东西和工作没有半毛钱关系，脑子里头满是先前Nick的模样，他的眼神仿佛挥之不去一般，眼底里的那一抹疼痛，就这么明晃晃地不停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岳岚这样回想起来，也就想起了他眼眶下浅浅的阴影，一整夜都没睡吧？该有多担心多着急呢？为什么不生气呢？如果他生气了，说不定岳岚还会觉得好过一点儿。
梁奔奔察觉到岳岚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电脑屏幕上头什么都没点开，手中似乎也没有任何动作，看那样子，就是在发呆。
所以放下了手头的活，虽然忙得不行，却还是走到岳岚的旁边去拍了拍她，“怎么了？在想什么呢还不工作？等会女魔头出来看到你这样子，小心又派你出去外勤！上次被那么整一趟还没长记Xing呢？”
虽然梁奔奔话说得不那么中听，但是倒的确是好心的提醒。
岳岚点了点头，想着，外勤……恐怕是不至于了，陆莫离在会议上已经特别点明了庄念霜的……其实多少也算是对岳岚的维护了吧。
岳岚将长袖的衬衣袖子挽起来，也就准备开始工作，对衣服的样式和颜色，她都没什么意见，只不过这个长袖……大热的天，所以当时换上的时候，心下还是腹诽了一番的。
“哎，岳岚你手怎么了？”她袖子一挽起来，梁奔奔就看到她手腕上头的淤青和小臂上的淤青，尤其是小臂上，昨天还是发紫的淤血，但是今天似乎就已经缓和了一些，但是看上去依旧是青紫青紫的。
岳岚这才理解了为何陆莫离拿给自己的衣服，会是长袖的用意了。
眉头皱了皱，想着该怎么解释……总不可能说自己青天白日被绑架被缚双手然后用双腿力战匪徒逃出生天吧？这么玄幻的事儿恐怕梁奔奔这姑娘是没法理解的。
于是只微微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瘀伤，重新将袖子放了下去，嘿嘿了两声，轻松地说道，“我是练跆拳道的，所以……身上总是会有训练弄出来的伤，别太在意了。”
梁奔奔吃惊的叹了一声，眼睛上三路下三路打量着岳岚，只觉得怎么看这姑娘都不像是有身手的人，“看不出来啊，才学吧？姑娘家家干嘛去学打架呢，现在这太平盛世，学那个还不如买瓶**雾来得有用呢。”
岳岚耸耸肩膀笑了笑没说话，想着若是昨天梁奔奔遭遇那样的情况，**雾能有用吗？
心中却有些开始庆幸起来，好在刚才Nick没有看见自己的伤呢，好在他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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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收回心思开始工作没多一会儿，手机就有短信进来了，是Nick发过来的，他果然是到了公司之后就发短信给她了，但是显然是有些迟了，所以短信里头文字之间都不难看出他的歉意，“刚到公司就被爷爷带着巡视各部门去了，然后又是管理层的早会，耽搁到现在才发消息给你，早餐吃了吗？不要放凉了再吃呢。”
岳岚唇角勾了勾，他永远是这么温暖善良，永远是这么温柔以待，在她的面前，他仿佛可以放下自己所有的Xing格和脾气，就只对她好，只想对她好。
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着，一条短信已经编辑好了，“已经吃掉了，放心吧，辛苦吗？昨天都没怎么好好睡吧？”
没过一分钟Nick的短信就已经过来了，并且因为他对编辑中文短信并不是特别熟稔，所以为了发得快第二条过来是整条的英文，“没关系，美式咖啡喝过了不困，你乖乖上班，中午我过来接你去吃饭。”
岳岚回了一个笑脸过去，Nick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关闭了短信页面之后，也就直接转头看向杜康平给他配的秘书。
“陈秘书，等会你和杜董说一声，中午我就不陪他吃饭了，然后帮我定个餐厅的位置吧。”Nick语气很平静，这陈秘书三十多快四十岁，从大学毕业在恒裕做事儿，也有好些年头了，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只觉得不知道这是遗传还是什么，这孩子看上去虽然很年轻，但是身上自然而然有一股隐隐的气势在。
就这么说话，虽然并不是命令的语气，也并不强硬，却似乎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也毋庸置疑的肯定。
陈秘书点了点头，“好的，少爷，我马上去办。”
Nick唇角勾了勾，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朝着自己书桌上看过去，一个水晶的桌面名牌放在桌子的前方边缘，上头用黑色阴刻了他的中文名字，杜洵两个字苍劲而利落，后头跟着的一小串花体的英文也是阴刻上去的。刻的内容自然是他的英文名字，尼古拉斯·摩根·杜。
而在他名字的前方，三个字表明了他的职位和身份，总经理。
他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才说道，“谢谢你了，只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叫我少爷了，以后，你还是叫我杜经理吧。”
这陈秘书听着他不愠不火的语气，但是听着这话的内容，心里头有些慌乱了起来，赶紧应了一声，“好的，总经理。”
经理有很多……总经理可是只有一个，所以他这称呼算没称呼错。
“总经理，您要的文件都已经送过来给您了，如果再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陈秘书恭恭谨谨的，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口气里满是公事公办的专业和严谨。
Nick点了点头，只思索了片刻，就对他说道，“陈秘书，你让助理帮我定一束花吧，在中午十二点下班之前，送到陆氏建设设计部岳岚小姐手里。”
花束送到陆氏建设设计部的时候，设计部的前台接待打内线电话让岳岚出去签收，岳岚匆匆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去，到了前台就看都花店的送货人员正站在前台那里等着。
远远就看到花店的送货人员手中那捧包装得精美的，娇艳花束了，是一束浅紫色的洋桔梗花，配着薰衣草深紫色的花穗，远远看过去，一捧深深浅浅的紫色，非常有层次感和渐变感。
洋桔梗和薰衣草的花语她都是知道的，洋桔梗，真诚不变的爱。薰衣草，等待爱情。
这几乎已经包含了Nick想要对她说的所有话，她走上前去，那送货人员就问了一句，“岳小姐吗？”
岳岚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配送单签了名字，这配送人员在她签字的时候就笑道，“岳小姐真是幸福呢，男朋友总是给你送花。”
前台接待也笑着应道，“是啊，上次送的也是一大捧漂漂亮亮的花呢，当时你不在，还是我给你签收的。”
“上次？总是？”岳岚听出了话里头的重点，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配送人员，“你确定没有搞错么？我只收到过这一次，上次是哪次？”
这配送人员摆了摆手道，“我怎么会记错呢，我们花店里头配送这块区域可都是我负责的，陆氏建设我统共就来过两次，收货人都是岳岚小姐您，陆氏建设这种地标Xing的建筑，我既然来过，就绝对不会记错的。”
配送人员说着已经笑了起来，岳岚的眉头依旧皱着，看向了前台接待，“你说上次是你帮我签收的么？”
接待小姐也笑起来，“是呀，我签收了之后就放到你的桌上了，你没看见么？我想想，好像就是在你入职第一天来上班的那天呢。”
岳岚想起来自己似乎的确是曾经看到过一片花瓣……只是一片花瓣而已，和什么漂亮的大花束完全有出入，是谁……
这个想法几乎只在脑海里闪过片刻就已经有了答案，庄念霜。
除她之外，恐怕不会有其他人了吧？
岳岚心中已经明了，也就没有再细问上次那花束的事情，只问道，“上次，是哪里送过来的？”
配送人员只想了想，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似乎也不是特别困难，就想起来了，“这次是恒裕集团打过来的电话，喏，这里有卡片。上一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陆氏集团送过来的吧。”
配送人员还特意提醒了一下，“不是陆氏建设喔，是陆氏集团，市中心那幢总部高楼。”
岳岚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已经接过花束来，“嗯，知道了，谢谢啦，麻烦你了。”
再笨都清楚了，庄念霜应该就是因为或许看到了卡片，知道了是陆莫离送过来的，所以毁尸灭迹了吧，自己连个花束的影子都没来得及瞧见。
岳岚抱着花束朝着部门里头走进去，薰衣草的香味冲进鼻子里头，很喜欢这种香味，伸手从花束里头拿出卡片来，就看到上头是Nick漂亮的花体英文字体写着，“你肯定知道，我有很多想对你说却说不出来的话，所以，我将这些话，都寄语在这些花里了。”
真诚不变地爱你，并且……等待着你爱我。
【作者题外话】：五章送上，今天把我自己虐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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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霜一时之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是不是都脑震荡了……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她长这么大，都没有挨过打的，这样一个耳光，不仅是疼，心里头的怒火和恨意也是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依旧是恨恨地看向了岳岚，岳岚已经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想要告状，就再去告吧，反正，你不是最擅长这一套了么？但是庄念霜我告诉你，我们最好就保持陌生人的关系，除了工作方面不要再有任何交集，我从你嘴里听到岚岚这两个字，都觉得恶心。所以庄总监，我们还没有熟到直呼其小名的地步，你还是叫我岳岚好了。”
岳岚手一松，庄念霜一个站不稳已经朝后头靠了过去。
岳岚走出办公室去之前，最后再看了庄念霜一眼，看着她脸上的淤痕，这恐怕是自己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狼狈难看的样子。她从来都是漂亮的，耀眼的那个。
只是……一时之间岳岚竟是有些心软，自己是不是有些下手太重了，像她这种女人，恐怕吃不住这种力度吧？
只是一秒也不愿意在这里多留，直接就伸手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外头原本已经开始工作的众人，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朝着岳岚行注目礼。
岳岚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这才意识到，啊，其实有这么多人都在看着的啊，这下事情大条了……
该怎么说呢？岳岚还在苦恼着，梁奔奔已经马上冲了上来，眼神里头满是惊讶和赞叹，“天呐，岳岚……你是不是开玩笑呢？看来你真的是练过的啊，刚才那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话说，你把女魔头怎么样了？”
岳岚微微勾了勾嘴唇，“别开玩笑了，赶紧工作吧。”
梁奔奔也只能赶紧坐下，毕竟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起码她目前对岳岚还是心有余悸的，一点儿也不敢招惹她……
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庄念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大家自然而然知道岳岚对她做了什么，那脸肿得可不是开玩笑的，她总是那样漂亮耀眼的出现，眼下也是大家看到她最狼狈的一次了。
只是庄念霜却是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看，就顶着一张肿着的脸匆匆地走出去了。
梁奔奔眼睛都快从眼眶子里头瞪出来了，看着庄念霜那么狼狈的出去了，她直接就看向了岳岚，却是什么都不敢说，我的妈啊这是什么啊……
庄念霜走到大厅的时候，随手拿手包挡住了脸，然后就在门口找到了莫云翔停着的车子，匆匆走过去，就直接拉开门钻进了副驾驶座里。
庄念霜一坐进去，原本正将座椅调低了之后躺在驾驶座座椅上闭着眼睛听歌的莫云翔，脸上已经马上露出了笑容来，睁开眼睛来就朝着庄念霜看过来。
只是才不过一秒钟，他眼中的笑意就已经定格，眼睛蓦地睁大，就那么惊讶地看着庄念霜，眼睛里头一下子就有了心疼……
“霜……霜霜，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会变成这样了？”莫云翔只问了一句之后，自然也是马上反应过来了会有的可能Xing，于是已经怒不可遏地重重锤了一下车门，“是那个岳岚是吧？***，我上去找她……”
说着就准备开车门下车，却被庄念霜直接抓住了手，“别……别去了。你去又有什么用，再给一个你，恐怕也是打不过她的。算了……看来昨天的事情，她是已经猜到我身上来了……”
莫云翔的动作这才停住，“怎么会？”
“我以为这丫头变笨了，没想到聪明着呢……总之，这次先这么算了吧。”庄念霜抬手轻轻捂了捂自己的脸。
莫云翔眉头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吧，这么肿着不是个事儿，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庄念霜转过脸去，眉头轻轻地皱着，莫云翔抬手触她的脸，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很疼吗？去医院吧，我带你去医院吧。”
庄念霜点了点头，只是这时候，就看到一辆车停到了前面，庄念霜制止了莫云翔发动车子的动作，“等等。”
莫云翔停下来，就看到庄念霜看着前头的车子，唇角的笑容冷冷地笑了起来，“陆莫离的车子……还真是上心呢。”
停在他们前头的车子，车牌赫然就是陆莫离最常使用的那辆座驾，庄念霜再熟悉不过了。
“怎么，难受吗？”莫云翔这么说了一句，而庄念霜摇了摇头，“有什么好难受的，一丘之貉罢了。”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心里头却并不是这个感觉，难受，很难受。
岳岚已经从公司里头走出来了，只是却似乎并没有朝着停着两辆车子的这边看过来，只是径自就走向了停在大门另一边的一辆车子上去，而且她手中还捧着那一束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束，脸上也有着笑容。
那辆车子驾驶座的男人已经走下车来，英俊高挑的男人，一身正装笔挺，看上去非常优雅，走下车去给她拉开了车门，让她坐上副驾驶座去。
“那个不是恒裕集团的孙子么？那混血儿，看起来和那女人恋爱谈得很不错的样子啊。”莫云翔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停在前头不远的陆氏车子，“看起来陆莫离，也不轻松嘛……”
“开车吧。”庄念霜不想再听下去，于是就这么说了，“我脸很疼。”
莫云翔点了点头，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Nick坐在驾驶座上，伸手帮她拉好了安全带，看着她捧着花束的模样，唇角就忍不住勾起了笑容，“喜欢吗？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薰衣草的味道，护法剂也是薰衣草的香味，沐浴露也是，洗衣液似乎以前我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你用的也是薰衣草的香味……”
岳岚已经点了点头，“我很喜欢，说起来，我们Nick总经理今天上班感觉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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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笑了起来，就回答道，“总经理今天感觉还不错，你呢？小设计师，今天感觉怎么样？上班很辛苦吗？”
岳岚伸手捏捏他的脸，“小设计师今天倒不是特别辛苦，还有总经理过来接吃午餐，不知道的还以为恒裕已经到了要挖角我这么一个小设计师的地步了呢。”
“只要你愿意让我挖角过来，开多少工资我都愿意，把一辈子贴给你也行。”Nick这么说了一句，只是他也知道，恒裕的发展空间并没有陆氏那么大，而且合约也已经签了，总不能说走就走的。
岳岚皱了皱鼻子看向他，“你现在是越来越顽皮了，一点儿都没有以前乖了。”
“身份不一样了嘛，我已经不是弟弟了，自然是不会像以前那么听话。”Nick发动了车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岳岚点了点头，不止为什么，看着Nick的时候，觉得很安心，没有什么忐忑，也没有什么疼痛，虽然也感觉不到太多的幸福，只是……安心。
陆莫离就这么坐在车子里头，看着Nick载她离开，心里头的感觉，除了疼痛已经说不上来任何了。
“陆总，是……跟上去还是回公司呢？”其实苏俊贤也特别不明白，为什么在工作上一直都很理智的陆总，这还是苏俊贤第一次看到陆莫离遭遇感情上的问题，但是却这么理智不下来，到了点就直接让司机过来这边，其实无非就是为了等岳岚的，苏俊贤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却没想到陆莫离会忽然问他一句，“苏秘书，你好像还没结婚吧？”
苏俊贤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向陆莫离，他倒是不知道……原来陆总还会对私人问题感兴趣，只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所以就点了点头承认了，“嗯，我尚未结婚。”
“恋爱，总谈过吧？”陆莫离又问了一句，已经没有了什么上司和下属的感觉，倒仅仅像是聊天一般地随口问着。
苏俊贤有些犹豫，“陆总……”
陆莫离微微笑了笑，“你也知道的，那些可以和我说话的孩子们，不是关在部队里头，就是赖在大学里头，我现在也没个说话的人，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是什么能够心情好的时候，所以，你就和我说说吧，我听说，我姑父以前也不只是伯父的特助而已，平时还是朋友的。”
苏俊贤都听到自己恩师的名头，哪里还能够说出任何不是的话来，于是也就点了头，“嗯，谈过一次恋爱，断了之后就没有再谈过了。”
“你谈过恋爱，也该也懂的吧，比如，我现在的心情。”陆莫离又苦笑了一声，这么问了一句。
苏俊贤点了点头，“嗯，懂，很痛。如果不是午休时间下午还要上班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喝一杯的。”
陆莫离应了一声，“嗯，是啊。很痛的。苏秘书，你觉得，我是应该继续下去呢？还是应该就在这里放手，祝她幸福呢？”
苏俊贤半天没有回答，陆莫离见他不答，就自顾自的说道，“我应该在这里放弃，对吗？你不说话，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只是苏俊贤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然后才说道，“如果时间可以倒退的话，当初的我，绝对不会放弃，哪怕跪着也要走下去，放弃之后才会知道当初有多后悔，虽然我不知道陆总你的情况，和当初的我是否一样，但是，我希望的是，等到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会像我一样，为了当初的没有坚持，而后悔……”
陆莫离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只是他这话说了之后，陆莫离就陷入了沉思，会后悔吗？肯定是会后悔吧，后悔给她幸福的不是自己……
陆莫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了，苏秘书。”
苏俊贤随意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别这么说，原本这也应该是我的指责的。”
说着就又问了陆莫离一句，“陆总，我们现在回公司吗？”
“嗯，回公司吧。托你的福，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陆莫离朝椅背靠了下去，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睛慢慢闭上，只是哪怕闭着眼睛，却还是没办法抹去一直在脑子里头挥之不去的，她抱着花束被Nick领上车的情形。
而岳岚已经和Nick到了餐厅，是他特别托秘书定的地方，气氛特别不错，走进去就感觉到装潢和环境都很不错。
“当上了总经理就是不一样啊，吃饭的地方都这么豪华……”岳岚一走进去就侧头调侃了Nick一句，而Nick微微笑了笑，就点了点头，“是啊，爷爷开的工资很高的，我现在真的成了高富帅了。”
坐到定好的靠窗位置上，服务生已经将Nick事先就已经点好的菜送上来了，最先上来的是甜品。
缀着大朵Nai油的蛋糕，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Nick指了指蛋糕，“先试试蛋糕吧，我特意点的呢。”
岳岚就听他的话，用勺子舀起一大坨的Nai油送到嘴里去，她一直就很喜欢Nai油这种东西，只是一口下去的时候，却是咬了个嘎嘣脆，差点就要崩掉自己的牙齿，这才发现Nai油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将那硬质的金属圈圈从嘴里取了出来，就看到了顶端硕大的钻石善良的光芒。
岳岚定定地看着那个指环，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一下子表情都有些紧张起来，然后看向了Nick。
“Nick……”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这么看向他，这样叫了他一句。
Nick看着她的眼睛，原本想说的所有话，都不打算再说了，其实只看到她这个眼神，他就已经明白了，她可能会有的答案是什么。
于是眼神稍稍变了变，只是嘴唇已经轻轻抿了起来，艰难地扯了一个笑容的弧度，虽然看上去很自然，可是只有他才知道有多艰难。
所有的想要说的准备好了的感人的话，就只变成了一句，“我算是第一天正式上班，第一天坐总经理的职位，所以，送个小礼物给你，吓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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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在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拿着超薄的手提电脑，打着单机游戏的言端和陆莫忘这两个至交好友，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之后，转头朝着岳岚看了过去。
齐钧航的眼神里头掩藏着几分打量，他其实是特别好奇这个曾经最不得莫离哥喜欢的女孩子，究竟是长大后变成什么样子了，能够就这么让莫离哥三百六十度态度的转变。
眼下看起来，其实似乎也并不怎么样，不是什么漂亮得不行的女孩子嘛，这倒是真的让齐钧航很是好奇起来，伸手和岳岚握了手之后，陆莫离也已经从后头走进来了。
岳麓已经赶紧站起来了，直接就匆匆朝着女儿迎了过去，“哎呀我家宝贝丫头来了，快到爸爸这边来坐，刚才正好无聊，剥了很多山核桃给你……”
拉着岳岚到自己先前的位置那里，岳麓就献宝似的把先前剥好了的山核桃肉都塞到岳岚手里去，岳岚微微笑着，也就拿着吃了起来，爸爸对自己的好从来都是这么直接而温暖的。
季若愚也懒得管岳麓的脸色，反正这么几年因为岚岚出走美国的事情，一直都有些不对付，爱给脸色就给脸色好了，季若愚还是直接拉了岳岚的手，扯到一旁去坐下来。
岳麓原本还想吱声的，就听得喻文君坐在那里，轻轻咳了一声，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喻文君那似笑非笑闪着杀气的眼神，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呐，钧航你见过了，现在这小子是唯一一个接了医生衣钵的，在医学院读书，成绩很不错呢，那个长得妖孽妖孽的是言端，是我哥哥言辰的儿子，你应该多少有点印象，小时候也来过我们家，你也一起玩过的，那个是我二儿子阿旺，你叫他阿旺或者旺旺都可以，玩艺术的所以有点儿不正经没规矩……”
季若愚就这么热情地同岳岚介绍着，只是说到玩艺术的所以有点儿不正经没规矩的时候，岳岚特别同情地朝着自己父亲看了一眼，父亲也是个玩艺术的，还什么没做呢，就已经被归纳到不正经没规矩的范围内了。
陆莫忘耳尖地听到了母亲的话，英气的眉毛都皱成了一把，“我究竟是我们老陆家不受宠的儿子还是我们老陆家不受宠的狗崽子啊？逢人就旺旺旺旺的……妈，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管我名字意义多么深刻也要强烈要求改名了啊！”
陆莫离原本就站在他旁边没多少远的地方，听了这句直接一巴掌啪上他的后脑勺，“骂自己就骂自己，别连带着把我们老陆家都算进去。”
他要是狗崽子那陆倾凡和季若愚岂不是狗爹狗妈？他陆莫离自然也就成了狗哥哥了……
季若愚笑了起来，“看吧，我说了他有点儿不正经没规矩。”
说着，季若愚看向陆莫忘，招了招手，“和你岳岚姐姐打个招呼吧，旺……我们家的大画家。”
原本旺旺两个字都挂在嘴边了看着儿子不高兴的脸，季若愚才这么笑着转了口。
陆莫忘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看向岳岚，“初次见面很高兴。”
哪门子的初次见面……岳岚想着，依稀记得自己还看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呢，陆莫忘已经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头还显示着游戏的画面，他问了岳岚一句，“要来两局吗？”
岳岚摆摆手示意不用了，又转头看向季若愚去，季若愚笑了起来，“我给你介绍介绍也是想你别那么拘谨，至于沙发上抱着莫失的那个，是离儿姑姑的儿子程柯，这个你应该是没见过的。不过你也知道，都这么多年交情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太拘束了。”
季若愚说着，拉过岳岚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垂眸就看到岳岚的袖口处手腕的地方，似乎有些淤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眼看到岳岚若无其事的笑容，想了想，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微笑了起来。
岳岚礼貌地又同每个长辈都问了好，尤其是在和言辰问好的时候，她微笑着说道，“言叔叔，你真是几年如一日……依旧长得和我幼时记忆中一样好看啊，不老童颜，真是……”
没过一会儿，朱宸就匆匆赶来了，已经换下了军装，穿了一身休闲便装出来，墨蓝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没扣上，显得有些随意，POLO衫的样式有些收身，显出他完美的胸肌轮廓，露在短袖外头的手臂，肌肉的线条也很匀称，宽肩窄腰，一条浅灰色的麻质及膝短裤，露出修长肌肉紧实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皮质的人字拖，看上去休闲随意又不失英俊。
他脸上带着微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刚刚走进门而已，一个纤细矮小的身影就已经直接如同Ru燕归巢一般朝着他扑了过来。
朱宸弯下身去将陆莫失抱了起来，小家伙就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搂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窝，“莫失很想你啊……”
朱宸知道，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事实，这小丫头要是哪一天不想他才是奇怪了。
朱宸抱着陆莫失，然后就同大家打了招呼，和长辈们一一问好，陆莫忘坐在电脑前好整以暇地转头看着朱宸，忍不住说了一句，“宸哥，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这究竟是我的妹妹，还是你的妹妹了，我抱她她都嫌烦……”
言端笑笑，锤了陆莫忘一下，“这种事情你就不用拿出来炫耀了。”
齐钧航走过来笑着叫了朱宸一句，朱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臂依旧很有力地单手抱着陆莫失抱得稳当，“舍得回来了？”
齐钧航轻轻笑了笑，陆莫离已经走到朱宸旁边，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摸摸陆莫失的头之后问了朱宸一句，“忙完了？”
“没忙完也得跑出来啊，阿航回来了我总是要见见才行的。”朱宸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就看向了岳岚，然后似笑非笑地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
陆莫离没注意到他的眼神，陆倾凡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然后就说道，“那就上菜吧。”
安朝暮眉头皱了皱，轻声说了一句，“念霜还没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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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庄泽，庄泽原本在拿着平板电脑看着新闻，听了这话之后，抬眼就朝着岳麓看了一眼，岳麓的表情倒是正常。
庄泽只停顿了片刻就语气正常地说道，“不等她了，这么一屋子的人等她一个做什么？叫服务员上菜吧。”
大家也都入座，没过一会儿，菜就已经全部上齐了。
也就开始吃了起来，气氛都很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庄念霜在的原因，反正也已经不止一次了，很多次大家的这种聚餐，只要是庄泽带了庄念霜过来，气氛都不及庄念霜不在的时候好。
毕竟是为了欢迎齐钧航回来的，所以大家的话头自然而然地都是朝着齐钧航的，长辈们问着他在学校学习如何如何，同辈们则是问着他的感情如何如何，校园里头有没有遭遇什么真命天女之类的。
倒像是在开玩笑，一时之间欢声笑语的。
只有汪清若脸上的表情一直有些难过，毕竟庄念霜已经当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女儿，还是有很多感情的，现在女儿缺席，并且她也一直知道，大家似乎都不怎么欢迎庄念霜。
所以难免有些心疼起女儿来。
才刚吃没一会儿呢，半个小时都还没到，门就被服务员从外头打开了。
只听到个开门声，岳岚就已经忍不住弯了唇角，笑容有些讽刺，刚才就还在想呢，这种场合庄念霜怎么可能不出现呢，果不其然。
一下子大家就安静了起来，朝着门口看过去，就看到庄念霜走了进来。
看到庄念霜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惊讶，毕竟在他们的眼里，庄念霜虽然总是漠然的淡淡的，但是对于形象还是很重视的，基本上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是漂漂亮亮的，主要是天生丽质，五官和轮廓都长得很好。
只是眼下，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左边的脸肿着，有着很清晰的淤痕，而且唇角上还贴了胶布，一张脸也是素颜，没有带任何妆容，并且还可以看到，她左边眼球的眼白上，都有一块绿豆大的血块。
可见岳岚当时那一巴掌的力度有多大了。
汪清若是第一个惊呼起来的，她抬手轻轻捂唇发出惊呼一声的声音之后就已经马上站了起来，匆匆朝着庄念霜跑过去，伸手就指了指庄念霜的脸，“怎……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了啊？”
庄念霜没有做声，只是轻轻抿着唇，眼睛里头是摇摇晃晃的水光，然后就那么泫然欲泣梨花带雨地看向了岳岚。
大家都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庄念霜本来就是个对眼神的掌握非常好的人，那一双眼睛如同会说话一般。
就这么一个眼神，甚至说都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目光一下都转移到岳岚的身上，一下子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岳岚只觉得庄念霜果然是非同一般，还只是一个泫然欲泣的眼神而已……就能够造成这样的效果，真不一般。
汪清若讷讷地朝着岳岚看了一眼，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中有了些许责怪，但是还算温和地问了岳岚一句，“岚……岚岚，是你打的吗？”
岳岚没有做声，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化，气氛一下变得这么尴尬而紧绷，岳岚只觉得有些许别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真的没有任何歉意，对于庄念霜，她真是一个星子的歉意都没有。
岳麓看向岳岚，倒是没有任何责备，他巴不得自己女儿狠狠教训教训庄念霜一顿，学了那么多年的跆拳道，当年竟是也被庄念霜欺负得忍气香声的。
只是庄听南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所以马上就叫了岳岚的名字，不是岚岚，而是很正式的，“岳岚。”
“嗯。”岳岚轻轻应了一声。
“是你动手打的么？”庄听南的声音有些许严厉，毕竟她让女儿学这些防身的可不是为了欺负女孩子用的。
岳岚没有否认，她不是个喜欢撒谎的人，是自己做的就是自己做的，于是也就点了头，“嗯，是我动手的。”
岳岚只感觉到陆莫离的目光已经朝着自己看过来，只是目光当中却是没有什么责备之类的锐利情绪，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汪清若有些生气起来，每个当妈***都是这样的吧，所以她声音都有些严厉起来，直接质问了岳岚，“岚岚你为什么这么做？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没必要这样做吧？女孩子家家的脸打成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庄念霜已经走了上来，看着岳岚，岳岚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里头讽刺的笑意，只是声音却是颤抖着的，并且眼眶里头已经有眼泪滑落了下来，对岳岚说道，“我可以为以前的事情道歉，可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样的一个美女这样流着眼泪可怜巴巴地说这种话，效果自然是很不一样的。
在场都没有人说话，就只听到庄念霜轻轻哭泣的声音。
岳岚冷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是执迷不悟啊。”
庄念霜一副似乎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一样，“你打我……变成了我执迷不悟了吗？”
岳岚正欲反驳什么，陆莫离已经站起身来，看向庄念霜，眉头皱了皱，直接说道，“行了，别说了。你请调到陆氏建设设计部总监位置之后，做的事情还少吗？还需要我一一点明吗？”
原本岳麓还不敢说话，因为一般情况下，女儿的教育问题，都是庄听南负责的，但是听到这话之后，几乎是忍不住一般瞬间就拍桌而起，“啥？！请调到陆氏建设设计部总监？”
岳麓一下子就火起，岳岚对这事儿，几乎没和岳麓提过的，所以也不外乎他这么惊讶和烦躁，“难怪啊……难怪那天我家丫头怎么忽然就外勤生病中暑了，你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这么死作死作的，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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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很少从陆莫离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感觉像是活香了一只苍蝇一样，他有些无奈，直接就说道，“朱宸，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动手的了？我再怎么……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到这个地步。”
“这可说不好，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狗急也会跳墙，人自然也是会不理智的。”朱宸笑了起来，自然知道不是陆莫离做的这事儿，对于陆莫离的了解，朱宸还是很有的。
岳岚看着这两个男人这么一唱一和你来我往的，觉得似乎心情都好了不少，只是今天这一出闹得，的确也是让岳岚有些许解气了，虽然身上的确是淤了不少，不过也算是让庄念霜尝到了自己当初的滋味儿。
晚上自然是和朱宸还有陆莫离齐钧航一起去找了个地方坐坐。
朱宸说，“喝酒吧，难得出来一趟，阿航也回来了，找个地方喝点儿酒吧。”
陆莫离听了之后，却是一口拒绝了，“不喝，要喝你自己拎两瓶酒在旁边喝吧，阿航还是个学生。”
说道这里他停了停，然后朝着岳岚默默看了一眼之后说道，“岚岚不能喝酒，会过敏。”
朱宸肆无忌惮地就笑出了声音来，“这才是你想说的吧，没事儿，他们不喝就是了，我们俩喝吧，朋友相聚，没点酒怎么行。”
陆莫离依旧是拒绝得果断，“不喝，要喝你自己喝，我还要送岚岚回家。”
朱宸啧啧了两声，看着陆莫离，只觉得他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对岳岚。
于是也就摆了摆手说道，“不喝就不喝吧，反正你那个烂胃，也伤不起。”
岳岚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陆莫离，她倒是从来不知道陆莫离的胃不太好，毕竟胃病已经是她离开之后，陆莫离在高中大学的时候弄出来的毛病了，那时候实在是太忙了，学习太忙压力太重，很多时候没办法好好准时吃饭，晚上又熬夜，一来二去，胃就弄坏了。
“宸哥你可别找莫离哥喝酒了，他现在胃病好像又严重了不少，上次他吐得那么撕心裂肺，吐了整整一个晚上啊，折腾死我了。”齐钧航这么说了一句，岳岚一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齐钧航回来也还没几天，所谓的上次，她自然知道是哪次的。
胃不好……还喝什么酒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越活越不懂事了。
齐钧航说着朝着岳岚看了一眼，想到那天晚上陆莫离说的失恋被拒绝那次，只觉得怎么看都不像，岳岚姐怎么可能拒绝莫离哥呢？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嘛！
然后他们一行人就直接去了一个环境非常不错的书吧，还是齐钧航推荐的，说上次放假的时候来过一次，很安静，很有气氛，并且甜品做得特别好吃，还有各种特色饮料也非常好喝。
大家进去之后就找了个里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书吧靠墙都摆了书架，上头满满当当地摆着书，不是什么新书，有的甚至看上去还是很旧的书了，只是这样倒是更有味道了。
“要我妈知道我们吃甜品喝饮料什么的，都不去她店里，非杀了我不可。”
朱宸随口这么说了一句，陆莫失小朋友已经醒来了，有甜品吃，是必须要醒来的，所以听了这话之后，就笑着张嘴吃下朱宸勺过来的一勺慕斯蛋糕，然后说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告诉干***，而且这个地方的甜品的确是比干妈店里头做的好吃呢，甜品师傅该换换了。”
陆莫失这么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岳岚，怔怔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碟草莓慕斯不说话。
这不是她点的，点单是陆莫离一手包办的，陆莫失的蓝莓慕斯，朱宸的杨枝甘露，陆莫离不爱甜食，所以点了一杯Espresso，至于岳岚，他就直接给她点了一份草莓慕斯。
喜欢吃的东西，经过了时间就不喜欢吃了吗？答案是否定的，岳岚光是闻着草莓的味道，都已经忍不住食指大动。
所以喜欢过的人，经过了时间，也不会不喜欢，这就是岳岚。
陆莫离的余光看到这女人终于是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大坨蛋糕送到嘴里去的时候，忍不住弯了唇角，只是恰到好处地端起了咖啡杯送到唇边，很好地遮掩住了那一抹笑意。
一下子只觉得上次被丢进垃圾桶虽然被自己捡回来了，但是最后还是难逃垃圾桶命运的草莓慕斯蛋糕真是可惜……
大家聊着，有齐钧航和朱宸在，气氛总归是不会太过尴尬的，谈话间才得知齐钧航已经下定决心以后要做外科医生了，所以现在的努力，也都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的。
天色已暗，书吧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和轻浅吟唱的音乐，大家说话都已经压低了声音，因为陆莫失已经睡着了。
岳岚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朝着陆莫失看了一眼，只看到小丫头似乎是被手机铃声给吵到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嘴也嘟着，岳岚自然是马上拿着电话到外头去接。
这才看到手机上是Nick的电话打过来的，接起来之后就听到他在那头说道，“Ivy，我忙完了，你在哪儿，陪我吃个饭吧，肚子好饿……”
从声音都不难听出他的疲惫，岳岚看了一眼还在里头坐着的陆莫离他们，张了张嘴，却是没办法再对Nick撒谎了，“我和几个朋友在外头，你过来接我吧。”
说着就将地址告诉了他，Nick在那头应了一声，就马上赶了过来，岳岚站在门口等他，这书吧离恒裕并不远，所以Nick来得很快，匆匆从车里走下来，岳岚看到他的领带都有些松了，眉宇之间尽是疲惫之色。
看到岳岚的时候，才露出了笑容来，只是刚走到门口，就从玻璃窗看到了里头坐着的那些人，其他人，他都不认识，但是陆莫离的背影，他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弟弟，是爸爸好友的儿子，大学放假回来了，所以出来一起坐坐，走吧，进去吧。”岳岚看着他眼神的微微变化，已经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朝着里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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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其实多少猜到了，岳岚出去接的这个电话，要么是岳麓的，要么……就是Nick的。
可是看到她和Nick牵着手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无端地难受了起来，将杯子里头苦涩的浓缩咖啡一口喝了个干净。
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什么笑意，朱宸抬眼看了Nick一眼，齐钧航只觉得尴尬，尤其是在知道了陆莫离喜欢岳岚，而岳岚的男朋友似乎就是眼前这个混血英俊……
混血英俊？等等……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
齐钧航的嘴张了张，脸上已经有了惊讶的情绪，看着Nick，忍不住问了一句，“啊，你……你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个搬家到二十一楼的住户？”
齐钧航已经迅速想了起来，毕竟Nick这样的一张脸，实在是太有记忆点了。
Nick也有些吃惊会在这里遇见齐钧航，自然也想起来了那天在单元门电梯口那里碰到的这个少年，点了点头，“是你。真巧……”
Nick忽然理解了那天为什么会在那里碰到陆莫离了，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并没有对视上他的眼神，陆莫离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
齐钧航赶紧招呼道，“请坐，请坐吧。”
岳岚其实也巴不得能马上离开的，但是齐钧航这么一招呼，并且看上去他们两人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相认识了，眼下告辞，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只能和Nick又坐了下来，Nick就坐在她的旁边，陆莫离依旧没有说话，陆莫离终于是目光稍稍变动了一下，却是在那一瞬间，将原本并没有怎么注意到的东西，收入了眼中。
一枚有着闪亮钻石的戒指，套在她的左手中指上，戴得有些歪，之前陆莫离没有注意到的原因是因为岳岚一直觉得那钻石太过打眼，上班的时候以免咋咋忽忽的梁奔奔又开始八卦，所以就将戒指转了一个方向，将宝石朝向手掌里面，从手背看来，就只是一个细细的银色金属圈圈而已……
而刚才应该也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所以那戒指就转了个圈儿，眼下那钻石闪闪亮亮地出现在她的中指上，虽然看上去歪了一点，但是却是的的确确没有错的，一枚钻戒……
她并不是喜欢戴饰品的人，所以岳岚身上，甚至一个视频都没有，没有项链没有手链，唯一可以称得上是饰品的，就是手腕上一只不算太昂贵的，美度的女式皮带手表罢了。
心都好像一下子塞住了一般，陆莫离别开目光去，不想再多看那戒指一眼，一下子只觉得仿佛又有了那种心里头一阵阵心慌，心跳都慢掉半拍一样的感觉。
陆莫离一下子就觉得很难受，也不知道浓缩咖啡，是不是太苦涩太浓烈了，胃都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Nick来了之后，气氛变得有多尴尬，谁都能感觉得出来，当然，除了窝在朱宸怀里头睡得幸福满足的陆莫失除外，她根本就没醒，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所以很多时间都很累，于是睡眠时间变得很多。
“还没介绍一下呢，你好，我是朱宸。”朱宸率先说话打破了尴尬，朝着Nick伸出手去，再怎么，都这样了，来者是客见面也是朋友不是？总不能冷脸相对的，就算是给岳岚面子，也得友善一点儿的。
陆莫失听到朱宸这两个字，哪怕是在睡梦中，对于这两个字都太过敏感，于是眼睛半睁半闭地拉开一条缝，察觉到朱宸的手臂依旧是搂着自己的，这才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杜洵，是我的中文名字。”Nick伸手和他握了握，唇角的笑容温和清浅，然后才看向了齐钧航，伸出手去，齐钧航也马上握手说道，“齐钧航。”
“我们父母和岚岚父母是至交，所以认识挺多年了。”朱宸友善地说了一句，Nick点点头，“我知道。”
说完这句，他看向了陆莫离，然后说道，“并且我也知道，这位的父母，和我的父母，也认识很多年了。”
在薇薇安看来，这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也就曾经和Nick说过，他说完这句之后，陆莫离已经抬起头来看向他，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他看向岳岚，“我送……”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恐怕也不需要自己送了吧，于是陆莫离只是伸手按了服务铃，叫服务员过来买单了。
回去的路上，陆莫离一语不发地坐在前头开车，朱宸抱着陆莫失坐在后头，齐钧航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陆莫离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们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齐钧航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莫离哥，你这是去哪儿？”
不是应该先送他回去才对么？怎么朝着爵世风华开过去了，安朝暮虽然和齐川是住在爵世风华的，但是齐钧航回来之后，都是自己住在市区的公寓。
陆莫离声音淡淡地答道，“先把莫失送回去，我今天晚上去你那儿睡。”
齐钧航几乎是一瞬间就惊道，“又要喝酒？”
陆莫离侧目看了他一眼，“不喝酒就不能去你那儿了么？正好阿宸今天晚上也不回部队了，一起去吧。”
朱宸没做声只点了点头，齐钧航回头看他，就看到朱宸用口型对他说了几个字，“由他去吧。”
相较于他们这一车的沉闷，Nick车上的气氛就好上很多，他是开心的，起码岳岚直接让他过来了，就这么开诚布公地坐在他们几个的面前，她并没有掩饰自己和她的关系，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Nick高兴了。
岳麓看到是Nick送她回来的，自然也是开心了不少，原本还憋着满肚子的埋怨，也因为Nick的在场而生生憋了回去。
招呼Nick进来坐了一会儿之后，时间也不早了，他离开了之后，岳麓和庄听南这才正经坐到岳岚的面前去，就连素来唧唧喳喳只会埋怨和数落的岳麓，都是一脸的认真。
庄听南也就没什么好保留的，直接地说道，“岳岚，你和我进来一下，我得看看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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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还蒙着呢，几个工作人员就已经上来了，手中都提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些连接线什么的，一看就是专门弄电脑这块儿的，大家也看不明白是要做什么。
技术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之类的，除了这些专门摆弄计算机的人，其他人恐怕看也看不懂。
林清远眉头皱了一下，朝着站在旁边的庄念霜问了一句，“总监，这是干什么？”
庄念霜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淡淡说道，“目前手上有计划案的，就只有设计部的诸位，现在是过来查究竟是谁泄密的。”
岳岚听了这话之后，知道了大概是个什么情况，朝着庄念霜看了一眼，只是却正好看到庄念霜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朝着自己这边瞄了一眼。
不知为何，心里头一下子就觉得有些毛毛的，就像是一种不好的预感，岳岚一下子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岳岚下意识地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就看到陆莫离正好也朝着她看过来，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眼神中有着柔软，那笑容就像是在让她不要担心一样。
他笑容还尚未褪去，就听得一个技术部的工作人员说道，“找到了，是这里。”
众人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坐在岳岚桌子前头的那个技术部的人员，伸手指了指岳岚的电脑屏幕。
岳岚还没来得及转头看过去，就已经看到陆莫离唇角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岳岚转过头去，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
就那么一瞬间，她已经明白了方才庄念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究竟是个什么含义。
呵，又是这样么？又是栽赃？
只有岳岚电脑上的那份资料，有被复制下载的痕迹，其他的电脑，都没有，这是多简单的一个栽赃，连岳岚都觉得，庄念霜这事情做得有多没技术含量。
不过就是一个复制下载的痕迹而已，其实并不能证明什么，也不能证明就是岳岚做的这事情，但是在还没有找到真正罪魁祸首的情况下，自然，所有的矛头都是一瞬间指向岳岚。
因为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需要有一个人，来顶这个包，需要有一个人来当众矢之的。
所以庄念霜原本就没打算有什么技术含量，她想要的很简单，就只是让岳岚再一次站在这样的一个位置而已，这么多人看着，包括高管们，包括总部的人，甚至包括陆非凡，都在这里。
让她在众目睽睽下出丑，这就是庄念霜想要看到的，这么一个场景，如何深究？这事情根本就没法深究，庄念霜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岳岚这样当了靶子，以后想必在陆氏也就不好混了吧？
并且，好戏还在后头呢。
庄念霜就只是想要看到这样的场景而已，一时之间，觉得心里头特别的畅快。
其实她所做的事情很简单，在一个多月前的时候，也就是莫云翔那项目还没开始动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岳岚的电脑上动过手脚了，很简单的一个事情，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甚至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十分钟不到，就已经搞定了，就在岳岚没关电脑的一个午休时间里，其他人员都出去午餐了，只有梁奔奔和岳岚在办公室里头。
十分钟时间吧，点开她的电脑，拿U盘，复制下载，再点开她的邮箱界面，发送。十分钟？或许还不到十分钟呢，她只记得，原本正在后头准备午睡所以找着岳岚一起去趟洗手间的梁奔奔，她们两人都还没从洗手间回来呢，就已经弄完了。
陆非凡的目光朝着岳岚看过来，眼睛中倒也没什么怒气，但是，有些严厉。
岳岚看着这个陆伯伯，和陆叔叔长得有八成相似，于是也和陆莫离有个六七成像的中年男人，她没有说话，等着陆非凡开口。
陆非凡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就问了一句，“复制下载下来之后，去哪儿了？”
“我没有。”岳岚就这么说了三个字之后，便再无下文了，只是周遭的人都这么看着她，眼下看上去，像是一叶孤立无援的小舟一般。
陆莫离眉头皱了皱，看着她这样被所有目光所指的样子，一时之间就有些烦躁起来，直接就走上前去，伸手抓过了岳岚，“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他几乎是连犹豫都没有，就相信了她，选择维护了她，甚至没有顾忌现在陆非凡的身份并不是大伯，而是自己的上司，是陆氏的董事长。
陆非凡朝着陆莫离看过来，目光停留在陆莫离抓着岳岚的手上，眼神有了些许变动，若有所思起来。
只是陆莫离这话才刚说出来，那工作人员已经点开了岳岚电脑里头保存着的邮箱界面，看着已发邮件里头的一封邮件，然后就说道，“在这里，邮件的附件里头也有。”
这么一句话一出，岳岚只感觉到，陆莫离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指的力度，似乎松下去了几分。
她又这样再一次站在了被众人误解的位置，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目光凌迟的愿望，只是岳岚此刻的心态，却是平和的，只是朝着庄念霜看了过去。
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
岳岚终于是从心底里明白了这一点，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就看向了陆非凡，“陆伯伯。”
旁边已经有人轻声嘀咕道，“什么陆伯伯，这是董事长。”
对这话，岳岚也并没有打算纠正，继续说道，“反正我被扣上了这么一顶帽子，估计也没可能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了，陆叔叔看着我从小长大的，所以就叫您一声陆伯伯吧。”
陆非凡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陆非凡活了这么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眼睛雪亮雪亮的，看着人的眼睛，他就能看出人的心态。
而看着岳岚的眼睛，眼睛这么干净的姑娘。
岳岚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态，或许是有些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吧，就直接说道，“陆伯伯，请问所泄密的对方，是恒裕么？如果不是恒裕，我有什么理由泄密给别人呢？”
说完之后，岳岚已经转头看向了庄念霜，“庄念霜，既然想陷害我，麻烦你做得专业一点，起码朝我的户头里打一笔巨额的赃款什么的，你就直接只动动我的电脑发送一封邮件出去，像话么？我就算要泄露商业机密，也不可能做出这么慈善的无偿奉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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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何，岳岚一说完这话的时候，陆非凡的眼中忍不住掠过了一抹笑意，先前的那些严肃一下子就一扫而空。
只是此刻没有人看着他，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眼神中的笑意，那笑意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下去，一时之间不知为何就笑了起来，但是眼下的场景得严肃才行，毕竟，公事，还得公办。
陆非凡指了指那电脑，然后看向了陆莫离，“离儿，照理说这事儿不应该让大伯我来处理才对。”
他已经卸任好一阵子了，一直就只是挂着个董事长的名头罢了，今天若不是这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了，其实他也不会过来的。
陆莫离的手依旧握着岳岚的手腕，岳岚只察觉到他用了几分力，甚至感觉到他的掌心都有些出汗了。
庄念霜听了岳岚这话，并没有什么慌乱或者是其他情绪，眼神里头更是霎时之间就露出了些许觉得荒诞的笑容来，就那么看着岳岚，然后唇角冷冷一勾就说道，“一个月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把我拖进办公室施暴，这是我的部门，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为了报复才这么做呢？”
这事情自然是事实，大家都看着岳岚把庄念霜扯进去，然后后者就肿着一张猪头脸出来了，所以大家也很清楚两人之间的恩怨，只是今天的事情却是谁都说不好……
尤其是林清远，眉头皱了皱，仔细想了一下似乎办公室里头除了下班时间之外，从来都没有过空无一人的情况出现吧？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工作又辛苦，所以梁奔奔中午都是叫外卖过来吃，然后就在办公室里头午休的，也不出去。
而如果说是下班时间，大家电脑都关了，似乎也不可能有岳岚的邮箱密码然后将文件发送出去才对，总之谁都说不好。
岳岚听了这话倒是笑了一下，“报复？我有什么好报复你的？”
或者说，她还有什么资格来让自己报复呢？
庄念霜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是无畏无惧的，没有任何慌乱，回答道，“自然不是报复我咯，这计划泄露出去了，也不是我的损失，说起来我也只是陆氏的一个员工而已，这不是我的公司我的企业。”
庄念霜说着，走上前来一步，看着岳岚，“至于你说的，无偿奉献什么的，我更加趋向于相信你只是想要报复而已，和金钱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岚岚啊，不能这么做人啊，那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莫离不过是八年前欺负了你一次，你就这么记仇记到现在么？用这种手段来报复莫离么？”
庄念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女孩子，不过是被拒绝了一次，再怎么也不用因为记仇而报复，做到这种地步吧？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不是么？你这样子，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你向我泼脏水我不介意，只是在场这么多高管，也都是知道我的，我大学毕业之后进陆氏建设工作，一路尽心尽力的，我有什么理由要出卖陆氏呢？我和你，不一样。你有报复的理由，而我，没有。”
庄念霜的这一番话，让众人听着都有些震撼了，这些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并且如果不发生今天这事儿，或许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众人眼神里头一时之间都有了恍然大悟的意思，这样一听，似乎已经不难理解了，为何会就这么计划泄露出去，为什么会在岳岚的电脑里头发现蛛丝马迹。
岳岚的脸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她没有做过的事情，她自然是不心慌的，可是庄念霜这样在众人面前，说起了她一直最介意的，哪怕到现在都无法释怀的事情，让岳岚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嘴唇都紧紧地抿了起来，朝着庄念霜看过去。
陆莫离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感觉到岳岚的变化，一下子就有些心疼起来。
岳岚几乎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那么看着庄念霜，看着看着，就已经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生怕下一秒自己的情绪就会崩塌开去。
她直接挣开了陆莫离的手跑了出去，一刻都没办法多待了。
陆莫离眉头紧紧皱着，几乎是马上就准备追出去，只是却听到陆非凡在身后叫了他一句，“离儿。”
陆莫离皱眉回头看他，就听到陆非凡说道，“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说着，陆非凡就指了指岳岚的电脑，陆莫离眼下并没有功夫说太多这件事情，于是眉头皱着就直接说了一句，“我会处理的，大伯你就别担心了。”
说完之后就直接冲出去追岳岚了，陆非凡听到这话就笑了起来，他就在等这句话呢，他说能处理就行了，在经营管理这方面，比起自己的儿子陆渊捷，陆非凡对自己这个侄子更有信心。
只是再看向庄念霜的时候，陆非凡的眼神里头生出了些许不悦来，眉头轻轻地皱着，太有心机了她。
恐怕无论是哪个家长，都不会喜欢太有心机的孩子的，尤其是陆非凡看过去之后，正好看到了庄念霜眼里没来得及掩藏而去的那一抹笑意。
对于这事情的真真假假，陆非凡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个定数了，庄念霜注意到陆非凡看过来，马上就收敛了神色，脸上泛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来，微微鞠躬对陆非凡说道，“董事长，这一次是我的失职，部门里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请原谅，我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束……”
陆非凡摆了摆手，对于这些话，听起来只觉得虚伪，就这么看了庄念霜一眼，这女人，不说豺狼虎豹吧，起码也是个小狐狸级别的，竟是把她放任在陆氏建设这么长时间，陆非凡沉声说道，声音中还有些不以为意，“这事情你们设计部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不过就算这一次被人登了先机，也没什么关系，我陆氏这么多年的底蕴，那半路杀出来的小公司，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陆非凡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庄念霜一眼，才继续说道，“庄总监，也不用太‘自责’了。”
庄念霜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如何，她总觉得这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太过睿智，而且说出来的这句话里头，自责两个字……总有些太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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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有片刻的怔忪，听了他的这话之后，一下子就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这下，她却没有怀疑，而是肯定的知道，自己的眼眶里头，分明是有泪水溢出的。
这是自己当初多么想要听到的话，这是自己当初多么想要能够得到的待遇，他能够站在自己这边，不偏不倚地站在自己这边。
迟到了八年，足足八年。
陆莫离能够感觉得到先前在自己说话的时候，怀里头的这个丫头，肩膀的颤抖明显已经静止了，像是终于摒弃了她那些将要面对再一次的冤枉和屈辱所生出来的恐惧，就那么忽然安定了下来。
只是眼下，她的肩膀又已经颤抖了起来，陆莫离终于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这才看到她的眼睛通红的，眼眶里头盈满了泪水并且还在不停地朝外落着。
岳岚吸了吸鼻子，也就这么抬着一双泪眼定定地看着陆莫离，终于是忍不住说道，“你现在知道当年你做错了啊？”
陆莫离微微笑起来，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别哭了，怪让人难受的。”
拇指指腹就这么轻轻地在她脸上拭了拭，抹去脸上混合着泪水的雨水，“我知道当年我做错了，不是现在知道，是一早就已经知道了，唉，你这丫头笨是笨了些，做起事情来那么决绝，当初说走就走了，整整八年，我没有你任何联系方式，不止一次找岳叔叔索要过，次次都到了差不多快要被打出来的地步……”
这些，岳岚倒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的，那时候只想要躲起来，最好再也不要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事情，仿佛那样，自己就不会难受了，可是有时候，越是刻意地逃避，就越是无法忘记，那些想要忘记的事情，会如同梦魇一般缠绕，反而越是清晰。
而这个原本她刻意想要忘记的人，在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要忘记，要忘记，却是在心里头刻得越发深刻。
陆莫离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那一滴滴的液体也仿佛在灼着自己的心，岳岚就这么看着他，嘴角已经耷拉了下去，轻轻抽泣了两声就哭出了声音来，不是那种无声地流泪，而是小声地啜泣着。
也终于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一下一下，击打出小声沉闷的声音，但是却并不怎么疼，“你现在知道你做错了……你现在才知道你做错了……”
楼梯间里头就回荡着岳岚因为哭泣而有些沙哑鼻音的声音，“混蛋……你这个混蛋……陆莫离，你这个混蛋……你现在才知道你做错了……”
陆莫离心一阵抽疼，她这一声一声，听上去如同泣血的诉控一般，他忍不住抬手抓住了她继续朝着他胸膛捶打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她手指上的那枚钻戒的钻石，硌痛了他的掌心，可是他依旧用力的，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是啊，自己究竟是犯了多么大的一个弥天错误，八年……整整八年，他们就这样因为他当初的错误，这么错过了整整八年啊。
错过了她从懵懂青涩的小丫头，长成窈窕曼妙的少女，错过了她八年来的每一次生日，每一次笑，每一次难过，每一个原本可以让她赖在身边的周末，一起温书的时光，错过了八年来她每一次可以皱着眉头叫自己莫离哥哥的样子，错过了每一次自己可以拥她入怀的机会。
八年，看上去似乎很短，可是细算起来，却是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非他不嫁的小姑娘，她的身边有了另一个愿意疼她疼得如同Xing命一般的男人，两人的距离，已经被这八年的时光拉得好远……
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
爱情这东西，原本不是过错，就是错过。八年前的事情，是他的过错，于是换来的就是这么八年的错过。但是以后，他再也不想了，再也不想错过她的任何……
“陆莫离……你这个混蛋……”岳岚声泪俱下，察觉到他手掌的温暖，只觉得心里好痛好难受，只是，却仿佛终于是有了宣泄的出口，她看着他，终于是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不知道……这八年，一个人的八年……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就这么一句话，沙哑的，带着鼻音的，声音颤抖的，甚至有些瓮声瓮气的，就这么一句话，那么轻，却那么沉重，如同一记大锤直接就锤向陆莫离一般。
她语气里那种疼痛，让他几乎可以瞬间身临其境她这八年来的绝望，陆莫离一下子觉得眼眶有些热，鼻子也有些酸起来。
轻轻地抿了抿唇，却依旧是觉得口干舌燥的，低头看她，只能身上拥抱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头肩膀颤抖地哭泣。
“以后……只要你说，我都相信，绝对，绝对不会再怀疑你，一直，一直都站在你这边。”陆莫离将头埋到她的肩窝，低声这么说了一句。
岳岚不记得自己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情绪宣泄得太痛快，脑海里甚至是一片空白的，除了自己的那些委屈，除了自己的那些难受，她甚至什么都想不到，脑子里头一时之间，没有庄念霜，也没有Nick。
没有任何人，一时之间，脑子里头就只剩下陆莫离和自己。
他以后，会站在我这边，会一直一直站在我这边，会相信我，只要我说，他就相信。
这仿佛，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话，胜过任何甜言蜜语。
是苏俊贤打电话找过来的，陆莫离接了电话之后，没过一会儿，苏俊贤就上来了，当然不是爬楼梯上来的，坐电梯到顶楼然后走到安全楼梯间，一来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两个已经湿淋淋的人影。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朝着陆莫离看过去，他看到了陆莫离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唇角浅浅的笑容，苏俊贤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脸上的笑容从何而来。
因为此刻，岳岚靠在陆莫离的胸膛上，他的手温柔地揽着她，她眼睛红肿，似是哭累了已经睡着，双目闭着，他们身后就是通往天台的楼梯门。
外头大雨过后已是阳光万里，阳光投进来，将两人的身影刻成逆光中相拥而坐的一个剪影，美得让苏俊贤不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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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情还是要处理的，总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所以其实陆莫离和岳岚也没有继续在这楼梯间待多久。
苏俊贤上来之后，岳岚也就醒过来了，原本也没怎么睡熟，只是因为的的确确是累了，这算是八年来的第一次释放吧？
她站起身来，看向苏俊贤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伯走了？”陆莫离问了苏俊贤一句，苏俊贤点了点头，“嗯，董事长已经回去了，这事情，他说希望你能够妥善处理，只是，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
其实陆非凡的原话不是这样的，苏俊贤还记得陆非凡和自己说的原话是，“这事儿，就让离儿来处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被剽窃了就被剽窃了，让设计部尽快做出方案来，不行就用先前过来的另一个方案，就陆氏的声名，随便怎么建，都不用担心销量。”
这算是陆非凡对这件公事的原话，当然还有另外一段，却不是针对公事的，而是私事，他似乎有些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说出来的一般，“啧，还真是看不出来，我这大侄子……倒还真是个情种啊，想保护自己的女人，事情就给我做清楚了。”
苏俊贤只是将陆非凡的原话，很轻描淡写地缩写成了一句妥善处理不要有心理负担了，不得不说，真是中国好秘书好助理啊。
陆莫离听了之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现在算是死无对证的，最重要的是，岚岚这傻丫头是嚷着要辞职的，说是什么和庄念霜在一起工作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这的确是让他有些头疼，像是话终于说开来一样，岳岚也就懒得隐瞒了，说的那都是最真实的想法，和庄念霜工作的日子，她的确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被刻意派遣去外勤，导致中暑，也就算了，原本应该是送给自己的花，连个完形儿都没见着，直接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了，还有这一次……竟是这样多少都能牵扯到一些法律责任的栽赃嫁祸了。
更不说……那一次想不出任何除了庄念霜之外的人主导的寻仇绑架。
岳岚觉得自己哪怕身手再好，心再强大，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普通的女人而已，太累了，继续和庄念霜工作的话，她真的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今天就算陆莫离相信自己也好，不相信自己也罢，她都是要辞职的，辞定了。
“我不批。”陆莫离果断拒绝。
“不批我就找陆叔叔和季姨去说，季姨肯定会同意的。”岳岚丝毫不退让。
“她同意没用，你的人事权在我这里，档案也在我这里，合约也在我这里。”陆莫离说这话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自己的感情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岳岚区区一个小小设计师，人事权竟然是在陆莫离那里，倒的确是让岳岚惊讶了一下。
她眉头皱了起来，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咬牙道，“那我就付违约金……”
“你没钱。”陆莫离毫不留情地直接指出这点，岳岚咬咬嘴唇，“我可以借。”
陆莫离一下子表情就不好看了，借？她问谁借？要是问岳麓开口，那不能叫借，想来想去，无非就只有那个恒裕的太子爷……
不行！绝对不行！
陆莫离一下子软了下来，这才意识到，比起倔强和坚持，自己是比不上这个女人的，从她能够那么倔着在美国八年不回来，就已经足够能看出来她有多坚定了。
陆莫离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别辞职吧，好吗？你就只是不想和她在一起上班罢了，以后你别和她在一个屋檐下上班就好了，不要辞职不行吗？”
岳岚看着他皱着眉头那样极力反对的样子，一下子又有些定不下来了，于是抿了抿嘴唇之后，也就没有再继续说要辞职的事情，总之，绝对不会再和庄念霜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不然什么时候从背后被捅了刀子，都不知道。
陆莫离已经领着岳岚去了设计部所在的楼层，为了去拿她的包包，现在这么浑身湿透的，自然是要先去换衣服洗头洗澡了。
陆莫离也就这么一身湿透地陪着岳岚去设计部拿她的包包，尽管苏俊贤不赞成他这么做，他还是和岳岚一起进去了。
设计部里头的人依旧没有减少，好些高管大多都是有些要兴师问罪的感觉，所以都没有离开设计部。
看到陆莫离这么浑身湿透地出现，最重要的是后头还牵着个浑身湿透的他们眼中的“罪魁祸首”。
原本那一腔的责备，也是一下子就被堵住了，说也说不出来。
岳岚拿了包包之后话也没有多说一句，就直接转身准备走，陆莫离却是伸手拉住了她，然后转头看向了庄念霜，眼神中没有什么针对，只是很随意的眼神，然后就公事公办地说道，“这次的事情，设计部马上方案拿出来。”
说完这句之后，陆莫离没有停顿多久，就直接继续说了下去，“谁的方案被采纳，以后设计部的总监就是谁，还有，嘴巴都收住一点，什么流言蜚语我不希望在公司流传下去。”
说完这句之后就直接转身准备朝外头走去，根本都没有再多看庄念霜一眼，岳岚朝着庄念霜看了过去，看到的又是庄念霜眼神里的不甘。
忽然就觉得有些理解了起来，其实庄念霜，根本就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岳岚终于看出来了。她其实就只是对陆莫离会有所谓，哪怕说什么她可能都面不改色的，但是却会因为陆莫离而乱了方寸或者是乱了表情。
甚至就连庄念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就这么跟着陆莫离牵着岳岚出去的动作出去了。
岳岚是直接被陆莫离塞进车里的，其实岳岚心里头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又是庄念霜怎么样的心机呢？
陆莫离并没有想那么多，坐进车里去之后，就已经对苏俊贤吩咐到，“在总部给岚岚安排个位置吧，以后她就在总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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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或许是岳岚本来就是疤痕体质吧，所以其实那个伤口并不是特别严重的伤口，疤痕却是没能淡去，反而是成了一道粉红色的鼓出来的新肉，看上去，多少还是有些显眼，因为长。
就那么横亘在岳岚的后肩处，这裙子的样式又正好是单边削肩的，所以正好能够露出来那疤痕，这营业员也是刚才看到了，所以这么提议了一句。
岳岚伸手摸了摸，其实很明显，鼓出来的一条新肉，嘴唇轻轻抿了抿，也没有做声，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就轻声说了一句，“要么……换一件吧？”
陆莫离看到她的动作，也明白了那营业员说的是什么，眉头皱了皱，“不换，就这件，挺好的，穿着走。”
说着陆莫离就朝着那营业员打了个手势，年轻的营业员满脸堆着高兴的笑容，马上就微微朝着陆莫离恭谨一鞠躬，领着他朝着收银台过去。
走到岳岚身边的时候，陆莫离停了下来，眼神朝着岳岚的后肩瞟了一眼，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然后目光就向下，沿着她曼妙的身材……腰身，腿，然后就是脚。
看着她的鞋子陆莫离就有些无奈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岚岚，你也是个姑娘家，得拾掇拾掇自己。”
他这句话就忽然这么冒出来，岳岚有些不解，于是也就循着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脚上一双休闲的平底鞋……还因为被雨水打湿了的缘故，看上去更加邋里邋遢的。
岳岚咬了咬唇，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难怪刚才那营业员眼神一直朝着她的鞋子瞄，岳岚没做声，穿着平底鞋的脚尖翘了翘。
那模样特别可爱，陆莫离唇角笑容弧度扩大了一些，没说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到收银台去了。
收银员连POS机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就看到陆莫离从钱包里头抽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来，一看到那金属卡片，收银员愣了一下，手已经默默地将POS机又从台面上挪到了旁边去。
那营业员显然是来这里上班也没有太长时间，从来没见过这阵仗的，忍不住又多看了陆莫离一眼，想着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收银员直接将那金属卡片拿过来，将收款的单子印在上面，用铅笔在金属卡片浮刻出来的那串数字上头轻轻涂抹了，然后将笔递给了陆莫离，陆莫离接过之后，就在单子上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苍劲有力的陆莫离三个字。
收银员看到那名字眼神就微微变动了一下，这收银员看上去三十几岁，应该也不止在这里工作一年了，于是就马上点头恭谨地说道，“陆总好。”
陆莫离点了点头，没有做声，接回那张黑色卡片之后，也就转身朝着岳岚那边走去，那营业员这才惊讶得仿佛下巴都要掉下来，原来这就是那个……那个大老板？这一片商业街区建筑的大老板？大房东？！
她慌忙同收银员做了个嘴型，那收银员只指了指脑袋，意思很明确，“你脑袋太不灵光了。”
岳岚已经被陆莫离带着出去了，陆莫离没有多说话，只是找到了一间鞋店，也就带着她过去了，岳岚有些出神，其实回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和陆莫离逛过街，小时候没有，长大就更没有了。
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感动，而是一种平静而自然的温暖感觉，哪怕只是走在他的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和转过头来时看着自己然后微笑的表情，就已经觉得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了。
心里头有片刻的动摇，就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有想法冒出来，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这样和这个感觉遥不可及的莫离哥哥这样安静而平和，温暖而幸福地相处的，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幸福的。
也是可以这样，被他拖着手走在街上逛着，这样单纯……而宁静地幸福的。
就像是自然得从来都是这样一般，他牵着她，他走在前头，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紧握着，他就这么如他所承诺的那般，在她的身边。
鞋子也顺利的买到，是陆莫离亲手挑选的，看着他蹲在自己的面前，握着自己的腿将平底鞋脱下，将高跟鞋套到脚上的时候，岳岚有片刻的恍惚。
这似乎是自己八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幸福，好幸福，真的很幸福。幸福到她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该有多好？
陆莫离也买了一套新衣服，很休闲，甚至可以说，很阳光！和他平时一身正装，或者哪怕不是正装也是衬衣工装裤小牛皮鞋的形象完全不符。
休闲的polo衫，长度到膝盖的短裤，一双休闲鞋，他甚至还买了两副墨镜和岳岚一人一副，现在的他，看上去阳光而英俊，却是没有任何突兀，就像是……他原本就是应该这么穿才对一样。
穿衬衣和工装裤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穿休闲装的时候，一样也是这个感觉。
只是这样看上去更加感觉好一些，因为毕竟，他还很年轻，正是适合这样服装的年龄。
两人就像是普通情侣一样，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去停车场找到车子，给她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岳岚看着自己左手中指的戒指，一时之间，心里头有了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
Nick……
脑海里头忽然冒出了Nick的名字和他的脸，有些难受，愧疚几乎是瞬间如同潮水般涌来。
只是……就让我任Xing一次都好，哪怕就今天一天都好，只要今天一天……让我任Xing一次就好。
Nick，对不起对不起……就一天就好了。
岳岚在心里头不停地对自己这样说着，然后终于是伸手，将那戒指在手指上转了转，那颗闪亮的钻石，已经被转了个方向，旋到了掌心去。
陆莫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岳岚的手已经放在膝盖上了，转头看着他，就一天就好了，只要一天就好。
“我们去哪儿？”岳岚唇角已经弯出笑容来看着他。
陆莫离对视上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头的笑意，心情就已经好了起来，“我们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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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一直在开车，岳岚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是不管是哪里，她都不在意了，去哪里都好。
时间若是能就这样停住就好了。
只是车子已经朝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岳岚也看到了现在四周的街道已经越来越能看出热闹来了，虽然现在是工作日，但是还是热闹得很。
大抵是因为这里是旧城区的原因吧，新城区那边基本都已经被陆氏恒裕梓源还有其他一些大集团的项目全部垄断了，到处都是钢筋水泥森林，各种摩天大楼。气氛也感觉像是十二月的天一般，冷冰冰。
只是旧城区这些地方，虽然没什么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都是些亲民价位的普通卖场，还有一些小吃街之类的，但是却是非常热闹，气氛感觉就像是此刻的天气一般，热腾腾的。
甚至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一起觉得心情好起来，岳岚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莫离会带着自己来这里。
陆莫离已经将车开进停车场拿卡停车了，下车的时候岳岚又没忍住，伸手扯了好几下自己的裙子。
陆莫离朝着她瞄了一眼，就直接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别扯了，等会顾了下面顾不着上面。”
岳岚脸一热，马上就低头看自己的前襟，还好，并没有什么光乍泄的情况出现，侧目睨他，忍不住埋怨道，“谁让你非要买裙子，裤子多方便的。”
“裙子多好看的。”陆莫离就这么接了一句，然后就笑道，“男人给女人买衣服么，自然是要买男人觉得好看的，又不是工作服，要那么方便做什么。”
说着，陆莫离已经伸手理了理她肩带上的丝缎花朵，然后就点了点头，“别拉了，就这么穿吧，很漂亮。”
岳岚脸上先前嗔怪的表情都还没有消落下去，只是却没有再继续拉扯裙摆的动作了。
从停车场走出去，就感觉到了劈头盖脸的热空气，如同置身蒸笼一般的感觉，并且因为周遭的热闹，气温仿佛又升高了一些。
但是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岳岚鼻尖都开始沁出细汗来了，小脸红扑扑的，唇角却始终都带着笑容。
街上热闹得很，因为是暑假的缘故，所以还有很多年轻的情侣，应该都是放假的学生情侣，看上去年轻而青，牵着手成双结对地在街上走着。
岳岚和陆莫离，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一样，这样看来，他不是陆氏的老总，现任掌权人，她也不是陆氏建设的设计师，他们也像是放暑假的大学生情侣一样……
旁边总是有艳羡地目光朝着他们这里看过来，岳岚一点儿不觉得惊讶，就陆莫离这招蜂引蝶的长相，要是没有目光看过来，那才是奇怪了。
“真是看不出来，你会到这种地方来。陆氏的继承人。”岳岚由衷地这么感叹了一声，看着陆莫离，她看出来了，他脸上是真真正正的高兴，他是真的觉得，这样的热闹，是能够让他高兴的。
陆莫离笑了笑，顺手拉着她走进旁边的冰淇淋店，要了两个球，等着员工做冰激凌的时候，陆莫离才对她说道，“五十步不要笑百步，你也是岳麓映画的继承人，别说得像是什么工薪阶层家养出来的女儿一样。”
“和你比还是差远了。陆总。”岳岚笑着调侃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距离，好近好近。无论是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
冰淇淋店员工已经将堆了两个球的甜筒递给陆莫离，陆莫离听了她这话，接过冰淇淋顺手就朝着她的鼻子上划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就这么袭上鼻尖，岳岚眼神一顿表情就一愣，鼻尖上已经是一抹白……
她竟然是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反应力都去哪儿了？竟然就这么被偷袭了？岳岚鼻子皱了皱，劈手就夺过了甜筒准备往陆莫离的脸上抹。
动作利落得不行，陆莫离反应也快，低声笑了一声，就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岳岚刚想用力挣，他的脸就已经俯上来了。
舌尖灵活地直接扫向她的鼻尖，岳岚一下子就愣了，只感觉温暖的触感直接接触到自己的鼻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直身体了，脸上是笑容，眼神里头还有着些许得逞的笑意出来。
店里头还有其他人在，大家也都看着这个耀眼的男人和爱人打情骂俏的样子，都纷纷笑了起来。
岳岚脸更红了，只能赶紧吃冰淇淋，希望那冰凉的温度能够让自己脸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冰淇淋店里头有空调，所以两人就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着休息，陆莫离不爱甜食，所以也就看着她吃。
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吃相……很可笑吗？”岳岚自认自己已经很细嚼慢咽小口慢香了，没到要笑出来这么夸张地步的吃相吧？
陆莫离摇了摇头，然后就说道，“我听我妈说过当年和我爸的故事，当初他们是闪婚的，你看他们现在感情这么好这么相爱，看不出来当初是闪婚吧？结婚之后有一天，我妈和我爸出去吃饭的时候，就见到我***前男友……”
说道这里，陆莫离顿了顿，忽然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Nick的父亲，就是母亲的前男友，多么巧妙的……命运啊。
“嗯？然后呢？”岳岚似乎有些感兴趣，因为就她所知，自己父母的感情，就是爸爸的一段血泪史罢了……哪里有什么感人泪下的爱情啊。
陆莫离弯了弯唇角，“然后我妈以为我爸会生气，但他只是在回家途中，在一个冰淇淋店给我妈买了两个球……”
岳岚愣了一下，呆呆看着自己手中这已经吃了一半的两个球冰淇淋。
“就像现在这样吗？”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甜筒，问了陆莫离一句，陆莫离已经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就像现在这样，我买给你两个球，我和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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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Nick过来的速度都能够看出来他有多急，父女两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呢，楼下门铃就已经响了起来。
保姆阿姨去开的门，Nick道谢一声之后就走到玄关换鞋子，保姆阿姨满脸都是笑容地看着Nick，一直连声忍不住赞叹着，“长得可真好啊，长得可真好，小姐真有福气。”
Nick赶紧点头致谢，马上问道，“岚岚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父女俩在楼上聊着呢，没事儿，岳太太可是大医生，能有什么事儿。”保姆阿姨这么说了一句，Nick才放下心来，主要是听着岳麓在电话里头说得忧心忡忡很严重的样子，他一路疾驰过来的。
到客厅和庄听南打了招呼之后才上楼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庄听南看他的眼神有些许不对劲儿，Nick也没多想，就上楼去了。
敲门之后就听到里头岳麓的声音欢喜地说了一句，“是Nick来了！快进来吧。”
Nick推门而入，就看到岳岚好端端地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盘腿坐在床上，岳麓就坐在地板上，父女俩动作一模一样的，都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他。
岳麓脸上笑笑地问道，“怎么？紧张了？”
Nick有些无奈，笑笑之后点点头，然后就走了上来，“岳叔叔，你以后别这么吓我了。”
岳麓笑道，“不吓吓你，怕你不知道紧张我家姑娘呢，你最近工作不是都忙得连和我家姑娘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么？”
Nick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是对岳岚有些疏忽了，脸上有些歉意，已经走到床边来，在岳岚身边坐下，没有管岳麓在场，直接就伸手抱了抱她。
岳岚唇角轻轻抿着，似是一个浅浅的笑容弧度，可是那笑意却是没有到眼里去。
岳麓挑着眉毛问了一句，“需要我回避一下吗？你们这么些天也没好好见面了，我理解的。”
“爸！说什么呢！”岳岚声音高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的羞窘。
“看到你没事就好了。”Nick松开她，站起身来，这才拿起刚才坐下时放在床边的东西，“听岳叔叔说你饭也没吃就上来了，所以买了些你爱吃的东西过来的……”
说着，纸袋就打开来，里头的餐盒一盒一盒地被Nick拿了出来，岳岚一时之间只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倒不是感动，而是……实在是太撑了。
再吃感觉都直接满到嗓子眼来了，她眉头皱了皱，然后就摇了摇头，“我真的……我真的吃不下了，刚刚喝了一杯牛Nai，真的吃不下了，天气太热没什么食欲呢。”
岳岚这样说着，Nick的眼神又有些担心起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吃不下，一会儿就好了，先放着，我缓缓再吃。”岳岚都这么说了，Nick也没强求。
岳麓坐了一会儿之后，意识到自己若是在这里就有些气氛尴尬了，随意找了个理由就出去了。
“怎么样？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不是说这阵子忙得很么？”岳岚问了一句。
这些天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是电话还是每天都有打的，Nick的确是忙得可以，所以每天都只有下班之后，开车过来见岳岚一面，逗留一会儿之后就回家休息，第二天继续战斗。
岳岚不难看出Nick的疲惫，上任之后这么一个月，折腾得似乎都瘦了，他的轮廓本来就是白种人的锋利轮廓，所以一瘦，从脸颊上就能很容易地看得出来。
“也还好，没多累，就是每天没有时间陪着你，让我觉得似乎少了什么一样。”Nick微笑着说了一句，抬手轻轻摸摸她的脸，“你是我的充电宝呢，见到你，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说着已经伸手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来，岳岚心里头一紧，心中的愧疚一瞬间蔓延，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紧紧抿了抿唇之后轻声说道，“Nick，我明天开始……就不在陆氏建设上班了。”
她这句话一出，Nick愣了一下，然后就高兴起来，脸上露出笑容来，“怎么？辞职了要来恒裕了么？”
他这么笑着，让岳岚很有负担，因为岳岚很清楚，自己带给Nick的伤害……和自己带给他的笑容是将要成正比的，他眼下的笑容越多，以后的难过……自然也会变得更多。
不能……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吧？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吧？
这样下去，不仅对Nick是一种折磨，岳岚觉得，对自己，也是一种煎熬，时时刻刻都在觉得自己在辜负着这么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男人，那种愧疚感，那种煎熬……岳岚真的觉得，好难受。
“不，不是。”岳岚摇了摇头，声音里头早已经没有了什么笑意，音调已经低下去了几分，Nick垂眸就看到了怀里的人已经抬眼安静地看着自己。
只是那眼神里头，他看不到一点儿笑意，也没有任何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我明天……就去陆氏总部上班了。”岳岚说出这一句，就察觉到了Nick似乎是僵硬了一下，在听到陆氏总部这个词之后。
他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的公事了，对于目前这个圈子这个生意场里头的很多事情，自然也是有了不少的了解，所以清楚得很现在陆氏里头谁权力最大，而这个权力最大的人，是在哪里办公，他也很清楚。
并且最清楚的是，这个陆氏里头目前权力最大的人，在陆氏里头的分量，和在岳岚心中的分量。
“他让你去的，是么？”Nick的声音已经冷下来了几分，不难听出这件事情，是让他很不悦的。
岳岚抿了抿唇，没点头也没摇头，“因为陆氏建设出了些事情，我现在处境比较尴尬，所以只能……”
Nick眉头皱了一下，陆氏建设出事情……
“你是说目前新动工的那个和陆氏项目撞个正着的事情么？”
岳岚这才反应过来，是了，现在自己眼前这个，不是以前总是拿他当弟弟一样的男孩儿Nick了，他已经是掌控了恒裕实权的男人了。
并且不出意料的话，不用几个月，恒裕的所有实权都会交接到他的手中吧？
只是……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情？照理说，这事儿应该还没传得那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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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知道这事情？照理说，这事儿应该还没传得那么快啊。”
岳岚倒是有些吃惊的，看上去Nick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事儿一样。
“这圈子里头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一炒起来，自然是人人皆知了。”Nick说得很平常，恒裕集团自然也是这个领域里头的大集团了，对于这种事情，消息也来得特别快。
岳岚眉头皱了起来，只是看来这事儿炒起来，还没有那么快炒到自己头上来。
“不是说陆氏的企划案泄露出去了么，只是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Nick眉头皱了起来，已经松开了岳岚，对视着她的眼睛，然后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事儿你就要去陆氏总部工作？”
岳岚眉头皱了皱，手指轻轻地掐着自己的手背，然后看了Nick一眼，才说道，“因为，目前在他们看来，计划是我泄露出去的。”
Nick眉头猛地一皱，“什么？你有什么理由泄露？凭什么这么怀疑你？”
岳岚无奈地笑笑，“因为据说我是有理由报复陆氏的，所以……”
Nick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眉头紧皱，“你还是直接辞职来我这里工作吧，你在陆氏工作，受的都是些什么冤枉气？你还要忍多久？”
岳岚一直都知道Nick有多心疼自己，所以听了他这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了一句，“所以……他才让我去总部工作，为了避开陆氏建设那些风言风语。”
“所以你宁愿在陆氏受着这样的气，也不愿意来我身边工作么？”Nick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有着痛苦，连语气都变得难过起来，“岚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岳岚只觉得心里头一下就随着Nick的眼神而跟着一起难受起来了，就这么看着他，都能够感觉得到他的痛苦，感觉得到他痛苦的同时，又再一次深刻地提醒了自己有多残忍。
也不知道是终于下定决心了还是怎么样，岳岚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里头都苦苦的，只是心里头却是忽然坚定了下来。
嘴唇紧紧地咬着，不敢去直视Nick的眼睛，因为已经能够想象到，若是直视Nick的眼睛，接下来自己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会在Nick的眼中看到怎样的眼神。
她不确认自己若是看到了那样的眼神，还能不能忍下心来，还能不能继续下去，所以只能低着头。
声音也变得低了下去，说道，“Nick，我们……别这样了。我不想看到你这样的，我不想看到你痛。我们别这样了，你会更痛的。”
“难道不继续下去，我就不痛了吗？”Nick站起身来，踉跄地朝后退了两步，“岚岚，我一颗心都给了你，活生生血淋淋地挖出来给了你，你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丢还给我……我就不痛了吗？我就能痊愈了吗？”
“Nick……”岳岚鼻子有些酸，看着Nick这个样子，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若是……若是从来不曾变成他女朋友的身份，恐怕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了吧？
她这么叫了他一句，一下子就觉得好难过，这是自己八年来关系最好的朋友，甚至已经可以说得上是自己的亲人了，无论是每一次的喜悦，每一次的节日，都在一起度过的，八年来最亲的人。
教他中文，带他吃中国菜，告诉他中国每一个节日，应该怎么过的风俗，和他一起打工，一起游遍了美国和加拿大，这么八年……
自己却是亲手毁掉了这些，岳岚觉得自己甚至不知道，若是真的推翻了这一切，她和Nick还能不能回到以前，或许……再也不能了吧？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Nick的眼睛红红的，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岳岚，岳岚低头不语，他说道，“岳岚，你抬起头来，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岳岚慢慢地抬起头来，终于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和眼睛里头的水光，那比最利的刀还要锋利，就这么直接朝着岳岚刺过来，那样绝望而悲伤的带着泪光的眼神，胜过一切武器，胜过一切言语的伤害。
“Nick……真的，我们别这样了，你会越来越痛……我担心，继续这样下去，痛到最后，你会恨我的。”岳岚站起身来，手掌摊开伸在他的面前，掌心里头是一枚钻石闪亮的戒指，“你可以讨厌我，Nick……我不介意你讨厌我，但是我真的不想你恨我，所以，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到最后，我会成为你心中最恨的那个人。真的……我真的……”
岳岚说不下去了。
Nick从来没有觉得钻石的光泽会这么的刺眼，这还是第一次……刺眼，刺得眼睛发疼，刺得眼泪忍不住滑落眼眶。
他手都在颤抖，朝前伸过去，尝试了好几次，最终是无法拿走那枚戒指，他颓然地收回手去。
“你拿着吧……反正，我也不需要了。”他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终于是整个人颓然坍塌下来，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说话的声音里头都是浓重的鼻音，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急匆匆地丢下所有工作，就因为担心她，就因为岳麓的一句话，说她不舒服饭都不吃就上楼去了，他恨不得飞一般地赶过来。
而自己这么心心念念记挂着她，赶过来，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对待么？
他真的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以，岚岚，我们这算是分手了是么？”Nick轻轻地笑了一声，听上去有些自嘲，有些苦涩，“你最终还是放弃了我，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好……不管我甚至说了哪怕痛，也要留在你的身边，因为离开你，比你不爱我，更让我痛都好，你还是放弃了……还是先放开我的手了。”
岳岚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背，指甲在皮肤上嵌出深深的印子来，嘴唇也咬得几乎快要流血，“Nick，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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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打得手上指骨稍微弯曲都会疼得钻心，骨节上更是紫黑的淤血，旁边的人看的都胆寒，只想着要那沙袋是个活人，现在怕早就已经被打没命了，见过练得狠的，没见过练得不要命的。
脚背也因为踢了太多次沙袋，而肿了起来，淤血的颜色很是清晰，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一样。
一个男人正一身便装手上提着运动包目光静静地朝里头看着，看着那个终于在沙袋前头的空地上无力地瘫成一团的女人，默默地退到一旁，然后掏出了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那头接起来是陆莫离稳重的声音，“怎么？你也让我轻松一会儿，别再交待什么了……”
和苏俊贤比起来，陆莫离还是年幼许多的，所以有时候，不在谈公事的时候，两人之间其实谈话的氛围有时候还算不错，陆莫离眼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
苏俊贤眼睛眯了一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确定不想听？如果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陆莫离有些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桌上的文件一堆一堆的，整个陆氏里头感觉似乎只有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听还不行么？说吧……”
“岳岚在我这里。”苏俊贤就直接丢出了这么一句，简单的，听上去信息量却很大，几乎是让先前还无奈的陆莫离，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你在哪里？”
马上就这么问了一句，苏俊贤又朝着里头看了一眼，岳岚依旧一滩烂泥似的躺在那里……
苏俊贤眉头皱了皱，“我在我锻炼的健身场，虽然我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你应不应该过来，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过来一下。”
陆莫离在那头急急问道，“泰民大厦那一间？我马上过来。”
倒不是因为有多巧，只是泰民大厦这一间城运健身房是市里头规模最大的，设备非常齐全，各种场馆也都有，羽毛球馆，跆拳道馆，游泳馆和各种器械健身的设备都有，所以一般情况下，经济条件稍微可以些的，都会选择来这里。
苏俊贤虽然平时工作非常繁忙，也很辛苦，但是却是健康生活的典范，除非是加班加到需要熬夜的时候了，否则每天晚上十一点绝对会准时睡觉，并且只要下班时间没有超过晚上八点，都会来这健身房锻炼一个钟头。
所以身材保持得非常不错，所以才会在这里和岳岚碰上，正好是因为这里头有跆拳道馆的原因，所以岳岚回国来之后没多久就在这里办了卡，虽然没来过几次，但是今天是的确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所以直接果断地就杀过来了。
电话挂了之后，陆莫离就匆匆地从陆氏里头出来了，甚至等不及司机过来，直接自己开着车子就从停车场风风火火地杀出去了。
而另一头，苏俊贤已经从更衣间换好了运动服出来，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再朝着跆拳道馆的场地一眼，那个穿着白色道服系着黑色腰带的纤细身影依旧躺在那里，只是已经换了个姿势了，她蜷成一团，这样并不能直接清楚地看到岳岚的脸，但是她额头上沾成一绺一绺的头发，都不难看出现在有多累。
苏俊贤已经感觉到裤子口袋里头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了，接起来就听到陆莫离在那头火急火燎的声音，“她还在吧？没走吧？”
“嗯，还在，我在这里看着呢，你慢慢来没关系。”苏俊贤这句说完那边就直接挂了电话。
慢？怎么慢？油门都差没直接踩通了……
车子几乎是一路呼啸着朝着泰民大厦杀了过去，外头依旧下着雨，只是雨势已经没有那么大了，所以还算平顺地一路开了过来。
主要是苏俊贤什么事情都不会说得太严重的，刚才说得那么认真倒真的是让陆莫离有些慌了。
抵达之后甚至连电梯都懒得等，直接就朝着楼梯冲了上去，火急火燎冲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就给苏俊贤打了电话，他悠哉悠哉地走出来了，身上是一身运动服，看上去和平日的正装比起来，简直再休闲不过了。
陆莫离眉头皱着，“人呢？”
“还在里头躺着呢，应该是真练伤了，听旁边的人说，我来的时候她都已经打了一个钟头了，我来了之后又打了半个多钟头，眼下累倒了，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情，但看上去肯定是有事情发生的。”既然是下班时间，苏俊贤的语气也随意了几分，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之后，甚至是挑眉侧目睨了陆莫离一眼，然后试探地问了一句，“该不会……又是因为你吧？”
陆莫离眉头皱着，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两人今天多开心啊，怎么可能是因为自己？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陆莫离也不知道，只是想着今天和自己分别的时候，岚岚脸上都还是笑容。
当然他现在更想纠结于苏俊贤话中的那句，陆莫离已经朝着苏俊贤仔细地看了过来，然后就说道，“都打了一个小时了，你来了之后又半个小时，你干嘛刚才才告诉我！”
说完这句之后，就已经拔腿朝着里头奔了进去，一到跆拳道馆，就看到一个身影正蜷在场地里头，正上方就是一个沙袋。
光是看着她蜷缩在那里，不用看脸都知道是她，这还是陆莫离在她长大之后第一次看到她穿上跆拳道服的样子。
不得不说，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很好看，只是眼下不是纠结于好看不好看的时候。
岳岚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头发都已经湿透了，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一旁，手指也是无意识地弯曲成放松的弧度。
只是那手背上头的淤痕，几乎是瞬间就刺痛了陆莫离的眼睛，他匆匆脱掉鞋子走进场地里头去，直接就伸手想要将岳岚从地上抱起来，只是手才刚刚用了些力，将她拉起来一点儿之后，就看到了她先前躺着的地方，脸所在的位置，地板上一滩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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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眉头皱了一下，动作也就那么停住了，这才朝着岳岚的脸上看去，只看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眼皮颤抖着，眼缝不停地有眼泪从里头落下来。
那地板上的水渍，就是她的眼泪和汗水不停汇集成的……
“岚岚……”
岳岚只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已经累到虚脱了，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又或者是因为脱水了……所以躺在地上精疲力竭，什么动作都做不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疼痛，不停地叫嚣着疼痛，仿佛是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着。
神智似乎都有些恍惚，这应该是脱水才会出现的症状，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却是在恍惚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仿佛是从自己的意识中直接冒出来的声音一样。
都说人在最恍惚的时候，会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声音，岳岚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是真的就那么听到了陆莫离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耳边，“岚岚……”
他在叫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焦急和担忧，岳岚有些庆幸了起来，好在在这个时候，能够听到他的声音，浑身那么痛，但是听到了陆莫离的声音自后，感觉似乎好了不少。
陆莫离将岳岚直接揽到自己的怀里来，就坐在她的面前，一只手紧紧地揽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接过苏俊贤递过来的毛巾和矿泉水，给她擦着汗，然后扭开瓶盖递到她的嘴边来。
“来，喝口水。”陆莫离有些手忙脚乱，苏俊贤看到陆莫离这种慌乱的样子还真是不多，在他和岳岚相隔八年重逢之后，算是全看高了，上一次岳岚忽然失踪被绑的时候，还有这一次，都是慌乱得不能更慌乱了。
“你……怎么来了？”岳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正上方陆莫离焦急的脸，这么问了一句，先前明明以为是幻觉来着，没想到他是真的过来了，一时之间有些惊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然后就看到了一身运动装的苏俊贤，瞬间了然。
说实话，并不是特别想要陆莫离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并不是很想让陆莫离知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于是只这么问了一句之后，没有再多说话。
“你说呢？我要是不过来，你打算在这里躺一晚上吗？出什么事了，干嘛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陆莫离轻声数落着，语气很是心疼，已经执起她的手来，手背上的淤痕触目惊心，看上去比被打了一顿更严重。
所以有时候，自己想要折磨自己的时候，是比别人的折磨来得更加狠的。
岳岚依旧不说话，只看着陆莫离，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说道，“我们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陆莫离知道她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的，但是她不想说，他也就没有逼问，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狠，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也从来没有试图要求过和她交往，又或者是紧逼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只是很安静也很自然地做着一切事情，但是陆莫离不知道的是，越是这样安静的不逼迫，这样安静的给予，安静地守护，反而是会更容易撼动她的心，从而让她自己会更加坚定地去做一些事情，哪怕是会让自己难受的。
这就是岳岚，永远不渝地喜欢着陆莫离的岳岚。
岳岚几乎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陆莫离扶着她站起来之后，才看到了她连脚背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淤痕，一下子目光都有些冷下去了，然后直接将她抱起来朝着外头走去，走到场馆外头的时候，才放下她，然后弯身给她穿好鞋袜。
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尽量不碰到她的那些淤痕，但是岳岚还是忍不住疼得皱眉，太疼了，真的，当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眼下反应过来了，真是疼得钻心。
陆莫离一直都没再说话，一路就将她抱下了楼去，哪怕隔着跆拳道服都能够感觉得到她出了多少汗，跆拳道服都已经湿掉了。
岳岚也就没有做声，不做声反而更好吧……
苏俊贤只是看着陆莫离抱着岳岚出去了，也就没跟出去，这种情况自己当电灯泡似乎是有些不太合适，于是看着陆莫离走进电梯之后，他也就转身回健身房继续做运动去了。
医院里头的灯光感觉似乎总是阴冷的冷光，虽然亮堂堂的却依旧让人觉得忍不住的发冷，从健身房出来之后就被陆莫离装到医院来了。
虽然她想说不用了，但是就从医生的话听起来，似乎情况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自己打成这样的？”尤其是在听了这些伤的缘由之后，医生都忍不住僵硬了起来，这些伤哪里像是自己能弄出来的，于是只能疑惑地看了陆莫离一眼，“莫离，你老实和我说，这些伤该不会是你打出来的吧？”
陆莫离欲哭无泪地辩解，“不是！当然不是！齐叔叔你怎么会这么想？”
原本不是打算过来找熟人的，哪知正好和齐川碰个正着，自然是只能将情况说了，但是听到齐川这么说，陆莫离还是忍不住无奈了起来，赶紧辩解着，“再说了，齐叔叔，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岚岚？”
齐川听了这话之后觉得也对，这才问道，“岚岚，你是怎么了？好端端干嘛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女孩子家家的，不疼吗？练这么狠做什么？”
“齐叔叔……这事儿，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爸妈，拜托你了，我真的不想让他们担心。”岳岚这下才反应过来了严重Xing，如果不是碰到齐川的话，恐怕还没法意识到呢。
“怕他们担心干嘛要弄成这个样子？你和齐叔叔说说，是谁欺负你了？”齐川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忍不住地朝着陆莫离看着，很显然是对陆莫离的怀疑还没有完全消除。
岳岚沉默不语，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齐川等了片刻，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了，孩子们长大了。
于是也就给岳岚弄伤的地方敷上药，又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也就出去了，留给他们两个一些空间。
齐川刚走出去，陆莫离走上前去将病房的门关上，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她轻轻的声音，“我和Nick，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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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俊贤听到陆莫离这话，眼神里头忽然有些许感兴趣起来，就这么看向了陆莫离，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然后说道，“说详细一点儿……”
陆莫离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岳岚和其他人说这个事情，听了他说完这些之后，苏俊贤也陷入了沉思中，过了一会儿就说道，“创新这种事情，做得好就是创意，做得不好就是垃圾，你自己考虑清楚。”
这是非常公事公办的话了，不揽任何责任，也不出任何意见，原本这就不是自己指责之内的事情，苏俊贤已经是很称职的特助了。
但是他停顿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又说了一句，“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陆总你所设想的方向，会更加有吸引力一些。毕竟，就如同你所说的那般，我们一直在赚小众的大钱，但其实大众的小钱，也未尝不能够和小众的大钱画上等号。”
陆莫离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一下，苏俊贤看着他，想到，或许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够那么清楚地看出来，陆莫离其实也只是个还很年轻的小伙子而已，虽然平时看上去，的确是冷漠沉稳果断的上司。
但是，年轻的确还是太年轻了，有时候，还是会不难看出他只是个刚长大的少年一般。
一整个上午陆莫离都没有和岳岚见面，非常有默契地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岳岚甚至都有些忘记了下班时间，一直在不停地查资料，不停地做图，不停地思考，不停不停的，如同一个陀螺一般，转得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忙了多久，只听得门口就传来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就看到了一颗脑袋已经朝着里头探了进来。
陆莫离英俊的脸就这么朝着岳岚看过来，看到岳岚的时候，脸上就有了笑容，“累了吗？吃饭吧？”
岳岚点点头站起来，“去哪里？”
刚这么问着，陆莫离就已经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个大大的正方形薄盒子，然后看向了岳岚，“就在这里吧？我们吃披萨？”
岳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长大，哪怕平时是那么严肃的陆总，眼下看上去，其实也就是个年轻的男孩子罢了。
陆氏集团总部顶楼，这个站在陆氏这座金字塔最尖尖上的人，就这么在顶楼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吃披萨？
下午。
莫云翔的办公室里头，庄念霜正坐在他的座位上，而莫云翔就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她，“今天怎么有心思到我这里来了？”
庄念霜看了莫云翔一眼，“嗯，我位置快要坐不住了。”
“没事儿，来我这工作吧。”莫云翔哈哈一笑，手指朝着外头指了指，“总经理你做，怎么样？”
庄念霜随手拍了他一下，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严肃起来，“你也把事情看得太轻松了，你觉得陆氏会就这么算了？”
“你总归是能有办法的，一直都是这样，你打算去做的事情，总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莫云翔从来就是这么相信庄念霜的，所以眼下一点儿也没有慌乱，尽管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供货商的消息，说这一批材料供应之后，就不再继续供应材料了。
想都不用想就是陆氏的手笔，这些材料商哪个和陆氏没个几层关系的？没有材料供应，项目的暂停根本是不用质疑的。
“呵呵。”庄念霜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就从包包里头拿出了一叠照片来，往桌上一甩，“总归是有其他办法的，陆氏这边的材料走不通，就走其他地方，我觉得我们也是时候找个合作伙伴了。”
莫云翔笑了笑，“怎么？你有合适的想法？”
说着这话的时候，莫云翔才看到了桌上的照片，细细看过去，似乎全是**的照片，只是照片上头的主人公，全部都是岳岚和陆莫离。
两个蛇鼠一窝的人，所以莫云翔几乎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眼神里头带着笑意看向庄念霜，“所以我就说，只要有你在，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是我的小棉袄。”
岳岚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和陆莫离在一起的时候，早就被一张一张地拍下来，现在印在其他人的眼睛中。
她正在和陆莫离吃着披萨，两人吃得很是惬意，一边吃，岳岚一边给陆莫离看着自己一个上午做出来的东西。
并且也叫来了苏俊贤一起，于是三人就这么就岳岚做出来的企划做出了各种的修改和意见，看着这个架势，岳岚越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开玩笑，陆莫离是真的打算新项目就用自己的计划了。
从中午一直到下午下班的时候，陆莫离和苏俊贤都一直待在岳岚的办公室里头，很显然，就这么个新计划，已经勾起了陆莫离的全部兴趣。
几次秘书室有事，都是直接来岳岚的办公室里头通报的，还有一次企划部的高管也是直接到岳岚的办公室来汇报的。
于是很快，这个消息就沸沸扬扬地在陆氏总部里头传开了，于是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陆莫离和岳岚一起出去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看着他们。
岳岚依旧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是陆莫离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应，反正，这件事情也是迟早就要展露出来的。
从总部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岳岚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感觉终于摆脱了那些质疑打量好奇的目光。
几乎是迅速地就钻进了司机开过来的陆莫离的车里去。
车子缓缓地朝前开去，而就在马路边上，一辆车子停在那里，车里头的冷气温度似乎还比不上气压低，Nick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陆莫离和岳岚一起走出来，一起进了汽车里去。
心里头的疼痛，一直都没有消失，一整天晚上都没有睡着，一大早就到陆氏总部门口来了，没有看到她进去上班，就匆匆赶去公司，中午再过来，依旧没有看到她从公司出来，于是下午又再过来。
于是……终于是看到了啊，她……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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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飞蛾扑火的，不止他一个，她也是啊。
一连半个月，岳岚都没有接到Nick的任何联系，这种感觉，真的是非常不习惯，以前每天哪怕再忙都会有的电话，再没出现过一次，甚至连文字消息都没有半句。
岳岚工作也忙得很，原本是没有太多时间去想这件事情的，但是一旦闲下来之后，就会开始想这件事情，岳岚的朋友不多，而且大多都在美国，并且，她的朋友，都是Nick的朋友，有着一起成长的八年，自然也有一起的朋友。
两人交往的事情，Nick一早就已经和美国的朋友们说过了，所以美国的朋友们依旧会有问候的邮件发过来，看上去，两人分手的事情，还没有传到美国去，Nick并没有告诉他们。
所以岳岚看着邮件上头的那些祝福的话语，一下子就有些出神，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下一下地敲着。
陆莫离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这几天出入岳岚的办公室已经非常习惯了，先前是因为总是会过来跟进计划的缘故，到后来，就已经成了习惯了，基本上一闲下来一点儿，就会到岳岚的办公室来。
并且不仅是他，甚至就连秘书室的人都已经很习惯了，经常若是内线打进陆莫离办公室没有人接的话，就会直接打去岳岚的办公室，准在。
只是今天一走进来的时候，看着就是岳岚坐在办公桌前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手机屏幕，眉头皱着，眼睛里头有着深思和难过，时不时看向电脑屏幕的样子。
甚至连陆莫离走进来她都没有注意到，陆莫离走到她旁边去，朝着电脑屏幕上看过去，就看到屏幕上头是一封打开的邮件，邮件的内容上头发着一个异国男人在海边**的照片，邮件的内容则是用英文写着，“亲爱的Ivy，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现在在加州，又想起了当初和你还有Nick一起前往加州游玩的时候了，你和Nick现在还好吗？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一切都好，期待你们走上红毯的那天。”
陆莫离的阅读速度很快，所以在岳岚发现他过来迅速切换掉电脑屏幕上的页面时，陆莫离已经将邮件的内容看完了。
岳岚整了整脸上的表情，“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陆莫离微微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出声了，你没听到而已。”
“啊，这样……对不起。”岳岚轻轻道歉了一句，然后就没有做声了。
陆莫离问道，“还在想Nick的事情么？”
岳岚知道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于是也就点了点头，陆莫离伸手揽她过来，岳岚也没拒绝，似乎已经对他的动作越来越顺从了，虽然，似乎两人的关系，依旧没有挑明来说，但是其实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
陆莫离只是在等罢了，他在等她什么时候，能够走出来，然后主动的，走到自己身边来，换个角度思考，其实，她早就已经在自己身边了。
陆氏里头这几天气氛一直都很好，虽然因为企划案被剽窃的事情，导致先前一度各部门都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中，但是这几天，似乎整个陆氏里头到处都飘着粉红色的小泡泡一般，陆莫离似乎坠入情网这个新闻，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基本上整个陆氏总部全部都知道了。
所以先前还陷入的紧张，随着这个新闻，逐渐的也就缓和下来了，最重要的是，似乎人人都能看得出陆总的好心情。
除了庄念霜那一茬，其实陆莫离没传过什么绯闻，毕竟他还很年轻，就算公司里头有不少想招惹他的女职员，但是他毕竟还太年轻了，陆氏选拔要求严苛，进来工作的基本都是大学毕业的，大学毕业之后也都二十好几了。
就算再想招惹，年龄摆在那里，所以陆莫离是真的没传过什么绯闻，除了庄念霜以前和他走得比较近，曾经成为了一阵话题，但是如同岳岚这次这般直白的，甚至陆莫离都毫不掩饰的，一次都没有。
谁都能够看出陆莫离的好心情，老总心情好了，底下的人做事，感觉压力也小了不少，甚至几个高管透露出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哪怕有什么问题或者纰漏被陆总指出来，但是看到陆总脸上的表情都是和善的，于是心里头的负担都小了不少。
于是大家心里头甚至都已经默默认定了岳岚的位置，想着这个女人可千万别过气啊，大家工作轻松的日子就指着她了呢。甚至私下谈论的时候，刚开始还是叫顶楼那个新来的女人，到后来都变成了顶楼那个陆总的女人了。
莫云翔公司的项目已经停工了差不多快半个月了，在业内也不是什么新闻，大家都看热闹一般地等着看这个招惹了陆氏那么个庞然大物的公司，究竟会是个什么下场，停工这种事情，每天都是在损失，你设备摆在那里，租金是一笔钱吧？
工人每天的吃饭开销和停工补助，也是一笔开销吧？零零总总的加在一起，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小公司后头，肯定是有某个大人物在顶着的，于是大家也都好奇地等着那背后的人物浮出水面来。
想着圈子里头已经安静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这次是要撩出什么大事儿来，所以都等着，甚至抱着些许看热闹的心思。
陆家宅子里头，陆非凡正坐在书房里头实木的办公桌前头听着电话，安朝夕坐在旁边的按摩椅上一脸享受，耳朵上插着耳机，她一点儿也不愿意听丈夫谈论公事或者应酬的那些无聊电话，修身养Xing，听的是轻音乐。
陆非凡听着电话那头程嘉泱硬邦邦冷冰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精彩了起来，“我就说，敢招惹陆氏的，南边这块儿还真没有，果不其然没猜错啊，失策啊，我早该想到的，莫云翔莫仲非，这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做老子的这么多年朝南方伸不进手来，这做儿子的，倒是胆子大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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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陆莫离伸手捂了捂额头，“我还打算保密着呢，起码等到你生日的时候再告诉你，这下暴露了。”
苏俊贤笑了笑，只当是陆莫离小孩子心Xing罢了，然后就走了进来，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人事调令都已经到人事部了，还保密着呢？早就暴露了。”
苏俊贤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中公事公办的严肃淡下去了一些，走到陆莫离的旁边去，手中的一份文件递到岳岚的面前，“岳小姐，你要的资料。”
岳岚接过之后说了一句谢谢，苏俊贤已经看向了陆莫离，然后就说到，“不管怎么样，这个生日礼物，我很高兴，下个月我就正式以特助身份任职了，只是，工资方面，希望能够再提一点。”
听到苏俊贤说完这句，岳岚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也是我想提的，我怎么说也在顶楼工作了，这工资感觉和这办公室的位置有些不搭啊。”
陆莫离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素来不苟言笑，感觉和自己那不苟言笑的姑父相差无几的苏秘书，怎么就能和岳岚联手起来了，两人这样你来我往的说着，陆莫离觉得自己甚至有些下意识想要捂紧自己的荷包……
只是只挣扎了片刻，马上就点了头，“好好好，提提提，回头我就把提工资这事儿和财务部交待下去，顶楼工作的人，工资自然是不能差的。”
苏俊贤看了岳岚一眼，他虽然是程嘉泱教出来的，但是终究不是程嘉泱，所以做事的风格和做人的风格和程嘉泱也还是有区别，看着陆莫离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好像自己跟在陆莫离身边工作开始，其实没怎么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大抵是因为年纪轻轻就居高位，压力和担子还是很重的，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小心谨慎严肃对待，虽然的确是成熟，做的事情也让众人找不到什么不当的点，但是毕竟，他还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罢了。
现在这样子，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但是他现在的样子，也只在岳岚在总部开始工作了之后，才出现。
“岳小姐。”苏俊贤叫了岳岚一句，其实这些天的工作下来，很多时间他们三人在一个办公室里头，关系和距离都拉近了不少，所以岳岚对苏俊贤也比较亲近，抬眼就看向了苏俊贤，应了一声，“嗯？怎么了？我都说了，别这么正式叫我了，怪拘谨的，要么就直接叫我岳岚吧。”
苏俊贤笑了笑，对这话不置可否，然后就说道，“我希望哪怕这次的事情结束了，你还是在这工作，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和你一起工作，很开心。并且我看得出来，陆总和你在一起工作，也比以往要开心多了。”
说着，苏俊贤就朝着岳岚伸出手去，岳岚愣了愣，只觉得这什么情况……搞得这么正式，让人怪紧张的，但还是马上伸手和苏俊贤握了握，忍不住就问了一句，“这……这是怎么了啊？出什么事儿了么？”
苏俊贤就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又恢复成那样公事公办的样子来，“是的，有访客，来找两位的。”
两位？岳岚看了一眼陆莫离，再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们两个吗？”
苏俊贤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陆总，虽然我很感激你将要送我的这份生日礼物，但是不得不带来一个坏消息……”
陆莫离眉头皱了皱，“什么坏消……”
他质疑的话音还未落，就已经听到外头传来震天的呐喊，哪怕是办公室的门都无法将那声音隔阻。
“陆莫离！你这臭小子！还不快点给我出来！你今天倒是给我说清楚了！不然别怪我不念及和你老爸这么多年交情！给我出来！”
就是这么清晰的一句，直接从外头传了进来，让陆莫离一下子就有些愣住了，不止是陆莫离，就连岳岚，都是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
糟了！岳岚心中生出这个念头来。
自己到总部来工作的事情，始终都没有和岳麓说，庄听南知不知道……其实岳岚不懂，但是觉得妈妈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因为去陆氏建设的路和庄听南去医院的路相反，但是去陆氏总部的路，是和庄听南去医院的路同路的。
所以有两次早上，岳岚就这么开着车第二个红灯的时候，和庄听南的车遇到过，但是庄听南倒是什么都没有说。
陆莫离眉头皱着，其实他一直想好好找个机会和岳麓谈一谈，买上一些礼物，比如托朋友从国外带一台高端大气上档次并且昂贵的收藏型古董相机回来，又或者是买一套长枪短炮的镜头……
然后主动上门去，和岳麓谈一谈这件事情，毕竟，岳麓对他的误会已深，不是开玩笑的，真要是不好好和岳麓说个清楚的话，这岳麓就会是他和岳岚之间最大的一座山啊，岳麓山。
只是陆莫离幻想过无数种和岳麓的见面，想过应该是怎样的场景，应该说什么话，应该买什么礼物，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场景。
陆莫离眼睛眨了眨，看向了苏俊贤，只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拖到这最后才说。
秘书室的人自然已经出来了，并且连保安部都已经惊动了，但是从岳麓的话中大家也听出来了岳麓的身份，自然是也不敢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举动。
于是只有两个女秘书在后头跟着他，想要制止他，不停地劝说着，“先生……先生，我么陆总不在，您别进去了，顶楼是不能随便乱进的！先生！”
岳麓已经直接闯进去了，直接就冲到了陆莫离的办公室门口，一把就直接推开了陆莫离办公室的门，只看到里头的确是空空如也空无一人的。
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转头就看着跟过来阻止他的那两个秘书，“陆莫离人呢？”
这两秘书轻轻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好陆总不在，不然……
心里头这话刚落呢，就听到岳麓说道，“我女儿呢？岳岚呢！岳岚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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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秘书脸一下子就白了，想都不用想的，陆总不在自己办公室，肯定是在岳小姐办公室里头，于是听到岳麓这话，马上就不做声了。
岳麓这还能看不出来其中是什么意思么？自然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一把就推开了这两个秘书，朝着旁边的两间办公室的大门走过去，先推开了苏俊贤的办公室门，里头空空如也。
“请别这样，这是我们苏秘书的办公室！”两个秘书继续阻止，岳麓已经转身，准备朝第二间办公室走去，还没走到呢，就看到那办公室门口一个人影已经走出来了。
“爸……”岳岚这么叫了一声，岳麓马上目光就落到了岳岚的脸上，那一瞬间怒气就已经蹭蹭地窜了上来。
“爸，你怎么来了？”岳岚这么问了一句，心里头哪里还能不知道答案。
“岳岚啊岳岚，你是真的长出息了啊。”岳麓气得浑身都有些颤抖，脸色也是铁青的，手指就这么指着岳岚，“如果我不知道这事儿，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了？嗯？和Nick分手？嗯？到陆氏总部来工作？嗯？还有呢？还有呢？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你自己告诉我！”
岳岚紧紧抿着嘴唇不做声，长这么大，岳麓从来都没有对岳岚大声过一句，从来都是捧在手板心里头长大的，这还是岳岚第一次直面父亲的怒火。
说实话，她有些怕，真的是有些怕，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脸色都有些白了。
“说话啊！干嘛不说话了？不是长出息了么？爸爸这么宠着你，你要什么给什么，你当初要去美国说你难过，爸爸一语不发亲手送你去了，让你离开爸爸八年整整八年，现在呢？你就这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岳麓又这么说了一句，然后马上就说道，“还有什么？你自己告诉我！还有什么？！”
岳岚头埋得越来越低了，心里头难受得很，这恐怕是无论哪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女儿，被爸爸骂的时候，都会有的感觉和心情吧？
“爸，我们……我们回家说吧，好吗？”岳岚嘴唇咬得紧紧的，只轻轻松开吐出了这一句之后，又继续咬着嘴唇。
“回家？回什么家？回哪个家？谁是你的家？你不是都到陆氏总部来了么！”岳麓的语气依旧是非常地不客气，只是在骂着责备着岳岚的同时，自己的心里更加的难受，“还有什么？你自己告诉我！”
岳麓一直在不停地追问这个问题，岳岚却是始终都没有回答。
“还有，岚岚现在和我在一起了。”一个很镇定低沉的男声，就这么在旁边出现，原本岳岚再三叫他不要出来的，但是他还是没有忍住，听着岳麓在外头的声声逼问，他的确是忍不住了。
所以就从岳岚的办公室里头走了出来，岳岚一惊，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他。
还没反应过来呢，岳麓已经冲上去了，直接拎住了陆莫离的领子将他推到墙上去，虽然没有直接动手打人，但是这也是非常不客气的一个动作了。
如果可以打，岳麓真是巴不得马上就打死这个臭小子，欺负自己女儿欺负得还不够么？只是他毕竟是长辈，再说了，这也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也就只能这样拎着他的衣领。
原本岳麓就是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虽然年纪上来了，但是身高毕竟在那里，而且年纪大了之后有些发福，整个人倒是显得更加壮硕，就这么直接拎着陆莫离的衣领这动作，让周围的人都是一惊。
两个秘书室的女秘书马上就想让保卫科的人上来将岳麓拉开，陆莫离的眼神却是马上看向了苏俊贤，苏俊贤立马会意，马上用手势制止了保卫科的动作。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陆莫离，你好好和我说说，你究竟还想要怎么样？如果你不是倾凡的儿子，我早抽你了！”岳麓恶狠狠地这么说出一句，陆莫离不慌不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岳岚在旁边，其实她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将两人拉开的，只是这两个男人……她帮谁都觉得不合适……
她只能站在那里，从来没有过的纠结。
陆莫离定定地看着岳麓，然后偏头说了一句，“岚岚，你先进去，我和岳叔叔谈谈。”
说完这句之后，又看向苏俊贤，“让大家都散了吧，这里没事儿。”
岳麓听着陆莫离这话，又是一阵火起，“你算什么？凭什么叫我女儿进去就进去？岳岚，你就给我在这里站着！收拾完了这小子我就带你回去！你就等着挨爸爸的训吧！”
苏俊贤已经让众人都散了，他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去，因为离这儿比较近，要是有个什么突发事件，也能马上知道，马上冲出来。
眼下顶楼宽敞的走廊上头，就只有被拎着领子的陆莫离，怒不可遏的岳麓，和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岳岚了。
“我想要岚岚。认真的。”看到众人都已经散了，陆莫离这才说话，他很平静却很认真地看着岳麓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出这一句话来。
那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从陆莫离的眼神里头岳麓看不到任何他以为会有的玩味或者是兴趣，只有满满的认真。
那眼神，似曾相识……若是岳麓记得没错的话，曾经在陆倾凡的眼睛里头，他也看到过，陆倾凡看着季若愚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眼神。
岳麓一时之间没有说话，陆莫离知道自己这话，还是起了作用，起码……让岳麓会想要继续听下去了，于是也就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尽管我想过很多次，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来亲自认真而正式地告诉你这件事情，应该买什么礼物，应该在一个什么合适的时机上门，应该怎么样措辞怎么样构思出来的话语让你好接受一点，虽然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场景之下让你知道并且质问我这件事情。但是，其实我知道，岳叔叔，不管我想什么样的措辞，送什么样的礼物都好。你都会是这个反应和态度的，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你最宝贝的女儿。”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是，我对岳岚，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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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陌生人，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只笑了一下，那笑声的感觉和陆莫离刚才那一声一样一样的，不愧是母子两，在有些嘲讽的情况下发出来的有些嘲讽的笑声都是一样的。
“这丫头不是我说，心机的确是够深的，当初她母亲出事的时候，我们赶去美国的时候，她才六岁。我其实实在是觉得很难理解的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竟然能记得那么多，并且，记仇到现在。”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儿子啊，她是真恨我们老陆家，否则做不出来这种事情，想着你当初还陪着她一起去治病，这么多年都这么和她一起长大，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季若愚也是后来细问了安朝夕之后，才知道的具体情况，想起来的确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
然后也就随便说了一句，挂了电话之后，陆莫离又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只是依旧会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想着岳岚会什么时候来一条短信或者是来一通电话。
岳岚其实和岳麓回去的路上，父女俩的气氛就已经缓和了不少了，就如同陆莫离猜想的那般一样，对于这件事情，岳麓对于陆莫离的针对更加多，对自己女儿，纯粹就是心疼和无奈于是衍生出来的怒其不争罢了。
“唉，你说说你，你说说爸爸要怎么说你才好？好了伤疤忘了疼啊你这是。”岳麓就这么轻声地埋怨了一句，语气中的怒气也已经淡下去了不少。
“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他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不行了么？”岳麓又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侧头看着岳岚，原本岳岚正双手握着方向盘坐得笔直的开着车，听到岳麓这话之后，也没有马上回答，在前头红灯停下来了之后，才点了点头。
“嗯。其实……虽然我都没有和你说，但是，他现在真的对我很好，爸爸，我想再试一次。”岳岚这样回答了一句，语气中，有着坚定。
再试一次，就再试一次……
岳麓叹了一口气，“唉，Nick可怎么办啊？我说最近怎么再没看到过你接他电话了，也没见过他来家里接你出去，原本还心里觉得奇怪，打电话给他，他也什么都不和我说，这孩子是真喜欢你啊，真护着你的。傻姑娘啊，我怎么就得了你这么个傻姑娘，有个那么全心全意对你的人，多好啊。”
其实岳麓的怒气，并不是岳岚害怕的，她知道爸爸最终还是会依着自己，她害怕的，就是听到岳麓会说，Nick可怎么办啊。
是啊，Nick……可怎么办呢？
岳岚的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也不理我了，也不联系我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把他伤害得太深了吧，这都是我的错，可是我连应该怎么去弥补都不知道。”
该怎么弥补呢？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唯一想要的一样，她却给不起。
“总之，现在我还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事情，反正等会回到家里了，你妈肯定是护着你的，对于这些事情，她向来就比我看得开，但是岚岚，你要知道，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最不能看到的就是你受委屈。”
岳麓说了之后，就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放在档位杆上的手，“也正是因为我岳麓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你要是真想做的事情，我也阻止不了，就像是当初你想去美国，你不知道当初爸爸难过了多长时间不习惯了多长时间……”
说到这里，岳麓有些感伤起来，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虽然你长大了，但这是爸爸最后一次依你了，这次你要再吃亏，以后无论什么事情你都得听我的了。”
“好。”岳岚几乎根本就没有犹豫，直接就点头答应了，岳麓看她这么斩钉截铁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的，心中更加无奈女儿这从小做事儿就坚定倔强的Xing格，练功那么苦她都能撑下来这么多年。
其他事情可想而知，尤其是感情这事儿。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岳麓下车之后，父女俩还没朝家里走，岳麓就走上去轻轻抱了自己的女儿，长大之后，真的……很少被父亲抱了。
一时之间就想到了小时候只要有父亲在自己总是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宠得像公主一样的男人，岳岚心里头很暖，一下子先前的那些紧绷的情绪已经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
“爸爸，谢谢。”
听着岳岚这话，岳麓说道，“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再怎么，还是想看到你开心的，只要你能开心幸福，我别的要求什么也没有了。”
岳麓搂着岳岚，只想着当初自己抱着还在襁褓里脸都还没长开，红红的小家伙的时候，感觉似乎就在昨天，一眨眼，姑娘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岳岚没做声，也紧紧搂着父亲，觉得很温暖，毕竟，自己也已经长大了，能再这么搂着自己父亲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了呢。
“你们父女俩在这煽的是什么情？”旁边一个女声就已经传了过来，打断了父女俩温馨的气氛。
庄听南一下车走过来就看到父女俩这样的一幕，原本还是季若愚打电话过来和她说了这事儿让她回来看看的，眼下看着这一幕的情况，庄听南觉得应该不用自己多劝什么了，她一直知道比起母女关系，他们家是父女关系更好。
所以就直接这么说了一句，岳麓和岳岚转头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庄听南微笑的脸了，“若愚还让我赶紧回来怕岚岚受委屈，我就奇怪了，我女儿这辈子在老岳你这里能受什么委屈？看来你们已经没事了吧？谈妥了我就不说什么了。”
岳麓笑了起来，伸手就揽了老婆过来，“我和女儿能有什么问题，我还不就是心疼她，话说，若愚这也太能告状了吧！你都杀回来了，我要是不松个口，恐怕下一个就是文君过来了吧？”
“爸，妈，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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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点了点头，也就一只手揽了自己的老婆，一只手揽了自己的女儿，朝着家里头走去，他也是个Xing情中人，情绪上来比什么都快，但是消气也消得比什么都快。
揽着老婆和女儿就像有了全世界，甚至还话锋都有些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庄听南在旁边的缘故，让这个半辈子都是被妻管严过来的男人收了几分锐气，甚至已经开始说道，“其实陆莫离那小子，除了以前对岚岚不好挺让人生气的之外，其他都还是可以的，毕竟……是陆倾凡的种啊，陆家的儿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庄听南在一旁表情轻轻浅浅的，唇角微微勾起，什么也没说，就听着岳麓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事儿，还真得找倾凡两口子来磋商磋商的，要是只是想谈谈玩玩就算了的话，我是绝对不同意的。哎呀……想想也觉得有点儿过瘾啊，陆倾凡这家伙从高中就一直欺压我，现在我这算是一招翻身啊，陆倾凡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得求我老岳把女儿嫁给他儿子去？”
岳麓越说越带劲，岳岚在旁边听得一脸惊恐只觉得爸爸这感觉上来得简直太快，明明就在二十分钟前在陆氏顶楼办公室的时候才那么闹了一出，跟杀父仇人见面一般的暴怒状态，岳岚还记忆犹新，眼下就已经开始讨论什么……“求着把女儿嫁给他儿子的”事情了？
回到家之后，岳麓就和庄听南进了房间去，显然他是要和妻子讨论女儿这事儿的，岳岚自然是求之不得，自己就上楼去了。
陆莫离一直在一边工作一边担心着岳岚，时不时看着手机想着她什么时候会打个电话过来或者是发个短信过来，也不知道和岳叔叔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只是陆莫离也没想到，岳岚会这么快就来了联系，一条短信直接进了陆莫离的手机里，看着发件人的号码，陆莫离的心就放下来了一些，点开短信就看到上头短短的两句，“到家了，别担心，妈妈也回来了。”
唇角已经不自觉地就勾了起来，陆莫离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只是放下手机之后，心情豁然开朗不少，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恒裕集团大楼。
主建筑是一幢二十多层高的大楼，楼顶上恒裕两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只是和外头的温暖不同，整个恒裕近期都陷入了一种低气压里头，只感觉气氛冰冷得让人有些痛不欲生的感觉，每天工作的时候都是人心惶惶的。
大家都在很努力的保证不犯任何错误，恒裕里头最近几乎是没有人不知道，总经理的心情很坏非常坏，这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并且素来都很有风度脾气也很好的总经理，这段时间变得严格得让人看了都怕，管理们汇报工作的时候，只要稍微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批评，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每每在需要汇报工作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慌张。
所以秘书敲门的时候，都有些慌张，只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淡淡的，“请进。”
秘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推门进了房间，总经理办公室里头，还真是……冷啊，外头明明是炎热的艳阳高照，可是办公室里头却是冷得吓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冷气开得太大的缘故，还是因为气压太低的缘故……
秘书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看着这个哪怕是刚来就已经给所有职工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俊脸，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让人觉得熟悉的温和笑容，有的只是一片冷漠，并且头也没有抬起来，秘书站在他的桌前，看着他垂头的模样，一下子都忘记了怎么开口，目光就停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头。
“有事就说吧。”Nick的声音淡淡的，依旧是没几分温度，已经抬起眼睛来了，秘书看着他眼神里头的黯淡和冷漠，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反应了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才说道，“啊，对……对不起……总经理，我有点儿走神了，您有访客。”
“谁？”依旧是简短的回答，就一个字。
秘书赶紧答道，“是一位姓庄的小姐，说是特意过来见总经理的，有事情想和您相谈呢。”
说完这句，秘书就已经赶紧低下头去了，不再说话，等着Nick的答复，究竟是请人进来还是回绝。
姓庄的小姐？他不记得自己认得什么姓庄的小姐，回国这段日子，并没有认识什么人，刚准备开口回绝，忽然脑子里头就想到了一个名字，还还是以前和岳岚在一起的时候，听她说过好些次的——庄念霜。
“请她进来吧。”Nick说完这句之后，秘书才如蒙大赦一般地准备出去，但还是很称职地在临出去之前问了一句，“总经理，需要准备茶吗？”
Nick停顿了片刻，“把人带过来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秘书出去之后，走到前台的时候，就看到了在等待区坐着的那个长得漂亮的不行的女人，心中想着……哎呀，这个美女，就赶紧来让总经理的心情好一些吧，让大家日子好过一点儿吧。
“庄小姐！”秘书热情地叫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这个原本在等待区坐着的漂亮得不行的女人，那优雅的坐姿稍稍变动了一下，转头看了过来，“怎么样？你们总经理现在有空见我吗？”
“当然，庄小姐请跟我来，总经理就在办公室等您。”大抵是因为长得好的人，会让人比较有好感，所以秘书很热情地就领着庄念霜进去了。
庄念霜唇角的笑容渐渐扩大起来了，看来果然和自己料想得没错啊，他果然并没有直接说不见呢，这事情的确是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啊。
想到陆氏对材料供应的封锁垄断，庄念霜忍不住想笑，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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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伸出手去，就那么轻轻地触向桌面上头的照片，那张照片上，陆莫离轻轻拉着岳岚的手，正在走过马路，陆莫离的脸上，满是温柔，哪怕只是一个眉梢的轻挑，眼神中都是满满的温柔，而岳岚的脸上，则是浅浅的笑容。
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哪怕Nick从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任何，可是，却也不得不觉得，他们两人看上去……那么般配。
“八年了呢……”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照片上头岳岚的脸，“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得这么好看，多想看到你就这么一直继续笑下去啊，多希望……能让你这样笑的那个人是我啊……”
Nick的手指，轻轻地摸着照片上岳岚的笑脸。
啪嗒……啪嗒……
一滴一滴的温热水滴，已经从他的眼眶中滴落，长而密的睫毛上，也是细碎的水光，他终于是忍不住所有的悲伤，直接哭出了声音来，脸上的表情比什么都痛苦，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一声一声的低泣，却是那样在办公室里头回荡着，他肩膀颤抖着，手指却是始终摸在照片上岳岚的脸上。
然后，已经将腿曲了起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就这么蜷缩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
终于是伸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呼吸着，“好痛啊……真的……真的好痛啊……”
再然后，他就直接伸手朝着桌面上拂了过去，将那些照片全部都扫到了地上，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重重地在桌面上锤了几下。
“总经……”两个营销部的管理人员已经过来了，秘书已经敲了敲门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两个营销部的管理人员一走进来，就和秘书一起，亲眼目睹了这样的场景。
在他们看来，英俊又年轻，海外归来，能力也非常不错，并且一直很有亲和力，直到……一阵子之前才忽然变了Xing格的总经理。
就那么双目通红地挥拳捶打着桌子，拳头和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来。
那声音咚咚咚的，让三人直接就这么愣在了门口，那还没说出来的总经理三个字就直接戛然而止了。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这段时间他的威严实在是太吓人了，于是三人都默不作声，其中一个营销人员甚至还抬手捅了捅秘书，垂着的头微微侧过去，看向秘书，甚至还对她做了个口型，“赶紧！”
这秘书也没办法，毕竟这是自己的职业范畴，于是就只能轻声出声说道，“总……总经理，营销部的人过来了。”
三人就看着Nick直接站起了身来，那样气势汹汹的样子让三人一下子就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来，只是随手抓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是先前和庄念霜签的那份文件的副本。
然后就朝着门口走去，垂头的时候只看到那一地的照片，终于是不再多看一眼，马上就走到了门口，将手中的文件朝着一个营销部人员的身上一按，那人赶紧双手接住了那文件，中英各一份的文件，他还没来得及多扫上一眼，只看了个标题大概和秘书先前说的一样，是个材料供应的文件。
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到Nick的声音冷冷地说道，“这个供应项目，去接洽交涉一下。”
然后就随手从门边的衣挂上，拿起了自己的包包之后，从三人的身边走了出去，留在三人的眼中，只有一个落寞的背影。
“这……总经理这是怎么了？”一个营销人员已经忍不住这样轻轻地说了一句，眼神中有着掩藏不住的讶异和震惊。
而秘书也忍不住说道，“不……不知道啊！我还从来没看过总经理这个样子呢……虽然，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些反常，但是还没有这么大的大反转过呢……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做秘书真不容易……”
不是都说秘书最应该担心的是被上司骚扰么？她到宁愿被这样的英俊上司骚扰呢……总比应付这样的情绪，和看到这样的场面要好得多吧？
另一个营销部人员已经说道，“我……我刚刚看到总经理的眼睛都是红的，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太……太震撼了。”
“哭……哭了吗？你看到了？”另一个营销部人员已经马上接话，无论在什么职场……八卦都是无可厚非的，各个职员之间相互联系的线，交织成一张一张的网……
秘书已经轻声说道，“难道……是因为刚才来的那个小姐么？她走了之后，总经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好奇心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三人几乎立马就围成了一团，“那……那什么，哪个小姐？！快说来听听……”
一个营销人员这么问着，而另一个已经目光迅速扫向了那散落一地的照片，自然是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的马上凑了过去……
三人都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动那地上的照片，只是蹲下身去看着那些照片，只是才看了一眼，三人就已经吃惊了起来，眼神讶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这不是……陆氏的老总陆莫离么？有一次业内宴会我还见过一次呢……”一人直接伸手指了指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头，拍的是陆莫离的正脸，虽然有些远，但是那样出色的人，自然是能够让人一眼认出来的，更不用说，照片的背景，正是陆氏总部的正门。
“喂……你没看错吧？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没看错，是了，蒋秘书，这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刚才来过的小姐？”如果是的话，一切都好解释了，可是蒋秘书却是摇了摇头，“不是啊……来的那个庄小姐，比照片上这个可是漂亮得多了呢……”
这话一出，三人又有些不解了。
只是不出意料的话，这一桩事情，很显然……会在最短时间内，在整个恒裕里头传开来的，说不定，还会传到杜康平的耳朵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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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又是这样平淡无奇地过了几天，家里头也还算平静，岳麓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再和岳岚说过任何关于陆莫离行还是不行，好还是不好的事情，一句都没再提过。
家里头的气氛，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了，岳岚还是能够感觉得到父亲对自己没有任何变化的态度和疼爱，心里头也有些渐渐放下心来，其实不提这事儿反而好，若是真的提了，她反倒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怎么回答了。
毕竟岳麓把她看得这么重，说不定就会直接扯到很深入的话题去的，比如……结婚。
可是天知道，她现在和陆莫离，甚至都还没有真正谈过关于交往的事情，所以真要说起来，她甚至和陆莫离，还算不上情侣关系。
她不提，陆莫离也从来不提，不逼迫她，也不催促她，只是依旧是那样对她，如果能对她更好一点儿，就对她更好一点。
岳麓自然依旧是疼爱岳岚的，并且看上去也根本就不再提任何关于陆莫离和她的事情，言语和行动上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对或者什么在意了，只是唯一要求的就是……每天岳岚都必须准时下班收工回家。
虽然其他言语和行动上都不怎么表现出来，但是看上去，也就这一件事情无法妥协，似乎是除了工作时间之外，不想给两人任何的独处机会。
所以岳岚哪怕工作再忙，每天上班之后也都准时回家，其实也就是为了让岳麓放心罢了，主要是因为，知道爸爸虽然口中不说，心里头始终是有一个槛的吧？
于是很累的很累的……每天工作做不完，还得大包小包资料文件地提回家来，继续忙碌得不行。
而陆莫离对这事情，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只是每天都准时放她下班罢了，他算是知足的了，岳麓没让岳岚中午都赶回去吃饭，他已经很满意了，偶尔中午闲下来还能够带她出去吃一顿。
就算不出去吃，也可以让苏俊贤弄来高档饭店的外卖，和她一起忙里偷闲地窝在办公室里头吃午饭，他已经很满足了。
主要是季若愚告诉他，“就你岳叔叔那个Xing格，你得慢慢来，他自己就爱用慢慢来这一套，所以自然也是最吃这一套的，真要说什么……当初他追你庄姨的时候，就是死皮赖脸死皮赖脸地贴着，所以他最相信慢工出细活这种事情了，你慢慢来，只要你对岚岚好，他总有一天会软化的。”
陆莫离记得就在那之前，自己还从来都没有像当时那么认真……虚心……并且姿态低下地请求请教过季若愚呢……
毕竟在陆莫失还没出生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家里头脑子最不好的就是自己这个妈了，但是当时却是真的非常虚心认真并且姿态低下地问季若愚的。
所以季若愚也算是倾囊相授……把能说的都说了，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了，也知道自己的脑子自然不能和饱含陆家基因的这些个大小天才怪物们相比，所以从来都没有这么过瘾过。
于是当时就很过瘾地拉着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求教的陆莫离……在他房间说了整整一晚上啊，一晚上！
甚至其中还夹杂穿插了很多……陆倾凡和她当年的一些事情，自然是越说越带劲儿，要不是后来实在是困得不行，说到一半直接睡着了的话，恐怕会持续到天亮去。
所以甚至连睡都是直接在儿子房间睡的，陆倾凡别提有多郁闷了，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少有的……少有的独守空房啊！
尤其是，最后都已经大半夜了，一个身影直接噗通一下躺在了他旁边，他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地翻身伸手搂住躺在旁边的人。
只觉得手感似乎有些不对，然后就听到儿子的声音在旁边说道，“爸，你就忍忍吧，是我。”
而陆倾凡几乎是瞬间僵硬了，马上就收回了手来，“你……你怎么跑我房间来睡觉了？你妈妈呢？”
“啊……困死我了，本来就忙了一天很累的，本来也只是想和她求教一下关于岚岚，我要怎么突破岳叔叔那一关这事情，她就停不下来了，一直说到刚才累得不行了自己睡着了，估计还会继续说下去……”陆莫离累得轻声叹了一句，然后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我看她也累得不行，也就没叫她上来睡了，所以……爸，你就和我凑合一晚吧。”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就已经忍不住直接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就这么传进陆莫离的耳朵里。
“你妈教你什么了？怎么去追求岚岚么？”陆倾凡被吵醒之后，也有些清醒了，所以就这么问了一句。
陆莫离只觉得有些无奈，才好不容易从母亲的魔掌下逃出来……没想到父亲又开始展开话题准备谈心了，他是真的有点儿累啊……最近每天都忙得不行呢。
只是还是没办法，只能回答道，“是啊，无非就是传授我应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应该怎么……搞定岳叔叔。”
陆莫离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妈她懂什么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干妈和我说过，当初妈妈和你不是因为她和干爹撮合介绍，相亲结婚的吗？”
陆倾凡脸上的笑容已经扩大了一些，父子两人并排躺着，两张脸出奇的相似，如同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一般的两张脸，一个年轻，而一个成熟。
陆倾凡应了一声，“嗯，是啊，相亲结婚的，其实当初我也没有想过，原来相亲真的可以遇上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人海茫茫中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一半，我真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但是真的就这么发生了，怎么样？儿子，你要不要也相个亲试试？”
陆倾凡显然心情不错，丝毫没有被吵醒的恼怒和烦躁，甚至已经和陆莫离开起玩笑来了。
陆莫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就说道，“爸，不开玩笑，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听了你和妈***故事，我或许真的会试一试相亲呢。只是……我是真喜欢岚岚，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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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来就看到这幅如同凶杀案现场一般的场景，论是对谁而言，都是有着不小的冲击力的，尤其是当地面上躺着的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是自己这辈子除了父亲之外唯一爱着的那个男人，那种恐慌，就更加严重了。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陆莫离的肩膀，“喂……陆……陆莫离，你……你别吓我……”
如果现在陆莫离还清醒着，恐怕就能够看到他先前所担心的一幕，她脸上会出现多么害怕的表情，多么恐慌的眼神，和多么颤抖的声音。
岳岚只觉得手触碰到他肩膀的时候还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达过来，心里头稍微安下一些，但是那一滩血的确是让人慌乱，尤其是陆莫离倒下的时候，应该是不小心带到了药瓶，药片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药瓶已经滚到桌子底下去看不见了。
岳岚很慌张，看着那一地的药片，再看着地板上蜷着的人，又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陆莫离的脸，触手都是冰冷的汗水，他被她翻过身来，搂在怀里头，只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唇边的血渍。
并且扶他起来之后，似乎是因为姿势原因，他口中又往外溢出了一些血液，虽然不多，但是滴滴答答的几滴下来，岳岚觉得整颗心都在颤抖。
她终于是没法镇定下来了，直接手忙脚乱的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朝着桌面伸上去，想要将内线电话的听筒拿起来，只是手却不够长，并且稍有动作，就看到陆莫离哪怕已经失去了意识，都逐渐皱得更紧的眉头。
岳岚终于是放弃了，眼睛已经红红的，水光越来越摇晃，终于是直接外头朝着被自己一脚踢开的办公室大门，扯起嗓子喊了起来，“来……来人啊！救……救救他吧！快来人啊！”
顶楼一直是最安静的地方，因为不像其他楼层一般都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部门，并且部门员工人数也很多，所以通常都是安静不下来，甚至还有些闹哄哄的。
整个陆氏就只有顶楼，最为安静，因为顶楼就只有一个秘书室而已，并且因为陆氏秘书室的职员选拔要求非常高，并且名额也不多，所以秘书室的职员也不是特别多。除此之外就是特助办公室和老板办公室了，和老板在一个楼层，谁敢吵？谁敢嘈杂？每天都安静得仿若无人之境似的。
所以岳岚这么一声呼救声，就那么直接从陆莫离的办公室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着，只是秘书室大门紧闭着，似乎谁也没有察觉，唯独只有办公室离陆莫离办公室最近的苏俊贤，隐约听到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其实也没听全，就听到了三个字，“快来人……”
他马上就站起了身来，匆匆朝着外头跑去，一走进陆莫离的办公室，就看到岳岚坐在陆莫离办公室后头地板上的背影，轻轻颤抖着的背影。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陆总呢？”苏俊贤急急问了两句，原本以为是岳岚出什么事情了的，但是边说这话边走上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被岳岚扶在怀里人事不省的陆莫离。
岳岚脸上的泪水已经啪嗒啪嗒掉落下来，看着苏俊贤如同看着救命稻草一般，“俊……俊贤哥，救……救救他吧……
苏俊贤当场也是所有动作全部都僵住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地上的药片，和一小滩深色凝固的鲜血，目光落到陆莫离的脸上是，纵然是镇定如他，也是知道——出大事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过来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了秘书室，“陆总出事了，马上联系医院，叫救护车过来，然后叫保卫科的过来，带着担架过来！马上！慢一分钟就全部滚蛋！”
苏俊贤心里也是火急火燎的，自从在陆氏工作以来从来都是严谨认真没出过什么大纰漏的，而眼下，老总晕倒昏迷在办公室里头他都全然不知，也不知道这样昏过去多久了……
苏俊贤想到那天这小子还笑着和自己说，下个月初就让他任职特助，还给他涨工资，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其实虽然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但是因为年纪比陆莫离大的原因，心里头却是早就已经将陆莫离当成了弟弟一般。
苏俊贤已经走了上去，查看了一下陆莫离的情况，拿了纸巾递给岳岚，岳岚这才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他唇边的血渍，一边擦一边问道，“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苏俊贤已经俯下身去，朝着办公桌底下看了看，然后伸手进去将药瓶子给摸了出来，看了那药瓶上头的说明，再看着他桌上空掉的咖啡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别担心，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苏俊贤看出了她的慌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胃病发了胃出血了吧，他胃一直不好，最近可能工作太忙了就没注意，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没办法安定……岳岚紧紧地抓住了陆莫离的手，似乎生怕下一秒，他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似的。
“救护车什么时候来？”才不过短短两分钟，岳岚已经前前后后问了苏俊贤五次这个问题了，苏俊贤知道她是担心，所以每次都是耐心答道，“快了，就快到了。”
只是哪怕是最近的医院，离这里的距离也起码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程，虽然秘书室直接打电话给了院长，但还是无奈交通的不给力，一直拖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才抵达。
陆莫离一直没有太多的意识，只是期间挣扎着醒来了一次，依旧是剧烈的疼痛，难受得不行，睁眼就看到自己最怕看到的，她泪眼朦胧的脸。
唉……忍不住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会这样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玩意儿。
陆莫离眼睛一睁开，岳岚泪眼朦胧慌乱摇晃的眼神中，就透出了一丝惊喜来，“你……醒了吗？还好吗？疼吗？”
一边说……眼泪就一边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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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长点儿心的，这个时候再疼，哪能说疼呢？于是陆莫离暗自咬紧了牙关，唇角艰难地勾了勾，然后就幅度非常小地摇了摇头，“不疼。你……呼……”
果然还是太疼了，他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心疼倒是真的。”
岳岚担心之余有些无奈，这男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花言巧语开玩笑……
只是毕竟他醒过来了，醒来了又能说话了，自然是让人更加放心一些，岳岚伸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哪里又能看不出来他是在说谎呢，疼得脸都白了，说话一半都能疼得抽气。
陆莫离手上微微用了些许力，握着她的手，他手冰凉的，感觉到她的温暖，似乎终于是不再那么难受，头稍微侧过去，就看到了苏俊贤。
“陆总，没事吧？”他这么问了一句，语气中终于是带了些许人气儿，没有那么严肃和僵硬，听出来有担忧的语气。
陆莫离抿了抿唇，目光朝着岳岚扫了一眼，然后就说道，“没事呢，真没事，叫救护车了吧？”
苏俊贤哪里能领悟不到他眼神的意思，自然知道，状况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松的，从后半句“叫救护车了吧”就不难听出来了。
“怎么弄的？药吃了没用？”苏俊贤看着地上那些药片，陆莫离缓过来一些，就说道，“唔……吃了，没用，早上喝太多咖啡了，早餐没吃……所以才这样吧。”
说到这里，朝着岳岚瞟了一眼之后，才谨慎地说道，“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儿，我这老毛病了，你也知道，胃病难治只能养，一不留心就犯病，这段时间太忙了，忽略了。”
岳岚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粗心大意，明明就知道他胃不怎么好的，也看到过有时候中午自己想吃快餐，炸鸡披萨什么的，他从来都吃不了多少，吃点冰淇淋的话更是没过五分钟就会皱起眉头来。
自己的确是太粗心大意了，太粗心大意了，居然什么都没有发觉。心里头忍不住涌上一股自责，再看向陆莫离的时候，就心更疼了。
“苏秘书，我恐怕……得住阵子院了，公事，你多多担待了。”他说得很客气，苏俊贤听了之后，就点了点头，“你放心。”
说完这句之后，陆莫离就没再做声，一来是太不好受了，二来，他还得好好思索一下，怎么应付爸妈，基本上自己在公司出这事儿，想要隐瞒住自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更不说自己父亲桃李满天下的……
指不定得被季若愚训死吧？当初查出胃病的时候，她就让他回家好好休养的，那时候正是学业最忙的时候，索Xing就没回来，越拖反而越严重了，后来回家调养了一阵才渐渐有了些许起色。
保卫科的人已经上来了，拿着担架上来的，岳岚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陆氏里头竟然还有担架这种东西，但是很显然，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还真有了用处。
陆莫离被抬上担架之后，岳岚就直接冲回自己办公室抓了自己的包包，然后匆匆奔进了电梯去。
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一楼接待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不见了，显然是秘书室做出的应对方式，否则自家老总被这么抬上救护车，指不准当天当地的晚间新闻头条就是“陆氏新任掌门人暴病入院紧急就医”。
所以秘书室的危机应对方式很得当，直接把接待人员紧急全员调去开会了，眼下一楼空空的，倒是没有引人注目。
救护车已经到达了，非常体贴地没有拉鸣笛，陆莫离就这么非常安静低调地被抬上了救护车，岳岚跟着一起钻了进去，苏俊贤没有进去，自然是公司得有人担着才行。
陆莫离也不会允许他跟着一起过去的，临上车之前，苏俊贤还交待了岳岚两句，无非就是，别太担心了，一切都会没事的，只是胃病，不是什么大毛病的，不会有问题的，诸如此类的话。
岳岚心中感激，对他道谢之后，就钻进救护车去，救护车这才匆匆开走，开到第二条街区的时候，警笛才扯了起来。
在车上的时候，医生就已经开始对陆莫离进行治疗，输液，生命监测仪器也已经上了，岳岚就坐在陆莫离的旁边，她都有些不敢靠近她，生怕自己会阻着医生做事情……
留置针头扎得很准，已经开始输液，监测仪器也已经固定好了，陆莫离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岳岚，朝她轻轻地伸了伸手，手掌就这么摊开给她。
“别怕，我没事。”他又这么说了一句，感觉上自己好像已经说了好多遍这话了，岳岚点点头，伸手到他掌心去，他握着岳岚的手，“你别怕，别哭，一会儿我爸妈肯定得过来，你也知道我***，你要是哭了，她就更慌张了。”
岳岚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眼睛虽然还红红的，但是的确没有流眼泪了，救护车来了，心里头就已经安定很多了，他又一直清醒着能和自己说话。
陆莫离说道，“现在，我们是大人了，所以，乖乖别哭了，怪让人难过的。”
陆莫离勾了勾唇角，然后就平躺了过去，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就轻轻闭上了眼睛。
抵达医院的时候，陆莫离的情况还算稳定，自然是马上就被推着去做各类检查，然后根据检查结果再定治疗方案，医生也都已经在等着了，检查结果一下来随时开始会诊。
因为这病人的身份原因，所以院方自然也很是重视，主要是因为陆倾凡自己是从医的缘故，所以这些年，陆氏其实没少给医院捐赠和资助，不仅是人民医院，各个医院都有，使得城市已经成为了这周边几个城市中，医疗最发达的城市了。
所以陆莫离被推去检查的时候，那些准备会诊的医生都是直接站在检查室的门口等着的，岳岚也跟着陆莫离这个检查那个检查跑进跑出跑东跑西的。
然后这下自然也跟这几个等着结果会诊的医生在检查室门口等着，刚准备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一下，屁股还没来得及沾凳子，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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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那小子要不是实在是困惑了实在是没辙了，他那种头脑，哪里有什么问题是需要我发言的？！”
听了季若愚这话，庄听南忍不住笑容扩大，直接就拍了拍季若愚的肩膀，“你为了儿子，也是蛮拼的……”
季若愚眉头皱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什么意思？”
“你这为了儿子，倒是把自己贬低到尘土里啊，你的头脑……也没有那么不堪啊。”庄听南这么解释了一句，季若愚听了之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就说道，“能别跑题么？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赶紧说说，怎么个说法，你点个头，把你家老岳制住了，我就带着儿子上门去，彩礼什么都好商量，就算你老岳想要八抬大轿嫁女儿，也好谈。”
虽然平日一直都不是这种财大气粗的风格，但是毕竟作为豪门媳妇儿也已经这么多年了，现在早已经不是一件名牌就能够让她诚惶诚恐的季若愚了，所以这话多少已经有些沾染了陆家的……呃，怎么说呢……财阀气质。
庄听南眉毛挑了一挑，没做声，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若愚，季若愚看她这半天不表态的态度有些急了，直接说道，“你也别挑了，离儿有什么不好的，你们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个什么孩子你们也清楚是吧，头脑好学历好，读书的时候成绩就好，现在又是陆氏掌权的，也不怕告诉你，就我和陆倾凡的股份，加上后来分到离儿名下的那些，而且老爷子也说了，等到以后，陆氏是一定要交给离儿的，我这儿子心眼又实，喜欢岚岚了，再怎么都不会放手的！你倒是……”
庄听南看着季若愚急了，只觉得有意思，伸手点了点季若愚的额头，“你以前那温温婉婉的冷静Xing子，全跟文君学坏了，怎么现在变这么毛躁了？还是说只要和孩子扯上边的你就冷静不下来了？我说话有什么用？离儿喜欢岚岚，让他自己追去，离儿想娶岚岚，让他自己去和岚岚求婚去，我们老一辈革命家凑什么热闹，大不了，要是老岳有什么反对意志，我挡着就是了。我是完全尊重孩子的自主意志的，她要想嫁给莫离，我肯定是没任何意见的，但你要我强迫我女儿做什么事情，我也没法强迫，你知道的，我是自由民主主义国家长大的。最崇尚自由了。”
季若愚没做声，斜眼看着庄听南，得了这句话就够了，她点点头，“你说的啊，你家老岳你挡着，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关门放文君了！至于追岚岚……哼哼，还用追么，早多少年前，岚岚就已经注定是我家媳妇儿了。”
门外两个女人倒算是相谈甚妥，而病房里头的岳岚，依旧是处于一种僵硬状态，一向都是冷静镇定给人不怒自威感觉的陆叔叔，忽然就这么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的确是让人有片刻的错愕，片刻的慌乱，和片刻的回不过神来。
陆莫离听了这话，也不忙着说话帮岳岚一把，唇角轻轻弯着，手指还摩挲着她的手指，眼睛看着是床那头的墙壁，耳朵却是时时刻刻准备捕捉岳岚口中的任何话语。
岳岚过了片刻才讷讷开口，语气为难地对陆倾凡说道，“陆叔叔，我……才二十岁呢。”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想了想，觉得也是，孩子还太小了，谈这事儿有点儿为时过早，纯粹是看着儿子这副惨样……随口帮他问问罢了。
于是陆倾凡也就点了点头，“也对，我结婚的时候都三十了，你们现在谈这事儿的确有些太早了。”
岳岚点点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出来，一口气都还没松完呢，陆倾凡已经又说道，“只是，岚岚……你不会让离儿等十年吧？”
所以不然为什么老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陆莫离现在算是明白了，岳岚很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她无奈地看向陆倾凡，长辈问话，不回答是不礼貌，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不会那么久的……”
听这话，就是会嫁给陆莫离的意思了？陆倾凡唇角勾了勾，“放心，你爸爸那边没什么好担心的，敌人是不是纸老虎，我不知道，但是岳麓！就是个纸老虎。”
岳岚点了点头，“嗯，是的。”
她几乎已经是条件反射了……点了点头就应了，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就这么和陆叔叔一起在父亲背后说他坏话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行径，于是赶紧闭口不答。
陆倾凡不再多话，低头看了一眼陆莫离虽然虚弱却依旧掩饰不住的明亮眼神，想着，儿子，老爸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陆倾凡拍了拍陆莫离，“我和你妈妈先回去给你准备些日用品和换洗衣服过来。”
真是感动中国好爸爸，就这么顺水推舟顺理成章地给两人制造独处时间，顺便还偏头看了岳岚一眼对她说道，“岚岚啊，那离儿就先麻烦你照顾着了，我们等会就过来。”
“啊？”岳岚还有些懵懵的，然后马上就应了，“不不，不麻烦的，陆叔叔您和季姨去吧，这边我没关系的。”
陆倾凡温和地笑了一下，就走出去了，刚走出去就看到庄听南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一边走过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还轻声说了句，“若愚真的很急啊，逼婚都逼到我这里来了，我倒不知道我家那傻丫头竟然这么有魅力，记得，这事儿要成了，你们老陆家彩礼给我大大滴准备好。”
说完这么一句，就直接朝着走廊那头走去了，陆倾凡忍不住笑了起来，朝着妻子看了一眼，伸手揽她的肩，结婚多年依旧是恩爱如昔。
“老婆，走吧。让他们两个窝一会儿，我们回去拿点生活用品过来。”陆倾凡这话季若愚没有丝毫反对，马上就跟着丈夫出去了。
而病房里头，气氛依旧是有些尴尬，因为刚才陆倾凡挑起的那些个话题。岳岚一直都没有看陆莫离一眼。
只听得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身体就朝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病床空出来的位置，“来，到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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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摇了摇头，“你好好躺着吧，别闹腾了，你现在身体不是不舒服么？”
岳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先前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没有了，体温也还好，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快上来。”陆莫离又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眼神定定地看着岳岚，岳岚眉头皱了皱，“别闹，还疼么？”
“疼。赶紧上来吧，我说话……很疼的。”陆莫离的嘴角微微耷拉下去，一副装可怜的样子，看着岳岚，岳岚哪里还能忍得下心，自然是顺从地脱掉了鞋子，小心翼翼地靠到床上去，很小心地争取不碰到他，生怕碰疼了他哪里。
只是才刚躺到他旁边，陆莫离就已经直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去，岳岚吓一跳，赶紧伸手理住他输液的管子，也没敢动，就由着他搂着自己，把自己的头按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头觉得很心安。
想着先前因为他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模样所带给她的那种恐慌和绝望，再看到他现在这样意识清醒和自己说说笑笑还能装装可怜的样子，觉得先前那场景仿若一场噩梦一般。
“呼……”陆莫离舒畅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弄疼你了？”岳岚马上紧张了起来，她从来没见过陆莫离生病的样子，印象中的他，从来都是很健康的，和自己一样，所以眼下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很紧张。
陆莫离摇了摇头，嘴唇轻轻在她头顶印了一下，“没有，只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休息，并且还可以抱着你躺在床上，感觉……挺值得的。”
都病成这样了还挺值得的？岳岚眼睛一瞪，但是不得不说，这话说进了岳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所以她微微笑了一下……当然，她的头被他按在胸膛，所以陆莫离并没有看到。
只感觉这丫头头也不抬，一语不发的，像是在害羞或者是别扭什么吧，但是也好在，自己现在假假算是个病号了，她就算再好的身手，也不会和自己动粗的……
“今天吓坏了吧？”陆莫离低声这么问了一句，声音听上去很磁Xing，尤其是岳岚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声音在胸腔里头被放大氤氲成更迷人的调子。
岳岚想着那一幕，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吓坏了。”她小声说了一句，陆莫离的身体微微侧了侧，另一只手也已经环了过来，轻轻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本来想着会是苏秘书先发现的，要是那样就好了，哪知道当时你先进来了。”
陆莫离忽然想到这个，也就问了一句，“话说，你当时怎么忽然就想到进我办公室来了？你之前从不进来的。”
岳岚基本是每天都闷头在自己办公室里头工作，每次都是他主动摸到她的办公室去，和她一起工作，和她一起吃外卖，又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在她的办公室里头坐一会，看一看她工作时候专注的样子，就当是自己工作之余的放松了。
岳岚想了想，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懂，就是当时一下子完全没有办法专注了，一下子心里头很慌，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跑到你办公室去了。”
陆莫离听了这话之后，顿了一顿，很快就高兴了起来，“这叫心有灵犀么？”
岳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有灵犀什么心有灵犀啊，吓都吓死了，那样一副凶杀案现场的样子……走近就看到一地的药片，迅速转换成了**案现场的样子，你说你胃不好，喝那么多咖啡干嘛？不自爱！”
不自爱？！陆莫离愣了一愣……自己怎么就不自爱了？自己多自爱啊！都特么活了二十年了还是个雏儿！
其实就他这副皮相，就他这个家世而言，其实圈子里头有好些无论是家世还是长相还不如他的人，都早已经是久经风雨的情场老将了。
能像他这么坚持初衷还纯洁着的男人有几个啊？怎么在这丫头嘴里头就成了不自爱了？
“咳咳……”陆莫离清了清嗓子，“宝贝，不自爱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如果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和另个女人这么躺在一个床上的时候，才能用这个词儿。”
岳岚终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真的……”
岳岚心有余悸，终于是说出了自己当时的恐慌，“我当时真的是以为你死了……”
难怪……所以自己醒来第一下印入眼帘的，就是她朦胧的泪眼……
陆莫离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傻丫头，说你傻你还真傻，好不容易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我怎么舍得死？”
岳岚顿了顿，没说话，听着这话，对她的触动应该也是不小的，于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好了，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先供着你的胃才是关键。”
岳岚说完这句之后，听到身旁的人好半天没有回应，于是也就抬眼看他，只看到他的眼睛已经轻轻闭上，眼眶下边还有着一圈浅浅的阴影，想来的确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吧，刚才又因为疼痛这么折腾了一下，现在也算是精疲力竭的了……
岳岚马上就噤了声，不想吵着他睡觉了，所以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了，直接就整个人心如止水地安静了下去。
然后就感觉到了这男人的手臂，将自己搂得更紧了一些，看上去，就像是将她当成了一个人形的抱枕，紧紧地抱着。
陆莫离似醒非醒，然后就轻声地说了一句，像是已经睡着的梦话一般，可是说得却又那么认真，就是认真对她说的一般。
他说，“岚岚，别让我等太久啊……”
岳岚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想到，是啊，自己还要让他等多久呢？的确啊，自己的确应该给自己定一个期限了……
总不可能，真的就继续这样和他不清不楚地纠缠着的……
总不可能，一直不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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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清若的脸都已经白了，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念霜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汪清若忍不住地不停反问着试图确认着，她这些年已经没有接触公司的事务了，专心在家里头当全职太太，所以对圈子里头的事情也都不是特别了解了。
她转头看向了庄泽，丈夫定然是知道的，这些年庄泽生意越做越好，消息自然也是灵通，这些事情自然是多少清楚一些的。
“阿泽，你倒是说话呀！你倒是说两句啊。”汪清若急了，伸手直接去抓庄泽的手，庄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对陆倾凡说道，“说的，是海原企业那个新项目，是吗？”
很显然，庄泽的确是清楚一些的，毕竟圈子就那么大，泄露商业机密这事儿，计划被剽窃这事儿，最近也就这么一桩而已。
陆倾凡点了点头，“嗯，技术部找到了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的确是她做的，将计划泄露出去。”
汪清若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否认着，“不可能，不可能是念霜做的，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清楚！”
陆倾凡没有再说话，直接就将另外一个文件袋放在了桌上，“这也是我今天才拿到的，所以才叫你们过来。”
陆倾凡这话音刚落，汪清若就已经迅速伸手拿过那个文件袋去，急不可耐地从里头翻出一叠文件来，“这是什么？海原企业的资料？这什么？”
岳麓和喻文君也拿起了一张资料来看了看，喻文君轻声读了出来，“海原企业，法人，莫云翔，成立于……”
她不急不缓地朝下读，倒不是故意，只是她原本阅读文字都会小声读出声音来，于是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就显得这么的……
她已经开始往下看第二张文件了，“莫仲非，莫氏投资集团……”
越往下读，众人的脸色就越难看起来，尤其是听到那一句，“莫仲非与莫云翔，是父子关系……”的时候，岳麓已经直接忍不住拍了桌子。
岳麓冷冷地笑了起来，“所以我当初就说了，这丫头长大肯定是个祸害，看来我果然没说错啊，当初就不应该把她从美国带回来的，就应该让她自生自灭才对！害人精！”
汪清若脸上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手依旧颤抖着，文件袋里头喻文君又倒出来了一叠照片，上面全部都是拍到的庄念霜，和莫云翔在一起时候的照片，**的，在停车场里头，莫云翔亲昵地扶着她的肩膀朝车里头走的样子，在车里头亲吻的样子……
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的，已经是铁证如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养了她十几年啊……”汪清若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季若愚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皱了眉头，看向了庄泽，庄泽的脸色也是铁青，其实他一直没有想过庄念霜会和莫云翔搅在一起，他也一直不知道莫云翔和莫仲非的关系。
他仅仅只是以为，庄念霜多少因为当年的事情有些记恨陆家罢了，却没有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会去和莫云翔搅在一起，和莫仲非扯不脱关系……
先前就算在看到律师函的时候，他也纯粹是以为，庄念霜就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情罢了，所以才这么做的，但是眼下看来，这已经不仅仅只是报复，这是阴谋！商业阴谋！
“明天免职令就会下达下来了，今天叫大家过来，也就是知会一下这件事情，毕竟董事会不止我陆倾凡一个人，这是董事会的决定，而且，这毕竟是工作，公事公办。”陆倾凡说完这句之后，就看向了庄泽，“阿泽，对不住了。”
庄泽什么也没说，依旧是看着桌子上那些个照片，手已经攥得很紧。
“别……倾凡，求求你了，别抓念霜，她还只是个孩子啊……”汪清若哭了出来。
其实大家一直都知道，庄泽这个人，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太多感情的，当初若不是左霜霜忽然事故身亡的话，他恐怕这辈子也就这么无儿无女的过了。
所以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个无感情论，就连陆倾凡都在等着庄泽会是个什么回应，可是庄泽什么话都没有说，大家也都一片沉默，主要是……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像没有什么发言权。
一直到陆倾凡都准备站起身来说今天先到这里的时候，庄泽才说了一句，“这次，不能算了么？”
陆倾凡也转头看向了庄泽，眼神中是平静的镇定，“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这事情大哥也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他去查的，我也是在今天才知道了具体详细的情况。但是我个人认为，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责任，不然，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
陆倾凡顿了顿，看着庄泽的脸色，忽然也有些心疼起自己这老友来，若是当初没有收养庄念霜，或许庄泽过得会比现在舒心得多吧？
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才说道，“阿泽，我相信你也知道，念霜，太极端了。如果这一次不受到一些教训，她以后可以做得更多更绝，这一次，她就想把这件事情栽赃到岚岚身上的，要不是技术部后面发现了新的证据，从保安室调出了设计部原本以为已经没在使用的监控，可能岚岚还真的要这么背黑锅了。”
“***！”岳麓直接将手中的东西一甩，“老子***就知道！那丫头一肚子的坏水！这一次陆氏一定要狠狠地告，告到她坐牢最好！从小就欺负我女儿，这还是欺负上瘾了不是？岚岚还什么都没和我说！天知道这次又受了多大的委屈！我女儿这么心肠柔软！庄泽，你养出来的那个庄念霜是个什么玩意儿变的！？”
汪清若听着岳麓说话这么难听，一下子也有些急了，站起身来就说道，“女儿是我养大的！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儿！”
“老子就不尊重！怎么了！你现在知道心疼女儿了！？我当初心疼女儿的时候！你们在干嘛呢？真是活该！人贱自有天来收，我这下算是信了！”岳麓现在可不用考虑什么会不会让女儿难过，或者是会不会吵到女儿睡觉，所以直接咆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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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清若浑身都在颤抖，这包厢里头，一下子气氛就已经差得不得了了，岳麓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吼着汪清若，他就是这种脾气一上来是不管你是谁的Xing子。
喻文君眉头皱了一下已经站起身来，伸手拍了岳麓一下，“好好说话，小辈们犯事儿，长辈们还冷静不下来像什么话？你让着清若一点儿，她清若也不好受，你别再说了！”
向来要么庄听南说的话，要么就是喻文君说的话，是最有用的了，可是这下，连喻文君说的话都没有了作用，岳麓手一摆，“不好受关我什么事儿？我当初不好受的时候，***谁来哄过我一下了？谁来让着我了？我不好受了整整八年呢！最好把那白眼狼抓进监狱里头关上八年，再来和我谈让着一点，好好说话一点这事儿，我今天话还就这么说了！怎么的？”
喻文君知道岳麓也是真急了，现在恐怕是好说歹说都不管用了，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季若愚做了个由他去吧的手势，喻文君也就没在说话，庄听南依旧在岳麓旁边坐着，看着岳麓这么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无差别攻击一般地逮着谁都嚷嚷，她也没个反应。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岳麓这么大的反应虽不说在意料之中，但是，也料到了他肯定是有不小的反应的。
庄泽朝着岳麓看了一眼，原本都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听着岳麓都这么完全不留情面直接撕逼撕脸地来了，也知道，岳麓这下是根本就没法平静下来了。
他伸手将已经被那么一通吼得有些回不过劲来只知道流眼泪的妻子扯到自己身后去，站在了汪清若的前头，看着那边的岳麓。
岳麓看他这架势还以为是要来反驳理论或者争吵了，眼睛一瞪，眼睛都气得红红的，就这么看着庄泽，“怎么？不服气是吧？还要联合着一家三口都过来和我老岳家针锋相对是吧？”
岳麓桌子一拍，“我岳麓随时奉陪！这次要是陆氏不告！我就请律师！告她诽谤！反正当时肯定也不止一双眼睛看着！老子还就真不信了，我倒要看看，那莫仲非会不会来帮她扛！”
岳麓这么说了一句，很认真，丝毫不带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终于，庄泽说话了，“我给你道歉。”
“什么？”岳麓一下没反应过来，听着庄泽平平静静，甚至有些卑微的语气，有些回不过劲儿来……
庄泽已经继续说道，“是我教养无方，老岳啊，这么多年朋友，对不起啦，我给你道个歉吧……”
庄泽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带着些许卑微的，虽然齐川一家没来，但是在场大家一起共度这么多年的，对庄泽也是很了解的，尤其是朱凯和陆倾凡都在场，想着庄泽什么时候给人道过歉了……一下子都有些心里难受了起来。
岳麓一下子都有些懵了，他以前就被陆倾凡和庄泽欺负惯了的他也习惯了的，他的确是不满，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庄泽道歉什么的。
于是已经冲了上去，直接就双手扶了庄泽的肩膀，眼睛都红了，“你道什么歉！我要你道什么歉啊！”
岳麓心里有些难过，看着老友从未有过的卑微态度，心里头一阵一阵地难受着，手中也用了力气，摇晃着庄泽，“你有什么错啊你要来道这个歉！***……你有什么错啊？我们认识都大半辈子了，我还从没见过你道歉过……你有什么错啊！你做错什么了啊！”
庄泽微微地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有些艰难，“多少，还是因为我教养无方吧……我是怎么也没想过，当初那么点大的小孩子，长大了，会是这个样子。”
说着，庄泽已经侧头看向了陆倾凡，“倾凡，陆氏要诉讼的事情，我也就不劝什么也不求情什么了，我自己也经商的，公事公办，我还是懂的，你说得也对，如果不受到点教训，她是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只是，我也知道，这孩子一路来，都太伤人感情了，所以，在这里，给你们道个歉吧，对不住了。”
陆倾凡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和岳麓一样，看着庄泽卑微的姿态，心里头非常难受，岳麓眼睛都忍不住有些酸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现在竟是为了那么个丫头这样卑微……
汪清若听到庄泽这话之后，直接是站都站不稳了，脚步一软，就直接朝着后头的沙发跌坐进去，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都有些茫然空洞了起来。
……………………
“所以，这是董事会的意思？”陆莫离看着苏俊贤递到手上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之后，就问了一句，苏俊贤点了点头，“是的，是紧急召开的董事会议上决议下来的，这事情原本后来您一直在忙于项目的新计划……”
苏俊贤顿了顿，其实很想补充道，忙于项目的新计划和谈恋爱的，但是想着岳岚脸皮薄，也就算了没说，继续说道，“所以之前那件计划泄露的事情，一直都是陆先生在派人跟着的，应该也不是明目张胆进行的，因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情。据说证据已经拿到有阵子了，只是因为当初和提供那计划案的工作室战略合作关系，现在已经正式签订了合约，最近似乎一直在等这件事情下来，下来之后，自然是马上就可以就这件事情起诉了。陆先生似乎一早就已经决定要严惩不贷了的，所以一直都派人在找证据和联系工作室签约的事情。”
陆莫离和苏俊贤一样，并不清楚陆非凡在暗中做了什么事情，但是很显然，姜还是老的辣。在他知道的时候，陆非凡都已经将什么都准备好了。
“这份免职通知书明天就会下达下去，等到工作交接完毕就正式免职，只是陆先生说了，关于陆氏建设设计部新总监的事情，他就不管了，您来选择任命人选就行了。”
苏俊贤说完这话之后，就微微笑了笑，然后就看到陆莫离朝着岳岚看过去，“岚岚，正好你计划也快做完了，预备总监，可以开始准备正式上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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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顿了顿，看向怀中抱着的这个瘦瘦的小丫头，忍不住想到，莫失的情况……已经这么不好了么？
她不难看出季若愚脸上的担忧和无奈，为陆莫失，他们一家人都Cao尽了心。只是她的情况，依旧是不好，毕竟，先天的不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医生就过来了。
“陆夫人，是要现在带陆小姐去检查么？”医生这么问了一句，季若愚就点了点头，对着女儿招了招手。
陆莫失从岳岚的怀里头跳下来，转头就对着岳岚甜甜地笑了，“岳姐姐，我先去做检查啦，哥哥，你别欺负岳姐姐啊，我等会就回来了。”
“喔，知道了。”陆莫离应了一声，等着季若愚把陆莫失带出去之后，他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岳岚看着他的表情就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莫失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她的心肺功能……已经有些无法负荷了。原本是打算先装起搏器的，但是医生的意思是，要看情况，若是她的情况一直不怎么好，装起搏器都算是个危险的手术，毕竟……她年纪还太小了。她还这么小，就已经病危过三次了……”
陆莫离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暗淡，岳岚一下子也有些心疼起来，那小丫头，还那么小。
岳岚自己身体一直就很好，从小就很好，所以，她觉得自己是根本无法理解……从小就被病痛折磨，从来没有过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正常生活过的那种痛苦的。
她未曾体会过，也就无法理解，于是也就更加心疼起来。
只能小声说道，“会好起来的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莫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从小我就想要个妹妹，也就她这么一个妹妹，我真的想她能够好好地活着，健康的活下去，她还这么小，还有大好的人生可以去过……”
“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季姨也很累的，所以，你就快些好起来，不要再让人担心了。”岳岚轻轻地抓了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瘦了，的确是瘦了，原本就是清瘦高挑的身形，这次病下来，更是瘦了不少。
岳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住院这两天，她每天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就想看到他能够胖起来一些。
季若愚已经带着陆莫失去做检查了，一套检查做下来，免不了抽血验血的，只是小丫头坐在那里挽着袖子，丝毫没让人担心的样子，也不哭也不闹，冰冷的针头就那么钻进她细瘦手臂白皙的皮肤里去，扎进她的血管去，一管血就那么抽好了，只是她似乎一点没觉得疼一般，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在旁人看来，只觉得小姑娘坚强勇敢不怕疼，只有季若愚知道，她不是不怕疼，她只是，已经习惯了。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检查的结果也很快地出来了，陆莫失在旁边坐着，医生拉着季若愚在一旁，没过一会儿，庄听南也过来了。
季若愚侧头看了庄听南一眼，看到庄听南脸上有些严肃的表情，心里头就已经明白了一切，一瞬间就有些忍不住情绪了，转头背对着陆莫失就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两行眼泪就这么从眼眶里头滑落下来。
庄听南走了上来，直接将屏风拉上了一些，遮挡住陆莫失能够看进来的目光，然后就走到季若愚的身边去，检查结果她已经看过了。
“还是不行……是吗？”季若愚转头就这么问了庄听南一句，声音中有着颤抖的哽咽，庄听南也没有隐瞒，作为医生，她只能实话实说，点了点头，“嗯，情况还是不太好，心肺功能还在不断恶化，越来越差了……”
“我要怎么办？听南，我要怎么办啊？她才这么小，她还这么小啊……我当初……我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生她下来？长这么大，她一天舒服日子都没过过，一直一直，都在被病痛折磨着……听南，我要怎么办？”季若愚就这么绝望地轻声哭了起来，声音也很低，这么对庄听南说着，庄听南听了之后心里头也难受得很，轻轻拍着季若愚的背，然后就说道，“去美国吧，那边医疗条件好，自然方法也比国内要多的，去美国治吧，不管是手术还是换心，在那边的可能，都比在国内要大得多。”
季若愚抬起眼睛来看着庄听南，“可是……我要怎么和这小丫头说呢？她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一直都很聪明，她一直都不高兴，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一直都知道自己没法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正常地生活，但是我现在要怎么跟她说呢？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一直在不停地治病，治病治病。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这么乖巧的小丫头，为什么……就是为了治病而活着呢。”
庄听南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不是为了治病而活着，而是为了能活着而治病，她会理解的，会好起来的，你是妈妈，你不能垮了，我打电话让倾凡过来接你吧。”
季若愚摇了摇头，“不，不用了，倾凡他想必也早就已经料想到这个可能了吧……我没关系呢，你说得对，我是妈妈，我不能垮了。”
季若愚出去的时候，陆莫失就已经抬起脸来笑着看她，季若愚也已经擦干了眼泪，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悲伤，就那么开朗地对女儿说道，“等久了吧？妈妈今天带你去儿童乐园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很想去吗？”
陆莫失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笑容，只是就连季若愚都没能看出来，女儿脸上的笑容有多刻意多勉强……
“忽然就不想去了呢，天气太热了……妈妈，你不能叫宸哥哥来么？我是真的，很想念他呢。”
听着陆莫失这话，季若愚点了点头，几乎是马上就重重点了点头，“我马上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妈***宝贝女儿，你可别急喔，你就在这等妈妈，我就在外头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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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失点了点头，依旧是笑着看着季若愚，只是季若愚拿着手机走出去之后，陆莫失脸上的笑容就迅速落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先前虽然有屏风挡着，也隔着这么一些距离，但她还是零零星星隐隐约约地听出了个大概，美国，换心，手术，可能Xing，医疗条件，为了治病而活着，为了活着而治病……
“原来……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她低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青紫的指甲……
朱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去早训，早训期间是要关闭手机的，只是还没关掉手机电话就已经进来，看着上头是季若愚的电话号码，自然是不能够不接的。
于是接起来就听到那头季若愚的声音有些低落，“喂，小宸。”
“嗯，干妈，是我，怎么了？”朱宸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听到季若愚在那头说道，“小宸，你来医院一趟吧。”
“怎么了？莫离有什么事？”朱宸下意识地就想到是不是陆莫离有什么问题，毕竟陆莫离在住院的事情他也知道，并且昨天还来医院探望过。
“不，不是莫离……你来医院一趟吧，是莫失。”季若愚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低落，这样的语气，让朱宸有些紧张，他艰难地香咽了一下，然后才问道，“莫失……出什么事了？！”
“她想见你呢，天天都在叨叨着你。”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朱宸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这丫头……不是昨天才见过么？”
“你就来医院一趟吧，小宸，她……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可能，马上就要去美国治疗了。”季若愚直接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说道，“所以……”
“我马上过来。”季若愚话还没说完，朱宸那头已经这么应了一句之后，就直接挂断了。
不管要关多久的禁闭都好，他没办法考虑那么多，只是现在，必须去医院才行……
陆莫离病房中。
庄听南就站在床头，将陆莫失的病情大概说了一遍，岳岚已经忍不住伸手轻轻捂住了唇，而陆莫离脸上的表情，很沉，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嘴唇也紧紧地咬着。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除了去美国之外？”陆莫离松开嘴唇，这么问了一句之后，就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那……那就去美国吧，只要能治好她，就去美国吧。”
庄听南也想要宽慰一下陆莫离，但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陆莫离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又说道，“丫头不知道吧？自己的病情。”
庄听南摇了摇头，“不知道的，都是避开她说的。”
“嗯，不要告诉她好了，不要告诉她比较好。”陆莫离点了点头，这么重复了一遍，然后才说道，“不管花多少钱花多少代价，也一定要治好她的，一定会治好她的。”
朱宸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季若愚抱着陆莫失坐在医院外头的花园里，看到朱宸过来，陆莫失就已经笑了开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倒没有如同往常一般，一看到朱宸就盲头莽撞地直接扑上去。
只是依旧坐在季若愚的腿上，对着朱宸笑，然后冲他张开手臂来。
朱宸走上前去，看了季若愚一眼，和她打了招呼问好之后，就抱起了陆莫失。
陆莫失转头朝着季若愚看着，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对季若愚招着手，“妈妈，你进去陪哥哥吧，让我和宸哥哥玩儿一会儿吧。”
陆莫失这么说着，有几分赶人的意思，季若愚无奈笑笑，就看向了朱宸，“小宸，那就麻烦你了。”
“干妈哪儿的话，不麻烦的。”朱宸这么回答了一句，季若愚也就走进住院大楼里去。
目送季若愚走进去之后，朱宸就无奈说道，“你这个鬼灵精精的丫头啊，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他故意这么说了一句，原本照理说要么就是小丫头蛮不讲理的一句“可是我今天也想你啊，我天天都想你要怎么办嘛”，要么就是她趾高气昂的一声“哼！”
可是朱宸这下，却是半天都没得到任何回应，这小丫头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朱宸刚想侧头看看她，就感觉到了她的眼泪直接灼痛了他的皮肤。
她哭了。
“怎么了？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说了，丫头别哭啊。”朱宸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不管怎么样，不管什么时候，她的眼泪杀伤力都是很大的。
只是陆莫失依旧流着眼泪，也没哭出声音来，声音哽咽地说着，“我要走了，宸哥哥，我要去美国治病了，我刚刚已经偷偷听到妈妈说了，我身体越来越坏了，如果不去美国，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朱宸一下子浑身都僵硬了，她听到了……那先前还那样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想必，是不想让季若愚担心和难过吧？说这丫头懂事，任Xing的时候却是比什么都任Xing，说这丫头不懂事，懂事的时候却比什么时候都让人心疼。
“呜呜呜呜……”所以只在他面前表现出她最脆弱的样子。只因为她陆莫失，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没有好好读过什么书，一直都在治病，调养，治病调养，仿佛生命就是为了治病而存在的一般。
而她所知道的，自己这些年做过的最认真，也是最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喜欢他，喜欢朱宸，仿佛就成了自己生命中除了治病之外，最有意义的事情了。
朱宸的身体站得笔挺，就这么抱着她笔挺地站着，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只觉得这小丫头……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没办法不去关心不去心疼她，那一声一声悲戚的哭声仿佛都能撞到他的心里去。
“嘘……不哭了，总得治好病才行。”朱宸低声哄着。
“呜呜呜呜……可是怎么办，我舍不得你啊，我如果不治病，就会死掉，就这样死掉，我会舍不得你的，可是如果去治病……还不知道要去多久，我也会舍不得你的。呜呜呜，宸哥哥，我要是……我要是死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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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这几天，都没办法专心工作，陆莫离是少有的闲，人一闲话就多，这绝对是真理，不管是多么高贵冷艳的冰山美男也好，还是什么腹黑霸道的总裁财阀也好，人就是不能闲下来的，一闲下来，话就多！
岳岚不闲！她要做工作，还要伺候这位大爷，所以话很少，基本上都是在忙，而他陆莫离倒好，在病床上悠然躺成一幅病床美男图，摆弄摆弄平板电脑看看新闻，然后就是骚扰她，各种没话找话……实在是让岳岚无力招架。
而现在，岳麓绝对成了一个和他极佳的拍档，两人聊的话题，岳岚都不感兴趣，两人下棋这项活动，她也没有任何兴趣。
她就想工作！赶紧工作！马上工作！快点工作！
之所以这么想要快点将工作做完，是有原因的。
听了陆倾凡那天的话，其实岳岚也知道，自己总不可能真的让陆莫离等到三十岁，自己也绝对不想要都三十岁了，再和他来个开花结果……
所以，总归是要给他一个答复的，总归是要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的。
而这个时间……她想要在自己能够给予他帮助，让他完成他所梦想着想要建立的一个乐园，一个他所想要建立出来的商圈。
她想和他一起完成，等到……真的计划做完的那天，计划敲定的那天，真的开始破土动工的那天，岳岚决定，就在那一天……答应他。
所以，她想要快一点儿做完手上的事情，很急，但是却不乱，想要做得更好一些。
“哎，我说陆莫离啊，你难道没听过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么？”岳麓的声音在病房里头响起来，手指在棋盘上头轻轻敲了敲，眉头皱着一脸不悦地样子看着陆莫离，因为就在刚才，陆莫离已经走下一步，然后又拿了回来换了一步……
所以岳麓发出这样的一句话来，陆莫离笑得从容淡然，不卑不亢的看着岳麓，这才指了指棋盘上先前自己悔棋了那一步的棋子说道，“岳叔叔……我要是不悔棋的话，按照刚才拿下走法，再两步，就将军了，我是看这一局走得挺不错的，这么快结束的话，太可惜了。”
这话说得多威武霸气，多睥睨众生，多……
岳麓原本还准备继续数落的，听到陆莫离这句话之后，马上就哑了火，脸色明明暗暗的没再做声，拿起一枚棋子重重地放下，再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陆莫离脸上依旧是浅浅的微笑，也没再做声，侧眸朝旁边的岳岚看了一眼，她唇角有笑容，显然是听到了他们一老一小两人的对话，觉得挺逗的，所以唇角勾了起来。
看着她坐在沙发上的侧脸，她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铅笔，看着文件夹里头的文件，目光认真，铅笔还一下一下地在文件夹上敲着。
她的身后就是窗口，外头有着明媚的阳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正好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子和下巴，她睫毛长，但是不翘，但是这么侧面看着，在她眨眼的动作下，也如同扇子一般扑闪扑闪的。头发被她随意地用铅笔在脑后绕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有些碎发从耳旁落下来，看上去慵懒而随意……
陆莫离的动作就那么顿住了，目光也顿住了，就这么侧头静静的认真地看着她，岳麓见他半天没个动作没个反应的，抬眼就看到陆莫离正那么一动不动地侧头认真看着岳岚，眼睛微微的眯着，唇角轻轻地弯着，眼神里头的目光再温柔不过了。
岳麓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己女儿眉头轻蹙地看着文件，还轻轻咬着铅笔头的模样，的确……是好看极了。
看着陆莫离的眼神，岳麓一下子就忍不住有些得意洋洋起来，陆家的儿子陆家的男人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被我老岳家的女儿吃得死死的么？
“咳咳！”岳麓这么得意了一番之后，就咳了两声，手指又敲了敲棋盘，陆莫离这才回神，看了一眼棋盘之后，就随手捻起一枚棋子，看似随意地走了一步。
然后就继续侧头看着岳岚，岳麓的脸色一下子就僵硬了，怔怔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局，将……将军了？
就这么折腾了一上午，倒也还算融洽，虽然几次岳麓都输得快要恼羞成怒，但是想着之前是自己说的输也要输得有自尊不要放水，于是也只能生生地忍了下来，暗自在心里头埋怨着这个臭小子才活多少年头，哪就有那么多时间去学那么多的东西呢？
难道陆家的小子都是怪胎吗？
下午的时候，岳岚就接了个电话，是梁奔奔打过来的，这个Xing子活跃的同事，岳岚对她的印象一直也都挺好的，只是接起来就听到梁奔奔在那头的声音有些刻意压抑着激动，有些诚惶诚恐的意思在里头。
“那个……岳岚啊，你还好吗最近？都……都没看你来陆氏建设呢。”她语气有着刻意压抑的成分在里头，所以岳岚听上去只觉得特别别扭，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了，直接就问道，“奔奔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没有没有！”梁奔奔忽然声音就尖了一些，音量也提高了不少，迅速地反驳了岳岚的话，岳岚这才听出来，她并不是别扭，只是压抑了激动罢了，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就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奔奔你好好说话吧，你这么掖着掖着的我听着还难受。”
梁奔奔似乎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有多长岳岚这边都能听得到，然后她的语气就已经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活泼和急促，“你现在不是和陆总那什么么……我自然得尊敬一点，他们说我嘴巴不收敛，要是得罪了你一点儿半点儿的，就麻烦大了，所以我都憋了两天了，才打个电话给你呢，不然我早两天就打给你了！我就说嘛，岚岚你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梁奔奔的口气轻快，岳岚听着已经笑了起来，“怎么了？有事儿找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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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奔奔嘿嘿怪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大大咧咧地对岳岚说道，“岚岚，这真是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太感谢你了，清远哥已经是总监了，这两天工作交接已经交接完了，那女魔头也已经离职了，你不知道，这几天大家都特别高兴，只觉得部门里头气氛都好多了，你也别再窝着了，赶紧回来上班吧，大家都很想你呢。”
岳岚眉头皱了皱，只觉得梁奔奔说话果然是丝毫不收敛，“鸡犬指的是？”
她试探Xing地问了一句，果不其然，梁奔奔已经马上接道，“当然是我们啦！你是不知道这次大家有多扬眉吐气，先前不是就已经都很反感那女魔头了么？她把工作交接完，东西都从办公室搬出去的当天，阿陈就自掏腰包买了支香槟回来，大家关在新任总监清远哥的办公室里头，敞开来喝了，就是可惜，你不在。”
岳岚听上去也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其实除了当初和庄念霜在单位里头针锋相对之外，其他的同事对自己，都是很好的，很客气也很照顾，感觉一点也不别扭，丝毫没有职场中的竞争感。
“是啊，要是我在就好了。”岳岚也这么叹了一句，然后就没好气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拿着平板电脑带着耳机听新闻的陆莫离一眼，这能怪谁？还不是都怪他！
“不过岚岚啊，这次还是谢谢你啦，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你不知道，陆氏建设这边早就已经传开啦，说原本你应该是总监的，但是你和总部力推了清远哥，当时总部的苏特助还特意过来跟进女魔头离职事宜呢，当着很多人的面表扬了清远哥的工作态度和资历，你真好，你说都是女人，怎么女魔头和你差别就那么大呢？”梁奔奔疑惑地这么问了一句，其实这个疑惑，岳岚心里头也很疑惑，自己也是有女Xing朋友的，在美国的时候，只是却从来没有碰到过女人是她这种心态，极端的心态，感觉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岳岚轻轻笑了笑，“我就是实话实说罢了，在单位那段时间，清远哥的工作能力的确也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了我这不是被你耳濡目染了么，你这见天儿地说着林清远有多好多好，真的，说实话，奔奔你干脆和他凑一对儿算了。”
梁奔奔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是听了这话之后还是有了一丝害羞，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哎呀，你别开我玩笑啦，不过还真是谢谢你了，因为你啊，我们部门现在的所有设计师都已经转为正式设计师了，就连我，也已经开始拿正式设计师的待遇了！么么哒，真是太爱你了。一定要请你吃饭！”
梁奔奔高兴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马上好奇地问了一句。
“倒是你，听说你最近一直和陆总在一起？”
岳岚眉头皱了皱，无奈道，“你都是哪儿听来的这些个小道消息？”
“你别想瞒，我和你说吧，这职场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事情都传得开得很呢，现在几乎整个陆氏都知道你是被栽赃陷害的，所以你不知道那女魔头走的时候有多灰溜溜的，现在大家谁不知道你和陆总的事情啊……而且陆总现在住着院，你肯定天天陪着的吧？”梁奔奔又这么说了一句，岳岚想着，得，的的确确，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她这知道的也是够详细的了……
“是是是，你这简直是慧眼，什么能瞒得住你啊……”除了这样感叹岳岚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哼哼，你这丫头运气也忒好了一点儿，陆总多帅啊，哎呀你不知道，那天他来部门后来追着你走了之后，我那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他了呢！”梁奔奔一脸陶醉美美地说着，岳岚听着就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陆莫离，陆莫离朝她看来，扯掉了耳朵里的耳机，眉毛挑了挑。
岳岚就已经将手机开了外放，然后装作听不清楚一般，再次问了一句，“你刚说的啥？你梦到谁了？”
陆莫离还不解是谁的电话打过来，只看着岳岚一脸调皮狡黠的笑意，然后就听到那手机里头，一个年轻女子听上去就大大咧咧的语气和声音，有些激动地喊道。
“当然是陆总啦！你不记得了么？就是那天，女魔头冤枉了你，你跑出去了，陆总就追着你出去了，哎呀那拉风的背影，还有那侧脸我天呐……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侧脸呢？你不知道，我第二天上班都迟到了，就是因为梦到了陆总！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啊，哪里舍得醒来！扣了我二十块呢！”说道后来，梁奔奔就有些忿忿的了，甚至还直接指责岳岚道，“所以说吧，你真是运气太好了你啊，啧啧，虽然我很想念你能够快点来陆氏建设工作，但是我想着，你每天看着陆总那么好的男人，恐怕也不舍得回来吧？”
陆莫离就这么听着一个陌生女人在电话中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表述着对他的觊觎和垂涎……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又好气又好笑的。
岳岚看着陆莫离的脸色，自然是觉得更加好玩儿，唇角勾出大大的弧度笑了开来，然后就问了梁奔奔一句，“就有那么好看？那么魂牵梦萦难以舍弃么？”
“当然！”梁奔奔直接就果断而大声地应了。
“那你的清远哥怎么办？”岳岚又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听见梁奔奔说了一句真理，绝对的真理啊，就这句真理让陆莫离都有些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么一朵奇葩究竟是谁，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毅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梁奔奔激动地说道，“那不一样！你难道不知道么！女人人生中有两个男人！一个是经济适用男，一个是男神！男神啊！经济适用男是用来用的！男神呢？男神的意义是什么你懂吗？男神就是用来满足每个空虚夜晚的幻想……”
“咳咳！”岳岚赶紧打断了梁奔奔的话，只怕她越说越没边……陆莫离可就在对面坐着呢，到时候一个火大直接把人给开了，自己就罪过罪过了。
梁奔奔哎咦了一声，然后就特别特别羡慕嫉妒恨地说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所以我说你运气好啊，像你这样的经济适用男和男神都是同一人的，得修几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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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大出血啊，那么大的花篮，都能赶得上去送给别人开业了，还有那么大的果篮……岳岚看梁奔奔拿着仿佛都有些吃力的样子，心想……果不其然，这世间的脑残粉都是一个样的，为了男神为了偶像那就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啊。
“哎哟喂，你快帮我接一下，太沉了。”梁奔奔说着，就已经将果篮递给岳岚，岳岚接过来，只觉得这么一个果篮里头有一整个榴莲，一整个菠萝，还有很多其他水果不计，重量着实不轻，接过之后就随手放到了一旁的矮柜上。
“陆……陆总，这……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梁奔奔走上前去，已经将花篮递给陆莫离，那感觉像要上战场一般坚决的眼神，和因为面见集团最高掌权人时的紧张，微微发抖的手，让岳岚忍不住笑了。
陆莫离接过花篮之后，也就放到了床头柜上，声音淡淡，表情淡淡，连笑容，都是淡然清浅的，“破费了。”
他对外人总是这样刻意疏远的，这样疏远的态度，让人感觉很是高高在上一般，越是这么高高在上，就越是让人不敢亵渎，也不敢亲近。
林清远和其他的设计师们也已经纷纷走上来，将花篮和果篮献上，然后说上一堆希望早点康复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就有些尴尬了……不知道怎么说话，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和顶头上司说话。
岳岚站在那里，也察觉到了僵硬的气氛，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然后就说道，“我替陆总谢谢大家了，他不怎么会说话，大家别见怪。”
陆莫离听着她这如同女主人一般的说话，一下子心情就好了起来，只觉得这些职员们过来，似乎是个正确的选择，唇角都微微勾了起来。
梁奔奔一下子都愣了，他正儿八经地笑了？男神竟然真笑了？不是那种疏远客气的笑容……
“哪里，应该的，再说了，这一次本来也要好好谢谢你的。”林清远顿了顿之后就这样对岳岚说道，指的自然是自己能够当上设计部总监这事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坐上这个位置，工资起码是翻一番的，这么好的事情，岳岚能这么拱手相让，并没有借助裙带关系什么的，的确是让林清远有些感动。
“哪里的话，你也太客气了。”岳岚笑了笑之后就招呼大家坐下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病房，私人医院的病房自然是和人民医院的不同的，病房里头的电器家具应有尽有的，沙发都有一整套，他们都能坐下。
“说起来，岳岚你不知道，笨笨这次真是出足了血啊，那花篮和果篮贵得令人发指……差不多小半个月的工资都要搭进去了。”阿陈在旁边这么笑着说了一句，他Xing子就这样放得开，所以算是最不拘谨的了。
听了这话之后，岳岚就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就拿过那果篮来，“那我们也别浪费了，白食不吃白不吃的，大家一起吃吧。”
说着就拿了一个大大的梨子，站起身来走去床头柜拿刀，还没拿到呢，陆莫离就已经劈手夺过了梨和水果刀，“你去坐着和同事聊天吧，我来削。”
陆莫离说着朝她手指上的创可贴看了一眼，岳岚顿了一下，唇角就已经弯了起来，也没再多说，重新坐回沙发上去。
众人就这么看着陆莫离……给他们削梨。
梁奔奔抿了抿唇，然后就紧张说道，“陆总……你一定要吃啊，这些水果，真的很贵的……”
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却是一点儿都不讨人厌，梁奔奔原本就爱笑，爱笑的人讨人喜欢，她就是这样的。
陆莫离听了这句之后，眉梢挑了挑，就朝着他们看了过去，玩笑般地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报销？自己打条子上去报销吧。”
老总这么开玩笑的语气，让众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出来，“不用不用！我们自费的，自费还是能自费得起的！”
陆莫离指了指岳岚，虽然拿着刀指人的样子特别不友善，但是他动作倒是优雅得很，没让人觉得有任何凶恶，指了指岳岚之后就说道，“她最近一直在做个新计划案，你们都来了，正好可以一起看看，商量商量。”
不愧是会做生意的人，脑子转得就是快，岳岚都还没想到这一点呢，他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岳岚拍了一下手掌，“对对对，你们来得正好呢，等我把资料都拿过来。”
岳岚说着就去一旁拿电脑和文件资料等等，大家也就正好把堆满了果篮花篮的茶几收拾出来，东西放过来之后，大家也就开始投入工作一般地认真。
陆莫离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些员工认真看着岳岚计划案的样子，似乎已经丝毫没有了先前的尴尬和紧张，也没有了任何因为老总在场的拘谨，这样的工作态度，陆莫离是很欣赏的，他没有做声打扰他们，就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
“嗯，这个排水部分我当初也是考虑到了的，不过岳岚你做得更加全面，这样子反倒更好了，这案子不错，只是我觉得应该在绿化设施方面再加一些。”林清远说得很中肯，并且也表扬了岳岚的计划，岳岚笑了笑，伸手抓了抓头发，“我脑袋都快想破了，这个计划……”
“还有空气流通这块，也很周全，只是这案子的走向……好像和以往陆氏走的方向不一样啊。”阿陈在工作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的，开始工作了，表情也会认真许多，伸手就指了指上头，这么问了岳岚一句。
岳岚点了点头，“嗯，这也是我想说的，因为走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以风格上我做了一些调整，以往陆氏的项目资料我也都已经看过了，都是高冷风，高端冷漠的感觉，这一次做得更加亲民一些，趋向大众。”
这种贸然改走向和风格的事情，还是让他们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评断的，毕竟都已经习惯了陆氏的风格，并且他们所知道的，也都是这样的风格，所以甚至他们这次各自做出来的方案，都是高冷风的……
于是众人也没评断没做声，只默默看向了病床上的陆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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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风格的改变能不能敲板，可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而陆莫离坐在病床上，他们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削好了一只梨，修长的手指捏着两端，就这么朝着他们递过来。
梁奔奔赶紧冲了上去，几乎是双手虔诚地接过的，看那表情，似乎都不舍得吃，只差没打算拿回家供起来了。
陆莫离也注意到大家的眼神，于是也就说道，“这个项目就按岚岚的方案走，所以以后这个方案，你们一起讨论一起完成吧，她现在做出个大概了，我给你们设计部半个月时间。”
陆莫离说得那么轻巧随意……就好像换风格根本不是件了不起的大事，要知道，换了风格，消费人群，入驻商家，和社会影响力，那都不一样了啊！
等等！大家心里还是先前那想法的时候，就已经觉出了话中的重点来，“半个月？！”
梁奔奔最先惊呼出声来，半个月怎么做得完？！他们几乎是刚从苦海里头跳出来啊，先前那段时间为了忙活庄念霜给的任务，都已经完全焦头烂额了……
“嗯，半个月。”陆莫离不管那语气中的震惊，只当刚才那句是个疑问句，所以还这么回答了一句，“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得到的。”
这就是手段啊，胡萝卜加大棒，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岳岚脸上都是笑容，真好真好，有人帮忙总比自己一个人穷忙活要好多了。
林清远也知道事已至此不容再拒，马上就拿起自己的包包，将岳岚的那些个资料啊，还有电脑里头的方案文件啊也拷到U盘里头，“那就不多说了，本来都是签外勤出来的，现在也还是工作时间呢，现在就马上回单位开始吧。”
林清远这么说了一句，其他人有些苦脸，“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多不容易……前段时间被女魔头折磨得都要忙成狗了。”
这句话自然是阿陈埋怨出来的，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林清远和梁奔奔瞪大眼睛看着阿陈，想着他究竟能不能收一收那嘴，再怎么，庄念霜和陆莫离似乎也是有点儿交情的……就这么当着陆莫离的面说这个……
“等这个项目开始启动了，会给你们放假的，前期就劳累一些，辛苦大家了。”陆莫离似乎似然没有因为阿陈刚才的话而有什么反应，说得很是自然。
老总都已经这么好说话了，有再多苦累都忍了，大家也就再坐了一会儿，吃了些水果之后，也就纷纷告辞了。
梁奔奔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陆莫离，岳岚走在她旁边打算送他们出去来着，看着梁奔奔这个德行，终于是忍不住笑起来了，走上前去就轻轻拍了拍林清远的肩膀，“你也管管她，她眼睛都完全收不住了，你也不吃醋？”
虽然林清远从来不说，但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所以岳岚也早在进单位差不多一个礼拜之后，觉出来了林清远和梁奔奔之间的那点儿小暧昧的氛围。
林清远只是笑，然后就说道，“她爱看就多看吧，她要真能在陆总这有什么作为了，我也认了。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呢么？”
岳岚也笑了起来，只是梁奔奔似乎太入迷了，根本就没觉察到。
一直送他们到医院的门口去，林清远才想起来说道，“喔，那你明天就来单位了吧？回头我让阿姨把你办公桌收拾一下，现在你不来也不行了，起码得把这半个月熬过了……”
岳岚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觉得也是，大家加油吧，慢走啊。”
说着也就和大家道别，梁奔奔走上来轻轻拥抱了岳岚，然后就说道，“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岳岚有意逗她，就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
梁奔奔临走之前还没好气地拍了她一把，目送他们车子离开之后，岳岚这才想起来刚才似乎是看到苏俊贤开着车子进来朝着停车场那头过去了，想必是又有公事上的事情要处理的。
于是也就朝着那头走了过去，停车场里头空空旷旷的，停着的车辆不算多，车位也就占了一半不到，苏俊贤平时用的车，是陆氏配的，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专门配了司机的。
岳岚远远就看到了那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她也早就察觉了的，陆氏的车子，总是洗得干干净净油亮油亮的，司机的工作果然还是很到位的。
只是她站着等一会儿都没看到苏俊贤走过来，原本是打算反正都碰到了，就一起进去的。于是也就走了过去，只是还没走到车位那边呢，刚走到苏俊贤车子旁边那个救护车专用车位上停着的一辆救护车旁边，就已经听到了前头传来了苏俊贤的声音。
听上去，他应该是在打电话，因为岳岚听到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你们公关部做事倒还真是够后知后觉的，我记得当初我就说过，陆总的意思是将海原那项目的材料全部截断！这才截断了多久？现在我得到的消息是，那边又已经开始动工了，你们公关部现在做事情就是这样子做的么？！和材料公司都谈到哪里去了？”
苏俊贤是有些气愤的，原本因为陆莫离病倒的事情，他就已经够忙的了，眼下还忽然得知这么一个消息，怎么可能不生气，只是他还是保持了最起码的冷静，所以语气只是冷了下去，却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怒意在里头。
岳岚一下就停住了脚步，海原的项目？那不就是那个剽窃了计划然后动工了的那个公司么？如果岳岚没记错的话，爸爸后来还和自己说过，的的确确是庄念霜做的，并且陆氏要起诉，除此之外，庄念霜甚至和海原的那年轻老总有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材料截断的事情，她也是听过了的，毕竟之前一直在总部上班，多少是听到些风闻，说那项目已经完全停工了，因为没有材料，当时岳岚还赞叹过陆氏做事果然是够果决的……
苏俊贤听了一阵电话那头的声音，那头应该是在解释着什么的，过了片刻之后，岳岚就听到苏俊贤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在供应海原项目材料的公司，不是那些材料公司，而是恒裕？恒裕集团？你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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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俊贤离开之后，陆莫离也并没有和岳岚谈论这件事情，他不谈，岳岚也就没提这件事情，两人倒是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到任何，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其实岳岚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等着自己先开口，岳岚想了半天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于是就这么定定地坐在他床边。
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谢谢你。”
陆莫离眉梢轻轻挑了一挑，“谢我？谢我什么？”
岳岚抿了抿唇，知道他明明是知道自己所指为何的，还故意这么问，抿了抿唇才答道，“没有终止和恒裕的合作项目。”
陆莫离唇角一勾，笑容带着些许邪气，更是俊美的不可方物，轻轻握着岳岚的手，就说道，“谢人要有诚意一点儿的。”
听着他这语气，岳岚就知道他丝毫没有被影响到心情，她没再说话，谢都谢了，怎样才算有诚意啊？
陆莫离笑容中调侃的邪气收了去，然后就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来，这才说道，“就算你不谢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两家已经合作这么多年了而且……横刀夺爱这种事情，我陆莫离这辈子是第一次做，也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说当初你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走得近的朋友的话，这次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这么算了，但是毕竟在我们的三个人的关系中，他成了最终的那个受害者，他会这么报复，我还是能够理解的。”
陆莫离就这么说了出来，岳岚愣了愣，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他说得那么有道理，让人连补充，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补充。
于是最终只能什么都不说地由他揽着自己，一瞬间有些放松，心里头依旧还是有些隐隐的难过，先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去和Nick见一面，主动去找他。
可是找他了又有什么用呢？找他了他会见自己吗？最重要的是，找他了，应该说什么呢？你别这么做了，不要再和陆氏作对了？不要和庄念霜合作，她不是什么好人？
光是想着这些，岳岚都觉得无法开口，自己现在有什么立场去要求他什么，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他不要和陆氏作对，最重要的是，在Nick的眼中，在Nick的面前，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别人不是个好人呢？
恐怕……对Nick而言，最不好的人，就是她了吧？梦魇一般的，噩梦一般的，带给他伤害和疼痛的，并且无法给予任何希望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吧？
于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似乎自己不管怎么样，不管以什么立场，都没有理由再出现在Nick的面前，然后一切作罢，先前的那些想法也就统统都打消了。
回家的时候，岳麓都察觉到岳岚似乎是有些走神，还以为是陆莫离欺负她了，硬是抓着她逼问了好长一段时间，岳岚才说出了实情，而岳麓听完之后，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她说道，“你还指望什么呢？你都把别人的心都伤透了……陆莫离这小子这次做事还算是知道轻重的，至于你，你这丫头，就这么好好待着吧，也别多想了，你选都已经选了，现在还能怎么样？你就这么好好待着，好好地过，好好生活，别再让Nick担心，也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现在的你，不是药，而是刀，你的出现不会治愈他，只会越伤越狠的。”
岳麓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庄听南都有些诧异起来，侧目朝着他看了一眼，也没有做声，就看向岳岚，岳岚的表情的确是有些难过，过了好一会儿，庄听南才赶走了岳麓，和岳岚一起上了楼，进了岳岚的房间她才开始说道，“当初我也就是像Nick喜欢你这样，喜欢着……”
“我爸？不可能吧？”庄听南话还没说话，岳岚就这么打断了问了一句。
庄听南一梗，就睨了她一眼，“当然不可能，你看你爸有哪点讨人喜欢了？”
岳岚掩唇偷笑，“也对。”
岳麓就是对她们母女俩特别特别好，但是真要说他有什么摄人心魄的魅力……还真没有。
“当初，我就是这样喜欢着你陆叔叔，那还是很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在同一个医院里实习，只是他当时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庄听南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对她说着以前的过往，说着庄念霜以前的母亲左霜霜，说到后来的季若愚……
其实岳岚并不太明白妈妈究竟是想告诉自己什么道理，但是听着妈妈说以前的事情，尤其还是她竟是喜欢过陆叔叔……还真是让她吓了一跳，毕竟看着妈妈现在和陆叔叔相处那么融洽，而且还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所以，妈***意思很简单，什么，都会过去的，再大的伤痛，久了，都能被时间抚平，就像我当初那样，并且最重要的是，你要幸福才行，就如同我当初看到你陆叔叔和季姨结婚之后，他很幸福，是真的很幸福，我从未见过他那么幸福过，然后，也就释怀了，也就渐渐地放下了渐渐地看淡了。”庄听南轻轻拍了拍岳岚的肩膀，“所以，现在你和Nick的事情，也是这样，如若你不幸福，Nick永远也不会好起来，所以，你要过好，你要开开心心地过好，你幸福了，他长大了，然后很多事情，渐渐都会被冲淡，渐渐都会被沉淀下去的，总会有一个新的人，一个像他喜欢你这样，来喜欢他的一个人，那个人会出现，会抚平他的伤口，会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心，终有一天，会取代你曾经在他心中那样的分量。”
说道这里的时候，岳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就像我爸？”
庄听南这回是笑着点了头，“对，就像你爸。总会有这么一个能够让他相濡以沫的人出现，然后渐渐的，他也就好起来了，慢慢的，你和他之间，就能回到从前的那样，单纯的并且经历过风雨的友情，我知道，你就是舍不得和他这八年的友情，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只要你好起来，他长大了，慢慢就能够理解，你们也就能好起来，你要知道，不止是你不舍得这八年，他，也是不舍得的。当初你没看清楚自己的心就贸然下决定改变两人的关系，是你做错了，绝对，不能再做错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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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听南话中所想要表达的道理，是很容易让人懂的，所以岳岚很懂，听了这些话之后，有些渐渐地释怀。
是啊，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她想，到最后应该是会真心地去祝愿对方的幸福的，为对方的幸福而感到庆幸，会有怅然若失，但是终究是会真心地祝愿的吧？
“妈妈，谢谢你。”岳岚听懂了庄听南所要告诉自己的道理，就这么由衷地对她道了谢。
庄听南伸手摸摸她的脸，“谢我什么？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从我第一次将你抱在怀里看着你红红的皱皱的小脸开始，妈妈就知道了这辈子对你的责任，虽然从小我都不太管你，喜欢你自由自在的，但是在你迷茫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这是我的责任，二十年前就已经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份责任了。”
岳岚已经甜甜地笑了起来，朝着庄听南看过去，就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应该谢谢你也应该谢谢陆叔叔啊，好在当初你们两人没成，不然，今天也就没有我了嘛，忽然就替自己还替爸爸感到庆幸呢，改天真该好好去谢谢季姨才对……哈哈。”
岳岚就这么和妈妈开着玩笑，庄听南的嘴唇轻轻弯了弯，抬手就直直朝着岳岚的面门劈手过去，这么非常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地突然出手，岳岚几乎是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抬手一挡，身体也已经灵活地朝一旁避开。
站直身体就朝着母亲看过去，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要这么突然嘛……”
“看你最近工作太忙，松懈了训练，不过看上去，反应力还是不错的，别松懈了，练功这事儿……一松懈下去，想再捡起来就难了。”庄听南这么说着，岳岚自然是赶紧点头应了，在练功上若是懈怠的话……母亲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放心吧，我不会松懈的。”岳岚点了点头，然后庄听南就说道，“你看看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松懈过训练，所以身体一直都很好，你看看你爸那日渐发福的样子，我想我老了之后免不了得守几年的寡呢……”
哪有人能把守寡这事儿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来，恐怕这样的新女Xing，也就只有庄听南了……
岳岚有些无语，但是也已经笑了起来，又和庄听南比划了几招之后，庄听南才嘱咐了她饿了就让保姆阿姨做点吃的，这几天累了洗澡就泡一泡，早点休息。
庄听南说完这些之后也就出去了，而岳岚也就的确是放了一浴缸的水，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岳麓知道她喜欢泡澡，所以她房间里头的浴室岳麓特意装修得非常好，浴缸是那种很大的。
所以放好水之后，她就滑进浴缸去，拿遥控器放了些舒缓的轻音乐，水中滴了几滴精油，然后就闭上眼睛开始享受，只是刚闭上眼睛的时候，放在浴缸旁小架子上头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伸手拿过，只是手上湿哒哒的，于是一个不稳，手机就直接咕咚一声……沉进了浴缸里头。
“啊！”岳岚惊呼一声，马上伸手进去捞，只是……很显然，水是手机的天地，捞出来的时候，屏幕已经完全黑掉了，自然也没了任何手机的铃声，无论怎么按开机键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岳岚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自己还真是败，就这么报废掉一台手机……
于是泡澡这件享受的事情都因为不爽而变得没有那么享受了，匆匆泡好之后就冲了冲澡，套好浴袍之后，就从浴室走回房间去，将报销的手机放到了一旁，然后就拉开房门走下楼去，才刚走下楼，就听到母亲房间的门重重一关，她已经匆匆跑出来了。
“哎！听南！你等等我！一起去！”
后头传来岳麓的声音，庄听南已经穿戴完毕，但是不难看出来，只是随便套上的一件衣服，而岳麓在后头还穿着家居服，连衣服都还没穿上，也是一脸的急匆匆。
庄听南动作很快，只来得及对后头的岳麓说道，“苏秘书说岚岚的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你上楼去叫岚岚，你和岚岚一起过来吧，我得先走了！”
庄听南的脸上是火急火燎的焦躁，正好就和从楼梯下来的岳岚碰了个正着，岳岚愣了愣，看着妈妈这么一副紧张急躁的样子，她有些疑惑，问了一句，“妈，你这赶着去哪儿？”
庄听南看到岳岚走下楼来，就忍不住皱了眉毛顿住了脚步，“刚才……你没接到电话吗？”
岳岚摇了摇头，“泡澡……的时候打算接的，只是手滑，手机掉浴缸里了，没接到。”
答完这句之后，岳岚也被庄听南这态度弄得有些紧张起来，“怎……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庄听南已经直接拉了岳岚的手，然后转头对岳麓说道，“你别换衣服了，我们就这么去吧。”
岳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棉质卡通的家居服，已经被庄听南扯出了门去，她一边胡乱地套上鞋子，一边问道，“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只是庄听南拖着她的手走在前头，始终一语不发，还是岳麓走上前来，轻轻的沉重地对岳岚说了一句，“莫失……病危了。”
“什么！？”岳岚惊呼一声，猛地加快了脚步跟上庄听南，这才看到，庄听南脸上眼泪都已经流了下来，“这丫头……从小到大吃这么多苦头……怎么老天就不开眼，让她好过一点儿呢？”
不过五分钟，车子就已经从小区杀了出去，朝着医院过去了。
一路上，岳岚的表情都还有些怔怔的，回不过劲儿来，“怎么会这样……前几天看着，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她不理解，恐怕任谁都无法理解，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俏皮的乖巧的，就这么危在旦夕了吧……她到现在还记得陆莫失总是甜甜地叫她岳姐姐的样子和声音，很独特的叫法，不是岚姐姐，不是岳岚姐姐，而是岳姐姐。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发起病来从来都是又快又急的，还小些的时候，就已经病危过两次了……只是这次……”岳麓有些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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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医生请放心，情况没有最坏预算的那么严重，请相信我们……”
这医生看上去还挺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已经是主任了，想必医术是很了不起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看着陆倾凡，眼神中有着劝慰更有着感激，直接就伸手握住了陆倾凡的手，“陆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让您的女儿出事的，您或许不记得了，当初我还是只是个主治医师，曾经听过你一次讲座，讲座结束后，我等着你然后问了你一个问题，虽然并不是专业学术上的问题，只是我对于自己职业迷茫的问题，你还是很细心地为我解答了，并且鼓励了我，那个时候我就认为你是我的老师，人生上的老师，今天我已经学有所成了，所以，请放心！”
他说得很认真，手掌也很温暖，就这么坚定地看着陆倾凡，不得不说，这样的眼神，让陆倾凡有些放下心来，看着他一身便装，显然是因为这事儿匆忙赶来，胸牌都是刚挂上去的，胸牌上的名字，心胸外科主任，方远。
能这么年轻做到主任，得经过多少的努力和辛苦……
陆倾凡点了点头，重重地握了他的手一下，“就……交给你了！”
方远镇定地点了点头，就走进了抢救室去……
走廊里头一片安静。
等待区。
陆倾凡坐在椅子上，左边坐着陆莫离，右边坐着齐川。
陆莫离的手肘撑着膝盖，手掌交叠撑着额头，一语不发，只等着什么时候抢救室的灯会灭掉，然后医生走出来告诉他们好消息。
而陆倾凡坐在那里，眼神明明灭灭的，也是一语不发，大家都心焦地等着，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陆莫忘则是一直在等待区的窗边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心中也是焦躁得很。
“倾……倾凡……”只听得走廊的另一头电梯口的地方传来了这么一句，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着，陆倾凡这才抬起头来，朝着那头看过去。
就看到季若愚从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好些人，她走在最前头，步子很快，却是非常踉跄，脚上的鞋子甚至都少了一只。
安朝暮在后头跟着，同行而来的还有齐美云和季予，齐美云也已经老了，头发有些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眼神早已经没了当年的那些阴阳怪气，因为晚年过得幸福，儿子争气，继女又懂事并且不计前嫌地孝顺她，所以眼下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只是眼神中满是担忧。
季予扶着她在季若愚后头走着。
季若愚很显然出来得匆忙，其实安朝暮特意去接她，只说去医院，她就已经明白了……安朝暮甚至还没有刻意想要掩饰什么，她就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还是季予看到季若愚忽然这么失态，问了安朝暮一句，“是不是莫失出事了？”
季若愚甚至连鞋子都没换，直接穿着季予家的拖鞋出来，并且走得太急还弄丢了一只，眼下就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另一只脚穿着拖鞋，脚步快速而带着些许踉跄地走着。
看到儿子和丈夫都坐在等待区表情凝重愁眉不展的样子，她一路强撑着过来的情绪终于是崩溃，一个不稳就直接脚下一软。
还是安朝暮赶紧伸手扶住了她，“若愚，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啊！朝暮，那是我的女儿啊！我唯一的女儿啊！”季若愚带着哭腔就这么悲怆地说出这么一句，马上就看向了陆倾凡，“倾凡……倾凡你告诉我，丫头，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陆倾凡没有做声，只是马上站起身走上前来，然后眼神默默地朝着抢救室的大门看了一眼，季若愚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抢救室上头亮着抢救中的红灯，几乎是一瞬间就扑在了陆倾凡的怀里头，泪水怎么也克制不住了。
“她……也不再等等，她……也不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好了，撑一撑……我们就去美国了。”季若愚带着哽咽这么说出来一句，听起来如同杜鹃啼血一般凄惨……
其实陆莫失之前的病情一直还算平稳，甚至还专门请了美国的专家过来会诊过，并且每一年都会去美国检查一次。
只是谁也没有算到，会恶化得这么快，原本她这个年纪，就是出于发育的年纪，身体发育了，心脏却没有跟上去……那么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心肺功能更加恶化。
陆莫离已经站起身来，朝着季若愚走过去，走到她身边，就叫了一句，“妈妈。”
沙哑低沉的一声刚称呼出来，季若愚就抬起头来看他，泪眼婆娑地搂了他，“离儿……怎么办啊？我们家的宝贝丫头……要怎么办啊？”
陆莫离听着母亲的哭腔，只觉得心里头一疼，就抬起手臂紧紧地搂了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你别哭了，别哭了。”
季予站在后头，已经皱了眉头，转头问了陆倾凡，“姐夫，情况怎么样了？”
陆倾凡抿了抿唇，“照这样下去，就算这一次稳下来了，以后的状况也会越来越差，一次比一次严重……”
季予眉头皱了皱，齐川已经走上来扶了齐美云，“小予，阿姨有我照看着，你进去看看吧，你应该能帮上忙。”
季予马上点头，事不宜迟地就迅速朝着抢救室走去了。
齐川这才看向了妻子，安朝暮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愁容，她有些抱歉地看向陆倾凡，“倾凡，对不住啊，我才刚说个接她来医院，她就知道了……”
陆倾凡摇了摇头，“母女连心的……也瞒不了她。”
一边说就一边伸手摸了摸季若愚的头发，看着陆莫离脸上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失神，而是变得坚强的表情，陆倾凡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素来都是聪明的，很显然，也看出来了，还有比他更脆弱的，所以他必须坚强啊。
陆倾凡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齐川已经对着安朝暮问道，“朝暮，你通知大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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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朝暮摇了摇头，“我只来得及去接若愚，她情绪不太稳，我也就没时间通知其他人。”
“请放心，我已经通知妥当了，陆氏的车辆也已经派去给了陆老先生陆老夫人，还有崔老先生和夫人。”苏俊贤从后头走过来，也是一脸的惫色，鲜少见到他这副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身上还穿着健身的运动服……显然这情况出得太突然了，谁都没反应过来。
不多一会儿，人们就已经纷纷赶到了。
季若愚的情绪在有丈夫儿子的陪伴下，仿佛是已经缓和了一些，跟着他们一起坐在了等待区等着。
最先抵达的自然是岳麓一家，庄听南一到，就直接走上来拥抱了季若愚，“怎么样？丫头还好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他们还没出来说坏消息，那么现在就应该还活着，那么就是好消息……”
她声音哑哑的，不难听出已经哭过了，听上去就让人心疼，庄听南的眉头皱着，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最终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两下以示安慰。
陆莫失出生的时候，岳岚已经人在美国了，所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到了这么多人，并且不出她所料的话……一会儿还会有更多人过来，比如喻文君朱凯朱宸，比如言辰一家，比如陆老爷子他们。
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的丫头，自然是不可能不重视的。
岳岚一到，就看到了季若愚伤心的样子，自然，也看到了坐在季若愚旁边的陆莫离，脸上悲伤的表情。
他……很难过吧？岳岚能够看得出来，好想安慰他一下，可是眼下这么多人都在，她却是不好多做什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担忧地看着他。
陆莫离一抬眼，就对视上了岳岚担忧的眼神，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般，尽管看出了她的担心，尽管多么想哪怕扯一下唇角，勾一个最浅的弧度给她，都做不到。
又坐了片刻，一只手轻轻搂着季若愚的肩膀，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拍着，听着季若愚原本因为哭泣而有些哽咽不稳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之后，陆莫离才站起身来说道，“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你们先坐，我去走廊那边售卖机买点喝的过来。”
苏俊贤就站在旁边，原本条件反射，都已经下意识地准备说陆总我去吧。
但是终究还是有眼力见儿地忍了下来，他明白，陆莫离表面的坚强都是假装出来的，他有多心疼多重视这唯一的一个妹妹，大家都清清楚楚。
所以苏俊贤并没有自告奋勇，只是目送着陆莫离朝着走廊那边走过去。
看着陆莫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岳岚几乎是马上就站了起来，转身对庄听南说了一句，“应该不少瓶呢，我过去帮忙拿过来。”
还没迈动步子，就被季若愚直接抓住了手，岳岚诧异，低头看着季若愚，就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睛，“岚岚啊……你劝劝他吧，他心里肯定……也不好过得很呢。”
岳岚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就朝着走廊那头走过去，只是走到售卖机前头时，却根本就没有看到陆莫离的身影，再往前走了一点儿，这才看到，售卖机旁边靠着墙壁坐着的他，他一只手捂着口鼻，呼吸都变得粗重，像是刻意想要压制什么。
然后岳岚就看到了他眼睛里隐约的水光，只是终究没有落下来。
岳岚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伸手轻轻地抓住他捂住口鼻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包裹起来。
陆莫离始终都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岳岚侧头看他，于是又伸手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这么坐在他的旁边。
“她不会死。”岳岚轻轻地吐出这四个字，然后侧头看了陆莫离一眼，陆莫离没有做声，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
岳岚这才认真地继续看着他的眼睛，“她不会死。如果你心里不够坚定，就像我这样，不停地默念这一句吧，她不会死。她不会死。然后，你就真的能够坚定下来了。”
陆莫离片刻没有说话，就在岳岚认为，他不会吐出只言片语的时候，却是突兀地听到他微微沙哑的声音忽然说话了，“明天，是她的生日呢。”
岳岚愣了愣，没有作答。
“今天晚上十二点一过，就是她的生日了。虽然我一直都把她的生日放在手机备忘里头，一到点就会提醒我，好让我不会忘记，虽然我从没忘记过。但是工作越来越忙，这次，我是真的忘记了呢。”
岳岚静静地听着，听着他话里头的自责和无力。
“若不是刚才我想着，她还这么小，她还不能死，或许我就真的忘记了，明天，就是她生日了呢。从来都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也从来没有像一个哥哥那样，带她去游乐场，带她去荡秋千，带她跑步，带她去做其他小孩子能做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对她说的话也从来只是，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可以运动，不能太劳累，要乖乖的……都是这些。说起来，我真是个坏哥哥，明明当初，我是那么想要一个妹妹的，计划好了有了妹妹之后，要和她做的一切事情，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能做，什么都没做成。可是……她也从来不怪我，哪怕我工作忙得几天都在市区其他房子住，偶尔回家，她依旧是开开心心的，从来没怪过我……你说……我以后要是再也没机会和她做这些事情了，该怎么办？”陆莫离的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淡淡的，听上去去那么让人难过。
岳岚伸手轻轻拥抱了他，“会好起来的，她会扛过去。并且也原谅你，然后以后你会有很多的机会，你会看着她长大的，看着她幸福的，不要自责，她现在需要的是支持她的力量呢，不是自责。”
陆莫离轻轻点了点头，现在，不是他能脆弱的时候。
于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币来，站起身来，走到售卖机前头去。
看着他眼神中先前的摇晃终于又变成了坚定，岳岚终于是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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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也是瞬间觉得自己有一根筋就那么忽然松了下来，一下子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谢谢了，真的谢谢了。”
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而季若愚，原本一直悬着的心，就这么忽然放了下来，终于是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就这么扑在季予的身上，哭出了声音来。
朱凯伸手扶着陆倾凡，皱眉问了一句，“倾凡，你还好吧？”
陆倾凡摆了摆手，然后就点了点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说道，“还好，让我缓一缓……”
陆莫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岳岚已经不动声色地轻轻抓过他的手，小声地说道，“我一直都觉得，你们陆家的孩子，都是天赐的孩子，天赐的天赋，天赐的长相，所以，既然是天赐的，就肯定不会有事的。”
陆莫离点了点头，就疲惫地将头靠到了岳岚的肩膀上，“岳岚。”
他轻轻叫了岳岚一声，声音就这么低低地出现在岳岚的耳边，岳岚嗯的应了一声，季若愚依旧在那里哭得哀切，只是谁都没有去劝慰或者是阻止，毕竟，神经紧绷了太久，忽然松下来，就需要一个宣泄的方式，哭出来，也好。
而岳岚就坐在那里，听着陆莫离叫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依旧是平静的声音，低沉的在耳边说道，“等我送莫失去美国之后回来，就和我在一起吧。我不等了，太想拥有你了。太想牵着你的手，告诉每个人我们是一对。”
岳岚顿了顿，听了这话之后，微微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十指交叉紧握的手，“你已经牵着我的手了，你已经……拥有我了。”
陆莫离嘴唇轻轻地抿了抿，只觉得终于所有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眼下，什么都不重要了，莫失还活着，岳岚在自己身边。
那么，什么都不重要了。
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人正向着这边跑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清俊的脸上有着急不可耐的担忧和恐惧。
朱宸就这么停下了脚步，刚刚走到抢救室门口的等待区这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他目眦欲裂心胆剧痛的场景。
陆倾凡似乎站不稳了，父亲扶着他，而季若愚，就这么扑在一个医生的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这样的场景，这样声嘶力竭的哭声，其实朱宸在走廊另一头就已经听到了，但是匆匆跑过来眼见为实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旧是觉得，太有视觉冲击感了……
恐怕是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不由自主地去猜是最坏的结果，也就在那么一瞬间，就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击垮了一般。
众人先前都还没注意到朱宸，直到他已经走进等待区，大家才看到他，再然后，就听到重重的咚的一声。
这么高大的年轻男子，仿佛什么重担都不能压弯的肩膀和脊背，就那么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一般，直接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
眼中，也是一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不在了么？那个小丫头……已经走了么？
那以后……谁来骚扰他呢？以后谁来缠着他呢？以后谁来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不许找女朋友不许喜欢别的女孩子，要等着她长大，因为她是一定要嫁给他的……
不是说好了，长大就要嫁给他么？不是都说好了么？不是都强迫着他多少次和她打勾勾了么？为什么……不讲信用呢？为什么……说了又不算呢？
大家都怔怔地看着朱宸，一时之间都没人说话，因为大家也都被他的形象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感给弄愣了。
他就那么戴着彩色尖帽子，都有些歪了，手中还握着一个系了好多气球线的铁环，只是手就那么攥得死紧，纸质缎带就这么被他的用力而一根根断裂，气球一个一个地飘向天花板。
他坐在那里，眼睛里流出眼泪来，说不出话来。
喻文君愣了一下，看着儿子第一次这个样子，她有些吃惊。
陆莫离看着老友这个样子，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做声，也没有上前去扶他一把，只是皱眉静静地看着。
是喻文君最先走了上去的，她也是眉头轻蹙，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她有些难受，停顿了片刻才开口，“小宸啊……”
“再过一会儿就是她生日了呢……我还想着在她去美国之前让她高高兴兴过个生日，我连蛋糕都做好了，蜡烛都插好了……”朱宸的声音低哑，带着些许鼻音，就这么说出这么一句来。
朱凯站在后头扶着陆倾凡，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口气，对陆倾凡说道，“你家这丫头，身体得赶紧好起来啊，病要赶紧治好啊，不然，不止是她自己折磨，你看看大家也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陆倾凡默默点了点头也没做声，喻文君刚准备开口和儿子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是他误会了，丫头并没有死的。
抢救室的门就已经大打开来，一个病床从里头推了出来，准备移到重症监护病房去，和病床一起被推出来的，还有各种连接在她身上的仪器，呼吸机，心率血氧血压监控仪。
那上头显示的各项指征的数字，都不是特别理想，但是，也不算是特别危险的数字了。
庄听南一看到那上头的数字，和陆倾凡一样，都是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拍了拍陆莫离的肩膀，“她扛过来了。”
庄听南这么对陆莫离说了一句，大家都围了上去，都围在病床的旁边，陆莫离也已经迅速站起来走了上去。
病床上躺着的小小身体，看上去那么孱弱而苍白，一张小脸白得像纸，有呼吸机的插管从口腔里进去，然后用胶布固定在了嘴上，身上也链接了监控仪器的线，还插上了中心静脉导管。
那仪器伴随着她的心跳而一声一声有节律地响着，听在众人耳朵里头，如同天籁一般……
这一声一声，也就这么敲打在朱宸的心上，一时之间，他以为是自己见到了幻觉，那病床上躺着的人……不就是那丫头么？那心率监控仪上头有节律的阵阵曲线，那是她的心跳！
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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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喻文君看着儿子的脸上忽然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来，并且朝着病床上看过去之后，眼神中先前的悲恸，终于变成了惊喜。
喻文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小子也真是莽撞，问也不问一句就直接跪下了，这毛病得改改，丫头已经救过来了，还有啊，你这说也不说一声的，联系又联系不上，弄了半天是给丫头准备生日去了？不是说做了蛋糕么？蛋糕呢？”
朱宸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只随口答了一句，“在你店里呢，来得及就没带过来。”
说完就已经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手抓着病床的扶杆，看着陆莫失苍白的小脸，又是那么多的管子……得多疼啊？
喻文君笑了笑，看向季若愚，“我让YU时光的人把蛋糕送过来吧，丫头既然是挺过来了，等会就是她生日了，就算她还没醒来，我们也得为她祝贺祝贺的。”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也就跟着病床一起去了重症监护病房所在的楼层，只是他们家属是不能进去的，季予知道姐姐担心，他作为儿科的医生，自然是可以进出并且实时观察莫失的状态的，也就决定留下来。
季若愚自然是很高兴的，连连点头，然后就让苏俊贤派人等会就把老人们送回去，还特地嘱咐了齐美云叫她不要担心小予。
齐美云皱眉看她，伸手抓了她的手，“那么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倒是担心你，你照顾女儿归照顾女儿，自己可别先垮了！”
说着，齐美云就将攥在手心里的一枚平安符塞到了季若愚的手里，“喏，我特意去求的，你好生收好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陆冠苍他们依旧是不放心的，担心要是再出个什么状况，陆家老宅子的位置毕竟还是太远了，所以也就让苏俊贤就近联系了个陆氏旗下的酒店准备房间出来，直接住过去，有个什么情况也好马上赶来。
老人们都送走了之后，大家也就坐在重症监护病房区的外头椅子上，和他们一起在这里的还有方远和季予。
“好了，说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了。”陆倾凡自然是知道，一般伴随着好消息而来的，都会有坏消息。
季予点了点头，“姐夫你也看到了，现在呼吸机都已经上了，情况自然是不那么理想的，看着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小孩子通常都比大人的生命力更强，恢复得更快，如果能很快的醒来恢复自主呼吸，撤下呼吸机的话，那么情况就还算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若是一直醒不来……一直要靠呼吸机来维持的话，那……应该就是最坏情况了。”
季予说得很中肯，的确就是这么回事，小孩子的恢复力从来就比g人要好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想要选择儿科的原因，一个自然是因为自家这外甥女，第二个，就是这个了。
方远看着大家又低落下去的神色，马上就补充道，“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很是稳定，恢复自主呼吸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的，大家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他主攻胸外科，自然是在这上面最有发言权的，看着大家的目光都朝着自己看过来，那些眼神中都有着希冀，他见过不少危重病患的家人，很多家属，其实就只是想从医生的口中得到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希望都好的。
所以他微微笑了笑，“现在最主要考虑的应该是恢复自主呼吸之后，以后的后续治疗，毕竟一路的资料我也都跟着看过来了，现在的情况的确是比先前恶化了许多，因为心脏并没有跟上身体发育的节奏，我个人也是认为，能够尽早转移到发达国家去治疗，还是会比较好一些的，毕竟现在的确是拖不起。”
陆倾凡点了点头表示了然，“不管怎么说，今天，很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我当惯了医生，这次站在家属的位置，好在有你们……”
季予点了点头，“姐夫，姐姐，你们先别太担心了。”
陆莫离在一旁，已经直接说道，“如果恢复得快的话，多久可以准备出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最快速度出发，这样心惊胆战的日子，多一天也等不起。”
“恢复自主呼吸之后，再观察几天各项指征都没有大起伏的话，就可以准备出发。”方远给出了一个比较客观的答案。
陆倾凡点了点头，看向了季予，“小予，如果到时候丫头去美国，你能一起跟机过去么？”
季予笑着点了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跟去的，我外甥倒是两个，外甥女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呢，不让我去我还不答应。”
方远在旁边微微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陆倾凡自然是马上就微笑了起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就麻烦你了。”
方远笑了起来，“不麻烦，你是我老师，这都是应该的。”
朱宸坐在旁边一直都没有做声，只是头上的帽子已经拿下来了，放在手中无意地摆弄着，陆莫离就坐在他的旁边，也没做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阿宸，你……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请请假，在这里守一守吧，她要是醒来看到了你，会很开心的……”
朱宸点了点头，依旧是一语不发，就坐在那里，他有些不敢去看陆莫离的眼睛，隐约觉得，他或许是看出来了什么，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吧。
只是两个老友心有灵犀般的默契，他知道，丫头就快要走了，这一去美国治病，治疗时间加上恢复时间还不知道得多久，所以莫离才会这样只字不提吧？
其实就连朱宸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心里对陆莫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完全不明白，若是兄妹之情，似乎……又有些许味道不太对，若是说是其他更深层一点的感情，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有些发笑，丫头……才多大？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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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事了？！
陆莫离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季予也沉着地看向了护士，护士这才说道，“病……病人醒了！”
季予和陆莫离对视了一眼，几乎是瞬间心中就轻松了下来，岳岚也已经马上冲了上来到陆莫离旁边，“莫失醒了？”
“进去看看！”陆莫离刚这么说了一句，岳岚就伸手抓住了他，然后摇了摇头，“不是说ICU我们家属不能进吗？”
季予笑了笑，“没事，跟着进来吧，要是已经醒过来的话，也就没有关系了，再说了，离儿你不是担心一个晚上了么？”
陆莫离听了之后觉得也是，自己都担心一整个晚上了，不好好看看这丫头的话，的确是连觉都没办法睡了。
只是走进去之后，也就看到了外头的医护人员都已经开始往病房里头堆。
陆莫失正躺在床上呛咳着，胸口起伏剧烈，有医生正在给她拔管，看着陆莫失这么辛苦的样子，陆莫离眉头皱着，隔着玻璃窗朝里头看，医护人员太多，而且正在忙碌，他们也不便进去。
季予已经马上就走了进去了，马上掏出听诊器来给莫失听诊，陆莫失有些惶恐，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喉咙**了管子，所以很难受，那种难受使得条件反射一般眼睛里头就盈满了泪水。
再加之周围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了，是怎么发病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发病的时候朦胧中听到哥哥很慌乱地叫自己的名字。
季予看着她有些惶恐的眼神，这才低声安慰道，“丫头，丫头，别怕，我是小舅舅啊，不认得我了吗？”
陆莫失听到他这话，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季予的脸上，认出来了这的确是很疼自己的小舅舅，一下子戒备和抵触就少了很多，尽管依旧是难受。
没办法说话，喉咙里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季予点了点头，已经从另一个医生手里接过了动作，然后说道，“乖乖的，别怕，别说话，你插着管，不要乱动，舅舅给你拔管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陆莫失已经平静了下来，毕竟自己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见多了，比如医院，比如医生和护士。
她点了点头，压抑着喉头不断翻涌地想要呕吐的感觉，由着季予轻轻撕掉固定呼吸管的胶布，然后将她的下巴压下去，嘴打开了之后，就将管子不疾不徐地从喉咙眼里头抽出来。
那管子抽动的动作，带得陆莫失一阵无法抑制的干呕，终于整个拔管了之后，才觉得如释重负一般，脸上已经都是条件反射的眼泪。
又再呛咳了几声之后，这才平息了下来，季予继续给她听诊着，听着心肺里头的情况，依旧是不算得太好，但是比发病的时候又要好多了。
医护人员自然也开始记录她的各项数据，陆莫离这才走了进来，岳岚跟着他一起走进来的。
“你可总算是醒了。”陆莫离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容，这么说了一句，岳岚也站在旁边，看着大劫重生的陆莫失，心里头充满了感慨，表情自然也是。
陆莫失微微地笑了一下，小脸苍白如纸，不难想象病痛所带给她的痛苦，但是她还是微微地笑了笑，这才说道，“哥哥，让你担心了。”
声音是那种很干涩很干涩的沙哑，没有了以往银铃般地清脆，语速也很慢，一边说就一边喉咙疼得直皱眉，但还是这样安慰着陆莫离。
陆莫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摸了摸陆莫失的小脸和额头，“没事，看到你醒过来，哥哥已经很开心了。”
季予拍了拍陆莫离的肩膀，“我去打电话告诉姐姐姐夫他们这个消息，估计他们也一晚上都没睡好。”
“嗯，麻烦你了，小舅舅。”陆莫离点点头，道谢了一句。
季予走出去，还有好些医护人员也跟着走了出去，陆莫离直接就在床边扯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岳岚坐在他的旁边，也伸手握住了陆莫失的手。
感觉仿佛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藏一般。
陆莫失小心地打量了陆莫离一眼，似乎是想说又不敢说，看着岳岚，这才小心翼翼地装作无意般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这次又惊动大家了？”
岳岚看出她眼神中的试探，再看向陆莫离，因为自己也是曾经这么一路苦恋陆莫离上来的，所以很是明白陆莫失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侧头看了陆莫离一眼之后就说道，“莫离，你去问问小舅舅，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有莫失现在的情况吧？换病房的事情也提一提吧，这ICU，给人感觉就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等会陆叔叔他们，大伙们要是都来了，还不方便都挤进来呢。”
陆莫离听了这话觉得也有理，自然也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对陆莫失说道，“哥哥去一趟，你乖乖的，岳姐姐守着你，可别再不好了。”
陆莫失赶紧点了点头，陆莫离这才走了出去。
看着哥哥的身影从门口出去之后，陆莫失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希冀地看向了岳岚，“岳姐姐……宸哥哥……你看到宸哥哥了吗？他，没来吗？”
岳岚微微地笑了起来，她不问其实岳岚也知道她想知道什么，所以已经点了点头，“你这丫头，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只惦记着朱宸，你宸哥哥当然来了！你病成这样，能不来么？原本都在准备给你庆祝生日了，蛋糕都亲手给你做好了，还有气球啊，彩纸帽子啊……你就这么病倒了，你看看，你出生之后，我都还从来没有给你过过生日呢，丫头，生日快乐！”
陆莫失的眼神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岳岚话语中的内容之后，眼神中就有了笑意和欣喜，“谢……谢谢岳姐姐，只是……真的吗？他真的亲手给我做蛋糕了吗？做给我的吗？”
看着小丫头眼神里头感动的惊喜，一时之间感觉像看到当初的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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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样的期盼，也是这样的感动，哪怕只是因为对方对自己一点点小小的好，都会感动得不行。
她心疼地轻轻摸了摸陆莫失的脸，“是啊，今天你是小寿星来着，好在上天保佑，你醒过来了。”
岳岚说完低叹了一句，陆莫失已经浅浅笑了起来，“岳姐姐，你可真好，你一定要和哥哥在一起才行，若是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真的会非常非常难过呢，你这么好，若是哥哥不能和你在一起，就太可惜了。”
小丫头说出来的话，又中听，而且感觉还挺成熟的，让岳岚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笑。
陆莫失轻轻咬了咬嘴唇，就问了一句，“那……那个蛋糕呢？宸哥哥做给我的蛋糕呢？我……我不能吃吗？”
岳岚挑了挑眉梢，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有心故意要调侃她一下，就说道，“你当然不能吃了！你现在身体这么不好，这些甜腻的食物都要少吃的，啊对了，昨天晚上因为大家都太担心你，心情都不怎么好，想着一起给你庆祝也给你祈福，就把蜡烛点了许愿了吹掉了，然后蛋糕就……”
岳岚话还没说完，陆莫失都快哭了，“啊？！什么？！吃掉了？你们居然吃掉了？为什么啊，那是我的蛋糕，那是做给我的啊，我都还没见过长什么模样呢！就吃掉了吗？”
岳岚唇角微微弯起，挑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逗你的，傻丫头，你都那样了，谁还吃得下东西去啊？蛋糕已经拿回去放起来了。”
岳岚这话一出，陆莫失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自己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直接这么进了众人的肚子，她会哭死的。
岳岚也觉得，真要是那样，小丫头恐怕真得哭死。
岳岚拿出手机来，“我昨天……偷偷地拍了两张，就先给你过过眼瘾吧？”
小丫头瞬间眉飞色舞，那神情，哪里像是个病人！就那么眼睛亮亮的，期盼地看着岳岚。
“岳姐姐！你真好！”嘴也是甜得不行，岳岚笑弯了眼睛，打开手机的图库，就翻出昨天自己匆忙照的两张，毕竟那时候的气氛，的确不是什么适合拍照的氛围。
照片的背景很亮，因为医院里头总是常年通亮的灯光，图片上是朱宸捧着蛋糕的样子，蛋糕上头一个阿拉伯数字九形状的蜡烛亮着小小的火苗。
朱宸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来的悲伤。
陆莫失一看到这张照片，都有些顿住了，她轻轻伸手想要触摸一下屏幕上头的照片，手指却是停在了半空中，“真漂亮，小兔子，小房子……”
岳岚微微笑了起来，“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快快长大，大家都还想给你过更多的生日呢。”
陆莫失点了点头，很用力，也很坚定，会好起来的，自己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战胜病魔，她是陆家的女儿啊，陆家的人，从来都是不服输也不认输的……并且决不放弃。
“莫失啊，这次等你稍微好一点儿了，你哥就要送你去美国治病了。”岳岚这么说了一句，只是陆莫失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惊讶，像是一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一般，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呢，我会去的，治好病，然后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回来，我的身体，已经让大家流了太多眼泪了。”
陆莫离已经和季予重新走进病房来，看到陆莫失似乎精神一下就好了不少，季予笑道，“小家伙恢复能力倒是快呢，莫失啊，现在就先换病房，已经通知了大家了，等会爸爸妈妈还有大家也就过来了，大家都担心你担心得很呢，看到你现在精神还不错，一定会高兴的。”
陆莫失点了点头，听着他话中的大家，想着，宸哥哥应该也是会过来的吧？心中就忍不住一阵开心，唇角都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就有护工过来移床，她现在的状态，自然是完全不可能自己下床的，病床被从ICU推了出来，推到了VIP病区去，直接就进了V07病房，正是陆莫离之前住的那间，他今天已经出院了，等会就会办出院手续。
等到换好病房之后，再待了一会儿，大家也就都纷纷到了，季若愚一看到女儿苍白的模样，和在一张苍白小脸上，显得更加黑亮的大眼睛，就忍不住掉眼泪，看得陆莫失忍不住皱眉，一直说到，“妈妈，你别哭了，快别哭了。”
而陆倾凡只是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脸上满是慈和的笑容，“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了。”
只是还没有看到朱宸，所以陆莫失心里头有些急，为什么还不来呢？为什么还不来呢？
一边焦急地等着，也就顺便问了季若愚，“妈妈，今天是我生日呢，你不许再哭了，我要吃蛋糕。”
她还是很聪明的，没把岳岚告密这事儿捅出来，就这么开了个头，季若愚看到女儿这一副精神头已经有些不错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啧，就这副身体还吃蛋糕，就好好地喝粥吧，吃什么蛋糕，吃蛋糕，你宸哥哥倒是给你做了蛋糕的，已经放在家里冰箱里头了，进了冰箱的东西，你还想吃？最多也就过过眼瘾罢了。”
终于，再过了一会儿，朱宸就到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去多远，也没有回部队，就近开了个房间，就在酒店里头住下了，今天压根就没打算回部队，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他没细想过，只是想着，不行就只能去找老爷子说情了。
只是原本就没怎么好睡，一大清早竟是真的就等到了好消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酒店里出来，一路就朝着医院赶来，到一半的时候想到小丫头一整个晚上都什么都没吃的，于是又折返去酒店，买了一些清淡的早餐。
折腾折腾了这么一下，到的时候，陆倾凡他们都已经到了。
只是他一到病房的时候，陆莫失还是最先的，马上的，就发现了他，就仿佛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经历过任何病痛的折磨一般，直接就笑了起来，“宸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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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愉快？这话一出，很多下班路过大厅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于是都愣了一愣，自然是听说了这年轻英俊的男人是恒裕的总经理，大家自然也都是知道海原这一次的起死回生，就是因为恒裕的出手相助。
竟然不管陆氏几乎已经在业内发封杀令了，依旧给海原供给材料，于是听到了这高管这话，都有些吃惊，只觉得这恒裕的的脸皮也是厚到一定境界了啊，否则也不会那一头还在帮陆氏的敌人，这一头，又想要和陆氏谈新项目启动之后的材料合作问题吧。
岳岚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那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那里，两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头，看上去各自比那高管高出快一个头，唇角的笑容疏远而客套，眼神静静地落在高管的脸上，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他。
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今天能够相商此事，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说着，他就从裤袋里头抽出手来，和那高管握手，高管伸手握住Nick的手，眼中的笑容忽然略带意味的笑了起来，这个恒裕的新任总经理，倒还真是个非常上道的人啊，看不出来，年纪轻轻的，倒是很懂套路嘛。
高管的唇角噙出些许浅浅淡淡的笑容来，察觉到了他伸手与自己相握之时，掌心中的那枚薄薄的硬质卡片，将那卡片过到了自己的掌心来，然后松开手之后，就马上将手塞进裤子口袋里去，把那卡片放回裤袋里头。
这一手玩得还真是巧妙，看来作为陆氏建设的高管，每年陆氏的建设项目，材料供应那都是大头，若是能得到一个项目的材料供应，那还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所以，每年为了能争夺陆氏的材料供应，他们这些高管们，能够捞多少好处？想必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岳岚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人的动作，自然也是看出了些门道来，她眼睛很尖，光看就能看出来，两人握手的姿势看似随意，但是收手的时候那高管的手明显不对劲，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一般，紧接着就伸进口袋里去。
这样，岳岚自然是能够看出来是个什么意思了，再看向那高挑的英俊男人。
Nick……岳岚心中默念了一声，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在她看来，怎么也没办法想通，原本在几个月前还是那个在阳光沙滩海浪，笑得那么灿烂的单纯少年，而眼下，却是这样被世俗磨合同化成了这个样子。
圆滑，世故，并且很懂这经商之道。虽然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只是，想到这个人是Nick，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了起来。
岳岚忽然这么停下了步子，其实大家都是已经停下了步子来，大厅里头很空荡，所以两人说话的声音又没并没有刻意压低收敛，所以可以很清楚地听到。
梁奔奔已经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那人就是恒裕的总经理？这年头的人都吃错什么药了？一个二个都这么年轻英俊还有钱……”
听了她这话，旁边的几个同事笑了笑，只有岳岚，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没有什么太多表情，自然也没有笑容。
梁奔奔看到她没笑，就伸手推了推她，然后笑道，“岳岚！怎么？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不过也对，有陆总那么一个**大美男在，你自然是什么人都再看不进眼里啦！”
梁奔奔调侃之下，声音就没有之前压得那么低了，在大厅里头空荡荡地回响着。
站在大厅中央的那个男人，终于是听到了这声动静，侧头目光就已经看了过来，朝着梁奔奔他们这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里头几乎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岳岚，眼神就那么停留在岳岚的脸上，定定地看着她。
也就是那么一眼，原本唇角那些客套的笑容，都已经瞬间消失了干净。
梁奔奔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看到那英俊的男人看过来的目光，这才察觉到，所以抬手轻轻掩住了嘴唇，声音细细碎碎的轻微传出，“哇……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你们看到他眼睛的颜色没有！难怪我说怎么就连侧脸的轮廓都这么好看，混血啊！”
林清远没好气地伸手拍了她的头一把，梁奔奔吐了吐舌头，已经笑了起来。
高管也已经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主要是注意到了Nick的眼神，所以就问了一句，“怎么？杜总认识？”
岳岚的身份在陆氏建设不是什么秘密了，走在高层的人，陆总身边的人，就算认识一些业内的高层，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高管这么一问，梁奔奔他们又马上看向了岳岚，梁奔奔目瞪口呆地看着岳岚，想着，不是吧？这岳岚究竟是什么命啊？怎么什么好事都归她说了算？想到这里，梁奔奔忽然觉得……这个混血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
仔细想想，猛地恍然大悟起来，她犹记得自己似乎的确是曾经见到过这个男人送岳岚来上班？好像当时自己也只是依稀看到了一眼，究竟是不是呢？想不真切了。
于是也就巴巴地等着这男人的回答来确认自己当初究竟是真正看到过，还是看错了。
岳岚嘴唇轻轻抿了抿，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Nick，她的眼神很平静，静静地和Nick对视着，他变了，她知道。
从他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神情，甚至就连友善，都察觉不到……有的，只是深深浅浅的淡漠罢了。
Nick就这么停顿了片刻，听着身旁高管的这问话，就那么停顿着，然后才唇角轻轻地勾了勾，没有太多的温度，薄唇已经微启，说了一句，“不，不认识。”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话，短短的几个字，却正是这么短短的几个字几句话，就这么将他们这么多年来的感情，一笔划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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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一下子觉得有些难受，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她看得明白，Nick……这是真的已经打算将他们两人之间的界限画得清楚。
她转头看了一眼梁奔奔，然后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道，“我们走吧，吃完饭还得忙活呢。”
众人这才有说有笑地朝着外头走去，就这么从Nick身旁不远处这么走了过去，两人，终是谁都没看谁一眼，形同陌路一般。
“那，杜总就慢走，不送啦，我会尽量争取的，只是这主要还是得看总部那边的意思，您也知道，我们也不好做。”这高管好处已经进了口袋，自然是语气都不一样了，称呼都从你变成了您。
Nick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吐出四个字，“静候佳音。”
然后就转身朝着外头走去，一转身，就看到已经走出建筑大门去的一行人，那一行人中间那个女人的背影，印在他的眼中，一时之间就仿佛其他的任何，都看不进眼里去了。
还是这样想念她，已经成了习惯，就算理智告诉着自己，不能够再这样了，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身体却是完全不能够跟着思维走，目光甚至就那么不由自主地牢牢定在她的身上，恋恋不舍的看着。
仿佛……只要这么一个背影也好，只要这么一个背影，对他而言也是安慰吧。
天知道他是做了多久的挣扎，刚才才会忍下那些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忍下那些冲到她身边去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的冲动，忍下那些想要呐喊出她是我爱的女人的冲动，而那样冷漠而淡然地说出不认识她的话来。
天知道他究竟有多挣扎，有多克制。
每日每夜地想她，没日没夜地想她。
好想好想看到她，而终于看到她了，就已经是一个安慰，所以，哪怕是眼下的一个背影，都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电话已经响了起来，Nick的目光依旧是恋恋不舍地落在岳岚的背影上，所以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戴在了耳朵上，按了接听的钮。
“我是杜洵。”并不知道来电的是谁，所以就这样先自报家门，脚步也开始朝外走，虽然没有跟上岳岚，但是好在始终能够让自己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岳岚就这么和众人一起朝着前头走去，因为今天没有开车子过来，所以车也不够用，大家就决定干脆一起就近找个馆子好了。
只是刚这么觉得呢，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开过来稳稳停在了众人的面前，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从驾驶座走下来，走到了岳岚的面前，才对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岳小姐，陆总知道您没有开车出来，所以特意派我过来，并且已经在通城盛宴订下一桌，招待各位同事们。”
陆莫离的细心让岳岚原本不太好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听了司机这话之后，就微微笑了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大家已经欢呼了起来，尤其是听到在通城盛宴订了一桌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今天可以一饱口福了！
不过一辆轿车也坐不了几个人，梁奔奔自然是死皮赖脸肯定要坐这车的，林清远没办法，只能去开了车子，让坐不下岳岚那辆的另外几人都到自己的车上去，挤是挤了点，但是大家心情都好，一路开开心心地就朝着通城盛宴开过去了。
岳岚没有注意到，先前身后一直有一道目光朝着自己看过来，所以自然也不会知道，在她坐进那辆陆氏的轿车里之后，他的眼神里，有多难过和痛苦。
Nick这才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然后，那头的女声就带着笑意说道，“杜洵总经理，你好，我是庄念霜。”
Nick听到那头传来庄念霜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已经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司机已经马上将他的车开了过来，下车给他拉开了车门，坐上车之后，Nick都已经没有回那边的话。
只是庄念霜也不急，就那么不急不缓地等着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是沉默着，庄念霜这才主动打破了沉默，“看来，杜总经理是真的对我没什么话好说了呀？”
“既然知道这点的话，就挂了吧，别再打过来了，材料我已经供应了，海原项目也顺利恢复动工了。我和你，没有什么联络的必要。”Nick说完这一句之后，就准备挂电话。
只是还没挂断，就听到庄念霜已经在那头很快地说道，“所以这次我是特意过来说这件事情的，对你表示感谢，海原的建筑速度很快，所以，应该会很快就建完的。”
Nick在这头听了这话之后，也就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就恭喜了。”
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庄念霜自然是知道，Nick对这话题，压根就不感兴趣，恐怕他现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吧？
于是庄念霜又是轻轻一笑，对着Nick说道，“杜总经理，你可别忙着挂电话，我这里，可是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呢，你确定，你就不想听么？”
Nick冷冷地笑了一声，眉梢轻轻地挑了一下，只觉得心里头烦闷，自然语气和话语也就没有什么收敛了，直接就说道，“我觉得，现在你似乎并不是很么可以轻松到和我来讨论什么话题的处境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氏法律部那边现在正在追究你泄露商业机密的事情，律师函下来了，传票应该也快了，有这个时间，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去找个好律师，多多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
“这就不劳杜总经理费心了，我自己的事情，自然是自己处理。”庄念霜的声音里头依旧是没有什么急躁或者是不悦，听上去好像根本就对那件事情没放在心上一样，然后就接着说道，“只是，我觉得有件事情，杜总经理要是知道了，想必是会放在心上的吧？”
Nick冷笑一声，“再见。”
手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那头已经很快地说了一句，“陆莫离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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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人若是疯狂起来，就离毁灭不远了。
只是这一点，庄念霜未曾能察觉得到而已，当局者迷。
岳岚也并不知道，自己和庄念霜之间，还能再有什么瓜葛出来，毕竟眼下看来，诸事已了，井水不犯河水，不往来，不交道，形同陌路，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所以岳岚一直都没有想过，庄念霜还会再对自己做什么，因为就正常人的思维看来，这次的事情，就已经足够能让庄念霜受到教训了。
可是岳岚却并不知道，有的时候，人极端了，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岳岚眼下根本就没有任何危机意识，也没有想什么关于庄念霜的事情，正在和同事们吃饭聊天，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通城盛宴这么多年早已经成了市里头老牌的酒店，承接无数高端婚宴喜宴各种宴会，也成了口碑最好的酒店，自然是在菜色上面不断精进，每一道菜，都是做得色香味俱全的。
大家都是吃得非常尽兴，而且岳岚也早就知道，这些个设计部里头的人，感觉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不见阳光的，整天对着电脑啊图纸啊资料啊，一个二个看上去都是孱弱孱弱的，因为长期对着电脑，脸色也都有些不好。
只是看上去是一脸菜色病恹恹的，但是那胃容量可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每个人都吃得贼多！
菜一上来之后，他们就没停下来过，嘴里头塞着一堆食物，还能够一边咀嚼一边说话，那场景……别提多恶心了。
完全是光盘行动的节奏，通城盛宴的菜色本来就力求一个色香味俱全，根本就没有刻意地注重大量……所以一盘上来就一扫而空，紧接着就是一盘一盘地一扫而空，那感觉跟蝗虫过境似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啊……
上菜的服务员们看着他们这动作，都只觉得目瞪口呆的，她们都是接到了特别吩咐的，这一桌可是贵客，苏特助特意打电话过来交待的，只是这一桌贵客……吃相实在是……
尤其是阿陈，就坐在岳岚的右手边，总是包着一嘴的食物，对岳岚说话，“哎呀，陆夫人，今天真的要不是搭伴你，我们哪儿有闲钱来这里吃一餐啊，别说让我们这个月加班了，你这要三不五时地带我们出来搓一顿，就是再加一个月，我也心甘情愿啊！”
阿陈说得激动，时不时就有菜沫子往外飞溅，岳岚敏捷地直接脚一用力顶地，身体往椅背一靠，椅子就朝后滑去一些，她眉头皱着，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说了几遍了，你嘴里东西咽了再说话！恶心死了！”
梁奔奔在一旁咔咔咔地笑，一边笑就一边接过林清远给她剥好的虾子送进嘴里去，她原本就坐在岳岚的左手边，算是和阿陈保持了安全距离，所以才这么幸灾乐祸。
岳岚看着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就直接说道，“你就乐吧，你坐我这来，阿陈让你好好乐一乐。”
梁奔奔马上就摇头拒绝了，“我这有专人给我剥虾呢，这么个风水宝地我能便宜了你？小样儿……就算你是陆夫人，我这可以称得上手工剥虾机的男人也是不能便宜你的！”
岳岚欲哭无泪，想了想，索Xing就眼一眯，牙一咬，直接就腿一蹬，直接蹬到阿陈的椅子上，将他连椅子带人踢开来一些，然后说道，“行了，你就坐那儿吃吧，我要和你保持安全距离！”
大家也都吃了差不多半饱，也就开始聊起来，话题自然是都关于项目计划的，毕竟大家现在都对这个项目格外上心，想着他们或许能够真正地完全设计这个计划，不靠什么那些所谓的合作工作室的帮助，全部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和创意。
光是这么想着就觉得充满了斗志，大家一时之间畅所欲言，只想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点子都说出来。
岳岚也很开心，在国内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眼下Nick和自己也闹成了这个样子，所以有这么多的同事，能够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待自己，感觉真好。
岳岚脸上露出笑容来，也和大家畅所欲言，只是说了一会儿之后，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拿出手机来，就看到那头显示着的，是陆莫离的号码。
陆莫离至今在她手机里头存着的名字，都依旧还是三个字“陆莫离”。
很是一目了然……不是任何爱称，也不是任何绰号什么的，就是一目了然的三个字，旁边就坐着梁奔奔，于是梁奔奔一眼就看到了她屏幕上头的名字。
马上就啧啧了两声，斜眉横眼地看着岳岚，数落道，“你这坏丫头，你也长点儿心吧！要是旁的女人有了陆总那么个男朋友，恐怕得是恨不得见天儿地炫耀着，巴不得每个人都知道，那肯定是手机屏保啊全是他照片，这来点的名字起码也得是些肉麻的老公啊宝贝啊亲爱的什么的，你这算什么啊你这，陆莫离？就这么三个字儿？”
岳岚笑了笑，侧头看了梁奔奔一眼，再看了林清远一眼，“看来，清远哥在你手机里头，应该就是老公啊宝贝啊亲爱的其中之一吧。”
说完这句，还不等梁奔奔反驳，岳岚就已经划动屏幕接起了电话来，那头的陆莫离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地问了一声，“吃得很开心吗？这么久才接电话。”
岳岚应了一声，“嗯，吃得很好，大家都很开心。”
岳岚话音刚落，这些同事们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胆子就大了还是怎么的，竟是就这么一起对着电话那头吼了一句，“谢谢陆总招待！我们吃得很好！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和岳岚一起专心做这次的计划的！”
说完之后，大家就呵呵呵地大笑了起来，一听就是很开心的样子。
陆莫离在那头静静的听着，只觉得今天一上午的忙碌，在听到了她的声音之后，就已经放松下来许多了。
“吃得开心就好，你和同事们和睦也好，在单位也有人能照料你，我也放心。”陆莫离说这句的时候，语气中有了些许的笑意，然后就低声说了一句，“岚岚，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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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岳岚的脸色稍许黯淡了一些，虽然知道他的心情，也知道眼下的情况，的确是没有办法，治好莫失的病自然比什么都重要，但心里头依旧是有些不舍。
毕竟，早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甚至有些死皮赖脸一般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能够经常看到他，眼下这一去还不知道要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的。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不习惯了，所以岳岚停顿了一下，没马上回答他的话，过了片刻才轻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那……祝你一路平安，我在这边会好好的，你就别担心我了。”
岳岚说完这句之后，陆莫离像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情绪似的，嘴唇轻轻抿了抿，心中也有些不忍起来，会有多想念她，光是猜都已经能猜到了，想必，这丫头也是一样吧？
只是莫失的病却是一刻都拖不得，所以他只能轻声叹了一口气，“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这样向她承诺了一句，岳岚听了之后，稍微松下来一些，“嗯，那我就不和你说了，吃完了下午还要回单位忙活呢，你安排的这任务，可是让大家都够呛的，像你这样胡萝卜加大棒的，倒真是好手段，现在大家唯你马首是瞻的，都斗志昂扬。”
陆莫离在那边低声笑了一声，听上去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你也知道，我是个商人，还是要有些手段，才能做事的。”
岳岚咯咯笑了两声，就连连应道，“是是是，你说的是，那我先不和你说了，下班再联络吧。”
说完之后，两人也就挂了电话，岳岚挂了电话之后才察觉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同事们都在定定地看着她。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岳岚问了一句，然后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只是大家也都是狐疑的眼神。
于是各种狐疑面面相觑，终于是阿陈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说……岳岚啊，你这模样，是要和陆总小别一阵吧？那一脸不舍难受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我见犹怜什么呀我见犹怜……岳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自己真的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了？
梁奔奔一脸理解地伸手拍了拍岳岚的肩膀，“没事儿啊，小别胜新婚嘛，别太难过……”
这句话一出，岳岚就已经有些无奈地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了，“我哪里就难过了，我难过也不是因为他要走，而是因为……”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有些八卦，有些好奇地就这么等着她说下去，她这么停在这里，众人一脸失望的神色，就这么朝着岳岚鄙视地看了过去，“唉咦！吊胃口真是让人……”
大家都这么感叹了一句，弄得岳岚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太厚道了，于是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也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们崇拜着的，打算抛头颅洒热血以报知遇之恩的陆总，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你们知道吧？”
大家原本都盼着呢，哪知道听的是这么一句……人尽皆知的事实，眼下就更加鄙视了起来，梁奔奔更是直接就嗤道，“切！谁不知道啊，弄了半天你就打算说这个？陆氏工作的人，谁不知道陆总家里头一共三个孩子，莫失莫忘莫离，除了陆莫离之外，下头一个陆莫忘，是个年少成名的小有名气的画家，陆莫失则是陆莫离最小的那个妹妹，这三兄妹的名字在陆氏可是很出名了，这么独特的名字，想不记得都难。”
梁奔奔就像个百晓生一样，往外头抖着她所知道的情况，岳岚看向梁奔奔，微微笑了一下，她倒是不知道，原来三兄妹在陆氏竟然这么有名。
然后这才说道，“我和陆莫离从小一起长大，父母是至交，他自幼就想有个妹妹，所以对莫失格外疼爱，只是莫失出世的时候，她母亲算是高龄产妇了，当时情况不好，莫失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格外不好，这一次又犯病，所以陆莫离是带她去美国治病的，这是重要的正经事，我要难过也不是因为什么小别胜新婚之类的，是担心莫失的情况罢了。”
其实岳岚也不想对旁人说这事儿的，但是的确是……在国内没什么朋友，眼下能够和他们倾吐一番，似乎感觉也还不错。
这些同事虽然有的Xing子内向有的Xing子跳脱，但是都是些心地善良的人，听了岳岚这么说之后，自然也都表情凝重了起来，纷纷脸色都露出关切来，“那现在怎么样啊？没事儿吧？”
“陆氏不是富可敌国么？定然能有办法治好的，是吧？否则也不会去美国了。”就连素来乐观向上的梁奔奔都有些苦了脸，想着富人家的女儿也未必都幸福，这年头原本身体健康就是最大的也最普通的幸福了，可是这陆莫失，富人家的女儿，家里头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富得流油了，可是却连这最普通的幸福，都没有。
岳岚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样希望的，小丫头年纪还小，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所以，肯定能治好的。”
大家都轻轻叹了一口气，岳岚看着他们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就站起了身来，“所以啊，你们也就别调侃我了，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下午还要忙活呢，这两天还要抽时间去项目地块看看才行。”
大家也都觉得差不多时候了，也都站起来准备回单位去，阿陈是个口无遮掩的，所以直接就问了岳岚一句，“岳岚啊，小岚啊，你看看，我们这晚上肯定是要加班的节奏，要么……打包一个回去吃吃？”
话刚说完，梁奔奔就狠狠敲了他的头一下，“瞧你那点儿出息！”
这话倒让岳岚诧异了一下，只觉得梁奔奔可不像是什么出息的大气的人，果不其然，梁奔奔下一句就已经说道，“起码也得多打包几个，没瞧见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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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将削好的苹果塞到她的手里头，然后擦了擦手就从陆莫失手中拿回了手机来，“真是的，小丫头脾气越来越别扭了，岳岚，她就是关心你，特意问我要手机给你打过来的，说是莫离这次要送她去美国，定然是会在美国耽搁上好一阵子，说你和莫离两人就这么暂别，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关切你来着呢，这么一别扭连个主题都不说了。”
说着，朱宸就已经将电话开了扬声器，然后就听到岳岚在那边说道，“莫失的病能快些去美国治疗才是关键，其他的，相比起来，都没有这件事情重要。所以，让小丫头就不用担心我了，好好治好自己的病就行。”
而陆莫失听到了岳岚这话，已经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哼，我是当然会好起来的，我还要好起来之后，参加你和我哥哥的婚礼呢。”
“这才哪儿跟哪儿，就开始说婚礼的事儿了……”虽然是小孩子的话，但是岳岚听了，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下，就这么说了一句，显然是害羞了。
陆莫失又轻轻皱了皱鼻子，“你知道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哥哥的心呀，他呀……”
陆莫失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朱宸直接捂住了嘴，陆莫失眼睛一瞪，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差点儿就说漏了嘴，朱宸已经对这电话那头说道，“岳岚，也是，你都不知道莫离的心啊，他现在一颗心都放在你身上了……嗯？护士来给莫失打针了，先不说了。”
那头就那么直接挂了电话，倒是让岳岚有些摸不清楚头脑的，说话没头没尾的这朱宸怎么和莫失待在一起了之后，就和她一样冒冒失失了？
而朱宸这才看向了陆莫失，“你这丫头，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陆家的头脑你是一点儿都没遗传到啊？”
听到朱宸这么说，小丫头瘪了瘪嘴，“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你这才从你哥哥嘴里头听到这么一句呢，就开始迫不及待想要捅出去了？”朱宸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外头的太阳也差不多快落了，眼见秋天就要到了，太阳一落就起风，于是也就抱她进病房里去了。
其实陆莫失说的，还真不是什么假话，她的的确确是一心想着，等自己治好了病回来之后，就参加哥哥的婚礼的。
主要是因为，今天哥哥打电话给朱宸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呢，朱宸看她一脸伸头伸脑的好奇模样，也就打开了扬声器让她听了。
当朱宸说道，“只是这次你和莫失一起去美国，这和岳岚得分开这么久，也算是辛苦你了，你们也刚在一起没多久吧？”
陆莫离那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就答道，“虽然的确是在一起没多久，但是真要说到在一起的日子，往前数已经有十二年了，也不算短了，分开一段时间，应该也不会影响感情的，而且……我也想着，等莫失去了美国安顿好了开始治疗了，病情稳定下来之后，我回国来，就和岚岚求婚的。你也知道，我妈一直都想我能快点把岚岚娶进家门来，我也想能早点给岳叔叔一个交代。”
正因为陆莫离这话，所以陆莫失特别兴奋特别激动，自然是就按捺不住，打了这么个电话给岳岚去，原本就是想表达一下关切之意的，哪知道差点儿一下子就说漏了嘴，这要坏了哥哥打算给的惊喜，那就事情大条了……
只是好在，岳岚大抵也的确是因为工作太忙了，一整个下午都忙得晕头转向的，于是人的思维也迟钝了不少，自然也没反应过来是几个意思，又一猛子扎进工作里头去了。
晚上下班时间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一个人准备下班，大家都非常默契地待在了单位里头，只是没过一会儿也是饭点了，有人电话打到岳岚的手机上，这才知道通城盛宴竟是送了饭菜过来。
整个陆氏建设的设计部大会议室里头，是一片欢腾，男人们都被遣下去拿饭菜去了，直到拿上来大家才知道有多丰盛，还都用质量很好的餐盒装着，光菜就满满十几盒……
几个男人提上来的时候，都已经一脸垂涎欲滴的模样，眼见就只差没有像狗一样直接吐着舌头然后吧嗒吧嗒往下滴口水了。
大家自然是一下子更加斗志昂扬了起来，会议桌很快就收拾了干净，所谓的收拾其实也就是先将之前摊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全部堆到一堆去，露出空位来摆餐盒。
一盒盒餐盒打开，大家就闻到了一股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的辛辣味，连打开三个餐盒，都是辣菜……红彤彤的辣椒在菜里头非常眨眼。
“哇，川菜大会么？这么多辣菜？哎哟，可要苦死我了，我这痔疮……”阿陈话还没说完，林清远就直接一筷子敲到他的头上，“吃饭时间，说什么影响食欲的话呢？不愿吃的话，你自己泡面去！”
只有岳岚，看着这么一桌子的辣菜，忍不住食指大动，刚准备伸出筷子去，就听到一旁的梁奔奔说道，“谁喜欢吃辣菜啊？这谁点的啊？太不近人情了，来点海鲜什么的不是更好么？”
岳岚动作一顿，这才察觉到，这些菜的选择，恐怕都是陆莫离为了自己而选择的吧？他还是记得，她晚餐喜欢吃辣一点的菜色的。
只是辣归辣，这一餐吃下来，大家都呼呼嗬嗬地朝外吐着气，不然就狂吸着风，只是味道的确是不错，就连所谓的痔疮哥阿陈，都吃了不少。
辣菜带来的良好效果反应就是大家被这么一辣，都清醒得很，所以一顿饭结束之后，倒是都更加有了精神头，比咖啡还管用啊这是？
林清远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看到大家都埋头苦干的样子，忍不住感叹道，陆总果然是好手段啊，以后自己要是每天买点儿绝味特辣鸭脖过来做宵夜的话，指不准这群家伙，熬夜工作的精神头都能被激发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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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头天晚上的忙碌，直接都忙碌到了凌晨，大家才疲惫不堪地回家，只是计划也已经颇见其形了，倒算没白忙活。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没精神，毕竟昨晚折腾到那个点儿，回家再洗洗漱漱，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
早上整个办公室里头呵欠连天，有的困得不行的，甚至直接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来，岳岚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都困倦得不行，感觉仿佛随时只要大脑一松懈，给出一个指令来，自己就能迅速地睡着。
就这么强撑着一直到了下班时间，连中饭都不想吃，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设计部里头睡成一片，下午又是强打精神地工作，快到下午下班的时候，林清远也看了出来，就这精神头，今天是绝对不可能再加班了，于是也就准备让大家提早收工。
大家甚至连欢呼的劲儿都没有了，各自收拾东西就直接下班了，岳岚也是一样，想着回家就马上睡觉，却是接到了苏俊贤的电话。
“岳小姐，忙完了的话，就下来吧，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你了。”
岳岚原本一点儿精神都打不起来，听到这话，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来，就问道，“等我？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儿么？”
苏俊贤淡声说道，“岳小姐先下来吧，见面了会和你说的。”
岳岚这才拿了包包匆匆下楼去，就看到了门口听着的陆氏轿车，苏俊贤已经站在车旁，看到她之后，就拉开了车门请她上去了。
“苏特助，特意来接我是怎么了？呃……我的车还停在公司呢。”
苏俊贤看了她一眼，就伸手向她，然后说道，“车钥匙给我吧，我让司机帮您开回去。”
岳岚拿出钥匙递给他，苏俊贤直接给了司机，司机下车之后，他就坐到了驾驶座上，开始开车。
车子开动之后，才听到苏俊贤坐在驾驶座上，对自己说道，“岳小姐，日子提前了，因为明天的天气不好，所以决定趁着天气还好的时候，今天晚上就出发。”
岳岚有些迷糊，主要是还回不过神来，于是听到了这话之后，有几秒钟的反应时间，反应过来之后，才恍然大悟地愣了愣，然后说道，“你是说……去美国的行程提前了么？”
苏俊贤点了点头，“也是临时决定的，因为机长说明天的天气不好，若是真的天气状况不佳的话，就只能延后飞行了，莫失今天的状况已经又好了许多，她的病又拖不得，所以先生和夫人的意思是与其拖，还不如提前，于是就提到今天了，下午的时候决定的，陆总特意让我过来接你前往机场，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出发了。”
虽然先前一直说没什么没什么，但是这下事情临在眼前了，听了苏俊贤这消息之后，心里头才一下子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苏俊贤也不是多话的人，她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只是车子一路开得快速而平稳，上了机场高速之后，就一路奔驰而去。
岳岚赶到机场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在VIP等候厅里头，大家围在那里，看上去还真是阵仗很大，热闹得很，这次是直接包机过去的，有苏杭的关系在，还有陆倾凡齐川和庄听南以前在美国工作时就认识的朋友们，朋友们现在好些也成了行业里的专家大能，这些关系，自然还是有用的。
所以是直接调了一部医疗运输机过来，上头医疗设备齐全，并且飞行员也是颇有飞行经验的，两地的天气都很不错，起飞和降落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并且也能确保飞行一路平稳。
这次除了陆倾凡季若愚还有陆莫离同行之外，特意请了一队五人的医疗急救小队，这五人由季予带领，想必若是途中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够及时作出应对。
毕竟虽然现在的飞机制造技术使得乘客飞行途中能感觉到的气压变化并不是特别明显，但是陆莫失的心肺功能一直不太好，所以要格外注意她的呼吸情况。
眼下已经是万事俱备，只待出发了。
“那边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也已经在等着了，一降落之后，就会马上送去医院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大家就请放心。”陆倾凡向担心陆莫失情况的大家这么说着，只是也好在莫失是出生在了这么一个家庭里边，这些万事俱备，这些人员和配备，也都是用庞大的敛财机器陆氏所赚来的钱砸出来的。
陆莫失一直闷闷不乐的，要不是知道哭会太影响呼吸，所以自己不能够随便哭的话，她恐怕一早就哭出来了，一直搂着朱宸的脖子不撒手，小嘴瘪着，一脸恋恋不舍的模样。
朱宸心中也不舍，所以脸上的表情也就不见得有多高兴，感觉像是要送走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一般，脑子里总是不断地回想起自己看着这丫头从小长大的样子。
这一去治病加上恢复，还不知道得多久呢……
“丫头，一定要听医生的话，乖乖的好好治病啊，健健康康的回来……”
朱宸这么轻声说了一句，陆莫失差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好半天才忍住了，稳住了呼吸，就这么埋头在朱宸的颈边，闻着他身上自己熟悉的气息，声音有些许沙哑地说道，“宸哥哥，你等我病好了回来，等我长大了，我会嫁给你的，你可不许喜欢其他的女人，不许看其他的女人，不许去文工团找漂亮女兵啊，你要等我回来才行，你要等我长大才行，你可不许……喜欢别人啊。”
陆莫失小嘴瘪了瘪，越说越想哭，朱宸的手掌已经轻轻地抚上她的后脑，陆莫离走了过来，伸手接过陆莫失，“好了，别说了，再说得哭了，跟我去小舅舅那边，看看你的情况如何，登机之前要确认一下。”
将陆莫失抱去季予那边之后，陆莫离就折返了过来，走到了朱宸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宸的肩膀，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阿宸，你知道我是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的吧？”
“当然知道，怎么了？”朱宸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听到陆莫离很小声，却是很认真地说道，“所以，我希望，就当是为了我这个朋友，在莫失去美国治好病之后，你，不要再和莫失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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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院子的路边是那种欧式的黑铁路灯，光线是柔和的暖光，并且并不强烈，所以停下车之后，岳麓也只是看到了自家门前，似乎是站了一个人影，就这光线就这距离，看不太清楚是谁。
只从那纤细的腿和身着裙装看来，是个女人站在那里。
庄听南视力不错，下车之后就仔细看了一眼，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
岳岚跟着母亲先往家门走去，自然也是看着那个站在阴影中的人究竟是谁，岳麓在后头将车子开进停车场去。
母女俩往前走了一步，岳岚刚认出来这人是谁，还有些诧异，庄听南就已经开口说道，“你怎么来这里？”
原本站在阴影中的人，已经走到家门前的门灯灯光范围下去，一张漂亮的脸上不带妆容，精致的五官，哪怕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皮肤都特别特别的白皙细腻。
她穿着一身很简单的连衣裙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漂亮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简单的白色高跟鞋，看上去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清丽，若不是岳岚知道她那些个有些扭曲的心态和行为，或许也会觉得，这将会是一个善良而漂亮的年轻女子。
“庄姨，好久不见。”庄念霜客气地这么说了一句，其实她还记得，庄念霜在她小时候是对她很好的，总是说着，两人是本家，姓一个姓，所以不叫姨姨叫姑妈也行的，但是物是人非，过了这么多年，态度竟也已经淡成了这个样子。
庄听南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语气中没有什么友善，也没有什么敌意，平平静静的，只是也不打算先进屋去，自然也不打算请庄念霜进屋去，这个女孩子，的确是欺负了自己女儿太多次，小时候那次，庄念霜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所以觉得过了也就过了。
所以就算那时候岳麓就已经对庄念霜生了很大的意见，庄听南也依旧没有当回事儿，过了也就过了，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争吵呢？小孩子之间的争吵，若是大人记了仇，也就太不合适了，庄听南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这一次，她已经不能够再保持以前的心态了，因为，庄念霜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已经是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判断，照理说，应该能够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才对。
可是她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又再一次试图伤害自己的女儿，那么，庄听南觉得，就已经不能用一个不当回事儿的态度来看待了。
“我听说莫失今天去美国治病去了。”庄念霜唇角是温和的微笑，又这么说了一句，岳岚有些摸不透庄念霜，她来这里究竟是想干嘛呢？
庄听南又是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声，“嗯，是的。”
“因为之前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今天爸爸也没让我去机场，也不能送一送莫失，真希望陆叔叔和季姨不要怪我才好。”庄念霜这么说了一句，她来这里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在岳岚看来，倒是越发有些扑朔迷离起来了。
庄听南没有回答她这句话，主要是她现在也听不出庄念霜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在这里东一拉西一扯的，所以转头就对岳岚说了一句，“你先进去洗澡吧，让保姆把饭菜热一热。”
岳岚点了点头，原本还有些不放心母亲，毕竟庄念霜……她可从来没觉得是什么好人，但是想着就母亲的身手，再看看庄念霜那纤细苗条的身段，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等等，岳岚。”庄念霜就这么忽然叫住了岳岚，岳岚步子一顿看向她，没有应答也没有做声，等着她看她会说什么。
“我给你道个歉吧。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过来给你道个歉的，关于之前的事情。”庄念霜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在岳岚看来，是绝对不可能从她口中会说出来的话，让岳岚好生诧异了一下。
此人多半有病。真要道歉的话，早干什么去了呢？倒不是岳岚不够仁慈大度，而是真的，对这个女人，有些免疫了，免疫她说的一切话。
岳岚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打量了庄念霜一眼。
“你会原谅我吗？岳岚。”她又这么问了一句，只是岳岚从她的眼中，看不到任何道歉应有的真诚。
所以轻轻抿了抿唇，就说道，“我原谅不原谅你，已经不重要了，受损失的是陆氏，要告你的，也是陆氏，我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岳岚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其实不愿意和她说得太多。
庄念霜依旧是看着她，然后就继续说道，“所以你不会原谅我，是吗？”
“如果换做你是我，我是你，我对你做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小时候的，长大之后的，你觉得，你能够原谅吗？”岳岚这样反问了一句，看着庄念霜，庄听南在旁边一直都没有说话，看着庄念霜。
庄念霜终于是微微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不知道为什么，这白森森的牙齿，和这莫名的笑容，总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岳岚甚至心中真的就觉得，庄念霜，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不管怎么样，岳岚，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一定要记得，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庄念霜就这么说了最后一句，然后下一个瞬间，一个人影已经从后头急急奔了上来，一瓶矿泉水的瓶子直接在她头上倾斜，水就这么直接浇了下来，沿着她的头发，下巴往下流，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
伴随着的，还有岳麓暴躁的一句，“你个臭丫头，老子不去找你麻烦，你还找上门来了？怎么？道个歉还一定得记得？难不成你道个歉我家岚岚还要给你钱么？！”
只是庄念霜并没有发怒，她抬手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就说道，“那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赶紧滚！下次再敢到我家来，就不是清水伺候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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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霜已经迈着步子，踩着白色的高跟鞋，这么笃笃笃的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朝着院子门走去，只是岳麓因为看到她心情就烦躁，又是个兜不住的碎嘴，所以依旧在后头大着嗓门暴躁地继续哔哔着。
“***，老子真心疼庄泽，这一世都没什么污点的，就这么砸在你这么个臭丫头手里，以前还觉得你这极端的Xing子和霜霜有些像，眼下看来，你连霜霜的脚趾头都不如！她起码还有自己的原则！你还是赶紧把你这名字给改了吧，霜霜在天之灵知道你这副样子，得多失望啊？她也挺不容易的！”
也不能说岳麓口无遮掩，反倒……他现在说的似乎都是些大实话，可是实话通常都是很伤人的，原本庄念霜还在走着的步子，一下就停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身体都有些颤抖。
她心态极端而扭曲，但是在面对他人的谩骂时，却是比任何人心态都要好，素来都能视若无睹视若罔闻，可是……岳麓的这话，却是让她想无视都做不到。
我让妈妈失望？我连妈***脚趾头都不如？是啊……我是什么都不如妈妈，可是呢？妈妈这么好，却还不是因为你们而死掉了么？因为你们的冷漠，因为你们的疏离……
你们有什么资格提她？！
庄念霜回头看了岳麓一眼，深深的看了岳麓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冷，让岳麓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怎么？你还不服气么？”
庄念霜只是这么看了他一眼而已，什么都没有说的，直接走了。
呵，岳麓，你就骂吧尽情的骂吧，你多骂一点我就能多坚定一点。
岳岚，歉，我可是已经道过了，好好地记住，我不是没提醒过你了。
庄念霜走出院子门过后没多久，他们就看着一辆车子已经从停车场的方向疾驰了出来，朝着小区门口开了出去。
岳麓这才哼了一声，“我们进屋去吧，看我这喘的，本来都走到院子门口了，听到是她的声音，我又折返去停车场，到车后备箱拿了一瓶水才过来的，跑得我是……”
岳岚抬眼就看到了父亲额头上的汗，抬手给他擦了擦，“爸，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小孩子脾气呢？你可是长辈，哪能这么对着晚辈泼水？”
岳岚有些无奈地对父亲这么说了一句，岳麓呼了口气，“晚辈都欺负到门上来了，我还得笑脸迎人么？她给脸不要脸，我也就正好顺手了，而且我是长辈，长辈的好处就是，晚辈不能还手。你这丫头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才会每次被她蹬鼻子上脸，你怎么没有我和你妈一点儿的脾气？她要是欺负你，你就抽她丫的！”
岳麓说得激动，甚至还比划了两个抽耳光的动作，岳岚无奈地笑笑，“又不是没抽过。”
岳麓想想也对，上次的确是把庄念霜抽得够惨的，光是想想也觉得解气，岳岚又继续说道，“只是她那细瘦的样子，我都怕我手劲儿太大，一个巴掌过去直接把她抽厥了。再说了，我这Xing格怎么了？我这Xing格是像妈妈，要像你那么急躁，能行么？我是个姑娘家！”
岳岚说完这句之后，岳麓就特别鄙视地看了庄听南一眼然后说道，“拉倒吧！你像她？你以为她不急躁？你以为她脾气好？她脾气好能每次家暴我？她脾气好我这耳朵能招风了？早在你还没出生那阵儿，你妈去替过你陆叔叔一阵岗，那时候在科室里头，就是出了名的女魔头，骂人还是英汉双语的。骂得狠的时候，连男的都能给她骂哭喽！”
岳岚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朝着旁边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就在你旁边呢你就这么公然说坏话。
岳麓鼻子一哼，“我能怕么？我既然敢说就没在怕的，我既然敢说自然就做好了被揪耳朵的准备，还有，女儿，你不知道吧？你陆叔叔告诉我，你妈早在美国实习的时候，实习期第一天，就因为选好的储物柜被别人抢了，直接当场就和一个巨肥硕的黑人妞打起来了，打得人是哭爹喊娘的……”
岳麓等待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预期之中耳朵上传来那熟悉的揪痛感，也就忍不住侧头朝着庄听南看了一眼，这才看到庄听南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等待着电话接通。
刚疑惑着她是打给谁，那头就已经通了，庄听南眉头皱着，对着电话那头冷静地说道，“庄泽，我是听南，念霜……似乎精神有些不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精神有些不对？听到这话，岳岚和岳麓也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到这个，想起来，的确是觉得，庄念霜那样子是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刚才那个森森白牙的笑容，现在想起那笑容，再结合庄听南的话，还真有些毛骨悚然的！
庄泽眉头皱了皱，这才想到之前，清若也是和自己说过这事儿的，那时候自己并没有觉得会是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就连庄听南都这么说了，就不能够再不把这当回事儿了。
“她在你那里？”庄泽问了庄听南一句。
“来了一趟，刚走。总之，你多注意一下吧。”庄听南说完之后也就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一家三人直接进了屋里去，这事儿只是个插曲罢了，岳岚并没有细想太多，吃了点东西，洗澡就睡觉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战斗的一天，得养足了精神工作才行。
第二天早上就早早地赶去了公司，大家也都一个没迟到地准时到了，看上去也都神清气爽的样子，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岳岚多少还是有些静不下心来，一直想着，陆莫离还有几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算着时差算着时间，等着他到了之后和自己的联系。
差不多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等到了他的联系，看着那越洋电话的长长号码时，岳岚这才觉得自己的心落到了地上，一接通就听到了那头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声音。
“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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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霜也是曾经在陆莫离喝醉那次，和岳岚还有Nick在这里碰到过一次，所以才轻车熟路地找了过来，原本以为还得费点功夫才能知道他的楼层，没想到竟是能碰个正着。
“这次又有什么事？”Nick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对于这个总是紧追不放的女人有些反感，原本就知道她和岳岚的关系不怎么样，所以一直对她印象也就不怎么好，“不过就帮了你一次而已，你谢也谢过了，款项也悉数到位，我觉得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再见面的必要，就算是业务上的问题，你现在无半分职位，就算是谈，也应该是海原的人来和我谈才对。”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已经在远处停下来的那辆汽车，只是两人这么站在这里，的确是足够打眼的，几个走进小区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侧目看过来。
Nick眉头皱了起来，更是生出些烦躁来，看向庄念霜时，眼神中都是厌恶。
庄念霜不以为意，反倒是笑了起来，抬眼看向了Nick，“杜总，我记得上次我就说了，陆莫离要走了，我看杜总对岳岚是一往情深的，原本以为，你起码会做出些什么行动来，趁着陆莫离不在的时候。”
庄念霜轻轻地笑了起来，朝着Nick看着，“莫不是杜总……这么快就已经把岳岚给放下了吧？”
Nick眉头紧皱着，“关于我和岳岚的事情，你好像管得太宽了一点，我倒是不理解了，你这么想要我在岚岚那里做些什么，究竟用意为何？莫不是……想借我这把刀？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该不会是自己喜欢陆莫离吧？才这么想要我来搞破坏？”
Nick这么问了一句之后，就冷冷地笑了一声，“你要是喜欢陆莫离，就自己追去，别整天没事来缠着我，我没空理你。”
语气很不客气，嘲讽之意明显，自然还有明显的不耐烦，可是庄念霜不怒反笑，对于这些能影响到人情绪的语气，她仿佛早已经有些百毒不侵了，也不知道应该说是心态好，还是说脸皮厚。
“杜总，你确定，你不打算做什么动作？你若不动，那我可就先动了……”说着，庄念霜掩唇一笑，就这么娇笑吟吟地看着Nick。
他已经朝着外面的方向指了指，“不送。”
只是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就朝着外头看了过去，只看到一辆汽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车里头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两个女人的脸。
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眼就能认出来，而另一个……几乎是让他的眼底一瞬间就生出了疼痛来。
薇薇安已经从车里头下来，侧头就朝着岳岚说道，“不下来么？Ivy，你们应该也很久没见了吧？打个招呼也好的。”
薇薇安脸上是笑容，好意难却，岳岚从车里下来，打招呼么？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他为何会和庄念霜在一起，想到上一次恒裕和海原的合作，Nick……真的是气急了吧？
庄念霜也看到了她们两人，那个金发的女人，不难看出应该是他的家人，她的目光主要是落在岳岚的身上。
原本岳岚还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已经被薇薇安主动过去牵了手，朝着Nick走去。
看到两人过来，最先迎上去的不是Nick，他也是如同岳岚先前那般，定定地站在原地，而庄念霜，已经朝前走了两步。
“又见面了，岳岚。”她微微的笑着，看上去友善而温和，其实岳岚一直都觉得很不解的是，庄念霜从来都是这样一张牲畜无害的笑脸，若是不知道她做过什么的人，看着这样一张脸，真的是很容易生出好感的。
比如薇薇安，就是这样，她原本就是个热情的北美女人，看着庄念霜，就先打了招呼，“你好，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吧？”
庄念霜依旧笑着，看着薇薇安，听着她的一口英语，然后就回答道，“你好，我是他工作上的伙伴。”
出口是一口地道的伦敦腔，Nick在一旁听得眉头皱了一下，语气更是冷漠，“你怎么还不走？”
这么催促了一句，让薇薇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朝着Nick看了一眼。
庄念霜也没打算久留，注意到自己说到工作上的伙伴时岳岚脸上忽然有些僵硬的表情，心里头有些许快感冒上来，然后就对薇薇安轻声告别之后，转脸看向岳岚，“岳岚，我就先走了。”
她唇角轻轻地抿出笑容的弧度来，眼神中有着些许审视一般的打量，就这么看着岳岚，然后轻轻俯身上去了一些，声音很轻，就这么细细地传进她耳朵里去，“只是，岚岚，陆莫离这才刚走多久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来见家长了么？我以前怎么没察觉出来，你竟然还有这等手段？真是小看了你，虽然貌不惊人言不压众的，但是……对付男人，还真是有一套，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得还真是炉火纯青。”
岳岚站在那里，听着她对自己这么小声地说着，旁边的薇薇安其实是听到了的，只是她对中文的确是没有什么天赋，所以也听不太懂，只是看到岳岚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好看，竟是忍不住猜测到，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儿子的女朋友吧？
岳岚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主要是……论嘴皮子的话，她自认自己的确是不如庄念霜的，所以当年才吃了那么个闷亏，还不是因为庄念霜嘴皮子功夫厉害得很，假的都说得跟真的似的，死的都说得跟活的似的。
她眉头皱了皱，侧头看了庄念霜一眼，直接就飘出来了一句简洁明了的，“我口才不好。”
庄念霜一下子没理解她为何会忽然说这一句，然后就看到了岳岚冷冷瞟过来的眼神。
岳岚已经继续说道，“但我身手很好，所以要是把我骂急了，我又不知道怎么回击的情况下，我个人是会觉得拳头比言语来得更有力量的。”
庄念霜表情一滞，想到了上次自己挨的那一巴掌，眼中一下子就有了些许忿恨，但也有了些许退怯，眼睛如同蛇一般地紧紧盯着岳岚。
“上次那一巴掌的滋味儿，你还记忆犹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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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霜的脸色白了白，薇薇安也不傻，看着岳岚和庄念霜的脸色也能猜出来，两人之间，恐怕不是在说什么客气话，指不定正在你来我往着呢。
“这位小姐，那就不送了，天气看上去有些不好，可能会下大雨，所以，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薇薇安对庄念霜这么说了一句。
Nick从始至终，在旁边就一语不发的不说话，目光也没有看向岳岚，而是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模样倒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让薇薇安忍不住一阵想笑。
庄念霜听了这话之后，也算得了台阶，直接就走了，走远之后才回头看了岳岚一眼，低声自言自语道，“岳岚啊岳岚，你就得意着吧，那一巴掌，我总会还回来的，惹了我庄念霜，你可就别后悔！”
说着，她眼中闪过几丝阴狠，唇角也已经阴仄仄地笑了起来，朝着车位走去的时候，嘴里还一路嘀咕着些什么，她的精神，似乎真的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眼下就只剩下了Nick岳岚和薇薇安三个人。
“那，我就先走了。”岳岚这么说了一句，也就不打算再久留，薇薇安着急地看了一眼儿子，这个笨蛋，倒是说话呀！
只是Nick依旧是一语不发，像是已经铁定了心，要和岳岚划清关系一样，薇薇安只觉得心里头急躁，于是就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岳岚的手，“Ivy，他爸爸一直也想见你一面呢，他就在楼上，要么，上去坐坐吧？”
岳岚没有做声，心里却是不怎么想去的，去了，也只会越来越尴尬吧，而且，庄念霜先前的话，的确是让岳岚有些在意了。
的确，陆莫离才走没多久，自己就来这一套，的确是有些不太合适，她从来都没想过放弃Nick这个朋友，但是……总觉得在陆莫离不在的时候，终究是有些不太好。
Nick已经一语不发地转头就朝着小区里头走进去，双手插着裤袋低着头也看不清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岳岚只思索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和薇薇安进去，只用她刚才说的话搪塞了她，“看上去等会就要下雨了，天色不怎么好，我要是回去晚了，父亲会生气，对不起了，要么，下次吧。”
听着岳岚这么拒绝了，薇薇安也不好强求，只能在门口看着她上车开车离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头就看到了儿子就站在小区里头的绿化带后头，朝着外头看着，算是目送着岳岚的车子离开的。
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你刚刚要说句话该多好？这么冷冰冰的！你和她不是八年的朋友么，八年难道就这么说算就算了？”
薇薇安倒是很少会有愤怒的时候，眼下这么气冲冲的情况很少见，Nick没有做声，只跟着薇薇安朝里头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一次，我做了件很伤她心的事情，把她推得越来越远了，这样也好，她就可以不用对我自责了。”
薇薇安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转身定定地看着儿子，伸出两手去捧着儿子的脸，然后就忍不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你这孩子，有时候和你爸爸真的很像。那你自己呢？你自己要怎么办呢？”
Nick笑了笑，笑容里头有着苦涩，“我总不能让她一直活在对我的自责里头，至于我自己，总会好起来的吧？”
薇薇安伸手拥抱了他，没再做声，抱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而另一头，天气真的如同薇薇安所说的那般，岳岚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天上就降下瓢泼大雨来，一时之间，视野特别不好，可视距离完全缩短了，岳岚并不觉得自己的车技有多牛，也不打算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于是就直接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双闪灯亮了起来，岳岚从后视镜里朝后头看，只隐约看到，似乎的确是大家都意识到了眼下视野不好，安全起见，后头也有几辆车子，看着她停下来了，也就跟着一起停在了路边，只是雨势太大，也看不太清楚，只能够看清楚后头几辆车子的双闪灯一闪一闪的。
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已经从后头的车上下来了，手中各自拿着些工具，看上去表情都是有些凶恶的，岳岚只觉得似乎是有人走上来了，然后就感觉到车身一震，很清晰的几声车胎爆掉的声音。
几个黑衣人已经用工具迅速地放掉了岳岚车的轮胎，她眉头一皱，心中已经警惕了起来，手中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扣住了车锁，把车门都锁上了，准备拨打电话，只是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只听得一声碎裂的响声。
车窗就直接碎裂成玻璃渣子，好多落在了她的身上，他们竟是直接用铁棍敲碎了车窗玻璃，一些玻璃渣子弹破了岳岚的脸，有一两道细口子在脸上出现，溢出细细的血丝来。
岳岚的浑身都已经紧绷了起来，右手握成拳头，左手扣住车门开关蓄势待发，她几乎根本就不难想到这群人又会是谁找来的，外头的雨已经毫不留情地泼了起来，天色很暗，单路边的路灯在这雨势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一个黑雨衣的手已经从碎掉的了玻璃空落落的车窗朝着她伸了进来，岳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直接捏了这人的手腕，力道一上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放掉了他的手腕关节！
又是几声巨响，四面车窗已经悉数被敲破，岳岚侧目迅速环视了一眼，看着围着自己车子的这些人，心里头有些许寒了起来，这人数看上去……
原来后头停的几辆车子，都是一路跟着自己过来的？她庄念霜动作倒是快啊，也不知道已经筹划了多久了。
眼下却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副驾驶的门因为窗玻璃已经碎掉，所以从外面就被打开了，岳岚调转了一个方向，直接朝着那头一个蹬腿，将那人蹬了出去。
却没有注意到车窗这边又伸进来了一只手，那手上拿着一个类似于防狼电击器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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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岳麓有些担心女儿。
虽然最近一直知道她忙得很也总是加班，但是今天看着外头下那么大的雨，就很担心她，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拨打她公司的电话，也是没有人接。
岳麓有些急了，火烧火燎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怎么还不回来？你说这外头下这么大的雨，电话又没人接，不会出事吧？”
岳麓拿着手机不断拨打着，听着那头始终无人接听的等待声，急躁的对庄听南这么说了一句。
庄听南眉头皱了皱，听着外头的雨声，心里头也有些不放心起来，她担心的是岳岚冒雨开车会不会出什么事故，尤其是现在联系不到的情况下。
岳麓没有办法了，又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是联系不上，只能够打电话给了陆倾凡，要了苏俊贤的电话号码之后，就打了过去。
苏俊贤正在加班，陆莫离一走，他几乎天天都在加班，几乎都要睡在陆氏了。
“陆氏苏俊贤。”苏俊贤接起电话就这么自报家门了一句，然后就听到那头传来一个急躁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担忧问道，“我是岳麓，岳岚的爸爸，她现在还没到家，电话又打不通，公司电话也没人接，联系不上了，她在陆氏总部吗？”
岳麓只是试探Xing地问了一句，因为岳岚以前在总部工作过。
“没有，她不在这里，怎么了？是完全联系不上了么？”苏俊贤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眉头皱了起来，心中也有些担忧起来。
岳岚，是他的工作内容。
陆莫离走之前再三交代过的，多关照岳岚一些，交代公事都没交代这事儿交代得慎重。
岳麓在那边已经急坏了，语气中都有些无助起来，“是啊，完全联系不上了，怎么办啊？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现在外面这么大的雨。”
苏俊贤安慰道，“岳先生您先别急，我这边会派人去找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联系上了之后我会马上打电话给您的。”
岳麓自然不便多说，赶紧应了之后就挂了电话。
这样的天气，的确是容易让人人心惶惶的，连庄听南都没办法放心下来了。
苏俊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了陆莫离，陆莫离在美国并没有个固定电话什么的，如果要联系的话，要么打到苏杭家里头的座机，如果他在，就能够接到，如果不在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和岳岚联系，一般都是用一些实时通讯的对话工具的，苏俊贤没管那么多，直接电话就打到了苏杭那里，辗转又问到了医院的电话。
总之，经过波折，陆莫离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在护士站的地方接到的。
一听到苏俊贤这话，那头的陆莫离几乎是当即就沉默了，苏俊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感觉到他似乎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找！找到她！我给她也发了好几个信息了，她都没有回，我还以为她已经到家了在吃饭洗澡什么的所以没有看到……一定要找到她！”
陆莫离比任何人都要紧张，苏俊贤能够听得出来，他虽然不想让陆总的情绪变得更加紧张凝重，可是却觉得还是不得不提一下，“上一次岳小姐遇袭的事情，对方不是伤得很惨么？我在想，会不会是对方的报复？”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醒到这一点上，陆莫离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地抖动。
若真是报复……若真是报复，那么危险就大了。
只是陆莫离的脑中忽然闪出一个女人的脸，庄念霜！
对于上一次的事情，他也是多少猜到了一些和庄念霜有关，毕竟，岳岚回国之后，没有仇家，唯独闹得不愉快的，就是和庄念霜了。
苏俊贤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已经问了一句，“会不会和庄小姐有关？”
陆莫离在那头冷冷地笑了一声，“八成，与她有关，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放过她，带人去找，并且报警，要是真和她有关……”
陆莫离说到这里，已经停了下来，苏俊贤没有做声，等着陆莫离继续说下去，陆莫离停顿了片刻之后，声音中的寒意更甚，“要是真和她有关，要是岚岚伤了一根寒毛，我要她永无宁日！”
声音中是浓浓的怒意，他是真的已经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
苏俊贤听了之后已经应了一声，“好的，我会去办。陆总，需要给您订回程的机票么？”
陆莫离想了想已经在病床上睡着，并且这些天状况都一直非常好的陆莫失，然后就答应了，“订最快的机票，我要马上赶回来。”
苏俊贤有些诧异，因为毕竟现在只是联系不到岳岚而已，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说不定只是忘带了手机，手机落在公司里头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陆小姐的病情？”苏俊贤反问一句，陆莫离的眉头已经越皱越紧，“莫失已经好很多了，我必须回来一趟。”
陆莫离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并且一直有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冒出来，想到庄念霜那不择手段的极端Xing子，他心里头现在全部都是对岳岚的紧张和担忧，“我担心……岚岚会出事。”
苏俊贤也不再追问，马上就领命，“那我马上去定最快的机票，这边我也会马上出去找的。”
听了苏俊贤这话之后，陆莫离有些无力感，那是被两人之间目前相隔这么远的距离而自然而然出来的无力感，好担心她，可是却仿佛什么都做不了……
“俊贤，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苏俊贤其实原本是觉得岳麓的态度是有些小题大做的，毕竟在苏俊贤看来，就岳岚那样身手的女人，蛋都能够随意踢爆的女人，能够出什么事情啊？
但是因为岳岚的情况都得和陆莫离汇报，哪知道和陆莫离说了之后，得到的依然是这样子的态度，就让他不得不重视了。
“好，我一定会找到她。”苏俊贤这只手一边用办公室的座机电话打着国际长途，另一只手则是不停地用手机拨打着岳岚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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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有些渐渐小了下来，虽然路面上依旧是湿淋淋的，但是雨势已经减小不少，能见度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不可观了。
也偶有穿着雨衣的行人低头匆匆忙忙地跑过，只想着赶紧回到家里去，这雨下得简直不是开玩笑的，几乎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停在路边亮着双闪灯的车子一眼，就这么匆匆走过，最多也就只能余光瞟一眼似乎是有辆车亮着双闪停在路边的。
天黑路湿的，路边还有不少的积水，就连那些散落在地的玻璃渣子，都被雨水淹没，显得并不明显了。
方晓红是通城盛宴的服务员，从西南边的一个小县城里头来这大城市里头打工的，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进通城盛宴做服务员，虽然说酒店服务员算是服务行业的底层，但是通城盛宴这么好的地方，无论是工资待遇还是福利，都是很不错的，省一点的话，每个月都能存上一些钱，每个星期甚至还有四天的休假，若是调休一下，攒在一起，她还可以回家乡一趟。
谁不知道陆氏旗下的所有产业，门槛高，但是一旦入职，员工的待遇相比其他同行业来说，要好得多，
近来她的工作并不算很忙，说是总经理交待下来，说是总部那位特别厉害的苏特助吩咐了，每天都要送餐去给陆氏建设的设计部里头一个岳小姐。
这任务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到了方晓红的头上，大概是谁也不愿意做这跑腿的活吧，她是小县城里头出来的，所以多少会被人挤兑一些，有什么辛苦一点的活计，落到她头上来也并不稀奇。
她本Xing纯良，也不怕吃苦，每天骑着电单车去送餐，送完回来就继续工作，今天忙得有些晚，已经没有公车了，又不想浪费钱打车，下着这么大的雨，穿了雨衣之后，就朝租住屋走去。
租住屋的位置虽然有些偏，但好在，离通城盛宴不算太远，她一路走过去只觉得路上车少人也少，再加之雨大，总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方晓红加快了脚步，朝着前头走着，只看到一辆车停在前头的路边，车灯闪烁着，应该是因为雨势太大没法开了吧？这么想着，她也就继续朝前走，只是走到旁边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电话的铃声。
她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因为这铃声和她的铃声是一样的，最普通的那种叮铃铃铃的声音，现在很少有人会用这种铃声了，所以方晓红摸了摸手机，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也就朝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怎么……是辆空车？窗户也不关？”这样的场景想必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有些诡异的，在这么一个雨夜，一辆不关车窗的轿车停在那里。
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车旁边，就只感觉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上一阵刺痛，因为穿着那种最普通的泡沫底的人字拖，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竟是直接就穿透了泡沫的鞋底，硌到了脚上。
她低头一看，看得还不是特别清楚，弯下身拖了鞋来看这才看到是几个玻璃渣子。
她眉头皱了皱，也看清楚了，这地上，好多玻璃渣子……
车里头的坐凳上，也都是玻璃渣子，就算她没什么见识，也能够意识得到，这地方恐怕是出什么大事儿了吧？
她几乎是瘸着脚一拐一拐地以奇怪的姿势拉开车门跳进了车里头，小心地将座椅上的碎玻璃拿掉之后，才坐了进去。
只是那电话铃声早已经没响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来，非常果断地快速拨通了三个数字，110.
“喂？110吗？我这里是名苑大道第三个红绿灯和第四个红绿灯中间的路段，你们能过来一下么？我看到这里停着一辆车，车钥匙都还插着，车窗玻璃全被敲碎了车主也不知所踪了。”
说着，她伸手将驾驶座上的碎玻璃也拿掉，却是发现手指尖沾上了一点儿黏腻的液体，她抬手看了看，是血。
有些凝固了，绝对不是自己手被割破流出来的，方晓红有些害怕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快点儿来吧，这里好像是出事儿了！”
挂了电话之后，方晓红就按照警察的意思，留在现场等着他们过来，她心里头有些慌慌的，总觉得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安全……
这么好辆车都能砸成这样，得多丧心病狂啊？
她忐忑地坐着，想着什么时候警察才会过来，就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却是吓了她一大跳。
下意识地抬起手机看，却发现不是自己的电话……于是只能循着声音的源头，仔细而小心翼翼地找了起来，几乎是脑袋都伸到了驾驶座底下去，才看到油门踏板旁边的光源，她伸手去拿，却是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另一只手就朝着下边一撑。
一掌直接就撑在了先前从驾驶座椅上扫下去的玻璃碎上，那一阵刺痛，别提有多酸爽了……
没工夫估计这么多，她拿起电话之后，就马上准备接听，可是却看到了屏幕上头那三个字的名字，苏……苏俊贤？！
因为经常要定各种宴会在通城盛宴的缘故，什么商谈宴会，股东宴会之类的，所以通城盛宴的员工，对这个名字都是很熟悉的，苏俊贤。陆氏总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苏特助，就是叫这个名字。
应该是重名吧？也不是什么稀奇名字，重名的人应该挺多的。
她哆哆嗦嗦地划了屏幕接起了电话，凑到耳边来，“喂……喂？”
刚这么试探Xing地喂了一句，就听到那头沉默着，她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那边传来低沉而凝重的，甚至带着些许威慑的男声，“你是谁？”
苏俊贤就这么问了一句，原本看到电话接通，他还有些松了一口气，可是听着那个完全陌生的，不属于岳岚的声音，又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是……路过的，这里，这里停了一辆车，玻璃……玻璃都被砸碎了，车里头也没人，车钥匙还在呢，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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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身上有没有骨折，也不知道了，反正，这里也疼，那里也疼。
总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像是被什么液体糊住了眼睛一般，一睁开眼就看到一眼的血红，这才意识到，糊住自己眼睛的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血，自己的血……
先前庄念霜又宝宝贝贝地拿起了那根金属的棒球棍，毕竟，这武器太过趁手了。
岳岚不知道应不应该庆幸，毕竟庄念霜，只是个纤细苗条的漂亮女人，并不像自己，有着一身大力气，所以当她重新拿起那棍子，朝着岳岚的头上挥过来的时候，岳岚差点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哪知道却是没有，她似乎有些疲惫了，没什么力气，这一棒虽然没有软绵绵那么夸张，但也的确没有什么太过可怕的力气。
只是尽管这样，头部依然是脆弱的，只觉得眼睛似乎都在冒金星，耳朵里头嗡嗡作响，只是若不是眼睛被糊住了，她还真的没察觉自己头上什么地方已经流血了。
或许是身上到处都太疼了吧，所以才会没有太多察觉。
只要再拖一下就好了……只要再拖一下，苏俊贤应该就会找来了吧……
她不敢失去意识，尽管头里头昏昏沉沉的感觉快要晕过去一般，但是她不敢，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的确……是有些害怕了，若是自己就这么昏睡过去了，或许真的，就再也醒不来了吧？想到这个，她觉得有些许恐惧冒了上来。
就这么抬着一双已经被鲜血浸入的眼睛，看向了庄念霜。
庄念霜已经冷冷地笑了起来，她坐在那条凳上，有些喘气，就这么看着岳岚，然后笑出了声音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还真是心里头觉得高兴啊，感觉好像……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一样，原来报仇的感觉竟是这么畅快，我光是想到你那吵吵嚷嚷的父亲，知道你死了之后，会和陆倾凡还有庄泽他们闹成什么样子，又或者是想到陆莫离在你死了之后会是什么样消沉的样子，我就觉得高兴，只可惜啊，我是没法亲眼见到了，但是光想想，就觉得开心的很。”
说完，庄念霜伸手拖着凳子坐到了岳岚的面前，伸手就捏了她的脸，眼神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然后认真地问道，“你呢？你好奇吗？你是不是也很想看到他们是个什么模样？”
岳岚心中了然，庄念霜……她原本今天过来就是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吧。
只是岳岚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她闭上眼睛去，想要留点精神让自己保持清醒，却是听到了庄念霜已经站起身来，就这么朝着门外走去。
原本实在是不想睁眼去看的，因为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但是微微抬起眼皮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庄念霜已经拎了什么东西进来。
知道她走近了，岳岚才看清楚，她手中拿着一个大矿泉水瓶子，那矿泉水瓶子里头灌满了液体，淡黄色的液体。
岳岚的瞳孔已经猛地一缩，她认出了那是什么来……
汽油。
她是打算，烧死我么？
她很想挣扎一下，只是无奈这绳子实在是绑得太近，那几个男人的手法也太专业了，并且临走之前，那个为首的男人，还特意过来将绳结加固了一下。
庄念霜将那矿泉水瓶子扭开，就有汽油的味道已经泄露了出来，岳岚眉头紧紧地皱着，尽管视线被模糊了些许，但也还是睁着眼睛看着。
只是庄念霜并没有打算把汽油浇到岳岚的身上去，只是将汽油，沿着这养鸡场房里头浇了一圈，尤其是在那一堆鸡笼上多浇了一些。
岳岚心中了然，喔，她不是打算烧死自己，她是打算和自己一起，被烧死在这里。
疯子的世界，还真是难以理解啊。
心中刚这么想着，庄念霜就已经非常随意地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个Zippo防风打火机出来，点燃了之后，就直接扔到了那鸡窝里头去。
有汽油的助燃，火势几乎是轰一下就窜了起来……
热气几乎是一下子就蒸腾了起来，厂房里头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高了几分。
而岳岚不知道的是，一辆面包车上，黑衣男人坐在后座，眉开眼笑地点着皮箱里头的钱，然后就忽然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不过我想那些人赶过去的时候，那姑娘应该已经能自救了吧？上次不都踢爆了别人的蛋么？只要她别那么蠢地察觉不到我给她绳结已经松了几圈的话，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坐在副驾驶上的小弟听了他这话之后，忍不住调侃道，“老大，你进了一趟号子之后，这变得善良了许多啊？”
这男人没好气地就直接往小弟的后脑上一个巴掌，“你懂什么！和我同间牢房里头的有个人是特么信耶稣的，整天就那么主啊，神爱世人啊，善啊，德啊的，和他住了这么几年，想不变善能行么？！”
只是岳岚，却是真的如他话中所说的那般……没有察觉到绳结已经被那男人动了手脚，原本的死结已经换成了活结，只需要她一个大力拉扯，就可以挣脱开来。
火势已经越来越旺了，岳岚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有些不畅了，到处都只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特别的呛人，而且这厂房年久失修，原本就已经质量不好，鸡窝那边火势最大，都已经直接窜上了房顶，并且肉眼可见的，岳岚看到那边时不时有燃烧着的碎屑从房顶上掉下来。
庄念霜就那么微微地笑着，坐在条凳上，两手撑着脸，以一个非常可爱的姿势，微微笑着，看着岳岚，这样的感觉，真让人古怪。
岳岚竟是一时之间就有了和神经病共处一室的即视感。
“我从你眼睛里，看到害怕了呢，原来，你也是会害怕的啊……你的这个情绪，真的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呢，小时候我记得经常看到的，每每你想求着莫离带你一起去玩儿的时候，就会总是用这种带着害怕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很怕他会不同意，他会拒绝你一样。现在，终于又看到这种恐惧了呢，岳岚，你怕死吗？”
岳岚的手和脚，终于是如同垂死挣扎般地轻轻活动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察觉到那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活结，被扯掉的感觉，岳岚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唇角勾起笑容，看着眼前的庄念霜。
“不怕，因为，今天我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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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已经不止一次在心里头埋怨自己的笨，怎么能这么笨？试都没试！要是试了，哪里还用挨这些打？她心里头猛然就想到先前那个为首的男人临走之前还特意过来给自己加固绳索，或许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将死结换成活结了吧？
怎么会有这么让人费解的绑匪？岳岚想不通。
只是挣脱的时候，身上已经因为被暴打一顿之后，而有些虚弱了。
庄念霜依旧是那样双手撑着脸天真单纯的动作，只是先前脸上的笑容，和眼神里头的那种大快人心的笑意，已经因为岳岚的话而猛地变了。
“你……你说什么？”庄念霜这么问了一句，算是有些明知故问了，因为眼睛已经看到，岳岚的脚已经松了开来，但是手上的绳子却是解不开，似乎是因为之前那为首的男人只是蹲下身给她“加固”了脚上的绳索而已。
岳岚站起来之后，身体晃了晃，站起之后身体拉直了，才察觉到胸腹部有多痛，尽管先前一直蜷缩着，尽量让自己受到的伤害减到最低，但是岳岚还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肋骨断掉了……
还好庄念霜哪怕使尽全力，毕竟只是个弱女子，要是换做一个像岳岚自己这样的角色，来一个使尽全力，恐怕还不等火烧过来，就已经先交代在这里了。
岳岚心态倒是不错，甚至还能这么庆幸一下。
她并没有对庄念霜做出什么攻击的动作，有这个力气，还不如赶紧从这里跑出去，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是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了，岳岚对报仇雪恨什么的，没有兴趣，她只想安全地走出这里。
“不！不不不！你不能走！你要和我留在这里！”庄念霜尖叫着吼出这一句，已经飞快地捡起了地上原本是绑着岳岚脚的绳子，就朝着她冲了过去，伸手一把就揪住了岳岚的头发。
头皮被拉扯得一阵疼，岳岚有些心糟，虽然手被绑着，但是手肘还是能活动的，朝着后头直接放了一拐子，只感觉到接触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手肘竟是直接击中了庄念霜的胸部。
她疼得喊了一声，眼中有了阴狠的怒意，看着岳岚在前头一拐一拐走着的身影，就直接跳了起来，双手持着麻绳，紧紧地勒住了岳岚的脖子。
“我绝对不会让你走的！”庄念霜冷冷的笑声，就这么在耳边，岳岚听到她这话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脖子上被紧紧勒住的痛苦，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脚上也已经马上有了动作，她原本左腿就因为被打伤而有些瘸，但是右腿却是完全灵活的，也没办法低头往下看，直接凭感觉朝着庄念霜的脚上猛地一跺。
岳岚很清楚自己的脚力，这么一脚跺下去，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庄念霜的脚骨碎裂的声音，那是怎样的一种痛，岳岚很是明白。
庄念霜惨呼一声，手中的力道已经松了些许，岳岚趁机喘了口大气，缩头想要从那绳索中脱出来，庄念霜却是忍着痛又勒了上去。
只是已经是徒劳，岳岚只对着那只已经踩过的脚再踩了下去，庄念霜在她的身后就已经失去了力气，岳岚只觉得头脑有些晕眩，也不知道是因为头破血流的缘故，还是因为被这么勒了一下而缺氧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这整个厂房里头都是燃烧之后的浓烟的缘故。
她还有着最后一点儿清醒的意识。
庄念霜已经倒下去，身子弓成一团，脚上的剧痛让她根本没有了行动能力，只是此时，周遭的火势也已经越来越大了，房梁似乎都已经燃烧了起来。
这破旧的厂房，原本就已经不是什么安全的建筑。
砰砰的不停有东西落在地面的声音，是那些已经烧得破败的屋顶，已经一块一块地从上头掉落下来，那些石棉瓦的碎块燃着火从上头坠落下来，如同火雨一般。
岳岚大口地喘着气，心里头有些许的难过，门口的火势太旺了，庄念霜像是刻意计算过最坏的情况一般，所以在门口的地方浇了很多的汽油。
出不去了？岳岚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没有再看庄念霜，爱死在这里，她就自己死在这里吧……
我得出去才行。岳岚脑中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火舌就这么舔过来，她感觉热浪都已经扑到了自己的脸上，似乎头发都有些被烧焦了……
意识有些模糊，感觉似乎吸进了更多的浓烟，头更晕了。
隐约中听到了似乎是有警车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岳岚！你在里面吗？！你回答我一句！”
“Nick……”岳岚只轻轻地吐出这句之后，终于是已经没了力气，倒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倒在里头的庄念霜，已经晕过去了，脸色很难看，因为吸了太多浓烟的缘故，嘴唇的颜色都是有些发紫的。
岳岚想，自己现在的情况，应该也是半斤八两吧？说不定还更差，毕竟自己这一脑袋的血还有身上的伤。
嗓子因为浓烟而变得疼痛，发不出大的声音来，“Nick……”
她又试图叫了一句，依旧比蚊子叫好不到哪里去，只听着Nick的声音依旧急躁地在叫着她的名字。
岳岚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终于是再发不出声音来，手指无力地在旁边的地板上摸索着，摸到了一个硬块，应该是个石头吧。
于是就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将那石头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一个石块从那火场里头，就这么飞出来落在了众人的眼前。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Nick有些激动，岳麓在一旁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条毯子，拼命地用手压井压出水来将毯子浸湿。
他接到苏俊贤的电话之后，几乎是六神无主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打给谁才好，只能赶紧拨通给了Nick，几乎是结结巴巴大着舌头将事情给说了一遍之后，Nick甚至没有安慰他一句，只沉声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之后，就冲出了家门。
一路的车子开得发动机几乎都快爆缸，赶到这里的时候，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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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顿了一顿，唇角冷冷地勾了起来，自然进入了这个圈子，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个圈子里头有多少阴暗面，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得上是真真正正干净的，只要有钱，只要有钱的话，一条人命，甚至也不算什么。
陆莫离冷冷地笑了一声，“让她死在里面。”
救她？笑话，若是岳岚有个什么事情，他将她挫骨扬灰都嫌不够解恨，陆莫离甚至不止一次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将这个祸害收拾掉。
庄泽注意到了苏俊贤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在打电话，他在这个圈子里头太久，深谙其中的门道，在这样的天赐良机之下，弄死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咎由自取的人。
所以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苏俊贤走了过去，苏俊贤看着庄泽已经走近，就对着陆莫离说了一句，“庄先生过来了，陆总您要和庄先生对话吗？”
陆莫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什么都不想和庄泽说，毕竟这不是庄泽的错，但是他现在的情绪真的非常不好，现在恐怕对谁都不会有什么好语气，他比谁都急，又比谁都无能为力。
所以正准备开口拒绝，就已经听到那头庄泽的声音传了过来，“离儿，留她一条命吧，之后要坐牢也好要干什么也好，只是，留她一条命吧，如果她在这里能够活下来的话……”
庄泽的声音有些无奈的苍凉，明明是没有什么感情观的人，但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而如果庄念霜真的死了，清若，怕是活不下去了吧？
汪清若现在就已经哭得不g人形了。
陆莫离没做声，苏俊贤听着那头的沉默，于是就问了一声，“陆总，你的意思呢？”
陆莫离只停顿了片刻，“走吧，去医院看看岚岚情况怎么样吧。”
言下之意，算是同意了庄泽的要求，只是苏俊贤朝着那已经破败不堪冒着滚滚浓烟的房屋看过去，这个，恐怕陆莫离松不松口，庄念霜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大问题了吧？
苏俊贤已经朝着自己的车走了过去，的确得马上赶去医院看看情况才行，不然恐怕大洋彼岸的这男人，连等明天上午的飞机都等不了了。
苏俊贤的思绪才刚想到这里呢，就已经听到陆莫离那边已经说道，“俊贤，你联系一下，马上给我包一架飞机吧，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回来。”
苏俊霞一下语滞，就算是现在包一架飞机，从联系好到一切都准备好，也得起码四个小时，那个时候，天都差不多快亮了，“晚飞那么几个钟头有区别么？”
苏俊贤鲜少地没有完全遵从陆莫离的意思，而是这么反问了一句。
就听到陆莫离在那头说道，“差别很大，我一刻也没办法了，能多快就多快，我要马上回来。”
苏俊贤沉吟了片刻，终于是应了一声，“我会处理，你现在就出发去机场吧。”
说完之后，苏俊贤就挂了电话，已经开始练习包机事宜。
而另一头，装着岳岚的救护车，已经开到了医院，自然也是直接开始抢救，不过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医生们没一会儿都有些惊讶起来。
“这丫头的体质可真好，都说在火场里待了那么久，呼吸状况居然没有差得太夸张！”
“可不是么，体质可真好！我看她肚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但除了其中一根肋骨骨裂情况严重了一些，居然连内出血都没有……”
很显然，锻炼身体是很重要的东西，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决定Xing的作用……
岳岚已经在镇定药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就连进高压氧舱，都是在昏睡中进去的……
最终的结果是检查出来了，一系列的CT核磁共振X光各种常规做下来，光是检查的单子就是厚厚的一叠，谁都不敢怠慢，检查结果出来的速度都是非常快的，比平时的办事效率高多了。
谁不知道庄主任是个女魔头……这里头可是她的女儿，谁敢怠慢？
单子一出来，厚厚的一叠就已经交到了庄听南的手上，她一边翻着单子一边听着旁边的医生汇报着。
“庄主任，你女儿情况现在还是很不错的，已经进高压氧舱治疗去了，除了烟尘吸入过多，呼吸功能现在不是特别好之外，其他的都是外伤。”这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头部也受到了外伤击打，但是目前看上去只是头皮破裂的伤口所导致的出血，片子上还没显示有颅内出血，颅内出血有延迟，一星期后需要再复查。”
这医生这么说了一句，岳麓对这些官话不了解，听着这医生叭叭说完之后，他就巴巴地看向庄听南，等着妻子向自己解释女儿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
只是庄听南一直在翻看手中那叠检查资料，很仔细地一页一页看着，等到每个单子都看完了之后，紧皱的眉头终于是展开，“虚惊一场？这么一晚上的不得消停，就断了根肋骨而已？看来真是我救人无数上帝保佑了……”
庄听南的唇角勾出微微的笑容来，这么折腾了一趟，居然就只有肋骨骨折算是个事儿……
那医生也笑了起来，“是啊，刚才大家都在惊叹，说她体质真好，就连呼吸功能，估计问题都不是特别大呢。”
岳麓人一松就直接跌坐到椅子里头，心这才放了下来，抓着庄听南的手，“哎呀以前我总是埋怨你让女儿那么小小年纪就练什么跆拳道啊散打啊，实在是太残忍了，眼下看来，真是有用的啊。”
“只是……一同入院的那位男青年，情况严重许多，背后深Ⅱ度烧伤，必然会留下大片疤痕，手掌的烧伤也很严重，手指神经有受损，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功能……现在已经在烧伤科治疗了，若是预后无临床变异的话，倒是不需要植皮的，已经通知家属了，家属正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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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俊贤来之后就得知了岳岚已经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消息，算是松了一口气，陆莫离已经出发去机场了，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于是就发了一条即时讯息过去。
而另一头，一辆救护车也已经匆匆朝着医院开了过来，庄念霜已经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医护人员正在做着紧急抢救，几番人工呼吸之后，终于是恢复了呼吸和微弱的心跳，插管输氧一系列步骤做下来，情况虽然是稳住了。
但是医生也是知道，缺氧那么长一段时间的情况下，大脑的状况，就不好判断了，能否再醒过来，也是一个未知数。
并且更不说，她的腿上还有一片大面积的烧伤，不仅如此，就连她的脸上，从脖子到下巴还有左边侧脸的地方，都有着小片的烧伤，是屋顶落下来那些燃烧的余烬给烫伤的。
汪清若看着已经不g人形失去了心跳和呼吸的庄念霜时，就已经晕了过去。救护车里头装着母女两人朝着医院开过去。
救护车算是和薇薇安还有杜修祈一起抵达医院的，薇薇安怎么也没有想到，岳岚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她很是慌乱，她毕竟是个女人，也是个母亲，所有的母亲在自己孩子出事的时候，都是难以平静下来的，就连冷静如庄听南这样的都不例外，虽然她表面上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太过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心里头的慌乱，那感觉如同溺水一般的难受。
不过好在有杜修祈的陪伴，杜修祈一路驱车过来，一路都在安慰薇薇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薇薇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已经跟着杜修祈下车，匆匆忙忙朝着医院建筑里头跑进去，在烧伤科的门口就碰上了岳麓和庄听南，两边都是没见过的，但是一点儿也不难认出来。
Nick是个混血，而眼下来的这一对夫妇，女的是个金发女郎。
“是……Nick的父母吧？”庄听南上去这么问了一句，然后薇薇安就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是，都是二十年了呢！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Nick怎么样了？”
薇薇安不怎么会说中文，一口英文就这么飚了出来，杜修祈原本还想翻译一下，庄听南已经开始用流利的英文向他们说明现在的情况了。
当听到深度烧伤的时候，薇薇安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沾着她的睫毛膏，黑色的眼泪流个不停。
“我作为Ivy的母亲，非常感谢Nick也对你们感到非常抱歉……但如果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庄听南语带歉意和感激地这么说了一句，也紧紧握了薇薇安的手。
只是薇薇安并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她也知道，自己儿子那么实心眼，是绝对不可能看着岳岚不管的。
“是了，Ivy！Ivy怎么样了？”薇薇安的确是善良的女人，到现在，还是会马上询问到岳岚的情况，从庄听南口中得知到岳岚没有大碍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Ivy没事就好，否则Nick肯定会更加自责的。”
Nick还要处理伤口，自然也是不能进去的，所以庄听南就领着杜修祈和薇薇安，打算带他们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做一做，只是走过急诊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辆救护车急匆匆地开了进来。
庄听南停下了步子，岳麓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步子，就这么看着那辆救护车。
救护车里头推下一张轮床来，轮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子，早已经没有了往日那风华正茂的容颜，脸上有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烧伤，而且庄听南只是随意往心电监控仪上扫了一眼，就知道她的情况不会太好。
紧接着，就看到了庄泽缠着汪清若下来了。
岳麓的眼神明明暗暗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没有走上去询问哪怕一句，而庄听南站在原地，似乎是踌躇再三，终于还是朝前迈了一步。
问了一句，“清若还好吧？”
庄泽顿了一下，看向庄听南之后，就点了点头，“她就是……情绪起伏太大，所以刚才晕过去了一会儿。”
庄听南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问庄念霜的情况，看也能看得出来，庄念霜能不能撑下去，那就看命了。
薇薇安和杜修祈在庄听南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之后，庄听南就接到了烧伤科打来的电话，说是Nick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病房也已经安排好了。
四人匆匆朝着烧伤科赶过去的时候，却是找不见Nick的人，从护士口中才得知，他刚才就不听劝阻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去哪儿了？”庄听南已经沉了脸色这么问了一句，护士们都知道庄主任的厉害，这是整个医院都闻名的，所以看到庄听南的脸色之后，都是一个瑟缩。
一旁的薇薇安先说了话，“我知道他去哪儿了。唉。”
唉，还能去哪儿呢？肯定是去了岳岚那里了。
听到薇薇安的这声叹息，庄听南和岳麓自然也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也都一起朝着岳岚的病房过去，她先前还在做高压氧舱治疗。
他们赶到的时候，岳岚已经被推回病房了。
刚走进病房，就看到一个赤Luo着上身，背后大块烧伤涂满了药膏的男人已经坐在床前，而岳岚躺在床上，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给我看看你的背，就看一眼都好，你总得给我看看！”岳岚的声音依旧是如同手拉风箱一般地难听，虽然医生们说她体质再好，但是毕竟，喉咙因为烟尘而导致的沙哑，却是没有办法马上恢复的。
只不过，眼下这样的恢复速度，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诧异了，岳岚的头发都已经被剃掉了，头上包着纱布。
她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剃胎毛那次，还是第一次光头……
Nick看着她只是笑，看到她醒来，他就觉得已经很满足了，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着岳岚的手，然后说道，“岚岚……我已经想通了，我会是你永远的好朋友，最好的那个，我永远没有办法割舍你，对你的爱情也好友情也好，我都没办法割舍，那比任何事情都痛，虽然我烧伤了，但是我觉得，终于能和你像往常一样地讲话，一样地对你笑，真是太好了，之前那些我和你冷战的日子，比现在这些伤痛要痛一百倍。以后，不管你和谁在一起，不管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我都会祝福你，永远祝福你，并且守护着你希望你能够一直幸福下去，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绝对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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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岳麓的表情就在听到苏俊贤这话的时候，有片刻的停滞，然后先前脸上不悦的僵冷就已经消散了许多。
“这还差不多……”他轻声这么说了一句，朝着苏俊贤看了一眼，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觉得陆莫离这特助看上去也顺眼多了。
“岚岚睡了么？”岳麓甚至多问了他一句，苏俊贤滴水不漏地答道，“岳小姐还没睡，恒裕的杜洵先生先前一直陪伴，就在您来之前，被他的父母押回烧伤科治疗去了，现在是岳夫人在里头陪着岳小姐。”
陆氏养出来的这些个特助都是什么怪胎？！岳麓忍不住腹诽道，一个程嘉泱是这样，第二个苏俊贤又是这样……
难道陆氏不是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一个敛财机构么？莫非还是什么特工培训组织？不然怎么养出来的这些个特助一个比一个缜密？别叫特助叫特工算了。
真的让他去弄个核弹，岳麓都怀疑他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能把核弹准时地放在他面前。
古怪地看了苏俊贤两眼，然后才走进了病房去。
“爸，你就别为难苏特助了，我在陆氏总部的时候，他一直很关照我的。”岳麓一走进病房，就听到岳岚这么说了一句，显然先前在外头对苏俊贤的刁难，岳岚听得清清楚楚。
庄听南只是静静看着他，但是眼中有了些许的不悦。
“我问问怎么了？我还不能问了么？你那么喜欢陆家那小子，你要这样了他连个信儿都没有的话，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好在他还有点儿良心，连夜就赶回来了。”虽然嘴上是硬着，但是心里头，却是已经默许了。
岳岚听得出来，唇角微微勾出些许笑容来，扯痛了脸上的伤。
岳岚眉头一皱，岳麓马上嚷道，“疼吗？哪儿疼？脸？哎呦这要破相了可怎么办？”
他一惊一乍的已经冲到病床前来，岳岚摆了摆手，“我没事儿，没那么严重，破不了相。”
其实就是被庄念霜打了几巴掌，脸肿得厉害，所以表情太大就会疼痛起来。
只是先前也听到了苏俊贤说的，陆莫离已经在回程的途中了，心里头有些甜丝丝的东西逐渐散开，仿佛疼痛都变得少了许多。
眼下嗓子依旧是那般破锣一样，医生其实是不介意她说太多话的，但是说话这事儿可不是个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岳麓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朝着岳岚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庄听南的眼神朝着自己看过来，“老岳，你刚才是去庄泽那里了吧？”
和岳麓夫妻这么多年，庄听南也了解岳麓，所以猜到了他刚才的去向，这么问了一句，岳麓点了点头，朝着女儿看了一样，像是担心岳岚会不高兴。
只是岳岚心地善良，并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反而是关切地问了一句，“庄叔叔和汪姨还好吧？”
岳麓一下子就想到了庄泽先前的话，他没能把庄念霜更好地教育成更好的人，而眼下，看着自己女儿，这样善良，他忽然心里头就有些自豪了起来，自豪的同时也心疼起来。
他摇了摇头，“能好么？我和庄泽认识三十多年啦已经，还第一次看他流眼泪。”
庄听南眉头皱了一下，“庄念霜不行了？”
岳麓没做声，沉默了片刻，“还在ICU吊着命呢，情况很不好，医生都说了要做最坏打算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脸上的烧伤，身上也有烧伤，因为呼吸心跳停止过，所以脑缺氧过一段时间，脑损伤也还无法预计，没醒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
岳麓只把先前站在ICU门口听到的医生对庄泽说的话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庄听南听了这些之后，只沉默了片刻，就说道，“未来的四十八个小时是关键，扛不过去的话，就没了。”
她是医生，所以说得很中肯，岳麓点了点头，的确，先前那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岳岚沉默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她快死了么？就这么快死了？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这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般，要不是身上的伤时时刻刻在提醒着自己这是真的……
“这都是命。”庄听南淡淡地说了这么四个字，的确，这都是命。
虽然岳麓不懂自己老婆一个在美利坚长大的崇尚自由民主主义的女人为什么会那么相信中国的玄学，和命道这种事情，但是听了她这四个字，也觉得的确是这样。人各有命。
“岚岚，爸爸知道这次你吓坏了，但是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她以后，再也不能伤害你了。”岳麓伸手想要轻轻摸摸女儿的头，却看到她那一头的纱布，想要摸她的脸，却看到她脸上肿得根本让人不忍触碰。
先前还有些淡定下来的心情，又是淡定不下来了，心头火蹭一下窜了起来，忍不住就直接咆哮怒骂道，“***！竟然把我女儿打成这样子！我女儿一个姑娘家！开了瓢不说！脸都肿成这样！怎么见人啊？！还有这头上为了缝针头发都剃了！二十出头的姑娘家，顶着个光头！像话么？！像话么？！那庄念霜真是活该破相！简直是气死我了！”
岳岚愣住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呢……这一下，又躁狂了……
“爸，你就别吼了，声音太大震得我头疼。”岳岚眉头轻轻皱了皱，岳麓的嗓门这才一下子就收了起来，帮她把床摇了下去，“宝贝闺女，你就好好睡一觉，都这么折腾一夜了，累坏了吧？先睡会儿吧，爸不吵你，就在这儿陪着你。”
岳岚的确是有些累了，身心俱疲的感觉，这一夜的确是把她折腾得不轻，她现在甚至没有功夫去想什么脸肿成这样怎么见人，又或者是头都光了要怎么见人，因为太疲惫了。
她点点头就慢慢闭上眼，庄听南一直很静，而现在，连岳麓也静了下来，甚至连呼吸似乎都刻意放轻了似的，刚给庄听南做了个眼神示意她一起出去别吵着女儿睡觉。
但是却听到岳岚眼睛闭着，轻声说道，“爸，如果莫离来了，一定……要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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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太累了，但是先前伤又太疼，头上缝针时的麻药已经醒了，伤口一阵一阵的疼，更不说肋骨骨裂那伤，几乎是随着每一下呼吸在疼的，脸上火辣辣的肿着，有时候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跳一跳地疼。
所以一直都睡不着，只能让自己的精神疲惫到了极致，才睡了过去，这一睡，就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岳麓中午想叫她起来吃点东西，都被庄听南制止了，“让她睡吧，吃东西固然重要，但是现在，睡觉更能恢复精神元气，她累坏了，经历这种事情，虽然她不说自己害怕，但是她肯定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累坏了。”
岳麓这才打消了叫醒她的念头，就这么一直让她睡着，喻文君和朱凯下午的时候也过来了，以喻文君的脾气，在得知了这事情之后，又看着岳岚伤成这样，自然是暴跳如雷的。
只是在得知了庄念霜的情况，又听岳麓说了庄泽之后，喻文君才平息了下来，也是有些无奈，“唉，庄泽挺不容易的，我们这些个，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也都围着孩子转，就图个孩子好，庄泽……好容易领养个孩子，成了这个样子，真是……挺不容易的。”
大家自然是唏嘘不已，再看向岳岚的时候，喻文君就微微笑了起来，“岚岚吉人自有天相，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那是自然，连医生都说岚岚体质好！肯定会很快恢复的，就是头上那伤，说是被一根金属棒球棍直接打的……虽然目前只是皮外伤，但是颅内出血有延迟，所以还要再复查，不过看上去倒是挺清醒的，似乎连脑震荡的迹象都不是太明显，我女儿的确是体质好，当然，也有福气！”岳麓说到女儿的体质，连他自己都自豪。
喻文君的脾气和岳麓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一样，在听到金属棒球棍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暴跳如雷，“棒球棍？！拿棒球棍打头？！丧尽天良丧心病狂啊这是！福大命大福大命大！”
喻文君最后还碎碎念了两句阿弥陀佛保佑保佑的，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我未来的干儿媳妇儿啊，绝对不能有事儿的。”喻文君还这么补充了一句，岳麓滞了滞，庄听南倒是直接笑了起来，上了年纪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冷面惯了，所以一直都有些不苟言笑。
但是眼下就这么直接笑了起来，“离儿已经从美国连夜飞过来了，说是包机回来的，大出血了一把，估摸着也快到了。”
看上去，庄听南就对陆莫离很满意的样子，所以喻文君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出点血而已，陆氏还出不起这点儿血么？不是说患难见真情么？现在真情的时候到了，别的我不说，就岚岚，绝对担得起离儿对她万般好啊，这丫头谁不喜欢？”
原本岳麓表情还滞着，听着喻文君这么夸女儿，心里头又美滋滋起来。
“只是岚岚怎么还不醒？这都快晚餐时间了，我怪担心她的，总想着她跟我说几句话我才能放心。”喻文君又皱眉这么关切地说了一句。
“让她睡着吧，多休息是好的，多休息恢复得快，少吃这么一餐两餐的，不会有事儿的。”说着，庄听南看了一眼手表，算了算从美国飞过来的时间，然后就笑道，“而且，我估摸着她也快醒了。”
的确是快醒了吧。
陆莫离这一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好几次都想偷偷打开手机……只是飞机上手机也没信号，总归是什么也干不了，索Xing就打开电脑处理苏俊贤之前发过来的一些虽然不紧急但是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就这么一路耗过来，连眼都没闭过。
长时间的飞行加上时差，这么不眠不休的，飞机终于抵达城市机场安全降落的时候，陆莫离憔悴了很多，眼眶有些陷了进去，眼眶下浅浅的阴影，眼球上很多红血丝，就连下巴上的胡子都冒出来了一些。
他哪有时间顾这些，收拾好了电脑行李之后，直接就下了飞机，几乎是跑到出口的，马上就看到了陆氏的车子，想都没想就直接把司机赶了下来，坐进驾驶座之后，发动车子就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在车上的时候，就空出手来开了手机，挂上蓝牙耳机之后，就给苏俊贤拨了电话。
“我到了，岚岚情况怎么样？”电话一接通就是这么急匆匆地问了一句，因为没好好休息的缘故，声音也有些干涩发哑。
“目前情况不错，一直在睡着。”苏俊贤这么说了一句，但是想着陆莫离的焦急心态，于是又补充道一句，“你别急，她没事。”
陆莫离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然后就说道，“那就好，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了，我基本什么都没带，你给我弄套换洗的衣服过来吧。”
苏俊贤应了一声好，然后就继续说道，“庄念霜，救出来了。”
虽然陆莫离没问，但他觉得有必要提一提，只是陆莫离听了这话之后，眉头紧皱，“我现在没时间也没兴趣知道这个。”
那么苏俊贤也就不再说了，挂了电话之后，就去着手准备给陆莫离的衣服去了。
陆莫离匆匆杀到医院的时候，因为太急，停进车位的时候差点擦到旁边的车子，一下车之后，就匆匆地朝着住院部跑了过去，走进大厅就冲到问讯台问道，“昨晚送进来的事故伤者，岳岚，丘山岳山风岚，在哪个病房？”
他就这么急急地说了一句，来势汹汹的模样让问讯台的护士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认了出来，“陆……陆先生？”
“回答我！”陆莫离根本没有功夫多说其他，他这样低吼一句，护士吓了一跳，陆莫离虽然对外人较为漠然，但也还算客气，之前因为胃出血在这里住院的时候，也一直对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感觉这护士都快哭了，她也是今天才接班，所以赶紧翻了翻交接班的册子，支支吾吾地说道，“V……V11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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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因为医嘱要卧床休息，她也没什么力气下床，因为吃得不好……
陆莫离刚回来的那天晚上，无论岳岚怎么劝，他也不肯先回去休整一下，毕竟一路奔波劳顿的，一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有多辛苦，岳岚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他眼睛里头都是红血丝，眼眶下都是浅浅的阴影，下巴上是冒出来的短短胡茬。
只是他坚持，她也没什么办法，苏俊贤给他送来了换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好在这是VIP病房，私人医院的VIP病房，条件都是最好的，说是病房，其实就像是一间一应俱全的大房间一般，面积很大，不仅有病床，还有客厅的摆设，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茶水间和冰箱。
陆莫离去浴室洗了个澡之后，当天晚上就在岳岚的病房睡下了，虽然床很宽，但是他却不敢到床上去睡，生怕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处，毕竟她浑身都是瘀伤……
其实岳岚并不想让陆莫离看到自己身上那些淤痕，只是护士来给岳岚涂擦药膏按摩那些淤紫的时候，陆莫离不打算回避……这让岳岚很是无奈，因为她除了肩背手臂之外，肋骨，腰腹部，大腿小腿，都是大块的淤紫，非常的触目惊心，所以她其实不怎么想让陆莫离看到这些，他看到了只会更心疼。
只是陆莫离执意不走，她也没有办法，病号服撩起来之后，那些触目惊心的瘀伤就那么印在陆莫离的眼中，让他的眼角都忍不住抽动，甚至连心都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陆莫离总算明白为什么医生说她的体质好到令人惊讶，能不惊讶么？那么一身可怕的淤痕，光是看着就能够想象当时的击打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内伤，只是她却并没有太多内伤，除了肋骨骨裂，还有腿关节有些错位，其他状况都还不错。
他更心疼的是，她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她竟然还能笑着跟所有人说不疼，说伤得不严重，说没有关系，劝慰着每个人不要担心，就那么一脸柔和平静的笑容，将所有人担忧焦急的心情平复下去。
涂完了药按摩好了之后，岳岚身上一股子药油的味道，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刺鼻，只是陆莫离丝毫不觉，侧躺在她的旁边，单手小心地轻轻搂着她，哄着她睡觉。
睡眠似乎的确是可以带来非常好的恢复力，第二天早上再醒来的时候，岳岚已经觉得自己好很多了。
因为喉咙状况好了不少，也终于不用吃半流质食物了，吃了两碗煮得绵软的饭下去，还有不少小菜，她一下子觉得自己都生龙活虎了起来，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而且医生也说了，她身体状况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了，更利于血液循环，身上的那些瘀伤，会好得更快些，只是避免太多走动，因为她右腿腿关节的错位才手法复位没多久，不适合走太多，但是适当地站一站，扶着走一点儿，还是可以的。
“你确定可以么？”陆莫离的声音很冷，就这么看着医生，那眼神也冰得如同霜雪一般，让人发寒。
医生头皮一紧，又哪里会不知道岳岚和陆莫离的关系，看着那一副确认的姿态，医生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点着头，“是的，她要多活动一下，血液循环好了，那些瘀伤才会好得更快，那些淤血淤结着，如果不散开的话，可能会化脓坏死在里面，到时候就要动刀切开挤脓了。”
倒不是医生故意想吓他，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并且有时候，对于一些态度强势的家属……吓一吓的效果反而会更好。
果不其然，陆莫离在听到会化脓坏死要动刀切开挤脓的时候，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直接对医生说道，“让护士推个轮椅进来，再准备一副拐。”
医生这才赶紧如蒙大赦地出去。
“你对医生干嘛这么凶？”岳岚侧头看他，“人家救死扶伤的又没惹你，一副黑煞神的样子……”
陆莫离脸上的表情已经松下去，那些寒若霜雪也已经融化，语气柔下来几分，“你现在这个样子下床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所以向他确定一下罢了，要是出个差池……”
“你就怎么样？”岳岚问了一句，就看到陆莫离摇了摇头，“不会有差池的。”
岳岚轻轻一笑，“你可记得了，你爸是医生，我妈是医生，齐叔叔是医生，你小舅舅也是医生，将来钧航也是医生，我们身边有这么多人都在医疗第一线，你对人医生态度可好点儿，要是个个都像你这个态度对医生，我妈你爸他们的工作还能好做么？”
陆莫离听着她这像是给自己上教育课一般的态度，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伸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岳岚的鼻子，“你就趁病做老大吧，我现在什么都依你，等你伤好了出院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岳岚自然不会被他的话威胁，抬起一只手就举到他的眼前，手掌摊开手指活动了一下，然后攥成了拳头，狡黠地笑了一下，“等我伤好了，你想要收拾我，可就不是件简单事情了……”
陆莫离有些无奈，自己怎么会被她给吃得死死的，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眼下看来的确是这样，她伤着，自己舍不得收拾她，她伤好了，自己恐怕又收拾不动她了。
护士没一会儿就将轮椅和拐都送来了，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岳小姐，我扶你下来吧？”
刚伸出手就被陆莫离拒绝，“不用了，我来就行了。”
然后他直接伸手将岳岚从床上轻轻地小心地抱了下来，放到了轮椅上坐好，从床上拿了一床薄毯子，铺在她腿上，把输液架安置到了轮椅后头之后，就推着岳岚出去。
护士就跟在后头，所以岳岚直接问了一句，“护士，请问一下，烧伤科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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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请问一下，烧伤科怎么走？”
护士笑了笑，“烧伤科在住院部那边呢，出了VIP病区楼之后，穿过小花园，到住院大楼，三楼就是烧伤科了。”
岳岚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就轻轻侧头看向陆莫离，“我们去烧伤科吧，我要去看看Nick。”
陆莫离没有拒绝，他自然知道的，这一次如果不是Nick，岳岚的状况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好，是Nick亲手将岳岚从火场里头抱出来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Nick，她根本没办法自己出来。
而Nick身上的烧伤严重，也是不争的事实，得知岳岚和Nick终于重归于好，陆莫离心中对于Nick，也没有任何成见，有的只是感激，感激他的出手相助，感激他不顾自己受伤也要救出岳岚。
岳岚昨天就知道了Nick自从当时偷偷从烧伤科跑出来看了自己一趟之后，就马上开始了治疗，烧伤的治疗极其痛苦，每一次的清创上药，都是一次折磨，因为烧伤最容易被感染，无菌最重要，所以Nick不可能再有机会跑出来，只能乖乖呆在病房里头接受治疗，并且因为他的烧伤在背部，所以不能仰卧，连睡觉都只能够趴着。
他的背后是一块类似于长方形的大块烧伤，当时烧着的梁砸下来的时候，直接砸到了他背上，造成了这样的伤，除此之外就是他的手。
左手的手掌几乎全军覆没，除了小指没有收到波及，情况好些之外，整个手掌全部都烧伤了，尤其是中指……医生说，中指的烧伤最严重最深，伤到了部分神经，以后可能只能恢复部分功能……
而他的中指上，原本带着一枚指环，指环的内面刻了三个字母，Ivy.
当时取下指环的时候，未免造成更大的创伤，医生甚至是用医用切割机将指环切开成两半，然后取下来的，只是取下来之后，那三个字母眼下就如同烙上去一般，印在他的中指指根侧面……
“妈，我……”Nick才刚想开口说话，薇薇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划着平板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就迅速接道，“水放在你的右手边，手机在右手边，平板在右手边，耳机已经插好了，还要什么我帮你取，岚岚很好，但是你现在的情况，要是敢再到处乱跑不好好待在病房里头，我就打断你的腿！”
薇薇安的声音并不冷漠，甚至听上去还有些柔软，只是一个柔软的声音说着要打断你的腿这种话，感觉的确是挺怪的。
Nick有些无奈，只能够闭口不再说话，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要不到处乱跑，在病房里头，这病房虽然不说全无菌，但是每天会有专门人员进来多次消毒，所以一般不会有太多问题，只是想转病房都不行，他也很想转到VIP病区去，这医院的VIP病房，有钱都能进，只除了两类患者没办法转病房，一是要进ICU的重症患者，二就是烧伤病患了。
因为烧伤科的严格标准，甚至连VIP病房的消毒标准都无法和烧伤科相比。
并且这间医院，除了肝胆外科最出名之外，排第二的就是烧伤科了，这里的烧伤科那可是首屈一指的，所以病房是供不应求，除了全身大面积深度烧伤病患能够在单人病房以外，其他烧伤病患，比如Nick这种，都是住在这种双人病房里头。
于是，在薇薇安这话一出，他又沉默下去之后，Nick听到隔壁床传来了一声带着浅浅嘲意的笑声，说不上冷，但也没有多少温度，并且笑意中那抹嘲弄，实实在在的。
Nick眉头一皱，就朝着隔壁床看过去，这个女人是刚刚才从急诊室那边安排过来的，因为小腿被烫伤了，她安排进来的时候，Nick正在洗手间，出来也只察觉到隔壁病床多了个人，没有多在意。
而眼下，这女人这一声带着嘲意的笑容，则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不是什么特别漂亮的女人，尤其是那一张看上去就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真要说起来是让人看了就讨厌，那种表情的确是很招人厌的。因为只是小腿烫伤的缘故，所以她身上穿了一套病号服，伤的那只腿因为伤处还没处理，所以被吊了起来，裤腿挽到了膝盖的位置。
非常漂亮的腿，和那样一张招人厌的脸完全不相称，小腿纤细而笔直，只是上头有大片大片的烫伤，看上去很是狰狞。
她始终一语不发，病床已经摇起来，半躺半坐在那里，姿势是非常嚣张的，怎么说呢……她明明伤了一条腿，伤腿还吊在那儿呢，但是她的另一只没受伤的腿，就那么……悠然地曲起来，搭在了伤腿的膝盖上。
硬是这么成了一个跷二郎腿的姿势，吊着腿……跷二郎腿，姿势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嚣张，更不说她的一只手还弯起来枕在了脑后……
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没有变过，看上去那样子，就好像是过来午休的，脸上哪里有半点疼痛的样子。
医生已经进来准备给她处理伤口，Nick朝着她的伤腿看了一眼，想着她那一张表情不变的脸要如何融化在疼痛中。
烧烫伤的疼痛，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他早已经领教过了，眼下倒是有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情绪，真的很好奇，这样一张如同死了爹妈一样的冷脸，等会会变成怎么样的……撕心裂肺痛哭流涕的表情？
“洛小姐，我是来给你处理伤处的医生，我姓林。”林楷这么自我介绍了一下，他们医院的服务态度素来都很好，有口皆碑的。
只是这位洛小姐，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或者说，非常冷淡，就这么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伤腿上飘过去一个眼神。
然后Nick就听到了这个女人加入这个病房以来，说的第一句话，非常简短，也非常符合她那张冷脸的气质，就三个字。
“你随意。”
林楷医生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这女病人以为是喝酒么？我干杯你随意？他无奈地将手中的病历放到了两张病床中间的床头柜上。
Nick稍稍抬了抬头，就看到病历上头，病人姓名的地方，写着三个汉字，他中文说得好，但是字认得不算太多，只是这女人的名字，太过简单，就他这种汉字水平的人也能认得出来。
病人姓名：洛十一。
【作者题外话】：这个是Nick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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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岳岚每天都会在陆莫离的搀扶下到处散散步，走到烧伤科去看看。
而看上去，Nick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人就是这样，一旦心中渐渐放下一些事情，很多之前走不出来的想不通的死局，都会变得开朗不少。
最重要的是，Nick最近对隔壁床这女人很是好奇，他一直很想知道，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人，从她住进这病房来开始，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没有家人来，也没有朋友来，就好像她的世界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已。
而反观Nick自己，爷爷NaiNai会来，外公外婆每天会打电话过来问候，岳岚每天散步过来都会来看他，就连庄听南和岳麓，也是每天都过来打个转的。
更不说还有恒裕里头那些个想要巴结的高管们，花篮补品送了一堆，补品都被薇薇安拿回去了，而花篮，因为烧伤病房的消毒要求，所以都只能摆在走廊上，长长一排摆过去，看上去倒还真是壮观。
Nick只是伤在背上和左手，所以坐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有时候也会下床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薇薇安也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时都陪伴着Nick的，每天上午在病房逗留两个钟头，下午逗留两个钟头，晚上逗留两个钟头，晚上八点之前就回家了。
Nick也不是什么小孩子，现在也很配合治疗，不用那么劳心劳力的守着。
只是薇薇安在的时候，病房里头的气氛都还算缓和，偶尔薇薇安会洗一两个水果，递给儿子一个，就会递给旁边床的洛十一一个。
“洛小姐不是本地的吧？一个人住院挺辛苦的，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吧，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薇薇安对洛十一这么说着，洛十一有些愣，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这个一脸友善好意的金发异国女人的脸上，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果，没做声也没伸手去接。
Nick侧目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是听不懂薇薇安一口的英文，所以开口准备翻译一下，“她是说……”
话还没说完，洛十一已经伸手，动作非常迅速地从薇薇安手中拿过水果，“我听得懂。”
这句话是对Nick说的，她只是对于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不适应而已，“谢谢。”
这句道谢，则是看着薇薇安的眼睛说的，说完之后，就将水果送到嘴边，小口地吃着，Nick没再说话，只是侧目看了那女人一眼，只见她拿着水果小口吃着，那模样，像是偷了鱼吃的猫一样。
之后薇薇安每天过来，带了什么吃的，都会分给洛十一，补汤啊，水果啊，饭菜啊。她从来不拒绝，但是每一次都会很认真地道谢，是的，很认真，薇薇安发现了，她每次对自己说谢谢的时候，都会看着她的眼睛，那种态度，很认真。
而她之后的举动，却是让Nick越来越好奇起来，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他曾经听到过她打电话，原本在睡觉，她声音很低，只是Nick因为趴着睡的缘故，睡眠一直很浅，也就听到隔壁床传来了很低的声音。
是她的声音，说话很简短，出口却是纯正的意大利语。
“我在医院。”
“小伤。”
“不会影响任务，请放心。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
“三个月，最多四个月。”
Nick会意大利语，虽不是十分精通，但是这些简短的话语还是能够听得明白，他眸子睁开，朝着隔壁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而已，洛十一的声音就已经戛然而止，目光冷冷地朝着这边扫过来，就和Nick的目光对视上了，非常冷的目光，带着一丝凶狠，Nick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目光，之前虽然一直死脸，眼神却从来都是漠然的。
他没有做声只看到洛十一挂了电话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偷听别人的对话似乎不太礼貌，只能够问道，“你刚才说的，好像不是法语？”
算是巧妙地遮掩了过去，只是他却再也没有听到过她打电话，这绝对是一个神秘的女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是在她之后电话过来的时候，Nick看到她贴着电话听了那边的人说话之后，就将电话放到病床上可以滑动的窄桌上，然后手指就在手机旁边的桌面上，轻轻敲着，滴滴答答的说不出是个什么节奏和频率，只是从头到尾她一语不发，那么敲完之后，再听了那头的声音，然后就挂了电话。
当时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Nick后来又听了她两次接到电话，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就有些明白了。
那……应该是某种密码学吧？类似摩斯密码之类的。
一时之间只觉得这女人身份成谜，神秘得简直让人无法揣测，神秘的东西伴随而来给人的感觉就是危险，Nick隐约有这种感觉，并且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是睡觉时间，想一想似乎真的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睡觉一般，每晚他睡着的时候，她还醒着，他醒来的时候，她也醒着。
偶有看她闭目养神的时候，但只一眼，下一眼再看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对视过来了，依旧是那样冷淡的，甚至还会带着一丝被窥视的不悦，“你看什么？”
她像是对投到她身上的目光有着非常敏锐的感觉，所以就连问话的语气都是不悦的。
Nick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薇薇安洗好摆在那里的水果，扔给她，答得也是从容，“看你睡了没有。”
“多事。”话虽然冷淡又不客气，但是她吃果子的时候，依旧是还是像偷了鱼的猫一样。
只是她的伤毕竟没有Nick的严重，并且恢复得很快，所以住院才一个多星期两个星期都还没到，她就已经可以出院了。
看着她独自收拾好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然后拿了自己的衣服去洗手间换下病号服来，走出来的时候，那是Nick第一次看到她不穿病号服的样子，一身黑，黑色的紧身T恤，黑色的紧身裤子，黑色的登山鞋，再配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的表情始终就没变过。一张死脸。
这一身装束，还真配她那一身的冰冷的气质。
【作者题外话】：今儿九月第一天，恢复三更，做新文去。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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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已经拿了出院手续过来让她签字，她拿笔刷刷在上头签了名字之后，就将双肩包背到了背上，医生又嘱咐了一番注意事项之后也就离开。
洛十一也没打算久留，准备走出病房去，就听到身后Nick的声音传来，“再见了，洛十一。”
洛十一顿住步子，回头看他一眼，马尾随着转头的幅度扬出漂亮的弧度，她眼神依旧那般漠然，只是落在Nick的身上片刻，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再见吗？应该不会了。
她终究不发一言，就那么一个回眸的眼神而已，算是告别吧，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病房之后，洛十一就直接反手探向身后背包，从包里头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出来，手指和手掌上都是茧，手指灵活地在平板电脑上划动，很快就调出了一份文件来，里头有一张照片，她拇指食指贴住屏幕一张开，将照片放大，看了一眼那上头的照片而已，然后关闭，调出文字文件来。
任务目标：莫云翔。
Nick坐在病房里头，空荡荡的病房，感觉除了自己的呼吸再没别的声音了，忍不住朝着隔壁床看了一眼，又这么坐了片刻，觉得无聊，这才趴了下去，准备小睡一会儿。
另一头，岳岚的病房里，陆莫离已经在这病房里头待了这么些天了，其实岳岚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陆莫离和岳麓一致反对她那么快就出院，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人完全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岳岚自然是赖不过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住院就住院吧，反正不会死掉。
其实原本的确是可以出院的，陆莫离和岳麓激烈的态度来自于，她身上那些淤血，还真被那个医生好死不死地说中了。
大腿外侧的一块特别大的淤血，一直都没有消散，而且越发疼痛难忍，医生来检查过后，就只说，需要切开将脓血放出来。
因为大腿外侧那块淤血特别大，所以就算岳岚体质再好，也是难逃一刀，不过好在只是开个小口子，局麻之后也没觉得多疼，只是场面叫一个惊心动魄。
庄听南自己从医的，看得都有些皱眉，主要这是割在自己女儿的身上，而且割开之后那脓血仿佛不会完似的，一直挤一直有，足足都挤了差不多二两出来才算完。
岳麓和陆莫离倒是没看到动刀的场面，但是看着那二两脓血，什么都不用说了，不准出院，一定要等到身上那些淤全部散完才行，只是淤散起来的过程都是黑转紫紫转青，然后才散掉，并且因为各人的血循环功能程度不同，速度也不一样，天知道要散到连青都不剩得多长时间。
总之不出院就不出院了吧，正好Nick也还在医院。
岳岚除了大腿外侧那块淤血情况严重了一些，其他伤都已经没有大碍，脸早已经恢复的原样，头也已经拆线，只是头发被剃了之后，只长出来短短的一层，看上去像是没剃干净的胡子茬似的，摸着都扎手……
只是因为头发还短，所以头上的伤口能够看得很清楚，的确是很长一道，没有颅骨破裂颅内出血和其他并发症，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只是那伤疤如同蜈蚣一样盘踞在短短的头发里，一目了然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其实我要是做男人的话，也挺帅气的。”岳岚无聊就对着镜子看自己头发长了多少，看着自己一头短寸的模样，这么感叹了一句。
陆莫离坐在旁边，手中是文件，抬眼看她时脸上就已经有了笑容，“是挺帅气的。”
原本以为他起码会调侃两句，没想到肯定得这么干脆，真要说帅气，谁能和陆莫离相比？岳岚看了一眼他的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
“陆莫离，新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岳岚这么问了一句，新项目也是她的心血，已经做了这么一段时间了，在自己还没出事儿住院之前，其实大框架已经完全出来了，很多重要的细节方面也已经出来了，就只差再稍微完善一下，就可以了。
那些完善，岳岚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同事们的，毕竟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他们的实力，岳岚也是知道的，所以也放心，她从来不是那种自大的人，认为没了她就不行，这世界，没了谁都行。
陆莫离听着她这称呼，忍不住眉头皱了皱，“岚岚，你什么时候能把对我这称呼改改？这直呼其名的习惯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岳岚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红了一下，主要是觉得自己也长大了，再莫离哥哥莫离哥哥地叫，似乎有些太小孩子气的矫情了，于是也就只能这么直呼其名的，感觉倒还正常一些。
陆莫离定定看着她，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算了，随你怎么叫吧，反正总有一天……”
你要叫我老公的。
这句他没说出来，岳岚刚准备问总有一天什么？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哥。”
转头就看到陆莫忘已经从病房门口走进来，那一身看上去有些邋遢的装扮，让陆莫离忍不住皱眉头，“你也收敛收敛，每次都跟难民一样的回来，也难怪妈总是不想让你到处乱跑。”
陆莫忘是个画家，青年画手中小有名气的画家，搞艺术的人，很多都有些不修边幅，陆莫忘也不例外，家里有个他专门的画室，脏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洗笔的桶子啊画笔啊颜料啊，画架啊，还有各种石膏像之类的，因为早就过了画石膏的阶段了，也就那么堆弃在房间角落里头。
他不打扫也没人敢打扫，真要弄丢了个什么，他那脾气上来也挺心烦的，所以保姆阿姨都是直接忽略掉那个房间的清扫工作的。
“妈这不是不在么，我就懒得了，先过来看看岳岚姐再说。”陆莫忘笑了笑，虽然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年，却是已经不难看出陆家的基因了，高挑的身高，轮廓分明的脸和英俊的五官。
“空手空脚的过来也不嫌不够意思？”陆莫离眉头一挑，眼带笑意看向弟弟，陆莫忘已经伸手朝后头一指，“后头有人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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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倒是一直没什么太多情绪，只是岳岚看得出来，他不怎么高兴。
“干嘛不高兴？毕竟他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自然也会关心一些，总不可能不闻不问吧？”岳岚其实是想安慰他的，所以索Xing从病床上下去了，坐到他旁边去。
陆莫离转头看她，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容出来，“我没有生气。”
“你就不承认吧。”岳岚笑了起来，伸手直接捏住他的面颊，朝着两边拉扯着，陆莫离眉头紧皱，声音也因为脸被扯住而变得有些变音，“撒手，赶紧撒手！岳叔叔的耳朵变形那么多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变的……”
岳岚一听他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的干嘛说我爸的招风耳……”
“提醒一下你，别让我也朝着他的方向走，他只是招风耳，我要是来个招风脸，就砸了陆家招牌了。”陆莫离挣脱了她的魔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脸宝贝自己脸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
看到他情绪似乎缓解了不少，岳岚也就放心了，坐在他旁边，看着夜色也已经降临了，陆莫离也放下了手中要忙的公事，伸手揽了她的肩膀。
直接转过她的脸就吻了下去，轻轻将她的嘴唇含住，辗转厮磨，岳岚脸有些许嫣红冒上来，也没有拒绝，然后就微启唇瓣，任他予取予求。
她很甜美，陆莫离这些天没少吻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又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终于有了些进展，自然是……
陆莫离能够忍住没将她就地办了就已经很不错了。只是这吻，却是仿佛会上瘾一般，她的嘴唇特别柔软，像是某种蛋糕店里头贩卖的布丁一般，舌头小小的，像是胆怯的动物，总是不敢有任何动作，只由着他轻轻舔舐，又或者是粗暴的含吮。
只是一般情况下，他们吻得不久，最多的时候，也就一分钟罢了……再然后，陆莫离的身体就会起一些不受控制的反应，每次吻她都是痛并快乐着的，唇舌厮磨之后，他就要将自己小腹的那团灼热压下去，那种感觉真是比什么都痛苦。
不是陆莫离不想要她，他简直做梦都想能够快点将她吃进口中，只是看着她穿着病号服的样子，却又怎么都忍不下心来。
所以一吻结束之后，陆莫离甚至说了在言情小说里头非常泛滥的一句话，“你这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岳岚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垂眸就看到他裤子鼓胀的一块……呃，很饱满。
她伸手轻轻戳他的脸颊，“自制力不错。”
陆莫离无奈地苦笑，“我这叫没有办法，我要是把你在这里这个环境这个条件下办了，我一辈子都会觉得遗憾。”
岳岚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是乱来的人，她也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才会这么放肆地在这个地方拿这个事情来调笑他。
他们都是初次，心中都是充满了忐忑的期待，自然是都想要完美，在一个完美合适的条件下，一个完美合适的环境下，一个完美合适的氛围下。
岳岚可以把自己交给他，她不后悔。
“莫离，我想出院了。”岳岚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腿，就这么看着从下往上看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和脖子上的喉结。
他低头看她，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脸，“再住几天吧，乖，你现在还没好全，出院我怎么能放心？反正我现在也天天在这里陪着你，你听话。”
他柔声哄着她，手掌温暖地轻轻抚着她的脸，岳岚的眼神很是坚决，“不行，我要出院，我一定要出院，我必须出院！”
陆莫离知道这些住院的日子，她也算是无聊坏了，听着她这么一声大过一声的坚决，也只能够轻轻叹了口气，“大后天？”
“明天！”岳岚斩钉截铁。
“后天。”陆莫离争取了一下，岳岚眉眼已经弯了起来，“成交！”
于是出院时间就定在后天了。
岳岚出院的时候，倒是轻便得很，看上去哪里还有丝毫当初被送进来的昏迷模样，神清气爽的，除了头上头发没长出来多长，所以戴着一顶帽子。
岳麓还有些忧心忡忡地担心着女儿是不是有哪里不好，只是岳岚已经精神头十足的可以满场乱奔了，她跑去烧伤科探望了Niick恢复得也很快，背后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少，只是看上去，以后定然会是一块狰狞的疤痕，而手上，则是好得更快一些，只是中指的活动以后必然会受影响，杜修祈已经连预后的复健治疗都已经联系好了。
Nick知道岳岚要出院也很高兴，虽然和陆莫离之间依旧有些隔阂，但是却还是悄悄嘱咐了他，“好好照顾岳岚，她一出院肯定又闲不下来要去锻炼练功什么的，运动强度特别大，一定要阻止她。”
陆莫离自然是领了Nick的好意，笑了笑之后说道，“我记住了。你也早日康复，和恒裕的合作我只认人的，你不在恒裕，那所有的合作，我就不谈了。”
Nick挑眉看他一眼，“我爷爷定然会很感谢你，这么把我绑在恒裕。”
陆莫离笑笑不置可否，这才带着岳岚出了院，车子是陆氏派过来的，岳麓坐在副驾驶上，庄听南淡然得很，反正天天在医院和岳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就懒得送她出院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有那么两个男人保驾护航着，她就不掺合了。
开到岳岚家小区的时候，陆莫离先下车来，给父女俩拉开了车门，然后从司机手中接过了后备箱拿出来的她的行李。
岳麓已经二话不说，直接从陆莫离手中夺过了行李自己提着，然后就朝着院子门走去，陆莫离苦笑一下，看来打通岳麓这里，还真得好一阵子吧？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出门必须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去哪里了。”陆莫离这么嘱咐了岳岚一句，她也知道父亲的脾Xing，也就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只是两人却听到，都已经走到前头去的岳麓，回过头来，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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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究是要松口的，Nick那边都已经风平浪静了，他这里也犟不了多久。
只是陆莫离没想到，岳麓会这么快，忽然想到父亲和自己说过的，岳麓就是只纸老虎，只要你对岚岚好，他就会接受你，但是别别扭扭的要一段时间，你要等。
等到了。
陆莫离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容来，看着岳麓已经转头先进去的背影，他这才牵起岳岚的手，朝着里头走去。
一进屋，岳麓正好将行李放上楼去了之后走下来，就正好和从玄关进来的岳岚陆莫离碰上了，他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然后对岳岚说了句，“你上去整理整理自己的行李。”
岳岚有些理解父亲的意思，可能是要和莫离说什么了吧？也就点了点头，自觉地上楼去，看着女儿已经上楼，岳麓才看向陆莫离，“过来和我坐坐吧。”
坐在客厅里头，陆莫离动作优雅地摆弄着茶几上的一套茶具，给岳麓沏好茶，也没多说什么，等着他先开口。
岳麓片刻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这沉得住气的Xing子真是和你爹一模一样。”
“亲生的，Xing格有些相似在所难免。”陆莫离很快就回答了他，岳麓轻轻哼了一声之后，就朝着杯盏伸手过去，也不管烫还是不烫，囫囵香枣一般地一饮而尽。
“你也知道，我因为以前的事情，一直对你有些成见，多少有些责备你吧？”岳麓放下茶杯就这么说了一句。
陆莫离没否定，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所有责备我都接受的，的确是我做错了。”
“现在就别说这些了，你这些日子对岚岚的好，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长大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是陆倾凡的儿子，只要你是陆倾凡的儿子，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和那家伙像足了九成九，就连Xing格都一样，所以我知道，你以后也会对岚岚好。”岳麓说出这样的话来，陆莫离唇角不动声色地勾出了笑容来，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我会对她好，比现在还要好，我现在还不够成熟，想得还不够全面，等到我再成熟一些，想得更加全面一些，我会对她更好。”
岳麓听了之后，心里头已经没再有什么大意见了，他朝着陆莫离伸出手去，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岚岚，就交给你了，我不反对了，你一定要对她好。”
陆莫离点了点头，又给他满上了一杯，微微笑了笑，“岳叔，敬你一杯。”
岳麓这下才有心思好好喝口茶，一边喝一边说道，“唉，你这小子，就是太坏了，你小时候，我可是最疼你的，哪次我都想抱你，哪次看到你我都是特别喜欢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可爱得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亲一口，我当时还想着你个带把的，怎么能长得比我家姑娘还好看呢？”
陆莫离笑而不语，抬起头来和岳麓对视着，然后岳麓就轻叹了一口气，自然也是心领神会，几乎是和陆莫离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声，“陆家的基因。”
岳岚站在楼梯已经听了好一阵了，心里头自然是高兴得不行的，唇角的笑容都已经扩大了不少，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去。
她的身手，脚步声是根本没有任何的，冲到房间就忍不住扑到自己的床上去，然后掏出手机来，手机是后头陆莫离给她的一台新的，电话号码和通讯录都已经补办备份了，只是陆莫离还给里头安了一块追踪芯片，真要是她有个什么不好，起码还能够及时追踪到位置。
打开手机直接打开了日历，在陆莫离生日那天的下面，她早就已经备注了备忘，眉眼里头忍不住的笑容。
以至于陆莫离一上楼来，走进房间就看到她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眉开眼笑的样子，甚至连他进来都没有发觉。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见牙不见眼的。”他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岳岚已经将日历页面退出来了，陆莫离拿过去就只看到她屏幕上头的壁纸。
是一张他的照片，那照片还是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是他之前参加一个杂志专访的时候，刊登的一张照片，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发型也精心打理过，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是浅浅的笑容，很公式化，但是看上去，英俊的不可方物。
她就是下载了这么一张图片用作手机壁纸，陆莫离看着上头自己的照片，一下子就勾出了笑容来。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喜欢他。并且不掩饰。
“满意了？”岳岚这么问了一句，陆莫离笑着在她旁边躺下，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来，一只手揽着她，然后就打开了相机，两人就这么并排躺着，他打开前置摄像头，一只手举着，岳岚看着镜头，脸上露出笑容来，看着手机屏幕上头显示着自己那一头短寸，忍不住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个男人拍照呢。”
陆莫离没管那么多，唇角依旧是微微的笑容，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他已经转头，嘴唇贴上她的脸颊，咔嚓一声，就已经拍了下来。
拍好了的照片里头的他，是他最能迷惑人的英俊侧脸，而她，脸上是笑容，头上是短寸，一脸幸福快乐的样子。
陆莫离就这么直接将照片设为了壁纸，自己很是满意，“男人就男人，正好断了别人的非分之想。”
他顺着先前岳岚的话说了下去，岳岚笑了起来，然后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我得去运动锻炼了，荒废了这么长时间，上次被绑简直就是我的耻辱，照理说以我的身手，应该将他们血溅当场的。”
岳岚有些忿忿的，在床上蹦跶着，已经做了几个直拳的动作，拳拳生风，眼神凌厉。
陆莫离想着Nick和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觉得他料事如神，只能够对岳岚说道，“我带你去项目地块吧，你的计划已经通过了，建筑队已经开过去了，这个月就可以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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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很眼熟，陆莫离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而且似乎还不止一次。
他原本是想说，就算是莫家，也没办法阻止陆氏朝北方市场进攻的脚步，因为程嘉泱在北方早已经根深蒂固，嘉禾能源那么多的人脉和关系网只要陆氏想用，随时可以。
但是就那么顿住了，岳岚循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她记得自己似乎是听Nick提过的。
仔细想了一会儿之后，“洛十一？”
对，就是这个名字，特别有辨识度的名字，竟然还用思考才想出来，岳岚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打坏头了。
洛十一一身利落的装束，黑色的紧身T恤和长裤，配一双黑色的帆布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脑袋上还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非常能够掩人耳目的装束。
但是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装束，太过掩人耳目了，于是就让人觉得……有些鬼鬼祟祟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岳岚一下子就已经想起来了这个神秘的女人，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就说过的，这个女人不简单，身手绝对不一般，那手上和脚背上的茧子，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训练，绝对不会有那个效果，而且还有那一身凛然的气质和从来不说话的沉默。
神秘。她觉得这个形容词非常适合洛十一。
只是这毕竟也不关她的事情，陆莫离也就牵着她从停车场走了出去，一出去两边一整条街就是给人很压抑感觉的高楼建筑，那种五十层往上的摩天大厦，沿街的铺面哪怕是在大白天都是灯火通明的，并且都是些高端品牌的店面，店铺的招牌都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底色，然后上面就写着品牌的名字，再无更多繁复。
陆莫离倒是没带她进这些店铺，直接牵着她去了街口处的那个商场，也是高端的商场，并且比那些单个店面的种类更多，一进去就是香水柜台，所以扑鼻都是芬芳，不知道是真我还是毒药的香味，总之很香，浅浅地弥漫在空气里头。
岳岚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那模样如同小狗一般，陆莫离一侧头就看到了她这副模样，不由得觉得可爱，手握得更加紧了。
陆莫离的到来是没有提前告知的，所以大家谁也不知道，这个顶头BOSS已经大驾光临，感觉倒是有些像是微服私访一般，职员们也都没有刻意准备什么，都是按照平日里的工作节奏和态度在工作着的。
一楼都是些卖化妆品的，很多的专营柜台。
直接带着岳岚去了三楼女装去，尽管是没有提前告知，但是陆莫离那英俊无俦的脸和完美身材还有高贵气质，依旧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察觉到四面八方过来的目光，岳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总是忍不住伸手去按住自己的帽子，像是生怕自己的毛桃子脑袋曝光在众人目光之下一般。
殊不知她现在如同假小子一般的英气模样，又没穿高跟鞋因为腿才受过伤，所以牛仔裤帆布鞋和宽松T恤的模样……再加之，她的胸部本来就不是什么宏伟之地，真要说起来，还稍许有那么一点儿贫瘠……
于是眼下的问题，并不是她毛桃子一样的头，大家目光过来之后，纷纷私语的内容都是……
“世道究竟是变了啊，这年头，好男人都特么和男人在一起了，这让我们这些女人可怎么办啊？”
“是啊，这换做以前多天理不容啊！可是眼下世道变了，都能够这么大白天手拉手就光明正大出来逛街了。”
“而且我见鬼地还觉得有一种很登对的感觉！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岳岚对这些私下的讨论全然不知，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陷入了多大的一个荒唐的话题中。
到了三楼之后，就是琳琅满目的女装店铺，哪怕是再冷清的地方，物价再高的地方，女装店铺一般情况下，都不可能是无人问津的，女人的钱自然是最好赚的。
所以几乎每个店铺里头，都会有一些顾客在选购，陆莫离就拉着岳岚直接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让店员吓了一跳，一个店员已经走了过来，还算是服务态度非常好的，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是要挑选礼物？”
陆莫离指了指一旁的岳岚，“买给她。”
“呃……先生，我们这儿是卖女装的。”服务员好意地提醒了一下，然后还不由得往陆莫离的脸上多看了一眼，这男人长得可真好，可惜了。
陆莫离眉头皱了一下，侧头看了岳岚一眼之后，再看向这服务员，“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不是女人了？”
我哪只眼睛都没觉得她是女人。服务员心中腹诽了一声，然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陆莫离的意思，表情一窘，赶紧说道，“抱歉，对不起小姐，是我眼拙了，请跟我来，店里正好到了不少秋季新款呢。”
岳岚的脸早已经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了，她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就有那么……雌雄难辨么？难道自己，第二Xing征就这么不明显？
一瞬间，一种难以抗拒的挫折感已经迎面袭来。陆莫离侧眸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唇角已经勾起来了，就微微俯下身一些，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没事儿，我觉得可以就可以了……”
听着他在耳边的低笑，岳岚更囧，没好气地把手从他手里头挣了出来，就在服务员的推荐下拿了两件自己码子的新款进了试衣间去了。
换好一件出来的时候，刚准备问陆莫离如何，就看到他旁边站着的那个桃花凤眼邪气的莫云翔，正在一脸笑容地同陆莫离说着话，那两面三刀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就生厌。
“不管怎么样，岳小姐现在是平平安安的，我海原从没想过要和陆氏作对，只是想在南方市场分一点蝇头小利罢了，也不是什么大威胁，陆总，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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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语气中就不难听出莫云翔的低姿态，有些唯唯诺诺的，甚至还有些恭谨，莫云翔甚至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陆莫离，原本他上女装的楼层来，也是想着，再买些女人的东西，送给岳岚的，哪知竟赶了一个巧，碰了个正着。
先前那服务员从这话里头，也渐渐听出了些许眉目来，眼神中有着些许惶恐地看向了陆莫离，有着些许不太确定的，这个陆总，该不会……就是那个陆总吧？
陆莫离倒是淡然得很，等着岳岚试衣出来，双手悠然地叉在胸前，侧目看了莫云翔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淡漠笑容，想着先前在停车场听到的莫云翔对电话那头说的一些内容，忍不住挑眉问了一句，“看来，莫仲非倒是真的把你逼得很紧啊。”
轻撩撩地就说出了莫仲非的名字，也就是让莫云翔知道，你的那些事情，没什么人不知道的，都知道是你老子让你搞鬼了，你觉得我还能不赶尽杀绝放你一条活路？
听到了陆莫离这话，莫云翔的脸色一惨，他怎么可能没听过陆莫离的名头，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从来都是果断而稳重说一不二的。
岳岚正好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他们的对话自然也是被岳岚听进了耳中，陆莫离的目光已经朝她看过来了，先前眼中那些淡漠和似嘲非嘲的笑意已经全部敛了干净，有着温柔的笑意缓缓漾起，目光就这么落在了岳岚的身上。
她身上穿的是秋季的新款，服务员特意推荐的，是一整套搭配好了的，里头是一件收身的连衣裙，包裹出优美的曲线来，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上面一寸左右的位置，白色的缎子上头浮绣着花朵，很有立体感，细小的珠子为蕊，更显精致。
外头是一件外搭的外套，中长的薄款外套，是嫩嫩的浅粉色，更能够衬出肤色来，和白色的裙子很搭，有一种清丽脱俗的美感。
倒是没见她穿过这么粉嫩的衣服，陆莫离眼神停留在她身上，眼睛里已经有了满意的喜欢。
岳岚微微笑着，只是侧目朝着镜子里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一颗毛桃子果然还是太醒目了啊。
陆莫离对身旁的莫云翔有些不耐，好好的和岳岚逛街的时光，忽然被这么一个人冒出来，自然是不爽的，所以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总之这事儿是不归我管的，你的项目现在和我陆氏没有半毛钱关系，没有合作关系也没有利益关系，个人提议你一句，你还是在恒裕杜总身上下功夫吧。”
就这么漠然地撇开关系去，只是这话是这么说了，谁不知道在这事情背后，有多少陆氏的影子多少陆氏的关系？
陆莫离说完这句，就没再看莫云翔脸上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表情，朝着岳岚走了过去，“挺好的，这套要了，再选几套一并买了。”
服务员唯唯诺诺地站在旁边恭谨地微微鞠躬说道，“好的，陆总。”
她也不傻，先前如果还是不确定，先前陆莫离话中那么明显“我陆氏”，就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好怀疑的了。
接下来的服务态度自然是更加好，从这间店铺走出去的时候，岳岚身上就穿着那套粉色小外套和白色连衣裙，只是脚上依旧是一双帆布鞋……
陆莫离皱眉看了看，他虽然不是什么从事时尚的，但是对时尚的嗅觉还算敏锐，自然也看出来了，这套装束必然是要配高跟鞋的，又心疼她腿才受过伤。
连着逛了两个鞋店，才挑选到一双陆莫离个人感觉不错的鞋子，软底的浅口平底鞋，米白色的鞋面上头有水钻的点点花朵。
提着大包小包从帝景商厦出来的时候，岳岚还记得那一路上各种职员投过来的眼神，那种匪夷所思的……并且带着震惊的表情。
出发去项目地块的时候，岳岚打了电话给设计部的同事们，既然要去看，索Xing叫上他们一起，总归又不是去那里约会，也不怕被人打扰。
陆莫离也没有反对，车子开到的时候，设计部的人还没有到，他们也就将车子停在外头等着他们过来。
林清远的车子一到，梁奔奔就已经兴高采烈地朝着前头停着的车子跑过来了，然后轻轻地敲了敲车窗，站在车门外喜笑颜开地看着岳岚。
车窗降下来。
“出院啦？”梁奔奔这么问了一句，然后目光就忍不住地朝着驾驶座上的陆莫离看过去，岳岚忍着笑，点了点头，林清远几个也已经从后面走了上来，“恭喜出院。”
阿陈嗓门大大地说着，他总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觉得他们设计部是要扬眉吐气了，能和老总一起来项目地块，这不是要扬眉吐气是什么？陆氏又不是什么小建筑公司，事情都是层层分发下去的，老总一般只用坐在会议室里头，看着手底下的人交上来的从项目地块拍回来的照片，然后听着那些高层们分析着利与弊优与劣，做出最后决断，签字拨款就行了。
地块早已经围了起来，这一条街两边都围上了围墙，里头以前还有的一些建筑也早已经拆除完毕，工棚已经搭起来了，建筑队已经分批过来，只是眼下什么都还没建，走进去的时候，就只觉得一马平川的，更加能够看得出来这地块的大，这项目要是做出来，能为陆氏进项多少？
做地产的果然都是超高暴利的，根本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一个高度。
讨论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总之计划都已经定下来交上去了，眼下也就是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还能够继续精进一些的地方。
在地块逗留了一会儿之后，大家也就决定去吃饭，陆莫离请。
开着车子朝着通城盛宴过去，林清远的车子跟在他的后头，只是刚到一半的时候，陆莫离的电话就已经响起来了。
“帮我接一下。”他侧头对着岳岚说了一句，岳岚拿起电话，接了之后就开了外放，“嗯，怎么？”
看到是苏俊贤的号码，所以陆莫离这么说了一句。
“庄念霜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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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泽这话真是说得一点儿都没有错的，原本岳岚还想着，陆莫离已经先松口了，否则庄叔和齐叔指不定还得找她来说好话，她倒不介意当说客，只是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毕竟是受害者，若是自己来当说客，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看着庄念霜现在成了那个样子，一时之间心里头那些怨啊恨啊好像也就无非那么回事儿了，人活一辈子，把太多的心思都放在怨恨上，不仅累，而且会发现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
庄念霜就是一个典型了，所以看到庄念霜那样惶恐慌乱地如同受了惊的动物一般缩在汪清若怀里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清澈眼睛打量着这陌生的一切时，岳岚就觉得，好像自己心中对于庄念霜的那些责怪，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已经不是庄念霜了，庄念霜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孩童智力的失忆了的女人罢了，她……不是庄念霜了。
只是陆莫离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岳岚只看着陆莫离牵着她一路走出医院去之后，眉头都是紧紧地皱着的，那些设计部的同事，就算是最不长眼的阿陈，也都是被这气压压着不敢出声，不敢轻易说话。
大家心中只估摸着，今儿这餐饭究竟是吃还是不吃了？要是不吃，大家就赶紧开溜吧，可是又没人敢开口去问，气压低得可怕。
陆莫离走到自己车位前头的时候，才忽然回头，跟在后头的设计部员工们都愣了一下，脚步都赶紧停住了。
“陆……陆总，要么……”梁奔奔胆子最大，有些支支吾吾地想说要么今天大家就先散了，还没说完，陆莫离已经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先去通城吧，位置我让苏特助已经订好了。”
得了这话自然是再好不过，几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来，赶紧就先行开溜了，梁奔奔临走之前还对岳岚使了个眼色。
上车之后，陆莫离一启动车子，就将电话接进了车内蓝牙，然后拨通了苏俊贤的电话，车子一边开就一边和苏俊贤通话。
“我已经从医院出来了。”陆莫离对电话那头的苏俊贤这么说了一句，语气有些许冷，确切的说，是淡漠，然后岳岚就听见他非常冷静地对苏俊贤说道，“在最短时间内联系国内最好的神经科权威过来，给庄念霜诊断治疗。”
听到这里的时候，岳岚忍不住心里头微微地刺痛了一下，其实……他还是在意的吧，毕竟是一起成长了这么多年的，所以他还是……
刚想到这里，陆莫离已经继续说话了，“让医生过来诊断，不管她是真的傻了还是装的傻了，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若是想要用这事儿来逃避法律责任，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她既然做了，我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陆莫离的语气就这么冷冷的，到后来已经成了完全的强硬，“诊断出来，她要是真傻了，那就治，治好的那一天，就是她接受法律制裁的日子！”
陆莫离说到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愤怒，就那么拍了两下方向盘，挂了电话之后，岳岚才侧头对他说道，“怎么……这么生气？”
陆莫离勾唇轻轻笑笑，只是怎么看那笑容都不像是有笑意的笑容，他停顿了片刻之后，才将车子靠边停下，静静靠进椅背去，低声说道，“岚岚，你永远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出事了，而我却一个人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心就那么悬着，仿佛一切的举动都是错，站着是错，坐着是错，无法入睡，飞机上的十几个钟头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是在煎熬，我甚至在怀疑，我陪莫失去美国治病是不是个错误。我得到的只是苏俊贤传过来的消息，还没找到，还没找到你，还不知道你在哪里，还没找到你。每一句，都像是刀锋利剑，我当时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你不明白那种感觉。”
岳岚多少能够理解一些，他的心情，眼下两人对对方的感情是一样的，所以只需要换位思考一下，就能够很快理解。
“我当时，恨不得她去死。”陆莫离说这话的时候，岳岚的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所以，只要有一点可能，我绝对不会让她逃避法律的制裁。”陆莫离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体轻轻探过去，就拥住了岳岚的肩膀。
再到通城盛宴的时候，陆莫离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岳岚后来想想觉得也是，当时自己醒来的时候，看到陆莫离，她似乎还从来没看到过他那么憔悴的样子。
于是岳岚什么也没再说，总归，她也懒得管这些事情，庄念霜现在的下场，算是得到了报应也好怎么都好，自己总归还活着，总归没毁容，总归没残手残脚，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一餐饭吃得也还算愉悦，先前同事们还战战兢兢的，后来吃着吃着也就放开了。
并且阿陈和梁奔奔多少都是有些口无遮拦的，直接也就对岳岚说着，“岳岚，所以这就叫做好人有善报，恶人食恶果，你看看女魔头那个样子，再看看你只是个刺头，我就觉得这话还真是对。”
岳岚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手指还能够触碰到头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只是我也没多好受啊，刚去女装店的时候，别人把我认成男人了……”
一时之间包厢里头也就欢声笑语的，陆莫离在外人面前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大多时候静静地听着，除非有时候梁奔奔这个没心没肺的和阿陈那个口无遮拦的，主动地点名到他和他说话了，他才会回应一两句，也大多是简明扼要的。
直到饭局结束的时候，陆莫离才对众人说了一句，“这些日子，大家的努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等着项目建成之后……”
说到这里，岳岚终于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来，听着他继续说道，“现在已经是下半年了，今年诸位的年终奖，敬请期待吧。”
【作者题外话】：不用五更的日子，可以好好过个中秋节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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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众人欢呼。
甚至就连素来镇定些的林清远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陆莫离对这些设计部的人，还是有好感的，起码不像业务部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让人生厌……
他唇角勾出微微地笑容来，看向林清远和梁奔奔，他心思缜密，自然也看出来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于是也就笑道，“虽然我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但是我自己没有以身作则，所以对两位，我还是抱着祝福的态度的，所以，你们不用太拘谨了。”
言下之意，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俩就是一起的。
梁奔奔脸色一红，岳岚在一旁轻轻地笑，而林清远则是有些赧然，轻轻咳了两声，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陆总理解……”
陆莫离微笑一下，也就叫服务员进来签单。
接下来的日子都还算平顺，岳岚虽然还没有回设计部复工，但是项目也已经挑了个良辰吉日破土动工了。
这良辰吉日，是岳岚每天数着日子数着日子记着的，所以在接到苏俊贤电话的时候，她有些惊讶，“什么？！今天动工仪式？！”
“是的，岳小姐，陆总吩咐我一定要接您到现场，我会在两个小时候抵达您家，请您准备一下。”苏俊贤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说话态度，只不过和岳岚也有些熟了，所以还是提醒了一句，“还请……打扮一下。”
不用说岳岚也知道要打扮，她原本今天也是准备精心打扮的，却不是为了这什么破土动工的仪式，而是……
“陆莫离他是不是疯了？今天是他生日啊，干嘛挑在今天做仪式？他是不是忘了啊？！”岳岚终于是忍无可忍地这么说了一句，丝毫没有考虑到那头是素来公事公办的苏俊贤。
苏俊贤在那头微微笑了一下，已经说道，“就算陆总忘了，有岳小姐帮他记着，自然能更让他开心，仪式和之后的酒会最多只有三个钟头而已，请不用担心。”
苏俊贤这么解释了一句，岳岚听了之后，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点头应了，“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了，我会准备一下的。”
“那我两个小时之后会过来接您。”苏俊贤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走进了陆莫离办公室去。
“怎么？她怎么说？”陆莫离抬眼看了苏俊贤一眼，脸上已经有了笑容，他已经收拾得妥当，一身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衬出他完美的身材，和西装非常搭衬的领带，发型也已经打理过，前额的头发全部吹了起来，露出他光洁的额头，看上去特别精神，帅气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苏俊贤微微笑了一下，“岳小姐一直心心念念记着今天是你生日，看来是想和你二人世界过一下的，可能还有什么惊喜，现在被忽然这么一个仪式给打断了，有些许不太高兴呢。”
陆莫离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几分，听了这话显然高兴，于是也就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她是想给我惊喜，却是不知道，我也是想给她惊喜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么？”
“自然是已经准备好了的。我两个小时候会去接岳小姐直接去现场。”苏俊贤应了一声，陆莫离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然后就说道，“要么你还是先找人接她去个沙龙吧，她在打扮上会自己纠结很长时间……”
苏俊贤应了一声之后就出去了，陆莫离坐在椅子上，唇角始终带着笑容，打开钢笔盖子，就在面前的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山风为岚。
苍劲大气的字体就这么跃然纸上，而在这张纸的旁边，静静地放着一个锦缎的小盒子……
另一头。
岳岚已经匆匆地从床上跳起来，差不多是一个鲤鱼打挺一般地跳起来，动作的利索程度很难让人想象这个女人，没多久之前还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输着液。
她急匆匆地拿着手机冲到衣柜的门口，一边在衣柜里头拿出一件一件的衣服往身上比着，一边拨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声说道，“喻姨！计划有变！”
喻文君在那头还正忙着张罗着呢，听到这话之后，就马上停了下来，“啥？！都这个时候了你和我说计划有变？！”
“我也不知道他会忽然冒出个事儿来啊，新项目今天动工仪式，我得过去，等会苏特助就过来接我了，恐怕要等到晚上了！”岳岚皱着眉头这么说了一句，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感觉好像上次买的那些衣服裙子，又没一件称心的了。
陆莫离果然是猜得没错的，她在这方面，会自己一个人纠结很久……
“那没事儿，我这边先准备着，我这是有皇命在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季姨大老远从美国一个星期前就开始嘱咐我了，我今天店里都停业了就是为了办这事儿呢！”喻文君心态依旧是很年轻的，和岳岚对话毫无代沟和障碍，还用到了皇命在身这么个词语，让岳岚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行，只是……我就没办法过来帮忙了，喻姨，辛苦你了。”岳岚歉意地这么说了一句，喻文君在那头无奈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辛苦了，你是不知道，从你季姨和你陆叔叔在一起之后，我那就是劳碌命啊……和你朱叔叔还有其他几个叔叔包括你爸！见天儿地都在给他们俩忙活惊喜，这好算是已经忙活完了，现在到你和离儿俩了。”
岳岚在这边不好意思地笑着，喻文君接着说道，“不过不打紧儿，等你哪天嫁给离儿了，好生叫我一句干妈，就什么都值得了。哈哈。”
喻文君笑了起来，岳岚听了这话有些许不好意思，赶紧就说道，“那……那我这边就先挂了，再联系喔。”
挂了电话之后，岳岚就更加急躁了，像疯子一样在衣柜前头一跳一跳的。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岳麓敲门之后推门进来就看见女儿穿着条睡裤在原地蹦跶着，不由得愣了愣，“岚岚，你这是在干嘛？练咏？你这是真打算接你妈衣钵成为新一代女叶问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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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这才注意到了周遭看过来的目光，马上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只觉得脑袋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就伸手去抓，越是紧张越觉得带着假发的脑袋痒痒的，抓得更加带劲儿了。
“陆总，恭喜恭喜。”有人走了上来，同陆莫离握手，“一切顺利一切顺利，之前海原闹那么一出也没翻出什么大浪来，陆氏果然是陆氏，树大根深的，什么都难以动摇啊。”
陆莫离谦和地微微笑了笑，礼貌而疏远，然后就伸手和他握了握，“言重了，多亏各位长期以来对陆氏的支持。”
话说得官方而又书面，客套得不能再客套了，岳岚在一旁听着只觉得他眼下这些说辞是不是苏俊贤一早就已经在稿子上写好了让他背下来的，在什么情况下就说什么台词？否则要只是他的临场发挥的话，那也太……书面了，感觉像是直接从稿子上念下来的一般。
苏俊贤已经走了过来，“陆总，已经都差不多安排好了，宾客也差不多已经到齐，仪式随时可以开始。”
毕竟早点做完仪式早点可以走，通城盛宴那边的宴会场地早就已经订好了，谁也不愿意在这室外的场地，并且建筑都没没建好，多少有些荒无人烟的。
只是眼下这破土动工的剪彩仪式必须在工地完成才行……
“媒体呢？”在工作方面，陆莫离有着敏锐的嗅觉，苏俊贤点了点头，“媒体之前就已经到了一批了，还有几个我已经打发走了。”
陆莫离明白这话的意思，毕竟不是个个媒体都好打交道的，有的媒体逮着一些尖锐的问题不放，稍微话说偏一点，就会被各种曲解意思，添油加醋的变成一些风牛马不相及的内容。
“好，宾客也都到期了的话，和主持人说，准备开始仪式吧。”陆莫离轻声吩咐了一句，苏俊贤在一旁点了点头，然后就补充道一句，“陆总，还有《人物》杂志想在今天的仪式之后专访一下您，应该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而且《人物》杂志一向都比较正面。”
陆莫离点了点头，“仪式之后，邀请这刊物的记者一起去宴会吧，宴会之后再谈。”
对于这杂志，陆莫离多少有些了解，的确是很正面的一本刊物，封面人物一般都是很年轻有为的人，所以想要上这杂志的专访，并不是人挑它，而是它挑人。
自然而然不能太过怠慢的，苏俊贤知道陆莫离这算是同意了，点了点头就应了，“我会处理，陆总，您请先准备一下吧。”
陆莫离点了点头，苏俊贤这才转头对着岳岚微微笑了一下，很中肯地称赞了一句，“岳小姐，今天的打扮很美，让人刮目相看。”
这么直白地说出了中肯的评价，岳岚一下子就有些脸红起来，苏俊贤已经去忙活去了，陆莫离轻轻揽着岳岚的肩膀，应对着其他人的客套和恭维，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女人定然就是陆莫离的女伴了。
从刚开始大家还只是好奇打量，到后来过来的招呼，都会善意地问上一两句类似于，“陆总，这位小姐是您的女伴吧？果真是郎才女貌，真漂亮……”
主持人在台上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仪式也就开始了，在一阵音乐声下，岳岚觉得自己几乎是浑身紧绷地被陆莫离拎上了台去，她甚至还惊鸿一瞥地在台子的后头看到了乐团，在这头无片瓦的地方，还找来这么一个交响乐团也真是够……不伦不类的。
站到台上之后，岳岚才看到了台下的人有多密集，人人都盛装打扮着，和眼下的环境特别的不搭衬。
已经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推上来了彩球，还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里头是一把剪刀，连同拉好的彩球一起，就放在旁边。
主持人递过来了麦克风，在这剪彩之前，总归是要说上些什么的，陆莫离接过麦克风，看着下头黑压压的人群，倒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冗长的台词，没有什么客套的场面话，他微微抿了抿唇之后，就吐出了短短的一句八个字，磁Xing的声音里在麦克风里头被放大，回响在这宽广的地块。
“陆氏集团，永盛不衰。”说完这句之后，下面就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来。
很多年纪大些的，到现在都还记得以前陆非凡掌权时，剪彩礼上会讲的话，从来也都是简明扼要的，甚至……有些张狂的，“陆氏集团，万古长青。”
眼下，陆莫离倒的确不愧是陆家的子孙，就连这场面话，都是一样的简明扼要。
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递上了剪刀给他，陆莫离看了一眼那把剪刀，然后他磁Xing的声音又那么被麦克风放大在了空气里，“再拿一把剪刀上来。在场的各位很多都是和陆氏有过合作关系，或者是处于合作关系的，所以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我陆莫离还很年轻，是陆氏最年轻的掌权人，我想说，年轻人就有些年轻人的特点，哪怕我也不例外，这个特点就是……冲动。”
还有人不太理解陆莫离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脸上少有的真实笑容，大家谁都没有做声，就在下面那么安静地听着。
“所以也不怕告诉大家，项目的名字山风为岚，正是我心爱的姑娘的名字。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我作为一个年轻人的冲动，以陆氏一个这么大项目的名字，来讨我心爱姑娘的欢心。并且……”陆莫离已经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另一把剪刀，“我希望和她一起完成今天的剪彩仪式。”
剪刀已经被他递到了岳岚的面前，她目瞪口呆的，接受着所有人目光的洗礼，一下子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是陆莫离的声音却丝毫都不打算放过自己，依旧在说着，“毕竟，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
陆莫离说着，已经侧目看向了岳岚，岳岚头微微垂着，却依旧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我希望她能成为陆氏的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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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浑身都有些僵硬了，她从来都未曾想象过，像陆莫离这样的男人，这样的优秀，这样的冷静，他这样的Xing格，能够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是岳岚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哪怕是幻想，都不曾幻想过，所以他的声音似乎就这么被放大被拉长成缓慢而又冗长的音节，不停地在自己的耳朵里头回荡着，不停地回荡着，她一时之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听到下面的人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打破了先前安静的局面，然后掌声就猛地爆发了出来，而且就在台子后头的那交响乐队还真的是够机灵的，音乐已经瞬间变成了婚礼进行曲……
那一瞬间简直让人太尴尬了，岳岚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应该怎么办了……
所有人看着岳岚，都只觉得这个天之骄女太过幸运了，陆莫离这样的男人……
剪刀又在岳岚的面前晃了晃，岳岚看了一眼剪刀，再看了一眼陆莫离，从他的眼神里头看到了温柔，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他这样的男人，在外人面前冷静而沉默的，愿意为了她，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对耳朵听着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突破，岳岚自然也清楚。
伸手接过了剪刀，大家马上鼓起掌来。
陆莫离拿着一把剪刀，岳岚拿着另一把，两人将剪刀各自伸到彩球的一边。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着，眼睛里头都是笑意。
并没有数一二三，也并没有事先说好，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却仿佛是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咔嚓一声，却是同时剪了下去，花球掉在前头的托盘中，与此同时，礼花已经放了出来，空中飘舞着零碎缤纷的彩色碎纸。
陆莫离已经轻轻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在掌声和目光中，朝着一旁走去，剪了彩自然还不算完，陆莫离已经拿起了摆在香槟塔旁边没开封的香槟酒瓶，只听得砰一声，瓶塞已经冲了出去，香槟泡泡从瓶口汩汩溢出。
岳岚伸手握着瓶身，而陆莫离的手就覆在她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就这么将香槟沿着已经摆好的杯塔倒了下去。
不停地有照相机的闪光灯闪着，将这美好的一幕拍下来。
岳岚的心情，也从先前的尴尬局促和紧张，渐渐变得有些适应起来，不适应……是没有办法的，谁让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是一个位居高位的人呢？
最后一个程序就是挖土，破土动工仪式哪里能有不挖土的。
铲子是崭新的，把子上还用红绸子绑了蝴蝶结，陆莫离就这么站在了这块岚公馆主建筑将要打地基的地方，看了岳岚一眼，岳岚已经心领神会，这个过程，自然也是要自己和他一起去完成的。
岳岚从他手中接过了铲子来，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铲子戳进了土里，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的，看着陆莫离几乎就只是一只手轻撩撩的搭在那把子上，丝毫没用力的样子，这个看上去身材曼妙温婉可人的女子，就直接这么将铲子几乎整个扎进了土里去，就露着一根光溜溜的杆子在外头。
她甚至还非常单纯地转头轻声问了陆莫离一句，“扎进去就行了么？还是要锹出土来？”
陆莫离脸上忍住了笑容，点点头，“破土动工，自然是要锹出土来的。”
岳岚了然地点了点头，就对着陆莫离说了一句，“那你站过去一点，等会弄到身上了。”
陆莫离也没拒绝，只是唇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容，看着她，然后朝着旁边走了两步。
于是岳岚就两手拿着铲把子，穿着细高跟鞋的脚踩在铲头边上，气沉丹田，嘴唇一抿，直接就将满满一锹土给锹了出来，直接一个窟窿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女人……
但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鼓起掌来，这动土仪式也算是做完了。
陆莫离已经微微笑了起来，苏俊贤在一旁对众人说道，“陆氏已经在通城盛宴准备了宴会，请诸位移驾。”
苏俊贤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大家也都纷纷上了自家车子，朝着通城盛宴去了。
苏俊贤送大家出去之后，就走了回来，“陆总，车已经备好了。”
陆莫离没多说什么，直接就揽着岳岚的肩膀出去了，她一直没有说话，陆莫离也知道，这丫头应该是有些害羞了。
上车了之后，车子都开了一段，岳岚才小小声地说话，“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也不提前说一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自然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有心理准备的。”陆莫离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就转过头去看她，“如果事事都让你有心理准备了，看不到你那样受了惊喜懵懵的表情，定然是人生一大憾事。”
陆莫离的笑声低低的，说话的声音也很低沉，“所以以后什么事情，能不提前和你说的，都不会提前和你说一声，比如……”
话音刚落，陆莫离的嘴唇已经印了下去，紧紧地贴住了岳岚的嘴唇，他一边吻，就一边笑出了声音来，目光看着眼前女人小脸上那懵懵的表情，就这么在她和自己的唇间，低声说了一句，“嗯，就是这样，受了惊懵懵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岳岚虽然不是第一次感觉，但是这一次感觉得特别强烈，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要想脱离这个男人的魔爪了。
“项目建成之后……南面那条街道沿街的所有铺面，和楼层的公寓，全部都会是我的名义。到时候每个月收收租，就足够生活开销了。”陆莫离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岳岚，“岚岚，你愿意当我的包租婆……或者陆氏的老板娘么？”
岳岚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个男人……为什么老说这样指代不明意味不明的话呢？本来她都觉得已经很到位了，只要陆莫离再加上最重要的那一句，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点头的，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是……他总是这样旁敲侧击的，就是不说那句最重要的，难道一句“嫁给我吧”就那么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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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谢谢你了！”岳岚对于苏俊贤的这么善解人意感到非常的惊喜，马上就拎起了裙摆，“我这就先走了，他要是这边忙完了，要是问我在哪里……你就直接送他去YU时光吧？怎么样？”
苏俊贤没有拒绝，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倒不是岳岚不想给惊喜什么的，其实她多少也知道，就陆莫离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今天有在准备些什么呢？
只是他装作不知道罢了吧……
“岚岚！你可总算来了！我感觉自己快要忙得晕厥过去了。”喻文君看到岳岚匆匆从门口走进来，就这么伸手轻轻捂住胸口这么说了一句。
岳岚看了一眼，喻文君就只是拿了几个气球在手边……打着气球而已，其他的布置，完全都是别人在完成……
“喻姨……你明明就在偷懒……”岳岚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其实YU时光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有些熟络了，也就说道，“没事儿，我们已经做熟了，当初准备给陆小姐过生日的时候，也都是我们在准备着的，有经验了，今天做得比那天快多了。”
喻文君坐在那里对着岳岚温和地笑，伸手招了招，“过来坐着，急什么急，女孩子啊，就是不能对男人太上心了，你是不知道，当年你陆叔叔有回过生日，你季姨直接把自己装到一个礼物盒里头，什么也没送，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还把你陆叔叔鼻血都给激出来了。”
喻文君就这么随意地说着多少年前的老一辈的事儿，岳岚心思单纯，对男女之事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甚至还问了一句，“啊？为什么鼻血都激出来？”
“喔。”喻文君的表情不变，镇定而随意，这么应了一声之后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因为你季姨当时躺在礼物盒里头什么也没穿。”
“噗……”岳岚原本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直接这么喷了出来，呛咳了好几声，这才抬眼匪夷所思地看向喻文君，“喻姨……你和我说这个话题，似乎不太好吧？”
她已经算是有些意识到了喻文君匪夷所思的强大内心，以前爸爸就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当时她还不信呢，眼下是真信了。
喻文君眉梢挑了挑，就朝着岳岚打量了一眼，“怎么？你这丫头不是已经成年了么，而且还是在大美利坚长大的，思想应该没这么封闭腐朽吧？”
岳岚轻咳两声，“的确是不封闭腐朽，但是……”
喻文君笑了起来，“难不成，你是觉得我现在在这里和你讨论你未来公公和婆婆当年的那些二三事儿，所以不好意思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好意思也是陆莫离不好意思，他算是目睹了当时的，毕竟那时候那小子就在你季姨肚子里头呢。”
岳岚觉得，在和喻文君对话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往嘴里灌任何液体比较好，否则恐怕都算不准她的那一句话，会激得你忍不住将嘴里头的液体猛地喷出来。
“所以，喻姨你的意思是……要我也这么效仿一下？”岳岚小心翼翼地这么问了一句，喻文君一个睨眼已经扫了过来，“你要豁的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啊，反正你和离儿也成年了。”
说着，喻文君就已经笑起来了，笑声清亮得很，鬼鬼祟祟地朝着岳岚看了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我觉得你今天这形象就很不错，离儿那小子肯定喜欢。”
岳岚被喻文君越说越不好意思，脸都有些红起来了。
赶紧闭口不再接喻文君的腔，这喻姨的腔不能乱接啊，那嘴巴杀人不见血的跟武器似的。
岳岚也就跟着YU时光的工作人员们一起忙活着，摆放鲜花，制作蛋糕，布置彩带，充气球等等，等到一切都布置好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
喻文君临走之前把店门钥匙给了岳岚，让她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就好，并且向她再三确认了一番不需要留下人来给他们两人服务么？
得到了岳岚否定的答案之后，索Xing连着店里头所有的服务员和厨子都一起下班了……
夜色渐渐降临，路边的路灯也已经亮了起来了。
岳岚看着YU时光里头被昏黄烛光点缀得浪漫的气氛，忍不住看了一眼手表。
与此同时，门外头街口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的那个一身西装一脸急躁的男人，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头的时间，然后就皱着眉头对着副驾驶座上的苏俊贤埋怨了起来，“人不是都走光了么？喻姨也走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啊？这丫头究竟布置好了没有？！”
苏俊贤坐在一旁笑，他们一早就已经过来了，一个专访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只是两人心知肚明岳岚想要准备的是什么，自然是不能够中途来打断的，所以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去一个，就是怕打扰了她。
就这么在街口等着，等得天都黑了，店里头的人都走光了。
“你倒是赶紧打个电话问一问啊。”陆莫离没好气地看了苏俊贤一眼，苏俊贤看着YU时光里头已经有烛光氤氲，自然也就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岳岚的电话号码。
从岳岚的声音就不难听出，她有些许紧张。
“岳小姐您好，我是苏俊贤。”
“苏特助，陆莫离他……忙完了么？”岳岚小声这么说了一句，苏俊贤非常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岳岚说道，“岳小姐放心，陆总已经忙完了，并且因为今天一天太疲惫，已经在车上睡着了，我现在正在朝着YU时光过来的路上，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么？”
岳岚赶紧应了两声，“已经准备好了！”
那语气，总有种勇士要上战场的豪迈。
电话挂了之后，苏俊贤就看向了陆莫离，“万事俱备，就欠你了，赶紧进去吧，让她开心开心，这么断日子，她提心吊胆的，危险也经历过了，这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说着，苏俊贤将一个像是某种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递给了他，然后看了他一眼，笑道，“莫离，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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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不解苏俊贤塞到自己手中这个看上去像是某种小型遥控器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眉头轻皱疑惑地打量了一眼，然后就看向了苏俊贤，“这什么？你送我的生日礼物？看上去像是某种私人车库的卷落门钥匙……”
陆莫离在手中掂了掂这玩意儿，没明白具体功用。
苏俊贤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是少有的真诚笑容，他指了指陆莫离，“我看到你戒指都买好了，以为你是等着今天有什么大动作，所以想着祝你一臂之力。”
苏俊贤说着，笑容微微扩大了几分，朝着YU时光对面的那幢建筑指了过去，那是一幢写字楼，是陆氏的产业，算是早期的产业了，外墙都是玻璃的，楼顶的地方有一块LED液晶屏幕。眼下已经入夜，所以很多玻璃窗户还亮着灯光，兴许是一些加班的职工吧。
“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等到你准备把戒指拿出来说终身大事的时候，你就按一下这个钮。”苏俊贤这么说着，陆莫离当然知道，苏俊贤已经提前替自己准备过了，自然是不拒绝，将那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收到了裤子口袋里头去。
苏俊贤已经下车给他拉开了车门，陆莫离迈腿走下车去，一时之间，竟然是有些紧张起来了。
“呼……”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紧张？”苏俊贤挑眉问了一句，陆莫离也很老实，轻轻点了点头。
“紧张就对了。”苏俊贤点点头，已经直接转身上车，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家老总一眼，车子就已经直接就那么开走了……
留下了陆莫离一个人，西装革履一身正式表情紧张地站在马路边，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莫离朝前头走去，自然也就看到了YU时光的店面，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成了城市里小有名气的咖啡厅，装修也已经翻修好几次，不仅如此，门面还扩张了好几次。
眼下的YU时光早已经不是最刚开始的模样了，规模更加大，只是眼下却是没有在营业，大门上的牌子CLOSE挂在那里。
YU时光里头所有沿街的窗户全部都是落地窗，而眼下，就从这几乎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里头，朝外头氤氲出昏黄而又温暖的烛光光线来，让人光是看着，都仿佛能用眼睛感觉到那里头烛光营造出来的暧昧浪漫气氛。
唇角已经勾起了浅浅的弧度起来，然后脚步已经加快了几分，朝着YU时光的正门走了过去。
轻轻地推门进去，却是除了门上的铃铛轻轻响动一下之外就再没听到任何声音，陆莫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呼唤，就那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里头走去。
看着这天花板上的气球，还有地上的气球，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缠绕在椅子和围栏上头的鲜艳花朵，这咖啡厅里头，所有的桌面上都是花朵，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玫瑰，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玫瑰芬芳，一时之间让人感觉似乎置身花园一般。
陆莫离唇边的笑意已经越来越浓，走进去几步，只看到唯一一张桌面上没有堆满玫瑰花朵的，那桌面上有着精致的法式烛台，上头燃着长长的红色蜡烛，红酒已经开启，放在了桌面的红酒架上，桌上已经布置得很好了，大大的水晶红酒杯中，盛着不多不少正正好的深红色液体，两盘不知道是什么餐点，罩了餐罩放在桌面上。
陆莫离看着这一切，却是始终都没有看到岳岚的身影，明明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心爱的姑娘准备的，眼下却是没看见心爱的姑娘，心里头有些许期盼，朝着厨房的方向又张望了两眼。
终于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只是才刚刚坐下来，就听到厨房门那边已经传出动静来了，是那种餐车被推过来的声音，他很快辨认了出来，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那个从厨房方向推着餐车走出来的人影。
很滑稽的……人影。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一身显得她身材再完美不过的礼服长裙子，香肩半露美仑美奂的，可是头上却是戴着一顶高高的白色的厨师帽子，并且她假发已经摘掉了，所以眼下一头短寸带着那高高的厨师帽子，看上去特别滑稽。
陆莫离就这么笑笑地看着她走过来，她显然还没有发现陆莫离已经坐进来了，先前应该是在厨房里头忙活着什么。
于是这么推着餐车出来，抬眼就看到那个自己精心准备好了的桌边，陆莫离就那么手肘撑着桌面坐在那里，不仅如此，他看上去若有所思的眼神里头带着些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岳岚的脸一下子就红起来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到了！
心里头猛地一个咯噔，却是不慌不忙地推着餐车走到了桌前去，继续不慌不忙地将餐车里头小份小份精致的餐点，一叠一叠地放到桌上去。
陆莫离一直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直到看到她忙完了这些之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之后，陆莫离脸上的笑容才扩大了几分。
“辛苦了。”他轻轻吐出这么三个字，等待着她接下来所要做的。
岳岚微微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地将他眼前的餐罩一一揭了开来，都是YU时光里头会供应的西餐美食，只是陆莫离知道……就从这卖相看来，决计不会是什么正经大厨子做出来的菜肴，想必，是这丫头亲手鼓捣的吧。
“你悄悄跑到干妈这里来，就是为了张罗这些么？”陆莫离拿起叉子，轻轻叉了面前这份牛排里的一小块土豆送进嘴里。
嗯……半生的。他面色不变，很小心地庆幸着并没有全生，否则要是咬出脆响来，就是自己很难控制的了。
岳岚已经浅浅地笑了起来，朝着他看了一眼，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这才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准备多少，都是喻姨帮忙帮得比较多，我就是打打下手，季姨从美国来电特意吩咐了喻姨一定要好好准备你的生日。”
这话一出，陆莫离了然地点了点头，只是看似随意地伸手指了指岳岚的头，“既然没准备多少的话，咳咳，那个帽子可以先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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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用湿纸巾和纸巾交替清理过了，还洗了两把脸，只是蛋糕Nai油的威力却是绝对不容小觑的，所以前额头发上那哪怕洗了之后都依旧有些黏腻的触感，和脸上总是觉得一层滑腻腻的感觉，让陆莫离有些无奈。
“喏，试试。”岳岚用叉子将托盘里头仅剩的一点儿蛋糕叉了下来递到他的嘴边，“其实很好吃的，我做得很认真。”
陆莫离张嘴吃下去之后认命地说道，“好容易有个能吃的，就这么浪费了，岳小岚，你怎么就这么暴殄天物呢？”
一边说还一边认命地拿出手机来给苏俊贤打电话，一接通就听到苏俊贤在那头说道，“如何？顺利否？”
“挺顺利的。”陆莫离这么答了一句，几乎能听到那头苏俊贤的笑意，“只是现在YU时光厨子下班了，也没个吃的，你想想办法吧。”
苏俊贤在那头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就是劳碌命，已经从跑步机上走下来，“我会处理。”
挂了苏俊贤的电话之后，陆莫离也就坐进沙发里头，伸手将岳岚揽进怀里，这卡座沙发上头全部都是玫瑰花瓣，桌面上都是大朵大朵的玫瑰花朵，这样浪漫的场景和氛围。
陆莫离一刻也不想将怀里的人松开，所以就这么静静地搂着她，两人就这么看着窗外面，路对面那建筑上头灯光拼成的字母。两个L，离，岚。
“我爸妈也快从美国回来了，等他们回来了，让他们好好和你爸讨论讨论我们俩的事情。”陆莫离说道这里，微微笑了一下，手臂多用了几分力，将她揽得更紧一些，几乎是连想象都未曾想象过，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丫头，终有一天，自己会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命运真的是很奇特的东西，这一点毋庸置疑。
岳岚侧头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勾着微微的笑容，已经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今天才满二十一呢。还没到法定年龄，急什么……”
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声咕哝，绵绵软软的就这么响起，让陆莫离忍不住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能不急么，内忧外患的。天知道你这丫头吃了什么，小时候塌鼻子大脸的，真是女大十八变，Nick虎视眈眈的，这次还英雄救了美，你都不知道我多少次半夜醒来都悔得要死为什么当时我没在国内，为什么当时冲进火场里救你的人不是我，要是不快点把你变成陆太太，我这是一天都没法心安。”
陆莫离就这么丝毫不掩饰地说着自己的内心，让岳岚忍不住微微红了脸的同时，心里头也有些高兴了起来，只是细细品了一下他的话之后，眉头也就皱了起来，“说谁塌鼻子大脸呢？我什么时候塌鼻子大脸过了？”
陆莫离低声在她耳边笑，只觉得此刻的时光再幸福不过。
岳岚已经抬起脸来看向他，伸出手定定地捧着他的脸，眼神很是认真地对视着他，“我倒是庆幸，冲进火场的人，不是你。”
她嘴唇轻轻抿了抿，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疼痛，“看到Nick受那样的伤，我就已经够难受了，如果趴在病床上的是你，背后烧伤的是你，手掌烧伤的是你，我根本无法想象我会难受到什么程度什么境地，会不会直接冲到ICU病房拔掉庄念霜的氧气管都说不定。”
门口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抬眼就看到一个身穿通城盛宴制服的女服务员走了进来，手中提着大大的保温箱子，从里头拿出一碟一碟的菜肴出来。
两人总算是能够美美地吃一顿，岳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忙活这么久，有多饿。
“那个杂志采访你问什么了？”岳岚想到了这件事情，也就随口问了一句，陆莫离抬眼看她，微微笑了笑，“想知道？自己去买下一期的杂志看吧。”
岳岚轻轻哼了一声，“还保密？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无非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话罢了。”
陆莫离不辩解，只是默默地给她夹菜，唇角眼里都是笑意。
吃饱了之后，收拾也没收拾，就直接送岳岚回去了，尽管他很想就这么搂着她不撒手，但是毕竟岳岚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门禁在那里，十二点之前还是要回家的。
岳麓来开的门，看了陆莫离一眼，脸上已经多了笑容，伸手就拍了拍陆莫离的肩膀，“臭小子，生日快乐，二十一年前的今天，若愚可是在病房里头嚎着‘疼死了，我不生了我不生了’，好不容易才把你生下来的，一晃二十一年都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岳麓的语气中没有了敌意，岳岚牵着陆莫离进了家门去，父女俩加上陆莫离，三人在客厅沙发坐了一会儿，岳岚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我上楼换衣服去，你们先聊着。”
“换什么，就这么穿挺好看的。”岳麓脸上是大咧咧的笑容，“你就该这么打扮，姑娘家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陆莫离在一旁非常赞同地点头，岳岚朝着两人看了一眼之后，就已经直接朝着楼上走去了。
听着岳岚的脚步声已经上楼去了之后，岳麓才看向了陆莫离，目光深沉了几分，“我看到岚岚手上的戒指了。”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这么一句，陆莫离已经笑了起来，“你看到了？”
岳麓哼哼了两声，“能看不到么？那么大一颗钻石，比当初Nick给的还大，你们这些小子，也真是够败家的……”
和岳麓和解之后，他不在剑拔弩张，陆莫离和他的对话，倒是随意了许多，也放开了一些，直接就笑道，“我们这么掏心掏肝败家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和庄姨生的好女儿么……”
岳麓已经乐呵呵地笑起来了，“你家老子什么时候回来？这事儿咱们两家家长该谈谈了，陆倾凡得意了多久啊，当初我就说了，总有一天他得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儿子上门来和我提亲的，那时候他还犟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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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听了这话之后，就点了点头，“包您满意。”
这话像是已经毫不留情地决定跟着未来岳父坑自己亲爹了，远在美国的陆倾凡，毫无征兆地鼻子就一阵剧痒，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季若愚在一旁朝着他看了一眼，“怎么了？感冒了？”
“不是，忽然鼻子痒痒的，不知道谁在偷偷说我呢。”陆倾凡微微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季若愚也笑了起来，“陆医生，你可是接受了高等教育比谁都崇尚科学的，现在居然信这个？”
“这不是被你带坏了么，没办法。”陆倾凡回答得再正常不过了，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了，听着那头说话的声音，他在这边只是一语不发，偶有一两声表示肯定的“嗯”，然后就挂了电话。
“谁打来的？”季若愚随口问了一句，就看到陆倾凡的眼神朝着自己看了过来，眼神里头带着些许笑意，“苏俊贤打来的。”
“喔……那个嘉泱二代，怎么了？”季若愚听了之后了然点了点头就这么问了，陆倾凡脸上笑容扩大了几分，“你不是让文君帮着岚岚一起布置离儿的生日么？”
季若愚点了点头，“是呀！文君说岚岚这丫头可用心着呢，什么都亲力亲为自己准备，这丫头从小就喜欢我们家离儿，眼下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我这心里头也高兴得很。”
陆倾凡看着妻子的眼睛，然后才认真说道，“离儿求婚了。”
季若愚有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就那么愣愣地呆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说啥？！离儿求婚了？！”
“嗯，求婚了，刚才苏俊贤电话打过来就是说这事儿的。”陆倾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原本我以为他还能再等等的，看来这次岚岚出事儿，的确是冲击挺大的，等不了了吧。”
季若愚一下子觉得有些头疼，“他才二十一啊！岚岚才二十岁……这，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指望着让两人再多处处的。”
陆倾凡轻轻揽了季若愚的肩膀，“看来……我们得提前回国了，好在女儿现在病情稳定得很，我们不快点回去谈这事儿，岳麓那儿要炸开锅的。”就凭这么多年对老友的理解，陆倾凡绝对清楚岳麓的习Xing，这么说完一句之后，季若愚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她手指轻轻在陆倾凡的手背上敲打了几下之后，“订机票吧。”
陆氏夫妇在这边已经开始筹备回去的事情，那一边，陆莫离不慌不忙地和岳麓坐在客厅里头喝茶，岳麓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头现在看陆莫离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了，毕竟当初他还只是个抱着尿布的小子时，他就特别喜欢这小子，陆莫离长大些了之后，他还整天哄着他叫自己叫岳父。
没想到当年一语成谶，还真是走到了这样的今天，光是想想就觉得当初的一切过往仿若梦境一般。
当陆倾凡和季若愚从美国赶回来的时候，岳岚已经回到陆氏建设恢复工作了，大家都特别关照她，嘘寒问暖的，甚至就连陆氏建设的高层，比如几个年纪和岳麓不相上下的高管，还特意到设计部来，好好嘘寒问暖了一番，送上了果篮等等，表达当初不能亲自去医院探望的歉意。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戏做得有多假，只是懒得揭穿罢了，这些人一走之后，设计部的同事们倒是乐得有免费水果吃，一边嚼着他们送来的水果，一边大大咧咧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和岳岚吐槽着这些人的虚伪。
岳岚只是笑笑，只觉得最近的工作的确是足够清闲的，新项目的计划也早已经定型了，不需要再下什么狠功夫，所以甚至就连林清远都会从办公室出来融入大家，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设计部里头的氛围很是祥和，到午休时候，梁奔奔甚至还神秘兮兮地带她进了林清远的总监办公室，从沙发后头拖出了两张行军床来，枕头被子一应俱全。
岳岚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要不是陆莫离中途过来了，她恐怕能直接睡到午休时间结束去。
只觉得有人在旁边握着自己的手，岳岚还算警惕，已经马上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陆莫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轻轻握着她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不仅如此，门口全站着设计部的同事，林清远表情有些尴尬，梁奔奔表情有些忐忑，谁也没算到陆莫离竟然连个午休时间都没放过，就这么杀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岳岚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还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许沙哑，眯着眼睛看着他，然后就坐起身子来。
“你怎么醒了。”他微微笑着，其实没想要吵醒她的，只是中午闲下来了，挂念她，于是就直接自己开车过来了，一来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自己的女人窝在小小的行军床上，冷气开得很大的办公室里头，她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模样。
“唔，也差不多该醒了，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能睡得着也太没心没肺了。”岳岚这么说了一句，就已经站起身来收拾枕头被子，陆莫离伸手帮她把床折叠起来。
“陆总，那个……是我失职了。”林清远自然是马上承认了错误，岳岚听了他这话之后，就看向了陆莫离，“笨笨体谅我刚出院没多久，身体不好。”
轻撩撩的一句话，梁奔奔感激地看向岳岚，陆莫离已经微微笑了起来，“我还不至于那么严苛，午休时间就是午休的，睡个午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着看向了林清远和梁奔奔，“你们这么照顾她，我倒是放心了许多，不用这么介意，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所以现在，我还不是你们的上司。”
梁奔奔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男神果然是男神，气度不凡呐。
陆莫离眼睛已经看向了她的左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先前她的手一直缩在被子里头，也没看见，眼下看清楚了，就忍不住皱了眉头，甚至也不管还有旁人在场，直接就问了。
“戒指呢？怎么没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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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索Xing连车都没有开，直接就坐了莫云翔的车子，权当是免费司机罢了，坐在后座百无聊赖地捏着手中的复健球，眼睛随意地朝着车窗外瞟着。
车里头安静得很，谁都没有说话，营销部的主管张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只觉得明明车里头并不是很热，但是他背后却已经开始冒出一层细汗来了。
莫云翔自然是不可能去通城盛宴的，车子朝着云顶餐厅开过去，是市区里头一幢摩天大楼顶层的旋转餐厅，环境和视野都很可观，随着这么可观的环境和视野接踵而至的就是价格，也非常可观……
只是Nick百无聊赖地朝着车窗外头看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辆黑色的牧马人吉普车，在等红灯的时候，就那么稳稳地停在了莫云翔这车的旁边。
车窗玻璃上头镀了单面的玻璃膜，所以看不清楚里头坐着谁，但是这牧马人的吉普，Nick却是觉得很眼熟，明明刚才在停车场里头，就看到了那个死脸女人从这样一辆车子的副驾驶里头跳了下来的。
一下子，他就有些注意起来，而这辆吉普车，却是始终都没有分路而行，就这么和莫云翔的车子一路同路地朝着目的地开了过去，Nick越发确定，这辆车子……是在跟着他们的。
他偶然地一个回头，就看到了牧马人的驾驶座上，那个女人一张死脸坐在那里，哪怕是开车的表情，也是那么波澜不惊分毫不变的。
她究竟想做什么？就这么忽然有些好奇了起来。
车子一路开进了云顶餐厅所在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去，牧马人紧跟其后，莫云翔顺利地将车子停进车位的时候，旁边的车位，那辆黑色的吉普就那么非常迅速敏捷地一把就倒了进去，甚至丝毫都不用中途乔一下方向，直接稳稳的，准确的停进了车位里头。
这样的停车技术简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赞叹的，只是这种赞叹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升起来，黑色吉普车驾驶座的人就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身黑色的劲装，朝着他们的车位走了过来。
她带着黑色的鸭舌帽，头发扎成马尾在脑后，身上穿着利落的一身黑衣，黑色的包包始终都挂在背后，动作很是矫健。
只是却是看不清楚她的脸，一个黑色的口罩挂在她的脸上。
Nick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越走越近，还来不及思索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就听到了重重的砰一声撞击的声音。
感觉似乎车身都在震动，却不是什么车祸，Nick在感觉到震动之前，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抬起脚来，一脚重重地就蹬在了驾驶座的车门上。凯迪拉克这种以稳扎出名的轿车，都能震成这种幅度，不难想象这一脚力道有多大。
“怎么回事？”张江显然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的，一下就有些慌乱了起来，紧张地这么问了一句。
莫云翔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脑子里头瞬间就想到了和莫仲非打电话时，他提过的事情。
他在家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受宠的孩子，他是私生子，亲爷爷莫之谦从来都不曾承认过他，在莫之谦的眼里，他始终就是一个野种，只是莫仲非自己下的种，自己还是清楚，莫云翔的确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对莫云翔虽然称不上关怀备至的溺爱，但也还算可以。
只是莫之谦看待莫云翔的态度，却如同看待一团垃圾一样，仿佛哪怕看到他，都如同香了死苍蝇一般的难受，以前就没少在私底下给莫云翔下过绊子。
所以这下，莫云翔也是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次海原的事情，显然是已经传到了莫之谦的耳朵里，引起了莫之谦的愤怒了，这应该就是莫之谦想要给他的教训吧。
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莫云翔马上伸手想要扣下车门锁，只是却没有料到，外面这一身黑衣的人，动作比他更快更敏捷，在他没来得及按下车门锁的时候，就已经直接一把将驾驶座的车门拉开。
张江怕极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所以车门一拉开的时候，他甚至控制不住，从嗓子眼里头发出了一声惊叫声。
Nick在后头坐着，心里头倒是没有什么慌乱，他早已经知道这人的身份了，眼下的情绪好奇和震惊更多一些，就这么看着这女人站在外头。
她的手已经伸进来了，看样子是想将莫云翔扯出去，却是被莫云翔一手就挡开，毕竟再怎么，莫云翔都是个男人，这点挡开的力气还是有的。
洛十一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Nick看到她露在口罩外头的眉眼，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眼睛里头冷光一闪，直接就抬脚朝着驾驶座上的莫云翔一脚蹬了过去。
能把车子都蹬出这么大动静的女人，这一脚蹬在人身上的威力几乎是可想而知的。
一脚直接踹在了莫云翔的腰眼上，车子又抖了两抖，莫云翔已经闷哼一声弓下身子去，显然这一下的确是没那么容易能扛住的。
再没了继续抵挡的能力，洛十一的手已经直接拎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抄了他的手臂，看上去再轻松不过地一带，就将他扯下了车去。
那一脚似乎蹬得不轻，莫云翔被扯下车去之后，就直接缩在了地上，身体弓着像是煮熟的虾子，眉头紧紧皱着，额头都冒出细细的汗来，意识倒还算清醒，抬着眼睛看着她。
洛十一直接劈头盖脸就是几个耳刮子呼在他脸上，手劲极大，一巴掌下去莫云翔的唇角就已经溢出血丝来，接连几个巴掌，脸上一下子就已经肿了起来，她抬脚朝着他的肩膀踩了下去，只听得莫云翔的唇间逸出一声痛呼来。
洛十一已经弯下身去，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就直接将手机贴到了莫云翔的耳边。
那头是莫之谦冷冷的声音，“这次海原的事情，你要是没办好了，就不止像今天这么轻微的惩罚了，当年我留了你的命，现在就拿得走你的命，就你这种小家伙，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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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翔痛得闷哼了一声，脸还肿着，声音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句，“爷爷……”
“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爷爷，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莫之谦的声音冷得如同一块冰一般，莫云翔印象中，就从来没有见过莫之谦任何好脸色，也没听过他任何好语气。
莫云翔还想说句什么，那边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嘟一声之后，再没任何声音……
洛十一已经将电话重新塞回裤子口袋里头，全程她都一语不发，没有吐出哪怕一个音节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一只脚还踩着莫云翔的肩膀，将脚从他肩上挪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这才朝着车子里头看了一眼，驾驶座门开着，副驾驶上的男人，能看得很清楚，一脸瑟缩恐惧的表情，后座似乎还坐了一个男人，只是隔了车窗玻璃，看得不真切。
莫云翔直起身体来，想要站起来，伸手扶了一把车门想要撑住身体，手掌就那么直接按到了驾驶座车门的车窗总控上，后座的车窗就在这个时候降了下来。
Nick就这么看着站在车外头的她的那张死脸，其实她现在带着口罩，除了她的眉眼，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哪怕只是看到她的眉眼，哪怕只是看到她的眼神，Nick都能够想象得到口罩下她的表情，一定就是一如往常那般，一张死脸……
洛十一的眼神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的，就朝着车后座里头男人的脸上扫了过去。太有辨识度的一张脸，混血的轮廓和五官，让人非常有记忆点。
四目相对之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Nick从她从来没变过的眼神里头，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诧异，也不知道那一瞬间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他的唇角就那么不受控制一般的不由自主弯了起来，她的眼神在接触到他唇角的弧度时，似乎是停顿了片刻的，Nick不能够确定，只是还没来得及准确捕捉到她眼神中是否有那些除了波澜不惊之外的情绪。
洛十一已经扯了扯肩上的背包，直接转身朝着那辆牧马人吉普走去，只听得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汽车发动，黑色的吉普车已经迅速从车位中开了出去，旁边的车位一下子就空了。
一直就这么静了好一会儿，副驾驶座上的张江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回头看向了Nick，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杜……杜总，您……没事儿吧？”
Nick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朝着莫云翔看了过去，莫云翔站起身来，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有些颓然，他脸上的表情不好，不止表情，他现在的状态，就非常不好，一直伸手捂着肩膀，身体也弓着，脸上肿了起来，唇角挂着血渍，光是看上去，就伤得不轻的样子。
“莫总，我看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吧。”Nick语气平静，脸上也倒不至于露出什么幸灾乐祸的笑容来。
莫云翔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想要将伤处的痛意压下去，这才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抱歉了，杜总，让你堂皇了吧。”
Nick脸上表情没什么大变化，朝着莫云翔的惨状看了一眼，“莫总，我看你现在的境况也不怎么好啊，这青天白日的就被人寻仇上门来了。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说完这句之后，Nick已经拉开车门走下车去，临走之前，回头看了莫云翔一眼，眼神依旧淡然，只是语气却是刻意，“那天，我将岳岚从火场里头抱出来的时候，她的模样比你现在还惨上十倍，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哪怕之后的价钱你再提十成，我也绝对，不会再和海原合作了。莫总，你还是另找别家吧。”
说完这句之后，就已经直接朝着停车场外头走去，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张江脸色都白了，自家老总都已经这样发话了，他再想多做什么都没有用，先前收的好处，那支票在口袋里都还没捂热呢，只能够老老实实地拿出来，递给莫云翔，“莫总，不好意思，杜总都这么说了，我这边也难有任何办法……”
Nick才刚刚走出停车场没多远，他车子还停在自家公司，现在只能先打辆车回公司去取车，他其实更想去见岳岚，今天的事情太有意思，这么些年他也早已经习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先找岳岚分享。
只是却没有注意到，他坐上出租车之后，身后一辆黑色的吉普就那么跟在那里了。
比起Nick觉得有意思的心情，岳岚的情况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这间通城盛宴的包厢她都不记得自己来过几次了，但是却没有一次的气氛会让她如同现在这么紧张。
感觉浑身的弦都绷紧了，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耳朵上，听清楚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从一进包厢开始，她就听着爸爸在和陆叔叔还有季阿姨谈论关于结婚的事情，她和陆莫离就那么坐在一边，没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也没有人打算让他们发言。
两个当事人仿佛完全插不进去任何嘴，陆莫离在一旁给她夹菜，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就吃饭吧。”
只是哪里吃得进去任何东西，只感觉现在哪怕给龙肉，那都味如嚼蜡一般。
“婚房的话，如果急的话，在城西那边有一个庄园，规模和陆家老宅差不多，是离儿他爷爷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只是我们进去住过几次，不是全新的房子了。”季若愚这么说着，很是诚恳，期间一直握着庄听南的手，“要是不急的话，倾凡在城东有一块地，一直都空在那里，也没动工，若是婚期不赶，大可以修一套新的出来，刚好岚岚又是搞设计的，大可以按照她的想法按照她想要的去盖，怎么高兴怎么盖。”
岳麓喜滋滋的，一脸狡黠地看着陆倾凡，“那正好！反正你们老陆家有的是钱。”
听了这话，岳岚手中的汤勺一个不稳直接就撞到盘子发出当的一声，庄听南终于是说话，“总得听听孩子们的意思，我崇尚自由民主，他们想怎么来，就由着他们，我们别在这里一头热了。”
【作者题外话】：终于快写完正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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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恐怕是应该他这个做主人的来问才对，只是就被这么喧宾夺主先发制人了。
陆莫离眉头皱了起来，就这么直直地看向了站在楼梯前的女人，或者应该说……是少女，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质裙子，起碎点的花，应该是睡裙。
一头长发浓密，脸上不施粉黛，算不上什么倾城姿容，但是有着年轻少女的那种光滑细腻的皮肤，一双眼睛大大的，就这么看着他们。
看上去并不是什么不良少女的样子，那一双眼睛里头的眼神干净而澄澈，带着些许好奇就这么看着陆莫离和岳岚。
常伯赶紧说道，“这是大少爷，陆莫忘的亲哥哥，也是这房子的主人。”
这个姑娘其实是陆莫忘昨天才带过来的，在这之前，他曾经带回来的朋友，没一个能入得了常伯的眼，也就昨天带回来的这小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眼神干净，给人感觉就很纯净，说话也很礼貌，常伯还算没有太大意见，不然他是真的都打算让自家老婆子好好到陆老爷子陆冠苍那里去参上一本了。
这少女的眼睛里头有了些许浅浅的惶恐，已经赶紧朝着陆莫离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那个……您好，我是……陆莫忘的朋友，因为家里有事的原因所以借住两天，很抱歉打扰了，我……我叫天莞然。”
女孩说话的声音听上去轻轻的，带着些许软糯却并不甜嗲，让人难以生出什么讨厌的意思来，而且态度非常礼貌，尤其是那眼神里头的惶恐和那微微四十五度的鞠躬，都不难看出她的礼貌态度。
陆莫离点了点头，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这女孩儿的态度并不让人讨厌，于是没再多说什么，侧头看了常伯一眼之后就说道，“那我和岚岚先回房间了，常伯，吃的就麻烦你了，等会直接送到我房间来就好了。”
常伯马上就点头应了，目送着陆莫离带着岳岚上楼去之后，就奔到厨房去准备食物去了。
天莞然就站在楼梯口，看着陆莫离和岳岚走向楼梯的时候，她朝着旁边侧了侧身体，让出路来，头微微垂着，看上去很是拘谨的样子。
陆莫离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有着一面大大的干净窗户，挂着厚厚的窗帘，床是那种欧式雕花大床，四个角都有着长长的雕花床柱，地毯也都是有着那种华丽繁复花纹的，一张大大的红木办公桌在房间的一头，旁边还摆着一张太空舱形状的按摩椅，而靠浴室旁边的位置，是一整套沙发和茶几。
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这种面积和这种装潢，倒不如说是一套房子一般，除了没有厨房之外，什么家具都一应俱全的。
岳岚才刚打量了一遍陆莫离的房间，就已经听到他站在窗口边，手中拿着手机，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不悦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陆莫忘，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马上到城西郊庄园来一趟，好好和我解释一下我回到自己房子来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是个什么情况，你平时贪玩我不管你，你这才几岁就玩得和圈子里头那些个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了么？你真以为我不敢断你的粮是不是？！”
陆莫离的声音甚至就连音量都没有大上半分，可是声音听上去却是那么让人发冷。
岳岚知道，陆莫离是有些生气了，其实一直以来，陆莫离就是最好的哥哥，对于弟弟和妹妹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甚至不止是陆莫忘和陆莫失，就连陆渊捷和言端，甚至就连远一些的程柯和齐钧航这些面前，陆莫离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哥哥形象，岳岚一直都知道。
很疼爱，有些纵容。但是，他却是有着些原则上的问题无法妥协，很显然，陆莫忘这还只是个学生，就已经带着女孩子回家，已经很严重地触碰到陆莫离的底线了。
陆莫忘贪玩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大家也都知道，陆家三个孩子里头，若是算上陆渊捷和程柯的话，就是五个了，这五个当中，最贪玩的就是陆莫忘。
他原本就是个富贵闲人的二世祖，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又不像陆莫失那么身体不好，所以他大把多的时间和精力都可以去做喜欢做的事情。
岳岚并没有听到那头的陆莫忘说了什么，陆莫离在这边已经挂掉了电话，她走上去两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毕竟自己独女一个，而且是双独家庭，两边连个表亲都没有，就更不用说管教弟妹的事情了，她从来就没做过。
最多也就是以前对于Nick的一些教育罢了，多少还是出于朋友的角度，谈不上有什么经验，也只能这么静静地站到陆莫离的旁边去。
“他还小不懂事，你别气了。”这么安慰了一句，觉得比言语更有力量的，就是行动了，于是伸手从后头直接给了一个backhug，能够感觉到陆莫离似乎有些软化下来，他先前还因为愤怒而有些紧绷的身体，也已经渐渐松了下来。
伸手轻轻覆上她环住自己腰间的手，陆莫离嘴唇轻轻抿了抿，“他贪玩我是一直知道的，玩得这么没边还从来没想过。我们家没一个人是像他这贪玩Xing子的，爸爸淡定稳重，大伯沉着稳重，大舅……”
说到这里，陆莫离顿了顿，似是想起了那个和陆莫忘臭味相投的言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说起来，就是被大舅带坏了的，一把年纪还和小孩子一样贪玩，那张匪夷所思逆生长的脸也就算了，连心态都长不大……”
岳岚看着他这别扭的样子，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搂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中都带了些许笑意出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么？再说了，你陆家这种豪门，在这么寸土寸金的年代，就这么开了这么一大片地修了一座城堡一样的房子……这样的家庭养出莫忘那种贪玩Xing子的孩子，才是正常的吧？你自己才是个异类……”
陆莫离眉头皱了皱，转过身去直直看着她，语气有些无奈，“我对你一往情深二十一年守身如玉的，我还成异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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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一往情深二十一年守身如玉的，我还成异类了？”
陆莫离这话说得岳岚已经笑了起来，“二十一年守身如玉……你还真说得出来。”
“我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说得好像多丢人似的，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吗？”陆莫离挑眉看她，这么反问了一句，伸手紧紧地揽她，“怎么？难道你去美国待了几年，思想变开化了？”
“没有，我保守着呢。你那叫什么守身如玉，你就是没找着喜欢的罢了，我这才叫守身如玉你懂个屁。”岳岚现在在陆莫离面前已经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说话也特别放得开，言下之意也就是她思想还没有被开化。
陆莫离听了这话就有些眉开眼笑起来，垂眸看她，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啧，在美国那种风气的国家，你还是个小童子军，真不容易。”
他是知道的，岳岚和Nick之间没有什么，也不可能有什么，要是真的有了什么，她也就不会对Nick这么果决了。
“说得好像你不是小童子军似的，五十步笑百步我还能忍，你这和我没什么区别的童子军还来笑话我，就让人忍无可忍了，陆莫离，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家是以女方家暴出名的吧？”岳岚眉梢挑了挑，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眼神里头闪着狡黠的光。
陆莫离微微笑了笑，对她的这个举动不以为意，直接就将她打横一抱丢到床上去，然后整个人就压了上去，倒是没有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动作，只是这么撑在她的身体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头的狡黠在这个时候忽然变成了紧张和些许羞赧，陆莫离心头一暖，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岳岚是为了他才守身如玉的，她一直喜欢他，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她的感情从小就是直接而强烈的，从来就不会没有存在感。
当一个男人，知道一个女人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眼里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男人，而恰巧这个女人，又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时。
那种感觉，那种愉悦是让人说不出来的一种满足感，陆莫离现在就是这样。
他就这么看着她，虽然知道自己身下这个女人，是个一脚就能将一个男人作为男人的功能完全剥夺的狠角色，心中却没有任何担忧和惶恐。
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她爱着自己。
所以陆莫离轻轻笑了两声，就直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说道，“老岳家女方家暴，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那准岳父的招风耳不就是那么出来的么？只是我不同，我不是岳麓，我是陆莫离。你也不是庄听南，你是岳岚，所以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岳岚鼻子皱了皱，“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一只脚就能弄翻你……”
她还死鸭子嘴硬，殊不知自己哪怕是在心中，都早已经默认了是砧板上任陆莫离宰割的鱼肉了。
陆莫离甚至还挑衅地离她更近了一些，“那你踹我一脚弄翻我试试？”
岳岚顿了顿却是片刻没有任何动作，她知道自己的力度，她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做什么，会弄伤他，那么，疼的不仅是他，恐怕更疼的是自己，心疼，自责恐怕会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
她明白了陆莫离有恃无恐的理由是什么。
“所以，我说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岳小岚，因为你舍不得。”陆莫离心里头似乎一下子就畅快了起来，察觉到她的迟疑，和一直都没出现的任何动作，他轻轻笑出了声音来，伏在她身上，低头凑近她耳边，“我哪怕现在就把你剥来吃了，你也不会反抗的，因为你爱我。”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察觉到他的呼吸就那么近近地喷在自己的耳边，暖暖的，痒痒的，她轻轻动了动脖子，终于是没再做声反驳任何，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她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哪怕打断她自己所有的肋骨，她也舍不得看到陆莫离伤一个手指头。这就是爱。
庆幸的是，陆莫离对她，也一样。
两人的姿势就这么暧昧，他伏在她的身体上，她搂着他的腰，两人倒在软软的床上，谁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似乎就只是这么平静的相拥。
但是这么个体位，要是看在其他人的眼里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比如忽然闯入的陆莫忘。
陆莫忘其实是很慌张的，从来没有看到哥哥发这么大的火，这么冷的语气，他在电话那头听着的时候，都觉得背都凉了，几乎是马上就火急火燎地朝着西郊庄园这边赶过来。
他原本根本就没有想到，哥哥会有空去西郊庄园，陆莫离的怒火，在陆莫忘看来，似乎比父母的怒火更让他觉得慌张。
直接就杀到了西郊庄园来，车子一停稳就直接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赶，一把就推开了走廊尽头陆莫离房间的门。
然后，就目睹了这样一个场面，因为房间里头没有开大灯，所以灯光昏黄，在昏黄的灯光下，床上两人叠在一起的这个姿势，自然是更容易让人觉出暧昧的味道。
陆莫忘就这么讷讷地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场景，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什么不该打扰的事情，一时之间，心中的尴尬盖过了慌张，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那什么……哥，你……你忙完了叫我……”
说着就转身准备离开房间顺便给陆莫离带上门，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陆莫离冷冷一声，“进来。”
陆莫忘再转身的时候，陆莫离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岳岚就坐在他的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尴尬，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般，只是好在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她的确不是什么开化的思想，哪怕在美国待了这么些年，现在的她要是在外头和陆莫离亲一个，恐怕都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脑袋埋下去。
“哥……”陆莫忘走进来，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句，看着陆莫离英俊的脸上那冷冷的脸色，一时之间更加有些怯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我要跪着说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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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忘真的是一个好孩子的，并没有如同陆莫离想象的那般，被这上流社会的风气给沾染了，而是依旧纯洁单纯得如同那些书里头走出来的，穿着白衬衣有着阳光笑容的干净少年一般。
他听到了陆莫离说的这句断粮两个月维持原判即时生效的话之后，也没有再多在意，其实原本，他更在意的就是哥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所以看到陆莫离已经气消，他听了这话也就微微笑了起来，“原判就原判吧，反正我也饿不死的，哥你再怎么对我，饭还是会管我饱的。你不生气就好了。”
你不生气就好了。这话就如同一把软刀子捅进陆莫离的心里头，他的表情原本都还是淡淡的没什么变化，听到这话之后，唇角微微地勾起来了些许，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好准备这次的比赛吧，哥一直知道你多有天赋的，你一定会获得好成绩。”
陆莫忘重重地点了头，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如同阳光，然后眼中就冒出狡黠的笑意来，“哥，你真的要和岳岚姐结婚了么？”
其实刚才惊鸿一瞥，他已经看到了岳岚手指上的戒指，就那么闪亮亮地套在无名指上，又听了哥哥说这里以后是婚房的话，再傻都能猜得出来他们老陆家好事将近了。
陆莫离点了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爸妈从美国赶回来也就是和岳叔他们家商量这件事情的。”
陆莫忘了然的点了点头有些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莫失的病好很多了的缘故呢……”
陆莫离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唇角微微勾了勾，“你说你这整天贪玩的究竟知道些什么？脑子里头除了玩就没装别的了吧，家里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关注过了？莫失的病自然是已经好多了的，现在稳定了不少，不过爸妈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我这件事情。”
陆莫忘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看了陆莫离一眼，“对不起啊哥，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贪玩了，我也长大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扛着的。”
听了陆莫忘这话，陆莫离的眼神有些欣慰，“你心里有这个想法我就很满意了，能不让你扛的，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要替你和莫失挡下来，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你和莫失能够健康开心的长大就很好了。”
陆莫忘端起汤碗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本来肚子就不饿，只是这是哥哥的好意，再怎么他也不能拒绝罢了，喝了几口之后，就抬眼看向陆莫离然后问道，“只是，哥，这房子也不是新房子了，修了也有几年了，我们年年也会过来住，这样真的好么？岳岚姐不介意么？就算岳岚姐不介意，你可是陆家的长孙啊，你结婚再怎么得用新房子当婚房吧，我记得爸好像还有一块地来着，重新盖一套不是更好么？反正你和岳岚姐都还年轻，也不用这么急，等着房子盖出来也有时间的。”
陆莫忘这么问了一句，其实说得是没什么错的，甚至就连陆倾凡和季若愚，也都是有做这个考虑和打算的，只是陆莫离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块地地段位置都不错，现在想买这样不用作楼盘建筑的私用土地已经不那么好办了，那块地那么好，面积也很可观，盖一个院子也不会比这里差，我是打算留给你的，过几年等你再长大些了，按你喜欢的风格盖一座房子，等你有了喜欢的姑娘了，打算娶回来了，以后那就是你的家。”
陆莫离说的这话，让陆莫忘瞬间就感动了起来，哥哥真的是很忙的，从来就很忙，以前忙着读书忙着功课，学习成绩不知道多好，跳级提前录取保送等等，忙着读书完了，又要忙着接手家业，这么年轻的年纪，这么好的身世，背负的压力却是比谁都重的。
印象中，哥哥从来就没有像他这么轻松过，从来也没有像他这么放肆想怎么贪玩就怎么贪玩，他一直以为哥哥只是不喜欢玩罢了，却是到现在才了解，没有人不喜欢玩不喜欢放松，只是陆莫离太能够懂事地知道自己要背负什么，自己要替弟弟妹妹来承担什么。
所以他小时候甚至还埋怨过，哥哥为什么总是没有时间陪自己玩，为什么总是没有时间教自己功课，但是却不知道陆莫离为了他和陆莫失，放弃了多少原本应有的快乐，一个人默默地承担了多少。
在这一点上，甚至陆莫失还比他更懂事一些，从小自己在家里，但是她从来都没有什么怨言，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而她自己的责任，就是好好地保护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能够更健康一点。
陆莫忘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头垂下去，陆莫离垂眸看他，也只看到他的发顶，没有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却有一两滴水滴，砸进汤碗里头。
就在这一刻，他对陆莫离刚才的一切责备都毫无怨言地全盘接受了，那不是哥哥的怒火，只是他恨铁不成钢的担心和无奈罢了。
陆莫忘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声音，这才笑道，“好了，哥，你就别耽误在我这里了，你也是成年人了，我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像对岳岚姐这么喜欢，宵一刻值千金呢，别让岳岚姐等太久了。”
他这么说了一句，让陆莫离一下子失笑起来，“你个小子，懂得倒是蛮多，对女孩子又体贴，还知道人家家环境不好带回家里来，看来以后倒是不用担心你找不到老婆了。”
陆莫忘也轻轻笑了，“虽然我没有哥你这么优秀，但是我再怎么也是陆家的儿子，身上流着我们老陆家的血有着我们老陆家的基因，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以后绝对能娶到老婆的。”
陆莫离笑了起来，先前的那些愤怒也早已经一扫而空，伸手又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这才说道，“胡说，你一直是最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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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陆莫忘的房间出来之后，陆莫离就朝着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至于陆莫忘口中所说的宵一刻值千金……陆莫离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无奈有些苦涩。
今天晚上，对自己而言，想必是一个难过而又煎熬的晚上啊。
回到房间的时候，岳岚正好从浴室里头走出来，已经洗好澡了，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衣，男式的……
“嗯？回来了？”岳岚看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赶紧解释道，“喔……我没有带衣服换洗，在你衣柜找到了衬衫，就换上了。”
那是他的一件旧衬衫，还是以前大学放假的时候，到这边来住时就买来放在这里做备用了，是最简单的样式最寻常的颜色，白色的男式衬衫。
是他的码子，穿在岳岚这个身形的姑娘身上，感觉就有点……
难怪网上会有评选说女人最Xing感的时候是洗完澡之后穿上男友的衬衫的样子，也就是她现在的样子，衬衫对岳岚而言挺长的，长度差不多在大腿的一半，衣摆之下，她白皙笔直的腿就那么露在那里，陆莫离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这年头的女孩们穿衣服多少都没有太保守，一到夏天外头总是白花花的一片腿，甚至在冬天都还不乏露腿族出现。
只是尽管这样，也不知道究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什么，他觉得似乎从没见过比她这双腿更好看的，虽然她身高并不是非常高挑的那种，可是腿的比例非常好，并且岳岚的腿上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的线条弧度非常优美，这绝对不是那种光减肥光苗条就能够有的腿型。
更不说她现在就光着脚踩在没铺地毯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头随意地翘着，圆圆的脚趾甲如同珍珠贝一般，脚上还有着水渍。
陆莫离只觉得自己胸口都一阵一阵的发热，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就抿了唇角，强行压抑下心中的灼热，点了点头，“嗯，没事你就穿这个，明天我让俊贤送衣服过来给你换就好。”
岳岚甜甜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刚刚去和莫忘谈了吧？现在没生气了吧？”
陆莫离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嗓子似乎都有些哑了起来，“嗯，没生气呢，哪有那么多气生，他也长大了，还是懂事的。”
听了这话，岳岚就放心了，否则，她恐怕还真的会劝一劝陆莫忘让他好好哄哄哥哥呢。
“那就好，喔，我洗好了，你洗吧。”说到这里的时候，岳岚似乎也有些赧然起来，毕竟……两人现在在一个房间里头，而互相又是彼此的爱人，一个房，一张床，她叫他去洗澡，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让人不好意思的怪异。
陆莫离也马上应了一声，甚至都有些急切的感觉，这急切听在岳岚的耳朵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就像是……他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洗澡然后做点什么事儿一般。
但其实在陆莫离心中的想法，却不是这样，他只是想赶紧冲到浴室去，好好平复一下现在的自己，平复一下情绪和冲动，最好的方法……冲个冷水澡。
听着浴室里头的水声已经响了起来，岳岚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情绪，让她有些忍不住脸红的是，甚至有那么一些小小的期待？当然，更多的是紧张。她很紧张。
陆莫离也好不到哪里去，站在喷头下方，汩汩的冷水就这么从喷头喷出，眼下的天气已经算不上太炎热了，所以凉水冲在皮肤上的感觉还是有些冷的，这冷正好，正好能够让他冷静下来。
水流下男人的身体颀长匀称，手臂肌肉的弧度健硕却又不显得蛮力，胸肌的线条和腹部六块肌肉的纹理，不仅如此甚至还有着诱惑人的漂亮人鱼线。或许真的是陆家真有天赐的基因吧，陆莫离就是个穿衣显瘦**有肉的典型。
就这么轻轻抬着手臂，揉着自己的头发，时不时还轻轻甩一下，带出一片晶莹的水珠。
陆莫离一直这么站在水龙头下冲洗着，直到小莫离终于暂时失去了昂扬的斗志，他才关掉了水，拿了浴巾擦干净了身体之后，套上了衣服走出浴室去。
走出去就看到岳岚已经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头蒙着薄薄的被子，身体都盖在了被子下面，就只有一个手臂露了出来看上去似乎还是趴着睡的。
陆莫离静静地走了过去，轻轻伸手拉了一下被子，然后就看到这丫头的肩膀似乎是轻轻地动了一下，究竟是睡着还是没睡着就已经不难得知了。
陆莫离一下子就无声地笑了起来，只轻轻掀开被子，躺到了她旁边的位置去，就这么躺着都能够感觉岳岚全身的紧绷了，更不用说，陆莫离伸手轻轻从她的颈下过去，然后将她咸鱼翻身一般地直接翻了个面过来搂住。
自然也就看到了她脸上不自然的绯红，和轻轻颤抖着的睫毛，还有不自觉已经抿起来的嘴唇。
原本还没觉得什么，看着这丫头这副害羞的模样，心里头竟是无来由的心情大好起来，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他生出些恶作剧的念头来，直接就轻轻凑头到了岳岚的耳朵边上来，呼吸放沉重了一些，于是他的呼吸就这么痒痒地撩在了她的耳边。
岳岚的脸更红了，却还是不敢做声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出来，陆莫离更加使坏，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然后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看她还能憋多久……
只是岳岚依旧是纹丝不动，陆莫离这才终于使出了杀手锏，伸手到了岳岚的腰间，然后……捏了两下，挠起她痒来。
岳岚终于是忍无可忍，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然后低声又好气又好笑地疾呼一声，“陆莫离啊陆莫离！老虎不发威，你真的当我是HelloKitt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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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时候，陆莫忘和他那个同学天莞然也坐在桌边，早餐都是常伯做好了送过来的。
天莞然对陆莫离和岳岚还是有些胆怯，看上去，她是个有些认生内向的姑娘，一直都不敢怎么说话，眼神也有些瑟缩，不太敢抬得起头，只是低头默默喝着粥，连夹菜都不敢夹一下。
陆莫离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虽然没有多说话，但是从她的脸上都不难看出他的情绪不错。
陆莫忘自然是不难看出哥哥的情绪不错，自然而然就朝着某个方面想了过去，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多少还是能够理解的……
一看，这晚上就是成事儿了吧？
他唇角一直藏不住笑意，甚至就连岳岚都发觉陆莫忘的眼神不对了，自然而然地就猜到了什么，一下子就忍不住直接在陆莫忘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一大清早的，傻小子傻笑什么呢？”
陆莫忘赶紧摆了摆手，“没，没什么呢，岳岚姐，你看上去气色不错，挺滋润的。”
这话听在岳岚耳朵里明显是另一个意思，她脸色稍稍赧然了一下，然后就没再朝着这个话题说话，倒是直接换了话题，看向了天莞然，“小姑娘看上去还挺年轻的，多大了？”
听了这话之后，陆莫离也抬起眼睛来看向了天莞然。
小姑娘的表情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紧紧抿了抿嘴唇之后才说道，“十……十七了。”
岳岚惊讶了一下，“十七岁吗？听说你是莫忘的同学，十七岁就已经上大学了吗？”
天莞然已经怯生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她的手微微地缩了缩，陆莫离和岳岚都眼尖地看到了她袖口处手腕的地方大片的淤青，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这恐怕才是她会这样怯然怕生的理由吧。
“喔，天莞然和我一样是美院特招的，因为她从十四岁开始连着三年都拿到了国家级的青少年绘画比赛的奖项，所以年纪比较小。”陆莫忘替她这么回答了一句，天莞然在旁边低着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岳岚皱眉看着天莞然手腕上衣服都挡不住的淤痕，心里头一下子觉得有些难受起来，自己从小到大，父母亲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她一下，这种伤痛，是她永远没有办法理解的。
陆莫离一直默不作声，听了陆莫忘这话之后，过了片刻才拿出了钥匙给陆莫忘，“这是市区里头那公寓的钥匙，吃了早餐之后差不多你们就过去吧，正好等下苏特助开车过来，让他送你们过去。”
陆莫离已经将自己碗里的粥喝完了，说完这句之后，眼神就朝着天莞然的手腕看了过去，然后才补充了一句，“顺便……送你们去一趟医院。”
陆莫忘愣了愣，看向哥哥，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天莞然手腕上遮挡不住的伤痕，这才皱起了眉头，一下子也明白了哥哥让他们去医院的用意。
吃完早餐没多久，苏俊贤就已经过来了，给岳岚带了衣服过来，陆莫离已经换好了正装准备去公司。
准备出发的时候，苏俊贤站在车边等着陆莫忘和天莞然上车，陆莫忘手中拿着一个画筒，等着陆莫离过来之后，就将那画筒塞到了陆莫离的手里，“哥，这是……送给你的。”
说完这句之后，他就钻进了车子去。
天莞然在上车的时候，朝着岳岚和陆莫离看了一眼，眼睛依旧是如同小鹿一般清澈，眼神中也依旧是如同小鹿一般怯生生的，只是却轻声地对他们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们。”
陆莫离开着车子带着岳岚从庄园出去，在路上的时候，岳岚就将画筒打开，将卷在里头的画纸展了开来，一副漂亮的画，就这么展现在眼前。
是人画像，画中的人，就是陆莫离，岳岚倒是听过，莫忘对于画画多有天赋，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画作，真的是画得很好的。
纤毫毕现，哪怕每一个细节，都画得非常到位，陆莫离就那么翘着腿，以一个最随意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却是显得那么优雅。
他的脸上有着微微的笑容，轮廓的弧度，五官的立体都被很好地画了出来，色彩也上得很好，乍一看感觉竟是像照片一般……
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奖杯，身上穿着正装，脚上却是穿着拖鞋，看着手中的东西，唇角就那么勾出笑容来。
陆莫离只朝着这画扫过来一眼之后，就微微笑道，“那是我第一次去陆氏上班，第一天下班回家的时候，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阿旺叫到房间，他拿他的奖杯给我看。”
所以才会穿着正装却是穿着拖鞋，所以……才会笑得那么温和而欣慰吧。
岳岚小心地将画重新卷起来，装进画筒里去，“画得真好，感觉像是照片照出来的一样，莫忘真有天赋。”
说着，岳岚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陆莫离，“你们陆家的基因还真是好，每个孩子都这么优秀。”
陆莫离只是笑，没有说话，车子一路开，开进市区之后，陆莫离才说道，“岚岚，陪我上班去吧？”
“不要胡闹，我也是有工作的。”岳岚笑着这么回答了一句。
“新项目也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设计部也没什么事情好忙的，陪我上班去吧？虽然我已经下了调令将陆氏建设的设计部调到总部来，但是落实下去还要一段时间呢，在这期间……你就陪我上班去吧？你的办公室还是原样，你随时可以回来用的。”陆莫离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也带着些许哄劝，听上去很是让岳岚心动。
于是终于是忍不住心动的感觉，也就点头答应了，“好。”
跟着陆莫离一起去了陆氏总部之后，岳岚才意识到现在互相之间已经有多迁就多纵容……
只不过岳岚一抵达陆氏总部之后，刚走进一楼大厅，就开始觉得，这是不是一个阴谋，因为一走进一楼大厅，所面对的阵仗……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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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凡，季若愚，岳麓，庄听南，就这么在一楼大厅里头一字站开，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就这么看着岳岚和陆莫离手挽着手从大门口朝着里头走进来。
职员们都有些惊讶，不过好在岳岚之前在总部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大家的情绪还没有很震惊。
只是陆氏最大的两个股东，陆倾凡和季若愚这么忽然出现，还是让大家有些惊讶起来。
毕竟陆倾凡和季若愚虽然是股东，但是除了每季度一次的股东大会，基本对公司的事务也是不过问的。
岳麓他们一早远远地就看到他们已经走过来了，看着两人亲昵的姿态，他的心里头就冒起一股无名火来，这似乎是每个岳父对女婿都会生出的一种心态吧？总觉得自己女儿好像被人抢了一样。
于是看到两人这么亲亲密密地走过来，一下子就不爽起来，皱眉就对一旁的陆倾凡说道，“你看看你看看，陆倾凡你好生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才刚求婚成功多久，这就教唆我家宝贝闺女夜不归宿了！”
岳麓说完这句之后，庄听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季若愚的眉头也已经皱了起来，就大家对岳麓的了解，似乎是都猜到了，他接下来恐怕是会说些什么不得了的话。
三人都有了阻止的念头，但是岳麓的嘴巴却更快，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打断他的时候，就已经说道，“你看那个样子，浓情蜜意含情脉脉的！陆倾凡！你儿子昨天晚上肯定睡了我女儿了！真是不要脸！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好家伙，这一嗓子吼得可真是……所有一楼来往匆匆，为了看热闹也好，为了赶上班也好的职员，算是都听到了这么一段现场直播了。
除了岳麓之外，三人的表情，都瞬间变得无语的痛苦起来，陆倾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直接冷冷地说道，“岳麓，你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管不住你自己这嘴？你疯了吧？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初就多正直了，睡大了听南的肚子奉子成婚的你现在还有教育人的资本了？等会你给我一声都别出！就你那嘴巴也是祸从口出的相！”
于是岳岚和陆莫离走进大厅的时候，看到的四位长辈，都是面色铁青的表情。
岳岚脸上的笑容几乎是一瞬间就凝滞了，她是知道会有兴师问罪的情节的，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急……并且还这么盛大，直接闹到陆氏总部来了？
岳岚的表情有些僵硬，叫了一句，“爸，妈……”
岳麓的表情不太好看，轻轻咳了两声，没有说话，庄听南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对着岳岚微微笑了笑。
“陆叔叔，季姨。”岳岚轻轻舔了舔嘴唇，也叫了陆倾凡和季若愚一句，陆莫离在旁边始终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脸上露出笑容来，“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去我办公室谈吧。”
谁都没有做声，也就一起朝着专用电梯走了过去。
到了陆莫离办公室之后，让秘书室送了茶水和点心进来，陆莫离没说话，岳岚也没说话，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最终还是陆倾凡最先开口的，“岚岚，昨晚睡得好吗？”
他就这么问了一句，季若愚一下子眼睛就蓦地睁大想着陆倾凡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儿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老陆，你！”岳麓一下子冒起火来，直接蹭就站了起来。
“我昨晚睡得很好。”岳岚看着爸爸情绪不对了，马上就这么说道，“城西郊的庄园很漂亮房子也很大，房间也很多。”
就这么说了一句，这句话却是瞬间平复了岳麓的心情，他一下子脸上就由阴转晴，“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岳麓这才高高兴兴地坐下，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是这样的，我和老陆也谈好了，双方家长的决定都是让你们尽快结婚，只是现在你们都还没到法定年龄，但是以陆氏的关系网，这点事情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陆莫离在一旁笑而不语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伸手抓住了岳岚的手，侧目看了她一眼，不难看出，这丫头的眼睛里头也是难以掩饰的高兴。
岳麓顿了顿就继续说道，“但是我毕竟是个名摄影师，所以，婚纱照还是先拍吧，我保证一定给你们拍得漂漂亮亮的！”
说到这个，岳麓似乎比谁都要兴奋，陆莫离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又侧头看了岳岚一眼，就看到了岳岚一脸的苦相。
“我现在这么个发型……我怎么照啊？”
岳岚头上的发型的确是有些不尽人意的，所以岳麓的眉头也皱了皱，“不行的话，就戴假发吧，正好喜欢什么发型就戴什么发型的假发。”
陆倾凡在一旁说道，“我们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你们两个觉得时间差不多，就办吧，离儿，现在新项目也按部就班动工了，没什么需要太忙的地方，所以，抽时间出来，然后把婚结了吧，也让你岳叔放心。”
陆倾凡对儿子向来都是很尊重的，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命令，他像是询问意见一般地继续问了一句，“你看怎么样？你妈对这件事情也上心得很，所以只要你没什么意见，决定个日子，你妈就好开始准备了。”
陆莫离点了点头，就这么当着四位家长的面，直接伸臂一勾将岳岚的肩膀揽住，“我没什么意见，随时都可以，越快越好。”
岳麓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当然是没意见了越快越好了，我这么好一个闺女，你要敢有意见……”
“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就真该把你这嘴缝上再带你过来的。”庄听南在一旁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转目看向了女儿，“岚岚，妈妈没什么意见，你自己高兴就好了，至于其他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妈妈和你季姨会好好准备的。”
季若愚在一旁已经笑出了声音来，她算是终于得偿所愿了，从包里头直接就拿出了一封红包来，直接塞到了岳岚的手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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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宸，你是不是怪我？”
陆莫离的话就那么从那头传来，朱宸的表情，顿时就微微僵硬了起来，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应该如何回答。
是不是怪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朱宸停顿了片刻之后，就这么反问了一句，语气没有太多的变化，声音依旧温和。
他没有直接否定。他没有直接说不是。陆莫离的心中，就已经知晓了答案，他太了解朱宸了，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可以说他甚至比喻文君和朱凯更了解朱宸。
朱宸的确，是在怪他的。
“莫失的事。我独断的就这么决定了，没有给你任何的机会说任何的话，所以才会问，你是不是在怪我。”陆莫离的声音低下去了几分，“而你，在怪我。”
最后这句，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朱宸没有反驳，陆莫离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声轻轻地叹息，过了片刻，陆莫离才听到朱宸的声音说道，“是，我在怪你。”
朱宸的声音中有了些许无奈，话已至此，也就没什么不能摊开来说了，“从她出生的时候开始，她是早产儿，那么小，皱巴巴红红的躺在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的保温箱里头，那时候我和你才十二三岁，我们一起趴在玻璃窗上看着她小小的瘦巴巴的样子，到后来她长大些了，我一抱着她，她就会笑，到她会说话，会磕磕巴巴地叫我宸哥哥，会要我抱，到她学会走路，摔倒了会哭，可是只要一看到我，她就会笑，再到她更大一些了，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和我说，长大了一定要嫁给我，让我不可以喜欢别人，一定要等着她长大。”
朱宸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黯淡，“不管我愿意或者不愿意，从她出生到现在的这些年，她已经就这么印在心里面了，她不仅仅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有一天……让你不要再联系她了，你是什么感觉呢？我现在的感觉，就是那样。”
朱宸停顿了一会儿，陆莫离在这边并没有说话，眸子直直地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几个小相框，其中一个，里头是他和岳岚的合影，另一个，则是他学生时代和朱宸一起照的照片，另一张，是一张全家福，全家福里头，小丫头的笑容天真单纯，阳光灿烂，就像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病痛的折磨，从来没有那些在生死线上的徘徊一样。
“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拒绝你，因为你说的是对的，她总得长大才行……”朱宸无奈地笑了笑，又是一声叹息，“只是，我却感觉这么像是忽然没了一个妹妹一般，我会怪你，你也能理解吧。”
这么多年的老友，朱宸知道，陆莫离是能够理解的，只是……他说的，只是这些而已，更深层次的东西，他没有说，甚至连他自己的心，都不愿意去承认那是什么。
陆莫离也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应了，“理解。阿宸，你也别怪我，我知道你也疼她，只是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丫头还小，也不懂事，慢慢她就能理解了。”
朱宸在这头应了一句，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就直接扯开了话题说了别的，“你和岚岚好事将近了，我这是羡慕嫉妒恨啊，不过我说你也太快了一点儿吧，岚岚才多大啊，你这就熬不住了？”
陆莫离笑了起来，“哈哈，是啊，熬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娶回来，嫌我快那你也赶紧的啊，你部队里不是有文艺兵么？你也去沟通沟通关系，就你的姿色，拿下多少都不是问题啊。”
男人们似乎一说到这种话题，气氛就会缓和不少，朱宸在那头的情绪似乎也好了不少，“是啊，话是这么说的，只是我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要么再过阵子吧，我这阵子忙完可能能歇一阵，你也知道的，带新兵，不容易。”
陆莫离笑了一声，然后就低声应了，刚想着接下去说点什么好，朱宸在那边就已经说道，“喔，是了，高中同学聚会，短信发到我这里来了，就下个星期，你要不要一起去？大家都联系不到你，所以都在问我呢。”
的确是联系不到陆莫离的，要是人人都能联系得到他，他这个陆总，每天光接电话恐怕都忙翻天了。
陆莫离这段时间也不是特别忙，去参加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他素来对这些个集体活动没有什么兴趣，刚准备拒绝，朱宸在那头就已经说了，“也很久没见了。你这和岚岚都好事将近了，大家也都多少知道一些，正好你也带岚岚给大家见见吧？”
这话才是让陆莫离有了些许东西，也就应了，“那好，到时候你通知我吧，喔，对了，我和岚岚的事情摆上日子了，伴郎你肯定没跑的，正好那天反正你也要出来参加同学聚会，去量个尺寸，把伴郎服定做了，不然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有空。”
挂了朱宸的电话之后，陆莫离的心情已经好些了，开始做手头的工作，
岳岚则是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里头闲得不行，就拨通了Nick的电话号码，想着再怎么，就算Nick会不高兴也好，自己要结婚这事儿，虽然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自己还是有必要亲口告诉他的。
电话一拨通之后，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一个冷冷淡淡如同冰块一般的女声接了起来，“讲。”
就这么冷冷的一个字而已，一下子让岳岚有些愣住了，她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呃……那个，我找Nick”
那头似乎是一下子就没了声音，就好像已经直接没了信号一样，就在岳岚觉得那边是不是不会有声音的时候，那个冰块一般的女声，又传了过来，“抱歉。”
她吐出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岳岚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太简洁了，并且一点话头都不给别人，怎么接啊？岳岚踌躇了片刻，“是我打错了吗？”
“不，不是，抱歉，我想应该是我拿错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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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岚不是没思考过接电话的对方是谁的，只是思索了片刻，脑中也没个答案，自己对Nick回国之后的朋友圈也的确是没有什么了解的，所以也不知道他认识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了。
只听着这女人冷冰冰的声音，无论怎么想，都不觉得会是Nick的style啊。
“拿错……了吗？”岳岚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直接继续说道，“那麻烦你见到Nick了，和他说一声让他回电给我吧，麻烦你了。”
岳岚并不清楚所以，于是自然只当是Nick的朋友，这么说了一句之后，也就挂了电话，另一头，洛十一拿着已经挂断的手机，伸手默默划动屏幕，就看到了屏保上头一个女人的照片，再点开通话记录，调出这个女人的联系人资料，看到了这个女人的联系人头像，和屏保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
这个女人……自己似乎见过，洛十一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蓦地就想到了还在住院的时候，经常会来她病房探望同病房那个混血男人的光头女人。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柔顺的长发，自然是一眼没有马上辨认出来的，但是眼下认出来了之后，也就有些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起来，“啊，那个身手不错的光头女人……”
身手不错的光头女人。
这就是洛十一心中对岳岚的全部印象，主要是高手见高手，两人之间对对方的印象，那都是……身手很好。
比如洛十一对岳岚的印象是身手不错的光头女人。
而岳岚对洛十一的印象则是身手不错的面瘫女人。
而另一头，恒裕总经理办公室里头，Nick正拿着一台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只是刚划动屏幕的时候，屏保画面一出来，Nick就懊恼地将手机一把按到了桌上去，“啊！这个可恶的女人！”
Nick刚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总经理，刚才来过的洛小姐又来了。”
Nick看了一眼桌面上头的手机，没好气地说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门就已经被推开，秘书身后站着的那个带着黑色棒球帽子的女人身影就已经从后头直接走进来了。
动作利落地带上门，砰一声把秘书挡在了门外之后，直接就走上前去，“手机拿错了，还有，刚刚有个女人打电话过来给你，我不小心接了，如果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当初在你病房那个身手不错的光头女人。”
这话几乎让Nick一瞬间就有些火起，“你那什么嘴巴，她没名字吗？有名有姓的你凭什么叫人光头女人？”
“知道她的姓名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没什么事的话，你能把我手机还给我了吗？”洛十一已经走到了桌前去，轻轻将手机放到了他的桌面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依旧是那样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见Nick一直面色不悦没有任何动作，她这才伸手拿过了自己的手机，“那么，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会准时到岗。不打扰了。”
语气依旧是那样没什么起伏的，表情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变化，Nick看着这女人的脸，真的是觉得有一种无力感。
“慢走不送。”他这么说出来一句之后，洛十一已经转身就走，直接从Nick办公室出去了。
“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构造？”Nick听着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这么问了一句。
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她忽然造访自己办公室的事情，这女人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不仅直接走了进来，甚至就那么一张冷脸，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别的什么多话都没有，直接伸出手去，伸到了他的面前，“你好，我受人所托，从明天开始正式进入贵公司保卫科，主要职务是担任您的保镖。请多多关照。”
Nick还记得当时自己抬头看着她的时候，哪怕没有镜子，自己都能够猜到自己眼睛里头的惊讶，他眉头皱了皱，问道，“你……说什么？”
“具体情况，您可以询问董事长，那，我们明天再见吧。”洛十一原本转身欲走，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了一般，手中的手机放在了他的桌面上，然后拿起了一支笔，“有什么紧急情况的话，可以打我的电话，这是我的号码，我会最快速度赶来。”
说完之后，直接就抓过了手机，然后走出了门去，就是那一下吧，她拿错了手机，只因为两人的手机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就连颜色都一样。
Nick回想着当时的画面，再看向桌面上的手机，想着，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了吧，看着桌面上，那张她写了电话号码的便条还摆在那里。
一张小小的纸上，是她龙飞凤舞的字迹，苍劲大气的洛十一三个字，十一个阿拉伯数字，每个都一笔一划的写得很清楚，体现了这字迹主人做事严谨认真的态度。
眉头虽然皱着，但是只是停顿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将这个号码输入进了手机里头，才刚刚保存好，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看着上头的号码，Nick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一接起来就无奈地叫了一句，“爷爷！”
杜康平在那头乐呵呵地笑，“怎么啦，我的宝贝孙子，这么一副不高兴的语气，看来对爷爷的举动很不满意嘛？”
他这么问了一句，只是Nick素来孝顺，又怎么可能恶言相向，只能语气无奈地说道，“那个保镖……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再怎么也不像是需要保镖的样子吧？”
“哎哎哎，爷爷知道你堂堂八尺男儿高高壮壮的，可是爷爷不放心啊，你想想，上次岳岚都这么被绑了，而且我听你说，岳岚的身手不错的吧？都能被绑，我怎么能够放心呢？你这次受伤爷爷NaiNai都吓得掉魂，不注意点不行啊！而且你不知道吧，之前和陆氏闹得不轻的那个海原的老总，就被人忽然给打了，我想着我老杜家虽然不算什么**Jian商，但是从商多年，也算是有些树敌的，我不放心啊。”杜康平说着，还如同献宝一般神秘兮兮地说道，“所以你就乖乖听话，这次这保镖，你别看是个女的，但是特别专业！爷爷可是花大价钱还托了关系特意请来保护你的，你就安心，她也不会打扰到你什么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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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别人的好意都不心领啊。
Nick不由得想到了当初在医院同个病房的时候，她接过递过去的水果，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如同小猫吃鱼一样吃着的样子。
于是眉头皱了一下，也不理她的拒绝，直接就朝着厨房走去，拉开冰箱，里头是摆得整齐的东西，Nick和同龄的男孩子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邋遢马虎的男人，反而很整洁，从家里头收拾得洁净就看得出来。
冰箱里头也是一样，一瓶一瓶的矿泉水摆在第一层，第二层摆着水果，第三层则是摆着新鲜的食材，他厨艺并不算太好，但是填饱自己的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总是一个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所以也不习惯去外面吃饭，所以通常就在家里头自己解决一下算了。
虽然孤独，但是，总比自己一个人出去吃饭，将所有的孤独摊开在所有人的眼前要好。
所以，也就习惯了。
他从橱柜里头拿出围裙来穿上，然后就拿出了水果和一些食材出来，放到了台子上，拿出干净的砧板就开始处理了起来。
Nick的动作虽然说不上干净利落，但是每个动作，也都算处理得很得当，水果和食材都洗得很干净，刀工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是切下去的时候倒是整整齐齐的。
他做每一个动作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得到，客厅方向的沙发上，那个女人的视线朝着这边看过来。
虽然不是刻意的，但是一直被这么一道目光扫着，也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于是，Nick就回望了过去，就看到那个女人嘴里叼着半截压缩饼干，那本来就是特别硬并且不好吃的东西，因为压缩了的缘故，吃起来基本上要靠牙齿刮下来。
于是那些碎屑粉末，就这么从她嘴边掉下来，黑色的裤子上那些粉末显得特别显眼，不仅如此，连地毯和沙发上都掉落一些。
她垂眸下去不再看他，拧开自己运动水壶的瓶子喝了两口，将压缩饼干香下去。
Nick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洛十一这个模样，笑意一下子就已经出来，弥漫眼底，然后就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很快，厨房里头就传来香味，水果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了，放在果盘里头，锅子里头的滚水翻着煮着意大利面，而锅子里头，已经在翻炒着意面的酱。
洛十一的鼻子轻轻地嗅了嗅，然后就忍不住又朝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就正好看到Nick转身过去水槽冲面的背影，他头微微垂着，袖子挽到了肘尖，从背影不难看出，他的身材非常好，腰线很是完美，腰线的弧度还有挺翘的臀部。
还真是个好身材的男人。
Nick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样，虽然背对着，但是唇角微微勾了勾，就随口问了一句，“意面的话，喜欢番茄酱还是黑椒酱？”
洛十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可是却是一下子就忘记拒绝了，直接条件反射一般地说道，“番茄酱。”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了，表情一下子就有些愣了，眼睛眨巴了两下没再说话。
Nick已经转过身来，一转过来就看到洛十一脸上眼睛眨巴眨巴的表情，他唇角勾起来，点了点头，“好，那就番茄酱。”
说完，Nick已经将平底锅里头的肉酱加上了番茄酱，翻炒了起来，有番茄的味道溢了出来，没过一会儿，就将平底锅里头的酱倒到盘子里头的意面上。
两盘意面都准备好了之后就端上了餐桌，果盘也端上了餐桌，除此之外，还倒了两杯新鲜的果汁。
他平时也就是这么吃的，今天只不过多加了一个人的分量而已，摆好了餐具之后，就看向了沙发上的洛十一，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吧，不是要番茄酱么。”Nick这么说了一句，目光没有转开，依旧是看着她。
洛十一手微微攥了攥，似乎是在思考，只是她那拳头攥了攥的动作看在Nick的眼里却是另外的味道，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就说道，“我只是做点食物请你吃而已，没必要这么愤怒吧？”
洛十一有片刻的愣神，这还是Nick第一次从她的脸上看到了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眼神里头那短暂的发愣和凝滞让Nick瞬间捕捉到了，只是一闪而逝而已，她的表情又已经恢复到了往常那般。
手已经松开，然后就没有什么情绪地拒绝道，“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所以，抱歉。多谢好意。”
依旧是拒绝，这女人仿佛油盐不进一般，Nick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也没再多说，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不是明天才开始正式上岗么，现在还不是工作时间，过来吃吧。”
他说完这句之后，就已经拿起叉子，低头吃了起来，其实心里头都已经没抱太多希望的，毕竟这女人一张死脸，看上去心思应该也就和表情那样死，死脸死脑筋，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生物，究竟是不是生物。
一口意面送进嘴里之后，然后就听到了椅子被拉动的声音。
抬眼就看到这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餐桌旁边来，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她伸手拉开椅子，他才知道她已经走过来了。
抬眼就对上了她的眼神，她坐下之后Nick才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吃吧。”Nick这么说了一句，唇角又不由自主地勾出了笑容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素来没有任何表情的人，脸上偶尔微小的表情变化，比如她坐下之后说谢谢之前那一瞬间的别扭，的确是让人觉得有些成就感。
然后再看到她又如同当初那样小猫吃鱼一般地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时，就觉得更加有成就感了。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不介意的话，以后和我一起吃饭吧。把这个，也算到工作内容里去吧。”Nick这么说了一句，看了一眼她飓风扫过一般地将盘子里的面迅速吃掉，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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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不介意的话，以后和我一起吃饭吧。把这个，也算到工作内容里去吧。”
照理说，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应该是拒绝，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拒绝。
但是这面……好好吃。
嘴里塞得满满的，一下子也无法发出什么声音来，于是，也没有马上拒绝。
Nick看着她的嘴边还沾着些许意面的酱料，扯了一张纸巾递过来，洛十一接过之后擦了擦嘴，口中的食物香下去之后，又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应该如何措辞，过了片刻才说道，“自己吃饭，不好么？”
明明是问句，但是她的语调很平，Nick抬头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人，是群居动物才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很孤独。”
Nick放下了叉子，没有继续吃，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才说道，“也对，就你的Xing格而言，恐怕早就适应孤独了吧。”
她一看，就是独居动物啊。
洛十一没有做声，也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适应孤独么？或许的确已经适应了吧，从小就是那样的生活环境，人生中除了训练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日复一日的训练，从懂事开始就日复一日的训练，没有朋友，没有亲情，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对于这些的记忆都没有。
所以孤独么？
“从刚开始就没有感受过除了这之外的感觉的话，也就不会觉得孤独了，因为一直都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她会说这么长的话，还真的是让Nick有些惊讶，他抬眼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神，听着她没有什么波澜的语气，一下子，Nick就觉得，哪怕就只是这么波澜不起的语气里头，就已经透满了孤独。
“一起吃饭吧。以后。”Nick就这么说了一句，却不再是什么问句，而是肯定的口气，倒像是一种强硬的命令一般。
洛十一想要拒绝，Nick已经继续说道，“我还没有适应孤独，也不打算适应，反正，你也是拿钱办事的不是么，也没什么损失，所以，一起吃饭吧。”
洛十一看了一眼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想着一句老话，果然……是吃人的嘴软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之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Nick看见她点头，笑了笑，这才拿起叉子继续吃了起来，指了指旁边果盘的水果，“吃吧，饭后水果，上次在医院看你很喜欢吃水果的样子。”
洛十一拿起了一个酱黑色的李子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嚼了几口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盘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才说道，“一起吃饭可以加进去，但是我的工作内容不包括收拾和洗碗，所以，辛苦了。”
说完，她就拿着李子小口小口一边吃着一边站起身来，重新朝着沙发上走过去，然后坐了下来，那姿势看上去再舒适不过了，就好像……就是在自己家里头，吃饱了之后舒适地坐到沙发上那样的感觉。
她……倒是适应得很快啊，Nick微微笑了起来，把自己盘子里头的面吃掉之后，就站起身来收拾碗盘了。
他做得不急不缓，也没觉得有多烦，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心里头有些开心，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里头，现在似乎终于不是自己独自一个人了。
做完收尾工作之后，Nick洗了手之后，脱了围裙也就走进书房去，没过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将先前的那个果盘拿起来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才再次走进书房去。
洛十一看了一眼茶几上头的果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有些许被软化了下来，这个男人，倒是和以前的那些任务对象都不一样的。这种莫名的能够让人心都软化的温暖，反而是让她有些不适应起来了。
Nick一直在办公，时不时会站起身来，在书房里头走上两圈，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再次坐下去继续处理工作，书房的门没有关上。
洛十一在客厅里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她多年养出来的敏感感官和警惕，可以很清楚地知道他在书房里头做什么。
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转椅微微转动的声音，钢笔轻敲桌面的声音，那么他是在工作中。
若是从皮椅上站起来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的脚步声，和他伸懒腰时发出的舒适感叹声，那么，他是在休息中。
明明是可以不用去注意这些的，可是就这么坐在客厅里头又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情况下，很多事情就变得不自觉的自然而然的，就去注意了。
于是甚至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夜色都渐渐地降临了。
Nick在书房里头，一直都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很安静，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所以他从书房出去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一些脚步，只是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女人坐在沙发上。
背靠着沙发椅背，看上去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坐姿，只是她双手交叠叉在胸前，头就那么垂着，眼睛已经轻轻地闭上。
她睡着了。
似乎……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睡着的样子吧？尽管那段时间在一个病房里头住了那么久，对于她睡觉的样子，自己却是看都未曾看到过，唯一看到的一次，还只是闭目养神罢了。
这一瞬间似乎就变得弥足珍贵，Nick甚至都不敢动，生怕这个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感应得很明确的警惕女人会醒过来。
看着她垂头闭目呼吸平稳的样子，Nick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心中也会想到，啊，原来这个女人不是机器，不是靠吃点机油电池就能活的啊，她也是需要睡觉的。
又或者是想到，啊，原来，她睡着了，是这个样子啊。
安静的，没有那么冷漠的，甚至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柔和了许多，Nick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胸前插着的手，露出来的手背上，指骨上头那些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的伤痕，和指骨上头的老茧。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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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出现在岳岚家门口的时候，岳岚甚至都被吓了一跳，原本，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神经也已经够脆弱了。
于是当陆莫离将户口本拿出来的时候，几乎算是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岳岚直接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啊！干脆杀了我吧！你们都这样，干脆杀了我吧！”岳岚脸上的表情是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崩溃，陆莫离赶紧站起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炸了？”
天知道岳岚最近究竟被岳麓还有喻文君折磨得有多惨，家里头甚至就变成了一个婚纱摄影店一般，喻文君不知道挖空了多少家婚纱定制店，而客厅则是变成了一个小型摄影棚一般，岳麓把能堆回来的器材全部从工作室堆回来了，每天还会带一个助手过来。
喻文君每天不停歇地抓着岳岚试穿每一件她觉得满意的婚纱，每换上一件，不管是哪一件，岳麓就会把她抓到镜头前，闪光灯一阵闪，看下哪一件在镜头里头的效果最好。
这样的状态和行为会持续上一天，感觉像是上班一般，而且每天都是不小的工作量，弄得岳岚一度觉得自己对于婚纱这个东西，已经审美疲劳了，只觉得眼下哪怕是什么世界级名匠打造的婚纱摆在自己面前，自己恐怕也看不出个好赖来了。
所以她崩溃了，尤其是陆莫离拿出户口本的那一刹那，她就直接断了弦，忍无可忍地咆哮了起来。
“你自己去下面客厅看看啊，那还是家吗？那简直就是个婚纱秀场！我每天像娃娃一样，不停歇地换上各种婚纱，然后站到镜头前去试镜头感。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陆莫离伸手轻轻地触碰她的脸，刚想开口哄她，就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家暴……
岳岚显然已经崩溃至极了，一个不耐就直接将他拎了起来，以摔跤的姿势，直接将他撩到了沙发上去。
陆莫离只觉得自己的腰一瞬间似乎快要断掉一般，眉头紧紧的皱了一下，低声闷哼了一声。
岳岚似乎也瞬间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马上就蹲了下去，看着沙发上的陆莫离，紧张地问道，“莫……莫离，你没事吧？我……我一下子太激动了。”
陆莫离皱着眉头支起身体来，转头看她，他当然知道她一下子太激动了，这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别炸毛了，好好的温顺姑娘，一炸起毛来，怎么跟发了疯似的……”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已经露出微笑来，“对自己未来老公都这么下手不留情了。”
岳岚脸上有些愧疚，然后表情已经可怜巴巴起来，“我也没有办法，我快疯了……干妈和我爸等会就回来了，他们就为了去挑选合适的头纱，两个人一把年纪了，高高兴兴兴奋地出去了……”
不是说假的，陆莫离看着岳岚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甚至看到了她眼睛里头的泪光，这才知道，这丫头不是说假的，她是真的快被逼疯了啊。
别的倒还好，炸毛也就炸毛，他也能抚顺下来，只是……看到她眼睛里头都有泪光了，显然的确是被折磨得不轻，看到她的泪光，陆莫离就没办法不心疼了。
伸手轻轻将她拥进了怀里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好了好了，别烦躁了，嗯？”
岳岚不说话，只是紧紧地伸手搂着陆莫离的腰，将脑袋往他的怀里头拱了拱，一副撒娇的样子。
陆莫离唇角微微弯着，然后就轻声在她的耳边说道，“走吧，我们逃走吧？”
“去哪儿？”岳岚问了一句，很感兴趣的样子。
“回我们家怎么样？西郊庄园。”陆莫离这么提议了一句，岳岚二话不说，松开他就到一旁去拿包包去了，把手机车钥匙钱包胡乱塞到了包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朝着外头直接冲去。
陆莫离愣了一下，自然也是跟着她一起冲了出去。
只看到岳岚冲进了主卧室房间去，跟进去之后就看到岳岚正在动作迅速地按着一个保险柜上头的密码，哔哔啵啵几个数字按进去之后，咔哒保险柜的门就开了。
她迅速拨开柜子里头的几叠现金，然后从里头拿出了一本深红色皮面的本子出来，居民户口簿五个字金色的印在上面。
她想都没想，直接将这本子塞进包里之后，咵哒一声关上了保险柜的门，站起身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含笑看她的陆莫离。
她走过去直接抓起了陆莫离的手，然后两人就朝着楼下跑去。
车子从停车场迅速地开出来，冲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和进来的喻文君的军牌车子遇上，岳麓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那辆眼熟的车子和前排眼熟的两个人，皱眉问了一句，“那是离儿和岚岚没错吧？”
喻文君只侧目看了一眼而已也不太真切，陆莫离的车子就已经从小区门口杀出去了，喻文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啧了一声，“啧，看来这几天我们把岚岚磨得太狠，离儿这是英雄救美来了啊，LS开头的车牌还能是别家的车子么？”
岳麓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后座那些袋子，“那这些头纱怎么办？岚岚都还没试呢。”
“试什么试呀，小俩口甜蜜就行了，东西放你家我就先回去了。”喻文君倒是满不在乎地这么说了一句。
坐在陆莫离开得风驰电掣的车上，岳岚觉得有一种浑身都放松了，浑身都轻松解放了的快感，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已经是愉悦的笑容。
陆莫离侧头看她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和我私奔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开心，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好的。”
陆莫离听了她这话之后，侧目看她，眼神中已经有了些狡黠的光芒出来，“去哪里都是好的么？岚岚，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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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陆莫离开车的路线，岳岚就已经意识到了陆莫离话中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她对市内的路线还不算太熟，但是还是能够认得出来，这……是去民政局的路线吧？
岳岚的心里头有些忐忑和紧张起来，却是没有任何如同陆莫离话中所说的那般……后悔。
一点都没有。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包包里头的户口本，默不作声的，眼睛闪着光看着眼前的道路。
陆莫离也是心花怒放放的状态，脸上的笑容根本就没打算掩饰，一路车子开得飞快，在确认能够安全通过的情况下，连闯了三个红灯，让岳岚有些心惊肉跳的。
“你……别再闯红灯了！很危险……”岳岚这么叮嘱了一句，陆莫离只是笑，车速并没有减缓任何，他语带笑意说道，“我陆莫离今天要结婚了，给交通事业做出点贡献缴点罚单也没什么。”
岳岚脸微微泛红，但是却是没再说闯红灯的事情，心里咚咚的如同小鹿乱撞一般。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陆莫离先下了车，原本想着要过去给岳岚开车门的，刚走到她那边，她已经自己开车门下来了，手中拿着深红色的户口本，面颊上有着浅浅的粉红，唇角有着浅浅的笑容。
她的表情，就和无数前来领证的普通夫妇脸上的那种高兴和兴奋没有什么差别。
陆莫离伸手向她，岳岚就这么轻轻将小手放在他的掌心，由他牵着，朝婚姻登记处走去。
两人都是愣头青，别看陆莫离管着这么庞大一个陆氏的运作，但是在结婚这事儿上，也没有任何经验，岳岚更是一样，所以几乎是莽头莽脑地就这么进了婚姻登记处。
应该做什么，却是完全不了解，倒是陆莫离的一张好皮相引来了不少人注目的眼光。
最终还是找人询问了之后，才知道具体的步骤，两人朝着拍照的地方走去。
拍结婚证照的时候，摄影师一脸的亲切不停地称赞道，“哎呀，我在这里工作也挺长时间了，还从没看过长得这么好的新郎，新娘你可真幸福。”
岳岚刚想笑着点头，摄影师就已经继续说道，“只是，新娘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啊？上镜头恐怕不会效果太好呢。”
岳岚唇边刚扯起来的笑容又落了下去。
拍照自然是不需要太多的时间的，镜头中的两人笑容灿烂得如同花一般，还是摄影师轻轻咳了两声之后说道，“虽然体谅两人此刻高兴的心情，但是……笑容不要开这么大，还有，你们靠得也太近了，稍微分开一点，不然在照片上效果不好的。”
结婚证照顺利拍好了之后，就去了婚姻登记处，陆莫离和岳岚这才知道，这种能够让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人，直接就变成自己最至亲的直系亲属的手续，竟然这么简单，照了照片，登记也就九块钱罢了。
只需要九块钱，就将这个人嵌到了自己人生最不可或缺的一个角色的位置上，就这么简单。
登记的人员显然是事先就已经得过交待了，所以看到陆莫离的户口本时，翻了两下之后，脸上就勾起了笑容来，“都说陆家老大长得好看，看来还真是这样啊，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是出于程序，还是得问你们一句。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抱着愿意和对方携手共度一生的初衷完成这一个人生必经的步骤？”
陆莫离点了点头，“是。”
他侧目看向岳岚，岳岚也已经微笑着点了头，“是的。”
工作人员自然没再多问什么，没过一会儿，就将打了公章钢印的两本结婚证递给了他们俩，“那么，恭喜，从现在开始，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我代表所有工作人员在这里祝愿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后头其实还有人在等着呢，前面有工作人员看着，但是陆莫离也不管这么多的目光，直接就扳过了岳岚的肩膀，朝着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现在，她……是自己的合法妻子了。
现在，自己有合法的理由，可以将她捆在身边一辈子了。
现在，岳岚，是我陆莫离的老婆了。
想抱就抱，高兴起来随时拉过来就能亲上一口，我现在是有合法理由的人了！
光是这么想着，陆莫离的心里头都觉得能够开出花来。
所以，他才不管什么旁人的眼光，我亲我自己老婆，合法！
岳岚的脸泛红，却是始终都没有推开陆莫离，任由他唇舌侵袭。
大家也都是来领证的，自然对于这样幸福的场景，没有打断的意思，甚至后头的人还鼓起掌来。
而下一个瞬间，岳岚就一声轻声的惊呼，陆莫离已经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岚岚，莫离哥哥抱你回家，哈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就这么回荡在空间里头，岳岚听过他的笑声，低沉的磁Xing的，不张扬的内敛的，这样爽朗的放肆的笑声，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不难想象他心中有多高兴，对于结婚这一件事情，有多高兴，就像她一样。
虽然对父亲还有喻文君折磨一般的狂热感到无比疲惫甚至麻木厌倦，但是只是因为他们不是陆莫离而已，但是，若是是陆莫离的话，再疲惫的疲惫都变得轻松，再麻木的厌倦都变得满心期待满心欢喜。
只因为是他而已，一切事情都变得有了意义。
他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一切，他，就是最好的一切。
而陆莫离，自然也是一样，手中拿着结婚证，将她抱起来的时候，陆莫离觉得自己抱着的，就是自己的全世界，那一瞬间仿佛周遭的光都变得强烈而温暖起来一般。
他就这么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而现在，他要抱着她出去，然后带她……回家。他们的家。
身后响起其他等待领证的新人们羡慕的声音，有女人对着将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说道，“看看人家不止长得好，领个证都能这么浪漫！我也要你这么抱着我出去。”
只是此刻，岳岚和陆莫离的耳朵里头，却是除了自己激动心跳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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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陆莫离似乎也去了太久了，虽然这里是郊外，但是距离最近的便利店，来回一趟，也用不上这么长时间。
岳岚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头有些不放心起来，毕竟天色已经暗了，所以岳岚到处找了一下自己的包包，想要打电话给陆莫离，这才发现自己的包包似乎是落在陆莫离的车上了。
先前自己先下车忘记拿包包的缘故，这下可好，手机也不在身边，这屋子里头，似乎又是没有座机的。
现在想要联系没法联系，于是心里头的担忧倒是更加扩大起来，情绪也变得有些急躁了。
“究竟去哪儿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岳岚索Xing从二楼房间下去，在一楼客厅里头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依旧都没见陆莫离回来，岳岚终于是坐不住了，大姨妈这是刚到，所以量不会特别汹涌，冲到洗手间，小心翼翼地多垫了几层纸之后，就直接冲出门去。
刚冲出建筑大门，就和从小楼走过来的常叔碰了个正着，“岳小姐！”
“常叔，这里还有车吗？我要出去，莫离刚刚出去了，都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又联系不到他，有点不放心。”岳岚这么说了一句，常叔听着她这么关心陆莫离自然是很高兴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别担心，少爷他没事，刚刚他打电话给我了，说是公司有点儿事情，让你别担心，他等会就回来了。”
听了常叔的话，岳岚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一些，回到屋子里头去了。
看着岳岚进房间里头去之后，常叔才拨通了陆莫离的电话说道，“少爷，你也快点回来吧，岳小姐刚才都要出去找你了。”
陆莫离在那头沉声应道，“嗯，谢谢常叔了，我这边事情办完了就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陆莫离就看向一旁的男人，看着他手上渗血的伤痕，低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吧？”
Nick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没事，就手上伤了一点。只是……”
说着，Nick已经朝着急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心中的担心就这么瞬间蔓延了起来，拳头也渐渐攥紧，随着手的动作，伤口又开始朝外头渗出血液来。
“莫云翔……”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头挤出这个名字来。
“确定是他做的么？要是确定是他做的，我这边倒是可以联系人帮你料理一下他，反正，我看他不爽也已经很久了。”陆莫离低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不过，你第一时间想到打电话找我，我倒是很受宠若惊的荣幸啊。”
Nick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总不能打电话给岚岚的，她虽然平日里看上去脾气好得很，但是我和她认识也这么些年了，不管哪次，只要我被欺负了，她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动辄就是要修理人的，想来想爱你过去，还是叫你比较好。”
陆莫离轻笑一声，侧目看着Nick，“你这……算是在想要我吃醋的意思么？”
Nick这才无奈地苦笑一声，“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的。”
陆莫离笑得很是得意，“既然这样，我也拿出些让你吃醋的资本来吧。”
说着，就伸手从裤兜里扯出一本红色的小本子递给Nick，他虽然中文不好，但是红本子封面上的三个字，还是看的清清楚楚认得出来的。
“喏，看看。”陆莫离甚至还这样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让Nick有些哭笑不得，“你……和岚岚领证了？”
陆莫离点了点头，“就今天，这么大好的时光，我放下了岳岚来你这里呢，你应该知道对于当初事情我对你的歉意了吧？”
奇怪的是，Nick现在，却并没有觉得心里有多难过，毕竟……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的心里也早就已经做好很多心理准备了。
若是陆莫离不打算和岳岚领证，他恐怕才会生气吧？
并且，更重要的是，眼下对于岳岚和陆莫离领证这件事情的情绪，有些被另一件事情所带来的情绪掩盖了。
Nick到现在还想着刚才事情发生时候的样子，怎么也没有想过，莫云翔那人会锱铢必较到这种程度，他只是刚和洛十一吃完饭从饭店出来而已，到停车场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很显然从莫云翔认出洛十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前后两个小时不到而已。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那些人看上去都身手不错的样子，并且数目也不少，都是莫仲非花高价钱请来派给莫云翔的，虽然莫仲非行事不羁，但是对这个儿子，还是挺疼爱的。
其实以洛十一的身手，完全是不用担心的，从这些人的围堵中，虽然不说能够将他们都打趴制服，但是逃脱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这些人的目标却似乎都是Nick，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
保护Nick，是她的任务。
于是，结果就很显然了，停车场里不停传来击打的声音，打趴了几个之后，终于是有了伤势出现。
又再料理了几个之后，就有了更大的伤势。
警察赶来的时候，那些人早就已经跑了，洛十一躺在地板上，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不停有血液从她身下缓缓蔓延出来的架势，让Nick有些吓住了。
他甚至不敢伸手过去抱她起来，生怕动她一下就会造成更大的伤势出来，只能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你还好吧？”
因为停车场就有监控的原因，所以警察来的倒还算快的，救护车也很快就到了，Nick只记得洛十一失去神智之前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看着他手上那点和她相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的伤口，然后说道，“抱歉，失职了。”
“别太担心了，我在这里陪你等着吧。”陆莫离刚对Nick说出这么一句，急诊室的医生就已经走了出来，眉头轻轻地皱着。
“医生，她怎么样了？”Nick马上站起来急切地问道。
“你是伤者的家属吧？”医生眉头紧紧皱着，“伤者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你们家是有家庭暴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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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Nick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么问了一句。
“伤者除了此次身上的伤口之外，还有很多的旧伤疤，非常多，像是受到了长期虐待似的。”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朝着Nick看了一眼，主要是伤者还那么年轻，身上的那些伤痕看上去太过触目惊心了，甚至有些伤疤的长度光看上去都让人肉紧。
Nick听了这话之后，眉头也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只问了一句，“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么？”
“可以，只是，先给她办入院手续吧，等会转到病房去，就可以陪护了。”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就对着陆莫离恭谨点了点头，“那，陆总，我先告辞了。”
陆莫离嗯了一声之后就轻轻道谢一声，陪着Nick一起去给洛十一办了入院手续，到病房的时候，陆莫离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感觉上就像上次看到岳岚躺在那里一样，洛十一现在也是很虚弱，因为失血的缘故，脸色有些惨白，只是因为已经睡着，所以比起往日的一脸冷硬，眼下脸上的表情倒算得上是很柔和很平静了。
Nick坐到床边去，看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手握住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去。
陆莫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Nick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了些许若有所思，然后就问道，“怎么？她很好吗？”
算是比较委婉地问了一句，其实陆莫离无非就是看到洛十一的时候，认出她就是上次和Nick在一个病房的那个女人，再Nick对洛十一的态度，自然就多想了一些。
Nick嘴唇轻轻勾了一下，转头看向了陆莫离，“你是不是想我快点找到个中意的女人，然后你就可以负罪感轻一点了？”
“我和岚岚两情相悦的干嘛要有负罪感，最多对你有点抱歉。”陆莫离轻轻笑了一下，“不过说真的，这女人看上去，有时候真的是觉得和岚岚有些像啊。”
Nick点了点头，想着的确是这样，尤其是身手这方面最像……
他转头看了病床上的洛十一一眼，“有时候觉得，的确是挺像的，刚认识岳岚那一年，她其实也是像洛十一这样的，没什么太多表情，也不怎么爱说话，后来才慢慢有了笑容，慢慢有了表情，所以看着她，有时候觉得的确是和岳岚很像的。”
说到这里，Nick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平和的表情，平时都是冷着一张脸的，甚至都不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睡觉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躺在床上这么平静睡觉的样子。”
似乎是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床上的人睡得有些不踏实，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那我就先走了，岚岚还在等着我。”陆莫离说着站起身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半透明的塑料袋子，可以看得到里头那少女系列卫生棉的粉色包装。
Nick的目光朝着他手中的袋子看了一眼过去，嘴唇抿了抿之后，就说道，“岚岚……特殊时期的第二天会肚子痛，脾气会变得很坏，要是生气起来的话，怎么哄都没有用，要么，就对她装可怜，要么……就试试买巧克力和话梅给她吃吧，会有效果。”
这算是Nick的经验之谈了，陆莫离虽然和岳岚已经感情至深，但是对于这些方面的细节，的确是不如和她朝夕相处了八年之久的Nick懂得多的。
于是微微笑了一下，“谢了，我先走了，再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电话给我特助吧，他会处理的。”
Nick应了一声，“今天事情谢谢你了。还是……别让岳岚知道了，你们这新婚的，不想扫了她的情绪呢。”
听了Nick的话，陆莫离忽然有些放松下来，看起来，他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啊。
从医院离开之后，陆莫离就一路驱车回家去，想着那丫头应该是急坏了吧，所以一路上车速都开得有些快了。
风驰电掣赶回家的时候，将车子停进车库里的时候，陆莫离忽然就觉得有些温暖，像是晚归的丈夫在好奇妻子有没有在满心期待自己的归来。
匆匆走上楼去，一推开门，就看到被子裹着的那个人影，房间里传来细细的呼噜声，像是熟睡之后的小猫发出的那种细细呼噜声。
陆莫离温柔地笑了起来，走了上去，坐到床边，近近地看着她的脸，伸手摸了摸。
睡眠中的岳岚眉头轻轻皱了皱，鼻子也皱了起来，睁开眼睛就看到陆莫离正居高临下温柔地看着自己。
“回来啦？”她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看到他放在床边的塑料袋子里头装着的东西，唇角已经微微地弯了起来。
“陆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就这么提着我的卫生棉去处理公事了吗？也不怕被人笑话？”
陆莫离还以为她打算说什么呢，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噗嗤笑了出来，“这年头厚着脸皮给自己老婆买卫生棉的男人，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岳岚微微笑了一下，“是啊，我最幸福了。”
说着就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拿了卫生棉，就直接冲到了洗手间去，将袋子打开从里头拿出卫生棉来换上这才走了出去。
一整夜，陆莫离都搂着她睡的，只是岳岚知道，他一直没怎么睡好，不仅是他，自己也睡得不好，主要是岳岚总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自己，顶一阵，又消停下去了，没过一会儿，又顶了起来。
还有他时不时会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所以岳岚一整个晚上也是辗转反侧的没有睡好。
一早起来，两人就这么顶着熊猫眼，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点明，只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罢了。
洗漱好准备去公司的时候，陆莫离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紧紧握了岳岚的手，“不行啊……这个样子去公司，实在是……”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将岳岚揽住了，然后往着床上一倒，“不想上班啊，想到上班，还不如和自己老婆就这么赖在家里一整天呢，怎么想怎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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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岳岚也在被全程跟拍着，并且考虑到了女孩子的形象，所以是在所有妆容服装发型全部完毕的时候，摄影师才开始拍摄的。
房间里头已经被收拾干净布置好了，地板上都是玫瑰花瓣，床上也是玫瑰花瓣，天花板上都是气球。
虽然是西式婚礼，但是毕竟现在是身在中国，所以很多还是会按照一般婚礼的流程走，比如新郎带领伴郎团来接新娘时的过三关之类的，又比如新郎要先在新娘家里头给女方家长见礼之类的。
还是按照国内的惯例走的。
岳岚一直都有些紧张，除了梁奔奔之外，另外几个伴娘也都一直在陪她说话，宽慰着她紧张的心情。
其他的伴娘也都是公司里秘书室里找来的，岳岚在陆氏总部上班也有一阵子了，办公室就在顶楼，所以和同在顶楼的秘书室里头的几个女秘书关系也很不错。
“你就别紧张了，证都已经领了，你早就已经是陆太太了，还紧张什么呢？”
几个女秘书也都是年轻的女子，正值美好年华，穿上了伴娘的裙子，画上了漂亮的妆容之后，个个看上去也都是貌若天仙的。
“芊芊，你来试试看看能不能不紧张，我这紧张才是正常情绪吧？”岳岚手一直不停地抖着，指甲在裙子上头点着，心里头如同怀揣着一只乱跳的兔子一般。
“哈哈哈，你要是愿意把陆总拱手相让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姐弟恋啊，就是怕陆总看不上我这一把黄花。”叫做芊芊的秘书听了这话之后，就这么开起玩笑来，就是因为陆莫离的年龄比她们都小。
所以大家才一直都没有去招惹陆莫离，否则，恐怕早就蜂蜂蝶蝶一片了吧？
岳岚倒是因为大家的说说笑笑，情绪缓解了不少，摄影师一直在旁边跟拍着，时不时对她说道，“岳小姐，这边镜头看一眼，我今天可是收到了多方压力呢，要是不把你拍得完美漂亮，你爸爸可就要收我的饭碗了。”
每每听到这话，岳岚都会扬起笑脸看向镜头，不止是摄影师，也不止是岳麓，岳岚自己也是希望自己这盛大的婚礼也能够完完美美的。
“岳小姐，说点什么吧，你可就要结婚了，总得说点什么的。”摄影师又这么诱导着岳岚说话。
岳岚还是有些不太适应镜头，微微笑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啊……我很紧张呢，说什么好呢？”
“那就说说你有多爱我们陆总吧？”旁边的伴娘们都纷纷这么起着哄，让岳岚一下子脸都红起来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岳岚不会说了，毕竟岳岚也不是什么跳脱的Xing子，反而还有些文静，这种话想必她是说不出来的吧？
可是岳岚就那么红着小脸看着镜头，笑得有些赧然之后就说道，“莫离哥哥，我们从出生就认识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从学会走路之后就每天跟在你后面，从学会说话开始就每天莫离哥哥莫离哥哥地叫你，从三岁就开始喜欢你嚷嚷着长大要嫁给你，一路走来，因为你，我难过也难过了，伤心也伤心了，哭也哭了，甚至从来都没想过我们能够有今天。”
说道这里，岳岚有些许感慨，眼眶有些发热，微微低头下去，轻轻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房间里人不少，几个伴娘还有摄影师都在，伴娘们也都是陆氏里头的职员，一直以来也都只是羡慕岳岚，羡慕陆总可以对她这么好，甚至对她的好在整个陆氏里头都不是秘密。
却是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些事情，所以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谁也没说话，于是岳岚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头也就那么明显。
岳岚已经抬起眼睛来看着镜头继续说话，“但是，我还是没有后悔过，从来没后悔过，到现在为止，我依旧是认为，我用我人生这么多的这么美好的时间来等待你，来爱你，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她眼中还含着泪水，唇角却是已经弯出笑容来，“今天，我就要嫁给你了。这是我无数个晚上，无数个白天，那么多个生日，又或者是偶然看到流星的时候，又或者是捻起掉落的每根睫毛的时候，在这些时候，我每次许愿过的事情。这是我做过最美的梦境里面所发生的事情，今天，就要成为现实了。以后我们也会一直幸福下去，我已经爱了你十八年，以后，也会一直爱下去。”
说完之后，岳岚就笑着看向了摄影师，“后期剪辑麻烦做得漂亮一些喔。”
她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和想要表达的感情说了出来，还没注意到身旁的那些伴娘们，都有些红了眼眶。
察觉到她们的异常之后才问道，“嗯？你们干嘛哭？”
“没……没什么，太感动了，感觉这是故事里头才会出现的情节，没想到能在现实生活中真正看到。”芊芊擦了擦眼角就这么说了一句，梁奔奔瘪着嘴上来轻轻拥抱了岳岚，“你是最幸福的了，以后也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岳岚点点头笑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想着自己把大家的情绪搞成这样，还是有些不太好，也就说道，“呐，我看他们也快到了，你们还不赶紧下去，不守好门，红包就没了喔，这可是大赚陆总一笔的时候，你们可千万不要客气。”
这么提醒了一句，大家情绪才缓过来一些，赶紧道，“是喔！我们得赶紧下去了，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穿着漂亮伴娘裙子的姑娘们，都提着裙角跑下楼去，摄影师自然也是跟拍了下去，毕竟守关的时候，的确是要多拍一些的，会有很多有趣的情节。
房间里头一下子就只剩岳岚一个人了，一个人这么坐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手指触碰到花瓣的柔软，岳岚才觉得……一切都那么真实。
自己，要嫁了啊。
嫁给自己最心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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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就有人推门而入，庄听南穿着一身漂亮的洋装，给人感觉特别精神，就这么走了过来。
“岚岚啊。”她微笑着这么叫了岳岚一句，其实岳岚先前一直都很庆幸，伴娘们在自己房间里头闹哄哄的，妈妈没有过来。
没有过来也好，她也知道，女孩子出嫁，免不了是要哭一场的，可是眼下庄听南已经过来了。
岳岚笑了起来，“妈。”
叫了庄听南一句之后，就想站起身来。
“你别站起来了，就那么坐着吧，要等着Nick过来背你下楼才好呢。”庄听南这么说了一句，就已经走了上来，脸上满脸都是笑容。
岳岚很少见到母亲这么笑容满面的样子，母亲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比较不苟言笑非常理Xing的职业女Xing女强人来着。
“真漂亮。”庄听南就这么打量着岳岚好一会儿，这么吐出了三个字来。
“你刚从我肚子里出来那会儿，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似的，当时我真是连想象都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会这么漂亮。”庄听南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纱。
“妈……”岳岚心里头很软，看着妈***笑容，她直接伸手就拥抱了庄听南，“我就要嫁人啦。”
“我知道。”庄听南也伸手回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光滑的脊背，“你从小就喜欢离儿，今天终于要风风光光嫁给他了，不止是你，妈妈都替你开心，你们的感情纯粹，两家的关系又走得近，也不担心你会被他欺负。”
岳岚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依旧没有松开母亲，只是说道，“他哪里会欺负我，你也知道的，我练了也不止一年两年了。”
庄听南倒是看得很清楚的，听了这话之后，也就笑了，“你就是练了一百年也没有用，只要那个人是陆莫离，你就不会有任何胜算，岚岚啊。”
庄听南说出了事实之后，就这么叫了女儿一句，然后才说道，“知道为什么当初你爸那么反对你和他在一起，妈妈却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么？”
说到这个，岳岚的确也是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就摇了摇头，庄听南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继续说了下去，“你以为我不爱你吗？没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我也怕你受委屈，不喜欢你被欺负。只是，离儿那孩子，感情方面来说，和你陆叔叔……不对，现在应该说你公公了，他们父子是一样的，我太了解陆倾凡了，他对感情认定之后的坚持，是让人毫不怀疑的。我看到了离儿的坚定之后，就丝毫没有怀疑过他的坚持，所以我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过。”
“妈妈，谢谢你。”岳岚将庄听南搂得更紧了几分。
庄听南笑了两声，声音中毫不掩饰地喜悦，“只不过我相信离儿，他一旦认定了你，那么便不会欺负你，只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好，我甚至不用担心你的以后，他甚至会比我和你爸爸更好地照料你。”
“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啊，妈妈，你这就开始帮着他说话了呢。”虽然是埋怨的话，语气却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庄听南扶着她的肩膀，“妈妈相信，你会幸福的，所以，今天就开开心心地嫁过去，等会离儿就来了，看到你这么漂漂亮亮的样子，一定会高兴的。”
庄听南说完之后，就轻轻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下，“我的宝贝女儿，从你长大之后，我很久都没有这样亲过你抱过你了，你要记得，妈MB任何人都要爱你。”
岳岚点了点头笑了起来，眼睛里头盈着泪光，“妈妈，我也爱你。”
庄听南说完这句之后，母女两人就听见楼下传来的嘈杂了，想必是陆莫离带着他的伴郎团已经到了。
“Nick已经在下面等着了，等闹完离儿他们，他就会上来了，等会他会背你下去的，岚岚，你该庆幸，有Nick这么一个好朋友啊。”庄听南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就说道，“我先去叫你爸上来了，年轻人们闹着，他个老家伙就不要凑热闹了。”
庄听南出去之后，岳岚也有些好奇，下面究竟怎么样了，但是只听得到一阵嘈杂，人们的笑声和大声说话的声音罢了。
楼下。院子门口。
两个女秘书已经站在了那里，一副母夜叉的架势，朝着被堵在外头的一票男人们意味深长地笑着。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吧？”芊芊壮着胆子这么说了一句，主要是……新郎是陆总，的确是会让她们这些做职员的，有那么些没底气，更不用说……苏特助怎么也穿着一身伴郎服装站在旁边？！
芊芊的声音都落下去几分，听上去就底气不足的样子。
于是只能求助般地看向了梁奔奔，设计部迁到总部也有些时间了，谁不知道梁奔奔Xing子最大大咧咧最没大没小，而且和岳岚的关系也最好，甚至连陆莫离都对她多方照料。
所以梁奔奔果然是不负所望的，她那个鸡脑子里头是没法理解现在的情况还要遵循什么上司不上司的，所以就直接手朝前头摊开来，“赶紧都有点儿眼力价啊，娶个老婆能是那么容易的么？”
芊芊在一旁默不作声，但是看到梁奔奔的动作时，她也就伸出了手去。
苏俊贤的脸色依旧是那样不动声色的，陆莫离只是朝着梁奔奔看了一眼，“你们这阵型还真是不错啊，最强大的战斗力镇守第一战线。”
梁奔奔听了这话只当是夸奖，嘿嘿笑了两声，丝毫没有退缩。
陆莫离也知道梁奔奔的Xing子，与其说是不畏强权，倒不如说是没心没肺……
所以就直接对苏俊贤还有朱宸几个使了一个眼色，伴郎们马上就会意了，几封红包已经拿了出来，朝着梁奔奔还有芊芊递了过去。
今天是陆莫离大好的日子，作为好兄弟的朱宸自然也是高兴得不行，就连苏俊贤脸上都露出了些笑容来，陆渊捷他们也是一样，在递上红包之后就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位美女，陆总日理万机，结个婚也不容易，所以大家就多担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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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坐进主婚车里头，主婚车引领着后头的豪车车队朝着婚礼现场开去。
侧目，就看到了丫头眼眶的微微泛红，还有有些发红的鼻头。
“哭过了？”
岳岚点了点头。
“我不是什么残忍的人，却是对他做出了最残忍的事情，听到他说祝我幸福的时候，心里头还是会有些不好受。”
岳岚老老实实地说了，原本她和Nick之间的事情，甚至包括她对Nick这么多年来早已经如同亲情一般的深厚感情，在陆莫离这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岳岚转头就看到了陆莫离脸上若有所思的笑容，他的手臂伸过来轻轻环上岳岚的肩膀，脑中想到了在医院时候见到的那场面，Nick坐在病床前，将洛十一的手放到被子里去的场面。唇角不由得就露出了笑容来。
“他会很幸福的，我有预感。”
他轻轻说出这句，唇角已经渐渐绽放出灿烂，手将岳岚也揽得更紧了。
通城盛宴的门口，停满了车，停车场早已经爆满，不仅如此，就连周围的几个收费地下停车场，都是生意兴隆的爆满着，这都是托了陆莫离结婚的福。
通城盛宴的大门外头还停了几辆商务车，车身贴着媒体的标志，陆氏这种大集团的继承人结婚，这样盛大的婚礼，没有媒体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氏的公关部早在这几日都忙得如同陀螺一般，谢绝了很多媒体，只从中挑选出几家正式的，给了他们入场权。
主婚车缓缓开到了通城盛宴建筑的大门口，从车队刚开进正门时，镁光灯就已经闪个不停。
司机下车拉开了车门，众人就只见一条修长的腿从车内探出来，穿着制作精良剪裁合体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挺拔的身姿，俊美无俦的脸庞。
这位陆氏历史上最年轻的掌权人，甚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英俊，在镜头里头的感觉，甚至不比任何大牌明星要逊色，所以媒体们更是热衷于将他捕捉到镜头里去，一时之间，镁光灯闪得更加剧烈，咔嚓咔嚓声此起彼伏。
陆莫离下车之后，就站在车门边，他眉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微微弯身伸手进去，就抱出了一个白色的人影来。
镁光灯一阵狂闪，几乎闪花岳岚的眼睛，她就这么被陆莫离从车里头抱出来，站在陆莫离身边的时候，心里头跳得如同擂鼓。
她第一次……站在媒体的镁光灯前面。
面上有微微的赧然，也有微微的不知所措，手指间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就感受到了他的温暖。
手就被他那么温暖的包覆，他手指的温度，就这么熨帖着她的，然后细细密密地传进心里，一瞬间平复了所有的紧张。
脸上的笑容温婉而幸福，走进场内的时候，不停有礼花的响声，空中飞舞着漂亮的彩纸。
非常盛大的婚礼，从一楼到三楼，用了非常非常多的白玫瑰，高贵却不俗气，礼厅里，一条长长的步道上铺满了白玫瑰的花瓣，直通到主持台上。
整个婚礼给人的感觉，有一种神圣的庄严。
神父带着一副圆形的金边眼镜，慈眉善目。已经在主持台上等待，手中捧着圣经，脖子上带着十字架。
管弦乐队已经开始演奏出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原本还有些热闹的礼厅里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紧闭的礼厅大门门口。
“现在，请新郎入场。”
随着主持的这一声回荡在礼厅里头，礼厅的大门就已经被咔哒一声推开，伴随着婚礼进行曲，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步道，朝着主持台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阴云，他的唇角是上扬的弧度，他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夏日晴朗的天空。
他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西装，每一个细节都很完美，就像是某个秀里头走出来的男模特一般，迷人而又吸引，让台下的女人们都挪不开目光。
陆家的男人基因里头似乎都有一个特质——让女人挪不开目光。
朝着主持台走的每一步都那么坚定，一步一步的，就像是告诉所有人，以后，他也会在婚姻中，这样坚定地走下去。
季若愚就在台下观礼，一身得体的礼服站在陆倾凡的旁边，眼中终于是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陆莫离已经走到了神父面前，恭谨地微微对他点了点头，神父慈眉善目温和地对他笑着。
“接下来，请新娘入场。”
礼厅的门再次被推开，陆莫离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看着那一袭白纱的人影，一瞬间……有些眼眶发热。
岳麓一身正装地在她的旁边牵着她的手，激动得快要落泪，她一只手上捧着洁白的花束，两个小混血儿担任了花童，一男一女，在她身后拉着她婚纱的长长后摆，一边抛洒着白色的玫瑰花瓣。
而她，眉眼含笑带着爱意，就这么朝他走过来。
她……在朝我走过来。
陆莫离的心里默默念出这句，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步伐，只觉得，只要她走到自己面前，自己牵起她的手，然后，就这么和她奔赴一生一世。
岳麓牵着岳岚走到了陆莫离的面前，她看着陆莫离已经伸到自己眼前来的手，等待着父亲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只是岳麓流下了眼泪，他轻轻吸了吸鼻子之后说道，“真不喜欢这个环节，我疼了二十一年的姑娘，任何时候让我将她交出去，都感觉不那么好受。”
但是，说完这句之后，他还是将岳岚的手，轻轻交到了陆莫离的手中，像是将自己穷其一生想要好好珍视的宝物，交给他一般小心翼翼。
岳岚和陆莫离已经一起面向了神父，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听着他浑厚的声音说着流利的英文。
“今天我们聚集，在上帝和来宾的面前，是为了Leo·Van·Loo和Ivy·Joa
a·g·Yue这对新人神圣的婚礼，这是上帝从创世起留下的一个宝贵财富，因此不可随意进入，而要恭敬，严肃。在这个神圣的时刻，这两位可以结合，如果任何人知道有什么理由使得这次婚姻不能成立，就请现在说出来，或永远保持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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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父的浑厚的声音说出这样庄严的话语下，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要记住任何人的结合如果不符合上帝的话语，他们的婚姻是无效的。”
就连先前还是慈眉善目的目光，眼下也变得庄严而认真起来，神父就这么看向了陆莫离。
“Leo，你是否愿意接受Ivy成为你的合法妻子，按照上帝的法令与她同住，与她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吗？并承诺从今之后始终爱她，尊敬她，安慰她，珍爱她，始终忠于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为止，你愿意吗？”
陆莫离的目光就这么看进了她的眼里，看到了她的期待，看到了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要从他口中在这样最庄严的场合听到那三个字的期待。
“我愿意。”
Yes，Ido这么短短的几个音节，却是胜过了世间任何的甜言蜜语一般。
岳岚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水光。
“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愿意不离不弃，和她永远在一起吗？”神父继续问道。
陆莫离依旧是一样坚定的回答，“我愿意。”
“Ivy，你是否愿意接受Leo成为你的合法丈夫，按照上帝的法令与他同住，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吗？并承诺从今之后始终爱他，尊敬他，安慰他，珍爱他，始终忠于他，知道死亡将你们分开为止，你愿意吗？”
岳岚紧紧地握着陆莫离的手，唇角的笑容弯着，在说出“我愿意”的时候，眼中明晃晃的水光终于化作了一粒粒的晶莹，滑落下来。
“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愿意不离不弃，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是的，我愿意。”岳岚坚定地点头。
“请交换戒指。”神父手中摊开的圣经上，摆着两枚戒指，银色的铂金指环上头，正面嵌着一粒闪亮的钻石，是一对漂亮的对戒，还是岳岚亲自挑选的。
结婚戒指她喜欢简单的指环样式，不喜欢闪亮的钻戒模样。
陆莫离拿起那只女戒，一只手已经轻轻地托起了她的手，看着她细白的手指，“岚岚，我爱你。”
说着，他将戒指缓缓地套进了岳岚的无名指。
岳岚垂眸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看到自己无名指上套上了婚戒，一时之间，心里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种无憾，仿佛此刻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她微微笑着，脸上还犹有泪痕，拿起男戒来，轻轻托着陆莫离的手，“莫离，我也爱你。”
指环缓缓地套进他的无名指去，陆莫离从小到大，除了手表之外，没有带过什么别的饰物，于是戒指的存在感变得格外强烈，哪怕不用刻意去感觉，都能够感觉到手指上的微微束缚，那种存在感，像是一片羽毛，就这么轻飘飘地在心上撩出微微发麻的痒。
陆莫离已经俯头吻向岳岚，她的唇柔软得如同布丁。
“咳咳，请稍等一下，还没有到这个环节。”神父轻轻地咳了一声，赶紧这么说道，只是语气中有的是和善的笑意。
陆莫离只能松开岳岚的唇，他的猴急举动，引得在场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岳岚的脸颊上，也飘出浅浅的粉红色来。
“快点。”陆莫离看向神父，这么催促了一句。
神父微笑着点头，然后说道，“我以圣灵，圣父，圣子之名，宣布你们结为夫妻，上帝将你们结合在一起，任何人不得拆散。”
“阿门。”观礼的宾客不少是基督教徒，所以马上就发出了这一句来。
“让我们站起身来一同引用救世主的话来祈祷。”
随着神父的这一句，众人都站了起来，静静地聆听着神父的话，在心中为一对新人祈祷。
“圣父圣子圣灵在上，保佑你们，祝福你们，赐予你们洪恩，你们将生死与共，阿门。我主洪恩与你们同在。我已见证你们互相发誓深爱对方，戒指将代表你们发出誓言的约束，我感到万分喜悦向在座各位宣布你们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其实……陆莫离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所以比起岳岚一脸庄重认真地听着神父这些话的时候，他没听进去几个音节，直到听到神父说道，新郎可以吻新娘了的时候。
他才眼睛一亮，轻轻搂了岳岚的腰，就直接吻了上去，在这么多人眼前，在这么多人祝福的目光下。
管弦乐队又开始奏起婚礼进行曲来，有礼花从四面八方响起，天空中飘舞着闪亮的彩纸，众人鼓掌起来。
他们在所有人的祝福中，静静拥吻，这是最幸福的时刻，如果可以，陆莫离希望时间能够在这里暂停一下。
因为接下来……就是来势汹汹的婚宴了。
夫妻两人去换了礼服出来，礼服其实是庄听南的意思，庄听南素来喜欢中国文化，所以婚礼虽然是西式的，但是敬酒服庄听南的意思就是走中式的。
于是岳岚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袍子，就像是古时候大户人家女儿出嫁的那种嫁衣，发型也被发型师迅速改成了古装些的发髻，其实改起来特别简单……假发一早就准备好了。
头发短还真是方便得可以。
而陆莫离，竟也没有任何抗拒排斥的意思，就接受了那古代姑爷们穿的新郎官的衣服，黑色鎏金的边，整体红色的衣服，虽然有些宽大，但是他英挺的身材，硬是将这么一身衣服，穿出了属于他的那种俊逸味道来。
换好衣服就出来敬酒，整整三层楼，这么多个宴会厅，有多少桌说实话陆莫离和岳岚自己都没好好数过，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好在伴娘团和伴郎团都已经整装待发，这年头年轻人的酒量那可都不是开玩笑的，这才让两人有了些底气。
只是，一楼二楼的宴会厅走下来，礼收了不少，祝词听了不少，陆莫离的脸上，也有了些许微醺的红色。
察觉到自己的状态，陆莫离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阿宸，你挡一下，我晚上……还得和我老婆洞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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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不高兴么？
恐怕没有比他更高兴的了，他的女人，是从童稚年华就死心塌地喜欢着自己的女人，把最好的年华献给自己，把最纯粹的感情先给自己，现在就连最纯洁的身体，也都献给自己了。
要不是他不是什么太嘚瑟的Xing格，现在真的忍不住都要哼起歌来了。
没过一会儿，陆莫离就从浴室里头出来了，手中拿着拧好的热毛巾，轻轻温柔地给她擦身体，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她身上的斑斑痕迹。
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粗鲁了。
只是这丫头一声不吭的，对于他所有的掠夺都尽数接受了，眼下想起来，就更加心疼。
“应该温柔一点才对的。”陆莫离轻轻叹了一口，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马后炮。”岳岚眉头皱了皱，小嘴一撇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来，让陆莫离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还有力气说这话，应该就还不严重。”
岳岚微微侧过身来看他，抬手轻轻摸他的轮廓，“吃起来的时候，像是野兽一样，现在才说应该温柔一点，不觉得太晚了么？”
“没办法，体谅一下二十一年没吃过肉的男人吧，老婆，我以后不会这么粗鲁了。”
他吃饱了之后，嘴倒是甜的很，伸手轻轻握了岳岚的手，两人交握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指环闪亮，交相辉映。
他们，是夫妻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夫妻俩都赖在了床上，只是赖在床上而已，尽管陆莫离很想再做点什么，但是看着岚岚这么辛苦的样子，也就忍不下心肠了。
没事没事，来日方长。
陆莫离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并且此刻能够这么搂着老婆睡在婚床上，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宝贝老婆。”他忽然就变成了这个称呼，肉麻程度让岳岚有片刻的不适应，“怎么……忽然就这么叫了。”
“想不到其他我更喜欢的称呼了，这个我最满意。”陆莫离心满意足地这么说了一句，想到自己爹妈，一辈子都是直呼其名来直呼其名去。
陆倾凡，吃饭，陆倾凡，辛苦了。
若愚啊，好了么？若愚啊，还难受？
陆莫离可一点不想步爹***后尘，那样的称呼，太没有拥有感了。
以至于到后来，岳岚在陆氏总部，几乎没人知道陆莫离会对她叫出的这个称呼，宝贝老婆。
她的前缀，后来也渐渐从陆太太，变成了陆总的宝贝老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宝贝老婆，蜜月，你想去哪儿。”陆莫离依旧没打算改口，就这么叫了，揽着她觉得是揽着自己的全世界一般。
唇角是一抹幸福得不能再幸福的笑容，低头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这么问着。
“现在姑父也过来了，爸这段时间也已经请假了，公司里的事情，他们会帮着处理，所以，想去哪里都可以。”陆莫离忽然有一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一种，早知道就更早点结婚就好了的感觉冒上来。
说到这个，岳岚还真没个主意，蜜月么？她知道，只要是自己想去的地方，陆莫离都会满足自己的。
可是现在却没个主意，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好像只要他待在身边，哪里不去也没有关系。
听了这话之后，也就真的开始有些期待两人的蜜月了，这事儿放在心上了也就似乎没有先前那么累了。
于是小夫妻俩直接就拿了平板电脑到床上来，开始搜索蜜月的好去处。
斐济。大溪地。夏威夷。马代。迪拜。普吉。巴厘。拉斯维加斯。新喀里多尼亚。新西兰。爱琴海。米兰。巴黎。威尼斯。
这些似乎都是不错的去处，各有各的好，却是让人难以取舍起来。
岳岚一时之间就有些纠结了起来，划掉了几个不太感兴趣的地方，首当其冲的就是拉斯维加斯和夏威夷，在美国的时候，她就没少去过这两个地方了，所以一点也不感兴趣。
最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敲定了威尼斯之行。
她想去威尼斯。
很想去。
听说多少年后，威尼斯就会被淹没而不存在了，在它还在的时候，一定要去看一次。
另一个方面，就是叹息桥的传说。
听说，只要坐着贡多拉经过叹息桥，在叹息桥桥下拥吻，爱情将会永恒，下辈子都能继续在一起。
“好，我们去威尼斯。”陆莫离甚至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她想去，他就陪她去，“我让俊贤尽快把签证敲定下来，我们尽快出发。”
西郊的庭院，一直很安静，似乎大家都有了默契，谁都没有来打扰这一对新人。
直到已经晚饭时分，陆莫忘才小心翼翼地发来了一条短信。
“哥，忙完了么。”
忙完了么。
陆莫离看到手机屏幕上这一句的时候，忍不住弯了唇角，手指动了动就回复了一条过去。
“暂时忙完了。”
这个暂时用得很是微妙，陆莫忘收到短信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就直接拨了过去，陆莫离接起来的时候，语气中都不难听出他眉飞色舞的心情。
“哥，你要是暂时忙完了，我们能不能过来闹洞房了？结婚要是没这个步骤，感觉好像不够圆满啊，都一个下午了，我想，也差不多忙得告一段落了吧？也让我嫂子休息休息。”
陆莫忘的声音中有着调侃之意，陆莫离开着外放，所以岳岚听到这话的时候，脸微微赧然了一下，就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旺仔，你想挨打么？”
旺仔……
陆莫忘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咔嚓一声碎掉的声音，从小到大，自己这名字没少惹来外号，阿旺，旺旺，阿dog，现在……竟是连旺仔都出现了么？
他表情僵硬了片刻之后就笑了起来，“听起来声音还很精神嘛，嫂子，我哥哥果然很心疼你啊。这明显是嘴下留情了。”
陆莫离索Xing将电话塞到了岳岚的手里。
岳岚眉头皱了皱，“别废话，要来就赶紧过来，我现在也算是长辈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作者题外话】：正文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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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们兴高采烈地赶了过来，热热闹闹地闹了洞房，大家对于陆莫离的权威全然无视，闹新房前人人平等，该做的一样不能少，背着岳岚做俯卧撑。吊苹果，双腿夹香蕉的算什么，这些都做完了之后。
两人甚至还被众人抬去了游泳池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溅起阵阵水花，上演湿身诱惑。
岳岚从水里头被陆莫离抱起来的时候，因为衣服都湿了贴在身上的缘故，身体的曲线不难看出来，肩颈殷红的吻痕也不难看出来了。
几个小的看到这一幕都笑得心照不宣的，大家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大喜日子，也不想让一对新人太尴尬。
闹新房闹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下来了之后，在西郊庄园吃了一顿饭之后，大家笑笑聊聊，剥剥干果吃吃水果，时间差不多了，也就散了，几辆车从庄园正门开出去。
房子里头又回复了平静，夫妻俩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窝在沙发里的时候觉得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光了。
当天晚上虽然陆莫离很想体谅岳岚，可是岳岚也很体谅陆莫离，避免他一整晚睡不好的同时还会造成自己也睡不好的结果。
岳岚甚至还主动引诱了他……其实也不算什么引诱，躺到床上来的时候，主动吻了他一下而已，谁知道他的自制力竟然这么不好，马上就饿虎扑食了。
第二次，其实并没有第一次那么痛了，再加之陆莫离很温柔，其实岳岚还挺享受的，尤其是结束之后，就直接绕着他的脖子赖着他背着自己去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澡之后，他又主动进来把老婆背了出去。
一整个晚上都睡得很好，陆莫离始终都将岳岚搂在自己的怀里，仿佛睡梦中还能闻到她的发香。
早晨起来的时候，陆莫离一睁开眼，微微垂眸就看到她依旧在沉睡中的脸，自己幻想过多少次，能够这样一早醒来就看到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每天都这样醒来，每天每天。
陆莫离唇角勾起微微的笑容，岳岚现在还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昨天她的确是累坏了，被折腾得不轻，原本婚礼就是最累人的。
陆莫离不忍叫醒她，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睡着的容颜，光是看着，都觉得心里头满足，甚至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岳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幽深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微微侧着身，左手撑着头，右手揽着她，就这么微笑着看着她。
看到她眼睛慢慢睁开来，陆莫离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早安，宝贝老婆。”
岳岚愣了一下，眸子里头似乎还有些睡醒的惺忪和怔忪，抬手揉了揉眼睛，就感觉到了手指上的两枚戒指刮在皮肤上，看着手指上的戒指。
这才有了铺面而来的真实感，啊，我也是已婚女人了啊。
唇角笑容就这么弯了起来，“陆总，早安。”
比起叫些肉麻的称呼，她倒更想叫他陆总，这样感觉似乎很亲切也很随意，甚至还多少有些调侃的味道。
陆莫离的嘴唇轻轻地抿了抿，就直接在她嘴唇上啾了一下，岳岚眉头猛皱，“没刷牙不要亲我啊。”
陆莫离只是笑，也不管她的不乐意。
下巴上的胡子茬有些冒了出来，果然不管是容颜再卓越的人都好啊，早晨醒来的时候，都是不修边幅的，陆莫离也不例外。
岳岚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到胡茬扎手的触感，马上就笑了起来。
“不愧是陆总啊，就连刚睡醒的样子都是帅的。”说完这句自己就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就连眼屎都是帅的。”
说完这句，她就跳下床去朝着浴室走去，陆莫离在后头懊恼地伸手揩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果不其然，还真有啊。
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这样没有形象，还真是需要让人好好适应一下，以后早起得先洗脸刷牙才好。
两人洗漱完毕之后，吃了早餐就带着岳岚回了陆家老宅，抵达的时候已经一家老小都在等着了，一桌饭菜已经做得满满当当的，就等他们两人回来。
这一大家子人让岳岚不由得觉得，的确还是得有些兄弟姐妹才好，家里头是真热闹，不像自家，父母都是独子独女，也没个什么表亲。
又再次郑重地给长辈们敬了茶，崔立江范云睿，陆冠苍范云舒，心里头都是很喜欢这个孙媳妇儿的，所以好话说了不少，红包也给了几个，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用来作为礼物的黄金镯子，也塞给了岳岚好几个。
算是收获颇丰，让她怪不好意思的，只是这都是长辈们的心意，自然是不能拒绝的，笑纳了之后连声到了谢。
走到季若愚的面前时，岳岚脸上笑容亲切，嘴唇轻轻动了动，就叫了她，“妈。”
目光转向陆倾凡的时候叫道，“爸。”
季若愚连连点头，听到这一句别提多开心了，虽然昨天在婚宴上就听过她这么叫了，但是眼下的确是更能够让人开心一些的。
红包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塞到岳岚手里去之后，就轻轻拥住了她，“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终于成为我家的媳妇儿了，我别提有多开心了。”
说完之后看向了陆莫离，“过两天回门的时候，礼品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一定得去好好谢谢你岳父这么好一个闺女嫁给你。”
一大家子和乐融融的，岳岚有些庆幸自己嫁进的是这样一个家庭，不用去担心婆媳关系，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大家对她都像对亲女儿一般好。
吃完饭之后，坐在客厅里头，就开始商量蜜月之行了。
“你是说，岚岚想去威尼斯？”季若愚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向了岳岚，“我原本以为你会想去些热带岛屿之类的地方呢，毕竟新喀里多尼亚和大溪地都还是很不错的。”
岳岚浅浅地笑，“想了想还是觉得威尼斯最好了，时间宽裕的话还能在周遭的欧洲国家走一走。”
季若愚忙不迭地点头，“多走走好，到处走走，反正有你们姑父和大伯在这里顶着，公司垮不了，多在外头走走，蜜月好好过，争取蜜月完就报好消息。”
说完，季若愚的目光就若有所指地朝着岳岚的肚子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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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离会特别考虑到岳岚的心情，她现在，是自己的老婆，而且是自己怀着孕的老婆。
在检查之后得知当初的那些意思大姨***血迹，很可能是因为过夫妻生活太激烈而造成的先兆流产迹象之后，陆莫离自责的同时，对岳岚更加小心翼翼了。
天知道这丫头体质得多好，自己那颗种多顽强，才在先兆流产迹象都出现之后，还那么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现在想想，不免有些后怕。
于是陆莫离现在就更加考虑岳岚的饮食，生活习惯，睡眠质量，当然，还有心情。
看到庄念霜出现的时候，他的眉头就皱了一下，只怕岳岚会忽然心情不好，转头看向岳岚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脸上平静的表情，没有任何不高兴，也没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意思。
“如果你不想看到她，我可以让她走。”陆莫离语气中没有任何的犹豫，似乎只需要岳岚一个点头，他就能马上不留情面地下逐客令。
岳岚轻轻抿了抿嘴唇，看向了庄念霜，她现在的样子……没有任何锋芒，眼神里头干净纯粹的惶恐，是从来未曾见过的，甚至在对视上岳岚的目光时，还有些许瑟缩，像是胆小的孩子第一次见到陌生人一般的瑟缩。
让人……不忍心。
“算了吧，她现在的样子……”岳岚轻轻叹了一口气，“又何必让庄叔叔为难。”
陆莫离轻轻执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指上摩挲着，唇角微微弯起来，“你没有心情不好就没关系，我就是担心你……”
停顿了片刻，笑着补充道，“还有我们的孩子。”
庄泽走了过来，目光中有些许踌躇，但还是走到了陆莫离的面前，他的脸上已经有些老态，经历了庄念霜的事情之后，他仿佛一下子就老了不少。
而陆莫离和岳岚的印象中，似乎他永远都是那个硬朗精明的庄叔叔。
“庄叔叔。”岳岚微微笑了起来，叫了他一句，陆莫离慢半拍，但也客气地叫了一声。
庄泽脸上有着微笑，点了点头，“看到你们这样，真好。岚岚，要好好注意身体，现在可不能像以前那样，练功练得毫不顾忌的了。”
岳岚点头应了，“嗯，我会注意呢，谢谢庄叔叔。”
陆莫离没说话，庄泽看着他，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离儿，原谅庄叔叔这一次吧，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知道你恨，恨不得她马上负起法律责任，但是，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人多一点她都害怕得不敢说话不敢乱动，绝对不可能再做出任何伤害任何人的举动了，你上次婚礼，人太多了我都没敢带她出来，这次，都是些熟识多年的人，她天天关在家里，也怪可怜的，所以……你就原谅庄叔叔这一次吧。”
庄泽说得诚恳，对于一个晚辈而言，这样的语气，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卑微了。
陆莫离的表情终于也有些松动，没有了先前的冷硬，软化了些许，抿了抿唇就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都已经这么些日子了，还没有任何恢复的征兆，恐是这辈子都没法恢复了，原本她当时的情况，能够醒过来活过来，就已经算是奇迹了。”庄泽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之中却是没有丝毫难过，反倒……很是平静。
“这样……也好。她这个样子，干净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那些爱啊恨啊扭曲啊，都不存在了，就这么天真单纯的，胆小的，就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一般，需要我保护疼爱的，我觉得这样，反而好。”庄泽微微笑了起来，这或许对庄念霜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吧，庄泽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名字……我和你汪阿姨也已经给她改了，庄沐慈，她就这么一直沐浴在我和她妈***慈爱下就好了，不长大，也没有关系，这么一直单纯着，也挺好的。”
陆莫离虽然恨，但是听了庄泽这话之后，再看向庄念霜那带着胆怯惶恐的眸子，似乎心情也平下来了不少。
她……已经不是庄念霜了啊。现在，她已经是庄沐慈了。
似乎是看到陆莫离脸上的表情有松动，汪清若已经带着庄念霜从后头走了上来，她始终紧紧抓着汪清若的袖子，有些紧张地看着陆莫离和岳岚。
走到他们面前来的时候，岳岚叫了汪清若一句，“汪阿姨，最近还好吗？”
汪清若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庄念霜的手就已经朝着岳岚伸了过来，她动作不快，其实就庄念霜现在这么孱弱的样子，岳岚一个手都能搞定她。
但是她动作不快，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就那么朝着岳岚伸过来。
陆莫离眉头一皱，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的光，刚想抬手挡住庄念霜，却被岳岚按住了。
庄念霜只是那么小心地伸手到了岳岚的头上，手指轻轻触碰着她头上的**环，眼睛中印着那些白色的花朵。
眸子里原本那些忐忑的惶恐的紧张，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消散开去，她微微笑了起来，“真漂亮。”
说完，她手指轻轻捏下小小一朵白色的花朵来，凑到鼻子前，轻轻嗅着，脸上是满足开心的表情，干净的眼睛中，都是开心。
在那一瞬间，似乎侧脸上那些伤疤都变得不再狰狞。
她看向了岳岚，眼神中依旧是无邪的，小声地说着，“妈妈说，新娘子都是很漂亮的，你……就是新娘吗？真漂亮……妈妈果然没有骗我。”
岳岚听了她的话之后，停顿了片刻，然后就微微点了点头，“你也很漂亮。比以前漂亮。”
现在她干净的心灵，真的很漂亮。
似乎是听到了夸奖，庄念霜的脸上露出雀跃的笑容来，高兴地看着岳岚，很喜欢她，“我……我叫庄沐慈。”
“我叫岳岚。”岳岚说完这句，就指向自助餐桌的方向，“你肚子饿了吗？那边有好吃的点心，让妈妈带你过去吃，好吗？”
似乎是因为怀孕了，多少人会变得更加平和一些，岳岚终于，放下了所有。
汪清若的眼睛里，有着泪光，看向了岳岚，“岚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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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水般流逝。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似乎日子总过得很快，每一天仿佛就在相互的陪伴中过去了。
怀孕的苦楚，几个月也就这么扛下来了，腿部的水肿，肚子大了之后连蹲下去都是一件费劲的事情，牙龈肿胀得难受，仿佛总是想要尿尿，动辄三四天的便秘，都那么辛苦。
只是，想到这是自己和陆莫离的孩子。
一切都变得不难忍受，每天吃下那些说是对孩子有益处的东西，黑芝麻说对孩子的头发好，核桃说对孩子的脑部发育好，那么哪怕不喜欢，也都吃下去。
陆莫离很宠她，每天都一样，似乎妻奴真的是会遗传的，岳岚也是偶尔从父亲的口中听到了些许当初婆婆怀孕时，公公是怎么伺候婆婆的，再想着陆莫离现在是怎么迁就自己照顾自己的，就觉得，似乎真的是会遗传的吧？
他的好，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就淡下去几分。
反而是越发浓烈起来，融入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时时刻刻，都让她觉得温暖。
没有难以处理的婆媳关系，没有任何结婚后会要烦恼的各种事情，一切，都太幸福不过了，岳岚偶然会想到自己在美国的那八年。
想到那时，只觉得，或许那八年所难过的难过，所掉的眼泪，都是为了以后的幸福在还贷吧，若是没有那时的辛苦和难过，或许也没有现在的幸福和美满。
人，总是要学会向前看。
生产的时候，岳岚坚持顺产，胎儿的状态很好，发育得很好，大小也正常，胎位也正，很适合顺产。
陆莫离心疼岳岚顺产会太辛苦，所以提议了好几次剖腹，他没法想象老婆在产床上撕心裂肺哭喊着的样子。
只是岳岚的坚持让他无法拒绝，于是最终是敲定到生那天，胎位没有任何问题，脐带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就顺产。
并且，尽管长辈们都很想要先知道孩子的Xing别究竟是小子还是姑娘，但是岳岚和陆莫离两个，都坚持要等到出生那一天再知道，不打算做B超鉴定Xing别，他们都想要惊喜。
于是长辈们，也都陪着他们一起等待着惊喜，不论是小子还是姑娘，他们都一样喜欢。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老陆家的传统，就是重女轻男，姑娘总是比小子来得招人喜欢的。
所以如果是姑娘，名字已经取好了，就叫陆庭君。
如果是儿子……就待定。
儿子在陆家的确是不受待见，岳岚从结婚之后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自己作为儿媳妇，反而受了更多的待见，陆莫离的地位倒是越来越低了……
岳岚甚至在有几次，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陆莫离睡梦中的梦呓说的都是，“唔……闺女才行……”
生产的那天，天气格外好，岳岚因为体质一直不错的原因，所以每天早上都会出去散步，陆莫离陪着她一起。
她预产期就快到了，陆莫离放下了所有的工作，程嘉泱也知道这事儿重要，所以从北方赶了过来，接手了陆氏的事务。
陆莫离算是正式放了陪产假，只等着什么时候自己的娃从老婆的肚子里头蹦出来。
早上散完步之后，吃早餐的时候岳岚就破了水，有了第一次宫缩，说老实话，并不怎么疼，起码当时还不怎么疼。
所以她甚至还非常从容地吃完了早餐，才被陆莫离送进了医院，生孩子需要力气，不吃是不行的，早餐甚至还吃得挺饱的。
到了医院之后，没过一会儿，阵痛就没那么轻松了，却也还在能忍的范围之内，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皱着眉毛。
陆莫离比她还紧张，一路陪同，不一会儿，长辈们也都来了。庄听南和季若愚也都进了产房陪着，还想着怎么给岳岚加油打气呢。
只是……她生个孩子却感觉比下个蛋还容易一般，从破水到生完，前后不超过三个小时。
就连岳岚自己都觉得……似乎太轻松了一点儿，和预想中的死去活来完全不同，事后甚至形容就像肚子痛，找到了厕所之后一阵稀里哗啦就解决了。
孩子从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医生告知Xing别。
当医生满带笑意地说道，“恭喜，是个儿子。”的时候，似乎大家的情绪……都有片刻的低落，然后才高兴了起来。
连取名字的兴致都没有……还是一直顶着宝宝这个昵称到了一岁，上户口的时候，才得了正式名字，陆承修。
爹妈都还年轻得很，爷爷NaiNai外公外婆也都精神头十足，还有尚且老当益壮的太爷爷太NaiNai，祖祖辈辈这么多少个人抢着带。
爹妈倒是乐得清闲，直接就成了甩手掌柜，每个星期，太爷爷太NaiNai带两天，爷爷NaiNai带两天，外公外婆带两天，落到爹妈头上，就只有个星期天……
传宗接代的事情算是完成了，夫妻俩人更加甜蜜，二人世界过得是乐不思蜀。
一切仿佛都已经圆圆满满，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是有时候早上醒来的时候，岳岚还是会有片刻的迷糊，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直到陆莫离的手臂揽过来，温热有力的触感那么真实，才会让她反应过来，这一切，就是真实。
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陆莫离一如既往地宠爱，自己从头到脚的幸福。
这一切，原来就是真实。
以往的那些不愉快的，仿佛过眼云烟一般。
当时那么多那么多的难过，现在想起来，也就无非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过往。
人就是这样，人，就应该是这样，珍惜眼前的人，沉溺于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最珍贵的。
不念过去，不畏将来。
“我曾经以为，没有什么能够比陆莫离爱着我更让我幸福了，只是现在却发现，只要陆莫离爱着我，我每一天，都在比昨天更幸福。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未来。”——岳岚。
“现在的我，每一天醒来，看见她就躺在我的臂弯，沉沉地睡着，看着她沉静安稳的睡容，我就不止一次庆幸当初我那么坚定地挽回了她。我能做的，就是每天更爱她一些，如此便不枉此生。”——陆莫离。
【作者题外话】：不行了，今天就完结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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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苏俊贤已经走了进来。
“陆总，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向你汇报一下。”
他朝着沙发上的陆莫离看过来，目光落到朱宸身上的时候，有片刻的停顿，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刚刚收到美国那边的消息，说莫失小姐已经订了机票飞回来了，从航班信息来看，现在已经在飞机上，六个小时之后就会平安抵达了。”
苏俊贤如同汇报公事一般的态度，陆莫离听到这话后，只是有片刻的沉默就点了点头，“原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本来从小身体就不好，长时间的飞行太辛苦了，从小爷爷就疼她，应该是看到新闻了吧。”
说着陆莫离已经看向了苏俊贤，“回来了也好，爸妈本来就挺想她的，俊贤到时候你派车去接一下吧。”
“好的，请放心。”苏俊贤说完这句之后，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一句，“陆总，陆老先生的事情……还请节哀。”
这还是事情发生之后这两天来，苏俊贤第一次和他说节哀，之前都一直奔走于帮陆莫离帮陆氏处理各种琐事。
陆莫离点了点头，“嗯，我没事，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我还是看得开的。”
虽然，心里的确依旧是会隐隐地难受罢了，亲人的离世，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让人接受的事情之一了。
陆莫离甚至看到陆冠苍去世那天，虽然陆倾凡始终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也只有眼里有着隐隐的哀伤罢了，但是在那天晚上，他亲眼看到了从来都滴酒不沾的父亲，倒了满满一杯酒，去院子里坐着独饮。
陆莫离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因为这些接踵而来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就坐在他对面的朱宸，在听到了苏俊贤所说的这个消息之后，一瞬间变得有些凝固的脸。
那丫头……要回来了么？
自己当初那么决绝的对她，在她做完心脏移植术后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就那么决绝地中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
自此之后，除了偶尔会从陆莫离还有喻文君季若愚这些长辈口中听到些关于她的消息之外，再无其他。
生命中仿佛少了这个会同自己哭，会对自己笑的可爱的孱弱丫头。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却无法掩饰的是自己心里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被生生在心里掏空了一个地方，无法去触碰，想到都会疼。
之后，也就再没了多说几句的心思，临走的时候，陆莫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不年轻了，我这承修都十几岁了，庭君也能打酱油了，你这在部队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活脱脱把自己熬成了老光棍，这好不容易要脱光了，别因为我家的事情影响了心情，干妈做梦都想着抱孙子，你不知道么？每次看到承修照顾我妈，给她削水果捏肩膀的时候，看到我妈抱着庭君的时候，干妈眼睛里那羡慕我看了都心疼，所以，你赶紧的。”
说着，陆莫离看向了自己这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老友，眼神中有了笑意。
“嗯。”朱宸只淡淡应了一句，唇角微微勾了勾，陆莫离并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的笑意有多敷衍，有多勉强。
从陆氏总部回去的路上，朱宸一直开车都开得有些心不在焉，还差点没注意到前头过马路的行人，一个急刹停下来之后，后头车差点就亲上了他的车屁股，要不是看到他是辆军牌吉普，恐怕都想直接冲上来呛声了。
“她……要回来了么。”朱宸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手表看了一眼，还有六个小时，她就要回来了啊。
不知道这个丫头长大了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有些许可爱的刁蛮，有让人心疼的坚强和懂事。
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模样了。
其实朱宸有很多次的机会去知道陆莫失究竟长成什么模样了，甚至只需要一句话，季若愚就能打开手机翻出陆莫失的近照来，只是哪怕是在聚餐时季若愚主动拿给就坐在他身旁的喻文君看陆莫失的照片。
他也从来都不敢侧目过去看一眼。
是的，是不敢。
心里掏空了一个地方，不敢去触碰，想想都会疼。
于是只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知道，她在美国，过得不错，身体也比小时候好多了，开始过正常孩子的生活，读书，成长。
他们之间，错开了这么些年。他们的年龄，相差十二岁。而他们现在的距离，却已经只有短短的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之后，她将会抵达这里。
六个小时之后，她将会重新走入他的世界，以……他所不知道的，甚至连想象都不能去想象的形象和姿态。
电话被随手摆在了副驾座上，此刻正震动着发出蜂鸣声来，屏幕上头显示着喻文君的号码。
接起来就听到母亲的声音，母亲急躁的Xing子，所以说话从来也都是风风火火的，电话一通，喻文君就在那边已经说道，“儿子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今天来试礼服选样子么？选好样子了就好定做啊，要是耽误了可怎么是好？我和初晓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你怎么还没过来？”
朱宸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情，看着手表上分秒不停在走动着的时间，满脑子想着的，就是六个小时，只有六个小时。
“妈。”他轻轻唤出这句，声音有些许低落。
喻文君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皱眉问了句，“怎么了儿子？情绪这么不好……”
“妈，订婚……我想推后。”他的语气是沉稳的，很明显，这句话并不是商量，而是说出他已经决定好的事情罢了。
“推后？！怎么推后？！日子都订好了！订个婚而已，小办一下也就十五桌，又不费多大的事儿，也耽误不了你什么工作，你这忽然唱什么反调？”喻文君的声音中有了些许的怒意。
“陆爷爷这才刚走，大家的情绪都需要一个缓冲时间，我不想这么快，所以，推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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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爷爷这才刚走，大家的情绪都需要一个缓冲时间，我不想这么快，所以，推后吧。”
这是两家都已经商议好了的事情，请柬也已经发出去了，通城盛宴那边的宴会厅也已经预定好了，这说推后就推后的，其中的事情得有多麻烦。
喻文君心里很清楚，于是眉头皱了皱，她向来就口无遮拦，所以也就直接说道，“那又怎么样？怎么？就许老陆家死人不许我家办喜事儿了么？我知道陆老走了大家心情都不好，可是这是这那是那，你就这么说推后就推后的，初晓怎么办？人家一姑娘家，面子怎么下得来？”
喻文君这话刚说完，就听得旁边一个柔柔的声音已经劝道，“喻姨，没事儿的，推后就推后，我和我爸妈说一说就行了，他们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而且我虽然一个姑娘家，但又不是被悔婚，不会有什么面子上下不来的。毕竟这事儿是开心的事儿，得开开心心地办才行，要是阿宸心情不好地去做，就不能叫做喜事儿了。”
既然女方都这么说了，喻文君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太多意见，毕竟和老陆家的交情不是一年两年而已，这么多年的交情，老陆家白事一过，这边就红事开办，的确也不太好。对方愿给台阶，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喻文君的气一下子下不来，所以语气还是不太好，眉头一皱就对着电话这头的朱宸说道，“你看看人初晓多懂事！哪像你个不省心的，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让我不省心，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朱宸在这边已经将车子在路边停下来了，看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有些说不出来的深沉，一张成熟英俊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从那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有隐约的哀伤，厚重而深沉地弥漫开来。
他一直没有恋爱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身边从未有过什么女人，大抵是因为身在部队的缘故，原本和异Xing的接触就少。
刚开始二十几岁的时候，父母也都还不急，可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了，眼见都要三十的时候，哪怕是再不急，也都会开始急了，男人再怎么，三十岁也该成家了。
就算是陆倾凡，三十岁的时候，也已经和季若愚结婚，就算是朱凯，三十岁的时候，也已经和喻文君有了些眉目了。
可是他三十岁的时候，却依旧是毫无动静，如同苦行僧一般的生活，甚至连一些业余活动都没有，也不像其他年轻人喜欢花天酒地出入各种夜场。
生活极其自律，家长怎么可能不急，有时候喻文君看在眼里，只觉得儿子这哪里是生活，简直就是在惩罚自己一样，因为在她看来，如果是这样的生活，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把心掏空了一块，那一块，正是他最柔软的地方，原本应该装着最柔软感情的地方，就那么掏空了，于是，再难填补得上，
或许就连朱宸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当年的那些悸动，那些哪怕是在他自己看来，都觉得是罪恶的悸动，曾经被他以为是罪恶，于是也从来未曾想过，那是自己最柔软的感情。
一直到三十四岁。
他已经再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母亲的安排。
于是林初晓，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这是母亲的意思，也是母亲的安排，他没再拒绝，其实也就见了几次面，一起吃过几次饭，看过一场电影而已，就连做的最亲密的动作，也就是走路的时候，她主动挽上来的手。
他这个年龄的男人，身上都是沉淀下来的成熟和内敛，对任何事情都举重若轻的稳重。
成熟稳重的气质，内敛不多话的Xing格，军人世家的背景，军官的职业，一米八五的身高，常年锻炼没有一丝赘肉的精壮身材，还有那一张英俊的脸。
让一个女人爱上他这样的男人，甚至就只需要一顿饭的时间而已。
一顿饭，林初晓就认定了这个男人，哪怕他再忙，哪怕他再沉默，哪怕他以后没有很多时间陪自己都好。
若是是朱宸的话，她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也就这么定了下来，全是喻文君的意思，朱宸所做的就只是接受而已，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或许也不需要什么感情基础。
他或许，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
那么，谁都一样。母亲满意，就行了。
可是现在，却仿佛一切都变了，胸腔里那颗早已经如止水一般平静的心，在听到陆莫失六个小时之后将会抵达的消息之后，就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一面无风无波的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来。
朱宸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表上时间的走动，感觉到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离她抵达的时间越来越近。
心里头，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在挣扎着，挣扎着想要做出一个什么决定来。
终于，是伸手直接发动了车子，油门重重一踏，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已经在大路上转了个大弯，直接调头朝着反方向开过去，一路疾驰。
直接驶入了通往机场的高速匝口。
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他想看看她，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她就要回来了，她乘坐的飞机马上就要抵达了，他甚至没有办法按捺住心里头的那股冲动。
就一眼都好，起码……
起码在久别十三年之后，在她久别十三年之后重归故土，自己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她。
哪怕……只有一眼。他好想看看，从小就被自己抱在怀里头，从小就肆无忌惮地口水吧啦地在自己脸上亲着的，从小就坚定地说着，长大以后一定会嫁给自己的那个丫头。
印象中的那个瘦瘦的虚弱的，当看到自己时，笑起来却又比阳光还灿烂的丫头……
究竟长成什么模样了。长得多高了……胖一点了没有……笑容，还是和以前那样灿烂吗？
好想知道。想得心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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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一段煎熬着挣扎着恢复挣扎着活下来的日子里，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任Xing，Xing格就那么改变了，变得沉静起来。
从她身上似乎再也看不到小时候刁蛮的影子。
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再也联系不到朱宸的原因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恐怕在他眼里，自己永远就只是个小孩子小妹妹而已吧。
之前的那些附和，恐怕也就是敷衍罢了吧。
之前的她，是那么一个重病患，任谁都会同情，所以就连他也一样吧。
仔细想想，似乎朱宸的确从来都没有什么正面回答过自己，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一头热的说话罢了。
敷衍了你，同情了你，那是情分，无动于衷，那是本分。
或许在朱宸看来就是这样的吧。
于是热腾腾的心就这么渐渐冷了下去，守着自己的小小感情，渐渐地也就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了，没有他的联络，原本以为那么难过的，一天一天，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苏俊贤虽然依旧有些不放心，但是想到陆莫失从小的遭遇，也能理解她对医院的排斥，没再多说什么。
司机依旧是朝着爵世风华开过去，约莫半个小时，就开到了家门口。
她从小长大的院子，还是原来的模样，陆倾凡当年种在院子里头的那棵小树苗也已经长成大树了。
陆莫失躺在后座已经睡着了，她很累，在飞机上一直没能好好睡，先前情绪又那么起伏一把，自然是更加疲惫，直接就缩在后座座椅上睡着了。
依旧是那样蜷缩着身体，如同小猫一般缩着的姿势。
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苏俊贤看着后座睡着的姑娘，终于是没有叫醒她，而是轻轻地拉开车门先走下车去。一走进院子就看到陆倾凡和季若愚已经从门口出来了。
这个最让他们心疼的小女儿回来了，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季若愚就嚷着要去机场接女儿，要不是陆倾凡拦着。
知道苏俊贤已经去接之后，夫妻俩也就在家里等着，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到车子开到院子门口停下，自然是马上就跑了出来。
“丫头呢？”季若愚看到苏俊贤一个人走下来，马上急急地问了一句。
“在车里头睡着了，说是一直有些低烧，飞行这么长时间也累了，所以睡着了。”苏俊贤一五一十地说了。
季若愚眉头已经马上皱了起来，女儿一直在美国没回来过，当初手术做完，原本就想接她回来的，但是刚做完手术，身体的状况又实在经不起长期飞行，只能作罢。
后来恢复了很多之后，她却是自己不愿意回来了，陆倾凡是想到在美国也有她外婆照料着，倒是不用太过担心，而且美国的教育环境和教育条件还有医疗条件都比较好，未免她术后会有什么变化，也就只能忍痛让女儿留在美国了。
他和季若愚倒是每年都会过去陪自家姑娘一段时间，一般也就一个多月两个月，哪有爹妈不挂记自己孩子的，虽然每年都会过去陪自家姑娘顺便探望苏杭，但依旧还是想念得不行。
“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让丫头再去美国了！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姑娘，在我身边没陪多久日子，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苦，病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好容易回来了，我说什么也得带在身边亲自照料着。”季若愚已经有眼泪掉落下来了。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别哭，别哭了，你说了算。”
说着，夫妻两人已经走到院子外头去，从车窗看进去，看到了后座上蜷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的陆莫失。
两人心中都生出怜爱来。
“这么睡着多难受，这丫头肯定是累坏了。”季若愚心疼地说了一句，陆倾凡已经拉开后座车门，伸手就到了女儿的额头上轻轻探了探。
的确是有些温度，却不算太烫手，低烧罢了，倒是不用担心太多。
远远一辆车已经快速开了过来，一个急刹直接就停在了旁边，陆莫离从车里头匆匆下来，一身西装笔挺，看上去非常英挺俊逸，眉目间有着成熟和稳重。
“爸，妈。”他叫了父母一句，“丫头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睡在车里的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二话不说，就直接伸手进去，将她抱了出来。
手接触到她颈后皮肤的时候，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怎么有些发烫？”
“她有点低烧。这么抱都没醒，累坏了，离儿，把你妹妹抱进去，打电话让阿旺今天回家吃饭。”陆倾凡吩咐了一句，就揽着季若愚朝着屋里走去。
陆莫离一步一步慢慢地轻轻地走，生怕吵醒了自己怀里的姑娘，从小看着她长大，从保温箱里头皱巴巴小小的丑丑的模样，长成小时候瘦巴巴的模样，再长成现在这般亭亭玉立的绝美模样。
他心中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只是臂弯中的妹妹，体重轻得让他都忍不住心惊，这丫头究竟吃什么了？怎么一点儿不长肉呢？
看到她手指还紧紧攥着一张报纸，报纸皱巴巴的纸依稀能看见头条上陆冠苍三个字，陆莫离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傻丫头。”
抱着陆莫失进屋之后，就轻手轻脚地慢慢走上了楼。
她的房间一直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时候是卡通风格，但是后来，虽然她没回来，妈妈也找人来装修了，装修得特别漂亮，清新小田园风。
陆倾凡两口子已经在楼下忙活着了，陆倾凡忙着找退烧药和退热贴之类的，顺便找出血压计打算量一量她的血压。
季若愚则是在厨房给保姆打下手让保姆做些清淡的食物出来好让女儿醒了就能吃。
陆莫离在楼上，温柔地笑着，将怀里的妹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去，给她拉好了被子，“真是我们陆家名符其实的小公主……”
他轻轻低语出这么一句，刚准备伸手摸摸她的脸，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的皮肤，就听到了她睡梦中的一声呓语。
“宸哥哥……”三个音节虽然轻，但是清晰，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伴随着这一声梦呓的，还有从她眼角滑落下来的一滴泪。
陆莫离所有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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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失并不知道在自己的睡梦中发生了什么，也并不知道，自己说了怎样的一个称呼出来，她只是……很难过。
朱宸翻来覆去地出现在她的梦里，那么清晰，清晰到自己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太美好太温暖到她甚至不愿意醒来。
已经多久……都没有梦见他了呢？时间久到自己都快要忘了，可是今天，才刚刚踏上这片有他的土地而已，所有的一切，就这么重新扑过来了。
无法抵挡。
“张姐，快一点，那个汤还不够火候，丫头身体不舒服，醒来要喝碗热汤才好呢。”季若愚急急忙忙地切着菜，一边吩咐着保姆阿姨，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来。
保姆阿姨张姐自然是也马上风风火火地更加努力了一些，她是后来才来的保姆，之前的保姆因为年龄太大了，陆倾凡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养老去了，所以张姐也只是见过陆莫失的照片被夫人整天宝宝贝贝地翻出来看而已，并没有见过陆莫失本人。
这下忽然知道小姐回来了，她也是激动得很，做事都有些忙手忙脚的了。
陆莫失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爸爸的怀里，陆倾凡正拿着一只勺子，退烧胶囊的内容粉已经被水溶解了，他想小心地喂到女儿的嘴里去。
勺子刚接触陆莫失的嘴唇，就看到她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
视线片刻的朦胧，然后视野中就清晰出现了陆倾凡的脸，虽然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却依旧不难看出当年英气的样子。
“爸……”她张口轻轻叫了一句，脸上就已经露出笑容来。
周遭虽然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但也的确是自己的房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躺在床上的，看来自己的确是睡得很沉啊，一觉醒来只觉得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
“宝贝醒了？来，快把药吃了，烧一直没退，虽然是低烧也不能疏忽，你底子不好，不好好注意，低烧也怕烧成大问题。”说着，陆倾凡就将勺子递到她的嘴边去。
陆莫失顺从地将药都吃掉，然后就搂了陆倾凡的腰，父亲的手掌温柔地在她的脑袋轻轻揉着，有些感慨，“我们的小公主，终于也回家了啊。”
陆莫失一瞬间只觉得很温暖，爸爸，妈妈，哥哥们，自己终于……回家了。
吃了药之后，也就和爸爸一起下楼去，还在楼梯上都能听到厨房里头忙碌的声音，和空气中飘着的阵阵菜肴的香味。
陆莫失走到厨房，就看到了季若愚忙碌的背影，季若愚也已经老了。
只是母亲就是母亲，哪怕老了，也依旧是事事都为孩子考虑的。
陆莫失没有做声，只是从后头走上去，轻轻搂住了季若愚的腰，“妈，我回来了。”
光听到这一句，季若愚眼眶就湿润了，伸手搭在了陆莫失环在她腰间的手上，“我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啊。”
“原本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哪知道先睡着了。”陆莫失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想你了。”
季若愚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都这么大姑娘了还撒娇，厨房油烟味重，久了你又该咳了，赶紧出去等着去，一会儿就可以吃了，饿了就让你爸先给你削点水果吧。”
季若愚赶她出去，陆莫失笑了笑，点点头就问道，“哥哥呢？没在家吗？”
“你回来了还能不在家？刚才就是你大哥把你从车里抱回房间的，你小哥巡回画展正好开到邻市，知道你回来，现在已经在往回赶的路上了。”陆倾凡站在厨房的门口，这么说着，然后就朝着陆莫离房间的方向指了指，“你大哥刚才回房间去了。”
陆莫失听到了之后，自然是马上就兴冲冲地朝着哥哥的房间过去了，一头长发甩出漂亮的弧度。
夫妻两人看着女儿的背影，陆倾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丫头长大了啊，我陆倾凡的女儿，真漂亮。”
季若愚点点头，“是长大了啊，但是不管她多大，都是我的女儿，我都会一直保护她。”
陆莫失没有听到父母的这句，已经走到了陆莫离房间的门口，门也没敲，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陆莫离已经很少住这里了，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一般情况下都在西郊庄园居住，只是房间里头还是熟悉的一切，依旧和他没结婚之前的装潢一模一样。
陆莫离的心里头很乱，一直不停地想着陆莫失先前那句梦呓。
她没忘。
十三年了，她没忘，她到现在还是对阿宸心心念念的……陆莫离现在的心情，乱得不能自已。
陆家的人，有多重感情，他自己就身为陆家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小丫头的妹妹，会倔强成这样。
十三年的时间，都不足以消磨吗？
陆莫离很乱，甚至，还有些愤怒。
“哥？你在睡觉吗？”
门口已经传来一阵清亮的女声，一张漂亮的脸就已经探了进来。
陆莫离脸上原本还有阴云，在看到她的时候，也一瞬间消散了，唇角已经勾出笑容来，丫头好不容易回来了，她要开开心心的，自己才放心，再怎么……这都是自己最心疼的妹妹。
至于刚才听到的那句梦呓……陆莫离想，她总会死心的，毕竟，现在的情况早已经不一样了。
阿宸他……要订婚了啊。
想到这里，陆莫离有些放心下来，已经对这陆莫失伸出手臂去，“宝贝丫头，过来让哥哥抱一下，看看长肉了没有。”
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妹妹，哪怕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他现在还是每次都想着和她前面的时候，要抱抱自己这个妹妹，看她长胖了没有。
陆莫失已经满面笑容地奔向他的怀抱里，“哥哥……”
先前就已经知道她有多瘦了，但是现在抱起来，还是忍不住皱眉头，“你这丫头果然没有好好吃饭啊，瘦成这样，是想挨哥哥的打吗？”
只是这句才刚刚说完，就已经感觉到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时候，落在自己颈间的泪水。
“哥哥……爷爷他……”
说完这句，已经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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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失站在一旁默默抬眼看了林初晓一眼，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清秀文静，小鸟依人地站在朱宸旁边，挽着他的手臂。
那画面……任谁看起来都很合衬，却让陆莫失觉得那么刺眼，刺得眼睛发痛，有什么东西快要流出来一样。
季若愚和陆倾凡招呼着煮开夫妇在一边坐下来喝茶寒暄，原本守灵就是这么无趣的，坐了一会儿之后，陆莫离就被苏俊贤一通电话，因为公司的事务，匆匆忙忙地先走了。
陆莫失依旧重新跪到灵前去，默默地烧纸，听着旁边只能隐约听见的悉悉索索的话语声，心里头乱得很，大抵是的确很久没回来了吧，感觉融不进去了，最重要的是，他坐在那里，和另一个女人。
“莫失丫头，Xing格倒是变了很多啊，小时候活泼得很，现在这么沉静了。”喻文君看着陆莫失跪在灵前的单薄背影，这么说了一句，声音中有着一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感叹。
朱宸听着这话题，有些沉默，不知道应该如何插入这个话题，也只能听着季若愚应了喻文君之后，继续说道，“唉，能不沉静么，经血管的微创心脏手术就做了三次，开胸两次，其中一次还是换心，每次都是几个月甚至更长的休养期，不能经常下床，不能情绪激动，伤口的疼痛都只能默默忍着，不能哭不能生气，成年人都难经得住的折磨，她就那么心如止水地忍下来了，再活泼的Xing子，也被那么一天一天给磨平了。”
她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
喻文君听得一阵心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我们这帮老友膝下这些孩子，就数莫失最让人心疼。好在总算是健康地长大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让你揪多少心呢。”
季若愚点了点头，“可不是么，我们几个下头统共就两个姑娘，岚岚的路不好走，好歹算是走顺了，和离儿顺顺遂遂的，我这宝贝丫头却是……唉，哪怕是现在，体质都还是不行，情绪也还是激动不得，昨天一下飞机都还低烧着，好像就是因为爷爷去世太难过的缘故。”
朱宸听了这话之后，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难怪昨天在机场远远窥视她的时候，看到她的脸色那么难看，是因为本来就不舒服的缘故么。
“唉，这丫头，恐怕你一辈子都放不下心了，以后怕是不管找哪个婆家你都不放心的吧？”喻文君这么问了一句，季若愚已经点了点头。
陆曼就这么一个侄女，自然也是心疼得很，看着陆莫失在灵前一直跪着烧纸也是担心，于是过来接了陆莫失的手，让她先去休息一会儿。
知道姑姑的好意，陆莫失也没拒绝，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袖子。
其实原本是去父母身边坐一坐就好的，只是眼下朱宸一家也在那里坐着，一下子就没了过去的兴致，尤其是，林初晓一直在看着她，陆莫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林初晓一直用一种有些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不是错觉，林初晓的确是在听了陆莫失的遭遇之后，有些同情这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姑娘。
于是陆莫失更加没法去那边坐了，走上前两部对父母说道，“妈，里头有点呛，我出去透透气。”
悼念厅里头因为烧着香和纸的缘故，所以有燃烧冒出来的烟，空气的确是不好，季若愚见女儿眉头皱着，眼睛似乎都被熏得发红，自然马上就同意了。
陆莫失前脚才出去，喻文君就皱着眉头叮嘱了朱宸，“你赶紧泡杯胖大海出去给莫失喝，这丫头，可是再病不起的啊，要是咳起来就麻烦了。”
朱宸心中求之不得能和丫头独处的时光，自然是马上应了下来，只是刚站起来准备去张罗泡茶，就听到林初晓在旁边说道，“我也和阿宸一起去吧，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林初晓面带笑容，完全是无心之言，她就只是想和朱宸多一点时间相处罢了，毕竟她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个男人，会有这个想法也是正常。
朱宸的眉头却在听到她这话之后，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林初晓并没有注意到，但是喻文君却是注意到了。
于是在朱宸泡好胖大海出去了之后，喻文君就叫住了准备跟着出去的林初晓，拉她到了一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然后对她说道，“初晓啊，我知道你把阿宸放在心上，我也很高兴你能把他放在心上，只是你们互相了解还不是太深，但是我的儿子我养了三十几年我还是清楚的，他不喜欢黏得太紧的。”
林初晓听了这话之后，有些恍然大悟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一抹赧然的神色，“我……我只是想着他在部队时间多，难得见面，就多点时间相处……”
喻文君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微微笑了笑就点了点头，“去吧。”
林初晓这才朝着门外走去。
只是甚至就连喻文君没有想起来，并不是朱宸不喜欢被黏得太紧，早在陆莫失还小的时候，她无论怎么黏着朱宸，无论提什么任Xing的要求，无论怎么撒娇怎么耍赖，怎么如同无尾熊一般缠着朱宸都好。
他从来都是一脸宠溺的笑容，不会发怒不会不耐烦，永远是无尽的迁就和妥协，无尽的宠溺，就好像只要她说，再难他都会努力去做。
并不是他不喜欢黏得太紧，只是……因人而异罢了。
陆莫失静静地站在门外，一只手随意地握着另一只手臂，眼神里头一片沉静，这殡仪馆的外头，的确是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这边这座房子是悼念厅，那边那座建筑，有着高高的烟囱，虽然现在没有往外冒什么诡异的气体，但是陆莫失也知道，那是火葬场焚尸炉的烟囱。
光是想想就挺压抑的，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直直的一根烟囱上，就听到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你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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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啊。”一声低沉的男声就这么传来，陆莫失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站在那里的男人。
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看上去很是年轻英气，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花朵，他是来悼念的。
陆莫失愣了愣，脑中已经搜索到了这个男人的脸，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江先生。”
正是昨天在飞机上遇见的同乘乘客江英奇，并且正巧江家和陆家有些渊源。
江英奇看着陆莫失，冷峻的脸上有了些许浅浅的笑容露出来，无疑，这个年轻的女人很漂亮，昨天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只是她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更加吸引，她是那种安静不吵闹的女人，却丝毫不会没有存在感，别的如她这个年纪的漂亮女孩儿，在飞机上要么看时装杂志，要么玩玩平板电脑小游戏，要么拿出小镜子来补补妆什么的。
只有她，安安静静地缩在椅子上，像个让人心疼的小孩。
哪怕是现在，她也是沉静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孝服，长长的头发耳边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沉静的眼神中，有着些许哀伤和苍凉。
他喜欢这种沉静的女人，或者说，江英奇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让自己这么有兴趣的女人。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江英奇唇角的笑意浓了几分，定定地落在陆莫失的身上。
他今天是陪爷爷过来参加哀悼会的，原本从美国赶回来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虽然很明白这无非就是爷爷的一个借口想要让他回来一趟罢了，但是……现在却是真的有些想法，或许，留在国内也不错。
“丫头，喝点……”朱宸刚走出来，手中还端着冒着热气的纸杯，刚说出这句，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她的身边，微微笑着同她说着些什么。
是机场看到了的那个男人……
朱宸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男人，究竟是谁？心里头就那么忽然生出了些烦躁来，甚至就连朱宸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他在嫉妒。
陆莫失的眼睛在听到朱宸的声音之后，猛地就是一圆，马上转过了身，看着站在那里的朱宸，也看到了他手中端着的纸杯。
“宸哥哥……”她轻轻地叫出这句，心中不知为何，就有些高兴起来，看着他手中冒着热气的杯子。
朱宸的目光朝着江英奇身上打量了一眼，然后就已经径自走到了陆莫失的面前来，抓起她的手，将杯子塞到她手里，“喝点热的吧，人不舒服的话，我就先送你回去。”
他这么关切地说着，让陆莫失一下子觉得……好不真实。
如若不是手中清楚感觉到杯子的温度，她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梦。
江英奇已经对陆莫失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爷爷和陆老是多年至交了，他年纪大了免不了伤心得很，我先进去了，陆小姐，节哀顺变，今天之后，我想，我们也还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江英奇冷峻的脸上，浅浅的笑容浮起，说完这句，看着陆莫失点了点头之后，他就转身朝着里头走去，只是一转身之后，脸上原本那些对她才有的笑容，已经收敛了下去，目光默不作声地朝着朱宸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一下子就只剩她和朱宸两个人，陆莫失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手不知道该怎么放，眼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放了，怎么样才好？怎么样……才能够自然一些呢？
她一点也不想让朱宸察觉到自己卑微的感情，她的感情是自己的，并不想自己的感情，成为他人眼中幼稚的象征，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
深深吸气之后，再次抬眼，眼睛中已是沉静一片，有着微微的笑意，“谢谢宸哥哥，我没事的，现在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差劲的，还是撑得住的，不用先回去。”
陆莫失说完这句之后，已经轻轻喝了一口杯子里头冒着热乎气儿的液体，好暖，仿佛能暖到心里去一样，如若不是传进耳中的一句女声让她一下子凉了下来的话，她真的觉得心里头都开始暖和起来了。
“阿宸。”
林初晓满脸的笑容，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看到陆莫失之后就说道，“喻姨说担心你会咳嗽呢，我正好有些喉糖，里头烟重，吃这个喉咙会舒服一些。”
她眼睛里头是友善的笑意，让人生不出恶感来，陆莫失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过，只是轻轻道谢了，“谢谢，我还好，不用这么麻烦的。”
说完之后，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看着他们两人，只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特别的突兀，先前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一下子又冒出来了。
眼神中的哀伤，几乎无法掩饰。
朱宸看着她，读出了她眼中的情绪，他有些震惊，一瞬间，他的心里头试想到了一个小小的可能。
这个丫头……她……没忘吗？
“阿宸，我们……”林初晓笑着看向朱宸，原本是想说句什么的，就这么戛然而止，她看到了朱宸眼中的眼神。
认识朱宸这些日子以来，很多时候更趋向于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朱宸从来就没有说过任何表露感情的话语，她只当朱宸是不善表达，只当朱宸是慢热型罢了。
可是……眼下朱宸的眼神，好温柔。
那么温柔，她从没见过的温柔，却不是对她的，而是对……
陆莫失的目光朝下，并没有看到朱宸眼中的温柔，林初晓眉头皱了皱，已经有些难受起来，或许是不自信，或许是嫉妒，她那么迫切地想要让朱宸记起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们订婚的事情，我和爸爸妈妈已经说了，他们都很理解，说日子推后也没关系的。”林初晓这么说了一句，陆莫失听着只觉得难受，微微抿了抿唇角，就抬眼看向朱宸，“我……我先进去了。”
她表情有些许沮丧，朱宸却是心里头忽然心疼了起来，他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她还记得……她，还是记得的。
于是对于林初晓的话可能会带给她的伤害，朱宸开始心疼起来，看着莫失走进去的单薄背影，好想将她揽到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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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陆莫失听得见的只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动声，那种心悸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下子……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她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啸声，那种呼吸不畅的声音，朱宸的舌才刚刚探进她的口腔，就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哪里还敢做多动作，马上松开了她的唇。
丫头的身体就已经软在了他的怀里头，朱宸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莫失？丫头？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说着就已经将陆莫失抱了起来，匆匆地冲到车子前去，拉开车门就将她抱了进去，刚准备关上车门去驾驶座开车送她去医院，就被一只柔软细瘦的小手抓住了。
朱宸垂眸看到她的脸，先前起伏剧烈的胸口，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她有些虚弱的声音细如蚊嗫地响起，“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明明那么明确地断了所有的联系，明明那么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了，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了，又再给自己希望？为什么？
朱宸看着她，轻轻拿开她的手，将副驾车门关上之后，就坐进了驾驶座里头去。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三十四岁了。丫头，我已经老了。而你还年轻，那个时候的你，还那么小，并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感情，我不能对你……动感情，那是罪恶。我总应该，给你选择的权力，我以为你长大了，终是能够认清自己的感情，或许，也就不会像年幼时那般……盲目。我以为，那是我能对你做的……最好的事。”
却是从来没有想过，她能够这样坚持这么多年，哪怕从她回来之后，两人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是朱宸依旧能够明确地察觉到，她还是她，她没有变，包括那些干净而纯粹的感情，都没有变过。
于是，那么平静的心，就那么轻易地被她的出现给打乱。
陆莫失垂头不语，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了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永远也无法拉近的十二年么？好早好早，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八岁的时候你二十，我九岁的时候你二十一，永远也无法拉近任何一点，这是永恒的距离，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陆莫失轻轻地叹了一声，语气中是说不出来的无奈，“是你不知道罢了，所以你不知道，我比你想象中要勇敢得多，也比你想象中要认真得多，是你不知道罢了……所以你就那么不闻不问地放任我一个人挣扎着，死去活来地挣扎着。”
陆莫失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朱宸，“你真的够绝够狠，朱宸，真的。”
心中的痛似乎弥漫到了眼睛，刺得眼睛一阵难受，于是有液体从眼睛中流了下来，抬手随意地抹去之后，陆莫失已经淡声开口，“所以，哪怕我再难受，再疼都好，你都没有来看过我，没有一声问候，没有一次联系，我也撑下来了。那么，以后我一样也能撑得住，尽管我现在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我不想喜欢你了，不想继续喜欢你了，喜欢你太累了，我能扛住的只有那么多，经不起再一次了。”
眼角的液体已经渐渐干涸，她伸手拉车门想要下车，朱宸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细瘦的手腕。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抓着她的手，陆莫失却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指的微微颤抖，如果陆莫失转头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到他目光中浓烈深沉的感情，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垂下眸子看向朱宸的手，忍住心里的难受说了一句，“再说，你不是要订婚了么？”
一句话，就划开了两人之间的缝隙，永远无法拉近的十二年，再加上一个林初晓。
陆莫失没再看朱宸的表情，她不敢看，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所以匆匆拉开车门，几乎是逃一般地下了车，快步走上楼去。
陆冠苍的追悼会办了六天，葬礼办了一天，整整七天，陆莫失每天都会在部队陪NaiNai睡觉吃饭，有陆莫失的陪伴，范云舒的精神，总算是好了一些。
而且虽然不是陆莫失要求的，但是范云舒在知道她打算自己开个琴行做个小生意的时候，还是二话没说毫不犹豫地就资助了她。
虽然陆莫失从来就没穷过，但是眼下却真是如同小富婆一样了，怀揣着小金库的事业启动资金不说，回来的第四天，哥哥就给她买了一辆车，是岳岚精心挑选的，大红色的两门四座的奥迪TT，颜色的确是太过打眼了，但是德国车质量过硬，流线型非常不错，莫失还是非常满意的。
至于车牌，自然是陆氏的LS开头，在市里头，如果是陆氏专门的LS开头，在某些方面可以得不少特惠，LS后头的数字，是陆莫失的生日。
爷爷的葬礼办完之后，陆莫离每天就会让苏俊贤带着她去看那些备选的门面了，都是不错的地段，让她自己选个喜欢的，然后就可以让陆氏设计部规划一下，做出计划案来给她看，满意的话就能直接动工了，就连货源，苏俊贤都已经帮她联系好了。
真是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担心啊，恐怕连员工，哥哥都会帮她聘请好，她或许只需要在开业之后，每个月去收钱就行了么？
有时候，被哥哥们保护得太好，还真是有些……无事可做。
只是，她再没和朱宸有过什么交流，尽管还是经常会想到那天那个突兀的吻，尽管还是会想到他的脸，尽管住在部队陪NaiNai的时候，还是会偶有见面，可是……却是再也没有交流过。
她逃了。
看得出来，朱宸每次都想和她说话，但是，她却是避开了，逃离了。
于是，他的关心则是通过很多其他渠道传达了过来，比如早上挂在她车门上的热牛Nai，又或者是摆在挡风玻璃前的维生素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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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也就成了习惯，习惯了每天早上开车出去的时候，会看到车门上要么挡风玻璃前会有些吃的喝的，若是一天没有，恐怕才会不习惯一下。
于是原本只打算住到葬礼结束的，却是又继续在部队住了下去，陪着NaiNai和小NaiNai还有小爷爷。
大家都只当她是太久没见到爷爷NaiNai了，而且范云舒心情又一直不好，有她陪着也好。
只有陆莫失自己，也不懂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是每天早上拿车时的期待吧，哪怕当天不用出门，她也会……一如往常地去停车场拿车。
拿他挂在自己车上的东西，哪怕只是开着车出去溜一圈，或者在陆氏打个转之后又回来，她都会出去……
就连陆莫失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
这天早上，陆莫失一如往常地早晨起来洗漱，她的生物钟非常准时并且健康，和同龄人很不一样，她没有什么**，也不敢熬夜，这都是身体不好给逼出来的好习惯。
洗漱完就和两个NaiNai下楼去散步，小爷爷在家里张罗早餐，路过自己车位的时候，看到大红色的车上上下下车门上，什么都没有，心里头有些许的失望，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散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去吃早餐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吃过早餐之后，还是想要出去看看，于是就抓了车钥匙和钱包手机，准备出门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范云睿在身后叮嘱着，“宝贝丫头，别这么天天出去吧？你想开店的事情，交给你大哥去办不就好了么？你这丫头从小就没让我们放心过，你这么开车出去，我们不放心呢。”
陆莫失唇角露出笑容来，轻轻摇了摇头，“NaiNai，别担心我，我开车开得很好的速度又不快，能有什么事儿？”
她这么安慰了范云睿一句，范云睿的眉头已经轻轻地皱起来了，“你开车再好能有老朱家那孙子开车技术好么？那小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了，素来做事就稳重，可是你不撞人逮不住人不撞你啊，昨天老朱家那小子不就是傍晚回来被晚餐喝了酒的酒疯子给撞了么？虽说没什么大事儿，但现在人还在医院呢，还记得吧丫头？就你小时候最喜欢黏着的那朱宸哥哥，正儿八经的军人，健健壮壮的，你想想要换做是你呢？你这身体能着得住？”
范云睿是发自内心地担心，陆莫失也是发自内心地担心，只是两人对象不同，范云睿担心的是自己孙女儿，而自己的孙女儿，担心的是老朱家的小子。
于是再也坐不住，安抚了NaiNai几句之后，就以出去买些衣服为由，好在范云睿的确是看到她回来之后，也没怎么好好逛过街买些什么，于是也就同意了，毕竟陆家的姑娘，不缺吃喝不缺钱花的，总该逛逛街买些自己喜欢的。
陆莫失出门之后，素来秉承安全驾驶安全车速的她，第一次加了速，车速超过了她平日的极限六十，并且直逼八十。
一路开到医院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朱宸住在哪间病房，确切说起来，甚至连是不是在这家医院都不知道。
只是她从小就在这家医院，所以习惯Xing地就往这边过来了。只是车子开进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了喻文君军牌的汽车也停在这里，这车子那天喻文君来参加追悼会的时候，她看到过一次。
这才匆匆下车，想了想，又跑到医院门口的礼品店买了鲜花和果篮，这才朝着住院部走过去。
只是刚走到住院部前头的小花园，就看到了正坐在小花园里头的朱宸，他穿着一身病号服，手脚都在，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外伤的模样，陆莫失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定定地看着他。
朱宸其实什么大问题都没有，只是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要观察一天，所以没有办法，只能够留在医院窝着，闷得不行，所以到小花园来坐一坐。
唉，今天都还没有给丫头送东西呢，她要是看到没有了，会不会……
刚这么想着，就看到了站在拐角不远处的她，手中提着花篮果篮，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只一瞬间而已，朱宸的唇角就勾起了笑容来，就这么看着她，一下子心里头就高兴了起来，“丫头，你怎么来了？”
“啊……那个……”陆莫失也一瞬间僵硬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起来，“听NaiNai说你受伤了……是车祸……你还好吗？”
语气中的关切已经很难掩饰了，朱宸已经站了起来，朝着陆莫失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提着的花篮果篮，“还好，莫名其妙被撞了，安全气囊弹出来了，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非得留院观察一天，我妈紧张得要死，所以只能留院一天了。”
虽然是这么说着，心里头已经高兴得不行了，朱宸已经没办法再掩饰心里头的感情了，哪怕只是看到她过来，心里头都高兴得不行。
“那……你没事就好，我就先走了。”
脚上有些许淤血，虽然并是不是很疼，真要说起来，甚至一点都不影响，但是看着她刻意想要马上拉开距离的态度，朱宸眉头一皱，心念一动。
脚步已经微微瘸了一下，看上去就像站不稳了一样，整个身体朝着陆莫失的身上微微靠了靠。
陆莫失一呆，赶紧伸手就扶住了他，“怎……怎么了？”
察觉到她细瘦的手指紧紧地扶住他的手臂，朱宸不敢放太多重量给她，她单薄得像一张纸，他怕压垮了她，只是察觉到她的关切，他唇角有了微微的笑意。
笑意马上收敛了起来，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然后轻轻拉起了裤管，露出了精壮的小腿来。
他低头看过去，陆莫失也就循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就看到了他脚踝和小腿上大片的淤血。
她眼神愣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这么严重……”
朱宸一瞬间有点庆幸起来，腿上脚踝上这些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从视觉上来说，的确是挺惨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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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家世，她家及不上陆氏，论相貌，她及不上陆莫失那绝美倾城的脸，论年龄，陆莫失是正值青的二十二岁，论曾经，她和朱宸没有任何曾经。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不甘心啊。
现在，只是陆莫失在拉开与朱宸的距离而已，林初晓想，这个明明是自己情敌的小姑娘，她的态度却成了自己这段感情的唯一解药。
她若是推开朱宸，那么自己就还有机会，她若是不推开不回避，那么面对着自己感情的，恐怕就是再无翻身之地的万劫不复吧。
“啊，这个啊。”陆莫失看着手掌，看到上头的擦伤之后，这才感觉到疼痛，先前没注意也就没觉得什么，注意到了，似乎就开始刺辣辣地疼了，“走路不小心滑倒了，手一撑可能就磨到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看到陆莫离皱起的眉头和微微不悦的眼神。
“疼吗？”陆莫离皱眉问了一句，陆莫失怕哥哥不高兴，赶紧就装了可怜，委屈地点了点头，“疼，给吹吹吧。”
说着就将手伸到陆莫离的面前去，先前眼中的委屈已经散去，露出了笑意来，陆莫离也就真认真地对着她的手掌轻轻地吹着。
林初晓在一旁看得惊心，她想自己若是有哥哥，恐怕也不见得会这么疼爱自己吧？难怪喻文君会说，这是陆家最受宠的宝贝疙瘩小公主，眼下一看，还真的是这样。
这样的哥哥，陆莫失竟然有两个……并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朱宸，恐怕在疼爱陆莫失的方面，绝对不会比陆莫离差。
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应该……是一些小小的羡慕。
门口已经有人敲门之后走了进来，穿得挺正式的一对夫妇，和喻文君朱凯年纪差不多，很是温和，和林初晓眉眼之间有相像的地方。
“爸妈，你们来了。”林初晓这么叫了一句，陆莫失已经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位，喻文君和朱凯站起身来笑迎道，“两位来啦？实在是麻烦你们了，阿宸这意外，也没受什么伤，还让你们亲自跑一趟。”
林付梁听了这话赶紧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这话就看到了正小心给莫失手掌贴上创可贴的陆莫离，赶紧问候道，“陆董，好久不见啊。”
上次陆冠苍的哀悼会他们也去了的，只是不巧，没和陆莫离碰上，真要说起自家女儿和朱宸的婚事，他们夫妇俩是一点都不反对的。
先不说朱宸那军人世家的家世和关系，单只老朱家和老陆家那世交的关系，都已经绝对算得上是极有利的条件了。
林家算不上什么太家大业大，如果说陆氏，梓源，恒裕这种已经跻身于一流大集团的话，林家的事业，也就只是个二流企业而已。
所以，甚至陆莫离连站都没有站起来，若是往常，他还是会礼貌地站起来的，但是眼下，给妹妹贴着创可贴呢，哪里顾得了其他。
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女人的名字，早就已经刻在他的心头肉上了，季若愚，岳岚，陆莫失，陆庭君。
所以陆莫离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林董，好久不见，听说最近楼盘卖得不错，先恭喜了。”
陆莫离的手指一直都抓着莫失的手，林付梁看着这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一直就知道陆董夫妇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极好，自然不会因为陆莫离这动作乱想什么，再看着陆莫失和陆莫离那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自然是马上反应了过来。
“啊，这位必然是陆小姐了吧？陆家的孩子果然是……个个都长得没得挑的啊。”林付梁赞叹了一句，陆莫失顿了顿才说了一句，“谢谢。”
见陆莫离并没有太多套近乎的意思，林付梁也就关切地询问了朱宸几句之后，也就开始和喻文君朱凯谈论订婚的事情。
“上次因为陆老……”林付梁说着，歉意地朝着陆家兄妹看了一眼，才接着说道，“订婚推迟了，现在差不多能再定个日子了，我家这姑娘是急得很啊。”
喻文君和朱凯都是满面笑容地和林家夫妇谈论着，朱宸一直默不作声，林初晓时不时会看一下朱宸脸上的表情，而朱宸的目光一直看着窗外的方向。
不，不是，林初晓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是看着窗外的方向，他只是看着……和陆莫离一起坐在窗前的她罢了。
现在……他竟是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了么？
陆莫离坐了一会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都是大人在谈的事情，当年他自己和岳岚的事情，家长谈的时候他都带着岳岚跑了，这下就更加没兴趣听了。
他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想让丫头停一会儿，想让她能够更清楚地认清一下事实罢了。
只是陆莫失脸上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陆莫失也就没打算继续再留，就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带莫失回去了，干爹干妈，有空我再去看你们。”
语毕看向朱宸，“你就好好养着吧，天天训练歇一两天也好。”
陆莫失也就微笑着同喻文君朱凯道别，目光落到朱宸脸上的时候，已经很好地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和感情，就那么淡淡地微笑着而已，然后说了一句，“宸哥哥，恭喜你。”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刺痛她自己的同时，也刺痛了朱宸。
恭喜……
朱宸瞬间明白了，这丫头有多压抑。
若是自己不能够孑然一身没有后顾之忧地爱她的话，那么，她绝对会依旧一直并且永远是这种不卑不亢不破坏也不妥协的态度吧，哪怕再爱再不舍。
这就是陆家养出来的姑娘，身上流着陆家的血，这种不卑不亢不妥协的态度，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看着她跟着陆莫离走出去时，虽然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朱宸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然后就苦笑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看向了在那边正热议着的父母和林付梁夫妇。
轻且淡然地吐出一句，“如果，我不想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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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想结婚呢？”
这句话如同重磅Zha弹一样，就这么空投在病房里头，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在女方在场的情况下，双方家长都在场的情况下，并且是在谈论关于婚姻大事的情况下，就这么吐出这一句话来的震撼力有多大，朱宸并不是没有事先想过。
可是，他没有办法。
原本，已经打算认命了，已经觉得不是她那么谁都一样了，已经决定就按照母亲的意思走了，但是现在她回来了，自己空空的心一下子又被塞得满满的，那么……很多事情便再无法妥协。
“朱宸！你在说什么呢！”只是最先发出怒语的，却不是从来都沉不住气的喻文君，而是朱凯，朱凯几乎一下子就有些愤怒了起来，“你以为这是儿戏么？说不办就不办？你以为你还小么？”
朱凯这样怒斥了两句，朱宸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只是朝着四位家长看了过去，眼神中有着坚定的神色，“我的意思不是不办，我的意思，是不结了。”
林付梁夫妇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起来，眼神中都有了隐隐的怒意，而坐在病床边的林初晓，表情颓然，一瞬间眼眶中的眼泪就已经无法克制地滚落了下来。
“阿宸……”她哀伤地这么叫了他一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或者说，她已经早有预感了，在察觉到了朱宸和陆莫失之间那种说不明的情愫之后，她就已经早有预感了。
只是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并且这么坚决。
喻文君只是定定地看着儿子，并没有发怒，只是认真地问了一句，“儿子，你认真的吗？”
朱宸点了点头，“我和初晓没有感情基础，我对她也没有感情，何必让这样子的我，来耽误一个大好的她。这样，似乎太残忍了一点吧。”
说完这句之后，朱宸已经转头看向了林初晓，“对不起。”
这三个字听在林初晓的耳朵里，似乎比什么都要沉重，林初晓一点都不想放弃，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就抓住了朱宸的袖子，“阿宸……感情，可以培养的……”
林付梁夫妇已经怒不可遏，林付梁直接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你以为婚姻是儿戏么？双方家长都已经见面了，这事情也讨论过了，订婚日子都公布了，订婚礼的请柬也都发布出去了！现在你说反口就反口！我们林家的脸面往哪里摆？！”
一旁的林夫人只是心疼女儿，女儿的感情她看在眼里，女儿的眼泪她也疼在心上，只是她脾气好，虽然生气，也不至于发怒，站起身来就对林付梁说道，“老林，别说了，我们带晓晓回家吧。”
林付梁听了夫人的话，直接就拉着夫人的手，不想再多说一句，直接朝外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看向了林初晓，“晓晓！还不赶紧出来！”
说完就直接摔门而出，而林初晓，就依旧那么抓着朱宸的袖子，眼睛里有着希冀或者说……是乞求。
“我可以等的，等着我们慢慢培养出感情来。阿宸，我真的可以等的，所以……”林初晓抱着最后一点小小的自尊这么求着，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复。
朱宸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然后就低声说道，“对不起了，初晓，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但是……培养不了了，我的感情，已经给别人了。我没办法……不正视自己的感情。”
他说完这句之后，林初晓浑身一震，就这么看着他，然后说道，“所以……是她，是吗？我不傻，我看得出来的，阿宸……”
朱宸不想让她再继续说下去，所以就再次道歉，“对不起。”
林初晓几乎是泪流满面哭着出去的。
他们一走之后，病房里头诡异地安静，朱凯脸上依旧是怒色，刚想打破沉默说些什么，喻文君已经先开口了，语气很冷静地说道，“老朱你先出去。”
朱凯清楚老婆的脾气，他又素来最惯着自己的老婆，于是也就听了她的意思，站起身来，走出去之前，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朱凯一出去之后，喻文君就已经站起身来朝着病床走了过去。
“妈。”朱宸平静地叫了她一句，喻文君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只是走到他的旁边，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你怪我吗？让你们这么为难。”朱宸的语气中有了浅浅的歉意。
喻文君的语气很是平静，她并没有发怒，所以摇了摇头，就定定地看着儿子，“儿子，你知道，妈从来就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我会安排你和初晓见面，走到今天这一幕，也是因为你自己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年纪也渐渐大了，我会着急在所难免，这个，你能理解吧？”
朱宸没有料到素来就暴躁的母亲竟然是平静的那一个，有片刻的怔忪，然后才点了点头，“我知道，是我让你Cao心了。”
喻文君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现在既然你有了自己心仪的对象，妈妈自然不会阻拦你半分，林家那边，该怎么善后，我会处理的，但是你要答应我，像你之前所说的那般，正视你自己的感情，你的感情，是你自己的，谁也没办法代替你。”
“妈。”朱宸伸手勾了喻文君，抱了抱她，“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谢的，从你出生开始，你就是妈妈最甘心的责任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正确的，那么就是值得的，妈妈绝对是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喻文君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唇角已经挂起笑容来，只是……她心中却是忽然想到了，儿子所说的那个他已经放了感情的人。
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是最清楚，他身边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女人，所以，脑中也几乎是一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只是喻文君什么都没有说，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有些心疼了起来，若真的是如自己猜想的那样。
那儿子的路……不好走啊。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新可能最多两章，想偷下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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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晓就那么声泪俱下地说着，陆莫失听着只觉得心里头慌乱，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毕竟，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
小嘴微微张了张，眼中只有惶惶的茫然，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呃……林小姐，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了……”
林初晓的情绪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她双眼通红眼眶红肿的，泪流满面地直接就伸手抓了她的手臂，“不！我没有误会！你自己也知道的不是么？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误会的！”
她的动作有些大，抓得陆莫失手腕生疼，莫失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陆莫离已经下车来，直接就将林初晓拖到了一旁，面色中露出不悦的情绪来，“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陆莫离的语气中已经有了责备，林初晓这才意识到了陆莫离的存在，她瞬间就抓住了陆莫离的手瘫软到了地上去，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莫离……莫离，你和阿宸是那么好的朋友，你劝劝他吧？好不好？他现在疯了，他喜欢你妹妹啊，他要和我悔婚……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陆莫离皱眉听着她的话语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说是心中波澜不起是不可能的，甚至，陆莫离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要爆发了，但是还是堪堪忍住了。
“林小姐，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他声音有些冷，但还算客气地这么说了一句。
而林初晓摇了摇头，抽泣了几声，似乎是找回了些许理智，站起了身来，目光朝着莫失看过去，深深的，哀怨的。
陆莫失已经垂下头去，也不看她，也不看陆莫离，她已经有些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么样的风浪，心里头有些许慌乱，说不出来。
陆莫离目送着林初晓走向小区门口之后，就一语不发地上了车，继续朝着前头开去。
陆莫失心中忐忑，等待着哥哥会说什么，只是陆莫离一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让陆莫失更加紧张起来，林初晓这么点名挑明的说，陆莫离怎么可能什么表现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一直到陆莫失走下车的时候，陆莫离都没有说话，在她伸手关上车门的时候，副驾座位的车窗就被降了下来，陆莫离坐在车子里头，脸上表情淡漠，语气中也有着些许冷淡，就这么侧头朝着车外头的莫失看着，然后说道，“丫头，不要逼哥再把你送去美国，哥哥也很挂念你的，这么多年都没能待在你身边，所以……不要逼哥再把你送出去。”
陆莫离这话似乎是这从见到林初晓之后，就一直酝酿着的，现在说了出来，陆莫失听了之后，表情有些僵硬，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默默地说了其他的话，“哥，不进去坐一下么？”
陆莫离已经启动了车子，“不了，今天没这个心情，你好好在家陪爸妈，别到处乱跑。”
莫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进院子去了。
听着身后车子开走的声音，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头有些不通畅的感觉，伸手轻轻抚了抚胸口，然后才走到门前去，调节了一下呼吸，才拿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再没任何说话的心情，也只和爸妈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上楼回房间洗澡去了，季若愚和陆倾凡也察觉到她似乎心情不太好，所以也就什么都没多说。
第二天一早睡醒起床吃早餐的时候，才听到父母谈论的话语之间，关于朱宸悔婚事情的内容。
“文君倒是没什么大意见的，她向来就疼阿宸，阿宸都说了是因为有喜欢的姑娘才会这样，文君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大反弹，只是朱凯毕竟是男人，承诺这种事情还是比较重视的，所以才会情绪比较大一些。”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件事情，他们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没办法说太多的。
这毕竟是朱凯家的家事，陆倾凡给女儿剥着鸡蛋，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就说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动手，的确是有些不太合适。”
听到这话之后，陆莫失的眉梢不由自主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动……动手了么？朱宸他挨打了？
一下子心里头有些难受，胡乱塞了些早餐进去之后，也就没什么再吃的心情，想要出门一趟却又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才刚上楼没一会儿，季若愚就上来敲门了，“丫头啊，你又睡了么？”
“没有啊，妈，怎么了？”陆莫失坐在椅子上，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正是一些当天的新闻。
“喔，你大哥让苏特助过来接你去公司呢，你累么？如果累的话，就别去了。”
陆莫失的目光有着微微的闪动，已经领会了陆莫离的意思，他只不过是怕她会和朱宸再有什么交集吧，所以才会这样……
于是就更加没法拒绝，站起身来，拿了包包和手机，跟妈妈道别了之后，就出门去了。
苏俊贤就在院子门口等着，看着陆莫失走出来，目光朝着她身上打量了两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特助，我们走吧。”陆莫失脸上已经勾出温和的笑容来，虽然勉强。
抵达陆氏顶楼的时候。陆莫离正坐在办公室里头，面容冷峻地讲着电话，眼圈有些阴影，显然晚上睡得不太好。
看到陆莫失进来，就抬头看向她，“来了啊，坐吧。俊贤，倒杯温水拿点水果进来。”
苏俊贤出去之后，陆莫离就已经直接走到了沙发坐了下来，看着陆莫失，“丫头，我过阵子就要去美国了，我现在想问问你的意思，是打算和我一起去美国，还是给我个保证，安安心心待在国内，但是，再不要和朱宸联系。”
陆莫失的嘴唇轻轻抿着，脸色难看得厉害，终于还是等到哥哥找自己谈这件事情了，原本她以为昨天哥哥没说，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的。
可是她却不知道，昨晚他就已经和朱宸通过电话了，电话的内容，也是让他一夜没睡好的原因。
到现在还记得朱宸电话里的话，“莫离，我总不可能，不正视自己的感情，我也总不可能，辜负她这么久的坚持。”
【作者题外话】：这几天玩心太重状态不好，大家体谅下。等假期结束就恢复状态。今天一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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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我总不可能，不正视自己的感情，我也总不可能，辜负她这么久的坚持。”
陆莫离还记得朱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在电话里头已经直接就发了怒，“那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从小捧在手掌心里头长大的，朱宸，你大她十二岁！整整一轮！我不允许，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允许，你要是招惹莫失，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最后这句话已经很清楚地表明了陆莫离的态度，连朋友都没得做这种话，陆莫离还是第一次说，两人已经三十多年的朋友了。
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他们一次都没有对对方说出这样的话过，那么一旦这种话出来了，就意味着，一定是触碰到对方的底线了。
朱宸也知道，陆莫离这样直呼其名的情况，通常是有些怒意了，若是再加上连朋友都没得做这种话，是有多重。
他眉头皱了一下，眼角因为这个动作，被牵扯得伤处一阵生疼，朱凯的的确确是好好地教训了他一顿，朱宸自小就听话懂事，从小到大都没挨过父母打的，竟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挨了父亲的打。
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无奈，但是想到那丫头的脸，似乎一切又都值得了。
只是，不放弃丫头，就要放弃这个三十多年的朋友么？这个权衡利弊，一时之间，他真的没办法计算得出来。
“莫离，别这样。丫头要知道了这事儿，会多难过？”朱宸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就这么劝道，毕竟他很清楚，陆莫离只不过是心疼妹妹，事事都想着要朝对妹妹好的方向走才行。
只是这句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作用，陆莫离在这头已经冷笑了出来，“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让你任你，但是岳岚和莫失，是你碰不得的，不要和我说丫头会难过，你让她难过得还少么？当年就那么长痛不如短痛地抉择过了，看来，你是真的铁了心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行我就直接带她去美国。朱宸，我们三十多年的朋友，我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到今天这一步。”
说完陆莫离就是直接挂了电话的，心中也是起伏得厉害，真要决定放弃一个这么多年的挚友，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陆莫离一整晚都没怎么好睡，岳岚在一旁清楚地感觉到他不停地辗转反侧，想着朱宸悔婚的事情，目前恐怕也只有这件事情会让他心烦了，自然也是知道他为何失眠。
所以随口提了提要去美国探望外婆的事情，就听到陆莫离毫不犹豫地说了要带着陆莫失一起走。
岳岚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听了这话之后，心里头心疼自己那唯一的小姑子，又怎么可能不出声帮忙呢，也就那么看似无意地说出了担忧的话语，“这样行么？丫头这么久没回来过了，好容易能一家团聚，而且她身体不好，总是这么长途跋涉的，唉……你不知道，这丫头来我们家的时候和我说的话，怪让人心疼的。”
妹妹说了什么陆莫离自然还是关注的，眉头一皱就问了，“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九岁去的美国，等心脏等了三年，移植之后到现在，已经活了十年了，心脏移植术案例中，她的这个存活时间，不长不短，谁也说不好明天会不会就出现什么并发症马上死掉，所以每天都活得很小心，每天早晨醒来，都觉得是一种恩赐。”岳岚并没有添油加醋任何，这的的确确就是陆莫失的原话。
连她这个做嫂子的，都心疼这个小姑子，当时都因为听到她这话而心头一揪，就更不用说这个素来疼妹妹的陆莫离了，听了这话之后，陆莫离只觉得心里头钝钝地疼了起来，想到自己妹妹这些年受的苦楚，为了活下来所遭受的那些连大人都难扛得过去的煎熬时期。
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于是也就更加睡不着了，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到天亮。
陆莫失并不知道哥哥昨天晚上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挣扎，也不知道哥哥昨天一整晚都因为自己的事情没睡好。
只是听到哥哥这话，她一下子有一种无力感，那是一种从心里直接蔓延上来的无力感，自己的哥哥……是一棵大树，保护她的，给她荫蔽给她依仗的大树。
可是在和朱宸的事情上，哥哥却是一座大山，可能怎么样都没办法越过去的大山。
陆莫失原本都已经说些什么了，比如求情……比如让哥哥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比如……她觉得朱宸不会再伤害自己的诸如此类的话。
可是抬眼就看到了陆莫离通红的眼睛，眼睛里很多血丝，并且整个眼睛都有些发红，他眉头紧紧地皱着，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陆莫失，喉咙甚至都有些发紧，陆莫离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轻声开口说道，“我已经失去一个朋友了，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妹妹，好难得一家团聚，哥不想再送走你。”
陆莫离的声音沙哑，语气中是说不出来的苍凉，听了这话，陆莫失先前的那些话，哪里又还能说得出来半句，嘴唇轻轻地抿了抿，眼中有水光晃动，但终究，她是点了头的，“哥……”
她轻轻叫出这句之后，停顿了片刻，声音中已经带了些鼻音，然后才继续说道，“好，我答应你，再不和朱宸联系，哥你别这样了。”
陆莫失到他身边去，伸手轻轻地抓住了哥哥的手。
朱宸，是她的感情，而哥哥，却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年，她是怎么样都没有办法看着哥哥这么难过的。
她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说是父母之命父母之命，亲情永远是一堵墙，给自己遮风挡雨的同时，也会给自己很多的阻碍。
听了她这话之后，陆莫离已经伸手将她拥到自己的怀里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中的红色也退下去几分，“傻丫头，你值得更好的，你会有更好的男人来喜欢你，来爱你，来像我和爸妈这样宠溺你，你值得更好的，你也一定会有更好的。”
陆莫失没有说话，小嘴紧紧地抿着。
更好的么？不，不会再有了。
在他之后，再不会有更好的人。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好久不见，哎呀，这么恣意妄为地断更我还是第一次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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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失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摇头拒绝了，她记得当时的自己满脸泪水，就这么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爱丽丝，伸手紧紧地抓着她插了输液管子的手。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心脏，我要你好起来！爱丽丝，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好不好？好不好？”陆莫失就这么一遍遍哭泣着声嘶力竭地问着她，求着她。
可是生死之事，又哪是她们的力量可以阻挡的呢？爱丽丝的家人在一旁听了看了之后，都忍不住默默流泪起来。
只是爱丽丝虽然眼眶中不住地滑落泪水，脸上却是比什么都要灿烂的笑容，她也用尽力气，抓住了陆莫失的手，“Ashley，你要代替我活着，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早早死了，那么，就没有人能代替我们去看那些没看过的风光，吃那些没吃过的美食了。”
爱丽丝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柔声平复着她的情绪，爱丽丝知道，陆莫失的情绪不能够太激动，否则会对身体不好，看着莫失慢慢地平静下来一些了。
她才继续说道，“你还要代替我，去体验爱情，你如果死了，又怎么继续去爱你最爱的那个哥哥呢？你要活着，你如果不活着，你怎么会有机会去向他要一个答案呢？”
爱丽丝艰难地抬手轻轻地摸了摸陆莫失的头发，脸上已经遍布泪水，却是依旧笑得温暖，“亲爱的Ashley，我很快就要死了，医生也说了，我恐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过了，但是，我就不和你告别了，我的好朋友，因为你将会带着我的心脏活着而我！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直到死亡让我们再重聚。我的父母也会照顾你，我的哥哥艾伦，也会像疼爱我一样疼爱你，我的妹妹……莉莉还小，希望你能代替我这个做姐姐的多多照顾她，他们都会爱你，就像我爱你一样……”
“好好地活着吧，我亲爱的好朋友，不要难过，不要哭，因为你难过，我的心会和你一起难过，你心痛，我会和你一起痛，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好好活着吧，我会祝福你，我会看着你，会永远永远的爱你。”
这是陆莫失记忆中……爱丽丝对自己说的最后一段话。
然后爱丽丝就陷入了不可逆的昏迷中，只要撤掉她的维生仪器，她随时可能死去，在移植手术之前的几天，陆莫失一直每天坐在爱丽丝的病床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只是她却没有再流泪，没有再难过，她已经决定接受爱丽丝的心脏。
爱丽丝没有死，她将会永远和自己活在一起。
所以，她们之间，不需要告别。
她胸腔里头跳动着的，是爱丽丝的心脏，如她所说，自己真的活过来了，带着她的心脏，死里逃生了。如若不是爱丽丝的主动捐赠，或许陆莫失还要等待更长时间才能得到心脏。并且或许得到了心脏之后，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强烈地想要活着，想要活下去。
或许真的是因为冥冥之中有爱丽丝的意志吧，移植手术非常非常成功，术后也并没有什么并发症，无论是心脏功能状态，还是恢复进度，都是非常好的。甚至连排斥反应都没有，仿佛完全契合一般，仿佛这颗心脏原本就属于陆莫失一般。
也正因为是这样，陆莫失才会在三年前就在医生的指导下，慢慢地停掉了抗排异药，心脏功能也依旧没有受到什么排斥反应，并且没有那些药物对肝肾功能的影响，她的身体似乎比服药期间更好了一些。
这个就连医生都说，是很少见的，毕竟器官移植的患者，很多是要终生服药的，否则排斥反应一旦出现，后果可能是不堪设想的。
或许……爱丽丝真的在祝福着她保佑着她吧。
她最好的朋友……救了她的命。所以陆莫失才觉得，自己哪怕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能太难过，因为不想爱丽丝的心陪着自己一起难过。
也正因为是这样，那些难熬的日子，挣扎着恢复的日子，对朱宸的思念与日俱增的日子，就这么熬过来了，因为，她不是一人在活着，她不能够辜负了爱丽丝的心脏。
并且她也的确如同爱丽丝所说的那般，得到了爱丽丝父母的疼爱，甚至还得到了两个如同亲兄妹一般的好朋友，艾伦和莉莉。
“Ashley，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莉莉听到那头半天没声音，语气有些急切，声音中带了几分紧张出来。
陆莫失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微微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和艾伦了。”
将心中的想法就这么表露了出来，莉莉听了之后已经笑了起来，“究竟是你想我和艾伦了，还是爱丽丝想我和艾伦了？”
陆莫失抬手按到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胸腔中的心跳，微笑道，“我和她都很想念你们，我终于带她来到这片她所向往的东方国度了。父亲和母亲还好吗？”
陆莫失一直把爱丽丝的父母伯罕夫妇当做自己父母一般尊敬。
“老样子，好得不得了，这段时间去加拿大旅行去了，就是很担心你，你也多和他们联系联系，邮件多回一下，他们应该发了拍的旅行照片给你。”说道这里，莉莉眉头轻轻一皱，似是想到了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姐姐，就继续说道，“亲爱的，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身体还不错的话，到处去走走吧，多吃点好吃的，我想，她一定很想你能够带着她到处去看看的，你在中国应该也没有什么朋友吧，一个人也闷得慌，还不如有空多出去走走。”
这话仿佛是点醒了陆莫失，听了这话之后，她停顿了片刻就微微颌首应了，“是啊，的确是应该到处去走走才行，只是现在我得先把我刚刚引发的小事故处理一下，要走，也明天再去走。”
“我和艾伦都不放心你，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们过几个月，就来中国看你，亲爱的Ashley，我们，也很想念你。非常。”莉莉说完这句，就轻轻笑了起来，“好了你人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你先处理交通事故吧。”
挂了和莉莉的电话之后，陆莫失就焦头烂额地站在路边等着车主出现，敢作敢当是陆家风格，她没打算肇事逃逸。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之后，都没人出现，就在她准备坐进车里去等的时候，就看到路旁建筑的正门，几个黑西装的高壮男人簇拥着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男人在目光接触到陆莫失的时候，眼神中的冷峻就已经收敛下去，眉眼微弯。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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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陆莫失就已经转头看向了声音的主人，一张冷峻的脸，眼中有着些微的笑意。
这男人，她认得。
“江先生。”陆莫失有些惊讶会在这里见到他，所以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好巧。”
“是啊，好巧。陆小姐，好久不见。”江英奇声音平静地这么说了一句，眼中笑意未减。
旁边的几个黑衣男人显然应该是他的保镖之类的，已经走上前去，看到了车子前保险杠上头的凹痕划痕，眉头轻轻一皱就折返到了江英奇的身边，低声说道，“先生，车子前保险杠被撞坏了。”
陆莫失自然也已经猜出来江英奇就是那车子的主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了歉意。
“啊！原来这是你的车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停车没刹车，后溜撞到了，我会赔偿你的。”
陆莫失歉意的话语听在江英奇的耳朵里，他眉梢轻轻挑了挑，打量了一眼这女人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些可爱。
陆家最得宠的小女儿，身上却是没有任何大户人家的千金会有的刁蛮跋扈，反而如同邻家少女一般随和，让人容易心生好感。
所以他只是目光随意朝着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扫过被撞凹的保险杠，比起保险杠的伤势，他的目光更加关注的，是夹在雨刮器上头的那张便签纸。
朝前两步走上去就伸手将那便签纸拿了下来，看着上头娟秀的字体用黑色钢笔写着的，是她的联系方式和一句致歉的话语，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比起保险杠不保险杠的事情，他更加在意这上头她的联系方式，这个女人，他很喜欢，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和她发展出些什么，毕竟，长这么大，能让他这么动心的女人，一个都没有。
“赔偿的话，就不用了。”江英奇将那张便签纸收进了裤子口袋里，“一根保险杠，我还是买得起的。”
江英奇朝着陆莫失的车屁股看了一眼，“顺便送你根后保险杠。”
说着，他已经伸手从她手中拿过她的车钥匙来，递给了一旁的黑衣保镖，“把两辆车都开去修了，今天之内搞定。”
黑衣男人恭谨地双手接了车钥匙钥匙，点头应道，“好的，先生请放心。”
江英奇的目光在几个黑衣男人身上扫了一眼之后说道，“都不用跟着我了，晚点再开辆车过来给我行了。”
黑衣男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来，“先生，不妥吧？老先生吩咐了……”
他话还没说完，江英奇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一身冷冽的气势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看着他脸上冷峻的表情，黑衣男人一愣，心中自然知道，老先生的命令虽然不好违抗，但是得罪了先生，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只能点头应了，“我会照办的。”
江英奇脸上的冷峻这才淡下去一些。
陆莫失怔怔地看着这几个应该是他的保镖或者手下什么的，把自己的车子和自己撞到的那辆车都开走了。
有些回不过劲儿来，这是哪一出？
刚抬眼看向江英奇，就看到了他眼中依旧是带着那浅浅的笑意。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陆小姐，赔偿就不用了，眼下已经到了饭点，不介意的话，陪我吃个午饭吧。”
陆莫失有片刻的踌躇，一来，和这男人不熟，二来，这无巧不成书的究竟算是什么事儿啊？
江英奇见她不答，又补充道，“请放心，陆家和我们江家也算是世交了，我没有恶意。”
这一点陆莫失自然也是知道的，从当初苏俊贤对江英奇的态度，还有之后江英奇陪着江老先生出席了爷爷的哀悼会和葬礼，她就已经知道，爷爷生前和江爷爷是很好的朋友。
而江英奇又这么友善，的的确确，她也是饿不得的，自然再没了拒绝的理由，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好。”
两人现在都没有车，所以江英奇也并没有选很远的地方，这附近本来就是商业区，饭店也多，所以两人就这么在街上走着。
江英奇走在前头，陆莫失跟在他的后头，距离不远不近。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陆莫失的错觉，她总觉得江英奇刻意放慢了些许速度，两人的速度倒像是在散步一般。
其实江英奇回去之后，就马上找人查过了陆莫失的资料，得知她自小患病身体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刻意放慢了步子。
两人走到了饭店前，陆莫失并没有来过，其实她很少在外面吃饭，在美国基本都是在家里头吃，回国之后就算去饭店，一般也都是去自家的通城盛宴，所以对这里，她并不熟。
饭店的名字只有一个字——素。
是一家专门吃素菜的馆子，并且菜品精致，价格昂贵，来这里的，一般都是些有气质有格调的人，一般的暴发户土豪，没什么是会愿意花大价钱来吃素菜的。
一走进饭店里头，陆莫失就感觉到里头清幽雅致的装潢，已经意识到，这里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哪怕是倒了饭点都并不嘈杂喧闹。
服务员穿着一身雅致的白色旗袍走了过来迎接他们，将他们领到了二楼靠窗的桌，这饭店并没有包厢，但是靠窗的位置视野很不错。
坐下之后，陆莫失才听到这服务员恭谨地对江英奇说了一句，“江先生，是需要点菜还是厨房为您特配？”
江英奇看了服务员一眼，就淡淡说道，“让厨房做好点。”
服务员马上会意，送上茶水之后就退下去了。
听着服务员对江英奇的称呼，陆莫失想着他或许是这里的常客吧。她喜欢这个安静的饭店，无论是格调还是环境都很不错，心里头对江英奇的印象好上了几分。
常来这种格调地方的人，总不会是那种挥金如土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的。
“这是爷爷和陆爷爷当年很喜欢来的饭店，他们将这里收购了下来，后来就因为陆爷爷一个赌，才将这里所有的股权都输给了我爷爷。”
他说的平静，却是让陆莫失心中不由得想到了已经去世的老人，眼中的神采有些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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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他好想对她说，现在终于说了出来，朱宸只觉得心里头一阵舒畅。
而这些话听在陆莫失的耳朵里，几乎是一瞬间就让她掉了眼泪，“你终于愿意喜欢我……我以为，你会和林初晓结婚，我原本想着，要是你和她结婚，祝福你的话，我也是可以的……”
朱宸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寻到了她的唇，温柔地吻了上去，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担心，上次吻她时她的状态让他没办法放心。
只是很快，他的紧张就消失了，因为自己怀里的丫头，已经微启唇瓣，任由他的舌长驱而入。
尝到她的甜美，朱宸心中满足地轻叹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想到，十三年，自己就这么放弃了她十三年，大十二岁又算什么呢？大一轮又算什么呢？
只有她在，自己才感觉是在活着，只有她在，自己仿佛才学会了笑，只有她在，自己的心似乎才被填满。
她不在的时候，心里缺掉的那一块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仿佛心脏都不会跳动了一般。
温柔地吻着她的唇瓣，轻轻挑弄她的舌，吮着她花瓣一般的唇瓣，都几乎要让朱宸失控。
松开她的唇结束这个吻之后，才看到丫头小脸红红有些喘的样子，格外可爱。
“毕竟我三十四岁了啊傻丫头，我又怎么敢确定，十三年后，你依旧会这么傻傻地喜欢我这个当初给你带来伤害的人呢，当初我觉得你还小，你的感情或许会因为长大而变化，但是你回来之后，我依旧能够看得懂你的眼神，那么我当然再不能放手。人一生，有几个十三年啊。”
听了朱宸这话，陆莫失终于是小脸微红地笑了起来，她伸手抓起了朱宸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这个动作的确是有些大胆，若是在旁人眼中看来，他的手就是摸在她的胸上，察觉到掌中的柔软，朱宸一下子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只是下一刻，朱宸就感觉到了她胸腔里头心脏跳动的感觉。
陆莫失抬眼看着他，“这是我的心跳，做移植手术之后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是煎熬，折磨得我快要疯掉，你感觉到了吗？这是我的心跳，这是我最好朋友的心脏，我答应她要带她到处走走看看，要替她吃好吃的，要替她感受爱情的美好，她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和她打个招呼吧，她叫爱丽丝。”
朱宸愣了愣，他是知道当初莫失是接受了捐赠而不是等到移植名单上的心脏的，却不知道，这竟是她最好朋友的心脏。
一时之间，对这个捐赠的人感激起来，如果不是她的捐赠，恐怕自己再也没办法看到这个丫头。
“爱丽丝，大恩不言谢，下辈子好好报答你吧。”朱宸就这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但眼神里头的真诚不减。
说完就已经伸手将陆莫失勾到自己的怀里来。再不用说更多的言语，他们两人的心早就已经是一样的了。
陆莫失感受着朱宸怀抱的温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可是……哥哥不同意怎么办？虽然大嫂说会把哥哥拖在美国，但也只是一时之计，哥哥说，如果我再不听话，一意孤行要和你在一起，他会再把我送去美国，再也不让我回来。”
朱宸听了这话之后，有片刻的停顿，想到自己那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也忍不住皱了眉头，但是很快，眉头就舒展了开来，“那又如何，那样的话，我就陪你去美国，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去了美国正好天高皇帝远，就算是我们的私奔。”
先前陆莫失还有些许忐忑，但是听到他这话之后，一下子心里头仿佛就豁然开朗了起来，是啊，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那么人在哪里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事在人为。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他们两人谁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毕竟……那是陆莫离啊。
她最亲的哥哥，他最铁的朋友。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陆莫离等于是失去了一个妹妹的同时还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那样，未免也太残忍了。
但是眼下，天高皇帝远，陆莫离人在美国。
于是，这成了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似乎不管去哪里都是好的，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不管吃什么都是美味的，只要是他陪着自己吃的。
陆莫失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笑容挂在脸上就没消下去过。
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园，虽然很多惊险项目，朱宸依旧是不允许陆莫失去玩的，但是很多相对平和一点的，他都会和陆莫失一起去。
他知道她失去了多少童年的快乐，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帮她都补回来。
给她买上兔子耳朵的发箍戴上，给她买冰淇淋和波板糖，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朱宸也是从未有过的高兴。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原本决定直接带着她去吃饭的，只是陆莫失的电话确实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屏幕上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让她有些疑惑。
这是回来才办的卡，除了莉莉和艾伦，在这边也就只有自己的家人会打给自己，这个号码是谁？
但还是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说完这句，就听到那头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陆小姐，我是江英奇。”
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车！
“你的车子已经换好保险杠了，我现在给你送过来。你在哪？”江英奇的语气很平静，有些让人不容拒绝的感觉。
“呃……我在……”陆莫失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宸哥哥不过就是把车随便停在了路边而已，总不好让人直接送到这里来，于是只能说，“车在哪儿，我自己过来取吧。”
陆莫失心思单纯，只觉得江英奇是一个像爸爸那样沉稳内敛的好人，并且她早已经被自己对朱宸的感情蒙蔽了眼睛，眼里自然再容不下任何人，也不会看出来江英奇对自己的不同。
江英奇也不觉有异，就说了4S店的位置，然后在那里等她。
可是当朱宸开着车子和她过去，听着她说了说关于和江英奇的偶遇，和不小心撞到他车之后，在朱宸眼里算得上是无事献殷勤的举动之后，他几乎一瞬间，心里头就有了危机感。
眉头紧紧地皱着，目光如同鹰一般地盯着这丫头，不行，这丫头是我的，谁也别想打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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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一路就将车子开到了江英奇所说的4S店去，从莫失的话中他就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叫做江英奇的男人，很显然是对莫失有着好感的。
也只有这丫头这么单纯，才会察觉不出来吧。
而且陆莫失心中根本就容不下其他人，所以才察觉不出来。
一路上，朱宸的心里都有些莫名的烦躁，就感觉好像被人抢了食一样，他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但在自己唯一的感情面前，绝不大方。
别说有人抢莫失了，光知道有人有这个想法，都让他如坐针毡。
如果有人来抢他碗里的食，要么，他就索Xing不吃了，要么，就把抢食的人打一顿。
但显然，第一条不成立，因为他怎么也不可能放弃这个丫头，那么就只能第二条了，虽然不至于打一顿，但是朱宸的的确确是要跟着一起去，让那江英奇知道，陆莫失，是他朱宸的女人！
一到4S店，远远就看到了江英奇站在门口等着了。
朱宸先下了车，江英奇看到他的时候，目光里头闪过一丝深沉，朱宸已经走到副驾座位上，给陆莫失拉开了车门，伸出手去。
她乖巧地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里，脸上是浅浅的红霞。
看着这一幕，江英奇稍许愣了愣，对于朱宸，他不是不认识的，江家生意黑白两道都有做，所以关系必须够硬，于是在军政界，都认识些人。
朱宸家头上两个，无论是朱凯还是朱老爷子，那都是戎马多年在军区说得上话的人物，所以江英奇已经认出了他来。
老朱家一脉单传的儿子。
他眼角不动声色地跳了一下，目光已经落到了陆莫失的脸上。
早就听闻朱家和他们江家一样，同陆家是关系很好的世交，这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若说是哥哥，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看上去朱宸和陆莫离差不多年纪。
只是他现在的动作，和眼睛里头那毫不掩饰的柔情和占有欲，根本让人无法联想到这两人只是单纯的兄妹情谊。
“江先生。”陆莫失最先将目光落到江英奇的脸上，脸上带着笑容，颊边的浅粉还未散去，她微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今天的事情对不起了，还有谢谢你帮我修车还不追究我的责任。”
江英奇的脸上已经浮起笑容来，眼神很是温和地看着她，“哪里，只是小事罢了，不必介怀。”
他表情柔和语气客气，已经伸手将车钥匙朝着陆莫失的手里递过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将车钥匙递到陆莫失的手里，就在半路被截胡了。
一只宽厚的大掌就那么横亘在他和陆莫失手的中间，挡住了他的动作，“江总太客气了，我家丫头今天的事儿承蒙你多照料了。”
朱宸手掌宽厚温暖，伸到江英奇手前的时候，就摊开了手掌，意思很明白，钥匙给我就行了，别对我女人动手动脚的。
而话语中那句“我家丫头”，更是很明确地表示了他的占有欲，我家的，现在是老陆家的，以后会是我老朱家的，更直白一点，那就是我朱宸的。
其实若不是朱宸自己对陆莫失动了感情的话，他肯定会承认，江英奇是绝对优秀的人，条件很好，身高相貌家世气质，那都是没得挑的。
只是陆莫失是他朱宸的心头肉心头血，别人想来碰触染指，那么就绝对不行。
江英奇就这么看着朱宸，朱宸也丝毫没有示弱地看着他，两个男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气中对撞着，感觉气压似乎都低了下去，空气仿佛像要凝固起来一样。
这种气氛，陆莫失就算再傻，也看得出个所以然来了，她也没做声。
江英奇就这么和朱宸对视片刻，这才将车钥匙放到了了他的掌中。
唇角笑容浮起些许，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早就听闻朱家和陆家是世交，陆氏兄弟两个连同妹妹，都是朱家的干儿子干女儿，今天一见果然是真的，朱上校果然是很心疼这个干妹妹呢。”
这话四两拨千斤就那么轻撩撩地将朱宸和陆莫失之间的距离说开了许多，朱宸眉梢轻轻挑了挑，心里头有了些许怒意冒了上来。
他握着手中的车钥匙，刚想说句什么，陆莫失就已经在一旁亲昵地挽了他的手臂，身体靠在他手臂上，连脸都贴在他的手臂上。
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红，就这么巧笑嫣然地看着江英奇，“我不是宸哥哥的妹妹，我可是从两三岁就吵着要嫁给他的，都等了快二十年了呢，才等到我自己长大，宸哥哥都熬成老光棍了，要不是我这次马不停蹄回来，他可能都要和别人结婚了。”
就这么巧笑嫣然的一句话而已，朱宸一瞬间心里的那些愠怒就烟消云散了。
她看上去，说得再平常不过了，似乎这就是一个根本毋庸置疑的事实。
江英奇的确是对陆莫失很有好感，更确切的说，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先前如果只是朱宸，他还可以说两句，现在陆莫失亲自说的话，他却是连一点余地都没有。早就听闻林家的女儿和朱宸的婚事黄了，却是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唇角轻轻地抿了抿，只说出来一句，“朱上校好福气。”
朱宸只觉得自己一下子感觉都骄傲了不少，从陆莫失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很顺遂地揽上了她的肩头。
“谢谢夸奖。”朱宸这么回了一句，然后又道谢了一句，“今天的事情谢谢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就揽着陆莫失回了他的车上，至于陆莫失的车，他什么时候过来取都行，反正车钥匙已经拿到了。
朱宸的车子从4S店开出去之后，刚开上马路，陆莫失就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朱宸转头就看到她脸上毫不遮掩的笑意。
“宸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啊？刚才我站在你旁边都能闻到一股子酸意……”她掩唇轻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就这么俏皮地看着他，“不过，看着宸哥哥吃醋，我心里怎么会这么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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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陆莫失和朱宸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这么互相之间达成了共识。
尤其是朱宸，做梦都想不到，前几天还对自己横眉冷对的父亲，竟然已经就这么默许了这件事情。
此刻的他也没心思想这些事情，他开着车带着这丫头来了邻市的古镇之后，就一直沉浸在和她两个人的世界里头，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从来都没有和她旅游过，似乎也没有和她好好玩过，这是第一次，于是自然各种满足。
看着这丫头高兴的样子，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的样子，就这么拖着他的手，在一个一个摊位前头流连着，有用的没用的只要看对眼了都买下来。
他心甘情愿地跟在后头付钱，然后帮她提着大包小包，似乎看着她开心，他就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自己开心了。
一直到夜幕低垂，带她吃了饭之后，两人才回了旅店，旅店是古镇临江的客栈，房价不低，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非常好的房间，视野非常好，一打开窗，外头的露台上一个露天热水浴池，并且在露台上，可以看到整条江的江边夜景。
古镇的夜景，是非常美的。
她在看夜景，而他在看她。
就像是一首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她就是他最想看的风景，装饰的不止是他的梦，还有他整个人生。
“宸哥哥，若是以后大家都容不得我们了，我们就找这样一个民族风情的古镇生活好么？有漂亮的夜景，潺潺的江水，我们在江边开个客栈，你当掌柜我弹琴。”她眼睛里有着亮亮的希冀的光，印着夜景的霓虹灯，很美。
“或者……或者可以去一座沿海的小城，买个可以看得见海景的房子，不用特别大，最好只有一个房间，这样我一转头就能够看见你。好不好？”
她这一番话语，朱宸心里头只觉得被塞得好满，哪里还说得出来一个不好，他点了点头，应了她，“好，你说什么都好。”
陆莫失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那……我嫁给你，好不好？”
“好。”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这个肯定的答案撞进她的耳朵里头，让她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惊喜地抬眼看他，然后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四下寻找着，就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看到了一个拉环，那是她刚刚喝的一罐饮料的拉环，用力地将上面的铁片掰掉，只剩下一个金属圈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拉环递给他。
“现在就只有这个，之后你再给我买个好的戒指，你给我戴上这个吧，好吗？”
她手指上都有了被铁片拉出来的细口子，在往外渗着血丝，可是她似乎全然不觉痛一般，她这样卑微的姿态让朱宸一阵一阵的心疼，这是怎么样的女人啊……
她几乎是在用生命爱着他。让他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回报她这份沉甸甸的爱情？
他伸手拉过她渗血的右手手指，轻轻含进口里，接过了拉环，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她手指细长，拉环并不算太大，但也能正好合适。
“陆莫失，我爱你。”说完这句，朱宸已经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像是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放开一样。
她高兴得眉眼都是笑容，看着手上那个简易的拉环，如同看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事实上，我是个很胆小的人。”陆莫失被他紧紧地拥着，轻声这么说道，“看恐怖片不敢睁开眼，去高的地方，腿会发抖。手术后太疼，还会忍不住自己偷偷哭出来，害怕虫子，害怕飞蛾，害怕好多好多东西。可是我现在最害怕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不能爱你，见不到你又或者，你离开我。害怕到……哪怕只要想一想有这种可能，都会忍不住想要哭出声音来。”
听着她的话，朱宸觉得自己的心尖似乎都在一阵一阵地抽痛，他低头寻到了陆莫失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下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疼痛的心好受一些。
她的唇间，还有汽水的水果甜味，让他沉溺其中，再也不舍得松开一般，用力的，狠狠地吻着她。
舌尖长驱直入，仿佛想要掠夺她所有的甜美。
精壮有力的手臂，也已经直接将她的身体搂了起来，就这么抱着她，一路吻着，走进房间里去。
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贝，妥善保管轻拿轻放的。
所以将她放到床上的时候，朱宸力道很轻，就连将她压倒的动作，都很温柔，就那么细细地吻着她。
只觉得身体仿佛都着了火一般，嘴唇慢慢往下，从下巴一路滑到脖子，流连在她的锁骨上，那条买给她的锁骨链吊坠上闪着钻石的光芒。
陆莫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好像快要从喉咙里头跳出来一样。
爱丽丝，你一定在看着吧？所以才会这么替我高兴么？只是……拜托拜托，我好想好想继续和他的甜蜜，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呼吸不畅的事情……
陆莫失在心里头这样祈祷了一下，纤细的手臂，已经绕上了朱宸的脖子，摸着他短短的头发，只觉得，没有比这一刻更让她满足的了。
衣服一件一件地褪下，朱宸的动作始终温柔，像是怕碰坏了她，温柔的大掌就这么在她身体上游走，没经过一个地方，陆莫失都觉得他的手掌像是要在自己身上燃出一团火来一样。
两人都已经不着寸缕，肌肤和肌肤贴在一起，互相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在进入她之前，朱宸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来，轻声说了一句，“生米……煮成熟饭，莫离知道了应该会杀了我吧。就算那样，我也心甘情愿了。”
“那……我会陪着你一起下地狱的。”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朱宸的腰已经沉了下去，挺身而入。
陆莫失感觉到的，是从未有过的被涨满的感觉和一阵撕裂的疼痛。
等了这么多年了，今天……我终于是他的女人了。
【作者题外话】：哟，你也在床上啊，晚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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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好像到处都弥漫着粉红色暧昧的气息。
床上的两具身躯交叠相缠，这客栈房间的床都是实木的，随着床上人的动作，时不时会发出一声轻响。
只是那轻响，却是被少女醉人的娇yin给盖了过去。
陆莫失觉得自己被这些从未有过的战栗感觉折磨得快要疯掉，一次又一次，那种被推上巅峰的感觉，刚开始她还能抬起手臂或者腿，像是依附于他这棵大树的藤蔓一般地依附着他。
到后来，就只能如同随波逐流的浮萍一般，瘫软在那里任他予取予求了。
朱宸觉得自己还想要更多，这种感觉是让人沉溺的，自己最疼爱最宝贝的女人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
仿佛怎么样都不够，可是看着她身上的点点殷红的吻痕，还有她已经有些微微颤抖抽筋的大腿，终于是不忍心再来一次。
躺到她的旁边，怜惜地将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太粗鲁了。”朱宸心疼的道歉，看着床单上的点点血迹，还有她这被自己折腾得快要散架的身体，朱宸有些自责。
明明……就是很有自控力的人，可是面对了她，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住了。
话音刚落，陆莫失就已经微笑了起来，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头沉稳有力的规律心跳。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我是你的妻子，和你做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也是天经地义的。”
她无名指上的那个拉环依旧戴在那里，硌着他的腰间皮肤，感觉很明显。
“莫失……”朱宸怜爱地吻着她的额头，心里头柔软得几乎化开，他轻轻叹息了一口，“你这傻丫头，你这为了爱情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的Xing子究竟是像了谁？”
陆莫失眼神温柔流转，唇角有着浅浅笑意，呼吸还因为刚才的激烈缠绵而有些剧烈，平息下来一些之后，才答道，“大概，是像我妈妈吧，在好多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我，甚至连哥哥都还没有，妈妈她为了我爸，愿意去死，替我爸去死。我大概是像她。”
这事情，朱宸也是听母亲提过的，只是听到陆莫失说出这话来，心里头心疼得不行，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地表达出了她的意思，她其实就是在说，她也可以如同季若愚当年对陆倾凡那样，她也可以也愿意为了朱宸去死。
“宸哥哥，如果我回来之后你和林初晓结了婚了，我想我虽然会难过，但是时间总会慢慢让人麻木伤痛，可是你现在已经牵了我的手了，和我在一起了，就请……千万不要放开。”
陆莫失搂他搂得很紧，像是生怕他会就这么走掉一般，身体都有些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放手，比直接不牵手更加可恶。如果你从没爱过我，我会疼痛会难过，但是会渐渐麻木，到最后认命地接受，可是你已经爱过我了，如果你不再爱了，我……会死的。”
朱宸吻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声音，片刻才松开，“傻丫头，说什么傻话，你觉得，被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会是这样一个负心的男人么？我既然选择了要和你在一起，我既然爱了你，那么就无论如何不管怎样，都要和你在一起，都要一直爱着你。我会娶你，会和你在一起，朝朝暮暮地生活在一起，看着你成熟看着你老去，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等这次回去，我就和你结婚。”
陆莫失听到了这里，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之后，终于抵不住困倦的侵袭，唇角含着浅浅地笑容睡了过去。
朱宸没有听到她回应的声音，垂眸就看到她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变得清浅悠长，唇角还有着甜甜的笑意。
心，仿佛都被涨满了。
朱宸觉得这辈子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满足的事情，拥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入睡，并且……以后都会这样，如果运气好，生生世世都会这样。
只是此刻，他不能够沉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莫离回来之前，他得完成对丫头的承诺。
眉心有了一丝浅淡的愁云，眼神里头已经有了些许凛然之意，非常小心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了回来，非常小心地放轻动作不吵醒她，然后下床去。
拿起了手机走到了房间外头的露台去，将门关上之后，朱宸才拨通了电话，现在虽然已经入夜，但是时间还不算太晚，不用担心吵到老头子睡觉。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那头的老人声若洪钟洪亮有力，根本不像已经古稀之年，“我的乖孙子！你跑哪里去了？干嘛和你那不成器的老子置气？他不懂事儿你也跟着他一起不懂事儿么？我听说他打你了？伤着哪儿了没有？回头我非得好好给他几拐棍！”
“爷爷，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事儿的，我是有正事要找你。”朱宸的声音低沉，语气很郑重，这郑重让朱老头也不敢怠慢，甚至还紧张了起来，“怎，怎么了？孙子，你不是犯事儿了吧？你人在哪儿你跟爷爷说说，我让警卫员去接你。别怕，天大的事儿有爷爷在，我朱老头还没死呢。”
朱宸有些头疼，爷爷想得太严重了，“我没犯事儿，爷爷你太夸张了，我休假出来到邻市的古镇游玩来了。我要和你说的正事，是我想结婚。”
朱老头一下子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儿啊，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吓死爷爷了，还以为你杀人了呢！想结婚就结啊，爷爷盼孙媳妇儿可是盼了好多年了呢，谁还能拦着你不成？不过，你不是和人家姑娘悔婚了么？怎么这下想通了？”
朱宸定了定心神，语气依旧是严肃郑重地说道，“不，不是她，不是林初晓。我想结婚的人，是陆莫失。陆家的小女儿。我现在和她一起在这里，三天后回来，我想和她结婚，但是军婚政审那边的时间……我不想等那么长时间了，我想马上和她结婚，爷爷，阿宸从没求过你什么事情，就这一次，就这一件，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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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最美好的事情。”
听着他磁Xing的嗓音，就这么将那些甚至她都没有任何记忆的事情娓娓道来，陆莫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就那么听着，眼泪早已经流了下来，眼中弥漫的全是感动。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听他说下去。
“你比同龄孩子都要瘦小，却是比他们都要坚强，你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病危，医生说你的心肺功能发育不全，说你能够健康存活下去的希望很渺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莫离和莫忘都哭得很伤心，我只能够在旁边安慰他们，看着住进儿科重症病房的你，又是那样虚弱的浑身插上的管子，戴上了呼吸机。没有人知道，回家后，我整整哭了一夜。”
“你是一个坚强的战士。终于渐渐好转，出院之后就如同忘却了治疗时所受的所有苦痛，依旧笑得灿烂夺目，每一天都开心地活着，再长大了一点，开始毫不掩饰地表达你对我的喜欢，总是说着长大了要嫁给我，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得口水一片，我看着你的笑容和你晴空一般明朗的眼睛，就觉得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打垮你，甚至都能忘记掉医生所说过的，你恐怕活不过十六岁的预言。”
“放弃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我喝了好多酒，挣扎了好久，这些，你不知道。一个二十岁的我，对一个八岁的你，产生了那样的情愫，是怎样的罪恶，像是……对你的玷污，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你对我的感情，却是那么的坚定纯粹。我们之间永远无法拉近的十二年，长得像是一个轮回，和你分离的十三年，煎熬得如同一个世纪。我开始没办法听到你的任何消息，不敢看任何关于你的照片，甚至听到你的名字，都会难过。没有你在的日子，我连难过都可以那么认真。”
“陆莫失。”朱宸说出这些之后，已经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样叫着她的名字。
莫失看到了他睫毛上细碎的泪水，和他唇边温柔的笑容。
“我愿意做你风雨中坚强的后盾，为挡下一切风雨刀枪，我愿意给你我全部的爱，倾尽我的所有，直到生命终结，我愿意一生一世陪在你的身旁，每个晨光初晓，每个日落黄昏。我或许给不起你最富足的生活，但是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所能去做。哪怕世界末日来临，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搂着你告诉你不要怕有我在，死的时候都要死在你的旁边。只要你在，我就不惧怕任何未知的恐惧，因为你不在，那才是我的世界末日。”
朱宸微微弯身，已经单膝跪下，手中拿着一只打开来的小小的丝绒盒子，黑色的丝绒上头，插着一枚钻石戒指，映着烛光闪着璀璨的光。
“陆莫失，请给我为你做一切的机会，请给我陪在你身旁的机会，不要让我的世界末日来临，嫁给我，做我的妻子，除了‘我愿意’，我不接受其他任何答案。”
他的诺言那么坚定，每一句话都让陆莫失的眼泪掉得更加汹涌，他的求婚又那么强势。
莫失捂着嘴，吸了好几下鼻子，才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正常一些，只是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她伸出细白的手到他的面前，“我从小那么多那么多次信誓旦旦地说要嫁给你，没有一次是玩笑话，原本我陆莫失这辈子丈夫的人选，就从来没有考虑过第二个人。我当然愿意。”
陆莫失的眼泪始终停不下来，想着他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去精心准备了这些，甚至连戒指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宸执起她的手，将无名指上的拉环取了下来，准备扔掉的时候，却被她要了回来，宝贝地不舍得扔掉。
戒指已经套上她的无名指，非常漂亮。
现在，自己可以吻自己的未婚妻了，朱宸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已经站起身来，直接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陆莫失伸手环住他的腰，沉醉其中。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只是朱宸的手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她知道，他是在忍耐，他不想让她太累。
只是陆莫失并不想委屈他任何，她的小手轻轻地搭上了自己的腰间，然后扯掉了自己睡袍的腰带。
睡袍沿着她的肩膀滑落，白皙细腻的身体就这么露在空气中。
朱宸一时之间，口干舌燥，身体都开始发热，吻势变得更加汹涌起来，大手将床上的花瓣和电子蜡烛扫到地面。
低吼一声就将她压到了床上。
烛光盈盈的房间里头，似乎连花香都变得暧昧了起来，男人的低喘和女人娇柔的嘤咛交织在一起，一室的旖旎。
……
第二天早上，陆莫失是在朱宸的臂弯中醒来的，他垂眸温柔地看着她，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了，从他澄明的眸子就不难看出，他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宸哥哥……”陆莫失轻轻叫了他一句，感觉到两人不着寸缕的身体就这么贴在一起，想到他昨晚的疯狂和激烈。
又被他温柔的目光这么凝视着，一垂眸又看到了自己胸口那些紫红的吻痕，她有些赧然的红了脸。
只是伸手拉了拉被子，将胸前的光遮挡了严实，最重要的是……她想要遮住胸前那条可怖的疤痕。
嘴唇轻轻地咬了起来，朱宸看着她的动作和眼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手温柔地覆了上去，摸着那道疤痕，能够察觉到疤痕处微微的鼓起。
“很疼吧？当时。”
他心疼地问了一句，其实昨天他就看到了这道疤痕，只是当时亲热着，已经沉溺，所以只是心疼起来，却是没有细问。
陆莫失默默地点了点头，“嗯，要从这里……把肋骨锯开。术后简直……生不如死。”
后来陆莫失还记得自己去复查的时候，有同为心脏病的病人问过她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了四个字，历经磨难。
“是我对不起你，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朱宸的语气里是满满心疼的歉疚和自责。
陆莫失在被子里抓住他的手，“不怪你，其实我现在有些庆幸当时你不在，否则……看到我那个样子，你该多难过啊。而且在你身边，我会变得软弱想要依靠你，我就没有那么坚强了，说不定，就撑不过来了。”
有了他的爱，她连原谅都可以那么风淡云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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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看到那伤疤，都会忍不住心如刀割，紧紧地搂着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两人就这么拥着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之后，朱宸就先起来了，到浴室冲澡之后就给她放了一缸热水泡澡。
然后就去准备早餐，陆莫失躺在浴缸里的时候，看着自己身上的点点吻痕，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再好好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唇角的笑容根本就掩藏不住。
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原本是说要来这古镇玩一玩的，只是天却已经开始下雨，于是两人就只能留在了房间里头。
雨一连下了两天，两人都没出去。彼此深爱的一对男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尤其朱宸还是这三十四年的老铁树一夜之间开了花，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有些不算收敛。
陆莫失也很配合，只要他要，她就愿意满足他。
两人这么亲亲密密地度过了美好的二人时光之后，回程的时候都有些不舍，但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又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朱宸已经把和爷爷电话所讲的事情告诉陆莫失了，能和他成为夫妻，是她最想做的事情，所以自然是兴奋不已，就连浑身的酸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虽然是这样，回程的路上陆莫失还是因为疲惫而沉沉睡了过去。
朱宸叫醒她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陆莫失家门口了。
“丫头，我在这里等你，你进去拿户口本出来，然后我们去民政局。”朱宸轻声这么说了一句，怜爱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陆莫失点点头，心里头有些雀跃，也有些忐忑起来。
家里的户口本和其他重要文件，一直放在爸爸的书房里，她是知道的，家里头现在这个点，应该是有人的，妈妈或许在，保姆阿姨肯定在，爸爸……可能在可能不在。
陆莫失心里头计算了各种可能，想了各种应对方式之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拿钥匙开了门。
只是所有心中计算过的可能，所有想出来的应对方式，一瞬间都不起作用，家里安安静静的，显然是一个人都没有，爸***拖鞋都在门口整整齐齐的摆着，甚至就连保姆阿姨都不在……
“这么顺利？”陆莫失自问了一句，赶紧就换了拖鞋匆匆忙忙地跑去了陆倾凡的书房，刚跑进去又想到了什么，冲到玄关打开鞋柜，从工具箱里头拿出榔头和螺丝刀来。
陆倾凡放重要文件的抽屉是有锁的，她知道，所以拿好了工具，准备来硬的。
走到陆倾凡书桌前蹲下去的时候，看着最底下那个抽屉，看着上头的锁眼，已经准备拿螺丝刀去撬，只是才撬第一下，就发现……抽屉似乎是松动的？并没有锁上？
伸手拉了拉，果不其然，非常顺利地就拉开了，并且放在最上面的就是一本深红色皮面的本子，封皮上印着居民户口簿和一个国徽……
太顺利了！
陆莫失完全没有细想什么其他可能，只觉得太顺利了！这一定是老天都在帮自己，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拿了户口本就搂在怀里，关上抽屉就欢天喜地地出去了，当然没忘记将榔头和起子重新放回工具箱。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并不是老天在帮她，而是老爸老妈在帮她罢了。
于此同时，就在远处的一辆SUV车上，两个中年男人和两个中年女人正坐在车里头，朝着那个方向看着。
“哎哎哎……出来了出来了！”朱凯最先说了一句，脸上有着喜色。
喻文君眉头一皱就斥道，“别吵！”
他们手中都拿着军用望远镜，那全是朱凯带过来的，眼下看得很清楚，那丫头手中紧紧抱着一个深红皮面的本子，很显然已经得手。
季若愚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和倾凡也真不容易，赔个女儿给你们当媳妇儿也就算了，……还得陪你们在外头这么蹲守着，连保姆都先打发走了，倾凡还特意把放户口本抽屉的锁开了……就为了能让丫头偷得顺利，有我们这么当爹***么……”
陆倾凡在一旁拿着望远镜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就点了点头，“有的，看到丫头脸上笑那么开心，我就觉得值。”
说完他就伸手捅了捅朱凯，“我女儿都嫁给你家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朱凯摆摆手，“表示什么呀表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三十四年没谈过女朋友，你也不看看我这么多年是怎么对文君的，我儿子自然是像我，还能不把莫失丫头宠上天么？”
喻文君也是一脸的喜色，看着儿子的车已经载着陆莫失开走，她手舞足蹈道，“就是，我这么多年做生意，就为了这个儿子了，房子也投资了好几套，店铺也买了两条街的，自然都是我儿子的，莫失嫁过来了，我直接分一半给她！”
喻文君非常大方地直接就这么说了，就好像那些不是价值千万的资产，只是一堆白菜一般轻松。
季若愚笑起来，“谁还能要了你的钱，只要阿宸对我家丫头好就行，不过我也放心，真要丫头以后找的是别人，我反倒不放心，是阿宸的话，我绝对放心。”
朱凯已经启动车子准备跟上去，直接就被喻文君制止了，“急什么？别跟太紧了，阿宸心思那么缜密，跟太紧一准被发现，反正他们就是去民政局，还能跑去别的地儿不成？”
“哎呀，我们俩家这么铁，现在成了一家亲，我这心情真好。若愚啊，你以后也不用担心，我和倾凡那么铁，文君和你那么要好，都是看着丫头长大的，嫁来我朱家，绝对不会亏了她。”朱凯转头对季若愚说了一句，喻文君在旁边嗖嗖地飙风凉话，“哼，前几天你不是气得要死么？都还动起手来了，我养了三十四年的儿子就这么被你给打了，这下你心情好了？”
朱凯挠了挠头笑了起来，“当时不是不知道么，要早知道是莫失丫头，还有那林初晓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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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你？难道你还有理了？当年莫失是还小，所以我也没好说，现在莫失多大了？二十多岁了，成年了，她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追求自己的幸福，爸妈反对了么？爸妈要是反对了，他们能那么顺利领证么？莫失是你女儿么？！爸妈都没反对，你在这里绞什么筋？！”岳岚越说越火大起来，原本她不是什么脾气暴躁的人，但是毕竟，她骨子里头有一半庄听南的血，所以，多少还是遗传到了一些脾气。
看着陆莫离这么顽固不化的固执样子，一下子就火起，收都收不住，嘴里头如同连珠炮一般地往外捅词儿，索Xing直接站起来了，伸手就往陆莫离肩上一推。
她身手好，力道又大，陆莫离毫无防备根本没想到她会动手，于是直接被推倒在沙发上。
“哎不是……你发什么火呀，你这是要家暴么？”陆莫离眉头皱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他疼老婆宠老婆迁就老婆是出了名的，陆家的男人在这一点上都是出了名的谁都知道，所以他也只是嘀咕了一句，倒是没什么怒气，甚至还有点儿委屈。
“我问你，朱宸是二婚么？朱宸在外面胡来过么？朱宸连恋爱都没谈过，你自己好好想想，莫失呢？她头十几年的生命除了治病，喜欢朱宸是她最用心的事情！在你的意思下，朱宸不和莫失联系了，然后呢？你看到莫失变得快乐了？你看到朱宸你觉得他开心了？”
岳岚的音量已经越来越大，手指都快要戳到陆莫离的额头上，眼下已经不能说是让着老婆了，这架势是不折不扣的妻管严症状。
陆莫离眉头始终皱着，但是岳岚的话，却是让他不得不想到这些年来所看到的一切，所看到的妹妹，所看到的朱宸，他们，都是什么样子。他们……开心了么？
“当初我也是像莫失喜欢朱宸那样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喔，就因为我喜欢的是你，就因为你没比我大多少，你就觉得这是合理的？换到朱宸和莫失身上那就是不合理的了？你有没有想过，莫失心里可能再容不下其他的人，你是想看她孤独终老？还是说，她如果嫁给其他男人，你就能够放心？陆莫离，你扪心自问，有谁能够比朱宸更让你放心？有谁能比他对莫失更好？你别被年龄的框子给框死了，你试想要是其他婆家，莫失身体又不好，有哪个婆家会比干爹干妈对莫失更好？”
岳岚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中尽是不悦。
陆莫离眉头也皱着，思考着岳岚的话，她说的，句句都在理，让陆莫离连反驳都找不到着力点。
“是啊，如果说有谁能比阿宸对莫失好的话，那恐怕也只有我了。那丫头要是孤独终老，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很显然，陆莫离有些答非所谓，他只是感慨一声罢了，只是这话听在岳岚耳朵里，却是另一个意思，她只觉得陆莫离依旧是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怒火升到了顶点，一张脸的表情已经直接冷了下去，说出了结婚后从来没对陆莫离说过的狠话。
“陆莫离，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固执，我岳岚不想要一个这么是非不分的丈夫，也不想我的孩子们让这样一个是非不分顽固不化的父亲来抚养和教育。”岳岚随手将沙发上的包包拿起来，把车钥匙钱包手机统统都塞了进去。
这才继续说道，“我今天带着庭君去我外公外婆家住了，要回国你自己回去吧，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让朱宸和莫失离婚什么的，等他们离完婚，我们也差不多可以离了，我只要孩子，房子车子钱，我一分都不要。”
说完，岳岚直接转身就走。
陆莫离的表情有些僵硬，确切地说，是完全停滞住了，她刚说什么？离婚？！
结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词，哪怕是开玩笑都没有用这个词开过玩笑。
陆莫离拳头紧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他们离婚了？岳岚你给我站住！”
岳岚哼了一声，回眸看着已经冲上前来的他，一手就按住了他伸上来的胳膊，“我要想走，你还能拦住我？你好好想清楚了之后我们再谈，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于是岳岚就那么头也不回的带上保姆一起抱着庭君离开了，留下陆莫离一人在这里……
岳岚开车的时候，保姆将庭君放在儿童座椅上扣好安全扣之后，就忍不住问了，“太太……您和先生吵架了？”
岳岚的英文依旧流利，只是语气之间带了些许笑意，“不，没有，我只是……欺负他罢了。”
保姆放心地笑了起来，这是她看过最和睦的一对夫妇了，先生疼爱太太疼爱得不行，她看了都觉得幸福。
岳岚将电话直接拨了一通出去，接上蓝牙耳机，听着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的声音还有些怯怯的，“嫂……嫂子。”
“怕什么？傻丫头，我听说了。你和阿宸结婚了，恭喜你。”岳岚微微笑了起来。
陆莫失的声音有些忐忑，“那……哥哥也知道了么？”
“嗯，他知道了，气着呢，不过你别担心，我担着呢，我说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岳岚笑得温和，听着那头陆莫失松了一口气般的道谢，她心情好了不少。
“我和他说了，他要再对这事儿唧唧歪歪的，我就和他离婚，所以，丫头你就别担心，除非他愿意和我离婚，否则，我就绝对能帮得上忙。”
陆莫失几乎要热泪盈眶，朱宸在一旁搂着她的肩膀，也听到岳岚在电话里这话，放心了不少，道谢着，“岚岚，辛苦你啦，感激不尽，回来一定好好答谢，有你帮忙，我就安心多了。”
岳岚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就眉头皱了皱，“只是阿宸，虽然你这先斩后奏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这事儿你连我都没通个气，让我一下子没太反应过来啊！要不是我刚才情绪上来得快，能不能帮上忙还真不好说呢，而且，这种大事儿，你先斩后奏了，到时候莫离回来的时候，你再怎么还是要好好和他道个歉的。丫头可是他的亲妹妹。”
“那是自然，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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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老婆的坚决态度，陆莫离只有妥协，他没有任何办法，苦哈哈地开车去岳岚外公外婆家，苦哈哈地哄着老婆，苦哈哈地赔罪。
最后坚定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对陆莫失和朱宸的事情表达任何异议，才算是看到了岳岚的笑容。
其实岳岚也知道，对于这事儿，回去之后，陆莫离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但是只要他不去威胁或者强迫朱宸和莫失，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机票订在第二天，得知哥哥要回来的消息之后，陆莫失有些惶恐。
其实这些天她过得好幸福，觉得自己这受苦受难的一辈子活到现在，最幸福的就是这些天了。
她哪儿也不去，就在朱宸部队安排的房子里头住着，打扫打扫卫生，睡个懒觉。
朱宸工作忙完就会回来陪她，给她做饭，给她洗头。
还会陪她一起看恐怖片，她从来没尝试过恐怖片，因为小时候心脏不好的缘故，但是现在总算是尝了个鲜，也算是尝到了苦果。
只要看完，晚上朱宸不哄着，根本就睡不着觉。
而今天，朱宸整个下午都很清闲，窝在沙发上陪她恶补生化危机一二三四五六。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陆莫失可怜巴巴地搂着朱宸的腰，窝在被子里头小声问他，“宸哥哥，要是有一天，我变成了丧尸了，你会拿枪打我给我一个痛快吗？”
唉，就不该让她看什么生化危机的……朱宸有些无奈，轻轻吻她的额头，“当然不会了，傻丫头，我会让你咬我的，我这么一身腱子肉，你肯定能吃得很饱很饱。”
然后再不需要更多安慰的话语，她笑得满足，睡得香甜。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朱宸已经去工作了，桌上摆着大包子和牛Nai，都还是温热的，这些都是部队食堂里特供的，尤其是肉包子，特别好吃。
洗漱完就吃掉了他买回来的早餐，朱宸乐得每天这样照顾她一日三餐，看到她吃得满足满嘴油光的样子，就让他觉得比得了奖还要光荣。
手机在桌面上响了起来。
“喂，妈，怎么了？”是季若愚打过来的，所以语气中自然有了些撒娇的味道。
“你还记得有妈妈么？坏丫头，去了部队你就不打算再出来了是么？”季若愚在那头笑着说道，“我可先给你通风报个信，你哥要回来了，今天下午就到。”
陆莫失的表情一瞬间慌张，“怎……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难道还敢让你离婚？你爸得打断他的腿，而且岚岚不是说了，她已经处理好你哥了么？”
季若愚甚至毫不顾忌地直接用了处理这个词，就像自己所说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而是某种……废品一般。
“可我还是有点儿担心，哥哥肯定会因为这事儿难过的吧？”陆莫失语气有些沮丧。
“所以等会我就让司机过来接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接你哥哥下飞机，有爸妈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季若愚这话说得胸有成竹，不仅因为陆倾凡在家里的权威，她更是知道儿子有多宝贝自己这妹妹，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
就算再难过再气都好，丫头只要小脸一白，陆莫离所有的腹稿怎么打出来的就得怎么咽回去。
陆莫失自然是答应了，发了个短信给朱宸说了这件事儿之后，司机一到，就坐了车回了娘家。
家里头倒是热闹的很，除了爸妈和小哥，公婆也在，岳麓和庄听南也过来了，显然都是为了今天一起去机场接人的。
“呀，我们这三家到头来是成了亲家了啊。”岳麓一边喝茶一边感叹，“当年谁能想到有今天啊。”
喻文君眉梢一挑，看到陆莫失进来了就马上招呼着，“哎呦，媳妇儿，快过来过来，气色这么好，阿宸把你养得不错，我就放心了，不然不知道你妈要怎么收拾我。”
季若愚在一旁温婉地笑，看着女儿白里透红的脸色，心里头安定了不少。
陆莫忘坐在她旁边，一语不发地给长辈们沏茶，也没看陆莫失一眼。
小哥这个样子，让陆莫失有些许的忐忑。
“小哥。”她轻轻叫了一声，大大的眼睛看着陆莫忘。
陆莫忘轻轻哼了哼，“还记得我呢？说结婚就结婚，我连个屁都不知道……我是早有预料了，你这丫头早晚胳膊肘得拐到朱宸家去。小哥是脾气好！”
说着，陆莫忘放下茶盅，伸手在陆莫失的鼻子上轻轻一捏，“你啊！你就等着大哥回来打你的屁股吧！”
朱宸忙完工作之后，也就出来了，赶到陆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和他们一起去机场接陆莫离岳岚。
原本陆莫失还紧张得很，看到朱宸来了，才心安了不少。
两辆车就这么朝着机场开了过去，朱宸开一辆，载着陆莫失还有父母，陆莫忘开一辆，载着陆倾凡季若愚和岳麓庄听南。
“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这坐车都不坐我们老陆家的了。”陆莫忘一边开车一边酸酸地说了一句。
季若愚在后头已经不耐地直接伸手拍了他的脑袋，“等会见到你哥，你可千万别说这种话，不然就别怪妈去宛然那里参一本，让你一个月都睡客厅！”
这话起了非常显著的效果，陆莫忘脸色一转就应道，“哎……谨遵母后懿旨！你上次参我那一本，我半个月睡客厅，我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好男青年，妻子花容月貌，我容易么？”
“都这么大的人了，老不正经。”季若愚笑骂了一句，看着前头朱宸的车，就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一点儿不担心，丫头嫁给朱宸，我当真是一点儿都没担心过，没担心过朱宸会不会对她不好，没担心过她会不会不开心，没担心过婆家会不会对她不好。最让我Cao心的女儿，找了个最让我省心的女婿。”
“我俩啊……”季若愚将头靠到陆倾凡的肩膀上，“可以安度晚年了。”
【作者题外话】：莫失篇即将结束。接下来想看谁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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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失听到这一句，哭声一下就止住猛地抬起头来。
陆莫离的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微微笑了起来，“所以别哭了嗯？你这么哭着，阿宸在里头心里头肯定跟猫抓一样。”
陆莫离手指朝着包厢的方向指了一下，其实他猜了个正着，朱宸在里头心如刀绞地听着丫头在外头大声的哭泣，只是眼下的场景，她更需要陆莫离的哄。
陆莫离进包厢之前还特意交代了经理去男女洗手间，把那些在里头闲谈的长辈们叫出来，顺便去外头的店铺把自己买冰淇淋去的老婆也叫回来。
大家齐聚一堂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气氛和睦，事情能这么完美解决，朱宸觉得自己挨的打还挺值得的。
这顿饭结束的时候，陆莫离特意留下来和经理商谈婚礼细节。
回家的车上，季若愚和喻文君一派轻松自在，“啧，丫头摊上这么个哥哥，还真让我们几个老的省事儿啊。”
只有陆莫失苦了脸，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举行什么盛大的婚礼，旅行结婚就很好，她想带着爱丽丝的心脏，身边有最爱的男人陪伴她，去那些漂亮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穿着婚纱在海边奔跑，穿着长裙子在干净清澈的湖边泡脚。
这才是她想要的，而并不是盛大的婚礼，一杯又一杯的敬酒。
她最想要的事情就只是朱宸陪在自己身边而已。
于是在朱宸婚假批下来之后，陆莫失就已经决定好，要放哥哥的鸽子了。
她……要和朱宸私奔。
他们不能出国，因为朱宸的军籍，出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于是就决定在国内走一走。
避开了可能会有高原反应的地方，因为担心会对陆莫失的身体造成负担。
去了沿海的城市，每天都腻在一起，在每条街道上走动的时候都是手牵着手的，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了能够和彼此相守付出了多少代价，忍受了多少痛苦。
也没有人知道，他比她大十二岁。
他们只是所有人眼中，甜蜜而幸福的一对。
……
朱宸觉得，自己这辈子除了她之外，都不可能再爱上第二个女人了。
每天晚上抱着她入睡，早晨吻着她醒来，他将永远不可能再放下她。
“在我们之后，再没有更好的故事。”
……
陆莫失想，自己这一生，之前的二十多年，都在受苦，像是耶稣受难记一般。
从出生就开始持续被病痛折磨，战胜病魔之后，又开始更加清晰地感受感情的折磨。
就像是西游记一般，一集起码一个妖怪，九九八十一难，一个都不能少。
只是在终于撑过了这些之后，她终于切身实际地感受到了幸福。
感觉像是在做梦，每天都担心睁眼就会醒了这场美梦。
直到看到身边的男人温柔笑着的目光，和他落在自己唇上的温热柔软。
她才能够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历经苦难之后的甜美和幸福，感觉就会来得更加强烈许多。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朱宸亲吻着她的脖子，声音低沉，“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么？什么大任？”
“收服你。我受了这么多的苦，就是为了收服你的，朱宸。”
……
几个月后。
生活平平静静地过着，只是陆莫失的肚子已经一天一天大了起来。
日子每天都很充实，琴行已经开好了，她每天会有两个小时在琴行里头给孩子们上钢琴课。
她怀着孕没办法顾着琴行的生意，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喻文君在帮忙看顾，喻文君宝刀不老，毕竟也是从小学琴的老一辈革命家。
羡慕了季若愚多年，她都已经抱了四个孙子孙女了，而她喻文君也终于要等到了。
“丫头？你怎么来了？阿宸怎么没陪着你一起？现在肚子这么大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开着车子乱跑？”
喻文君正在弹着一架作为展示用的钢琴，看到陆莫失挺着肚子走了进来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妈，你别紧张，我也不敢自己出来。”陆莫失笑笑，身后一个笔挺的男人已经走进门来，“哥哥陪我一起来的。”
陆莫离微微笑了笑，“我要当舅舅了，伯伯是当了有些日子了，这下第一次当舅舅，还真是新鲜而紧张，当然不敢拿我大外甥开玩笑。”
陆莫离轻轻拥抱了喻文君一下，“干妈，以后丫头的琴行就要你多照料了，她从今天开始就要入院了。”
喻文君紧张得一下子手指就在琴键上按出沉重的声响来，“有多严重？”
莫失轻轻抱住她，“你别紧张，不严重，不是因为我的事情。妈，你忘了？我也快到预产期了啊，哥哥和阿宸只是觉得我在医院待着能够放心一些。”
十七天之后，他们的女儿出生，给了大家大大的惊喜，除了Ru糖不耐症之外，大家所担心的那些可能会有的疾病全部都没有。
小家伙长得和陆莫失小时候一模一样，朱宸可以一抱一整天不撒手，轻轻吻着她嫩嫩的小脸，听着她呀呀的哭声，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拉啊撒啊。
甚至连她便便在朱宸手上的时候，朱宸因为不怕打断了她，一动不敢动，托着她，由她拉完。
一手热腾腾的便便，哪怕在这个时候，他都依旧是满脸的笑容。
“老公，你能别这副眼神盯着宝宝的便便么？会让我感觉你是不是下一秒就会一口吃下去一样。”
朱宸笑了起来，大声而爽朗，单手将女儿放到婴儿床里头，单手给她擦好了屁屁之后，看着她手舞足蹈的可爱模样。
“我每天看着她都觉得这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轻轻吻在陆莫失的眼皮上。
她笑着抬眼看他，“是啊，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么。我想我已经想好要给她起什么名字了。”
朱久久。长长久久。
九月九日是他们两人的结婚纪念日，一切就从那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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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拿个第一名回来，怎么对得起这么多次写生来回的路费啊。”少年满脸的笑容，迎着灿烂的阳光走着，干净的白衬衫衬着他脸上的笑容，轮廓是不需修饰的完美，比起同龄的少年，他干净而英俊。
“你就嘚瑟吧，莫忘，可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世界上不止你一个天才，我听说有个新入学的女孩子，是匹黑马，你可要小心了，少拿路费来诓我，你还能少了那点儿钱？什么时候再请大伙出去玩儿啊，大家可都等着你破费呢。”
“黑马？”他眉梢一挑，似是有了些兴致，“你别急，等我拿了第一名，庆功的时候好好招待你们。”
挂了电话，就朝着画室走去。
这是国内排的上名的美术学院，每年都有无数挣扎在美术专业上的学生，削尖了脑袋只为了能够考进这个学校来。
当然，这的确也是最好的美术学院，校园内无可挑剔的艺术氛围，你甚至可以随处看到路边架着的画架后头站着的姑娘，她们年轻而朝气蓬勃，脸上画着细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妆容，浑身充满了艺术气息。
一头如瀑的长发，文艺得不能再文艺的及踝长裙，系着沾满各色颜料的围裙，握着画笔在画布上用颜料勾勒出一幅又一幅明亮的风景。
艺术专业是最烧钱的，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于是但凡长得帅一点的，有钱一点的男生，或者帅不帅都没有关系，只要有钱，那么他们的照片会在校园论坛里光速版被所有抱着一颗灰姑娘心的艺术女生们传阅。
然后只要他们走在路上，这些看上去无比文艺的女生，看上去无比沉浸于创作的女生，就会毫不吝啬地对他们露出笑容来，像是天开得最灿烂的花。
无疑，陆莫忘是最引人的。
英俊的脸，让众人惊叹的美术造诣，还有那早就不是新闻的显赫家世，以至于他只要出现在校园里，走过林荫小路，几乎可以收到一打写着联系方式的便签。
有谁不知道他是陆氏集团家的小少爷，入学第一天就坐着陆氏的车子前来报到。
因为美术大奖被美院提前录取，所以他年龄比其他学生都要小，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够随随便便把她们都骗到床上去。”言端不止一次对陆莫忘这么说过，对于发小的魅力，他虽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
听到这话的时候，陆莫忘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鄙夷的情绪，“嗤——！你饶了我吧，那些整天站在学校里头林荫小路边的女人？你真该看看她们画的都是怎么样的一堆屎，我就不懂了，就那个破地方，究竟有什么值得让她们这么画上一天又一天的景了？”
言端在那头哈哈地笑，“不是有你们这些富二代官二代么？你们就是她们眼中最美的风景啊。”
“所以我才总是不愿意去学校画室的。”陆莫忘轻轻地叹气，“感觉像是一只被围观的猴子。”
而那些站在路边的女人……搔首弄姿的样子，更让人会忍不住联想到某种也是站在路边搔首弄姿的职业的女人。
走到画室的时候，陆莫忘的手中已经又多了十几张便签纸了，随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这一栋楼有好几层，都是一间一间的画室。
他选了顶层走廊最里头的画室，因为这幢建筑并没有电梯的缘故，顶楼的画室通常最不受欢迎，更不用说是走廊最里头那一间了，自然是最安静人最少的，甚至有时候，就是空无一人的。
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了画室的最里头，背对着他站着的那个人影，纤细的，一头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绑。
大热的天，她却是穿了一件长袖的黑色连衣裙，纤细笔直的小腿从裙摆下露出来，脚上穿着一双看上去有些旧了白色的帆布鞋。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画画，手中握着画笔仿佛这个世界都感觉不到了，所以陆莫忘进来她也毫无察觉。
她两只手都被颜料染得乱糟糟的，就那么毫无意识地抬手轻捋颊边的发丝，脸颊上就是一道一道的颜料痕迹。
她和路边那些女生完全不一样，她们可是宁愿染花画作，也不愿弄脏妆容。
陆莫忘走到她的身后，微微侧头向前看着她的侧脸，油彩沾在她不施粉黛的细腻皮肤上，她看上去年纪甚至比自己还小。
而她画布上的作品……色彩阴暗，色调低沉。
只一眼而已，却仿佛能够感觉到深刻的悲剧意识，那是一幅人像，长长的头发杂乱而纠缠，能看出是一个女孩，而脸上的鼻子是歪的，深红色从鼻子滴下，嘴边也是深红，只是却没有眼睛。
画中的女子，没有眼睛。
从脖子到身体，都缠着脏污的绷带。
只看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压抑的画，是表达着怎样强烈的情绪。
陆莫忘一时间有些呆了。
侧头洗笔的时候，她终于察觉到了陆莫忘的存在，表情有片刻的错愕，大大的眼睛中闪过惊惶。
她画笔笔头都起毛了，看上去廉价而抵挡，但是就用这么廉价的笔，画出这么让人惊叹的画。
陆莫忘没有做声，眼神朝着画布角下的署名看了过去，天莞然三个字清隽秀气。
朝后退了几步，在她后头不远的地方，架上了画板。
明明只要一握着画笔，就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现在确实止不住眼神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他已经挂掉了好几个妈妈打过来的电话，直到看到大哥的号码在屏幕跳动，才只能无奈地拿了电话走了出去。
无非是叫他回去吃饭的，答应了之后，再回到画室，就看到天莞然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蹲下来将那些起了毛的画笔收到袋子里，站起身来就看到陆莫忘站在她的面前，他白色的衬衫上，沾上了些许油彩。
修长的手指拿着手帕递到她的面前，指了指她的脸。
只有片刻的怔忪就接了过来，擦了擦脸，看着他衬衣上头的油彩，临走之前，天莞然轻轻说了一句，“或许你应该像我一样，黑色，弄上油彩也不容易看出来。”
【作者题外话】：陆莫忘篇打算十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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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忘觉得心脏的某个地方被撕扯得很疼，说不上来的难受，胸口都开始闷起来。
“嗯？你到哪里勾引来的小子？不错嘛，养你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叫？为什么不哭？刚才不是掉眼泪掉得挺凶的吗？！”
伴随着男人怒骂的秽语，还有皮带抽在身体上的声音，只是没有哭泣，没有尖叫。
有一股愤怒在心里头逐渐扩大，越演愈大。
垂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握紧，陆莫忘忍无可忍地一脚再次踹开了门，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门板被他一脚四分五裂。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那么冲了进去，如同豹子一般地骑在了那醉汉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揍上他的脸，没有目的Xing地击打着。
身体，头颅，踹着，打着。
陆莫忘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在很久以后，想到这一刻，陆莫忘才知道当时自己的情绪会那么愤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要杀了这个男的。
只是他却没能如愿，一个细瘦的身体已经挣扎着上来，紧紧地抱着他的腿。
“别打了，你会打死他的……”
她细细的声音如同蚊嗫一般地出现，手中的力道其实并没有多重，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但是就这么轻轻的力道，就止住了他的动作。
让陆莫忘瞬间找回了理智来，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地板上的男人哀嚎着，痛呼着，满地打滚。陆莫忘应该打断了他好几根骨头。
莫忘伸脚轻轻踹了踹他烂泥一般的身体，他身上还有酒和烟或许有某种呕吐物混合在一起的恶心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
“你也试到这种味道了？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嗯？”
陆莫忘终于伸脚朝着他的命根子猛地踢了一脚，男人哀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短促的一声之后，已经戛然而止，他显然已经昏过去了。
“别打了……你会打死他的，我……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天莞然声音很虚弱，让陆莫忘一下子心软下来，他并不想杀了这人，尽管他知道，就这种人的身份，就算自己真的把他怎么样了，哥哥也绝对有办法将自己脱身。
但是就算杀了他，也只是脏了自己的手而已……
蹲下身将她抱了起来，看着她浑身的伤痕满脸的血，陆莫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已经抱着她朝外头走去。
外面已经围了好多围观的人，像是都很好奇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陆莫忘所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有些大快人心。
“的确是应该有人来好好教训一下他了，那个混蛋！”
甚至还有个年长的老太太一直跟着陆莫忘出去，直到看到陆莫忘小心地将她放到车上之后，她才冲上去紧紧抓住了陆莫忘的手。
“小伙子，你……你带她走！带她走！别再回来了！她爸爸不是个人，是禽兽！不仅打她……甚至还想……”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看着陆莫忘，“保护好她，别再带她回来了……”
“他们……为什么都只看着，没有一个人想要帮她一下？”陆莫忘忍不住问了一句，车里头的人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了陆莫忘的衣服，她手上的血在他衣服上印出红色的指印来。
“别怪周NaiNai……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天莞然轻轻地说了一句之后，终于再也没有力气，昏了过去。
而周NaiNai依旧抓着陆莫忘的手，“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他发起疯来连谁拉就连着一起被打……”
陆莫忘听了这话之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走了进去，那房子很小，总共就两个房间，找到了天莞然的房间，从衣柜里收了几件她的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大快人心地看着他。
陆莫忘只思索了片刻，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来，里头有几千块钱的现金，他全部拿了出来，递给了其中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女人，“这些钱，用来谢谢你们之前对她的照料，还有，里面那个男人，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等他醒了之后，哀嚎起来了，让他哀嚎个半个小时，你们再打电话给他叫救护车吧。”
大家都应了，原本住在这种地方，家境都不怎么好，所以也没拒绝那些钱。
陆莫忘开车离开的时候，大家都走到外头来了，看着开走的车子，心里头默默念着，那可怜的姑娘，以后别再回来受苦就好了。
一路开到了医院去，她情况不好，脸色惨白惨白的，浑身都是血，虽然很想将她带到庄听南或者父亲工作的医院，但是考虑到她的情况，所以直接找了就近的医院将她抱了进去。
几乎是马上就被推进了抢救室，陆莫忘在外头心急如焚地等着，好在没过一会儿马上就有医生出来了。
“医生，她怎么样了？”陆莫忘急急地问道。
医生眉头紧紧地皱着，“问题不大，都是一些瘀伤，还有一些外伤，处理过之后没有大问题，只是……”
医生看向了陆莫忘，“她是不是经历过长期的虐打？她的身上有很多的伤疤，并且X光拍出来之后，她的一些骨骼上还有没有良好愈合的骨裂伤，一般情况下，只有没得到很好处理和治疗的骨裂伤，才会有那样的骨痂。”
陆莫忘难受地抓了抓头发，不知何时竟是眼眶有些发热，他抓住了医生的手，“不管怎么样，救救她。”
医生点了点头，看着这清俊无匹的少年脸上那真诚而难过的表情，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包扎好了她就可以出院，可以的话，补充些营养吧，她的血象，贫血的厉害。”
陆莫忘点了点头，继续在外头等着她出来，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喂，常叔？我是莫忘，我今天晚上会来西郊庄园住，你手艺最好了，能帮我准备些好吃的吗？嗯，鱼和肉都要，然后帮我收拾出一间房间来，我要带一个朋友过来住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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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被扒光了躺在床上，那种浑身不着寸缕的恐惧感，让她一下子浑身颤抖起来……
护士看了她这样子有些心疼，才多大的姑娘遭这罪，于是就温言说道，“你别怕，不要乱动，医生在给你缝针。”
那是她身上唯一一道伤口，是被打的时候，重心不稳，撞向了桌子拉在桌腿包着的铁皮翘起来的地方划出来的，其他地方都是被打出来的淤痕，并没见血。
天莞然这才平静下来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平复下去了一些，看着这灯光明亮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一时之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醒过来了，医生自然下意识想要补点麻醉的，可是她拉完这一针的时候，却看到这女孩儿的脸上表情如常，似乎没有丝毫痛觉一般。
再想到她这一身的伤痕，这可怜的姑娘，恐怕是早就已经麻木了吧……
动作很快地缝合完毕之后涂了药贴上了敷料，护士拿了干净衣服给她换上，都是陆莫忘从她家衣柜里头翻出来的，看着那些原本应该是放在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出现在护士手上。
天莞然愣了愣，“送我来的人，走了吗？”
“没呢。”护士微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男同学还在外头等着呢。”
护士抿了抿嘴唇，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他把你打成这样的？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报警的。”
天莞然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他只是救了我而已，不是他打的。”
护士松了口气，“也对，那么好看的男孩子，看上去也不像，好了，这些药你拿好，破伤风已经给你打过了，这些都是消炎药，一天吃几次上面都写了，记得饭后吃。”
天莞然轻轻道谢了一声，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脚上的淤青还是挺疼的，没办法很好地控制步伐。
陆莫忘在外头等着她，她看着那个脸色焦急的少年，一时之间有些想逃，像是将自己最不堪的最屈辱的，最想掩藏的秘密就那么剖开来放到了他的面前，她觉得很羞耻，有些无地自容。
而陆莫忘的眼神已经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看着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陆莫忘唇角轻轻抿了抿，像是一个笑容，但是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还记得去她房间拿衣服的时候，看到她的门上……装了三道锁。
是怎样的害怕才会在门上装三道锁，每个夜晚又要顶着怎样的恐惧而夜不能寐……
天莞然的脸上没有什么伤痕，虽然鼻子和嘴都被打得流血了，但是血迹擦掉之后，也只有脸颊和唇角上微微的红，并不明显。
“谢谢……”天莞然轻轻道谢一声，看着他手中还提着装了她衣服的袋子，她伸手想去接，陆莫忘的动作更快，已经将袋子朝身后一撇不让她拿到。
“你不会，还想回去吧？”他皱眉问了一句。
天莞然抬眼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并没有做声。
看着她这个样子，陆莫忘的眉头皱得更紧，“那种人间炼狱，还有什么好回去的？”
原本以为她又会以沉默应答，毕竟这个女人，话真的不多，但是却听到她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我生在炼狱长在炼狱，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不回去那里，我去哪里？”
一阵温暖，包覆了她的手腕，“我带你走。”
说完，不等她拒绝，就直接将她抱起。
天莞然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大大的，浑身紧绷起来，虽然先前也是这样被他抱进车里，毕竟……当时自己已经脱力，但现在却是能够自己走的。
“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一身的伤就别逞强了。”陆莫忘只说完这句之后，就抱了她出去。
坐进车里的时候，天莞然看到方向盘上的那个盾牌的标志，他的世界或许是天堂，只是自己在炼狱中长大，又怎么可能进得了天堂？
他将车一路开到了西郊庄园，天莞然还第一次知道，城市里原来有这么一个地方，这么漂亮，周围都是富豪家修的院子，别墅绿化都做得非常好。
一直就知道他的家世应该不错，却也不料会好到这种程度，紧张的同时伴随而来的是自卑，像是被他知道了最后的秘密，自己唯一的那些尊严……似乎也都不复存在了。
车子拐进院子之后，她就看清楚了这个庄园，漂亮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院子里还有喷水池，大片的绿化……
她有些惊惶，像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一般。
陆莫忘已经从外头给她拉开了门，一个慈祥的老人站在建筑的门口微微笑着，目光落到她脸上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眼神，并没有多说什么。
陆莫忘亲切地上去拥抱了他，“常叔，麻烦你啦。”
“麻烦什么，你这混蛋小子还麻烦我少了么？菜都给你做好了，放在餐厅，客房也收拾好了，没事儿别来烦我，我都一把年纪了。”常叔说话有些没好气的，摆了摆手之后，又朝着天莞然再看了一眼，就回自己屋去了。
天莞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门，嘴唇轻轻地抿着，手指也攥起来几分，“这……是你家么？”
陆莫忘提着她的衣服，已经在前头走进去，“嗯，算是吧，不过不经常住这边，算是一处别院，偶尔和家人过来度假……”
说完这句，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抹卑微，陆莫忘忽然有些紧张起来，轻轻咬了咬嘴唇才说道，“你以后就住这里吧，我在这里有画室，很安静，东西也很齐全，不是要准备青年油画大赛了么，我也是打算这段时间在这里专心画画的。”
像是着急要解释一般，他语速有些快，天莞然能够察觉到他的好意，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没做声。
直到陆莫忘将她带到画室去的时候，她眼睛里充满了惊讶，甚至还有着隐约的喜悦，她是真的……热爱画画的，所以看着这么一个安静的，光线充足的，什么都有的画室时，似乎先前的那些痛啊，难过啊，都没有了。
她目光静静地打量着画室，一阵温热已经包覆了她整只小手，他牵着她，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等会再看，先吃饭吧，常叔最不喜欢被糟蹋手艺，所以他做得菜，哪怕塞也得塞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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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说出来才发现心里一松，反而痛快了不少。
天莞然只是停顿了片刻，她没有说任何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此时的她，从来未曾想过，在最青涩懵懂时期所遭遇的第一场感情，就是自己这一辈子的感情。
当很多年后，她和陆莫忘早已在美术界功成名就，婚姻幸福美满，回想起当时一起在街边给人画画赚钱的样子，依旧是唇角忍不住泛起笑容来。
那个亲手将自己从地狱里拯救出来的人，他没有天使的翅膀，记忆里，那时的他总是穿着比天使翅膀还要洁白的衬衣，唇角的笑容比天使头顶的光环还要灿烂。
他是自己的救赎，他是自己的救世主。
他给她的，是比金钱更珍贵的希望。让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了光。
当时少年。
而多年后，天莞然作为颇负盛名的女画家，很多人找出了她以前的作品，和现在的作品截然不同的风格。
并且，母校美院，邀请她进行一次访谈，作为美院所出最负盛名的两位学子，原本是邀请他们夫妻两人的，只是陆莫忘要去外地举办一次画展。
她独自前往，穿上了长袖的黑色连衣裙子，一头及腰的长发柔顺翩翩。
礼堂的台下，坐满了对这位女画家佩服崇拜的学子们，毕竟在美术这条路上想要成名太不容易，甚至很多都是死了才出名，更何况她是年少成名。
主持人一脸温婉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精明。
“莞然小姐，我相信台下的很多人都对你的平生很感兴趣，你和陆先生顶着非常多传奇的光环一路走来，作为美院的杰出学子，我们曾经对你的画作进行过一番品鉴，你年轻时候的作画风格，大多以阴暗为主，深沉的色调，压抑的感觉。而之后，您的画作虽然依旧以深冷色调为主，却是也有明亮的色彩跃动其中，大家都很想知道，你风格的转变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迎合市场的话，比起主流派，您的风格倒更加独具一帜，没必要改变。”
天莞然听了这话只是微笑，经过岁月的磨砺，她早已褪去了青涩，沉淀成优雅的气质。
“我想，你们更想知道的，是我和我先生的故事。”她轻轻吐出这一句，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礼堂里头。
台下的学子们都点头称是。
“我是相信，所有作品的风格是会跟着人的心情和感悟而改变的，心情好，色彩明亮，心情不好，色调低沉，心情绝望，色调压抑。我前期的画风，除了压抑，从不曾有过改变，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在地狱里，每天的活着，都是绝望和绝望。我画的死城，是一座阴云笼盖的黑色城市。我画的悲林，是一片没有树叶只有枯枝的森林，每棵树都在流泪。我画的孤女，是一个没有眼睛浑身缠满绷带的被虐打的少女。”
天莞然停顿片刻，唇角的笑容落了下去，“其实，那就是我。这世界上，太多的不公平，我以为只要捂住双眼，就能欺骗自己，世界很黑很安全。”
礼堂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听她沉静的语气叙述着。
礼堂的大门被静静地拉开，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就那么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从一进来，就始终落在台上女人的身上，眼神中是明亮的光，唇角噙着浅浅地笑容看着那个此生挚爱。
靠在门上，他很安静。他想静静听她说话。
天莞然的目光就那么捕捉到了他，自己的丈夫。唇角有浅浅的笑容噙出，只是短暂的停顿，就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有人一出生就荣华富贵父慈母善，有人一出生就贫苦困顿如同挣扎在泥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那些压抑和压力，那些黑色的情绪铺天盖地，但是总会有光，天总会亮起来，如果你够幸运，你能抓住那道曙光，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但是你只要站在其中，你就会察觉到自己有多安全，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温暖还有爱，只要你站在这光圈中，周遭的黑暗你是看不见的，能看见的只有这耀眼的温暖的曙光。学弟学妹们，不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悲伤中，不要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们有多残忍，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好好看看，或许那道属于你的光一直存在，只是你沉浸在黑暗中，忘记了明亮是什么感觉。又或许是你已经习惯了黑暗，不愿去接受，害怕有一天这光灭了，让你陷入更深的绝望中。”
场下寂静了好一会儿，大家互相看着身边的人，满场肃静片刻之后，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天莞然看向门口的男人，看着他眸子里头温柔的笑意和眼睛里头明亮的光，她眼中漾起些许摇晃的水光。
轻轻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她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眼神定定地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之后所说的话，与其说是说给台下众人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她遥遥凝视他温柔的目光，她的眼中盛满的是浓浓的情意，“我的先生陆莫忘，是我的盖世英雄，在没遇见他之前，我从不知道会有这么美好的故事，再遇见他之后，我再不相信能有比这更美好的故事。我爱的人是陆莫忘，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我坚定的事情。”
说完这些之后，她笑得灿烂，看着台下的这些如自己当初那般年少的学子们，“我想你们更想听的是刚才这一段话吧？”
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陆莫忘，引起了一阵骚动，女学生们都忍不住为他英俊的脸而挪不开目光。
访谈结束之后，有很多学生来找他们要签名，主持人笑着走到陆莫忘身边，说了一句，“虽然这次没能赶上你的时间进行访谈，但希望能有下次机会。”
陆莫忘只是微笑摇头，“不，我赶过来，只是为了接太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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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郊区。
一片被高墙电网包围的建筑，光看上去就给人特别压抑的感觉。
身着一身制服的女狱警拿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门。
“编号7917洛十一。”女狱警脸上的表情是漠然的，叫出编号和名字之后，就等着里头的人应声。
一个穿着灰蓝色囚服背后印着编号的女人目光淡然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在。”
她低声应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有你的探视，你还是不见么？”
旁边的其他女囚都朝着洛十一看了过去，眼神中有着羡慕，洛十一才转到这个牢房来没一个月，每个礼拜都会有探视，可是她都让大家不解地拒绝了。
“不见。管教，麻烦你让他回去吧。”这一次也一样，她薄唇微启，淡淡吐出这一句之后，就再没声音。
狱警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不爱和这些女囚们多话的她都有些忍不住了。
“洛十一，你也差不多一点，这都快一年了，人家不管刮风下雨每个星期雷打不动地过来探视，你一次都不见，你是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么？”
洛十一片刻没有做声，平静无波的眼神中有了些许涟漪，很快消弭。
管教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女子，眉头皱了皱轻轻叹了口气，“随你吧随你！”
说着就重新关上了牢房的门。
同监的另外五个女囚和她一样，都是灰蓝色的囚服，齐耳的短发。
此刻眼神都朝着她看了过去，看到的依旧是她脸上淡然的表情，其中一个人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直接就站了起来，没好气地走到了她的床边去，重重地就踢了一下她的床沿。
“喂！洛十一，我真他妈看不惯你！你说你能耐什么呀？有人来探你的监你矫情什么啊？从你转到我们这儿来，就那么一副死样子跟谁欠了你的似的！起来！你给我起来！”
这女人一脸凶神恶煞，毕竟进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没几个是善类，她伸手就朝着洛十一的胸口衣襟拽了过去。
只是手指还没接触到衣襟的布料，就已经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要直接拗断她的手腕！
床上的女人甚至都没有坐起来，就那么躺在那里，抬起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冷得像是锋利的刀，就这么落在她的脸上。
“哎哟……哎哟！赶紧撒手！疼死了！”这女人哀嚎着，可以说是在求饶，眼泪都有些忍不住往上涌。
只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放了开来，她心中已经有了畏惧，下一刻，洛十一已经一身寒意地站了起来，目光淡然地落在她的身上，“我起来了，你想怎么样？”
这女人畏惧地看着她，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话，只警惕戒备地看着她，其他的几个女囚也是同样警惕戒备的眼神看着她。
“忽然发的什么疯……”这女人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揉着自己剧痛的手腕。
洛十一的手已经如同闪电般地伸了出去，紧紧地扣住了她的下巴，像是只要一个用力，就能把她的下巴捏脱臼下来。
“既然都已经闹得这么开了，我也就不妨把话和你们说明白了，我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每个星期的这一天。所以，最好不要招惹我。”洛十一的目光朝着周围几人环视了一圈，接触到她的眼神，几人皆是眼神瑟缩了一下。
“听明白了吗？”洛十一出声问了一句，就看到包括那个被捏着下巴的女人在内，都唯唯诺诺地点了头。
在这个阴暗的地方，只有拳头硬才是最根本的，否则，就会被压迫着做更多的事情，洛十一根本没想过要在这里头交什么朋友，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她也不介意在这些人心中留下些恐惧，这样，以后反倒省很多事情。
她重新躺到床上闭了眼睛，脑中就那么渐渐浮现出了他的脸。
你，别再来了。求你，别再来了。
……
探视区。
“杜先生。”
女狱警都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为难地看着玻璃外头坐着的男人。
那男人英俊高大，眉眼之间有着异国风情，高高的眉骨深邃的眼眸还有高挺的鼻梁和那锋利的轮廓都不难看出，他是个混血。
“她还是不愿见我，是么？”他低声说了一句，虽然是早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但语气还是有些暗淡。
女狱警点了点头，“这也已经快一年了，她一次都没有见过你，杜先生，你还是别这么辛苦了。”
毕竟是女狱警，年纪也不算太大，对于长得好看的男人，还是态度温和不错的，好心这么说了一句。
而玻璃那头的男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站起身来，“麻烦你了，我下个星期再来。我带了些生活用品来，又要麻烦你转交了。”
女狱警心中叹了一口气，真搞不懂那个洛十一，究竟图什么啊，这么好的男人，年轻英俊，从那衣着谈吐和气质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女狱警之后，他才从监狱离开。
车子就停在外头，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张坚毅沉稳的脸，眉眼之间有着英气，看着他坐进车里来，脸上低沉的表情，就问道，“洵，十一还是不愿见你么？”
“嗯，她越是这样，我越难受，越觉得亏欠她，原本……就不该她受这个罪的。这女人就是太傻了。”
关曜听了他这话之后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是傻，她就是太爱你了，才不想拖累你。还有一年多她也就出来了，你别灰心。”
关曜伸手轻轻拍了拍杜洵的肩膀，安慰了一句，然后就问道，“你家老爷子最近不是又在给你介绍对象了么？他恐怕也是知道还有一年多十一就要出来了，急得很啊。你可要挺住了。”
杜洵只是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笑容却是苦涩至极，他当然挺得住，心中装着她，他又怎么可能再看得进别的女人。
杜洵轻轻呼了一口气之后才说道，“去医院吧，央央差不多也醒了。”
说到这个，他的唇角才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来。
【作者题外话】：忽然想到Nick的故事还没写。写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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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步子停在原地再也跨不出去，坐下来的时候有些颓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好瘦，瘦了那么多，下巴尖尖的。
“你别害怕，我已经联系了很多关系在为你申请假释，你很快就能够出来，你一出来，我们就结婚，我不会放你走，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了。就待在我身边。就待在我身边就好了。”似乎是怕她会再次站起来走掉，杜洵的语速有些快。
洛十一只是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就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头，她不难看出一些让人感动的情绪。
手指微微动了动，嘴唇轻轻抿了起来。
“你这傻子啊。”好半天，才说出来这么一句，“你是集团家的公子，我是有案底的女人，当初就是因为我，你才会被绑架，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和我在一起，你永远只会有危险。”
杜洵没有出声，就那么一动不动看着她，像是连回答都忘了，就那么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感觉像做梦一样。我说了，那些你都不用害怕，”
洛十一表情一下子就滞了，话也说不下去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来。
看到她从来都是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露出了表情，杜洵才微微放下了心来。
哪怕她不再说话，都没关系了。
会见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管教进来带着她回去的时候，看着玻璃那头男人不舍的表情，都有些不忍心。
只是规定在那里，也没有办法，只能说道，“你下个星期再来吧。”
杜洵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手中还抱着女儿，眼睛依依不舍地落在十一的脸上，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印进心里去一些。
探视出来之后，关曜就看到他脸上有着少有的开心，很显然是见到了人的。
“见到了？果然央央比你要面子大啊。”关曜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算是要熬出头了啊，十一的假释应该就快批下来了。”
杜洵脸上的温柔表情一下子冷下去许多，“嗯，本来早就能批下来了，要不是莫家那老鬼一直从中作梗，十一都不用那么辛苦在里头把央央生下来。”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叮叮咚咚的铃声非常得央央的喜欢，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头的小家伙已经跟着铃声手舞足蹈了起来。
看着女儿的模样，先前还冷掉的脸色已经有了温柔，没有马上接电话，拿着手机晃动着逗着她一会儿才接通了起来。
“不会参加相亲的，爷爷你别想了。就这样。”
结果一通电话过来就只是用铃声逗了央央开心了一会儿而已，那头的杜康平甚至连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关曜开车回去的时候，在车里头放了些音乐，这是他这么一年来每次陪着杜洵过来，唯一一次敢在回去的路上放音乐的，也是这一年来唯一一次看到杜洵在从监狱回去的路上脸上露出了笑容的。
“阿曜，这么长时间以来，谢谢你啦。”唇角微勾，对好友说出了这么一句诚心的感谢来，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太多朋友，岳岚结婚之后忙于相夫教子，加之陆莫离其实是个小气鬼，总是不太喜欢岳岚和他见面，于是之间的往来也渐渐少了很多。
和关曜认识说起来还是因为洛十一，一年多以前和洛十一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他就为了迎合十一的兴趣，给她找了一间拳馆，而关曜，那个时候是那拳馆里头最厉害的。
洛十一一出现，就直接放倒了他，于是……就这么不打不相识了。真要说起来，关曜是动了心的，如果不是洛十一已经名花有主，他绝对会追求她的。
一来二去，也就和杜洵熟了起来。
关曜家世也不差，后来才知道也是个企业家的少爷，家业虽然没有那么大，不过也算是锦衣玉食的，只是他出生的时候，他父亲才二十岁，所以现在也还年轻得很，没有任何继承压力压身，就天天怎么高兴怎么玩……
“客气什么，大家都这么熟了。假释审批大概也就还有一个月，你就再熬一熬吧，央央现在身体又不错，你就再沾一个月的光，等她出来了，就再别放走她了。”关曜这么说了一句，朝着杜洵看了过去。
“当然，这辈子都不会再放走她了。”
杜洵心里有和十一一起要走的未来那些美好的幻想，想着只要等着她出来，自己也是一家三口了，女儿有了老婆有了，光是想着就觉得这一年多的煎熬也都不算什么。
想到十一为自己所吃的苦，就更加不觉得自己的辛苦有多辛苦了，只是他毕竟还太年轻，经历的也只有那么多，所以他并不清楚，有时候，很多事情哪怕你准备得再多再充分，似乎你觉得一切都会按照你所想的去发展。
但是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变数而已，小小的一个变数，就足以将你所准备好的一切，所预想好的一切，全部打散。
刚把央央送去医院继续观察，回到家准备去公司的时候，杜康平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进来，索Xing连接的想法都没有。
直接按了挂断之后，又再次响了起来，没办法只能接听，接通的时候就想说和先前同一样的话，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杜康平的声音在那头有些沉重，“不是来和你说相亲的事情的，Nick，你外公他……你应该去美国一趟了。”
电话那头就那么传来噩耗，让他目光一滞，“我知道了，我马上订机票。只是央央她……”
杜康平还没说话，旁边就传来了屈文艳的声音，“你就放心去吧，那是你的女儿，你还怕我们两个老家伙亏待了她么？”
他坐了当天的航班赶往加州，却没有料到，这么一去……竟是就和她那么错过了。
上飞机之间，他还给关曜打了电话，“我外公逝世了，我要回美国一趟，有空多帮我去看看央央，下个礼拜的探视，你帮我去一趟吧，见到十一了就和她说这件事情，别让她担心了。我尽快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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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7917洛十一，有你的探视。”
管教打开门对着里头这么说了一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因为距离上一次的探视时间，还一个星期。
洛十一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看向了这个已经有点熟悉了的女管教，“管教，不是才探视过？”
“另一个人，不是那位杜先生，是个姓洛的男的，应该是你的家人吧？你见是不见？”管教问了一句，洛十一心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几乎是瞬间，眸子里就有了震惊的神色。
姓洛？那并不是他的姓，就正如同自己洛十一的洛也并不是自己的姓，他们这些人，都是没有姓的……就连名字，也就只是个代号而已。
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去，跟着管教一起去了探视间。
果不其然，已经看到坐在玻璃那头男人的脸，心里头一个咯噔，自己担忧了那么久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么。
他还是找来了。
洛柒那邪魅俊逸的脸，让洛十一有片刻的无力感，他依旧是那样的，邪气的，冰冷的，像是某种潜伏在暗处的兽类，毛骨悚然地盯着猎物，盯着，盯着，只为找准机会上去狠狠地在弱点处猛咬一口。
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玻璃。然后，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看着，外面的男人始终是带着邪气的笑容，算不上是**的英俊，但是一张脸看上去却非常有魅力。
如果管教在场就能够看到，眼下的场面是多么的诡异，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洛十一的表情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她手指轻轻在台面上敲着，非常细小的动作，洛柒也一样，手指默默地在桌面上敲着，这是他们交流的方式，摩斯密码交流。
“十一，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误？”洛柒手指有条不紊地敲着台面，眼神若有所思地朝着洛十一脸上看了一眼。
“你认为组织会那么轻松就放过你？你认为你真的可以脱离组织吗？培养你花了多少的资源，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敲到这里的时候，洛柒似乎是有些生气了，动作力度非常重，指甲猛地和台面一个敲击，指尖都有血丝渗出。
洛十一片刻都没有动作，洛柒已经直接张口说话，语气有着冷意，更带着几分邪气，“你以为你躲到监狱来就有用了么？十一，你以为你逃得掉？你永远都不属于任何人，就算要属于，那也是我洛柒的。明天我来接你，手续组织已经在处理了，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头，想想那个男人，还有医院里那个小女娃，叫什么来着？杜央央？”
洛十一浑身一震，眼神就那么警惕地看向了他，眸子里头有着震惊，她很清楚对面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男人，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从来就不是什么Xing子纯良的人。
洛十一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朝着门的方向走过去，管教打开门就带着她回了牢房。
所有人都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也不敢过来惹她，还是吃晚饭的时候，梁沁芳走到了她的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十一姐，你还好吧？”
洛十一的头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这个本Xing应该不怎么坏的年轻女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要走了。”
梁沁芳眼睛蓦地睁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听洛十一说的时候，说是还有将近两年的刑期，这怎么忽然就说要走了？
她一下子联想到了其他的方向，赶紧抓住了她的手，“十一姐，你可别想不开啊！你就只有两年时间就熬出头了，你有老公有女儿的，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你放宽心，没事儿的，都会好起来的。”
洛十一愣了愣，垂眸看向她抓住自己的手，察觉到了她的善意，嘴唇轻轻抿了抿，“我说的是，我明天就要出狱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应该就能出去，只是……”
洛十一停顿了片刻，看着梁沁芳的眼睛，“只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
她想着应该怎么称呼杜洵，只停顿了片刻就用了梁沁芳最容易理解的词语，“我丈夫应该会来找我，说不定就会向你们问情况的，我和其他几个都不熟，就只和你说过些话，梁沁芳，到时候如果他问起你，你记得一定要把我的话转达给他！”
听出了洛十一话语中的急切，虽然梁沁芳还想细问为什么她明天就能出去，但此刻也没有问出来，只静静地听着洛十一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记牢了。
直到洛十一将想要她转达的话都说完了，听着洛十一在耳边松了一口气，梁沁芳才转头看向她，“十一姐，你就要走了么？真的？明天就走？”
洛十一轻轻点了点头，她清楚洛柒说话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就算她有办法逃避，她也绝对不会逃避，因为她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孑然一身的洛十一了。
有牵挂有顾虑，就有了弱点。
她可以除死无大事，可是那个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小不点，那个自己拼了命去救回来的男人……
“你也会出去的，等到出去了，别再去偷了。一年半以后，你出狱的那天，如果……我还活着。我会来接你的。”洛十一脸上有了微微的笑意，这是梁沁芳第一次从她的脸上看到笑容，不知道为何。
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听着洛十一这话，梁沁芳反而是觉得鼻子发酸，忍不住想要哭出来，听着她刚才这句话，她说，我会来接你的。
她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十一姐……他们来抓你，是要去偿命么？”
想到先前洛十一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梁沁芳忍不住这么问了一句，洛十一听了后微微地愣了一下。
偿命么？要真是偿命，倒是一了百了。
恐怕要面对的，又是那永远不见天日的地狱吧。
当天晚上洛十一就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她只是将那本有男人和孩子照片的笔记本，紧紧地搂在怀里而已。
在熄灯之后，她拿着梁沁芳借给她的手电筒，在被子里头，看完了那本子上写着的所有日记。
同室的其他几个女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晚睡觉的时候，怎么一直听到有人在啜泣的声音？
【作者题外话】：呃。大家不要追求太多的细节啊，我不太写得来这种杀手啊特工啊什么的，故事都是虚构的。还有，杜洵的故事大家可以和正文脱开看也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太多相联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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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狱出去的时候，杜洵的脚步有些虚浮，想到从梁沁芳那里听到的十一最后让她转达的话，一瞬间，他甚至有些站不住了，伸手就扶住了车门。
关曜坐在车里头，看着他这个样子，马上就拉开车门下车来，伸手就扶住了他。
“洵，你还好吧？”关曜皱眉关切问了一句，却是发现扶着他的时候，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肩膀的颤抖。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杜洵的脆弱，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在十一刚入狱的那一阵，他几乎每天都能够见到杜洵略带颓丧的样子，可是从没见过如同现在这样脆弱。
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就这么蹲下身去，紧紧抱着头，肩膀颤抖着掉下眼泪来。
“我失去她了，关曜，我有预感，我已经失去她了。我一直都知道，如果她不想要我找到她，那么，我就真的找不到她，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无力过。”杜洵的声音变得沙哑，对关曜这么说了一句之后，才站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
手中还拿着那本笔记本，扉页已经不见了，她就带走了他和女儿的照片，他甚至可以肯定十一是被人强行带走的，并且很可能，自己和女儿，还被作为了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那个女囚和你说什么了？”关曜拉开车门把他塞进了副驾驶，关门之前这么问了一句，自己绕到驾驶座进去坐下。
“十一让她转达给我，两年后，也就是原本她该出狱的那天，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到这里来。她说……”杜洵说不下去了，手指紧紧地抓着笔记本，“去……去医院吧，我想念央央了，我想见到她我会感觉好受一些。”
……
她说，杜洵，如果两年后我没有回来，那么只会有一种可能，我死掉了。好好养大我们的女儿。
他轻轻翻开那笔记本，想在上头找到一些她留下的只言片语，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才看到了有一串数字，像是某种密码，三个数字一组……目前很难理解这一串数字的意义。
但是杜洵已经将这放在了心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这种三个数字一组的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从医院看完女儿回家之后，坐在书桌前他就翻开本子开始研究那一串数字，整整一个通宵，都在想着那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将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里面，越是去想着，反而越想不明白。
直到无意中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桌面上打开的一个文件的文档，看着文档下方标示着页面，行和列的时候。
他一下子像是反应到了什么。
“这……不是什么密码……”他匆匆地开始翻自己的笔记本，“这是她想对我说的话……”
第一个数字，是笔记本的页数，第二个数字，是代表第几行，第三个数字，是代表在这一行的第几个字。
他终于解读出来了她真正想要对自己说的话……
“我很想你，会永远爱你，我会在太（泰）国的南边，等你。”
因为他整本日记中都没有写到泰字，所以是找了一个太字来代替的。
杜洵激动地站了起来，手中捧着那本日记，仿佛这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
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如果他真的能够不畏艰险也找到我，那么天塌下来我也可以不管不顾，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的身边了。”
在机场的时候，洛柒捏着她的下巴这么说了一句，眼中的笑意带着些许邪气，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那么多当中，我独独选了你，我悉心教导你，你每个任务我都关注，你当初怎么会想到要离开我？”
“我没有离开你，我只是离开那个地狱而已，好了，洛柒我不想谈这个了。”洛十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登机牌，看到上头目的地的地方印着的字母，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十几年的训练也不是没有效果的，使得她很了解，了解组织的办事作风，了解洛柒的风格，以至于连猜想都猜想得这么接近。
“走吧，登机了。你也知道，做错了事情就是要有惩罚的，组织的意思是停止你所有的任务，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洛柒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十一脸上的笑容，“你笑什么？”
“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接受惩罚，我知道了，我只是脱离了，但并不是失忆了，所以我很清楚。我笑，只是因为，我觉得想笑，比起接受那些让我难受的任务，接受惩罚恐怕会让我来得更加适应一些。”
洛十一已经朝着登机口走去。
洛柒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看着她的样子有些不解，走上去就揽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你为了惩罚而笑？你是真的疯了吧？难道你忘了小捌和阿玖……是怎么死的了么？”
洛十一甚至就笑出了声音来，“反正我们也没几个正常的，我不正常，你也不正常。谁知道死就是一件坏事而不是一件好事呢？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要去泰国的南部，对于这惩罚的内容，她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了，这并不算是什么残酷的刑罚，没有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没有什么严刑拷打，也没有什么拔掉指甲剁掉手指之类的事情。
只是去参加一些比赛罢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的比赛。
那些人用来赌的比赛，那是巨大的阴暗的地下比赛，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那些富豪们，那些根本不把钱当做钱的人们，愿意花大价钱在他们的身上下注。
而洛十一将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比赛开始的时候，被关在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在一堆丧心病狂嘶吼着的赌徒们目光之下，进行搏斗。
只论输赢，不论生死。虽然这种事情，早在她在岛上的第一年就已经领略过了。
她将要去打黑拳，不知为何，却是一点儿不觉得害怕，就像是……算准了Nick一定会来找自己一样。
他，一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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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南部的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里头，气温很高，人声鼎沸使得温度又高了几度一样，到处都闻得到一股微微腐烂的味道，还伴随着一股汗味。
灯火通明的场地里头，到处弥漫着众人的嘶吼，各种语言，大家似乎都在期待着一场盛会，各种下注的声音，各种赌外围的……
而在众人的呼声中，铁笼下边的外围，已经围坐了好几个人，好几个人围着其中一个人，给中间那一个人提供服务，就好像此刻的她就是上帝一样。
给她戴上牙套，给她喝维生素饮料保持体力，给她擦汗，向她分析对手的情况。
作为已经在比赛中连胜七场的女将军，她能够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体力的消耗，以及个人的精神压力，不是人人都能够挺得过来的，但是她挺过来了，说实话，的确是很辛苦的。
尤其是每天面对的都是不一样的对手，你并不知道她的实力和过往，就比如今天这个在她对面作为她对手的女人。
她就全然不知那女人是个什么来头，只是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强壮的女人，身上甚至没有什么太多肌肉，这么看过去，也就只有腹部露在运动背心外头的浅浅肌肉轮廓。
和那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脸庞，她没有任何人给她带牙套也没什么人给她擦汗，只是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而已，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上，就那么顶着额头，像是周围的喧嚣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外头的叫嚣声越来越大，这一场的赔率非常高，因为一边是已经连胜七场的女拳手，而另一个，则是才第一次在这里参加比赛的新人而已，甚至打架都在期待着，这会是怎样一场血腥的单方面的凌虐……
“十一，杀了她。”洛十一身旁一直没有什么指导也没什么关切，洛柒站在旁边一副懒散的样子，就这么从唇中吐出最残酷得话语。
却是风淡云轻的如同在叙述一个事实。
洛十一的目光淡淡抬起来，朝着洛柒看了一眼，“你现在是真的人Xing一点一点磨得没掉了。”
洛柒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十一对面铁笼外头的女人，“人Xing？别开玩笑，洛十一，你在这种地方讲人Xing，你就只能变成一滩烂泥死在这里头毫无出路，你可不要忘了，小捌和小玖可不是什么弱者，只是他们为什么就那么死掉了？你真认为是他们身手不济？还是你也知道，他们和你一样，在这种人心泯灭的地方，还在追求那所谓的人Xing？”
洛十一没有做声，目光淡然冷冽地看着洛柒，他说得对，在这种人Xing泯灭的地方。
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洛十一点了点头，“唔，你说得对，我应该还是有点存款的，帮我下点注吧，赌我自己赢。”
洛柒邪气地笑了起来，伸手在她的头顶微微地揉了揉，“自然是买你赢的，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多么冷门的冷门，赔率高得不得了，稳赚不赔的。”
洛十一只是停顿了片刻，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洛柒，“我还要买她死。”
洛柒眼神停顿了一下，马上就意会了，原本以为十一会不适应这里，可是很显然，她已经很快地适应了。
不是生存就是死亡的世界。
咚咚咚。
铜锣的声音响了起来，场地里头有片刻的安静，然后就马上人声鼎沸起来。
这些赌徒们看客们，都在用着粗鄙的语言嘶吼着，嘶吼着，“杀了她杀了她！撕碎她撕碎她！”
洛十一会些许泰语，所以听得还算明白，甚至还有很多，是用因为嘶吼出来的。
偌大的铁笼子里头，空地还算是很多的，雪亮的灯光就那么从笼子外头直接投射到里头去，照得人似乎连影子都没有。
对手双方走进铁笼子之后，铁笼子就被从外头锁上，除非打得一方昏迷或者死亡，否则，笼子是绝对不会打开的。
洛十一走了进去，就只听到一阵嘘声，各种喝倒彩的声音。
而对方那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女人走进笼子里头的时候，外头可就热闹起来了。
“不知道我等会将她脑袋拧下来的时候，外头会是个什么反应。”洛十一轻轻呢喃了一句，她并不是嗜杀之人，但是眼下这样的环境，很能够挑起人们隐藏在心底的阴暗。
所以洛十一甚至有些兴奋起来。
在铁笼子都从外面被锁上，铜锣又再次敲响的时候。
作为对手的两人，谁也没有妄动，就这么沿着笼子的内圈绕着场地走着，互相打量着，互相观察着，只希望能够找出对方的弱点来，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十一。”洛柒叫了她一句，洛十一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没有转头看向他，却是已经注意到他的声音了。
“别死了。”洛柒说完了这句之后，就坐了下来，静静欣赏这一场角斗角逐。
最终是那个连胜七场的女人沉不住气冲了上来，洛十一唇角微微一勾，成了！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洛十一轻轻一甩腿，小腿迎面骨就直接朝着女人的侧脸重重劈了过去。
甚至都带出了呼呼的风声，绝对不容怠慢。
那女人迅速避开了，避开之后就有些后怕起来，刚才那一下如果被踢中了，绝对会失去意识的！
原本还在笼外头一个劲儿喝洛十一倒彩的人们，就因为她这么一个动作，忽然就觉得这场原本以为一面倒的比赛，已经变得有些看头了。
洛十一招招凌厉，丝毫不留任何余地的攻击，基本每一个动作，不出则以，一出，就一定是瞄准了人身体上的各个弱点，胯下，胸口，腋下，肚脐，腰眼，鼻梁。
不管怎么躲，所能做的，都只有躲而已，只能躲开这些对弱点的攻击，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找准时机攻击。
一时之间一面倒得已经很明显，谁都能够看出来，洛十一将那个女人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地追打着。
“我不能死，如果死在这里，就真的回不去了，我得活着，活到杜洵来找我……”洛十一轻轻呢喃出这一句，手中已经有了动作，迅速地横劈直下……
一声凄厉的惨叫，迅速戛然而止，原本还嘈杂的场面，一瞬间就那么安静下来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就一更了。。对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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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洵，以后请多多担待了。
这就是她一生的承诺了，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她的不善言辞。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杜洵依旧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她静静地就坐在自己的旁边，一切感觉都那么不真实，所以他从始至终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感觉到真实感多一些。
“抓着我做什么。”洛十一语气中虽是有些埋怨，脸上却是没有任何不耐烦，目光静静落向他的脸，看着这如同烙印一般刻在自己脑子里头的脸。
“抓着你才觉得你不会随时逃跑。”杜洵轻轻地笑，将她的手执到唇边浅浅啄了一下，“你打架又厉害，跑得又快，人还聪明又不怕死的，如果不这么紧紧抓着你，我随时都会没有安全感，随时觉得你会不会下一秒就那么消失在我的眼前。”
洛十一听了这话之后，没有做声，从怀里拿出那张她宝宝贝贝地当成这么长时间以来精神动力的照片，看着上头小Nai娃的脸，眼神柔软了许多。
一时之间眉里眼里都是淡淡的笑意。
“这次我和你回去，就不会再走了，你别抓得这么用力。”十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头还有着她化脓伤口清理包扎后的纱布贴在那里，“有点疼。”
听到这一句之后，杜洵才小心地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遍体鳞伤的瘦弱样子，心里头默默地疼了起来。
“和我结婚吧。”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浪漫场景，没有什么无比惊喜的布置，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从他口中出来，却是如同万钧一般沉重。
洛十一侧目看他，眼睛里有着些许亮晶晶的东西，然后就微微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孩子都已经生给你了，还能怎么样呢，你要是不娶我，我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嫁了。”
杜洵揽过她的肩膀，“我说出来的话，就是一生一世，我们已经……是一家三口了。”
飞机抵达国内的时候，关曜来接机的，原本关曜心里头还有些忐忑，毕竟当时在电话里头，杜洵并没有细说太多，但是看到他揽着腿已经有些不太方便的洛十一走出来的时候。
一瞬间心里头的大石头就这么落了地。
走上前去就给了杜洵一个拥抱，然后给了洛十一一个拥抱，“十一，你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嗯，我回来了。最近有些残，要是找我打架，你应该能赢。”
眼中有着笑意，听得关曜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本还担心十一的状态，因为看上去，她的状态真的不好，从杜洵先前的电话中，他听出来些许大概。
打黑拳这种事情，他是有所耳闻的，那样子的环境和高强度的压力不是生就是死的，能够将人的身体和意志摧磨到怎样一个可怕的程度。
坐上车子之后，关曜才转头对坐在后头亲亲密密搂着洛十一的杜洵说道，“你爷爷NaiNai那边怎么办？”
“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我女儿都有了，难道我还不能娶我女儿的妈么？”
杜洵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慌张，只是让关曜将车子朝着一个方向开过去，距离目的地没有多远的时候，关曜有些反应了过来。
“你……这是要去找……”关曜这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看到了站在路口的女人，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温婉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
“岳岚……”关曜轻轻说了一句，停下了车，车窗降下来，就听到岳岚清浅的声音，“好久不见啊，关大少。”
关曜有些惶惶，抬眼看向车窗外的女人，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了，“岳……岳岚……”
心里头只觉得今天自己是犯了太岁，他最搞不定的两个对手，在拳馆就没赢过的两个人，还都是女人，就这么都出现在他面前……
Nick走下车来，拥抱了岳岚一下，“Ivy，谢谢了，麻烦你了。”
他临走之前就给岳岚打过电话，让她照顾好央央。
“和我说这个……走吧，我已经把人接过来了，别担心，不会有任何事情。”说完，岳岚就直接看向了车后座里头坐着的洛十一，她和自己初见她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当时那么的意气风发锋芒毕露，还是面瘫……
而现在，洛十一的脸上却是浅浅的笑容。
看来，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除了时间之外，感情也可以改变很多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岳岚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已经身为人父，不仅如此，竟是为了一个女人，愿意付出那么多。
“十一。”她轻轻叫了洛十一一句，就朝她伸出手去，“央央在里面。”
西郊庄园的院子大门大开着，洛十一就这么一瘸一拐地从车上下来，伸手握住了岳岚的手，和她一起朝着里头走去。
杜洵在后头看着，关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完满了，老婆女儿都有了。还有岳岚这么个知己，我没羡慕过什么人，但我真羡慕你。”
杜洵没有作答，只是看着岳岚和十一的背影，一语不发地跟了上去。
刚走到她们身后，就听到了两个女人小声的对话。
“虽然Nick现在对你死心塌地的，但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敢伤害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岳岚的声音低低的，“别人可能打不过你，但是我……不一样。”
洛十一侧目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印象中的‘身手不错的光头女人’，然后就丝毫没有示弱地回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钱包里都放着你的照片，但他已经是我的了，如果有一天，你要来破坏我的感情，不管你是谁，我都一定会杀了你。”
岳岚听着自己印象中‘身手不错的面瘫女人’说出了这么长一段话，也没有恼怒，反倒是露出了笑容来。
两人对视一笑，就听见了Nick在后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有话好说，女孩子家的，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维多利亚式建筑的正门口，陆莫离正器宇轩昂地站在门口，一身轻便不失优雅的装束，手中抱着个不到一岁大的小女孩儿。他拿起女孩儿的小手招了招，“央央快看，你妈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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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一接触到女儿软软嫩嫩的小身体时，洛十一的眼睛里就已经盈满了泪水。
搂着央央，又不敢太过用力，怕弄疼了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贝一般，从她出生，洛十一就没好好抱过她一次。
眼下这么拥着她，就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而央央圆圆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手指放在嘴里吃着，然后眉眼弯弯地对着洛十一笑了起来，就像是认识她一样。血缘真的是很奇特的东西。
洛十一瞬间就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像是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肾上腺素像是都已经停止分泌了一般，就那么忽然地晕眩，直接一头就栽了下去。
好在岳岚动作非常快地接过了孩子，杜洵马上伸手扶住了十一倒下去的身体，先前眼睛中的笑容一瞬间变成了慌张。
“十一！”他惊呼出声，孩子因为这骤生的变故在岳岚的怀里哇哇地哭出声音来。
甚至等不及救护车来，杜洵就直接抱着她开车去了医院。
好在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大病，只是体力透支得太严重，又营养不良，身上的旧伤太多，以至于就这么忽然地晕倒。
这边的医院比泰国的医院要好很多，检查的结果也更透彻，她手上的伤口感染的情况很严重，不仅如此，腿上的骨伤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
七七八八的旧伤一大堆，身上的伤疤任谁看都能想象得到经历过怎样的惨烈。
“她需要手术，家属呢？”穿着绿色手术衣的医生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张手术同意书。
看到医生出来，杜洵就已经马上站了起来，“她怎么样了？”
“身上大大小小旧伤一堆，手上的伤化脓感染，已经处理好了，腿上的骨伤需要手术，你是家属么？”医生问了一句，杜洵就已经直接扯过手术同意书匆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我是她丈夫。”
他说得坚定，可是签字的手指都有着微微的发抖。
医生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术后好好养着吧，阴天下雨的时候，她的那些旧伤会很难受的。她又是个姑娘家，那些旧伤的疼，挺折磨人的。”
腿上的骨伤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打了钢板和钉子进去，小腿上开了很长一道口子触目惊心的，就在上次烧烫伤的疤痕旁边。
她躺在病床上睡得很安详，表情没有什么痛苦，应该是麻醉还没醒的缘故，否则那么长一道疤痕，又怎么可能不疼……
手术后医生说的话让杜洵一直情绪不太好。
“她的腿伤拖了太久，就算手术了，也只是能缓解一些而已，在行动上还是会有些不便，没办法恢复全部功能。”
换而言之，她会有些瘸。
杜洵轻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脸上的伤疤颜色不算太深，但是依旧是一目了然。
护士很快过来挂上了一个镇痛泵，调了调药水速度之后，就和善地对杜洵说了，“她身体弱，所以应该还要一会儿麻醉才能醒，你别急。”
杜洵勉强微笑了一下，已经伸手去握洛十一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的手背旁边的护士就轻声提醒了，“她手上的伤刚处理好，最好不要碰。”
这话一出，就像是关了开关一样，杜洵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就放了下来，床上女人的虚弱让他怎么看就怎么心疼。
岳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洛十一都还没醒过来，杜洵心里头担心着，讲电话的声音都有些低落。
“怎么样？十一没事吧？”岳岚在那头有些关切，已经哄了央央睡了，才空出手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嗯，已经做完手术了，只是还没醒。腿上开了很长一条口子打了钢板钉子进去。”他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窗边去，眼睛没太多焦点地看向窗外。
“你别沮丧。”岳岚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是不是手术效果不理想？”
见到洛十一看到她的腿脚不便，岳岚就隐约猜出来了，而且她很明白，像她们这种从小就这么训练着苦过来的，对于疼痛的忍耐力是非常强的，所以就算她只是走着看上去有些瘸，岳岚也能够想象实际上伤有多重。
“嗯。”杜洵轻轻应了一声，“医生说……她以后腿脚行动都不会很方便。”
说完这句之后，岳岚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安慰道，“她还活着就是好事了，你横竖也要对她负责一辈子爱护一辈子的，她腿脚方便不方便，对你而言都没有区别。”
岳岚的话仿佛让他听出了些许道理来，很明显，这话比任何安慰都来得更有力量。
她还活着，就足够了，她还活着，自己才有机会能够对她更好更好。
“你的言语更容易让我清醒。”杜洵微微笑了起来，挂掉和岳岚的通话时，他心里已经放下了不少，先前的低落也缓和了很多，只是转头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女人已经醒来，双目睁着目光就这么落在他的身上。
没有什么难过和哀伤，就那么静静的，刚才杜洵电话里对岳岚的话，她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看着自己包着的腿，其实她早就已经有预感了，还在泰国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对自己的腿能百分之百痊愈报过什么希望。
所以也就自然不存在什么失望。
她只是伸手轻轻抓住了杜洵的手，手指用力地扣着他的掌心，他垂眸看她，就看到了她眼神中那种并不放在心上的随意。
“瘸了就瘸了，你不要比我还难过，没必要的。瘸了我也就失去价值了，以后的日子，自然是我想要的平静，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我离开你。杜洵，你知道我不会说话的。”洛十一语速不快，甚至她从来一成不变的语气当中，多了些许其他的情绪，像是羞赧之类的，她看了杜洵一眼，就朝着旁边挪了挪，指了指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她的确是不怎么会说话的，但是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很足够了，他侧躺到她旁边，伸手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出院了就去领证结婚吧，我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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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杜洵的老子杜修祈。
人到中年之后，杜修祈倒是越来越不如小时候对父母逆来顺受了，主要是娶了个自由民主主义国家长大的老婆，又在自由民主主义国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渐渐就被熏陶出来了。
现在的他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有主见有气势的。从和薇薇安结婚之后，他的气场就已经不一样了，慢慢的身上开始透出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来。
年龄越长，这股气势也随着见长。
薇薇安依旧是一头大卷的金发，岁月似乎并没有对她太过残忍，她看上去还是很貌美，白种人特有的长相，高眉骨深眼窝高鼻梁薄嘴唇，尖尖的下巴，鼻梁上有几粒雀斑。一身气质的装扮透出成熟女人的魅力，配上一头金色的大卷发，格外漂亮。
杜洵就是挑拣了父母的长处，所以长得英俊笔挺的，甚至就连小央央都不难看出白种人的长相特点。
薇薇安挽着杜修祈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虽然她一米七的身高很难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
结婚之后她还是一直和婆家不对付的，她不太懂得中国的传统，虽然她也尊老爱幼，但是若是为老不尊在先，她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所以目光接触到杜康平和屈文艳的时候，就只是叫了他们一句“杜先生”和“杜太太”而已。
中国媳妇得叫婆婆公公为爸妈这一点，在她看来很不合理也很难接受，外国人叫婆婆公公为某某先生某某太太也让杜康平夫妇很难接受。
场面一下尴尬僵硬，各种两看生厌。
目标倒是一下子从洛十一的身上转移开了，十一乐得不用对付，专心致志低头哄着女儿。
“爸，妈。”杜洵叫了父母一句之后，也就没再做声。
薇薇安很是高兴，直接张牙舞爪扑上来就拥抱了儿子，然后这么个穿着当季新款高档风衣打扮时髦的女人，就这么不顾形象地直接蹲在了洛十一的轮椅面前。
用英文直接对洛十一说道，“十一十一，你能给我抱一抱她么？她长得可真漂亮！”
非常诚恳的请求，薇薇安很认真。
十一和薇薇安还是有些交情的，当初和杜洵初识时，就是在烧伤病房里头，杜洵被烧伤了，薇薇安过来照顾过他一段时间，那时候经常会洗好果子就分给洛十一一两个。
说话很礼貌很诚恳，没有任何作为长辈的高居感，这对洛十一而言，很受用。
听了这话，洛十一微微笑了一下，就将央央递给了她。
薇薇安一接过央央，小家伙离开妈***怀抱小嘴一瘪就想要哭起来，洛十一表情清浅淡然，嘴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来，“别哭。”
又是那如同命令一般的话语，听不出太多哄劝的成分，只是语调稍微柔软了一些。
很奇异的是，小央央眼睛眨巴眨巴仿佛真的听懂了，都有些红了眼眶了，但最终没有哭出来，很快就被薇薇安颈上那一串她亲自设计制作的项链给吸引了注意力，抓在手里就不肯松开。
似是找到了乐趣，小脸上有了笑容，玩得不亦乐乎。
长辈们都一起进了病房在沙发上坐下，杜洵陪着十一坐在病床上，大家都看着他伸手温柔将洛十一抱起来轻柔放在病床上的样子。
杜修祈目光微微闪动，眼神深沉，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些，似是笑容。薇薇安没有关注，抱着自己的孙女儿开心得不得了。
而屈文艳和杜康平一脸心疼，只觉得是委屈了自己孙子，各人各种心态。
杜洵将洛十一放到病床上之后，就坐在她旁边，目光一直看着杜修祈，爷爷NaiNai毕竟已经老了，家里的大事，还是要父亲说了算数的。
杜修祈只是看着儿子的脸，好半天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你想和她结婚？”
杜洵甚至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直接就点头答了，“是，我想和她结婚，我也只和她结婚，爸，我连女儿都已经有了。”
说到这个，杜洵目光又温柔几分，手指轻轻抓了洛十一的手，“我是一定会和她结婚的。”
杜修祈默默地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侧目看了薇薇安一眼，杜洵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笑声。
杜修祈已经说道，“儿子，你为什么认为我是不同意你结婚的？你女儿都有了，若是不同意你结婚，我和你妈妈为什么要过来？我只是问你，你是不是想和她结婚，我是你的父亲，在你要娶一个姑娘为妻之前，我必须知道你是不是非常想娶她非常爱她，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必须做的事情。”
杜洵脸上瞬间就绽出了笑容来。
薇薇安走了上来，将孩子递给了洛十一，然后就从脖子上摘下那条央央很喜欢的项链递给她，“她很喜欢这项链，这是我自己设计自己做的，送给你。”
洛十一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那串漂亮的珠宝项链，薇薇安已经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来，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我这次过来，是有重要任务的，儿子。”
说着，她就将那个盒子打开。
眼神中多了些许哀伤，轻轻抿了抿唇，垂眸看着盒子里头的东西。
黑色的丝绒上，插着两枚戒指，看上去很是复古的指环，前头镶着一枚有着天然丝裂纹的宝石，非常漂亮，是一对对戒。
“这是你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和我一起设计一起制作的一对戒指，那时候他就说过了，这戒指将来是要作为你和你妻子的婚戒的。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来参加你的婚礼，最重要的是，我要将这对戒指送来给你。你看看，是不是很漂亮？十一，你喜欢吗？”
这样的款式用来做婚戒，其实是非常独特的，复古的宝石指环，很有一种年代沧桑的质感。
杜洵点了点头，“很漂亮，真的很漂亮。谢谢妈妈，也谢谢在天之灵的外公。”
洛十一伸手从丝绒盒子里头拿出了其中一枚指环来，纵使是素来淡然如她，也有些忍不住爱不释手起来，她非常喜欢这戒指，太漂亮了。
薇薇安站在一旁说着英文笑问，“十一，你愿意嫁给我儿子Nicholas为妻么？”
洛十一抬眼看她，微微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指环，一口伦敦腔的英文脱口而出，“看在这么漂亮婚戒的份上……”
然后，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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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种事情，原本就是要有家长的祝福，才会变得更加顺利。
得到了杜修祈和薇薇安的支持之后，杜洵只觉得之后的事情，的确是顺利多了，虽然惊喜是泡汤了，但是看着洛十一一天天地恢复，原本已经很瘦弱的身子，看着看着慢慢有了些肉。
他心里头还是很满意的。
女儿可爱健康，爱人相伴身旁。世上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杜洵很是满足。
岳岚后来又来过几趟，探望洛十一顺便带儿子过来哄央央玩，和洛十一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尤其是两人又有着共同爱好共同特长，聊起来更加有共同话题。
使得陆莫离和杜洵两个男人反倒是成了难兄难弟，一个哄着儿子一个抱着女儿，关系也近了不少。
洛十一没有朋友，于是也就没有伴娘，岳岚思前想后就毛遂自荐了。
“反正你也没人做伴娘，不嫌弃我是已婚之身，就我来。”岳岚说着就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洛十一的肩膀，她抿唇一笑，“我有什么好嫌弃的，反正除了你也没别人。”
岳岚眉头微皱，哭笑不得，“你这话听上去比嫌弃还嫌弃……”
岳岚生子之后就一直待业在家当少NaiNai，陆莫离就差没把她宠上天了，所以也闲得很，和十一熟了之后就天天来医院了。
一直持续到她出院。
杜洵的婚礼没有准备得太轰轰烈烈，小规模的西式婚礼，环境不错的小教堂，亲朋好友聚一聚一起观礼。
来了很多外国人，他毕竟从小在国外长大，所以很多国外的朋友都拨冗前来，教堂里头各种人种汇聚，黑人白人黄种人……倒别有一番热闹的感觉。
神父也是从国外请来的，已经很老了，胡子白花花的，带着一副带链子的金边眼镜，脸看起来特别慈祥，穿着神父的袍子，又显得特别的庄严。
随着阵阵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杜洵器宇轩昂一身西装走了进来，沿着红毯走到神父台前，两旁的座椅都坐着亲朋好友，大家都沉默着祝福。
没过一会儿，大门再次被推开，洛十一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缓缓步入，很艰难，她的腿不方便，杜修祈和薇薇安虽然作为男方的父母，但是一直在她身旁紧紧地搀扶着她。
她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腿部的疼痛，可是心里头却是满满的温暖。
像是小美人鱼走在刀尖上一般，可是如果这条路是通向幸福，踩着刀尖走过，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的脸上始终是浅浅的笑容，她并不是什么长相绝顶倾城的女人，下颌线上的一道伤疤更是破坏了更多美感，化妆师虽然手艺精湛，也没办法完全遮掩那道已经有些凸起的伤疤。
杜洵回眸看她，看到她脸上始终不落的笑容，只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了。
一步一步忍着疼痛走到了他的面前，杜修祈和薇薇安试探Xing地放手，洛十一依旧站得还算稳，原本哪怕单腿站，她都可以保持纹丝不动很长时间的。
薇薇安在神父说话之前，用英文先对杜洵说道，“Nicholas，你是我的孩子，我爱你保护你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天Xing，但是十一没有父母，她和你结婚，妈妈希望你以后能够好好爱护她善待她，不离不弃。”
杜洵没有想到母亲会对自己说这个，因为在神父主持之前说出这样的话，不太合常理，洛十一也没有想到薇薇安会说这话。
目光有着微微的变动，心里头有着感激。
杜洵郑重地点头，轻轻伸手拉住了洛十一的手。
神父终于开始主持婚礼，那神圣的词句用英文不急不缓地说出来，配上神父那低沉醇厚的声音，更显得庄严慎重。
其实杜洵什么都听不清了，前后的那些冗长的话语，他都没听清。
只听到神父说道，“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愿意爱她保护她，与她相知相伴携手一生吗？”
这一句，他是完完整整地听了进去，神父话音刚落，他就已经马上接到，“我愿意！”
他的急切让台下的人们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起来，神父庄严的面容上，也露出了笑容来，停顿了片刻，就问了洛十一一样的话语。
她的音量不大，但是任谁都能听到她话语中的坚定，“我愿意。”
“现在，请交换结婚戒指。”
岳岚和陆莫离分别拿着一只锦盒站在旁边，杜洵接过陆莫离递来的盒子，谁能想得到这个自己当初的情敌，现在竟是成了自己的伴郎？而自己曾经觉得会是自己此生挚爱的女人，竟是成了自己新娘的伴娘了？
命运就是这么奇特的东西。
古朴造型的戒指，别致又不失韵味，用这样的戒指做婚戒，其实并不多见，所以大家都有些微微的吃惊，惊叹着这戒指样式的精妙绝伦。
缓缓将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间，只感觉似乎这样，就套住了这个女人，套住了她的一生，他从来不会让她没有安全感，可是她，却时时刻刻都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她是风一样的女人。
洛十一拿着那枚男戒，也轻轻地套进他的无名指，然后抬眼看他，她眼睛里头满是笑意，笑容是少见的温柔。
杜洵的手轻轻握着她的肩膀，脸已经朝前凑了上去，想要给她一个吻。
只是神父在旁边，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咳！”
大家又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笑杜洵的猴急。
“我宣布你们成为夫妻。”神父和蔼地笑着，甚至还冲着杜洵挤了挤眼睛，“好了，Nicholas，别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这神父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随意一些，大家都轻轻鼓起掌来，杜洵这才缓缓地朝洛十一俯身，过去，离她近在毫厘的距离时，他停住了，轻轻说道，“洛十一，我Nicholas·Mogan·Too对天起誓，永生永世爱你宠你，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今后和你一起携手共度，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好好照顾你。你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将永远感激，怜爱，疼宠，你将是我今生唯一的女人，唯一的妻子。你只需要爱我，然后好好待在我的身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要求。”
语毕，他就想将嘴唇印上去，只是洛十一伸出左手，紧紧钳住了他的下巴，用了些力道，他无法再近半分，她左手无名指上还带着婚戒。
眼睛里含着柔情，静静地看他。
“我爱你。永远。此志不渝。”杜洵看到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眼睛里头都是亮晶晶的，“杜先生你好，我是杜太太，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说完这句之后，她的手依旧捏着杜洵的下巴，但是却主动印了上去，微凉的嘴唇印上他的温热。
深深一吻。
如此，便是一生。
【作者题外话】：下一章章节不收费，请大家看一下，是我的完结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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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出奇的诡异却又出奇地顺利，从婚介所出来的时候，温言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他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依旧是那样一张不动声色的侧脸，越是这样，越让温言初觉得有些诡异的感觉。
“需要我送你么？”
刚这么想着，程柯就已经转头看向了她，问了一句。
温言初一愣，“啊？不……不用了，谢谢了，陆先生，我们……再联络吧。”
因为是在婚介所相遇，目的自然是一致的，两人自报家门之后，就互通了联系方式，甚至不需要工作人员再多做交涉。
两人走出门去的时候，负责他们的那个工作人员还看了他们一眼，别说，年龄也合适，看上去还挺登对的，说不定能成呢？
再联络么？程柯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好。温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眼神中没有太多的情绪，依旧是那样沉静而内敛。
温言初轻轻抿了抿唇微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多话的男人让人生厌，但是这么不多话的，又的确让人不知道应该如何找到话题。
“那……我就先走了。”
因为天气已经转冷，所以天黑得很快，下午六点的时间，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她刚转身，程柯就已经跟了上来，走在她的旁边一直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温言初只当是他的绅士，其实也并没有多觉得什么。
道别一声就上车离开，车子开出去一分钟而已，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一条短信窜进手机里头，发件人正是她才刚存进的号码，发件人陆程柯三个字。
“X3507”短信就只有这么寥寥几个字符，甚至连标点都没有，温言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刚想回问一句，下一条短信就已经进来。
“出租车车牌号我记下了，平安到家来个短信。——陆程柯”
温言初手指一顿，心里头莫名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无疑是细心的，这种细心，或许他自己感觉不到什么，但是用在旁人身上的时候，就会让人感觉到些许温暖。
程柯站在路边公交站认真地看着站牌上头那些站名，他从来没坐过公车，所以格外认真地看着。
没过一会儿，一条短信就进来了，屏幕上头寥寥一句。
“有空的话，明天再见面吧。”
他不会知道温言初发出这条短信时表情有多忐忑，于是只拿着手机，将站牌认真地看完之后，步上一辆公车坐下之后，才回复了一个字过去，“好”
原本温言初脸上的表情就忐忑着，见着那头半天没什么回应有些无奈，女人太主动了果然就会丧失主动权么？
刚这么想着短信就进来了，又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回答，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就这么一个字，的确是有一种让人没办法再接下去的能力。
手机又滋滋震动了一下，短信页面又跳出了一条短信，“我们明天一定会再见，温小姐，路上小心。”
温言初轻轻笑了笑，将手机放回包里去。
一旁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的笑容，“姑娘，你都笑开花了，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吧？真不错，一表人才的。”
温言初语滞，点头也不是解释也不是，索Xing垂着头一语不发。
……
公车上，程柯拿起手机来，想着刚才她所说的那些关于她自己的情况，每个字每句话都记得很清楚，他除了继承了父亲程嘉泱的Xing格以外，还继承了一个他最匪夷所思的能力，过目不忘。
只要是他听过的看过的，就从来不会忘记。
名景酒店么？那是老程家嘉禾集团伸手向酒店业的第一站，嘉禾集团一直是做能源矿藏业的，好几年前才开始朝着酒店和地产业伸手，第一个项目就是名景酒店。
电话直接打给了邵擎，邵擎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公事公办的严谨，“少爷，什么吩咐？”
程柯目光微闪，唇角轻抿一下，“邵叔叔，我横竖也是要被流放到基层，嘉禾的能源矿藏业早已经定型，稳步发展就没有问题，酒店和地产业才是近几年的发展重心，可以的话，把我调到酒店部去吧。名景酒店，我看就不错。”
邵擎听了这话稍稍愣了一下，程柯这孩子他从小看到大，虽然沉默内敛，但说话做事向来很有自己的主见，所以这话，理由也是很充分的。
但邵擎有自己的顾虑，也是为程柯着想的，他眉头一皱就答道，“话的确是这么说的，只是少爷，我们的酒店业现在越做越大，你要是去名景，以后就很忙了，更何况你还要处理总部的事务，这样的话……”
邵擎停顿了片刻，语气中的公事公办淡下去几分，良心地提醒了一句，“你哪还有时间找对象谈恋爱结婚呢？”
程柯眼神没有太多变化，“那就是我来Cao心的问题了，邵叔叔，调令最快能什么时候？我想明天就能到岗。”
见他坚持，邵擎也不便多劝，“紧急调令的话，你明天到岗没问题的，我现在就落实下去。还有什么吩咐么？”
程柯迟疑片刻，“如果你不为难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代步工具，赶公交车……很费时间。”
“好，明早我就让人送过来给你。”邵擎答应得很爽快，程柯丝毫没有察觉有异，只想着有个代步工具就很好，哪怕是辆便宜的车也无所谓，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便宜。
所以第二天早上看到邵擎的秘书送过来的那辆崭新的电动车，和手里的电动车钥匙……哪怕冷静如他，都忍不住脸色有了明明灭灭的变化。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温言初坐出租车到家之后就叫了外卖，赶着外卖送过来的时间洗了澡，洗好澡就拿了外卖吃了饭之后就坐在书桌前头开始工作，是最近筹备的一单婚礼的策划，也就那么忘记了那条短信中让她平安到家给条短信的事情了。
程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着屏幕上陆程柯三个字，她一拍脑门，接起来的时候，都不太好意思了。
那头男人的声线是微微沙哑的磁Xing，“我是陆程柯，你到家了么？”
【作者题外话】：崭新的电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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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陆程柯，你到家了么？”
温言初一愣，老老实实答道，“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忘记给你发短信了，抱歉。”
“没事，到了就好。那明天见。”他不急不缓说出这句，的确是又让温言初哪怕有话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了，于是片刻地沉默。
明天见三个字就挂在嘴边了，正准备说出去。
“言初。”
只听到他在那头就这么叫了自己的名字，温言初怔忪一下，“嗯？我在。”
“是言出必行的意思么？”程柯问了一句。
“字有点不太一样，不过的确是这么个意思。”温言初答了一句，一下子竟然有种荣幸地感觉，他竟然是主动开了话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那就好，明天见。”
又是一句明天见，砸得温言初有些懵，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喔，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就有些悟出他刚才那话的意思来了，合着是因为她那片刻的沉默，他担心她说话不算话明天不见面了？所以才说出‘言出必行’这个话题来的吧？
温言初挥去心里头那些哭笑不得的情绪，只觉得的确是很难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陆程柯这个男人，继续看了一会儿关于这次新接下的婚礼单子的企划案，然后才躺到床上去睡觉。
让她也无法理解的是，梦中为何会一直出现这个陆程柯的脸？分明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但是他的脸在梦境中那么清晰，就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波澜不惊不悲不喜……
“见了鬼了。”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温言初盯着天花板，想到那个一整个晚上都翻来覆去在自己梦里出现的男人，只觉得诡异。
……
“你确定？”程柯看着手里头的钥匙，眉头轻皱，“你确定这就是我的代步工具？”
他甚至又问了一遍，站在面前的男人是邵擎的秘书，因为知道程柯的身份，所以这个差事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少爷，抱歉，我只是按吩咐办事的，这的确……就是邵特助的意思。”
一辆崭新的电动车停在程柯的面前，还真是代步工具……
秘书手中还拿着一顶安全帽，递给他，“少爷，这个也是邵特助特别吩咐我一定要给你的。”
除了安全帽之外，还给了他一个袋子，里头赫然是一双羊毛护膝……
的确，北方的大冬天，骑着电动车风里来风里去的，保暖措施不做好，可是会很难受的。
“帮我‘好好’谢谢他。”程柯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邵擎有皇命在身，能有电动车就已经不错了吧，他认命地接过安全帽。
刚准备跨上去，秘书就站在一旁从公文包里头递过来个厚厚的文件袋，“少爷，这是您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还有您去名景酒店的入职文件，总部的调令已经送过去了。”
程柯眼神扫了一眼那文件袋，只是默默地接了过来，一语不发地跨上电动车……骑了出去。
秘书站在后头表情尴尬而艰难地看着他骑车出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少爷……也挺不容易的啊。处理着动辄相关七位数八位数金额的业务文件，骑着两千五百块一辆的电动车。
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
名景酒店。
温言初一到办公室，就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业务部的周蜜是个八卦的，有事不憋不住不说就会死的Xing子，还没等她问就已经主动凑了上来，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在温言初的耳边说道。
“言初，今天一早总经理就下来了，说从总部来了个‘空降兵’！”
“空降兵？”温言初对这个词语不明就里，反问一句，果不其然就点起了周蜜的八卦之火来，她直接在温言初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啊，空降兵。你也知道，你啊我啊还有其他部门的经理或者管理们，我们不都是正规流程上来的么？要么就是直聘，要么就是慢慢升职上来的，咱们名景虽然是嘉禾集团旗下的，但从来没什么是直接从嘉禾总部调过来的人嘛。”
温言初瞬间明白了‘空降兵’的含义，有了些许惊讶，“总部调人过来了？”
周蜜点点头，“是啊，听说简历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只是个普通一本毕业的金融和法律双料学士罢了，但是的的确确是总部下达的调令，调过来任职策划部经理和法务部特约顾问，直接就把原来策划部经理常青挤到副职上去了，今天就到岗了，等会早会就能见到。”
普通一本毕业的金融和法律双料学士么？
温言初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些耳熟，总觉得像是在哪儿听过。
听了这么个大八卦之后，她收拾了一下早会需要的文件，拍了拍周蜜的肩膀，“行了，又不是你被挤到副职，别这么义愤填膺的，总部调过来的人，总归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准备早会吧。”
总部的一纸调令的确是引起了些许骚动，但也只是一时的罢了，早会之前大家议论纷纷的，会议室里头策划部经理的座位空着。
总经理的主座也空着，大家各自心照不宣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什么时候会议室外头有脚步声进来。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总经理和善的声音和脚步声，“那是当然的，总部调过来的人我自然是放心，以后好好干，大家应该都在会议室里头等着了，等会进去我给你介绍。”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总经理推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门口看了过来，只看到总经理走在前头，跟在他后头的，应该就是今天新调过来的策划部经理了。
温言初心里这么想着。
“来来来，大家应该也都得了消息了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总部调过来的，我们的新策划部经理，兼任法务部的特约顾问。”
话音一落，总经理朝着旁边让开一步，原本他挡在身后的人，就那么显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场面很安静，温言初钢笔落在玻璃桌面上当的一声格外突兀。
“我是陆程柯。以后，请多多指教。”
些微沙哑的磁Xing声线，不急不缓的语速，波澜不惊的语气……
【作者题外话】：空降兵程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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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说得淡然平静，听在左婵耳朵里却总多出些自暴自弃的味道来。
左婵心里头就怕温言初做傻事，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劝她，这年头像温言初这样的姑娘，长得不差，工作又是大酒店的部门经理，一个月工资大几千，奖金和福利还另算。
经济独立Xing格又好，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去婚介所找对象结婚，都得去婚介所的男人，能有什么好男人呢？
“我这边就快忙完了，等我出差回来，我们见一面吧。在这之前你先别冲动啊。”左婵小心地叮嘱了温言初。
得到了她的回应之后才挂了电话。
温言初又忙了一会儿工作，临近午休时间的时候，心里头总有些忐忑，看着墙上的钟离十二点越来越近，目光总不由自主地朝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瞟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急着要结婚的缘故，心里头总觉得，陆程柯好像也挺不错的，就如她先前和左婵电话里说的那样，话不多不讨厌，长得也不错，身材高挑挺拔的。
房子车子这种，原本就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
“我究竟在想什么啊……”用钢笔敲了敲头，她自言自语道，“别人都还没表态呢，我这真是被逼疯了……”
十二点还有十分钟就到了，随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温言初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却是瞬间变化了起来，一下子就有些僵硬难看。
来人并不是程柯，娇俏的女郎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打扮得很时髦，身上的行头一看就价格不菲，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最重要的是她此刻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还有目光落到温言初身上时的那种嗤之以鼻。
“你来这里做什么？”温言初看着眼前的女人，语带不悦地问了一句。
这女人趾高气昂地看着她，然后鄙夷地看了一眼她这不算太大的办公室，轻轻哼了一声，就轻蔑笑了起来，“温言初，爸在下面等着你了，赶紧下来吧，说是有要事要和你相商呢。”
温言初眉头紧紧皱着，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心里平复了好一阵才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一些，“顾芷云，那是你爸不是我爸，如你所说，我是温言初，我姓温，不姓顾。”
她这么撇清关系的话语并没有让顾芷云不悦，反而脸上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别给脸不要脸，多少人想姓顾还想不来呢，温言初，你可别忘了你妈当初可是没脸没皮地求着爷爷想让你认祖归宗姓顾的，你最好赶紧下来，不然爸就要亲自上来了，你也不想工作场合，场面弄得太难看吧？”
看着顾芷云那张没有任何善意的脸，其实温言初很难想象，自己身体中竟然和这个女子有着一半同样的血，也很难想象，自己会和那些人，是一家人……
顾芷云话中的威胁之意，让温言初无法拒绝，站起身来拿了包包就跟她一起出门下楼去。
其实不用下去谈温言初都知道所谓的‘要事’究竟是什么，如果不是顾家的这个‘要事’，她也不会逼着自己这么快找对象结婚，甚至连婚介所都去了。
但是，温言初更不想他们在自己工作场合弄得太难看……
她也明白，顾家的人，从来就是不讲什么情面的。
温言初和顾芷云走进电梯的时候，程柯正好从走廊那头策划部的办公室走出来，正好就看着她和一个陌生女人走进了电梯去。
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温言初脸上的表情，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开心的表情，和旁边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能够形成很强烈的对比。
程柯只停顿了片刻，也就按了另一部电梯直接下楼。
温言初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酒店正门前头的喷水池旁，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的精良西装，看上去就很一丝不苟。
她嘴唇轻轻咬了咬，顾芷云已经撒娇地小步跑了上去，“爸！”
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看着顾芷云，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自然也看到了一起下来的温言初，于是就对顾芷云说道，“芷云，让老张先送你回去吧，爸爸还有些事情要谈。”
顾芷云脸上依旧是笑容，目光不动声色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马上就点头应了，“好，那我就先回去啦，就等爸爸的好消息啦。”
说着就朝着停车场走去。
温言初就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父女两人的对话，顾芷云口中的‘好消息’三个字几乎是一瞬间就扎痛了她的心。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承州集团的当家掌门，顾扬。
而她温言初，只不过是顾扬二十五年前在外头一时疏漏的一个错误罢了。
言初二十五年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他来自父亲这个身份的疼爱，一次都没有，她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而已。
只是顾扬却是在她二十五岁这一年，忽然要将她认回去，只是因为不愿委屈宝贝女儿顾芷云，好让温言初能够以顾家女儿的身份，联姻嫁给商业伙伴家的儿子，无论怎么想，温言初都觉得挺好笑的，当然，也挺难过的。
顾扬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个自己从来没有照顾过一天，没有疼爱过一次的年轻女子，身上流着自己一半的血，她是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个，就忍不住一阵皱眉，当初……如若不是温言初的母亲带着未满周岁的她上门来想让他认回女儿，他的原配也不堪耻辱而**身亡。
光是想到这一点，心里头就莫名有些烦躁起来，皱眉对温言初说道，“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语气中的不悦毫不掩饰，温言初只轻轻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知道顾总找我来，有什么所谓的‘要事’相商？”
她的语气也冷了几分，顾扬听得更是一阵窝火，“顾总？我是你爸，你是我顾扬的女儿。”
说得多好听，头二十五年你干什么去了？
“顾总别说笑了，我家境贫寒哪里攀得上顾家这么个高枝，我是单亲妈妈抚养长大的孩子，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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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别说笑了，我家境贫寒哪里攀得上顾家这么个高枝，我是单亲妈妈抚养长大的孩子，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从温言初的话语就不难听出她的倔强，她的确骨子里头有着一股倔，否则也不会为了不让他们如愿，就跑去婚介所了。
顾扬眉眼间有了些许怒色，但是想到有要她去做的事情，只能够压了下来，语气恢复成平静地说道，“我的律师会来和你谈户口迁回顾家的事情，还有改姓的手续我这边也会帮你去办，你乖乖听话，嫁给明远集团家的少爷有什么不好的？嫁过去人家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亏待你，你小时候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这说得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甚至语气还有些语重心长，她要没点脑子，恐怕还真的就那么被糊弄过去了。
温言初笑了笑，笑容中终于是带了些许嘲讽之意，“顾总，苦日子我过惯了，吃糠咽菜我也习惯了，大富大贵我消受不起，再说了，既然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让顾芷云嫁过去？反倒是跑来认我这么个你二十五年都不闻不问的便宜女儿？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
顾扬表情一滞，但是毕竟是从商的，四面玲珑八面来风一般都是标配，脑子转得自然是快得很，顾扬马上就说道，“芷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虽然思想没那么开明，但是棒打鸳鸯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不可能为了家族利益，就让她和男朋友分手。”
他的语气尽量平和平静，在温言初看来，这还真的挺为难他了。
“喔？那要是我也有男朋友了，你又再到哪里去想办法呢？会不会开始后悔二十几年前没有多在外面留情几次，多得几个女儿来帮你顾家联姻？”温言初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也不知道程柯有没有去办公室找她，手机倒是一直在包里沉寂无声的，他或许……还在忙吧，第一天工作很多事情需要熟悉的。
温言初忽然有些庆幸，没有让他看到眼下这些。
她并不知道，程柯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找了个遮掩，然后默默地听着那头顾扬和她的对话，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他心里对她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了。
就是她了。
程柯知道，就是她了。
原本陆曼就想他找个所谓‘不管贫穷还是富有都能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所以才会直接罢免了他所有的身份，让他变成一个没房没车没家底刚刚找到固定工作的陆程柯。
原本就连程柯自己，都觉得，这年头这样的女人不太好找，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母亲打一场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却是怎么也没想过，竟然来得这么容易，竟然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女人，温言初。
连和明远集团家的少爷联姻，她都不愿，如若是真的贪钱图势的女人，恐怕早就欢天喜地嫁过去了吧。
程柯微微笑了一笑，若是此时旁边有熟识他的人在，一定会讶异他此刻脸上的笑容，他这种从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哪怕笑也是漠然疏离的敷衍，此刻脸上的笑容却是真真切切的。
看了一眼停在自己旁边的电动车，轻轻抿了抿唇，就直接跨坐了上去。
温言初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顾扬心里头烦躁不已，听着她话里头的内容，眉头更是紧紧地皱了起来，直截了当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
他一早就调查过了，温言初大学毕业后的确是恋爱过一次，只是后来就无疾而终了，现在她就是个单身的二十五岁女青年，没有男朋友。
温言初表情僵硬了一下，“你知道？”
他查我！几乎是第一时间，脑中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然，你是我女儿，你有没有谈恋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言初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顾扬哄劝着她，压抑下心中的不耐烦。
“言初，不是说中午一起吃饭么？”
就在顾扬刚说完这句的时候，后头就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男人骑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风一般地出现，直接停在了温言初的旁边。
温言初一愣，侧头就看到了程柯的脸，他坐在电动车上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那笑容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愣，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程柯这么柔和这么大弧度的笑容，之前的那些笑容和眼下这个比起来，最多也只能算是唇角的一个疑似笑容的弧度罢了。
温言初不傻，几乎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厮是在给自己解围呢。
脸上怔忪发愣的表情马上就转变成了笑容，“是啊，你等很久了吧？”
顾扬的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看着这个电动车上的男人，只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其实程柯的长相虽然是像陆曼比较多，但是眉眼之间和程嘉泱很像，气质和Xing格也与程嘉泱很像，只是顾扬一时之间哪里又能够想得到嘉禾集团的少爷，会是这么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穷酸形象，所以只觉得眼熟，却是想不起来。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你是谁？”
程柯只是将车撑脚架下去，然后拿起安全帽，动作轻柔地扣到温言初的脑袋上，系上了扣子，然后就指了指电动车后座示意她上去。
这才漫不经心地答了顾扬一句，“我？我是她未婚夫，你是谁？”
语气漫不经心，眼神中却是很诚恳，一时之间，就连温言初心里都有些愣了，只觉得……这家伙说得真真儿的！
程柯这男人的特点就是……他什么时候表情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久而久之，就会让人觉得，他好像说什么做什么，你都难以分辨真假。
顾扬一下子就怒不可遏起来，好不容易都已经计划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忽然跑出这么一个程咬金一口咬上来，他怎么可能不气？
怒气腾腾地看了一眼他那辆廉价的电动车，“我是她爸爸！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自称是我女儿的未婚夫？你最好赶紧和我女儿保持距离！她可不是你这种档次可以攀得上的！名景也是不错的酒店了，要惹毛了我，你连工作都保不住你信不信？”
这个威胁让程柯心里头轻轻笑了一声，工作都保不住么？他倒想看看这顾扬有什么本事能够让老程家把他程柯给开除了。
所以转头对上顾扬的眼睛，眼神认真而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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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初，你和我已经见过面了，也认识了。那么，你要嫁给我吗？”
温言初觉得自己似乎有起码三分钟的时间都没回过神来，以前一直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坑自己跳。
但是眼下全明白了，说的就是自己啊，这两句话就是为我温言初而创造的啊。
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跟一个在婚姻介绍所认识的男人说这种面都没见过怎么谈婚论嫁的事情，这下好了吧？哑口无言了吧？
跟他面也见过了，也认识了，现在好了吧？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了吧？
看着程柯唇角的笑容，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因为一张脸上总是同一个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缘故。
眼下他清俊无匹的脸上露出了这般柔柔的笑容，眼睛里头也是亮亮的笑意。
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简直……简直都有了一种被蛊惑的感觉！
温言初一下子口干舌燥，紧紧抿了抿嘴唇，就赶紧捧起杯子一语不发咕咚咕咚地喝自己的Nai茶。
这男人一定是个男妖精变的！好在是个经济条件不怎么好的，这要经济条件再不错一点儿，那还不得翻了天了？！
“我们才见过一次而已。”温言初灌下大半杯Nai茶，才丢出这么一句。
程柯眉梢轻轻挑了挑，“今天是第二次了，明天就是第三次，之后就是四五六七八，相信我，我们天天都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明明听上去应该是玩笑般的话语，但是他的语气，却难以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在一个地方工作，以后天天见面……
温言初觉得手脚不知道应该往什么地方放了，她道行太浅了，又哪里会是程柯的对手。
而程柯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有一天这样对一个女人咄咄相逼，就为了结婚……
人生啊，真是充满了很多难以预料的可能。
她喝得急，唇沿一圈Nai茶的细密泡沫，白白的像是长了一圈胡子，看上去格外可爱。
程柯伸手过去，温言初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怔怔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然后就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落在自己的唇边，擦掉了唇边的泡沫。
心里头一下子咚咚跳得厉害。
午休的时间本就不长，眼下也就只剩一个小时了，两人都还没吃过东西。
程柯伸手翻了翻餐牌，就对着易承州招了招手，“让厨房来两份法式肋眼吧，饿了。”
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语气和表情又一如往常了。
易承州的表情还有些懵，先前他就远远地站着，朝着程柯那桌看着，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这角度过去，就正好能够看到他先前脸上浮起的笑容和眼神里头亮亮的笑意。
一瞬间易承州只觉得见到了鬼一般灵异，程柯是绝对不苟言笑的腹黑典型，一年能看到他笑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当然，那种客套疏远敷衍的笑不能算在内。
虽然不明白程柯和温言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易承州已经在心里给了她评价，这女人……不简单啊。
温言初目光朝着餐牌上扫了一眼，一直都知道这条风情街物价不便宜，但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不便宜。
餐牌上的价钱让她咋舌，可是程柯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点菜态度，又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浑身上下都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这样的男人会无来由让人觉得危险。
可是他先前的那些关心和解围，又是的确实在的温暖。
温言初有些迷惑了。
好在先前那个‘那么，你要嫁给我吗’的话题已经被揭了过去，程柯没有再提那事儿。
她的确是看不懂陆程柯这个人，所以自然也不会明白，他现在这种行为，是玩得多娴熟的温水煮青蛙，典型的Jian商心态，撩你一下，撩得你心痒痒的，然后就暂时不提了，就让你这么心痒痒着，到时候甚至不用再提……你都能主动找上来。
温言初并不懂这个，只是见他不再提，反而松了一口气，法式肋眼牛排一上来，香味扑鼻，她马上就觉得饿了，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他不多话，她也就埋头猛吃。
结账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要掏钱，虽然肉疼，虽然的确贵，但是吃得很舒心，味道很好。
程柯看到她掏钱的动作，目光闪了闪。
伸手对着易承州招了招，“结账。”
易承州老老实实走了过来，手中拿着账单，知道程柯现在的经济状况，有心调侃他，“付现还是刷卡呀？”
他哪里还有半张卡……
程柯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温言初已经弱弱地说道，“付现。”
钱包已经拿在手里了，心里头一阵阵肉紧，不过就她的工资，一个月吃一次这种价位的，还是能吃得起的。
易承州一脸目瞪口呆，这女人……这是主动要请程柯吃饭么？
易承州和程柯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着。
你究竟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奇特的姑娘？
而程柯的眼神，就算他读不出来，猜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也去找呀。
温言初见易承州没有做声，就看了他一眼，问道，“多少钱？”
易承州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来。
她低头开始打开钱包数现金出来，程柯朝着易承州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站起身来就走到温言初身旁，拉了她起来。
牵着她朝着门口走去的时候，非常潇洒地丢给易承州三个字，“先赊着。”
易承州随意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赊就赊吧，原本来这里吃饭喝东西，他也就没打算收程柯的钱。
只是这话听在温言初耳朵里却是让她眼睛圆圆了起来，赊着？四位数的价钱说赊就赊了？
那个承州也不过是个打工仔，也怪不容易的。
虽然自己是省了一笔，走到门口的时候，温言初还是忍不住侧头看了程柯一眼。
“看我做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程柯一边抬眼回望她，一边将安全帽再次扣到她的头上去系好，拿着羊毛护膝准备弯身给她戴上。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赊账……”她小声吐槽一句，程柯听了之后就觉得有些有些想笑，“吃霸王餐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帮你省钱了你就别埋怨了，上车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温言初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两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自己好像是被绕进去了？不然为什么感觉两人之间此刻那么像小情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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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承州连桌子上的盘子杯子都没收，已经走到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外头的一对男女，看着程柯给她戴好安全帽和护膝的样子，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说道，‘啧啧啧，姑娘啊姑娘，你是个好姑娘，遇到程柯也不知道是算你幸运还是不幸了……这家伙现在是火力全开了啊，我看，你沦陷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程柯已经骑在电动车上了，温言初乖乖坐在他的后头，依旧是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他侧目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易承州，忽略掉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摆了摆手，“我走了。”
承州也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就目光略带深意地看着温言初，对着她微微笑了起来，充满善意地说了一句，“温小姐，祝你好运。”
“啊？喔，谢谢。”温言初被他这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应了。
车子一路开回名景酒店去，已经临午休结束上班时间很近了，所以很多工作人员也都纷纷回酒店来。
程柯电动车咻地骑进去的时候，正好路过几个人身旁。
餐饮部的经理梁远洲和业务部的周蜜，还有安保部的几个人一起，应该是才吃了饭聊完天回酒店来准备下午上班的。
周蜜大大咧咧的Xing子向来和大家都很合得来，所以经常会和同事们一道出去吃饭。
她眼睛尖，最先看到了温言初。
“那不是言初么？”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
“温经理？”梁远洲也愣了一下，“骑车那个……是今天刚来的‘空降兵’吧？温经理和他这么熟了？”
周蜜轻轻跺了跺脚，“呀！这个温言初啊，好不容易来了个小鲜肉！她下口这么快！？”
温言初只听到身后依稀传来了周蜜娇俏的声音叫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字‘小鲜肉’‘下口’。
她有些头痛，就周蜜那个大嘴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程柯只是唇角抿着清浅的弧度，将车子一溜烟骑到了停车场非机动车停放的位置去。
温言初一下车就没好气地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陆程柯你要害死我了。”
程柯轻声笑了一下，转头看她。
他一转头，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印进温言初的眼睛里去。
“怎么了？我们又不是办公室恋情，总经理不会吃了你的。”他清清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就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帽，又好好地把羊毛护膝都收到车尾巴的小箱子里头。
“在周蜜嘴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她只要说是办公室恋情，一个下午整个酒店都会说我们是办公室恋情了。明天早会总经理就会把我们当做反面教材……”
温言初一个头两个大，反倒是这男人脸上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
想到自己的头大，再看着他的一派淡然，还真是……窝火啊！
“所以我之前说的事情，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程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两点半不到，如果记得没错，民政局五点下班，“赶在明天早会之前，应该来得及。”
程柯说出这句，他像是一只兽，一步一步地将猎物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驱赶过去，不急不缓不慌不忙，只等着驱赶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后就可以美美地吃个痛快。
说完，程柯就锁了电动车，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温言初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一阵一阵的无奈，她已经有些感觉到温水煮青蛙的感觉了，自己不是温水，而是那只可怜的青蛙。
好好考虑一下他先前说的事情？他先前说了什么？‘那么，你要嫁给我吗？’
温言初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头似乎是在挣扎斟酌着什么一语不发地朝前走着，她其实……已经离程柯所想的合适位置越来越近了。
这个男人一定是个道行很高的男妖精变的，她根本……就不可能斗得过他。
程柯先走到了电梯前，按了按钮等着电梯下来，电梯很快抵达，叮一声门就打开了，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后头她咚咚咚的脚步声已经追了上来，他走了进去，按住了开门的按钮等着她进来。
温言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程柯这才按下了关门的键，电梯的门缓缓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轻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伸手轻轻地拉住了他毛呢大衣的袖子，“你……”
就这么开了个头，就有些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停顿片刻，又重新开口，“你……”
程柯一点儿也不急，转头静静地看着她，“嗯，我怎么了？”
喔，原来野兽看着猎物送到嘴边，猎人看着猎物走进自己的陷阱，就是这么个感觉啊。他现在有些体会到了。
温言初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矫情什么呢？自己横竖不就是为了找个人赶紧嫁了么？自己和他反正！不就是在婚姻介绍所认识的么？
程柯只听得身旁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就听到她终于没再犹豫，将一整句话说得完整，“你户口本带了么？我们去民政局领证结婚吧。”
温言初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二十五岁这年的冬天，向一个男人求婚，做梦都没想过。
很久之后，当回想起和他的初遇初识，到自己向他求婚的这个过程，温言初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在按照他布好的陷阱，一步一步走进去。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在他预料之中的。
只是现在的她，懵懵懂懂全然不知，说完这句话之后，脸上的温度已经迅速烧起来了，垂着头沉默不语，等着他的回应，不是没有试想过，如果他说没带，那么……自己就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勇气了。
“带了。你先去办公室等我一下，十五分钟后，我们出发。”
他的声音低沉磁Xing，只是温言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是没有听到他一成不变的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而是从他声音中听出了些许柔软。
刚这么想着，就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他的手轻轻覆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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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都已经到民政局了，你不是说不想当顾家的女儿么？你不是想摆脱他们么？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门就在这里，你要不要和我进去？”
程柯就这么问了她一句，温言初的眼神有些动摇了，是啊，这是摆脱他们最好的机会了，只要自己结婚了，顾扬也就再没理由过来骚扰了，反正，他无非也就是不想委屈顾芷云，所以想推自己上去牺牲罢了不是么？
她抬眼定定看着程柯，轻轻咬了咬嘴唇，“你……有不良嗜好么？有暴力倾向么？私……那个私生活检点么？这些我没办法等到结婚之后再了解，现在就必须了解！”
她说得认真，程柯的目光微闪，“不抽烟，不好酒，偶尔小酌。架，年轻的时候打过几次，但这辈子不会对自己女人动手。因为有一点洁癖，所以私生活很检点。”
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回答完了她的问题，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并且没有隐Xing疾病没有传染病，还有什么婚前必须要了解的么？”
温言初摇了摇头，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以后，多多指教。”
说完这句，她已经迈动步子，和程柯一起朝着门里头走去。
婚姻登记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人都是没结过婚的愣头青，询问了工作人员之后，也就按照程序来，拍照登记，九块钱，工作人员意思意思地问了一下他们是否出于自愿啊一些场面话，然后钢印戳在两个红色的小本本上，一切尘埃落定。
原来结婚，是这么简单的事。
坐在车里的时候，温言初看着手中的小红本本，有些回不过神来，照片上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微笑。
九块钱，就能够让一个头二十五年和自己从没有过任何交集的男人，成为自己以后生命的一部分，九块钱就能让他变成自己的直系亲属，两人的关系受法律保护。
这真的，是一件一下子让人难以适应的事情，满满的都是不真实的感觉。
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这个清俊无匹的男人，不常笑，不多话，波澜不惊的沉静，这个男人，已经是自己丈夫了。
“好不真实。”温言初轻轻说了一句，程柯原本也在看着手中的结婚证，听到她这一句话，心中有了同感。
的确，好不真实。
转过头就看到女人怔怔的眼神正看着手中的结婚证。
注意到程柯的目光，温言初也转头过来看他，眉头轻轻地皱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凝重地纠结。
这哪里像是刚领了结婚证出来的女人会有的表情，程柯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结婚证，“这，是不能退的。”
他的这句强调，让温言初有些无奈，“我没说我想退。”
她不知道自己先前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感觉上好像就是想要说出‘我们进去把这退了吧’这样的话来。
“我只是觉得很不真实罢了。”她眸子轻轻垂下去，而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又俯身上来了。
这次温言初并没有再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会做什么，不就是系安全带么？
刚想到这里，心里头一个咯噔，不对，安全带……自己上车的时候就已经系上了。
她蓦然抬头，就看到了他近在毫厘的脸，他的气息迎面扑来。
唇上有了柔软的触感，他的唇温暖柔软，就那么印在自己的嘴唇上，并没有太过深入，轻轻吮了她的唇瓣。
片刻之后才离开，只是这样子的一个吻，就已经足够让她的脸完全地热起来。
“现在我感觉真实一点了。”程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坐回驾驶座系好自己的安全带。
温言初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
程柯觉得有些事情，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不然若是他要做更进一步的事情事，她也是这副丢了魂的模样……
“言初。”
听着他叫了自己的名字，温言初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他磁Xing的声音说道，“我和你的确是闪婚，但是并不是形式婚姻，我们是合法夫妻，所以普通夫妇会做的事情，我们一样也不会少。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好好适应一下。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温言初有些懵，但还是能明白他话里头的意思，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她觉得头有点儿痛。
又是无言。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温言初才看了看他握着的方向盘，“好端端的你究竟从哪里忽然弄了辆汽车过来？”
自然没有再以为他是偷来的车，程柯听了她这话之后，轻轻踏了一下刹车，放慢了些许车速，“大冷的天，再怎么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坐着电动车去民政局和我结婚的。”
他只是实话实说，可是这话听在温言初的耳朵里，却有了些许柔软的体贴。
她没再做声，车子依旧朝着酒店的方向开。
半路酒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那头周蜜的嗓门很大，“温言初！你究竟和陆程柯跑哪里去了？私奔啊！”
现在离下午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温言初有些无奈，“就回来了，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俩的职位毕竟是部门经理，在上班时间上，倒没有卡得那么死，并且她是婚庆部的经理，的确是有情况是需要出去和新郎新娘讨论婚礼策办细节，有时候还要去专供的花店花圃了解当季花卉和各种花语等等。
而他是策划部的，外勤的机会也很多，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去其他酒店探风。
所以温言初倒不担心两人迟到的事情，她更担心的是，这忽然就完成了人生大事，在同事们的眼中，会是个什么概念。
但周蜜却没有细问她究竟和陆程柯出去干什么了，倒是说了另一件事情，“你赶紧地回来，今晚那个婚礼的新郎新娘已经到了，在等着你呢。”
周蜜要不说这事儿，温言初都快被今天这一连串的冲击给弄得忘记这事儿了，马上就应了，“我马上就回来了！你先去和他们周旋一下！”
周蜜在那头一下就苦了脸，“我？不要吧……我可不想去面对那挑剔的怨妇……”
温言初的脸色也是一样地苦，“你就先应付一下吧，你想想我面对那挑剔的怨妇，都已经面对了多久了。”
程柯听着她话中内容知道应该是难搞的顾客，已经加快了车速朝着酒店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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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原本就做的是婚庆部的经理，接待的一般都是婚宴的新郎新娘，根据他们想要的风格，为他们的婚礼出谋划策，设计如何布置婚礼现场，主持要什么风格，包括菜色的挑选，蛋糕的样式，香槟塔要多少层等等。
但是一般情况下，新婚夫妇其实都是比较好搞定的，新人沉浸在幸福里，幸福的人都会比较好说话，只要弄得漂亮，都不会有太多问题，温言初提出个什么方案，一般都会得到同意。
只是这对夫妇简直是将她折磨得不轻，她甚至不明白，就这样还结婚干什么，那新娘从始至终一副怨妇一样的脸，像是谁欠了她的钱，又像是谁强迫了她一般，对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各种挑剔总是臭着一张脸，给了好几个方案都是挑针捡刺的驳回驳回。
好不容易是通过了一个方案，温言初这才算是得了消停。
宴厅都已经布置好了，这一单婚礼温言初的工作部分其实基本已经算是结束了。
可是……这对夫妇又找上来了，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想到那新娘总是怨妇一般的一张脸，还有那各种吹毛求疵挑针捡刺。
今天的事情也太多了，简直多到她头疼啊！
车子开进了酒店，解开安全带她就匆匆拉开车门跳下车去，程柯从车窗伸出头叫住了她，“急什么，人也跑不了。”
温言初停住步子，苦着脸转头看他，“你不会懂得婚庆部遇到一个难搞的新娘是怎样的痛苦的，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跑掉算了，那女人简直是万里挑一的难搞，我先上去了！”
“嗯，去吧，下班见。”他应了一句，微微顿了顿首。
温言初一脑子都是那个难搞的新娘，一时也没领会出来这个下班见的隐藏意义，匆匆就转身朝着酒店大门奔进去了。
程柯则是升起了车窗，坐在驾驶座上，手中又拿出了结婚证来，目光落在上头。
朝着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顺便看到了温言初走得太急，落在那里的结婚证。
这女人，连结婚证都能够忘在这里。
而他程柯，就这么……找了这么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女人结婚了。
没过一会儿，车窗就被轻轻敲了敲，转头就看到邵擎西装革履地站在车外头。
车窗降下来，邵擎的目光就落到了他手上的结婚证上，目光微闪。
“少爷，恭喜。”他淡淡开口。
程柯看了他一眼，“邵叔叔，你不用亲自过来取车这么认真吧？”
因为没有和陆曼还有程嘉泱交待这件事情，所以还不能得到任何生活上和经济上的援助，这辆车只是借给他去领结婚证而已。
邵擎素来严谨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微微露出个笑容来，“没那么严重，这车是我以前买的一辆，闲置很久了，你就拿去用吧，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大冷的天骑个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是办法，生病了怎么办。”
程柯眉梢一挑，“邵叔叔，我结婚你总不能就用这辆车就打发我了。”
语气中有了玩笑成分，邵擎也听得出来，抿了抿唇微微笑起来，“你这么快就结婚了，溪丫头知道了，还不知道得哭多久呢。”
想到自家姑娘，邵擎从来风波不变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头疼的无奈，程柯耸了耸肩膀，邵翎溪是邵擎的女儿，今年才满二十岁，大学里头风生水起的校花级花，邵擎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在程嘉泱手下工作，从秘书室实习秘书到特助，这么多年。
所以他是看着程柯长大的，而程柯，则是看着邵擎结婚生女，自然也是看着邵翎溪长大的。
溪丫头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头，从来不叫他哥哥，还非常鄙视自家父亲总是叫他少爷，于是一口一个程柯叫得那叫一个清脆。
懂点事儿了之后，才开始嚷着，长大了一定要收服程柯，后来程柯去国外读书了，这丫头才算是消停了不少。
“放心吧，你结婚，夫人不可能就纵容你只领个证就算了，等着她和程总旅游回来了，自然是要大办一场的，到那时候，我的礼一点儿也不会少地送过来。”邵擎伸手进车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指了指他的结婚证，“给我看看？”
程柯没拒绝，直接把结婚证递给了他。
邵擎翻开看了看，“温言初……”
想到刚才坐在车上远远看着那个从程柯车里下来匆匆跑进酒店去的女人，“是我们嘉禾的职员？”
“嗯，名景婚庆部的经理。”
“你究竟是认识了她才要调到这里来打算吃窝边草的，还是调到这里来才认识她的？”邵擎问了一句，程柯眼睛眯了眯，“邵叔叔，有些事情问得太仔细就不好了。”
“好吧，那我不问这个，只是，承州集团的顾总怎么会特意打电话给我说要解雇你的事情？”邵擎马上就提到了这个事情，这才是他打算亲自过来一趟的理由。
其实顾扬也有些惊讶，他当时气得不轻，直接就打电话给了邵擎，承州集团和嘉禾集团的往来不算太多，但是毕竟都在一个圈子里头，多少还是有点交情，顾扬攀不上程嘉泱，但是和程嘉泱手下这最得力的特助邵擎还是有过几面之缘。
所以就直接打电话说了这事情，但是让顾扬惊讶的是，邵擎这人虽然公事公办，但是一般情况下，小事还是给面子的，可是他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就直接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
这才让顾扬惊讶，邵擎小事是给面子的，但是这事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就证明，这并不是小事。
程柯似乎对邵擎这问题并没有感到惊讶，脸上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答得很淡然，“喔，言初是顾扬在外头的私生女，原本，顾扬想要她去替自己女儿联姻嫁给明远集团家少爷的。我搅了他的局，他又没认出我来，应该是恼羞成怒了吧，我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穷酸小子，坏了他的好事。”
他说得淡然，邵擎听了之后倒是愣了一下，“你娶的是承州集团顾扬的私生女？”
邵擎知道，陆曼和程嘉泱都不想要儿子娶个身世复杂的人，家庭普通都没关系，但是身世背景别太复杂。
“嗯，我妈不是想我找个无论贫穷富有都能和我携手共度的么？她连顾家都不稀罕，也不想要嫁给明远家的少爷，很显然，很符合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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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各部门虽然已经下班，但是基层员工还是在工作的，比如前台比如客房等等，服务员们看到了温言初，都跟她打招呼，她脾气随和又没架子，大家都挺喜欢的。
只是也都有些好奇，陆程柯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察觉到旁人的眼神，温言初知道，明天一早总经理恐怕就会开始盘问这事儿了。
程柯没有开车，原本就是打算和她试试贫贱夫妻的苦日子。温言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原本就认为那辆汽车是他借来的，所以走到停电动车的地方，她也没表现出什么惊讶和什么落差。
安全帽和护膝又都给她戴着了，程柯骑着电动车载着她出去。
原本是打算带她去好好吃一顿，庆贺两人已经成为法定夫妻，可是天公不作美。
离目的地还大半距离，就开始下起雨来。
程柯眉头皱着察觉到落在脸上的水滴，想着邵擎做事竟然也会百密一疏，护膝安全帽都准备了，雨披这种非机动车必备的东西，怎么就没准备呢？
北方冬天的雨落在脸上的温度凉得透心，温言初也是冷得不行，缩在后头轻轻抖着，倒是因为这寒冷，两人的距离靠得近了很多。
程柯只微微皱眉，就停了车。
她原本还不明白他不快点骑，停车做什么，下一秒就看到男人已经将大衣脱了下来，厚重的男式呢子大衣，就这么落在她的肩头。
沉重的，还带着他的体温，就那么压下来，衣服上有着他的气息，似乎不是香水，而是某种洗涤剂的味道，清新的芬芳。
“你疯了么？现在温度这么低，你会感冒的！”温言初瞪大了眼睛看着只穿着一件厚衬衣和毛绒背心的他，马上伸手就想将他大衣还给他。
只是程柯却是已经伸手放在她的脸上，托着她的脸，“好好坐着别动，我总不至于让你淋着雨回去，你衣服裹紧了，我骑快一点，你住在哪儿？”
温言初一下子有些愣了，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来。
紧紧抿了抿唇，然后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来，“我住在城北的景苑小区。”
听到景苑两个字，程柯有片刻的停滞，他从来不相信缘分或者命运这种东西，但是此刻，却依旧觉得，似乎一切好像都已经注定了一样。
在婚介所的正好相识，她在他家集团旗下的酒店工作，谈婚论嫁，现在，甚至连住，都离得那么近。
原来他们两人之间，离得这么近。
程柯已经启动了电动车，朝着景苑开了过去，而温言初，看着他的衬衣已经被雨水沾湿，毛绒背心上也是一层水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终于是于心不忍，将披在自己身上的他的大衣衣襟敞开了些，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那是突如其来的温暖，原本这冬天的风，已经让程柯觉得浑身都有些没知觉了，她就这么抱了上来，暖暖的温度。
一路无言，风雨无阻地到了景苑。
他几乎已经湿透，而温言初则是除了头发有些湿，其他倒还好。
站在单元门口的时候，温言初忍不住轻轻搓了搓手，抬眼就看到他嘴唇冻得发紫，鼻子红红的，嘴里呵出一阵阵的白气来。
“那你上去吧，好好洗个热水澡，我先走了。”程柯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朝着单元门外头走去。
步子不快，看在温言初眼里，只觉得他是冻得浑身都僵硬了所以步子不利索，可是程柯，却是在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刚数到三，就听到身后女人已经开口道，“外面风大雨大的，你先到我这儿坐一坐吧，不然……真的会生病的。”
她从来都不是他对手，自然也绝对斗不过他。
程柯步子停在原地，转头看她，“你不介意？”
温言初咬了咬嘴唇，怎么可能不介意，虽然今天已经合法，但毕竟才认识第二天啊！第二天就把人领回家……
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却战胜了她心中的介意，“反正……都已经结婚了不是么，总得适应。而且合法，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吧。”
最后这句也不知道是说给程柯听还是在开解自己。她又怎么会知道，这才是程柯‘下班见’的真正含义，夫妻之间说的下班见，自然是下班家里见。
总之，五分钟后，程柯就坐在了温言初的客厅沙发上。
她租住的公寓，和他租的那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同一小区的公寓，房型都差不了多少。
温言初找了毛巾来让他擦，然后就去烧热水冲感冒冲剂去了。
程柯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且从一些细节上就不难看出，这是女人独居的房子。
除了门口摆的那双扎眼的男士皮鞋，那不是他的鞋子。
看上去崭新崭新的一双男士皮鞋。
让他的目光一直停驻在上面，温言初把电热水壶烧上之后，从厨房一出来就看到他定定看着门口那双鞋子的样子。
“那个，是故意放在那里的，说是女人独居的话，门口放双男人的鞋子比较好，别人会觉得家里有男人，多少会忌惮一些。”
所以那鞋子才那么新。
程柯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她。
温言初的头发湿哒哒的，手中拿着一条毛巾擦着头。
“你快去洗澡吧。”他这么说了一句，波澜不惊的语气，就像是刚才用目光灼烧那双男人鞋子的人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温言初应了一声好，然后就说道，“水一会儿就烧好了，感冒冲剂和杯子我都放在水壶旁边了，你冲来喝一下，免得感冒了。”
程柯点点头，没再做声。
她眉头轻轻皱了皱，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又再次心软，“等我洗完澡，你也洗个澡吧。”
这话说起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你快去洗澡吧’‘你也洗个澡吧’
温言初只觉得脸上有了些温度升腾上来，赶紧补充道，“我等会找找我有没有比较大码的运动服，你应该能穿上，湿衣服穿着湿气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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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没有拒绝。
看着她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之后，他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轻轻朝着沙发上靠了下去，将她先前放在旁边的一条毛毯裹得紧紧的。
冬天的雨淋起来，基本上就是冰桶挑战，然后又进到有暖气的房间，这么一冷热交替。
不感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感觉到喉咙一阵阵地发痒，太阳Xue隐隐作痛，显然就是感冒的征兆。
老天作证，他程柯绝对没有想过要靠生病来博取什么的。
但是很显然，生病，似乎的确能够博取什么，那么他就却之不恭了……
浴室里，温言初舒舒服服地洗着热水澡，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从外头传来，听不太真切，只在关掉喷头擦沐浴露的时候，听得清楚了。
门外传来的，是男人低沉压抑的咳嗽声。
他居然……这么快就感冒了。
温言初几乎是匆匆洗完澡穿好衣服出去，就看到男人靠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他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就说让你不要把衣服给我穿的了，我从小就皮糙肉厚的，身体就很好的不会生病的。”温言初眉头皱着，忧心忡忡地看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温度不算太高。
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就听到程柯说了一句，“我们结婚第一天，你总得……咳，让我表现一下。”
一句话就让温言初有些无奈无言，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开玩笑。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听在程柯的耳朵里，忍不住让他想起了邵擎发来的短信内容，她被抛弃，在孤儿院生活了七年。孤儿院的孩子，是生不起病的。
温言初手忙脚乱将他推到浴室去，又匆匆跑去房间给他找干净的毛巾浴巾新牙刷还有自己的大号运动服，东西都找好了之后，又匆匆走到浴室来。
只是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男人背对着浴室的门，上衣已经脱掉，整个上身露了出来，从门口看去，能够看到他精壮的手臂完美的腰线，他的手已经放在裤腰带上，正准备解裤子……
温言初脑袋里嗡一声脱了线，一下子愣住了。啪嗒一声，新牙刷就从她手中掉到了地上。
程柯微微侧身回眸就看到了她愣愣的目瞪口呆的模样，像是回不过神来。
他侧身的动作，露出了胸膛，胸肌和腹肌隐隐的轮廓清晰可见，不是那种壮硕的肌肉男，所有的肌肉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
这个魔物。
一定是某个磨人的男妖精变的。
“看吧，我不收你钱。”
温言初只听到他这么一句带着笑意的话，一下子就回过神来，脸轰地红了起来。
迅速弯身捡起牙刷，手忙脚乱地塞给他，“感冒患者别卖肉了，您赶紧洗澡吧！我给你冲冲剂去。”
转头就逃离案发现场，程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勾起笑容来。
他洗好澡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她的大号运动服，但还是有些短，他个子高，裤腿才到小腿一半的地方，而衣服……则是稍微一抬手，就成了露脐装。
温言初端着冲剂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这下好了吧，运动服都能被你穿成露脐装。”
他是真高，一米八六的个子和不错的身材，使得穿什么都是衣架子，当然，这一身露脐装除外。
只是反之，温言初的个子就的确有些娇小，身高就堪堪一米六三，还是四舍五入的，确切说起来就一米六二点五。
在北方姑娘中，她的个子算是娇小的了，真要说起来，他只要一伸手，就正好能把她的头按到胸膛上，这似乎是最萌的身高差……
言初把装着热腾腾冲剂的杯子递给他，“这个天气，估计是出去吃不成了，就做一点随便吃吧。”
“你做？”听了她这话，程柯问了一句。
“不然还你做么？”她转身进厨房，没听到程柯在后头一句清浅的，“也不是不可以。”
她厨艺一般，算不上特别好的，满汉全席做不出来，家常小菜也就会那固定的几个，反正填饱自己肚子是足够了。
只是刀工就的确是不尽人意了一些。
男人靠着厨房的门边，看着她在里头忙碌的背影，一时之间，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
以前从来没想过结婚是什么感觉，看着父母婚姻和睦爱情美满这么多年，却是的的确确没有认真去想过，结婚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可现在，看着这个已经成为自己法定妻子的女人，在厨房忙碌着做饭做菜的背影，像是一下子，就有些理解到那个感觉了。
还不错。
只是……除去她那个可怕的刀工。
那是人能切得出来的东西么？好好一块萝卜，切不出丝儿起码也切成片，切不成片，哪怕是块也行，砧板上躺着的那个类似金字塔形的究竟是个什么？萝卜得多委屈啊？
程柯眉头皱了皱，真不是自己太完美主义，只是，的确是不能看了。
走了上去就伸手接过了她的刀，温言初一愣，这男人还真会下厨？
下一秒，程柯的行动就已经告诉了她，很显然，他不仅会下厨，并且技术还比她好很多。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从这刀工就已经不难看出来了。
所有的食材该切的，他都切得好好的，姜切成片，再改刀成丝，切好之后，都整整齐齐地摞在盘子里。
温言初正看着呢，满心欢喜想着自己可以等着吃了，程柯却是已经开了水龙头洗手，一副撒手不干了的架势。
“你不继续了？”
她语气中有着失望，程柯转眼看她一眼，“我是病人。你是病人qi子。”
一句话将两人身份交待得清清楚楚了。言下之意很简单，你得照顾我的。
我是斗不过他的。这已经不是温言初第一次意识到这点了。
不是程柯不想做完，只是，他的确是感冒了，他只要一感冒，就来势汹汹的，头疼脑热，病程上来得特别快，喝什么冲剂都没用。
他现在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体温似乎有些升高。
一只柔软的小手就这么轻轻贴到了他的额头上，目光落到她脸上的时候，就看到她秀气的眉毛已经蹙了起来，“发烧了，这么快就发烧了，你多大岁数了怎么病得这么快？”
病来如山倒，果然是年纪大了啊。
【作者题外话】：就不能乱写这个男妖精生病，结果我自己就感冒了……这个磨人的男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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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一个奢华到让人炫目，却又冰冷得让人窒息的上流世界，一切都有潜在的规则，大家人人都是心照不宣。
温言初根本不懂，和程柯结婚意味着什么。
程柯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她其实也是害怕的吧，正因为那害怕，所以宁愿去婚介所找个陌生男人结婚，也不愿意如了顾扬的愿去和明园集团家那个陌生的男人联姻，正因为害怕那陌生的世界吧。
可是自己，就这么慢慢地，一步一步的，将她拉了进来，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拉进了这个她那么想要逃避的世界里。
“你后悔了吗？”程柯低声问了一句，心里头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他从来运筹帷幄，很少会有这种复杂的情绪，于是眉头轻皱起来，只是身后的温言初看不到。
可是她的下一句话，语气却那么平静，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就将他那些复杂的情绪瞬间抚平。
她说，“奇怪的是，我竟然不后悔。照理说，这如果是错误的话，我应该会意识到后悔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抓住他腰间衣服的手，就那么放了开，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从背后的拥抱，“你说，究竟是我太笨太迟钝了，还是……原本这就不是什么错误？”
程柯唇角轻轻勾了勾，先前轻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就在温言初觉得他或许是不是因为这话不太高兴了，不会回答任何了的时候。
男人一只手握着电动车把手，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她只是轻环在他腰上的手，扯了扯让她抱得更紧一些，然后低沉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只要你不后悔，那么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或许是这天太冷，而他手掌的温度又恰到好处，或许是他话语中的柔软有着太容易让人坚定的力量。
温言初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一下子就放了下来，好像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只要这样一句话，就能够让人去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她需要担心的。甚至可以忘记，他只是个没房没车的三无青年。
抵达酒店下车的时候，温言初忽然想到一件很关键的事情，问了程柯一句，“你父母……我需要什么时候去见一见？”
他们结婚太快，漏了好多必要的环节，见家长这一个关键的环节，也就那么忽略掉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紧张，糟了，恐怕不会有父母喜欢这种先斩后奏的吧？
她心里头毛毛的，可是程柯却是风淡云轻，想到自己远在国外逍遥快活的父母。
“他们去外地了，等回来了，会见面的。”
温言初只觉得自己像是死刑被改判了死缓或者无期的犯人一样，虽然比喻不恰当，但是的确就那么松了一口气。
早会的时候，刚开始都是风平浪静的，总经理也只是提了提昨天的情况，主要提了提昨天那个秦小姐和钱先生过来闹事的情况，甚至话语间还隐约表露了对温言初的良好服务态度，还有陆程柯的处变能力的表扬。
又说了说餐饮部的一些事情，然后，总经理的目光就若有深意地落在了温言初的脸上。
“只是，我听到了一个新闻。”总经理这么开了个头，温言初已经知道他将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了，“大家也都知道，我们酒店一向是反对办公室恋情的。”
“温经理，陆经理，还请克制一下。”
考虑到程柯空降兵的身份，其实总经理说得还算委婉，温言初想着也没必要这么快就爆出个让大家惊讶的大新闻来，于是也就点了点头。
总经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腰肥膀圆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温言初的旁边，又是伸手按上了温言初的肩膀，轻轻捏了捏，“那就好，言初啊，你也知道，我一直很看重你的，酒店也不想损失你这么个人才呢。”
这话似是劝告，又似乎带着些许威胁的意思在里头。
其他几个部门经理都皱了皱眉头，尤其是周蜜和客房部经理陈新娥，脸上表情都是有些嫌恶，陈新娥是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周蜜也二十七八岁了，所有部门经理当中，就她们三个女的，而温言初是最年轻的，长得又眉清目秀……
其实大家都多少知道总经理是个什么德行，于是气氛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温言初眉头皱了皱，肩膀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脱开他的手，总经理不太正经也不是什么新闻。
“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把手拿开。”
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沙哑的磁Xing，语气中有着愠怒和警告，就这么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总经理面色一僵，已经看向声音的源头，似笑非笑地说道，“陆经理怎么反应这么大？看来那些新闻也不是空Xue来风啊，温经理的确是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只是陆经理，你就要这么坏了名景的规矩么？”
他还是忌惮程柯的身份和那说不清猜不明的背景的，所以语气并不算太尖锐。
“名景的规矩，不是你说了算的。”程柯站起身来，不急不缓地拿出结婚证朝他脸上砸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地利落。
似乎在这么短短时间内，已经掏过多少次结婚证了……不由得让程柯觉得，是不是真的应该召回陆曼和程嘉泱，告知他们这件事情之后，然后公告天下，省得以后动不动就要亮结婚证来以示所有权。
他自己都并不清楚，心中早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禁脔，是自己所有的人了。
那结婚证准确无误地砸到总经理的脸上，再反弹落到会议桌上。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红本子封面的三个字上，眼中皆是惊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做声，总经理脸色难看之极，再好的脾气，再忌惮他的背景，这么一砸都有了些许怒气出来。
“你对待上级就这个态度？！总部调过来的人，对待上级就可以是这个态度？！”总经理怒不可遏，伸手指着程柯。
后者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对待对自己妻子动手动脚的男人，任何一个做丈夫都可以是这个态度。”
【作者题外话】：小剧场——
温言初觉得，程柯最喜欢的事情除去那件他每天都挂在嘴边的‘人生大事’之外，就是洗澡了。
看着浴缸里已经放好的水，和喜滋滋站在浴缸旁宽衣解带的男人，温言初有些头疼。
“我早知道我这辈子都斗不过你的。”她扶着额头，声音中有着无奈。
而罪魁祸首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否认，“知道就好，快来洗澡，还有人生大事要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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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对自己妻子动手动脚的男人，任何一个做丈夫的都可以是这个态度。”
程柯声音冰冷，目光也没什么温度，淡淡落在总经理的脸上，那腰大膀圆的男人脸色一僵，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结婚证，瞳孔一缩，倒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了。
一场早会就这么不欢而散，总经理最先忿忿离开，散会的时候，大家倒是有些大快人心，总经理一直就不太正经，对客房部的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有时候也喜欢言语上Tiao逗，偶尔还会毛手毛脚地吃点豆腐。
其实大家都很好奇温言初和陆程柯之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尤其是周蜜，已经猛然想起来昨天‘人生大事’四个字。
都想细问一番，只是此刻陆程柯脸上的表情，的确不太好看，并且这年轻的男人，就只是那么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站在那里，就仿佛能够让众人一时之间不敢细问任何。
温言初被同事们那种探究的目光看得一个头两个大，脑袋垂着一语不发，也不和他们对视。
心里头无奈的同时，也浅浅的温暖，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觉得温暖。
总经理的行径，她也不是不知道，一向就是能避则避，除了早会之外，几乎不想与总经理有任何交集，那些所谓的单独汇报工作，都被她用各种借口避开了。
而其他部门经理，虽然也是嫌恶总经理的行径，但是大家都是职场中人，谁都想着独善其身，也就从来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人都走光了之后，会议室就只剩程柯和温言初两人。
她默默走上去，将结婚证收了起来。
程柯心里头依旧有些情绪不太顺，也没做声。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拉，女人的小手扯着他的衣袖，轻轻地拽了拽，“你生气了？”
是啊，自己竟然生气了，向来情绪控制可以到一个极致的他，竟然就这么当着众人发了火。
温言初见他一直不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原本就对这个男人束手无策，更是不知道怎么安抚他的情绪。
他微微抬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就那么直接戳上温言初的脑门。
额头一痛，她秀眉轻蹙，抬手捂住自己额头，讷讷地抬眼看他，“不是说不打女人么？”
她语气中的委屈让程柯一瞬间就有些想笑起来，脸上的冰雪已经松动融化，唇角微微抿了抿，似是笑容又不似笑容，“这是爱抚，好好适应吧。”
哪有那么多好好适应的事情啊！
温言初垂着脑袋不说话，他垂眸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她是不是觉得委屈了？想着她先前被总经理捏着肩膀时，脸上那种难受又隐忍的表情，一下子心头有些柔软。
手一伸就按上她的后脑，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来。
温言初一愣，脸已经贴在了他的胸膛，耳边听到的是他的心跳声，感觉到的是他怀抱的温暖。
一下子有些安心下来，温顺得如同某种毛茸茸的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了一句，“只是，你这么和总经理对上，他要是炒你鱿鱼怎么办？”
本来就是三无青年了，要是连工作都丢了，两人的生活压力会变得很大呢。温言初只是很纯粹地担心着，却是没有任何嫌弃。
程柯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炒我？我是总部的空降兵，他没这权限。他对女职员的不尊重，是谁被炒还不一定呢。”
温言初无奈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地问了一句，“你哪儿来这么多的自信呢？”
他的下一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就彻底让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我上头有人。”
温言初就那么忽然觉得，嫁给他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这种被保护着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他所能带来的温暖，和她将要面对的风浪，在心中的天平上是能够互相平衡的，那么似乎只要和他继续这样下去，就算要面对不可预知的风浪，或许他也会如同昨天那样今天这样，挡在自己面前吧。
一回到办公室，程柯就冷着脸给邵擎打了电话。
电话一拨通甚至还没等邵擎说出那模式般的‘少爷，有什么吩咐’的话来，程柯就已经先说到，“我要炒了名景的总经理，你让总部派人下来接任职位，不然就从丽景或者豪景那边调人过来，我要炒了名景的总经理。”
就是这么任Xing！
邵擎几乎从来没有听过他会有这么任Xing的时候，并且，他语速这么快，似乎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停顿片刻才问道，“怎么回事？您现在没有这个权限。”
“我处理着嘉禾总部最顶头的决议Xing文件，炒个人邵叔叔你和我说我没这权限？”程柯眉头皱了皱，“这总经理对女职员动手动脚的，最重要的是，他对温言初动手动脚的，你的意思是我要忍下来？”
话中有了情绪，邵擎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没看到天下红雨。
听清楚话中的内容之后，就回答了他，“最慢三天内办好。还有什么指示？”
“同行业消息散出去，这人就算从名景出去了，也别想去其他酒店祸害别人。”程柯声音冷冷的，邵擎有些同情那个总经理，惹到了程家这只潜伏的小豹子，真是够不幸的。
这个想法刚落，程柯已经在那头说道，“还有，我要搬家，搬到景苑C座503去。”
邵擎愣了一愣，“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搬家了？那个公寓不满意？”
这话自然是废话，以前住着程家那么大豪宅的程家少爷，现在六十平的公寓怎么可能满意？
程柯只是停顿了一下，“我总不可能和言初每天上班见个面，下班就各回各家，她东西多不愿意搬，只能我搬了。”
邵擎自然是应了的，只是挂了电话之后，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程柯说的这些话，虽然语气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就他话中的内容，和他要炒总经理还有搬家这个举动，总让邵擎看出了些许苗头来。
这种迁就和保护。他隐约看到了些许程嘉泱对待陆曼的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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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的确是隐瞒了自己的家世，隐瞒了很多东西，但是，真正意义上的欺骗，却没有。在他看来，如果自己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却没有告诉她，那才是欺骗。
左婵表情滞了滞，沉默了下去，没再说话。
端凝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启唇问了一句，“陆先生，你，了解言初吗？你和她才认识这么短时间就马上结婚，我们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出于对她的关心，自然会担心你以后会不会对她不好。”
左婵有些惊讶，若是温言初在场，也会惊讶，毕竟向来最温和的端凝，怎么想都不像是会直接说出这么尖锐的话的人。
程柯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几乎没有用什么时间思考斟酌就说道，“那，你们了解我吗？既然不了解我，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对她不好？为什么又会武断判定她和我结婚就是个错误？”
端凝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人兴师动众前来是想盘问什么，但我能给的答复就是我没有想过要欺骗她什么。而言初，原本她就因为和我结婚的事情，总是在心里纠结来纠结去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不要给她什么压力，毕竟指责朋友的婚姻，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程柯一般情况下，和初次认识的人，不会说太多的话，就更不用说是这么长一段了。
但是这两个女人毕竟是自己妻子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提一下的。
他明明语气就那么平静淡然，没有什么很冲的情绪，但是听在左婵和端凝的耳朵里，却仿佛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般，那种隐藏着的强势，就那么一瞬间让她们连反驳或者是应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
于是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陆程柯，端凝眉头皱了皱，觉得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而言初现在想必已经够乱了，顾家那边的压力，还有其他的因素，再加上这样匆匆忙忙的结婚，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头疼，如果好友再这么不理解的各种逼问……
指责朋友的婚姻，的确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端凝沉默了片刻之后，就只简短而坚定地说了一句，“言初是个好姑娘，请善待她，她值得的。”
程柯的唇角终于是露出了些许可以称得上是笑容的弧度来，这个，他已经知道了，不用端凝提醒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但是的确是个好姑娘。
程柯点了点头，给了她们肯定的答复，然后说道，“你们可以去找她聊聊，因为怕你们责问，她已经紧张了一上午了。”
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了一种成熟的稳重，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
这是个成熟内敛的男人，她们已经察觉出来了。
左婵和端凝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准备起身离开，只是门口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程柯轻轻地说了一句，门口的人已经推门而入。
是邵擎的秘书，一身西装革履，手中提着公文包，一走进来就恭谨地说道，“少……”
他刚开了个话头，程柯的眼神就已经扫了过去，这秘书看到办公室里头有两个陌生女人在，自然也是意识到了，马上就改了口，“陆经理，这是今天需要你处理的文件。”
说着，邵擎的秘书就已经从公文包里头掏出一个文件袋来。
左婵眼尖，就那么惊鸿一瞥就看到了文件袋里头的一份文件上头印着的嘉禾集团总部的LOGO，嘉禾旗下所有的子公司或者是其他产业，都是有着自己的LOGO的，只有嘉禾总部会有那个LOGO。
左婵不动声色的震惊了一下，她也是在其他公司工作的，自然也明白嘉禾集团的实力有多大，心里头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并不像言初所说的没房没车没家底那么简单。
却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之间只觉得这男人神秘得很。
程柯将昨天就已经处理好的总部文件递给了邵擎的秘书，秘书接过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一语不发地赶紧离开了。
左婵和端凝也准备离开，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告别就听到程柯说道，“如果有时间的话，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两人没有拒绝，离开的时候，总算没有先前的冷硬，脸上都露出了微笑来。
其实程柯并不知道这两位好朋友究竟和自己那个头脑不灵光的小女人说了什么，但是很显然，自己的话应该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中午下班的时候，从言初的脸上就不难看出来，她情绪并不坏。
看到程柯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看到她出来就朝着她招了招手。
温言初微微笑了一下，先朝他走了过去，刚想开口说话，程柯就已经低声问道，“早餐吃完了吗？”
说到早餐，就想到那个纸条，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赶紧点了点头只想跳过这个话题，可是程柯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如愿，“我看你和周经理在里头聊着就没打扰，怎么样？聊得开心吗？”
这男人一定是存心的！温言初已经有了觉悟，嘴巴紧得像蚌壳，索Xing不再说话了。
程柯唇角微笑，伸手轻轻揽了她的肩膀，微微低了低头，垂在她耳边说道，“只是……言初啊，你试都没试过，怎么就对周蜜点头了呢？”
温言初觉得这地儿简直没法呆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她手伸出来，轻轻放到了程柯的腰上，看在两个老友眼中，两人此刻的姿势很是亲昵，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只有程柯知道，这女人的手放在他的腰间，重重拧了一把，力道真不轻，可是他也只能默默忍住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
温言初已经扯开了话题，“只是……左婵和端凝是不是去找你了？好奇怪，明明应该对我兴师问罪三堂会审才对，莫名态度变得很和缓，她们好像对你很满意啊，你给她们灌什么迷汤了？”
程柯笑了笑，手依旧揽着她的肩膀，给她扯了扯衣领子，“能有什么，无非是说我以后会好好对你，千依百顺，你说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站着我不敢坐着，赚来的钱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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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听着他这些话有些懵，想到先前两个老友在自己面前对程柯的评价是，稳重内敛。
究竟是她们出现了幻觉还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眼下这男人哪有什么稳重内敛的样子？满嘴跑火车。
温言初并不明白，那九块钱就换来的法定关系，那么两本证书，能够将两个原本互不了解的人距离拉得多近。所以自然也不明白，甚至就连程柯自己也不知道，只有在她的面前，自己才会这样说话。
和她的两个好友一起出去吃饭，这次没办法骑电动车了，一辆车载不住四个人，于是就去停车场开了邵擎那辆车过来。
温言初和左婵还有端凝站在门口等着，看着他开着车子停在面前，左婵和端凝都看向了温言初，意思很简单，不是说没房没车么？
温言初显然又理解错了意思，嘿嘿笑了笑，“他是借的，借的，不是偷的。”
程柯原本就降下了车窗，听着那女人这么一句怎么听怎么像是欲盖弥彰的话，一下子有些无奈。
左婵和端凝也是一梗，一瞬间竟是有些同情程柯，找到这么个神经大条的姑娘，也不知道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路程柯都没怎么说话，沉默的听着她们三个女人的对话，他很清楚，有些时候，女人说话男人别插嘴。
只是虽然沉默着，却丝毫不会没有存在感。
端凝心思缜密，聊到一半的时候，总会问程柯一句什么。
“陆先生，你抽烟么？”
“不抽。”他淡淡回答一句，“叫我名字就可以，不用那么见外。”
没过一会儿，端凝又问一句，“陆程柯，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么……他总不能回答财阀吧？
微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就答道，“做点小生意。”
端凝的想法很简单，男人在人前自然是不想跌份的，毕竟都要面子，言初这丫头又是个什么都不求的，她们这些做朋友的，自然能套的话都要帮她套出来，能帮她争取的，自然也要尽量争取到。
所以端凝话锋一转，就笑笑地问道，“那应该家境也还不错啊，没想过买婚房么？你工作收入稳定，供一套房应该还是供得起的吧？”
程柯自然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么，就连温言初都已经听出来意思了，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小声说了一句，“现在住得也挺好的啊……”
程柯侧目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端凝的话，而是问了温言初一句，“你想要房子么？”
温言初一愣，之前从来都没讨论过这个话题啊，不过说实话，她真心不想要搬家，好麻烦，又要重新习惯一个新的生活环境，而且装修好麻烦，好多东西都要去添置。
她下意识想要摇头，可是左婵已经抢先一步开口，“这年头哪个姑娘嫁人不想有漂亮的新房子做婚房呢？言初她从小就颠沛流离的，自然也想要一个家。”
左婵只是在为温言初争取，但是这话却被程柯听进了心里，是啊，就算她嘴上不说，就算她心里再怎么觉得搬家麻烦都好，她似乎……从小就没有一个家。
而结婚，原本就是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自己作为丈夫，似乎有责任给她一个家。没能力的话，差一点的也可以，但是他有能力，自然可以给好一点的。
温言初抿了抿唇，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没有做声。
这表情被程柯侧目看进了眼里，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温柔了几分，“别苦着一张脸，你嫁给了我，我当然会给你一个家，不就是房子么，买就是了。我只是说我没有而已，并没有说我就买不起。”
姑且不论他的话中有多少为了在左婵和端凝面前作秀的成分，温言初承认，自己的确是被感动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自己说过，言初，我会给你一个家。
从来都没有，一瞬间眼眶都有些发热。
而左婵和端凝瞬间有些放心下来，并且不约而同心里有个感觉……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刚才说那话时的气势，总让人觉得，这城市的房价动辄上百万的房子，也就只是个事儿而已，连大事儿都算不上。
风淡云轻的就揭了过去。
“那婚礼呢？”
端凝深知打铁要趁热的道理，赶紧又追问了一句。
程柯这下是真的微微笑了起来，别的问题他还不好说，但婚礼这个事情，还真是由不得他选择的，就算他想要从简，恐怕都不成，自家女魔头回来之后，那定然是会大肆Cao办一场的。
“我父母回来之后，婚礼自然是被提上日程的。”程柯回答了一句之后，觉得不行，这样下去后座这两个女人得没完没了的，索Xing就开口一击必杀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她好，只是这样问下去，恐怕吃饭时间都不够。我就统一回答一句吧，别的女人结婚能有的，温言初一样也不会少。我陆程柯的女人，绝对不会比别的女人委屈。”
这样似乎就省事儿多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端凝和左婵两人再想问什么，恐怕都没办法继续问下去了。
温言初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只是车子的方向开着开着，温言初就觉出这路线有些眼熟了，看着离那条风情街越来越近，她眼睛蓦地一圆，转头就看向了程柯，“你……你又想来吃霸王餐？我们这次可是四个人！”
程柯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微笑起来，“我可没吃霸王餐，我赊账了的。”
端凝和左婵在后头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赊账？霸王餐？
而且这两口子还聊得这么合拍？
温言初只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个叫承州的男人，越想就越觉得这一次恐怕要对不起他更多了，因为他们可是四个人……
只是车子开到了目的地之后，刚走进那件氛围不错的咖啡小店，就看到吧台里头站着的并不是她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易承州，而是另一张陌生的脸，温言初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开始心疼荷包……
不认识的啊，他赊账没戏了，今天得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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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言初，你说当初我要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你还会跟我么？会嫁给我么？”
温言初（斜睨他一眼）：“说得好像你当初就什么都有一样，当时吃个饭你都要赊账，丢人，还财阀家的公子呢。”
程柯：“温言初你过来，我保证不欺负你，就和你探讨一些大事。”
几十分钟后……
温言初（小脸酡红）：“白日宣Yin，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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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没有做声，但是没好气地睨了左婵一眼，左婵笑了笑倒是没想到陆程柯还会开玩笑，毕竟她和端凝都已经敲定这个男人的关键字就是内敛稳重。
“谢谢夸奖。”左婵却之不恭地接受了之后，也就开始拿起包包，“现在走了吧？”
程柯应了一声，顺手帮温言初拿起了包，他的动作都是很自然的，不会让人觉得很刻意，越是这样越绵绵密密的让人觉得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体贴才是最温暖的。
左婵和端凝看着这么一路他对言初那种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照顾，心里头都有些放心，先前还觉得有些意见的，这下似乎也没有什么觉得好挑剔的了。
走出去的时候，程柯的意思是送她们回去的，但是端凝和左婵下午都要去上班，而且又不同路，想着不用麻烦就都决定自己打车走，也觉得当了这么一路的电灯泡也是当够了。
道别的时候，程柯才想到了什么，拿出一张纸条来，在左婵上车前递了过去。
她接过之后愣了一愣，“这是什么？”
程柯眼光朝着她落了一眼，就答道，“绍华的电话号码，看你好像……挺感兴趣的样子。”
程柯说得很中肯，左婵一下子脸上就有了红晕，想着先前自己似乎的确和搭讪的套路太像了，只是也没有拒绝，接过了那张纸条。
送走了两个好友之后，温言初才笑了起来，转眼看着程柯，“看不出来，你还有当媒人的天赋呢？”
程柯一滞，轻咳一声，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语气柔软，“别闹。”
其实那纸条还真不是他程柯想要拉拢两人所以暗中透密，那是绍华自己写下来的，他还记得绍华的原话，“你都已经成事了，也让我们哥几个沾沾光，你看这有两个，见者有份分我一个，承州可以再拉走一个。挺好。”
绍华平时Xing子稳重为人温和，也只有在这几个朋友面前，才会有这么插科打诨的一面。
车子朝着酒店开的时候，温言初转头看向了程柯，迟疑了片刻，还是认真地说道，“程柯，谢谢你。”
“嗯？”他轻轻拨了转向灯，转动着方向盘发出这么个疑问的音节，车子转向另一条道路之后，才侧头过来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谢我什么？”
谢他什么呢？温言初想，好像有好多好多事情要谢谢他，谢谢他的解围，谢谢他的保护，谢谢他的照顾，谢谢他……愿意娶她，甚至以后可能要面对顾扬带来的风浪。
“所有。”她轻轻吐了两个字出来，这两个音节撞进他的耳朵之后，仿佛也撞进了心里，就那么一瞬间柔软了眼角眉梢。
就这一刻，程柯觉得，自己很想吻她。
可是……眼前的却是方向盘，撒手那就是一车两命……这女人说话也太不会挑时机了，程柯心里竟是有些埋怨起来，这种话明明应该在两两相对最好是互相对视着对方眼睛的时候再说的嘛。
如果温言初知道此刻程柯心中的想法，一定会觉得他别扭得可爱。
但是她看到的，只是他眼角眉梢的柔软笑意罢了，甚至连他一句答复都还没听到呢。
刚这么想着，他的手掌就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微笑道，“既然这么感谢，那么以身相许吧。我为你挡下以后所有的风雨刀枪，而你，站在我的身后，我每次回身的时候，你以身相许就好了。”
温言初听明白了这个以身相许的含义，咬了咬嘴唇，只觉得这个男人为什么在人前总是一副内敛稳重的样子，一在自己面前，就丝毫内敛稳重都感觉不到了呢？
只是她却没有意识到，其实陆程柯所说的，早已经成为了事实。
她已经嫁给了他，这就已经是以身相许了，而他，也的的确确是无畏无惧地站在她的身前，将要为她挡下以后所有的风雨刀枪。
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最近的距离，或许，这就是丈夫和妻子的距离，就只是一个转身就能搂住她的距离。
……
而另一头，左婵坐在车里头，看着那纸条上头写着的十一个数字，一一输进了手机里头，没有按保存，电话里头却是有了记录，她眼睛圆了圆，看着已经保存的记录——绍律师。
几乎是一瞬间就醒悟了过来自己为何会觉得绍华眼熟，匆匆忙忙从包里翻出名片簿来，迅速翻动着，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珠光白的卡纸，上头楷体字印着——绍清律师事务所。
绍华。后头的衔职位置则是小字写着，首席律师。
难怪自己会觉得眼熟，原来……的确是早就已经见过他了。
她大学的时候，和温言初一样，学的都是酒店管理，但是又自修了法律，甚至还在大四那年找了个兼职，去一间律师事务所做法务助理。
其实也就是事务所的律师上庭的时候，帮忙准备需要的资料，陪着一起过去上庭罢了。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见了绍华一面，她工作的事务所的律师是被告律师，而绍华是原告律师。
那个男人就那么淡然的声音语气，沉稳的面容，不急不缓地一条条指出被告的罪证罪状。说得被告律师艰难应对，最后绍华大获全胜，被告将按罪入狱。
下庭之后，尽管被告律师输了官司，却依旧和和气气地同绍华打招呼，他对工作的态度和专业，是让人折服的。
名片也就是在那时候拿到的，现在回想起来，左婵已经记起了当时他说了什么。
当时他唇边是清浅的微笑，朝着左婵看了一眼，问了那律师一句，“你们事务所新来的律师？”
“不是，就是新来的兼职法务助理，小姑娘年轻，还是个大学生呢，对法律感兴趣自学了些过来应聘兼职助理，咱们不能拗断了这么一颗热爱法律的心么不是？”那律师笑了笑，绍华脸上也就露出了笑容来，看向左婵，就递给了她一张名片，“你好，我是绍华，继续努力。”
“你好，我是左婵。”她伸出手来和他握手。
那时候左婵想着，能成为他这样的律师，那人生也就成功了。只是之后再没见过，然后接踵而来的论文，答辩，考试，毕业，毕业照，散伙饭，到后来照着专业的求职，这个曾经说过要她继续努力的男人，也就渐渐模糊成记忆里的一个光点，再见时也就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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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婵心里头忽然就有了疑点，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咖啡店的打工仔，而是绍清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又过了这么几年，他的事业自然只会比当初更好，而陆程柯认识这样的人，并且从他们谈话的态度来看，交情很深，绝非一年两年。
左婵很清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什么样的人，就会渐渐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道理。
心里忍不住开始猜想起程柯的身份来，尤其是联想到先前看到程柯在办公室里接过那印着嘉禾总部LOGO的文件，后来他说到买房子时，那风淡云轻仿佛根本就不是个事儿的态度，再想到绍华和他熟稔的关系。
只觉得怎么就那么扑朔迷离呢，陆程柯这个人……神秘得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可是他对言初的态度，又根本不像是能装得出来的……”左婵自言自语了一句，心里依旧没能觉得陆程柯像是有什么恶意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就言初那丫头……有什么好让人图的？
左婵知道，想要知道答案很简单，屏幕上头是绍华的电话号码，她轻轻舔了舔嘴唇，手指悬在拨号的那个绿色的方块上，终于是按了下去。
心里头有些紧张起来，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已经接听了起来，男人的开场白语气是沉稳淡定的，“你好，我是绍华。”
左婵抿了抿嘴唇，终于是说道，“绍律师，我……是左婵，刚刚和言初一起过来的。”
听到这一句，绍华手中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微闪眉梢轻挑，“嗯，兼职的小法务助理，好久不见。”
左婵心头一跳，他还记得？自己都差不多已经模糊了的记忆……
“你……记得？”左婵轻声问了一句。
绍华在那头轻轻抿了抿唇角，“当然记得，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会比较念旧，以往的记忆反而比较清晰。你年轻不会懂的。”
他其实也才二十八岁，这话说得倒是沧桑得很。
看到左婵的第一眼，就已经想起来自己记忆中出现过这么个人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她捧着一堆文件跟在那被告律师后头的样子，介绍之后艰难地将所有文件一只手拿着，空出一只手来和他握手的样子。他还记得。
只是刚才的情况不好挑明了说罢了，而且当时她一副不太认得自己的样子……
‘你好，我是左婵。’她当时自我介绍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倒是没想过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命运还是缘分。
否则，他又为何会让程柯把电话号码带给她，他虽然不是什么百分之百的正人君子，但也还没到是个女人就发电话号码的程度。
“你是事务所的首席，怎么会到咖啡店……”左婵问了一句，但这并不是她最想问的。
“嗯……这店是我和另外几个朋友做的，偶尔会过来帮帮忙，沉淀一下心情，纾解压力。”绍华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隐瞒什么。
左婵只迟疑了片刻，就直接问了，“陆程柯……究竟是什么人？他和言初这么仓促地就领证结婚了，可是那丫头根本都还不了解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问出来左婵才意识到自己多愚蠢，问得这么直接，程柯和他的关系她也是看到了的，他又能够老实回答些什么？自己明明应该旁敲侧击才对的。
可是绍华的话却是让她出乎意料，没有丝毫迟疑，他直接就答了，“程柯，他情况比较复杂，现在算是处于一个低谷期吧。”
绍华想了想，觉得这样的解释似乎还不够明确，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理解成为家道中落，人生低谷期。”
家道中落？若是其他几个好友在场，听到这话恐怕会拍桌大笑，谁不知道程家如日中天？家道中落又是哪门子的解释？
但绍华目前觉得这样比较确切……
“那他对言初……不是玩玩而已吧？”左婵认真地问了一句。
绍华在那头轻轻笑了笑，“他像喜欢玩的样子么？”
别说，还真不像！沉稳内敛的，话又不算多，爱玩的男人不都是油腔滑调的满嘴的话以示存在感？
左婵有些放下心来，而绍华已经接下去说了，“放心吧，程柯这个人，不是什么乱来的人，既然他和她结婚了，就绝对不会对她不好。”
“倒是你，小助理。你似乎，没有当律师啊。”绍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着电话那头的左婵这么问了一句。
“嗯……专业不对口，毕业的时候就业压力又太大。”左婵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其实心里头有些许小小的雀跃，毕竟一个自己都有些记忆模糊了的人，竟是还记得自己，那种感觉还是不错的。
“小助理，你那颗热爱法律的心呢，被你自己拗断了么？”绍华的声音里头有着些许笑意，“要是还没拗断，我事务所倒是有个法务助理的位置空着。”
如果易承州在场，一定会忍不住为绍华拍手，谁说他是他们几个当中沉稳淡定仅次程柯的？这循序渐进的手段，谁能比拟啊？
左婵觉得自己那颗热爱法律的心有些蠢蠢欲动了，挂了电话之后，心情都好了不少，再拨通了一个电话给端凝的时候，声音都高兴了几分，“言初的事情，我有些放心了，那个程柯，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要是程柯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感谢绍华那么轻松就搞定了言初闺蜜对他的怀疑态度，毕竟，那两个中国好闺蜜，相对起温言初的粗神经来说，还是有些棘手的。
温言初倒是乐得程柯车开得稳当，还能够在抵达酒店之前打个小盹，迷迷糊糊地睡着。
程柯侧目就看到她的睡容，唇角微弯，轻轻踏了踏刹车将车速降下来，车子倒是开得更加稳了。
手机就在口袋里头震动了起来，掏出来就看到了上头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了，太阳Xue都开始突突地跳，却又不能不接，侧目看了一眼温言初睡得正酣畅，也就接了起来，声音放轻了几分。
那头的女声传了过来，语气中带着高兴，“儿子！你猜猜我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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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领完结婚证之后的那个吻，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一次是轻轻的浅浅的，并没有太过深入。
可是这一次，程柯却似乎不打算那么轻易就放过她了，她红润柔软的嘴唇像是有着无尽的魔力，一尝就不想停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先前的话太煽情，又或者是这氛围恰到好处，车里头很温暖，他的怀抱也很温暖。
温言初只有片刻的僵硬，然后双眼就紧紧地闭上了，小脸微微仰了起来，迎合着他。
他的舌尖轻易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先前还有些躲避的柔软舌尖，慢慢也接受了他的引导……
程柯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一点也不想停止这个吻。
只是车窗的敲动声却是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交警站在车门外，看着车里头热吻的男女，一点也没有‘不打算打扰’的觉悟，直接就敲了车窗。
程柯停下了动作，眸子微微眯了眯，某种闪着危险的光，像是被打扰进食的兽类，朝着不速之客扫了一眼。
温言初几乎是察觉到有第三方在场的时候，马上就瑟缩了起来，脑袋垂着，颊边的头发遮住了她颊上的酡红。
车窗降了下来，程柯脸上表情有些不大高兴，交警公事公办地说着，“年轻人，克制一下，这里不能停车，赶紧开走不然我开条子了。”
他手中还拿着罚单本子，程柯没有做声，只是眼神淡淡落在他身上，那样冷静淡漠的眼神，无来由的容易让人感觉到一凉。
见他不说话，脸上脸色又不太好，温言初多少猜到他是有些不大高兴了，可是对方可是执法人员……她手伸过去，轻轻扯了扯程柯的衣服。
“我们快走吧。”她小声说了一句，语气中有着恳切。
程柯侧目看到她脸上的红晕，知道她一定是羞得不行了，这才启动了车子，朝着酒店开去。
一路上，温言初都没再说话，一直默默的盯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倒是一直保持了那么浅浅的红，程柯心情有些好起来，也不说话免得她更加难为情。
抵达酒店下车之后，温言初就脚步匆匆地走在前头，心里头咚咚跳得厉害，无比庆幸两人并不是在同一个部门。
程柯从后头走上来到她旁边，手掌轻轻地就包覆住了她的手，牵着她朝里头走去。
电梯抵达办公室楼层的时候，走出来就轻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上班，下班别先跑了。等我。”
温言初讷讷地点了点头，就赶紧匆匆回到自己办公室去。
程柯一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邵擎发过来的短信，上头写着地址，是程嘉泱早先就在嘉禾开发的楼盘项目里头留下来的一套样品房，装潢家具都很齐全，拎包就能住进去，面积也不错，一百八十几平的复式公寓。
真要算起来，就嘉禾那个楼盘项目目前的楼价而言，这一套房子的价钱在七位数。
程柯原本记忆力就超群，只看了一眼就想起来了这套房子，于是眉头轻轻皱了皱，回复了一条短信过去，“找套面积小一点的。”
邵擎办事向来让人放心，想必这两天就能够落实下来。
他打开电脑，刚开邮箱，一封邮件就进来了，是陆曼发过来的，里头的附件都是她和程嘉泱的照片，程柯看着父亲在照片上难得露出的笑脸，还有母亲见牙不见眼的笑容，眼中也有了笑意。
邮件的正文倒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儿子，你有空也去看看你爷爷，他老了。和你爸关系又不好两人总是犟着，你从小他就疼你，你多去看看他他也会高兴的。”
想到那个总是精神矍铄的老人，程柯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回来就被陆曼这家训给搞得，的确是有些疏忽了，的确是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的。
而温言初坐在办公室里头，接待完了一对有意向在名景举办婚礼并且交由酒店婚庆部策划的新婚夫妇，签下了单子之后，也有些闲了起来。
内线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接起来就听到那头程柯的声音，“在忙么？”
他轻问一句。
“没呢，刚忙完了，怎么了？”温言初随口答了一句，现在和他之间的对话，也已经变得越来越轻松熟稔了，没有刚开始的那么多别扭。
“唔，下午下班之后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么？”程柯这么对她说了一句，温言初听了出来，他的语气并不是通知，而是一种商量，就好像，如果温言初摇头说不好，他就真的不会去一样。
温言初玩心起了，轻轻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狡黠，“说得好像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似的。”
程柯嗯了一声，“你不让我去，我自然就只能再找时间了。”
他直接了当地承认，反倒让温言初不知道怎么应对，“没事没事，我开玩笑呢，你去吧，不用送我都没关系的，我自己坐公车回去就好了。”
程柯自然是没有依她的，下班之后就开车把她送回了家，下车的时候，温言初转头嘱咐他一句，“开车小心。”
像是老夫老妻一般，程柯点点头，然后就侧头看向了她，“乖乖在家等我，我还等着你……”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不知为何，温言初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程柯下一句话已经出来了，“我还等着你以身相许呢。”
语气中多了柔软，明明就老不正经的话，被他的声线和语气说出来，反而是一点儿没让人觉得轻佻，温言初转身就背对着他朝着单元门里头走去，脸上轰地红成一片红霞。
程柯坐在车里头看着她逃一般的背影，唇角是浅浅的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嗯，天朗云清，是个不错的天气不错的日子，用来当新婚之夜，再好不过了。
温言初心里头擂着鼓上了电梯，抬手轻轻捂了捂自己温度有些升高的脸颊，低着头走出电梯，一转身就看到自家门口站了一个人影，表情一瞬间就有些愣了。
先前心里头还冒出来的那些紧张的小情愫一瞬间烟消云散。
“妈，你怎么来了？”
【作者题外话】：先更两章，剩下三章大家早上起来再看吧。我这几天感冒得严重，头昏昏沉沉的效率变差了，大家多多体谅。明天我妈妈来看我了，所以明晚可能会变成三更，尽量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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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怎么来了？”
温若素的脸上是一片愁云，看上去表情很是凝重的样子，听到温言初的声音就回身过来。
温言初的目光接触到她脸上的凝重表情时，第一时间就已经猜到了温若素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来的了。
一瞬间心里头有些闷闷的沉重，难受得很。
忽然就莫名开始后悔起来，要是刚刚自己任Xing不让程柯去就好了，要是他在……就好了。
竟然就这么已经开始对他有了依赖，的确，被他挡在身后的感觉，太安全太安心，温暖得让人忍不住眷恋。
后悔的同时又开始庆幸，好在他不在。
自己的身世已经够乱了，一个顾扬就已经够乱了，她甚至没有信心再让程柯知道关于自己母亲这边的事情。
温言初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早就已经被邵擎调查清楚成了程柯手机里头的一条短信。
“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和你说点事儿。”温若素的语气倒还算平静，看着言初开了门，也就跟着一起走了进去，换了鞋之后就在客厅坐下。
言初去厨房给她泡茶，水壶上烧着热水，她站在台子前头有些走神，拆茶包的手指都停顿了下来。
自己从小就不是什么幸福的孩子，温言初一直清楚，自己只不过是顾扬二十五年前犯下的一个错误罢了，只是温言初不想去思考也不愿去猜测的是，这个叫做温若素的女人，是不是也把她当成是一个错误的存在。
曾经，她的名字不是温言初，出生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名字，母亲总是叫她，小西，顾小西。
后来顾家不愿意承认她，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去了孤儿院之后，是院长给她起的名字，言初。取的是言出必行的意思。
她不愿意姓顾，永远都记得母亲带着还年幼的她，跪在顾家大门前苦苦哀求的样子，于是她叫温言初。
温言初一直都是个乐观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会有出路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她总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所以她总是笑，就好像只要笑一笑没有什么过不了。
可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每次听到一首歌就会哭，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她和孤儿院其他的孩子们不同，她有父母，她不是孤儿，越是这样，越难过，如果从来就没有，也就不会痛苦，拥有过再失去的感觉，才是最痛彻心扉的。
对母亲温若素的感情，是很奇怪的，恨吗？谈不上，爱吗？似乎也没有。
尽管自己再不想承认再不愿去猜测，但是事实其实是很明白的，她温言初，的的确确就是温若素永远的一个污点，勾搭有妇之夫未婚生女……
温言初陷入自己的回忆中，直到电水壶的水开了响起哨声，才回过神来。
端了泡好的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温若素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本结婚证认真地看着。
言初心中一惊，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那是她忘了收好就随手摆在沙发上的自己那本结婚证。
嘴唇一下子就抿了起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话头了，默默等着温若素先开腔。
“这人你都从来没带我见过一次，就这么冲动的结婚了。”温若素轻轻说了一句，语气中没有怒气也没有悲喜，就只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句，反而让温言初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温若素的目光在照片上程柯的脸上过了一圈，“长得倒还端正，也不知道品行如何。”
温言初依旧没做声，想着她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绝对不会只是说这个而已，她等着温若素说到主题。
“你爸来找过我了。”温若素终于说到了正题上，这一句话就直接让温言初忍不住反驳了，“顾扬，他不是我爸。”
温若素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又何必和他这么对着干，你也知道，顾家家大业大的，又哪里是你能斗得过的，到时候这男人要是知难而退的，你还这么年轻就落个离异的下场，以后的路可怎么好走？”
‘这男人’指的自然是程柯。
温言初一下子心中就有了些许火气冒上来，“和他对着干？难道天下的人都应该顺了他的意思才行么？别人怕他，我不怕，横竖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温若素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她和这女儿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感情，她还小的时候，温若素因为带着她，受了多少白眼多少苦，后来她抛弃了她，温言初去了孤儿院之后，又是那么长的七年时间，感情早已经磨得淡薄，温若素后来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再将她接了回来之后，两人的距离就很陌生了。
温若素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而她温言初，说白了就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的确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温若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一眼这个虽然和自己没有太深感情，但毕竟也是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却从头到尾都在受苦的女儿，“我也是担心你，担心顾扬会对付你，担心你这么匆匆忙忙的结婚了，会不会不好。”
温言初头微微垂了下去，没有看温若素的眼睛，语气里头有着说不出来的苍凉，“你就别担心我了，我都二十五岁了，你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家庭要管，你过好你的日子，我就放心了。”
温若素似乎有片刻的迟疑，但还是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言初的手，“我知道，这一辈子都是我委屈了你，你怨我也好不怨也好，都是我对不起你。”
温言初听了这话也没做声，虽然已经时过境迁，想要那么快就原谅或淡忘，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温若素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来，“你毕竟结婚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是我一直戴着的玉镯子，你还小的时候特别喜欢摸还想着放嘴里去啃，你拿着吧。”
说着就把那布包塞到了温言初的手里头。
她愣了愣，看着手中的东西，停顿了片刻之后就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母女情分，血缘关系，血浓于水什么的，到头来也就只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一句谢谢而已。
温言初有些想笑，眼里却是有了水光。
要是……程柯在就好了。
要是他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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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想起来，温言初有些不记得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了，当时好像整个脑子都空白了一样。
像是扯线木偶一般，线在他手里。
他是怎么温柔地吻着她，怎么如同剥洋葱一般地将她剥开……
怎么拥着他，怎么将她放到床上去的，温言初有些回想不起来整个过程了，只是两人后来都不着寸缕，直接的皮肤接触，仿佛烙印一般互相烙在一起，她是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感觉到和一个男人肌肤相亲，是怎样的温暖。
他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揽着她的腰肢，像是恨不得将她整个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进入的动作很艰难，她很紧张，又是初次，初初的试探就已经让她疼得忍不住皱了眉头，其实程柯早就已经猜到了，就这么脑子不灵光的姑娘，一看也不像是在感情堆里头尽情打滚的那种女人。
和言初想象中的差别很大，原本以为疼过了那一下就雨过天青，但是很显然她想错了，程柯的尺寸根本不是她能够接受的！于是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很艰难。
她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声音软软的，小手轻轻抓着他肌肉匀称的臂膀，“疼，程柯，我好疼……”
然后他就会强行压制下心头的沸腾，动作慢下来再慢下来，温柔地俯头吻她，搂着她，轻轻摸着她的背，将她的疼痛慢慢安抚下来……
从始至终温言初都没有听到程柯发出什么声音，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俯下来时，听到他的低喘声近在耳边，还有在最后时刻，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声。
不知道为什么，温言初只觉得他这样的声音充满了更大的诱惑力，先前还能负隅顽抗一下，到后来哼都哼不出声音来，由着他予取予求。
整个房间里头都是粉红色暧昧的气息，仿佛气温都上升了不少。
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陷入睡眠的那一刻，温言初忍不住想到，自己和周蜜说的还真没错，的确是尺寸很大啊……
程柯倒还是很精神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爱怜地轻轻吻了吻她，她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薄汗，想要去拧条毛巾给她擦一擦，她却是缩在他臂弯怀抱里睡得正熟，于是只能作罢。
就静静搂着她看她睡觉，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看来心境的确是会变化，他程柯好歹也是堂堂八尺男儿，不就是被破了处男身么，一处换一处也不算亏本的，但是心情怎么会就莫名变得独特起来了？一看到她的脸，心里头就不由得柔软几分。
他从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垂眸看了一眼依旧沉睡中的温言初，然后就拨通了邵擎的电话，电话一通就对着那头说道，“让人给我送点吃的过来吧？”
竟是商量的语气，毕竟未解除禁令之前，不能得到生活和经济上的任何援助。
邵擎听他这难得的商量语气，觉得有些好笑，想着程嘉泱才打电话过来交待了他可以多少帮助一下程柯，于是也就应了下来，“好，等会就送到你门口。”
温言初是活活被饿醒的，天知道这个夫妻之间的必修课活动是多么消耗体力的行为。
一醒来就看到他就躺在自己旁边，手臂暖暖地拥着她，眸子睁着，静静地看着她。
温言初一下有些脸红，不提那些还在浑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的疼痛，但是看着他这么温柔的眼神就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温言初瞳孔一缩，看着他眼中毫不遮掩的柔软只觉得忽然直视这样的情绪，总让人觉得这个狐狸一样，还带着蛊惑力的男妖精，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这眼神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自己的荷包呢。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温言初有些警惕地看他，程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无奈起来了，她这一副担心自己会有什么企图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配合都不行啊。
于是那么温柔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眼睛里头有了些许笑意，然后就搂了她，嘴唇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你可一定要对我负责任哟……”
只有说出了这样的话，似乎才没有辜负她那带着小警惕的眼神。
温言初眼睛一圆，只觉得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话，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来一句，“你……说什么？我……对你负责么？”
程柯的脸上又是那有着蛊惑力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看着她，“怎么？不愿意么？那就我对你负责好了。”
他轻轻笑出声音来，温言初才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先唱起了空城计，婉转悠长地响了几声。
程柯已经翻身从床上下来，随手从旁边扯过一套睡袍穿上，“饿了吧？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饭吧。”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温言初有些没有方向感，程柯找了件睡袍给她，她穿着有些宽大得过分的睡袍。
走下床的时候，只觉得腿仿佛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在是站稳了走稳了，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房子来。
和自己的租屋格局差不多的房子，装潢和家具都还挺高档的，作为单身男人居住的地方，这里整洁得有些过分……
宽大的床铺是纯白色的床品，家具的颜色都是干净的白色系，地上有着温暖的长毛地毯。
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程柯在餐桌前忙碌着，把餐盒里头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倒到盘子里去。他侧脸的轮廓格外好看。
虽然不是自家浴室，但温言初还是进去匆匆洗了澡出来，刚裹着睡袍走到浴室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男人已经拿着她的衣物在外头等着了。
自己的小内……还挂在他的手指上！
温言初终于是忍无可忍了，连一下子爆红起来不说，直接伸手从他手里头劈手夺过了自己衣服，然后嘭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她不想再出去了，她觉得羞死人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男人了。
心里头刚这么想着，就听到门外传来程柯那种不急不缓波澜不惊的声音，“换好衣服就出来，不然……我有钥匙的。”
【作者题外话】：知足吧，现在这个风口浪尖，能写这点肉渣子已经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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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赤果果的威胁，温言初已经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是斗不过这个男人的，很可能，一辈子都斗不过了。
吃饭的时候，温言初一直不太敢看他的脸，默默地吃着，刚吃几口就发现自己真是饿了，而这些打包的饭菜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她已经无从考究，味道真好，一下子就狼香虎咽地吃了很多下去。
程柯也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由着她继续别扭，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温言初才小声说道，“我……回去收拾些东西过来。”
既然不能抵抗，那就好好享受吧。温言初已经自暴自弃了。
程柯笑而不语，也没有主动要求和她一起去，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别扭去，只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吃完饭之后，言初就自己出门回去准备收拾东西去了，直到走出了门，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没有继续跳得那么欢快。
走到自己租屋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感慨，在这里住了也有这么些日子了，这就要准备搬家了么？感觉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呢。
她就独自静静在家里头坐了好一会儿，像是对自己单身生活最后的纪念一般，然后就站起身来，到房间里迅速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行李。她做事向来这样，既然决定了，就快刀斩乱麻地迅速处理，哪怕去婚介所这事儿，和程柯结婚这事儿，也都是这样迅速处理的。
一个行李箱里头塞得满满的，其他的行李就以后再来收吧。
拖着箱子走出门去，刚转身将自己的单身小公寓门关上，就听到后头传来了几声脚步声，温言初还没反应过来，一张手帕就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手帕上浸了东西，应该是某种**，闻上去有些刺鼻。
她挣扎了几下，才刚呼吸几口，就已经一阵黑暗袭来，直接晕了过去。
温言初觉得自己太笨了，怎么就笨到低估了顾扬的睚眦必报，怎么就低估了顾扬根本就不是一个会那么容易就算了的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温言初的楼下，车门打开着，温言初被一个黑衣男人抱下来之后，直接就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悄无声息地开了出去。
程柯还在家里头等着她别扭完了带着衣物行李过来，脸上甚至都还有着笑容，完全不知道温言初发生了什么，他手里还拿着一枚戒指，那是他大学时候一直戴着的尾戒，很简单样式的白金指环没有镶钻，是他小指的尺寸，应该正好能套上温言初的无名指。
他想着自己或许应该给她一个承诺，脑子里还在想着怎样说出又不算酸到让人牙倒又能够让她觉得有些感动的台词来。
而另一头，温言初早已经被带出了小区去，车子匆匆地朝着外头开着。
温言初在车上没有过多久就醒了过来，看了周围一眼，就知道自己已经在车上了，光线算不上太明亮，从外头道路上透进来的灯光，可以看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坐了一个男人。
“醒了？”似乎是察觉到后座的人有了动静，他这么问了一声。
“顾扬。”温言初叫出他的名字，听到他的声音丝毫都没觉得有什么吃惊的。
顾扬轻声笑了起来，声音冷冷的阴仄仄的，听上去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想干什么？”她声音还算平静，这么问出了一句之后，其实心里头已经有些慌了。
顾扬依旧只是轻轻地笑，转头过来看了温言初一眼，“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他眼睛里有了些许怒意，接到温若素电话的时候，温若素在电话那头对他说道，言初已经领证结婚了，你别再逼她了。
他几乎是当下就有些怒起，原本以为这臭丫头只是找了个人来敷衍他罢了，没想到做事情竟是这么果决，连证都领了？
“你竟然这么快就领证结婚，温言初，我还真是小看了你。”顾扬的声音温度更低了几分，让温言初无来由地觉得有些后背发冷，“坏了我的好事，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说着，顾扬就直接伸手对司机做了个手势，车子停在了路边，他转头过来一直看着温言初，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清楚了他目光中的阴鸷。
虽然不明白为何想从嘉禾那边做程柯工作的手脚行不通，多少心里头有些许忌惮，但是对于温言初，他却是很清楚，丝毫没有任何忌惮，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几分警告，就这么阴鸷地看着她，然后低声说道，“臭丫头，你坏了我的好事，芷云已经怀孕了，就算想去嫁，都是有心无力。和明远的联姻不成你知道坏了我多大的生意单子么？那是你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那么多的钱，就这么没了，你觉得我会就这么算了？”
温言初心里一沉，没有做声，顾芷云怀孕了，所以她温言初就活该要做出牺牲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听着他冰冷的语气，温言初终于是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婚都已经结了，难不成你是觉得明远家的少爷已经缺女人到了这个程度？连结过婚的都会来者不拒地要了么？”
语中讽意十足，温言初的目光无畏无惧地看向他，却是看到了顾扬脸上的笑容，这个中年男人就这么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的确，你婚都已经结了，我还能做什么呢？你是这么觉得的吧？只是你不让我如愿，你觉得我就会那么轻松让你如愿？你真以为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么？”
顾扬的笑声阴仄仄的，目光也带着些阴阴的恶毒意思，就这么看着温言初，一瞬间就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只是你身边有那么多你在意的人，不是么？不说别的，就和你结婚的这个穷酸小子，你觉得，如果我也把他这么绑一次，或者找几个人教训他一顿，你觉得他可以为你承受多少次呢？我时间很多，钱也很多，我玩得起，你玩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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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想和我离婚？！”
离婚？他家女魔头陆曼和程嘉泱结婚几十年，离婚这个词一次都没出现过，甚至哪怕两口子偶尔开玩笑，陆曼也从来只会说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从来不说离婚二字。
而自己才结婚几天？这女人竟然敢说要离婚？这该死的女人究竟懂不懂婚姻是多重的责任，究竟懂不懂离婚两个字有多沉重？
车子一路飙到了夜色club，门口停着好些豪车，他已经一眼就看到了江再临那辆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阿斯顿马丁，旁边停着的是绍华黑色低调的911，易承州的红色法拉利，明时宇的白色卡宴，一个比一个豪华。
程柯随手将平价的代步轿车拐进车位里头，就下了车去，手机里头绍华的短信已经过来，短短的一个数字是厢号。
走进去就让服务员领了路，他浑身散发着那冰冷的气场，说起话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的变化，这种气场让服务员都忍不住战战兢兢了几分，服务态度也是恭恭敬敬的。
走到包厢门口，刚一推开就闻到了里头暧昧的玫瑰香味，整个包厢的装潢都是暧昧的粉红色，江再临已经玩得高兴，买了几把玫瑰花送给几个小姐，逗得那几个陪酒小姐眉开眼笑的，绍华默默坐在旁边端杯浅饮着，对那些陪酒小姐是敬而远之的，易承州垂头玩着手机，显然也对小姐不太感兴趣。
看到程柯进来，目光都朝着他投了过去。
易承州也将眼光从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看向了程柯。
江再临脸上都是笑容，赶紧招呼着，“阿柯，快过来喝酒，哥们想死你了！”
这几个就是他最铁的老友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也都是些豪门公子哥，除去温言初见过的易承州和绍华之外，还有江再临和明时宇。
最沉稳淡然的是程柯，最成熟稳重的是绍华，江再临就是个纨绔子弟，明时宇比纨绔子弟稍微好一个等级，也不懂当初是怎么走在一起的，但是的的确确就一起玩了这么多年。
再临朝着程柯扑了上去，还没凑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手推开，程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一身的酒味，时宇呢，在下面看到他车了，人呢？”
看到几个老友，程柯情绪似乎才稍稍得到了缓解，易承州又重新埋头玩着手机，“时宇说是碰到熟人了，等会就进来了，你什么情况，一张脸黑得跟炭似的，被戴绿帽了还是怎么的？”
易承州调侃般地开了句玩笑，绍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阿柯，过来坐。”
坐到了绍华的旁边，程柯侧头低声说了一句，“我可能要被离婚了。”
绍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诧异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马上就挥手让那个包厢点歌的公主把音乐关掉了，然后就看向了程柯，认真地问了一句，“没开玩笑？说认真的？这就是你刚说心情不好的事情？”
程柯看了他一眼，然后耸了耸肩膀，“不然呢？你以为什么事情能让我程柯心情不好起来？”
他不是好酒之人，但还是端起一杯，浅浅饮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进入口腔之后一路火辣辣地沿着喉咙烧到胃里去。
“被离婚？被？”易承州显然也有了兴趣，连手机屏幕都已经关掉了，朝着他们这边坐过来了一点，这么问了一句，着重了那个‘被’字，“你这意思是，那个女的要和你离婚？瞎了么？开什么玩笑，这世界上想和你程柯结婚的人能从这里直接排到南门里去，还会有要和你程柯离婚的人？”
“是因为你穷还是怎么的？”绍华很中肯地问了一句，并且问得还很是直接，程柯眸子垂下去，看了一眼那重新被套到自己小指上的尾戒，眼光中明明灭灭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她有她的原因，但绝对不会是因为我穷。”手指轻轻转动着尾戒，原本多么想等着她回来了就亲手把这个套进她的无名指的，程柯无声地轻叹一口气，然后说道，“但我想，我很可能已经成为了别人威胁她的筹码了。”
程柯何其聪明，既然猜到了可能和顾扬有关，又怎么可能推算不出顾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几乎是一语成谶，垂着的眸子抬了起来，转头看向了绍华易承州他们，声音低沉，不急不缓地将自己和温言初的认识到结婚的经过都大概说了一遍。
易承州跟听故事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兴趣，绍华表情平静得很但也很认真，江再临几乎是听着听着就会说一句，时宇没赶上听这事儿真是亏大了，时宇没赶上真是亏大了……
只是在听到了顾家顾扬的那些行为之后，江再临眉梢非常不屑地挑了一挑，“顾扬？承州集团那个顾扬？那也能算一盘菜？我连想到要对付他，哪怕只是想到，都觉得我是在欺负他。阿柯你要是因为这么个人从中作梗就被离了婚，你就真是丢大了……”
江再临是江家的少爷，家里头经营着市里头最大规模的几家夜总会，还有最大规模的连锁KTV，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的产业，江家的现金流绝对是非常庞大的，虽然听上去似乎并没有多么家大业大，但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头的人基本都知道江家的名声，尤其是那些做地产的公司，谁敢不买江家的帐？做房地产的项目时谁没有个资金链断裂资金短缺的时候？那时候都是靠着江家那庞大的现金流，三分的利息解众人燃眉之急……
而顾扬的承州集团原本就是专攻在地产方面，对江家更是马首是瞻的。
江再临毫不犹豫地笑了起来，就连程柯自己都觉得，的确是有些可笑的，他要是因为顾扬这么个人使坏……就丢了老婆。那就真是别再回来了，丢人得简直都不能让人直视了。
程柯几乎是当下就已经下了决断，脸上的表情已经又变成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看着杯子里头的晶莹冰块，“人穷果然是容易被欺负到头上来啊。”
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已经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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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杯洋酒下肚，绍华和承州还有再临三人都忍不住为顾扬同情了一把，也挺不容易的，能让程柯这种不怎么好酒的人，这样喝起来，这顾扬也算是挺厉害了。
气氛倒是因为酒意上来了而变得活络了许多，明时宇没过一会儿也进来了，看到程柯手中握着酒杯一语不发地默默喝着，脸上还有着微醺的泛红，吃惊了一下，“不是说结婚了么？好好的这是发什么疯？现在庆祝单身之夜有点儿晚了吧？生米都成熟饭了。”
明时宇随手把外套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就在程柯旁边坐了下来，因为不知道程柯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被生活压力压得狠了，于是调侃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程柯的肩膀，“没事儿，哥们几个资助你就是了，再说你不是结婚了么？女魔头的任务也宣告完成了，也就没几天苦日子了，话说，老婆没带过来啊？我还想见见来着。”
绍华捻起一个小番茄就朝着明时宇扔了过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阿柯心烦着呢，说是那姑娘要闹离婚。”
时宇和几人听闻这消息时是一个反应的，眉梢一挑就问了程柯一句，“怎么？嫌你穷？真瞎！”
程柯目光淡淡的，带着些许迷离朝着时宇看了过来，眸子微微眯了眯就说道，“时宇，你不是个中能手么？你倒是说说，女人究竟是想要什么？不，温言初她究竟想要什么？”
明时宇愣了一愣，眼睛都圆了，朝着桌子上的一瓶已经空掉的皇家礼炮看了一眼，又朝着绍华看了一眼，绍华点了点头，“嗯，没错，他喝空的，怎么样，有没有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感兴趣了？把程柯磨成这样，也是挺不容易了。”
明时宇又朝着程柯看了一眼，他显然是有些微醺了，算不上烂醉，但是有些晕了，眼神也有些迷离，看上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倒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淡淡的。
“温言初她究竟想要什么呢？”他轻轻喃了一句，然后就将下巴抵在桌面上，定定地看着自己酒杯里头的液体，意识很清楚，不能再喝了，再喝要喝醉了。
几个老友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家大少这么一副眼镜亮晶晶的样子，下巴抵在桌上目不转睛看着杯子的纯真表情，都吓了一跳。
几人压低了声音私下商量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啊。”江再临。
“我还真不知道他一结婚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易承州。
“那顾扬也真是够可以的，到现在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吧？”绍华。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因为晚到所以不清楚事情经过的明时宇。
不过大家一致认为时宇对付女人有一套，可以称得上是千人斩的明时宇，绝对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型，大家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之后，就让他去回答程柯那个已经反复问了好几遍的问题，“温言初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她又不要钱，不要车子不要房子……没有房子租房住也没关系，给她一个六十平的家她都能感动，坐着电动车大冬天里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觉得苦，给她辆汽车坐坐她还以为是他偷来的，一阵紧张……她究竟要什么？
明时宇坐在程柯的对面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屁来，只从旁边拿起那几把玫瑰花来，递给程柯，“要么你就送花吧，女孩子们都挺喜欢花的。”
绍华和承州配合默契，已经从桌上拿了程柯的手机出去，翻找了通讯录一整遍也没找到温言初这个名字，最终停在了直系亲属那个名字上，只觉得很是刻意，大家都是北方汉子，做事毫不犹豫的，直接就拨打了过去，响了好几声那头都没人接。
就在他们认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已经被接了起来，温言初的声音有些许忐忑，“喂？你……还没睡么？”
她也还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头总是有些担心他，或者说，有些挂念他。
承州咧嘴笑了笑，嗓门直接就大了起来，大咧咧地问道，“喂？程柯媳妇儿吧？我是上次和你见过一面那个易承州你还记得么？”
“嗯，记得的，你好。”温言初眉头轻皱，嘴唇也轻轻抿了抿，等着那头的易承州再说话。
“程柯喝高了，是不是和你吵架了？他心情特别不好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喝酒，我说上次见你们还挺好的啊，这也才刚结婚不是么？吵什么呢？”承州还是很懂事地没将不该捅的事儿捅出来，只说了绍华会将程柯送回去，让她在楼下等着接一接。
挂了电话言初就有些心急了，这个男人……看上去总是平平静静的。不高兴就不高兴嘛，不高兴就说啊！闷着头走了之后去喝闷酒算是个什么事儿？！他感冒都还没好呢！心里头一下子担忧了起来。
匆匆在睡衣外头穿了大衣就下楼去等，还不忘多拿了一条大大的羊绒披肩下去。
而此刻，程柯的手里头被明时宇塞着两束玫瑰花，而程柯依旧是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些酒意的泛红，表情波澜不惊，眼神倒是有些凝重地看着手中的花。
明时宇在旁边如同推销一般同他说道，“反正，你就拿着回去吧，说不定人就喜欢了呢？”
程柯唇角轻轻抿了一下，笑得有些轻蔑，眼神就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明时宇的脸上，只停顿了片刻就说道，“时宇，你该不会真以为我醉了吧？”
那眼神看得时宇毛骨悚然的，时宇哆嗦了一下，“你醒酒了？”说道这里，时宇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于是说道，“还是……你根本就没醉？”
程柯唇角微弯，或许是因为酒意，他笑得邪气凛然，“我要是不这样来一下，绍华和承州哪会那么自然地拿了我手机出去给我女人打电话去了呢……你看，如果我没猜错，绍华等会进来会说要送我回去，如果我没猜错，他还会告诉我，我的媳妇儿已经在家楼下等着了……”
虽然已经认识这么多年，深刻了解自己这老友是多腹黑的男人，但是时宇还是忍不住再次哆嗦了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绍华推门而入，就和程柯猜的一模一样，他张口就说道，“阿柯，走了，我送你回去，你媳妇儿在家楼下等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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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你说的那个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在乎的人，是我吗？”
程柯问出这一句，心里头莫名有了对她答案的期待，心情似乎都好了几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温言初，等着她的回答。
温言初只是扬起小脸看着他，然后反问道，“你说呢？程柯，你是我丈夫，并不只是一个为我救场的人，我们是法定的婚姻关系，直系的亲属，如果没有意外，是要共度一生的，难道我不能够在乎你么？”
就只是这么一句话而已，就让程柯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情绪仿佛都不再重要了，虽然温言初心中觉得他是妖精，但是此时此刻，程柯觉得，这个女人才是不知道是什么变的，竟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掌握他的心情表情……
程柯没有做声，先前握着她肩膀的手，轻轻地按了她的后背，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来，她一米六多的身高此刻穿着平底鞋，矮矮的，特别娇小的样子，抱起来格外顺手，稍一用力就能直接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手掌微微用力，按着她的后脑，眼睛里头已经有了柔和的笑意，声音低沉地说道，“言初，我说过的，你只需要以身相许就好，我会为你挡下以后所有的风雨刀枪。”
温言初耳朵就贴在他的胸膛上，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从胸膛里头传来，变得沉闷浑厚，就这么撞进鼓膜里头，言初眉头轻轻皱了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了摸就将他给自己的那串他公寓的钥匙摸了出来，从他怀里脱出来之后，就把那钥匙塞到了他手里头，认真地看着程柯的脸，奇怪的是，他刚才说这句话，很轻易地就让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所以哪怕说现在这话的时候，温言初的心情也没有太沉重，她把钥匙塞给他之后就说到，“程柯你要是够聪明的就不应该和我搭上关系，让我自己去解决这些事情好了。”
一边说，她就一边将手中的羊绒披肩仔仔细细地给他披了上去，脖子那里给他仔仔细细地拉上了，手指不经意地轻轻触摸到他的脸颊，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他的呼吸中都夹着让人迷醉的酒精馥郁。
她按下了电梯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地打开，她走了进去，看着站在电梯门外的程柯，竟是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不是唇角疑似笑容的弧度，而是实实在在的笑容，因为酒意带着邪气凛然的味道，他定定地看着温言初，“你别害怕，躲在我后头，我什么都能为你挡得下，只是以后别再和我说离婚了，我们老程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的确是这样，他程柯的爷爷程昱宽当年也是因为原配病逝，才找了继室，否则也是夫妻俩相亲相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辈子吧，到现在每年江青禾的忌日，程昱宽去扫墓都还能够在妻子的碑前哭一场。
程柯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电梯门也正好缓缓关上，温言初有些愣，她手中还捧着那玫瑰花，站在上升的电梯中，想着他先前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威胁，什么叫做只有丧偶，没有离婚？意思是如果自己要离婚，他就会杀了她么？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对……老程家？他不是姓陆么？
……
程柯站在电梯外头，看着数字跳到了她家那层停了下来之后，才放心地转身朝着外头走去，摸出手机就打给绍华，绍华还没离开，送他们下车之后，就开着那辆轿车去停车场找车位去了，这才刚找到个车位停好，程柯的电话就过来了。
“你什么情况？被赶出门了？”绍华接起电话的时候就看到程柯从单元门里头走出来，眼睛微微眯了眯就看清楚了程柯脸上的笑意，先前那能冷死人的漠然已经消失殆尽，“怎么？让人给煮了？笑得这么志得意满的是几个意思？”
程柯没有做声，只从他手上接过了车钥匙，然后轻轻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绍华，谢了。”
绍华轻轻笑了起来，“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情况不错啊，难怪承州上次和我说，就温言初那姑娘又怎么可能是你这种魔王级别的对手？”
程柯微微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绍华，“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当丈夫的人了。”
绍华察觉到他语气中有着种莫名的骄傲……那种说不出来的优越感，让绍华忍不住老脸一红，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晚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今晚就这么因为他程柯的一句带着莫名骄傲莫名优越感的话，一瞬间有些赧然起来。
“你最近不是正好闲着么？帮我准备个事情吧。”程柯没注意到绍华的情绪，带着优越感地说完一句之后，就这么继续说了一句。
“怎么？民事案件？”绍华猜出来个大概，程柯已经点头说道，“嗯，我在国内没考资格，所以只能你帮我弄一下了，就这两天吧，尽快准备一下，我要告顾扬骚扰我妻子，律师函直接发过去，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把言初的户口迁调到我这里来。就拜托你了，首席大律师。”
是绍华的话，一定没问题。
绍华自然是没有拒绝，但是只是停顿了片刻就善意地问了一句，“只是，你这架势也是打算不隐藏身份了吧？”
绍华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做一份婚前协议什么的？毕竟，你现在名下那些产业的价值……”
“不用了。”程柯甚至连片刻的思考都没有，直接就做出了决定，如果是别的人，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但那个人是温言初……似乎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程柯想，自己是她这孤苦无依一生至今，唯一一个能称得上是直系亲属的人，他是她的丈夫，也是她这孤苦的二十五年来，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在乎的人，那么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什么意外，自己不在了，起码能够让她日子过得舒服。
“如果有一天，我意外死掉了，那么我的这些，都是她的。她是我程柯的老婆，就算她是坏的，是算计我财产的，只当我自己眼瞎我也认了。不就是钱么，我们程家最不少的就是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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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意外死掉了，那么我的这些，都是她的。她是我程柯的老婆，就算她是坏的，是算计我财产的，只当我自己眼瞎我也认了。不就是钱么。”
程柯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是此刻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定然会吃惊于他的慷慨，简直是慷慨地无可救药了，他成年之后就落到名下的那些嘉禾的股份，还有后来这些年，陆曼疼爱儿子左一个产业右一个产业的置办，程嘉泱事事顺着陆曼，知道她疼儿子，为了哄她开心，有时候也会给程柯置办些什么产业，光是嘉禾集团这些年发展的地产项目，每个项目都给程柯留一套，那都是不小的数目！
更何况其他落在他名下的子公司和嘉禾集团的股权，他现在的身价绝对是让人咋舌的程度。所以陆曼才会这么紧张他的婚事不能找到那些工于心计精于算计的女人，因为若是真的只是奔着程柯的身家来，和他离婚之后，绝对是能够分到非常庞大的一部分财产的。
只有绍华很理解程柯的心态，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头已经很久了，真要说起来，最不看重的……就是钱了，不过就只是卡里头的一串数字罢了。
绍华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不就是钱么。”
嘴唇轻轻咧了咧，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对程柯说道，“我这两天就帮你做出来，那你明天就准备去嘉禾总部了？”
程柯只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总部自然是要过去的，等会就让邵擎派人过来接，明天直接从华盛家园那边出发去总部，所以他才没有跟着温言初一起上楼，既然决定了，自然就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
华盛家园是嘉禾集团早期的一个地产项目，陆曼给儿子买了一套房子，从装潢到家具全部亲力亲为地盯着，程柯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国外，也没多少时间能住，偶尔回国一次也最多只能在这房子里住个几天罢了，算是他回国的住处。倒是定期有钟点工打扫，干净还是干净得很，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绍华也懒得再去夜店陪那三个小子一起疯了，他和程柯的Xing格相近一些，于是也就赖着说干脆去程柯那里住一晚好了，明天直接去事务所就行。
刚这么决定着，绍华就直接摸了电话打给自家司机，让他把车开到程柯旧家去。
程柯在那头也直接拨通了邵擎的电话号码，现在这个点已经是睡眠时间了，只是邵擎依旧是响两声就接听，语气公事公办的严谨，听不出任何睡梦中被吵醒的迷糊，“少爷，有什么吩咐？”
程柯有些许歉疚，毕竟邵擎也不年轻了，这么大晚上的吵醒他，还是不太好，语气中有了些许歉意，马上就有事说事了，“邵叔叔，来辆车接我吧，我在景苑，今天我住回去，回华盛家园。”
邵擎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就应了，“好，司机等会就到你那里。那明天早上我让司机直接接你来总部，还有一些事务需要你熟悉，熟悉完了之后，再开股东会宣布你上任的事情。名景酒店那边的解雇通知我会先发过去的，你现在在哪儿？”
邵擎很快就做出了反应，他自然是听得懂程柯这种脾气的人，既然会打这个电话来，自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的，甚至都不需要他怎么细问，只需要马上做出判断做出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程柯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抬眼朝着温言初这幢公寓看了一眼，看到她房子窗口的灯已经亮了起来，这才收回了目光来，“嗯，我在景苑门口，让司机快一点。”
说完程柯就挂了电话，和绍华一起走到门口去，大抵是喝了酒暖身的缘故，倒是不怎么冷，又或者是……身上披着的这条羊绒的披肩吧。
程柯伸手紧紧拉了拉披肩，眼睛里头的光亮亮的。
等司机开车过来的时间里，其实也挺无聊，绍华最先开了话头，“其实，我看那温言初像是个胆子小的，我总觉得，程家的名头会吓死她，不开玩笑，真能吓死她，我有预感。”
绍华虽然语气中带了些玩笑，但是也说的还算认真，程柯想了想温言初的Xing格，就是只纸老虎罢了，到时候说不定真的能吓到她，一下子有些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Xue。
“头疼了？喝多了就别吹风，你家司机什么时候来啊？就老邵做事那严谨得一丝不苟的样子，我真担心他会不会还得给你准备好红地毯？”
绍华觉得有些冷，拉了拉大衣，嘴唇的颜色都有些发紫了，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一辆黑色大气低调的凯迪拉克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景苑门口，司机恭恭敬敬地下车来给他们两人拉开车门。
钻进车子去之后，程柯很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就不再是名景酒店策划部的经理陆程柯了，而是……
“程少，地结冰了有些湿滑，来晚了很抱歉请原谅。”司机脸上不仅是恭恭敬敬的，语气中还是实实在在的歉意。
程柯脸上的所有情绪已经瞬间沉淀了下去，沉寂了下去，就那么一瞬间就变成了那种公式化一般波澜不惊的淡然，甚至就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动。
“开车吧。暖气开大一点。”他淡然说出这一句，声音里头没有什么情绪。
司机恭谨地应了，稳稳地将车子开上路，绍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淡然沉寂许多，静静地坐在车上，两人仿佛一瞬间就已经变换了身份，绍华不再是绍清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已经成了绍齐集团家的二少爷。
他不再是名景酒店的部门经理陆程柯，而是北方商业巨头嘉禾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程家的大少爷程柯。
开车之后，邵擎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少爷，钥匙我已经让人送到门口了，还有你的车和所有的卡。”
程柯对这些都没有太多兴趣，仿佛没有那些车啊卡啊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所以只淡声说了一句，“帮我查顾扬，承州集团的顾扬，越仔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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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是没有程柯那么过目不忘的记Xing，听到个名字都能够瞬间忆起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哪里见过。
程柯差不多七年多的时间身在国外，嘉禾虽家大业大，但是在程嘉泱的带领下，素来低调稳健地发展着，没有什么太多的新闻，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风声。
并且程柯在学生时代的时候，陆曼下意识地不想儿子太混迹在这个圈子里头以免养出些纨绔子弟的恶习来，于是程柯的名字也就并不算太过如雷贯耳。
比起江再临易承州他们几个来说，程柯的名字着实让人没有什么记忆点，更不用说还缀上了陆姓成了陆程柯之后。
顾扬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眼神更阴沉了几分，一张脸阴仄仄的冷鸷，没再做声，只是吩咐了司机开车。
温言初有些紧张，不知道他究竟要带着自己去哪里，手指紧紧地攥了自己的包包。
“我上班快要迟到了。”她淡声说了一句。
顾扬侧目睨她一眼，只觉得狗肉果然是上不了正席的，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但还是按捺了Xing子，平静答道，“你好歹也做到部门经理的位置了，偶尔迟到一两次也不会怎么样的。”
温言初不想再多说什么，也就一语不发地坐着。
程柯看着顾扬的车子从小区开出去，嘴唇轻轻抿了抿，转动了方向盘慢慢跟了上去，电脑包和文件袋还放在副驾座位上，他没忘今天一早要赶去嘉禾总部的事情。
只是知道了顾扬的那些黑心思之后，眼下的情况，他又哪里能放心言初一个人和顾扬待在一起，光是想想，都觉得不行。
眉头紧皱着，一边开车就一边给邵擎拨通了电话。
“少爷，你到了？”接起电话邵擎就问了一句。
“没有，我暂时赶不过来，顾扬一早就过来找言初了，载着她不知道打算带她去哪里，我不放心。”程柯实话实说着，只是他的跑车太打眼，跟太近容易被发现，只能渐渐放慢一些车速，拉开了距离。
早晨的高峰期，路上并不算太通畅，顾扬的车子开过红绿灯之后，又跟着过去了两辆车，等到程柯的车准备过去时，绿灯已经跳红。
他眉头一皱，果断地直接踏下油门，跑车的引擎轰鸣起来，马力十足，一下子就窜了过去。
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有钱就是任Xing，只有程柯自己知道，无非就是怕跟丢了她罢了。
邵擎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眼手表之后，就说道，“这样吧，你跟到了目的地之后，就把地址发给我，我派人过去，你得来总部一趟，很多需要你熟悉的事情。”
这是个办法，程柯应了一声之后就挂了电话。
顾扬的车子一路朝着一片别墅区开过去，那是顾家宅子所在的别墅区，温言初抬眸看着别墅区的大门，这不是什么新小区了，只是自己记忆中，似乎是有印象的，还很小的时候，温若素带着她来过这里。
车子一路开进去，停在一幢别墅的小院前头，院子的铁门旁边挂着个牌子上头写着顾宅两个字。
就那么瞬间勾起了温言初所有的记忆。
“求求你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再怎么，小西也是顾家的血脉啊！她是您的孙女啊！”
当时的温若素年轻貌美，有着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只是脸上泪水涟涟，声音里头哀凄遍布，到现在回想起来，温言初似乎都还能记得当时温若素的泪水滴落在她脸上的温度。
而站在宅院铁门里头的人，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开，就那么冷眼看着温若素抱着还年幼的言初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跪在外头，眼神和语气的温度，竟是冷过了这北国的冬。
“我们顾家是不会承认这个野种的，你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不要来骚扰了，否则就报警！姑娘家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就知道勾引男人，谁知道你生出来的这玩意儿长大了会是个什么东西！我顾某人的孙女只有芷云一个！”
那时候言初还小，还没办法理解这一段话有多难听，里头又有着多少让人心寒的恶意，她只是觉得说话的老人声音很冷很冷，像是光这么说话，都能够将人冰冻起来一般。
然后那座看上去就宽敞华丽的大房子的大门砰一声关上，就像关上了温若素的所有希望，她怔怔地看着那大门，小小的言初扯着她的衣服，稚嫩的声音问道，“妈妈，我们回家吧？好冷啊……”
温若素泪流不止，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绝望，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直接给了言初一个巴掌，“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哪怕是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听到的那些冷语也依旧那么清晰。
温言初定定地看着门口挂着的顾宅两个字，有片刻的出神，那些声音的片段仿佛在耳中开始回放，“都怪你，都怪你……”
温若素歇斯底里的声音就那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让她觉得有些心冷，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点儿也不想来这里，一点也不想。
司机拉开了后座车门。
“下车吧。”顾扬声音没什么太多情绪，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就自顾自下了车。
言初回过神来，走下车的时候只觉得有些讽刺，当初温若素跪着哭着求着想要顾家同意能让她这个私生女进顾家大门，被那样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地羞辱，可现在呢？顾扬哪怕不择手段，也想让她认祖归宗进顾家的门。
时间真是很奇妙的东西，你永远不可能猜得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程柯一脚刹车踩了下去，直接停在了路边，远远看着温言初走下车来，他眼睛微微眯了眯。
看到她没被带到什么荒郊野外的地方去算计了，程柯放了心，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动了两下，拿出手机把地址发给了邵擎之后，就开车朝着嘉禾总部去了。
温言初只听到不远处有引擎轰鸣的声音，下意识地侧头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一辆豪华的跑车横在路中央掉头准备开出去，隔着些距离，她看不太清楚，于是眼睛微微眯了眯。
是错觉吗？为什么那个开车的男人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就那个侧影，感觉那么像程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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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就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想再看细一点儿，却只能够看到那辆跑车的车屁股了。
真的很像啊，那个侧影。
心里头莫名就有些安定下来，温言初忍不住对自己感到无奈，温言初啊温言初，现在你已经到了只是看到一个和陆程柯相似的侧影，都能够感觉到安心的地步了么？
而程柯，从后视镜里头看着那女人站在顾宅门前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一直没有转头回去还在直直地看着。
她是认出来了么？
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已经被自己否定了，“就那个女人那不灵光的脑子，不太可能……”
果不其然，另一头温言初轻轻摇了摇头，“不可能……”
顾扬走在前头见她半天都没跟上来，不悦地转头冷语问了一句，“站着做什么？还不进来么，人都在里头等着你一个人呢，想当初你妈是跪着哭着都想让你进顾家的门，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话明显夹针带刺，听在耳里怎么听都难受得很，言初眉头皱了起来，原本还想忍下去，踌躇片刻总觉得自己冤得很，横竖现在也不是自己有求于人。
于是停顿了片刻就直接说道，“温若素是温若素，我是温言初，如若不是顾总你这么恳切要求，这辈子我恐怕也不会踏入顾家大门一步。”
顾扬表情阴阳怪气的，也没再说什么恶语，只朝着宅子里头走了进去。
这还是温言初第一次进顾家大门，说实话，挺高档的。
宅院里头绿化植被都很不错，房子的大门是双开的防盗门，一走进去地上就是柔软的提花地毯，和壁纸的花色正好遥相呼应，顶上吊着繁复炫目的水晶吊灯，整个宅子的装潢都给人一种华丽的感觉。
“哎呦，稀客来了。”
刚走进客厅，顾芷云就这么说了一句，语气阴阳怪气的，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言初，眸子里头是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其实真要说起来，言初对她是有些歉疚的，毕竟就因为自己的出现，她的母亲就因为丈夫的不忠，小三带着私生女上门，而后抑郁成灾**身亡。
于是温言初没有做声，嘴唇抿着，眸子也垂了下去，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
顾奉贤冷哼了一声已经站了起来，“让我们一家一大清早在这里等着，倒真是好家教啊，哼！”
说着，他冷冷地扫了顾扬一眼，“这都是你做的好事，你当年造的好孽，你自己解决吧，既然要认她回来，就让法务部把她那些个烂事儿都处理清楚了，户口迁进来姓改回来，明远莫家那边的事情也就可以开始张罗了，难得两家同喜，就要给人家家一双破鞋，我和老莫也算是这么多年老伙计了……”
就是这样的嘴脸，就和当年冷眼看着她们母女跪在顾家门前时一模一样的眼神，那种嫌恶鄙视和厌弃的眼神和口吻，就像她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什么不堪入目的垃圾一般。
他话中的破鞋，自然指的也是温言初，那些个烂事儿指的自然是她和陆程柯结婚的事情。
温言初拳头轻轻攥着，好在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接下来几乎是被顾家这些人的冷言冷语轮番轰炸，她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坐在那里，像是逆来顺受，但却是更让他们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只能自顾自地说着。
温言初轻轻地绞着手指，看着手表上时间慢慢过去，终于是站得有些累了，从始至终他们也没一个人叫她坐下，但她也没有义务站在这里听他们的冷语。
“如果没什么别的说的，我就先走了。”温言初淡淡说出这一句，目光都还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过了片刻才抬起眼睛来，顾奉贤眼睛一圆，目光中有了怒色。
顾扬一直知道父亲原本就对这件事情抵触得很，要不是这一次的确是都已经算计好了那些可以预计的利益，恐怕顾老头子都依旧不会点头。
像是生怕顾老坏了好事，顾扬只能赶紧点头同意了，拿了手中的公文包就站起身来，“我送你出去吧。”
一看就是又有话要说的样子，温言初没拒绝也没做声，没再多看这地方一眼，就直接转身朝外走，只觉得今天来这一趟就像是个闹剧，自己和这些人……身上竟然流了一样的血，光是想想都觉得是个很打击人的事实。
走到门口的走廊时，顾扬就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来，“这是我让法务部做出来的离婚协议，后面的财产分割你也看过了，只要他点头，那些东西我会先过到你的名下，然后一离婚之后就作为夫妻财产，分割出来到他的名下，你回去和他商量一下吧，这种这么好的事情，一般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顾扬很有信心，他甚至都对自己的慷慨感到慷慨。
温言初也觉得古怪得很，他简直大方得可以啊，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拿了钱不认账么？伸手接过那份文件，温言初古怪地看了顾扬一眼。
注意到她的眼神，这中年男人阴仄仄地弯唇笑了一下，“言初啊，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毕竟，别的不好说，对付你简直太容易了，你的弱点太多了，温若素？陆程柯？如果我记得没错，还有你那几个玩得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温言初眉头一皱，目光微微闪动却是没有做声，只将文件放到了包里头，看了顾扬一眼，“先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她从到了顾家开始，就基本处于一语不发的状态，这是这么一个多小时以来她的第一次开腔……
顾扬唇边笑容的弧度冷冷的，也就懒得再送她，反正自己威胁也威胁了，刚才温言初眼神里那一下明显的瑟缩让他很满意。
也正因为顾扬没有送她出去，所以他不会知道，五个一身黑色西装笔挺胸口别着嘉禾集团总部LOGO胸针的保镖，就站在顾家宅院的门口。
温言初刚一走出去，就直接被‘请’上了车。
只是这个请，并不算很客气，她几乎是如同小鸡仔一般被拎上车去的，别说面对顾扬，刚才面对顾家一家都没有多慌乱害怕的她，被塞进车里关上门的时候，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黑衣保镖，一下子就有些慌了，“你们……你们是谁？”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保镖转过身来，温言初看清了他胸针的LOGO……
“您好，我们是嘉禾集团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话语非常公式化的公事公办，“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将您安全接送到指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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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有裙带关系，邵叔叔年纪大了，想培养我接班。”
他的脸上波澜不惊，鼻间嗅着她身上的浅浅芬芳，手臂紧了几分，不打算松开。
邵擎端着茶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句话，忍不住动作一顿，自己好歹也才人到中年，还没到年纪大了这个程度吧？他心中无奈苦笑了一下，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说程柯这小子和嘉泱的Xing格有七成相似吧，的确是像得很，尤其是那风波不惊的淡然，还有那运筹帷幄的稳重，就连那种骨子里的腹黑，两人都是出奇地相似，但是眼下看上去，又一点儿不像，程嘉泱不是那种喜欢在外头和陆曼表现得太过亲昵的。
不管私下里怎么疼她溺爱她，在外头，都不会表现得太过，自然也就不会有这种……坐在大腿上搂着的场景出现。邵擎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老了吧。
温言初听了程柯这话之后，只有两秒钟的思索，也就觉得挺有道理的，邵擎是他父亲的挚友，他先前空降兵的身份，恐怕也是因为邵擎的缘故，难怪他上次说自己‘上头有人’，还真是没说假话，的确是上头有人，还位高权重的。
温言初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嫁到了一个潜力股，照他现在所说的话来说……
“你的意思是……你要接嘉禾总部二把手的班？”她懵懵懂懂终于是反应过来这个重要的可能。
确切的说是接一把手的班，程柯心里这么想着，唇角轻轻勾着弧度，已经点了点头，“是啊，不是和你说过我上头有人了么？”
邵擎已经走了进来，温言初一下子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忍不住就想从程柯怀里头挣出来，但是很显然，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程柯手臂圈住腰身的力量，别说挣出来了，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脸都烧了起来，头也垂着，忍不住低声说道，“陆程柯，你快放开我呀，放开！”
程柯无意再捉弄她，看着她脸上的红霞觉得有几分可爱，唇角弧度深了几分，这才松开了手，身体朝着椅背靠了靠。
温言初察觉到腰上力度消失，如蒙大赦一般赶紧站了起来，头垂着也不好意思说话了。
“邵叔叔，这是我妻子，温言初。”程柯这么介绍了一句，邵擎已经把茶杯放在温言初的面前，然后点了点头，“知道。”
看出温言初的紧张，邵擎指了指椅子，“言初，坐吧。”
温言初依言坐了下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打算讨论什么，邵擎倒是并没打算讨论什么，原本这些事情，程柯想怎么去处理，他邵擎作为一个属下，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要么……你们先谈公事？”温言初小声询问了一句，程柯的目光已经朝着她看过来，公事？为了处理她的事，他提前接揽下了所有公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处理公事，而现在么……
“以后有的是时间处理公事，现在我更想处理自己的婚姻危机。”程柯的语气平平静静的，目光也是平平静静地看向温言初，却是让后者忍不住惭愧了一下，他们还是新婚燕尔，她就和他提了离婚的事情，现在言初看来，程柯算是当着长辈轻撩撩将这事儿端了出来，多少就有些告状的意思在里头，自然是让温言初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邵擎笑了笑，朝着温言初看了过去，温声说道，“程柯把你看得很重啊，否则他又怎么愿意就这么来接我这重担子。”
邵擎这话说得很自然并且恰到好处，温言初抿了抿嘴唇，没有做声，心里头有些感动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她不傻，程柯的好，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得明晰，而眼前这一桌子的文件，电脑上头整页整页的报表……
侧目看去，还能看到程柯眼眶下睡眠不足而浅浅的阴影，心里头一下子就有些难过起来，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是心疼。
程柯的脸色平静中多了一丝冷意，只淡声说道，“顾扬让她和我离婚，然后嫁给明远集团家的私生子。我再怎么不可能就这么让他顺了意，我一个男人要因为这事儿被弄得婚姻破裂没了老婆，这辈子也就再抬不起脸来了。”
邵擎在一旁坐了下来，坐姿悠然，他难得这么悠哉，能撇的公事都撇了堆在程柯的面前了，他甚至双腿交叠跷了个悠哉的二郎腿。
“嗯，那就谈谈这事儿吧。”邵擎应了一声就转头看向温言初，表情很是和蔼，语气也很和蔼，“言初，今天，你不是被带去顾家了么？顾扬和你说什么了？”
言初只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总觉得……很奇怪。
程柯他……太运筹帷幄了。从刚开始认识他，从他第一次和顾扬接触，到现在，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因为要和顾扬作对可能被顾扬报复这件事情而慌张过，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慌乱着，担心着，可是陆程柯……太稳妥了，稳妥得就像是从头至尾都没有将顾扬看进眼里去一样。
刚开始，温言初只是以为他不懂而已，可是到后来，这些事情利害他分明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依旧是这样运筹帷幄，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又不是什么缺脑子缺根筋的人，于是……这就有些奇怪了。
她Xing子迟钝，到现在也才反应过来这一点而已，心里忽然就有了些底，伸手就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文件来，“顾扬给了我这个，他说，就这上面开出的条件，你一定会同意的。”
程柯就坐在她旁边，直接伸手就接过了那份文件，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一下子就让他眼中有了几分火气上来。
一目十行地过了一眼，就翻了页，看到后头财产分割协议那一块，眉梢终于是忍不住挑了起来，眼神似笑非笑的，唇角的弧度也似是笑容又不似笑容，手指轻轻在那纸张上点了两下，声音中都有了感兴趣的意思，“顾扬，还真是手笔大啊……不过就这点代价想要买我的婚姻，不太够啊。”
说这话时，浑身的气场骤然迸发，言初就坐在旁边，忍不住被这气势震慑得侧目看他，这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隐藏得太好，否则就眼下他这种气势看起来，又哪里像是什么‘三无’青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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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还真是手笔大啊……不过就这点代价想要买我的婚姻，不太够啊。”
自然是不够的，他程柯缺什么？只要他不愿，那么就是拿再多东西，他都不换！
只是看着那财产分割协议上头的内容，的确是让他有些感兴趣起来，内容印入脑海中后，就将这份文件递给了邵擎，邵擎也是匆匆看了一眼，眼中有了些许笑意。
“唔，一般来讲，这算是大手笔了。”邵擎手指在纸张上轻轻点着，“一套市中心区域一百坪的公寓，一辆市价四十万的轿车，还有两间西城区的铺面……”
邵擎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但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要是人人都像顾扬这样，那男人们发家致富就不用这么拼了。”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想到顾扬说过的话，“他说，只要你点头同意，这些东西就会先过到我的名下，然后离婚协议一达成，离婚办下来的同时，这些东西就会分割到你的名下。”
其实这是非常不保险的做法，只要温言初有点花花心思或者心狠一些，大可以拿了钱不认账，顾扬无非就是吃准了她的Xing子温软心地善良罢了。
“唔，不错。”程柯想了想那协议里提到的铺面还有公寓和汽车，“西城区的两间铺面价值也有个三百万左右了，市中心的那套公寓一百八十万左右，四十万的轿车……”
他随口就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钱，然后点了点头就轻松下了结论，“他这次孤注一掷非你不可的，应该还能再提一提，要求些什么。”
温言初一怔，表情都有些愣住了，讷讷地看着程柯，“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和顾扬说，要我陆程柯点头同意离婚，可以，但是这点价值，不够。起码还要再来两间共价三百万的铺面，凑个八百万数字吉利。”程柯先说出了这么一句，温言初的眉头越皱越紧了，她是个粗神经迟钝的女人，哪里又听得出来其他的意思，只觉得他这样一样一样把价值估算出来，好像在谈一桩明码标价的生意，而这生意，就是他们的婚姻。
程柯忽略了她的粗神经，但是没有忽略她陡然难看的脸色，于是轻轻启唇补充一句，“用个吉利的数字来给你做嫁妆正好。”
“嫁妆？”温言初眼睛眨了眨，看着程柯。
邵擎看着这一幕，真心觉得……温言初也挺不容易的，一个粗神经的迟钝姑娘，找了一个这么七窍玲珑心聪明得不行的男人……以后的日子会怎么发展，还真是让人不得不好奇起来。
他口中这些动辄以百万为单位的数字，是温言初从来都没有设想过的领域……但是在他口中说起来，却是那么风淡云轻的轻松，就好像那不是巨额的数目，就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嗯，你的嫁妆，我们结婚太快，什么规矩都没走就直接走向最关键的步骤了。”程柯手臂伸了过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聘礼，嫁妆，这些什么都没有，正好，顾扬不是勉强算你便宜爸爸么，总得让他敬一敬孝心的。”
温言初愣了一愣，小声纠正了一句，“敬孝心不是这么用的。”
程柯唇角微弯，也没管邵擎就在当场，反正邵擎也是个类似机器人的，很懂得什么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于是就直接对言初说道，“你总不可能以为我真的会同意和你离婚吧？我说了，我们家没有这个规矩，而且，你是我的女人，自然得对我负责。”
前面那些话听上去都还算正常，最后这句……为什么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不只是温言初，就连邵擎的眉头都忍不住皱了一皱。
温言初没说话，眸子垂了下去，轻轻呼了一口气之后，终于是说了最想说的一句话，“我只是担心他会对付你。”
这的的确确，就是她唯一担心的而已，他是她终于有了的一个可以去在乎的人，很显然，目前看起来，自己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了。
他是将要接班嘉禾集团董事长特助的人，那么，他的位置，自然不会比明远集团的那个私生子来得低。
只是温言初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究竟是自己的运气太好还是其他，就在不久前他还是自己在婚介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见的一个因为有了固定工作刚从D级升到C级的低级会员而已，条件不好没房没车。
而眼下他的身份，竟是到了换做以前的自己必须得去仰望的高度。董事长助理职位的储备干部……
程柯听了她这话，心头一暖，这个女人……说实话，弱得甚至自己都难以想象，但是她却是想要保护他。
“我还没有弱到需要你来保护的地步。言初，我说过我会保护你，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
程柯说出这一句，邵擎坐在旁边一直静静地听着，默默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这一幕，总像是看到了程嘉泱的脸，父子俩原本就有着几分相似，两人的脸就那么重叠在了一起。
邵擎淡然出声说到，“原本顾扬的这个想法，就太多漏洞，无非是认为你好对付罢了，甚至都不用刻意去费心什么，等着他把那些财产过到言初名下就行了，这事情太简单了，简单得我都难以置信。”
所以说人不能轻敌，否则，连怎么被算计进去的都不知道。而顾扬显然是太轻敌了，就他这样的人，也难怪发不了财，需要牺牲女儿去谋取利益……
程柯唇角浅浅一弯，呵地笑了一声，笑容有些冷，“能想出那么脏手段的人，竟然是头脑这么简单的人，我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承州集团能坚持到今天不倒闭，还真是一个奇迹。”
温言初眉头轻皱有些不解，但也听出来程柯话里头的意思似乎是和自己有关的，忍不住问道，“什么脏手段？”
程柯垂头看她，转椅轻轻挪到离她更近的位置，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来，“傻姑娘啊，你这个爸爸，想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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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之后，陆曼的命令很显然比任何命令都要来得迅速，只是扯着程嘉泱的袖子撒了个娇，结婚几十年了这一招就从来不会失灵。
程嘉泱就直接给邵擎打了电话，让他组织了远程视频股东会议，无非也就是宣布程柯从今天开始行使原本属于他程嘉泱的全部职权，原本程柯不主动和陆曼坦白，几天后程柯熟悉好需要熟悉的内容之后，邵擎也要如实汇报上去了。
眼下也就是走一个过场而已，程嘉泱儿子的名头摆在那里，接任也是迟早的事情，谁都没有任何意见。
与其说是会议，倒不如说是通知，这件事情就这么顺利摆平了。
HR那边非常迅速地已经将调任通知发到了名景酒店去，将原本被挤到副职的原策划部经理重新拨回正职。
……
温言初抵达酒店的时候，察觉到整个酒店都弥漫着一股大快人心的气氛。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从听到的零星的片段已经了解了大概。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周蜜就已经杀了进来。
“言初，总经理被开了！解聘书已经下来了，说是会重新安排人员过来担任总经理的职位！”周蜜兴高采烈地说着，温言初只是眉梢轻挑，但却没有太过惊讶。
都已经看到陆程柯在总部顶楼阅读文件的样子，他的父亲还是嘉禾管理层二把手的挚友，言初觉得，眼下这件事情，似乎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周蜜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马上就说到，“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陆程柯是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
温言初看了周蜜一眼，“他和我说什么了？”
“少装蒜了，你可是他老婆！就算闪婚，也是他老婆，他还能瞒着你？你不知道么？人事部那边说的，和总经理解聘书一起下来的另一封是陆程柯的调任通知，他被调回总部去了，常青重新被调回原职，可高兴坏了，刚才还和我说一定要请你吃饭呢。”
空降兵的身份本来就是人尽皆知，重新被调回总部，倒没有让众人太过吃惊。
只是言初眉头皱了一下，“请我吃饭做什么？”
周蜜伸手就搭了她的肩膀，“常青觉得是因为和你结婚的关系他才被重新调回总部去的，不简单啊，难怪他敢和总经理直接呛声，肯定有后台，温言初你赚到了，还不从实招来？陆程柯究竟有什么后台？他被调去总部干什么去了？！”
周蜜试图逼问，只是言初早就习惯她这一套了，也只是微微笑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现在自己的事情都焦头烂额了，真不知道。”
周蜜不依不挠，而且她Xing子要是上来了，说不定能缠着人一整天也要刨根问底，温言初被磨得不行，现在的心情又真不是什么耗得起的情绪，于是就直接对周蜜说了，“这样吧，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是真想知道，他今天下午会来接我下班，你要么自己问他？”
她推得轻巧，心知就程柯对不熟的人那种生人勿近的态度，周蜜未必就敢问得有多大胆，从她嘴里没套出什么话来，周蜜没过一会儿也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温言初停顿了片刻，这才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过去。
‘总经理被开了，又是你的裙带关系么？’
原本以为他忙得很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哪知道五分钟不到就有他的回复过来。
‘嗯，我又不傻，没理由留着个动手动脚的人当你上司。’
温言初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眼里就有了笑意，男人都是占有欲强的人，而陆程柯此人，似乎除了占有欲，保护欲，大男人主义，都挺强的……
她微微一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周蜜问我你是什么职位有什么后台，竟然能把总经理都开了，我没好意思回答她你只是个储备干部。’
储备干部？程柯看到这四个字，觉得有些好笑，‘我不是储备干部。’
‘那你职位是什么？’温言初见他回短信速度越来越快，也就干脆捧着手机窝到沙发上去，发出这条之后，就等着他不过一会儿就能回复过来的内容。
程柯有心调侃她，‘我的职位，是代理董事长’
温言初一下子就愣了，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只觉得是看到了幻觉，总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想想，自己的确也是不懂，先前看到的他桌面上那些文件，权限的确很高……
程柯看到那头一直回复得迅速的速度忽然就没了动静，知道很明显是逗到她了，这才又发了两个字过去。
叮咚一声短信响，温言初看着屏幕上新进来的短信上简短的两个字——助理。
邵擎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程柯捧着手机坐在大办公椅里头专注发着短信的样子，几乎不用猜都能知道那头是谁……
言初被他这短信梗了一下，只觉得……这男人偶尔开个玩笑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才编辑了一条‘好好上班吧，助理’发送了过去。
程柯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就看到了邵擎站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了？”程柯问了一句，邵擎摇了摇头，“我是要准备退休了，准备先招几个人进来挑选一下，好好带出那么一两个，以后用来辅佐你，也是够了。”
程柯眉梢轻轻一挑，“怎么？还记着我和言初说你年纪大了要退休的事儿呢？”
邵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那样客套公式的笑容，眼神也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后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医生说我该休息了，这里头长了个瘤子，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工作了……”
程柯脸上浅淡的笑意瞬间就僵硬了下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甚至不知道怎么说话，好半天只问了一句，“我爸知道这事儿么？”
邵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是我的恩师。再怎么，我也不希望我的事情影响了他和夫人出去旅游的心情。”
邵擎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阿柯，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这事，就连溪丫头和溪丫头她妈都不知道。”
他眼中那些客套公式的笑容终于渐渐散去，称呼也不再是‘少爷’而是‘阿柯’。
眼中都有了愁容，语气也沉重了几分，“阿柯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也是看着溪丫头长大的，她向来就是个任Xing的脾气，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好，你多让着她一些……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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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好，你多让着她一些……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邵擎这话说得像是在托孤一般，忍不住让程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说什么呢，医学发达总能有办法。你五十岁都还没到，别说丧气话。溪丫头我从小就惯着让着她的，以后自然也是一样。”
邵擎的事情，让程柯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在有着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对于那一堆需要他过目的报表和文件，才没有太过吃力。
下班的时候就拒绝了邵擎派车送他去名景酒店，“我自己去接她就好了，阵仗太大又得吓着她，今天李赟把她带过来估计就吓得她不轻。”
“你总不可能一直瞒着她，能瞒多久？这姑娘虽然迟钝了点儿，却不是个没长心的，而且就这两天你就得上任，名景就是嘉禾旗下的，这种消息根本兜不住的。”邵擎的话不无道理，程柯拿了车钥匙站起身来，“我从来没刻意想瞒什么，她要是个有心计的，很早就能猜得到。”
只是温言初很显然，并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人罢了。这个，程柯很早就已经知道了。
……
顾宅。
顾扬表情阴鸷地坐在那里。查不到，居然查不到！他心里有些许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程柯的电话一结束之后，他几乎就马上找了关系去查，他倒想要知道这个姓陆的小子究竟在嘉禾里头有什么背景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可是得到的答案却是空白，竟然查不到！
“废物！”顾扬忍不住狠狠怒骂了一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嘉禾难道就是铜墙铁网么？查个人都这么难？！”
秘书在那头唯唯诺诺的面对着他的怒火，“顾总，抱歉。”
顾扬没做声，手紧紧地攥着，心中那种无来由的没底又涌了上来。
顾芷云在书房门口站着，唇边的笑容冷冷的，饶有兴致地听着父亲在里头大发雷霆，唇角一勾，笑容更加冷鸷几分，一双眸子里头目光微微闪烁，走回房间就拨通了手机，眼里的冷厉让人不寒而栗。
……
下班的时候，温言初先给程柯打了电话，得知他已经在路上了，就下楼去酒店门口等着，特意走到了大门口去，毕竟总经理被开，程柯调职的事情酒店里已经传开，大家还是很感兴趣的。
程柯路上就打开车里的蓝牙拨了温言初的电话。
“我就快到了，你好好想想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程柯看了一眼手表，轻轻踏下刹车，将车子停在红绿灯前。
下班时间的高峰期，路上车流汹涌，这辆黑色的超跑停在车流中尤为显眼，旁边停着辆公车，很多女学生的目光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随便吃什么都好，别吃霸王餐就行了，也别再赊账了。”温言初话语中有了笑意，想到当了冤大头的易承州和绍华，忍不住问道，“你总不能次次都让朋友买单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赊账赊了估计也就没下文了吧？”
温言初还是第一次见赊账的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怎么看都没有任何想要还钱的意思，而且左婵也说了，那家咖啡店本来就是程柯几个朋友一起合伙做的，他们哪里是什么打工仔，个个都是老板，绍华更是事务所的首席律师，又哪里会在意那点儿赊账的钱，无非就是几个朋友之间的玩笑罢了。
程柯微微笑笑，“嗯，当然没下文了，我带妻子过去吃饭介绍给他们认识，他们请是应该的，要换做平时，想请我还没这个机会。”
语尾的音调他有意的微微上扬，温言初听出了些耀武扬威的意思，知道他是有心调侃。
“说得好像能请你吃饭还是沾了天大的光，脸皮倒是厚。”言初声音中笑意渐浓，“程柯，你究竟是什么人？浑身都是捉摸不透的神秘感，让人好像知道你是谁，又不太明白你究竟是谁。”
红灯转绿，程柯松开手刹起步上路，听了这话之后，回答得很是直接，“我是谁你不知道么？你真是脑子迷糊了，好好看看你的结婚证，然后想想我究竟是谁。”
温言初语滞，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是丈夫，她温言初的丈夫。
“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言初小声辩解一句。
“我是谁，你总会知道的。”程柯低声说了一句，沙哑磁Xing的声线似是蛊惑，“但是，不管我是谁，一穷二白也好腰缠万贯也好，你嫁给我了，我就是你的丈夫，你在我一穷二白的时候愿意当我妻子，那么就算我腰缠万贯，你也一样是我妻子。”
他的语气只有些许的柔软，但是这内容配上他独特的声线却是一种温柔的蛊惑，温言初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了笑，“说得好像你马上就能腰缠万贯似的，你只是有裙带关系的储备干部，这不是还没上岗么？”
“怎么？你担心储备干部会让你过苦日子？”程柯微微笑了笑，车速稍稍加快了一些，离名景酒店已经越来越近了。
言初就站在大门口的路边，觉得有些冷，原地轻轻蹦跶着，活动着让身体暖和一些，“再苦的日子我都已经过过了，所以现在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就快到了。”程柯车子拐进名景酒店所在道路的路口，于此同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也从对面的路口拐了进来，就开在程柯的前头。
他遥遥就看到言初站在酒店大门口的身影，手中握着手机，另只手拎着提包，垂着脑袋看着脚尖的模样。
刚想超掉前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可是对方却先一步加了速度。
温言初站在原地无知无觉，甚至就连程柯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辆黑色车子加速的目标是什么……
下一秒他终于察觉到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嗓子都有些发紧，手指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言……言初，快躲开！”
温言初无知无觉地同程柯讲着电话，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只是程柯这样紧张甚至有些不利索的语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嗯？什么？”温言初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已经听到了车子的呼啸，垂着的脑袋抬起来看了一眼，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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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切，温言初都没听进去，她躺在救护车里，只觉得疼疼疼，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再加之救护车的门已经关上了……
医生给她注射镇痛的药物，药液从血管进入身体，很显然没有那么快起效，但似乎是因为心理作用，言初觉得似乎的确是缓解了一些。
目光朝着旁边看了看，一下子眉头就皱起来，轻声问道，“程柯……程柯呢？程柯在哪里？”
她语气有些急促，不难听出有些紧张，只是刚说完这一句，救护车的**就被从外头扯开了，这一句话正好就被他听进了耳中，颀长的身躯已经坐了进来，伸手就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我在呢，别怕。”
她细瘦的手背上还扎着针头，就直接抬了起来，覆在了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手背上，“我没怕。”
唇角艰难地勾起一个弧度，这种故作的坚强看得程柯心里头有些难受，抬眸就对着医护人员皱眉道，“还不出发？！”
语气中多了几丝冷冽。
医护人员又哪里敢怠慢，马上车子就响着鸣笛一路朝着医院过去。
在这下班高峰期的时间，赶在十五分钟之内就杀到了医院的急诊部门口，也算是效率不错了。
温言初有些昏昏欲睡，似乎是镇痛药物的副作用，眼皮子轻轻地耷拉着，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怎么能听得清了，只觉得疲惫得很，却是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程柯手掌那让人安心的温度。
马上就被推去做了各项检查和扫描，程柯站在门口等着，素来淡然的情绪说不出的焦急。
绍华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那个似乎从来都不会焦躁的男人，就那么站在等待区前头，有些急躁的不停踱着步子，时不时转眸朝着抢救室门的方向看一眼。
“阿柯。”绍华轻轻叫了程柯的名字，就朝着他走了过去。
程柯停下了步子，眉头微皱地看他，“你怎么来了？”
“你秘书室的人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就赶过来了。”
绍华说着，也皱眉朝着抢救室方向看了一眼，“应该是小叔的意思吧，让秘书室通知我过来。”
无非是知道程柯的状态一定不算太好。程柯听了这话也没做声，默默地继续站在原地等着。
“人还好吧？意识还清醒么？”
程柯点了点头，“嗯，一直都还算清醒，应该不会有大事。”
绍华想要安慰他的话语已经被他自己说出来了，就只能说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被车给撞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绍华就看到程柯脸上的表情已然变得铁青，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如果我不是亲眼所见，或许也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一场肇事逃逸的意外。”
“但是？”绍华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马上追问了一句。
“哼。”程柯冷冷一笑，眸子里头闪着危险的光，“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早预谋好了的。我亲眼看到的，亲眼看到那辆车忽然加速，甚至还主动变了车道，直接就朝着言初撞了过去。”
程柯声音冷冻成冰，别说绍华这么了解他了，就算是对他没有任何了解的人，听到他的这个语气也应该知道，现在的程柯，很愤怒。
绍华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你在现场？”问出这句之后连停顿都没停顿多久，就马上追问道，“车牌呢？”
他很清楚，就程柯的记Xing，他如果在现场，记一个车牌号，甚至都不需要一眼，余光随意瞟过都足够了。
程柯薄唇微启，淡然吐出几个代表车牌的字母数字，眼神中是一阵凛然过一阵的寒光。
“是顾扬的手段？”绍华反应得也很快，几乎是马上就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虽然还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八九不离十。就他的智商而言，做出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程柯说道这里，眉头紧皱几分，只觉得自己失策，忽然心中就开始自责起来，“我的错。如果我不对顾扬隐瞒，他不会敢动言初的。”
绍华伸手轻轻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谁又算得到这些，没事的，我打电话给再临，他路子多速度又快，查起来也快。”
绍华这么说了一句就摸出手机，这消息几个好友中目前只有他知道而已，江再临他们都还不知道呢。
程柯没有拒绝，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做声，目光又炯炯地继续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绍华摸了电话走到外头去拨打，原本是要打给江再临的，但是思索了片刻，拨出去的第一个号码却并不是江再临。
左婵看到电话上忽然跳动着的号码名字时，一下子心里头有些无来由的小小兴奋。
“绍律师？”接起电话就这样小心地说了一句。
绍华听到那头传来忐忑的一声女声，唇角微微勾了勾，“小助理，你在忙吗？”
左婵轻轻舔了舔嘴唇，看着自己桌面上堆着的一大摞文件，然后硬着头皮否认了，“没呢，我不忙，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些文件都是她需要近期内赶紧处理掉的，因为她的确是被他说动了心，打算辞职重新去学习法律，这些文件在离职之前都必须处理好整理好。
“嗯……你的朋友出了些事情，我想，你会想要过来看看。”绍华说的很委婉，停顿了片刻就说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接你吧。”
……
抢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柯匆匆地迎了上去，“她怎么样了？”
医生脸上倒没有什么凝重的情绪，让程柯稍微放下心来一些。
医生脸上带了些微微的笑容，乐观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儿，肋骨骨裂了两根，还有部分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好好休养着就好了。”
医生是知道里头那个车祸伤者的丈夫是个身份不低的，上头已经特别交代过了，所以就想着得给他汇报些好消息，却哪知这话一出口之后，程柯的脸色竟是更加沉了一些，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就这么淡漠地瞟了医生一眼，声音冷冰冰的，“伤不在你身上，于是在你看来，肋骨骨裂两根，部分软组织挫伤就是没什么大事儿值得笑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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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不在你身上，于是在你看来，肋骨骨裂两根，部分软组织挫伤就是没什么大事儿值得笑的事情了？”
程柯的声音冷冷的，医生的表情当下就有些滞了，原本只是想着得说些好消息，却忘了收敛自己脸上的表情。
的确这些伤势作为一个车祸伤者，算不上什么重伤了，更何况入院的时候就听说了，当时可是撞得都已经飞起来了呢！这点伤势，算是最好情况的轻伤了。医生的心态总是乐观的，不是致死致残的伤势，那都是好消息……
医生有些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抱歉，现在伤都已经处理好了，已经转去观察病房，您可以进去探视。”
赶紧抛出了这个点，程柯这才匆匆跟着医生朝着观察室过去。
一走进病房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姑娘。
温言初穿着病号服，手背扎着针头，因为肋骨骨裂并没错位的缘故，只贴了健骨理络贴，身上倒是一股子中药味儿。
她微微侧着身子，身上盖着被子，只是被子只盖到大腿根部的位置，雪白的大腿从被子里头露了出来，一个男医生正拿着药膏在给她腿上的伤涂抹着。
温言初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微微的泛红。
程柯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自己的妻子露着腿躺在病床上，一个男医生，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大腿，认真地上着药，不管怎么想，都忍不住，脸上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病房里头似乎气压一下子都低了不少。
温言初察觉到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脸上温度很低的表情。
那种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哪怕上药的医生是背对着门口的，也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就那么落在自己的脊梁骨上，像是如果可以的话……分分钟想要用目光将自己的脊梁骨折为两段。
回过头就看到了程柯眼神里头的冷，医生手中动作一顿。
这是个年轻的男住院医师，也没有太多的经验，所以经常被分着做一些涂药膏啊换药之类的活计，但一双眼睛目光明亮，不难看出是个聪明的。
几乎一瞬间就读懂了程柯眼中的情绪，马上就站了起来，微笑着对程柯说道，“你好，是病人家属吧？”
“我是她丈夫。”程柯几乎一张口就是这么一句，听上去像是一种强调，语气中更是没了什么温度。
这年轻男医生赶紧收拾好自己脸上的尴尬，这年头医闹这么多，要是遇上不好讲话的，才不管你是医生还是什么呢，你一个男医生给我老婆的大腿上药，我就抽你丫的！
当然，程柯还不是这么没素质的人。
“喔……”年轻医生应了一句，声音中带了些友善的笑意，“那正好，你会上药吧？就是涂药膏，薄薄一层就好，很简单的。”
一边说的同时，一边非常机灵地将手中的药膏和棉签都塞到程柯的手里来，不然怎么说这医生聪明呢，反应简直太快动作又太利索，温言初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医生已经将药膏和棉签都塞给程柯，顺便请了他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已经迅速逃离了现场。
温言初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心中啧啧称奇，要是现在的医生都有这么活络，想必医闹都会少很多吧？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药膏，就看向了她的大腿。
其实，刚才比起男医生给她大腿上药的不满，更让程柯有情绪的，是她腿上的伤映入眼中。
原本软组织挫伤这种伤势，看上去都格外惨烈，而且恢复的时间又长……
几乎是一整条右腿的外侧，全部都是淤紫，小腿上稍微好些，还看得清些原本皮肤的颜色，大腿上严重的地方颜色更是深得近乎发黑，这药膏也无非都是些活血化瘀的。
程柯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嘴唇抿着也不做声，目光深沉，有隐忍着的疼痛情绪一闪而过，却是忽然就开始后悔，不该接过这药膏的。
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下不去手，也不知道涂药膏要什么力度才不会弄疼她，很显然，刚才那个医生对此熟练得多……
程柯的目光中明明灭灭的，她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程柯抬眼就对上她带了些许笑意的目光，温言初轻轻弯着唇角，小声问了一句，“很……很难看吧？”
她脸上有了些许红晕，虽然已经和他已经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但还是有些害羞，光光的大腿露在他的视野中，更何况，还这么乌紫乌紫的难看。
程柯沙哑磁Xing的声线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从薄唇中逸出，他点点头应道，“嗯，难看得很，姑娘家家白花花的大腿弄得这么乌漆麻黑的……”
他的声音说道这里就这么停住了，目光淡淡地对视进温言初的眸子，先前还一直淡然的目光，像是什么坚守着那些隐忍情绪的堤坝猛地破碎了一般，那些被隐忍着的情绪，就那么瞬间倾泻出来。
“又难看……又让人心疼。”
温言初听到他这话，有些愣住了，因为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柔软和心疼，还有眼神中带着些许自责的心疼情绪，这些似乎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汹涌，她眼睛大大的睁着，没做声，一下子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都叫你躲开了，你是条件反射功能太迟缓还是神经太粗？这么大的人了，难道都没有危险意识的么？飞一般的感觉怎么样？”明明是埋怨的话语，甚至还多少有些微微的讽刺，但是温言初却丝毫听不到恶意，反倒是满满的暖。
“医生说，我都被撞得飞起来了，就只这点伤已经是很值得庆幸的奇迹了，肋骨也只是需要休养的骨裂，这些软组织挫伤，也只是看上去吓人罢了，只要活血化瘀得好，会慢慢散掉的。就是我的右半身要难看好一阵子，因为我是右边身体落地的。”
程柯看到这姑娘说完甚至还庆幸地偷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已经很好了，好险我没有脸先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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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你而言，我的身份都很简单，我是你的丈夫。”
程柯吐出这一句，语气柔软了几分，眼睛定定地看着温言初，唇角有了浅浅的笑意，低声说道，“你不要怕，其实一切都没有变。”
语气中已然有了温柔的哄劝。只是，哪里会一切都没有变，什么都变了，总感觉他哪怕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都会让自己有不由自主地卑微。
她还记得端凝和左婵都说过的，说言初就你的条件，可以找不错的男人的，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找了陆程柯这样条件的。
话里话外，似乎都是陆程柯高攀了她。
现在想起来，倒像是一个笑话。究竟是谁高攀，已经很清楚了。
两人之间原本已经很近的距离，一下子又拉远了不少，甚至就连她的眼神中，都有了些许陌生。
她腿上的伤依旧是那么触目惊心，只是已经敷上了一层薄薄的药膏，所以原本乌紫乌紫的，就变成了泛着光的乌紫色……
程柯将手中的棉签准确扔进了垃圾桶，重新拿出了两支新的棉签来，就看着她，目光深沉也不做声，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表情中有了些许难以抑制的紧张，轻轻舔了舔嘴唇，才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程柯手上拿着棉签，就直接用棉签指了指她，“不是说右侧身体全部都是软组织挫伤要上药么？”
言下之意很简单，他要给她身上的伤处也上药。
言初一下子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先前没能大方地脱下衣服让医生上药，纠结着露了条大腿都觉得是人生极限了……
眼下，却是仿佛比面对医生的时候，更加别扭了。明明，就是自己的丈夫啊。
感觉似乎全乱了，哪哪都不对劲。
……
左婵其实很紧张，站在楼下等着绍华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滑稽。
因为这几天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有些焦头烂额，于是就有些不修边幅，此时的她，白皙的小脸上连淡妆都没有，头发高高地扎了个包子头，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大大的圆圆的黑框眼镜。
左婵已经不止一次在心里埋怨了自己，先前想去洗手间补个BB霜都发现没带这玩意儿……就只能硬着头皮下楼了。
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低调的保时捷911开了过来，她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让了一步，然后这辆车就已经停到了她的面前。
镀了遮光膜的车窗玻璃看不太清楚里头，左婵只看到车窗缓缓降了下来，车里头的男人一张俊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小助理。等久了吧？”绍华远远就看到她站在那里了，不修边幅的样子有些滑稽，倒也没有那么刻意，反而自然真实。
左婵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也没多久。”
他伸手拉开车门就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座位拉开了车门，头朝着一旁偏了偏，“上车吧。”
左婵没有拒绝，钻进了车子里头，她还是第一次坐这种高级汽车，有些紧张，手脚也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绍华坐进车里之后，拿出了一瓶饮料，拧开了盖子后才递给她，然后就启动了车子。
他随意的一个动作，似乎都有着不经意的体贴，左婵握着饮料瓶子没做声，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才问了一句，“绍律师，你要带我去哪里？”
绍华这才想到自己似乎没有说这事儿，声音低下去一些，目光也深沉几分，“喔，这样的，你朋友温言初出了车祸受伤送医院了，她似乎……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们了。”
绍华听程柯说过温言初的身世，所以很清楚，她虽然有父有母，但其实和孤儿没有什么区别，当时程柯还特意提过，真要说起来，比起那对她不闻不问的父母，端凝和左婵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嘭咚一声。
左婵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了，手中力道一软，饮料瓶子就直接跌落了下去。
她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眼睛里头有些摇摇晃晃的水光缓缓漫了上来，眼神里头都是紧张，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她……怎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绍华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无意吓她，虽然不知道具体诊断结果究竟是什么，但还是用很乐观的预测安抚道，“应该没事，送进医院的时候意识清醒得很，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的，我刚过来接你的时候，她还在抢救，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
这话其实应该是安抚，可是左婵听着，根本就没办法安定下来。
绍华只能够将车子提速了一些，更快地朝着医院开了过去。
……
程柯眉头轻轻皱着，看着言初脸上隐隐的戒备，只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太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不太舒服，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进去一样。
自己的老婆，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轮谁都会不舒服。
程柯眉头一凝，目光深沉几分，就直接开口说道，“那我叫那医生进来给你上药好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话竟是有了些赌气成分在里头，只是言初一听，眼睛就蓦一下睁大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的……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讲。”程柯情绪不太好，冷冷淡淡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一个恭谨的男声就从门口传了进来，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恭谨，没有太多个人情绪掺杂其中，冷静地汇报道，“程先生，绍先生带着太太的好友过来了，想要进来。”
温言初素来迟钝，但这下竟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绍先生是绍华，而‘太太’则是自己……那么太太的好友，又是被绍华带过来的，定然是小婵！
她几乎是听完这话的同一时刻，就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程柯一垂眸就看到了她的目光亮晶晶的，有着希冀的恳求在里头，“是小婵来了，让她进来好不好，她可以给我上药，小婵的妈妈是护士呢！好不好？”
程柯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只觉得原本自己想着能够给她些安慰的好友，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他忽然心念动了动，目光落到她希冀的小脸上，嘴唇抿了抿就有些邪气的弧度，淡淡吐出两个字出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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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我。”
他淡淡吐出这两个字，温言初一下就有些愣了，看着他唇角淡淡的邪气笑容，只觉得像是另一个人一般，她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眉头轻皱了一下，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开始露出本Xing了么？”
程柯表情里头隐隐的邪气，在对上她目光里头的认真时，一下子就消散了开去，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也没再做声。
只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朝着她伸了过去，温言初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食指已经戳上了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其实程柯已经对她做过一次了。
“哎哟……”她小声痛呼一声，抬手捂住额头，皱着眉头抬眼望着他，“不是说了不打女人么……”
思索了片刻，也只能吐出这么一句来，程柯唇角轻轻勾勾，自然是按照上次的答案再次回答了她，“都说了这是爱抚，好好习惯吧。”
“就让小婵进来吧？”温言初小声要求了一句，只是没有照着他说的来‘求他’，程柯也不急，像是有意逗她，索Xing直接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甚至两条腿还交叠起来，跷了个惬意的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言初见他不答，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若他是陆程柯，或许自己还知道应该怎么交流，这下忽然变成了程柯，好像很多已经有些习惯了的交流方式就变得不那么适用了。
撑住床想要坐起来一些，只是才刚刚用了些力，就疼得眉头紧紧一皱。
程柯眉头一紧马上伸手过去扶她，却是不料扶住她肩膀的同时自然也按上了肩膀上的挫伤。
“嘶……”言初脖子都疼得一缩，“程柯，我疼……”
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有时候还有点小小大男人主义的男人，听到她这么软软的一声，只觉得心里头先前那些有心要逗她的想法也一下子散去了。
病号服本来就松垮宽大，从领口已经能看到她肩臂后边大片的淤紫，程柯眉头皱了一下，手中力道马上放松了下来，小心稳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语气柔软，“别乱动了，一身的伤就好好躺着。”
程柯转头朝着门外头的人吩咐了一句，“让那个朋友进来吧。”
“好的。”欧唯圣在门口应了一声。
程柯将手中的药膏放在病床边的推车上，一只手垂下去轻轻落在她的手指上，“那我等会就在外头和绍华谈事情，欧秘书会在你门口守着，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和他说，有什么事情就让他来叫我。”
说完这句之后，程柯俯身下去，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印，温言初身体有些僵硬，虽然之前也没办法面对和他的亲昵非常自然，但是现在很显然，太僵硬了。
只是他嘴唇依旧那么柔软温暖，印在额头上的触感也那么清晰，温言初有片刻的晃神，一瞬间觉得似乎还是熟悉的他。
程柯目光垂落，看到她眼神里头片刻的僵硬，忍不住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将自己尾指上的指环摘了下来，执起她扎着针头的左手，将那指环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就如他之前所想的那般，的确，正好能够戴得上。
言初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举动，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垂眸视线就落在了无名指上的指环，不是什么华丽的钻戒，银色的戒环上镶着碎钻，看上去……甚至还有些旧了。
“言初，你别怕我，我和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你别怕我。”他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言初愣了片刻，手指微微紧了紧，能够很分明地感觉到无名指上忽然多出来的东西。
心里头有些触动，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程柯应了一句，然后病房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左婵站在门口，形象有些不修边幅，脸上的表情是担忧而慌乱的，绍华就站在她的旁边，欧唯圣静静地站在门口的方向，姿态恭谨。
门一打开，自然目光都落在了温言初身上。
她的腿上已经上好药了，程柯自然是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些，遮住了大腿的一半，没有像刚才那样撩人……
只是尽管如此，还是不难看出挫伤的惨烈。
看着言初腿上的伤，左婵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眼眶都有些红了。
绍华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看上去就很疼的样子，不难想象当时事故发生的时候有多疼。
而欧唯圣作为秘书，还算是尽职尽责的，很注意自己的眼神没有乱走，但还是有了不经意地一瞥，目光从言初的腿上很快的掠过，只那么一眼而已，他脸上那公事公办的严谨表情，一下子都有些愣了，然后赶紧别开了目光，眸子垂下去看着地面，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
“你这个坏丫头笨丫头，你要吓死我么？”左婵眉头一皱就赶紧走到了病床边来，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里头已经有了心疼，言初伸手轻轻抓了她的手，就微微笑道，“你别担心，没看上去那么可怕，这已经是很轻的伤了。”
左婵怎么会不知道这丫头一直都是乐观积极的态度，这话听上去自然也是怎么听怎么乐天派，左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却是笑不出来。
“好在是你过来，要是端端看着，肯定得哭，到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小婵，你别告诉端端。”温言初这么提议了一句，左婵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担心别人，不疼么？”
温言初摇了摇头，算是硬着头皮地否认了，真要说起来，又怎么可能不疼。
左婵担心得不得了，又气她的死鸭子嘴硬，伸手就在言初的右手臂上捏了一把，“你就是嘴硬！”
她并不知道言初的右边身体都是挫伤，所以这一把捏下去，几乎是瞬间就让言初白了脸色忍不住痛呼起来，左婵马上松了手，赶紧撩开了言初的袖子来，就看到手臂上肩膀上也都是和腿上一样惨烈的乌紫色挫伤，心里头一下子自责了起来。
但是……却不由自主地觉得后背有些凉凉的，左婵一转头，就看到程柯站在身后，一双深邃眸子里头的目光冷得快要凝固住一般，就那么落在她的身上。
【作者题外话】：今天开始恢复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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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扬。”欧唯圣冷静的肯定语气吐出这三个字。
算是让程柯毫无意外的答案，他唇角微微扯了扯，眼神里头的光有片刻的冰冷阴鸷，继续问道，“肇事者呢，那个开车的人，抓到了么？”
欧唯圣只停顿了一下就点了头，“肇事者已经去自首了，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警局那边很快会把口供送过来，而且还会过来做笔录，毕竟太太是当事人，而您是目击者。”
程柯眉头皱了一下，“她伤着，别让人过来做什么笔录了，我也没那心情，让法务部的人解决一下吧。”
绍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以示存在感，程柯侧目看他一眼，“你主动请缨那你帮我处理吧。”
绍华点了点头就仿佛这根本不是个事儿，只是程柯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只对欧唯圣说了一句，“欧秘书，去把言初的入院手续办一下吧，要个环境好一点的VIP病房。”
欧唯圣得了吩咐马上就去办了。
病房里头，言初身上的伤也已经被涂好了药膏，重新穿上了衣服，只是药膏有些黏腻腻的和身上衣服贴在一起，感觉不太好，也只能咬牙忍着。
腿上先前程柯给涂上的药膏，倒像是吸收了，没有那么黏腻，穿好了裤子之后，闺蜜俩也就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天。
温言初不想说程柯的事情，于是就只能把话题不停地朝着左婵身上扯，自然主要就是扯绍华的事儿。
“小婵，你倒是好好和我说说，你和那大律师究竟是什么关系？那么早就见过了，到现在互相都还记得，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戏啊。”言初说着，就笑着指了指左婵的头发和脸上大大的黑框眼镜，“只不过，你也太不修边幅了吧，再怎么也得好好打扮打扮……”
左婵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说什么呢，臭丫头仗着受伤了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就拿我寻开心了是吧？”
虽是这么说着，但心里头却是咚咚咚跳得厉害，只是平静下来之后，就苦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言初，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还是知道的，他是事务所的首席，又是豪门家的少爷，我是单亲妈妈抚养长大的孩子，我妈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护士而已。我再怎么，还是清楚距离有多远的，就算有什么想法，那也是我单方面的，撑死了算个见不得光的单恋，根本就没可能的。”
“……”绍华和程柯就站在门口，清楚地听到了这一句话。
绍华目光深沉几分，有些沉默。
程柯转过眸子看着他，原本目光里头的神色还有些似笑非笑的调侃，可是看到绍华深沉的目光，眼中的那些调侃也就收了起来了。
不得不说，其实左婵说的，的确是有道理的。
绍家和程家是不一样的，绍家也没有一个能像陆曼那样思想开通能够完全制得住男主人的女主人。
绍家也没有程家这样大到能够不需要靠婚姻来获取任何助力和利益的家大业大。
所以其实在他们眼中，商业联姻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自由恋爱最多只能算是消遣……
因为父母也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叔婶们也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都习惯了。
于是他们其实都有些羡慕程柯，不像他们几个，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自己以后要娶的人是谁了，自己的婚姻能够带来的价值是多少……
一直以来，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个默认的规则，但是此刻左婵的话从病房里头传出来，像是把这件事情就那么明明白白摆出来说了个清楚，自然……有种揭开伤疤一般的感觉。
绍华脸上的表情沉了沉，没有做声。
言初听了左婵这话之后，眉头轻轻皱了皱，只觉得似乎……也不尽然。
“也……不一定吧。”她喃喃出这么一句，自己充其量，还只是个孤女呢，“程柯他……”
似乎想要安慰一下小婵，想着自己这事儿说不定是正能量，于是也就不想再隐瞒，打算说给她知道，只是门口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已经走了进来，手中提着大小包的，让言初一下子有些目瞪口呆，“你……你把礼品店都搬回来了么？”
如果说先前还有哪怕那么一丝丝的怀疑，现在程柯的这个行径，绝对是让她任何怀疑都没有，这种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能够干得出来的事儿，谁不知道医院附近礼品店里头的东西那都是高出于市价起码一半的价格？！
他居然就这么被坑了，并且还坑了不少。
光果篮就两个，花篮一个，补品倒是没买什么，七七八八的那两盒，似乎都是礼盒装的零食……
“已经去给你办入院手续了，怕你住院的时候无聊，买些零食来给你啃啃。”程柯答得再自然不过了，就直接将大小包都放到了床头柜上。
原本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用啃这个动词，看仔细床头柜上摆的两礼盒零食都是鸭脖子鸡翅膀之类的东西，也算是明白了，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温言初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我……要住院？医生说我没那么严重，可以回家休养的啊。”
程柯侧目看她一眼，甚至没有说话，言初接触到他的眼神就忍不住噤了声，停顿了一会才喃喃一句，“住院就住院嘛……”
那姿态让程柯一下子忍不住软了眼神，唇角的弧度勾起几分。
看到依旧坐在病床边的左婵，程柯眼神微微闪了闪，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那装在礼盒里头的花束，就递给了左婵，“阿绍去办事情去了，这个是托我带给你的。”
左婵的眼神中有惊喜一闪而过，轻轻打开那盒子，就看到一束粉红的玫瑰非常漂亮地躺在里头，粉红的缎带扎着漂亮的结。
言初眼神中有了调侃就那么注意着左婵脸上的表情变化，刚觉着她脸上一下浮起来的红晕那么可喜，另一个盒子就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拿着，递到了她的面前来。
盒盖子索Xing都已经被他打开了，深红的玫瑰躺在里头，散发着阵阵馥郁的芬芳。
其实就连那粉色的玫瑰，也是程柯买来准备送给言初的，因为不知道她喜欢粉红还是深红，索Xing买了两盒。
只是想着先前绍华在门口听到左婵那段话之后，就将买好的一束的确是打算用来送给左婵的波斯菊扔进了垃圾桶。
于是程柯就那么突发奇想，觉得有时候，似乎应该推自己朋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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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推的这一把，点的这一把火，究竟将绍华和左婵的命运改写了多少。
原本两个都很清楚各自距离和身份的人，都很理智地知道，不可以去尝试的不能去尝试。
但是，忽然有一个人先走出了一步，姑且不论究竟是不是他走出的一步，但起码她是这么认为了，于是，很多事情就变得很难阻止了。
……
程柯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言初讷讷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花，再抬眼看他脸上的表情时，他依旧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温言初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捧着手里的花，无名指上是他的尾戒，不管怎么样，自己似乎和他，都已经脱不开关系了。
“我要住很久的院么？”温言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抬眼看着他。
程柯在床边坐了下来之后，先看了一眼点滴的速度，然后才说道，“看你的恢复情况，起码得先留院观察两三天再说。”
他声音顿在这里，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然，我不放心。”
这句话似乎都要堵掉温言初所有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我工作那边……”
其实她也只是提一提罢了，她还没有矫情到装不知道他的身份，他都已经是嘉禾的少爷了，自己在名景的工作想要请个病假自然是好办得很得。
程柯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个问题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
左婵坐在旁边，总觉得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总觉得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手里头还紧紧抱着那装了粉色玫瑰的盒子，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悟出来是个什么意思了，无非就是自己当了电灯泡了，难怪这夫妻两人交流都变得那么少了。
她很识趣，只再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来先道别了，“看到你没什么大事儿，我也就先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去忙，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呢。”
温言初有些急了，她自然是知道要是左婵先走了，自己和程柯……自己又免不了得不知所措。
但是她又哪里抵得住左婵的坚持，左婵几乎是马上就逃离了现场，一下子，病房里头，就又只剩她和程柯两个人了。
言初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侧目就看到了他深沉的目光。
“言初。”
沙哑磁Xing的声线轻轻吐出她的名字，声音中的磁Xing和魅力几乎让人无法抗拒。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抬眸看着他，看着他目光里头的深沉，言初意识到了他似乎是要说些什么的。
“等会你会转到VIP病房去。”程柯语气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淡然，语速不急不缓的，“然后，会从嘉禾来五个保镖保护你。”
言初眼睛蓦地睁大了一下，只觉得这也太夸张了！她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下次不站在路边讲电话玩手机，走路多看路，就不会有这种意外了。”
的确是如同程柯所想那般，这脑子不灵光的笨姑娘果然还是一门心思地认为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程柯的目光依旧深沉，炯炯地看着她，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就将她勾到怀里来，轻轻地搂着不敢太过用力怕弄到她伤处疼痛。
温言初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何忽然就这么来了个拥抱，就听见了他磁Xing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
“你这样迟钝，被算计了也还傻傻的不知所以，如果我不护着你……”程柯停了下来，手指又朝着怀里她的额头过去，言初下意识地皱眉闭紧了眼睛以为他是又要嘣她的脑门了，但他的手指只是点在了她的额头上，“或者应该说，在我还没有遇到你的那些时候，还没有我护着你的时候，你都是怎么侥幸地活过来的？”
温言初眉头皱了皱，察觉到他这话里头有别的意思，皱眉问着，“程柯，你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的，我最不……”
她话还没说完，程柯已经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肇事者已经自首了。”
这么短短一句话就让言初停住了，她不明白，“那不是很好么？”
“肇事者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说出这句，他的手已经轻轻按在她的后脑上，让她靠得更紧一些，然后才说出了下一句，“那辆车是顾扬的车，那个肇事者亲口承认是受顾扬指使的。这……是有预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怀中的纤细身体一瞬间就那么僵硬了，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仿佛整个人都在变得冰凉一般。
温言初眼睛讷讷地睁着，眼神里头是空洞的，就算已经知道了顾扬想要她去联姻最后是想要了她的命然后获取利益的，但是毕竟，那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和这样切身实际地体验到他对自己的残忍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眼下，生父的残忍几乎将她击碎。
他想杀了我，那个叫顾扬的男人，没养过我一天，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却想杀了我。
一下子，就心头冰冷。
“难过的话。哭也可以的。”程柯搂着她，轻轻说出这句，只觉得仿佛能察觉到她的难过一样，一下子心里头隐隐抽痛起来。
言初哭不出来，其实觉得或许是应该哭一哭以示难过的，可是眼眶一片干涸，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程柯。”她轻轻叫了程柯的名字，声音里头不悲不喜的，反而让程柯有些担心，“嗯？”
他应了一声，等待着她的下文。
只是却是片刻的沉默，言初一直没说话，他只感觉到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了她低低的声音，“我觉得……好可怕，我身体里竟然流了这么可怕的人的血，我觉得好可怕。说不定我也是一个一样可怕危险的人，只是还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他没有马上出声，手轻轻地在她的背脊上拍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终于出声。
“没事。”他的声线依旧是沙哑磁Xing的魔力，吐出最柔软的话语，“我认了。”
温言初一直干涸的眼眶，因为这句话，瞬间涌出泪水来。
【作者题外话】：五章更完了。我说你们总是不在书评区评论，偶尔也吱一声，你们就真的发了“吱！”我觉得我受到了伤害，遍体鳞伤累觉不爱……发吱吱的请自觉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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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的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转头看向自己的律师，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你觉得这是我做的？”
律师还没回答，顾扬就已经接着说道，“我那头还等着她去和明远家的小子结婚，这头又找人来撞死她？”
的确，这原本就说不通。
可是这么一大瓢脏水就这么泼了上来，这么一个屎盆子已经扣了上来，要不是顾扬很清楚自己没有做这件事情，说不定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了这事儿了。
李阳明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扬脸上阴沉的表情。
李阳明脸上的表情倒是还好，刚接这通电话是自己领导打来的，电话的内容倒是简单得很，受害者那方要求私了。
这种已经不是单纯的意外，牵扯到故意伤人的已经是刑事案件，一般情况下都没法私了，但是领导都已经发话了，自然是那背后有着层层关系，所以从刚开始这事儿接进局里来的时候，他就停留心眼的，没有马上立案，只是先做口供了而已。
李阳明在顾扬对面坐下，倒是姿态悠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顾先生，有一件事情，我有必要告诉你，刚刚我接到了电话得知，受害者那方，要求私了。”
李阳明轻轻吐出这一句来，顾扬愣了愣，就连律师都愣了，这种故意伤人的刑事案件……居然要求私了？
顾扬只愣了一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程柯那个小子，私了？这小子看来是又想和我谈钱吧？
律师在旁边提了一句，“警官，我想和肇事者见一面。”
这个要求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李阳明也没有拒绝，虽然就现在的口供而言，顾扬是不能够和肇事者见面的，以免串供。但是律师的确是有这个权利。
所以就带了律师去见了那肇事者，顾扬在外头等着，只觉得如坐针毡，他自己也看不懂眼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现在怒气渐渐收敛下去，细细回想起来，只觉得到处都说不通。
如果真如他所猜是陆程柯那小子干的，那小子究竟是有什么本事竟能够收买他的司机给这种假口供？
可是如果不是陆程柯那小子，那么……又是谁？
顾扬一头雾水，直到律师走了出来。
从律师脸上有些严肃的表情就不难看出不太顺利，李阳明自然没有继续呆在这里，让他们雇主和律师去说这事儿去。
顾扬听了律师的话，脸才彻底沉了下来。
“顾总，那肇事的一口咬定的确是得了你的命令。”
言下之意，这边根本就没有突破点，看着顾扬的面色不好，律师赶紧说道，“顾总，既然那边都已经说想要私了，这事儿您看……私了总比闹出去要好，和对方的律师好好谈一谈，说不定……”
这话都还没说完呢，李阳明就已经领着一个男人从外头有说有笑地走进来了。
“怎么，你还担心我坑你？”李阳明哈哈一笑，显然是和刚才对顾扬两个不同的态度，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绍华在旁边不屑地挑着眉头，“你坑我还坑少了？我都给你打了多少免费工了。”
绍华和李阳明有些交情，李阳明是个工作狂，办案很有热情，只是有些时候，受害者都是些条件不好的，请不起什么律师的，这年头恃强凌弱的人又太多，有时候找不到个好律师是很不利的，于是每次李阳明都会找绍华帮忙。
绍华的确是给他打了不少免费工。
“话说，受害者那边很神秘啊，究竟什么人物啊？我上头命令都下来了，分量不轻啊，你这大律师大首席，肯定知道内幕吧？”李阳明好奇地问着，脸上的笑容甚至都多了些讨好的意思在里头。
“我倒不知道你还是个八卦的，你就省省吧，我得保密，急死你。”绍华笑道，目光已经看到坐在里头沙发上的顾扬和旁边那个矮胖的秃顶男人，脸上的笑容敛下去了几分。
顾扬几乎是一瞬间眼神就僵硬了一下，绍家的二少，绍清律师事务所的首席。
他记得温言初是说过这事儿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不太好看，心里头一阵一阵的怪异，这事儿要真是陆程柯使的手段，那那年轻的小崽子这一手贼喊捉贼玩得还真是太漂亮了。
矮胖的秃顶男人看到绍华，脸上表情明显就低了些气势，已经站起身来，就连语气都恭谨了几分，“绍律师。”
他自己是这个职业圈子里头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绍华的声誉，一下子就有些势微。
绍华对着这律师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坐了下来，李阳明客客气气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过来，而开始顾扬来的时候，连口水都没有，哪怕是现在，桌面上也只有绍华面前摆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水。
“顾总，好久不见啊。”绍华脸上的笑容清浅客套，静静地坐在那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金边的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顾扬面色难看几分，但也还是说道，“绍二公子，好久不见。”
绍华抿了抿嘴唇，看了顾扬一眼，“我现在，可不是绍二，我来这里是作为我当事人的律师出现的，顾总贵人多忘事，莫不是不记得我另一个身份了？”
顾扬眉头一皱，索Xing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就问了，“陆程柯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绍华就意识到了，顾扬的确也是够可悲的，这年头最可悲的莫过于智商了，他还真是不聪明啊……竟是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程柯的身份么？
绍华唇角一抿，他都说得这么明，自己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着的，“意思很简单，私了。基于我当事人的身份，这件事情如果曝光出去的话，会带来不小的困扰，我相信顾总也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出去吧？买凶杀人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头，更何况你想要置之死地的还是有着血缘关系的私生女儿。”
顾扬冷冷地笑了一声，只觉得绍华这话有些可笑，他斜睨着绍华，冷冷说道，“基于你当事人的身份？他是个什么身份？还能给他带来困扰？别说笑了！”
陆程柯是个什么无名小卒，这名字在圈子里头他顾扬根本听都没听过。
而绍华倒是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就那么看着顾扬，“顾总，就当我好心，给您提个醒吧，陆程柯原名程柯，是我的至交老友，您好好想想，这圈子里头有几家姓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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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好想想，这圈子里头有几家姓程的？”
绍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声警钟，却也是终于敲醒了顾扬。
他愣了愣，有片刻的失神，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但是脑子里头已经迅速拼接了有用的信息。
那小子叫程柯，似乎在嘉禾里头有些背景，他顾扬打电话去拜托都没能炒掉他，最重要的，他姓程。
顾扬只觉得后背发凉，现在细细想起来，程柯和他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针锋相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无畏无惧……
“你……你什么意思？那小子……和嘉禾什么关系？”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了，所以脸上的表情，才会出现那种慌乱。
相较于顾扬的微微慌乱，绍华就镇定多了，身体朝着椅背陷进去，悠然地端了纸杯喝了一口茶，呸……也太小气了，这什么干叶子泡的东西。
因为茶水的不良口感皱了皱眉头之后，绍华这才看向了顾扬，“顾总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又何必再问？”
顾扬的表情终于有了些颓然之意，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那么想要去争取的，去和明远家的联姻……无非就是为了能给公司争取利益，可是……那臭丫头，居然嫁了嘉禾的……
顾扬心里头早就已经猜到了程柯的身份，毕竟就绍华的话，这圈子里头姓程的有几家？而人人都知道，程家就一个男丁……神秘得很，为了安全起见，各种身份信息也一直都很保密。
绍华觉得……自己的任务算是光荣完成了吧？他觉得自己真该把顾扬现在脸上的表情拍下来给阿柯看看，他一定会觉得解气。
……
比起顾扬此刻的跌宕起伏，对此事全然不知的温言初，倒是显得轻松多了，舒舒坦坦地在床上睡着，昏天黑地的不想醒来，只是她睡相不好，睡得不太老实，总是会想要翻身，程柯坐在床边办公也办得不安心，经常才刚看完一份文件，目光一抬就看到床上的姑娘已经作势要转到右半身来睡觉。
他只能伸出一只手去托住她的脊背制止她的动作，怕她压着那些挫伤造成血流不畅更加难以缓解。
时不时就这么来一下，程柯觉得自己简直没有办法好好办公了，只能够朝着欧唯圣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欧唯圣的确是个不错的特助人选，虽然现在还只是个秘书，但是做事已经越来越有邵擎的风范了，他一直不动声色地在这病房里头和程柯一起办公，文件都是他先过目，分了轻重缓急之后，再交给程柯，而电子文档的文件和报表，他则是先标记好重要的点，再交给程柯过目。
分担了程柯不少的压力，只是期间出去接了一通电话，然后又马上投入了工作中。
程柯的目光一过来，他就很敏感地注意到了，朝着程柯看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睡觉的人，声音压得非常低非常轻，低声问道，“程先生，什么吩咐？”
程柯指了指自己手边的文件和电脑，“等她睡醒了我再做这些吧，我得守着她，睡觉太不老实了。”
欧唯圣目光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的确是不老实的，他坐在远一些的位置办公都能听到她时不时翻身床单摩擦的声音……
于是点了点头，走过去就将程柯面前那些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让人准备点吃的送过来。”他有些担心这姑娘醒了会肚子饿，确切的说，程柯觉得她或许会被饿醒，刚才他已经听到几声她肚子的咕噜了。
欧唯圣没有再做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会意，原地站定片刻，确定程柯不会再有什么吩咐了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微微鞠了鞠躬之后朝着外头走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带上之后，程柯就顺势躺到了她的身边去，病床很宽敞，他也不敢伸手搂她，就只是躺在她的后头挡住她，免得她翻身罢了。
言初的确是被饿醒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睡这一觉像是打了一架一样，左边身体麻得厉害，刚想翻身平躺，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给挡住了，翻都翻不过去啊。
就穿着薄薄病号服，自然很快察觉到了身后不明物体的体温，马上反应到了。
“程柯，你挡着我做什么？”她小脸有些涨红了，轻轻声问了一句，朝前挪了挪，平躺下来就转头看他。
转头就看到了他的睡容，安静得像个孩子，面朝着她的方向，身上一点被子都没盖，穿着薄薄的衬衣配着羊绒背心，眼睛闭着呼吸悠长，似乎已经睡得很沉。
言初看得有些呆了，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找一个这样的男人，和他结婚的时候，就觉得，以前没想过自己能找一个这么清俊无匹的男人。
而现在，这一系列突然得知的情况，更让她觉得恍然，这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自己……曾经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避开那个冷冰冰的上流圈子。
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悄然走了进来。
程柯的睡颜就这么印在她的眼睛里头，长得真好看，睡着的样子更是安静乖巧，醒着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让人没法回嘴的话，感觉倒是有些坏坏的，但是现在的模样太乖巧，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言初伸出手指去，想触一触他高高的鼻梁，只是男人的眸子微微掀开一条缝，然后温暖的手掌已经伸上来迅速直接地握住了她的小手，他眸子已经又闭了起来。
声线沙哑磁Xing依旧，语气中有着些慵懒，“你看就看，我也不收你钱，想看多久看多久，你要是要动手动脚的话，我可就要收费了啊。”
温言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下，听了这话之后就是一梗，终于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真不愧是资本家养出来的，张口闭口离不开收钱收费啊？”
他眼睛半睁半闭，眸子里头的光像是饶有兴致打量着猎物的豹子一般，唇角勾起浅浅邪气的笑容，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你嫁都嫁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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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恶心着我！那样的爹养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女儿！”
江再临向来比较真Xing情，有话就说话不会在肚子里弯弯绕绕什么。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垂眸就看到了她拿筷子的手指动作一顿，他目光深沉几分，没有做声。
时宇是个心细的，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之后说道，“话别说得太全，言初也是顾扬的女儿。”
再临愣了愣，这就嘿嘿地赔着笑脸起来，“那能一样么？我都说了是那样的爹养出来的，顾扬那家伙什么时候养过她了？”
停顿了片刻，再临才看着温言初继续说道，“言初啊，你别放在心上啊。我……不太会说话。”
言初微微笑了笑，看着时宇表情的温和，再临赔着的笑脸，一下子只觉得……他们仿佛颠覆了她对富家子弟的看法了。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程柯淡淡扯开话题，虽然欧秘书那边已经给答复过来了，但是再临的路子多，很多时候会知道得更细一些。
说到这个，江再临才想起来自己过来主要是为了探病，顺便也得好好和阿柯媳妇儿打个照面，其次，就是要和阿柯来说说这事儿。
“不然我怎么会说那样的爹让人恶心呢？”再临眉头皱了起来，手中筷子直接往桌面上一摆，似乎连饭也吃不下了，“我让老袁下去查的，那辆车车主就是顾扬这事儿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了，只是肇事的那司机，原本就是顾家的司机，家里头条件不好小孩儿要治病，说是得了顾扬的命令，还得了一笔钱，才会做这事儿的，只是从头到尾他都只知道自己是得了顾扬的命令，但是这期间顾扬一直坐的是另一辆车，所以他根本就没见过顾扬一面，都是电话联系的，钱是签了顾扬名字的不记名支票。”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眉头轻轻皱了一皱，低声问道，“支票号码呢，查出来了么？”
再临摇摇头，“这么短时间，还没能查出来，不过老袁做事我还是放心的，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温言初听得有些认真，能够听明白他们所说的内容，无非就是自己车祸的这事儿，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都能查到结果，言初眼睛眨了眨，看着再临，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
额头就已经被程柯用手指戳了一下，“不是饿了么？不好好吃饭，瞪着眼睛听得这么走神？”
他声音虽然没什么太多的情绪，但不难听出内容是有些关切的责备，言初没再做声，只低头默默吃饭，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只觉得程柯有时候，哪怕关心都是强势的，让人没法拒绝的同时，觉得感动也不是埋怨也不是。
……
另一头。
顾扬从派出所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表情有些不对劲，眼神也有些空洞，只觉得像是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
他到现在还记得绍家老二在局子里头对自己说的话，“好意提醒你一句，我和阿柯这么多年朋友，所以对他的Xing格还算了解，他虽然平时淡然平静的，给人感觉都冷得很，但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把谁当做过自己的敌人，所以我一直觉得，若是有一天阿柯把一个人当做敌人了，那么……这人处境一定不会太好。顾总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顾扬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光是现在想到嘉禾那么个庞然大物，都觉得一阵恍惚。
那个该死的丫头，怎么就那么好命？！
想到这里，顾扬顿了顿，不由得想到温言初提到程柯时候的样子，那表情语气，和毫不掩饰的担忧。
顾扬眉头皱了起来，一时之间只觉得不知道如何形容心里的感觉，那丫头很显然当时也根本就不知道程柯的底细吧？
“倒霉！简直太倒霉了！”顾扬越想越烦躁，索Xing就直接摔了手边的杯子，瓷片在地上四散开来。
站在客厅门口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细细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之后，旋即舒展开来，脸上已经展露出微笑，朝着顾扬看了过去，“爸……怎么心情这么不好？摔杯砸盘的，出什么事儿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顾芷云面露关切之色，已经步子匆匆地迎了上去，坐到顾扬的旁边，伸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顺着气，“爸，你别气啊，没什么事儿好这么生气的。”
顾扬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侧目看向自己的女儿时，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芷云啊，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啊……”
“怎么了？”顾芷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地问了一句。
“温言初那丫头，是有福了，她嫁的那个穷小子……又哪里是什么穷小子。”顾扬说完这句，轻轻叹了一声，只觉得心里头累得很。
顾芷云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唇角不经意地冷冷勾了勾，语气倒是有了几分嘲意，“不是穷小子是什么？骑个破电动车，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就只是个酒店普通的管理人员罢了，难不成还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么？”
顾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芷云啊，你不知道，温言初那丫头嫁的男人……原名叫程柯，是程嘉泱的儿子啊。”
“你说什么？！”
顾芷云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吃惊的表情来，客厅门口就已经传来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顾奉贤的手指都在颤抖，只觉得拐杖都握得有些不太稳了。
“你这报应，你刚才说得什么？！那个野丫头找的谁！？你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你明明当时说只是个打工的穷小子而已……你明明……！哎！”
顾奉贤显然是气得不轻，一下子有些站不稳了，捂了一下脖子身体就有些踉跄，顾芷云表情微微变了变，“爷爷！”
她惊呼一声已经冲上去扶住了老人，顾奉贤刚站稳还没坐下来，就对着顾扬一顿吼，“我不管你那么多！现在公司情况本来就不是什么鼎盛时期！经不得什么攻击！要是得罪了程家！谁不知道程嘉泱那小子从来都是护短护得不行的？！你赶紧给我想办法！赔礼道歉也好怎么都好！不然你就别再进这家门了！”
顾奉贤怒气冲冲地就吐出这么一段话来，让顾扬的脸色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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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因为有江再临和明时宇的到来而变得热闹了几分。
江再临是个没心没肺的活宝，很容易就能够让人熟络起来，而明时宇长了一张雌Xing通杀的脸，加之表情温温和和的，自然也是让人感觉亲近。
并且说话都没有什么有钱人家的架子，言初很快就和他们熟了许多。
易承州和绍华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候了，言初已经吃饱了，半靠在床上听着江再临在那儿打着嘴仗，只是很不幸，他挑选了程柯做他的对手，这就是悲剧的开始。
程柯其人，算不上嘴皮子特别厉害的，但是厉害在说话一针见血，号称神补刀，哪怕再临说十句，恐怕有时候杀伤力还抵不上程柯一句话的威力大。
易承州和绍华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再临在沙发上如同斗败公鸡一般颓丧的脸。
“怎么？斗败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了？这张脸，是又让阿柯给煮了吧？”易承州显然已经对这情况见怪不怪，对上程柯，再临通常都是完败的，但是却是毅力十足，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让人不由得有些同情他的遭遇同时佩服他的毅力。
承州有些风尘仆仆的，刚忙完公司的事情赶过来的，就连礼品什么的也是路边商场随便停了匆匆走进去买的。
“言初，问题不严重吧？早日康复。”承州说话很客气，看向言初的时候，目光里也有着很温和的笑意，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言初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承州开始，就莫名地觉得这个人很好相处，所以言初微微笑了起来，倒是调侃了他一句，“怎么，你今天不用打工么？”
承州愣了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什么，只觉得她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风格和程柯很是相似，承州眉眼里头有了笑意，看向程柯，“阿柯，你媳妇儿说话这感觉像你……以后估计也是个欺负再临的主儿。”
绍华倒是表情平静，只是目光打量了一圈病房之后，眉头不动声色地轻轻皱了皱，这表情落在了程柯眼中，他眉梢一挑就说道，“怎么，阿绍你这是在找刚才那个小姐妹呢？”
语气里头有着难得的调侃，绍华对上程柯的眼神甚至都发现这厮竟是有些挤眉弄眼？这还真是结了婚了就转了Xing了？
“小姐妹！”江再临听了这话比谁都激动，“小姐妹小姐妹！”
“没你的份，那姑娘和阿绍以前有过一面之缘，已经被阿绍三招之内就拿下了。”程柯声音里头带了些许笑意，这么调侃着，垂眸看了一眼温言初。
其实他平时真不是这么说话的人，但是……总觉得，这里都是自己的朋友，她多少会有些不习惯，所以还不如自己稍微炒热一下气氛，让她不要那么拘束。
“你别瞎说了。”绍华轻轻笑笑，睨了程柯一眼也就没再做声。
温言初也好笑地看了程柯一眼，“你倒是够八卦的。”
程柯唇角微微一弯，眼角眉梢的笑意邪气凛然，伸手直接就轻轻揽了言初，垂眸看着她，“我说你要么把你的小姐妹们叫过来吧？除了千人斩的时宇，其他这几个都还打着光棍，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挺不容易的。”
他低声这么说了一句，停顿了片刻之后就继续说道，“而且，有你的朋友在场，你也不会太拘束。”
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个吧？温言初心里能够察觉得出来。
倒是再临在旁边听了这话之后，就一脸兴奋不已，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温言初，喊口号似的欢呼着，“小姐妹！小姐妹！”
其实大家又哪里是这么没见过场面的人，再临虽然不是什么千人斩，一张可爱的讨人喜欢的脸，只要他想，也不是个缺女人的，就算要来几个小姐妹也用不着这么开心，纯粹也都是为了温言初，不想让她一个姑娘太过尴尬罢了。
言初自然也不好拂了大家的面子，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先打了个电话给左婵，左婵在那头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绍华自然是被发配去接左婵。
而电话打给端凝的时候，言初特别紧张，想了半天也只非常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出了点小事故受了点小伤进医院了。
由于僧多粥少，承州和再临都自告奋勇要去接端凝，只有时宇相对来说还比较淡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自恋得不行，“何必呢，我要是去了，还能有你们的戏唱么？我不能这么对兄弟，你们去吧。”
一下子走了三个，病房里倒是安静了不少，明时宇倒不像他那外号那么花花公子的德行，反而感觉温柔细心，甚至不用谁说，就坐在那里慢慢地仔细削水果，去核切成一块一块的，然后默不作声地递给程柯，好让程柯拿给言初吃。
这样的男人，恐怕女人们都会蜜蜂一般前仆后继地往上扑吧，说不定千人斩……也只是他逆来顺受的结果？
“言初，你别害怕，阿柯虽然腹黑了点，但是是个好人。”时宇的声音是温柔的，只是这话的内容一下子让程柯皱了眉头，“我怎么你了你就给我发好人卡了？”
温言初在一旁笑得温婉，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做声，只是时宇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插不进任何嘴去。
“阿柯，你家老头和女魔头也快回来了吧？你结婚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了，女魔头怎么能捺得住Xing子？”明时宇随口问了一句，程柯只抿了抿唇就答道，“我让他们别太快回来的，老两口多少年没好好出去旅行过了，我妈一直想去看北极光，本来就说等着二月份的样子去挪威看了极光再回来，我不想我这事儿，影响到她旅行的计划。”
温言初默默地垂头下去，心里暗自想到，是了，哪怕先前再怎么觉得没什么不适应的，他们这种有钱人的世界也没什么不适应的，但是……的确，自己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啊。
他们可以为了看北极光去挪威，在北欧待到二月份后才回来，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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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是顾扬自己要过来表达一下善意的话，他真的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了。
易承州，明时宇，江再临都在这里，在顾扬看来，他们不怀好意的样子，更不说程柯坐在病床边上，眼神深意地朝着他看着。
顾扬一时之间觉得场面有些冷，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江再临这么一句“顾总，好久不见啊”，甚至都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江少，好巧。”
在生意上算是仰江家的鼻息，顾扬对江再临自然是客气得很，唇角勉强勾起几丝笑容来，表情表示出善意。
只是很显然，这几个富家少爷不见得会领情。
易承州家是航空耗材业的巨头，垄断了多家航空公司的耗材供应，虽然低调但是也是家大业大。
江再临更不用说，江家太多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生意使得江家有着非常庞大的流动资金，放三分利息的贷解决众多地产商资金链断裂时的燃眉之急，早有了江湖救急的口碑。
明时宇家里头则是更简单了，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地主。
拥有闹市区好几条街的地产，光靠收租都是盆满钵满的，一直以来也有投资地产业稳步发展，而且近来又开始做连锁餐饮业。
这么三个少爷坐在这里看着他，就算顾扬想怀疑程柯都身份都没法怀疑。
他，就是程家的少爷，就是嘉禾的继承人——程柯。
顾扬不知道应该怎么主动开口和程柯说话，他生人勿近的态度让顾扬有片刻的迟疑，最终目光是落到了温言初的身上。
她依旧是那样，从脸上看上去，状态似乎是还不错的，甚至看不出受了什么伤，因为也没什么地方打了石膏包了绷带，顾扬有些许惊讶，毕竟从分局那边得知车祸当时人都被撞飞了，落地虽是轻伤。
但这也太轻了。
“你还好？”顾扬始终没办法对这个丫头一副谄媚的语气，但是口气中也没了以前的阴阳怪气，倒是平静镇定地这么问了一句。
温言初浑身的动作都僵硬在那里，听着顾扬的语气，言初没有说话，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看看我死没死吗？”
这丫头的确是已经被伤透了心，否则再怎么不可能出口就是这样讽刺这样冷意的一句话，顾扬表情稍稍愣了一下，眉头也轻轻拧了。
跟在后头的是他的秘书，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听说你车祸受伤的事情，所以过来看一看你，看到你没事就好。”顾扬声音不算太大声，似乎说这句话都让他有些别扭，明明在商场上八面玲珑四面来风，可是对这个臭丫头说一句友善的话，比和别人赔笑脸还难。
“顾总这话说得……”江再临笑得嘲讽，语气里头是毫不掩饰的讽意，那样讽刺的笑容配上他一张可爱的脸其实特别不搭，但是他话中却是句句夹针带刺的，“怎么听着就那么违心呐？我可是听说了，警察那边说肇事者的口供是顾总您指使的，这究竟得什么仇什么怨啊，您这是想人死啊？”
温言初似乎有些免疫了，对这个残忍的事实免疫了不少，所以表情平静什么也没说。
“虽然你现在一定认定是我做的，但是言初，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顾扬笑得勉强，语气听上去很是柔软，却没有几分真意。
左婵和端凝一脸的义愤填膺，一直以来就心疼言初的遭遇，这下自然更加对顾扬怒目而视，端凝是个Xing子随和些的，所以也就眼神愤怒了一些。
左婵本就心情不好，又没有端凝那么随和能端得住，直接就脱口一句，“你就少来假好心了，你只要不来找言初麻烦就阿弥陀佛了，你还是走吧，别影响人的心情。”
真要说起来，左婵不是个畏惧强权的，看着顾扬假惺惺的模样，这话也就很不客气。
顾扬眉头一皱，心里头就来了些火，这几个少爷个个家世不比顾家差，他能忍也就忍了毕竟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他理亏，但是左婵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他这么说话？
他眼神中一下就有了锋利的情绪，狠狠地朝着左婵剜了过去。
“爸……”顾芷云正好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头捧着一篮花，她打扮得精致漂亮，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淡然地朝着左婵看了过去，然后目光静静地落在言初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顾扬眉头一皱，问了一句。
“爷爷生气得很，让我也跟过来看看。”顾芷云微微笑了笑，表情柔软，转眸就看向了温言初，“言初，爸爸是特意过来探望你的，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爸爸是真心想要将你认进顾家家门的，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一家人不要闹得这么难看，外人看了，该多笑话我们啊？”
顾芷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就连语气中的那些情绪，都比顾扬要真实多了，要不是言初早知道这对父女都是一路货色，她恐怕都会忍不住相信。
这话甚至比直接的讽刺听起来还更刺耳，言初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刚想开口说话，程柯的手已经静静地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小手，没有用几分力气，但是却温暖了她冰冷的指尖。
不过他的语气却不像他的掌心那么温暖，目光冷冷落在顾扬父女的脸上，“你们本来就是一个笑话，请不要扯到言初。顾总，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是真心想将温言初认进顾家家门，还是想让嘉禾程家的儿媳妇温言初认进顾家家门？”
顾芷云在一旁目光微微闪烁，看不懂是个什么情绪，听了这话之后，只见顾扬的背脊一僵，她唇角轻轻抿了抿，那弧度竟似是笑容，就那么一闪而过。
“大家毕竟是一家人……”那情绪一闪而过之后，顾芷云就出声想打圆场，但很显然，在场没有任何人把她当一盘菜。
程柯甚至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继续说道，“顾总，当初你不是说了么，我是个什么东西，对付我简直易如反掌，我一直等着你的动作呢，只是我这人Xing子急，你要是再没动作，我就要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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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再没动作，我就要动作了。”
程柯轻飘飘地吐出了这一句，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动分毫，始终握着温言初的手，像是想用手掌的温暖给她安心的力量。
顾扬好半天都没有说话，换做是任何人，在他现在这个处境，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程柯的话，等同于宣战，此刻自己似乎说什么，都有些不合时宜，索Xing沉默。
轻轻咳了一声，只能够默默将这句话忽视掉，“咳……总之，言初你好好休养身体，爷爷也很担心你，等你身体好了，回老宅我们一家人吃个饭吧。”
不然怎么说这些从商的人都是八面玲珑的呢？温言初现在算是感觉到了，顾扬眼下的这种避重就轻和那些干脆装作听不到的略过，实在是很能体现这一点。
爷爷？
回老宅？一家人？吃个饭？
顾扬的话里头似乎每一个词都是漏洞，爷爷？谁是她爷爷？当初那个冷笑着说她是野种，不承认她冷眼看着她们母女跪在门口的老人么？
回老宅？那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家，为什么会用回这个词？
一家人？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家人，又有什么好吃饭的？
“呵……”一直都还算沉默还算平静的言初，终于是发出了这么一声，这一声轻笑中，有着讽意有着嘲笑，更有着几分自嘲。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狐假虎威了么？
有程柯在，哪怕是不可一世的顾扬，都这么客客气气老老实实地在那站着，没开口让他坐，他就只能那么站着……
言初一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去顾宅的时候，就这么被顾家的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用嘲讽的目光洗礼着，而眼下角色互换，现世报这话还真不是没道理。
只是她累了，和顾家牵扯着，她的的确确已经累了。
不想再纠缠更多，甚至就连表情都有些倦了，“顾扬，我不需要你的探望你的解释，你只要……别再来招惹我就好了。”
除此之外，温言初根本不想要求更多，只要他不来招惹她，就已经很够了，她现在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纠结去烦躁。
她还有好多的事情都没缓过来没理清楚呢！
程柯表情冷冷的，一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顾扬，像是在等着顾扬说什么话一样。
顾扬的脸色青青白白的很是难看，他还是第一次陷入这么难堪的局面，老Jian巨猾如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程柯在等的是什么。
脸色更白了几分，终于是紧咬了牙关一阵之后，放低了所有的姿态说道，“程少，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之前那些冲动话也是我对不住，你别放在心上。”
非常低姿态，他几十岁的人了，和这么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温声软语地道歉，场面有些大快人心，只是言初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如果不是程柯，她这辈子恐怕都看不到顾扬这样的姿态，这样的弱势。
这就是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低头啊。
程柯没说话，眼神意味深长，甚至连应都没应一声，像顾扬绷了这么久才下定决心说出口来的道歉根本就是一个屁，都不用风吹，打出来就散了。
顾芷云手中还捧着那花篮，花篮里头漂亮的百合花和白色铃兰绕成一个花环的形状，很是独特。
她微微笑了笑，眸光轻轻闪了闪，就上前走了一部，将花篮放到桌面上，一边放一边说道，“喔，这花圈是爸爸送给你的一片心意。”
顾芷云语速不急不缓，话中的内容却是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花圈’？人都还没死送花圈？
“你那是人说得出来的话吗？你这花圈怎么不自己拿回去算了？你算个人吗？够人字儿那一撇吗？”左婵愤怒得手一挥就站了起来，目光之中尽是怒色。
顾芷云没有反驳也没有做声，只见温言初轻轻拉了左婵的手，声音平静得很，“小婵算了，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顾芷云的目光流连在左婵的脸上，目光里头倒是平静，带着几分审视，只淡淡地看着左婵，然后她的唇角竟是勾起了浅浅的弧度，那是毫不掩饰的一个浅浅的笑容。
“程柯，让他们走吧……”言初觉得有些累了，原本这几个朋友弄得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就被这么破坏了。
程柯察觉到了温言初指尖怎么都暖不起来，朝着欧唯圣招了招手，“欧秘书，送他们出去。”
欧唯圣对着顾氏父女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的。
顾芷云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扩大了几分，眸子里的光是阴仄仄的冰冷，什么话也没说就跟着欧唯圣走出门去。
两位不速之客离开之后，房间里头倒是安静了下来，气氛也从先前的冰冷渐渐缓和。
温言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得似乎在场所有的人，都对自己那卑微的身世，卑微的身份，知道得一清二楚，仿佛自己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一时之间，竟是觉得有些惭愧得无地自容。
眸子里头目光黯淡，眼皮垂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大家像是都考虑到言初的情绪，于是谁也没先开这个话头打破沉默。
程柯只侧头看了她一眼而已，就那么一眼，仿佛就能从她眼睛里读出所有她心中所想，直接挥手就开始赶人，手指依次指向三个老友，“你，你，还有你，跟我出去，有事情和你们谈，也让她们姑娘家聊会儿。”
他可以肯定，端凝和左婵有很多很多想要问她的。
最重要的是，他想给她一些空间缓和一下，她是他的妻子，程柯永远不希望她觉得卑微。
就只是这么一句话而已，言初抬眼看他，眼中有了些许感动。
时宇几个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着程柯出去，江再临总是嬉皮笑脸的，临出门之前还笑笑地挤眉弄眼地对着端凝眨巴眨巴了眼睛。
没了几个男人，病房里可以说是要多安静有多安静，端凝和左婵都目光炯炯地看向言初，但是谁也没先说话，这样的气氛让言初忍不住叹气，忍不住主动投降。
“唉，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招，我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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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除了离婚，其他都可以谈。”
程柯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种挫败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听她说过一次离婚之后，现在对所有严肃要谈的都有些抵触起来。
究竟是有多怕离婚才会这样……
或者说，究竟是觉得自己有多容易被离婚才会这样？
莫名有些挫败感。
温言初嘴唇抿着，她其实是在斟酌，组织语句，明明开始都已经组织好一些了，看到他这张脸，听到他这把蛊惑人的嗓子，好不容易组织好的那些，又都忘记掉了。
程柯眉头皱着，她半天没说话，很容易让人有一种错觉，以为她是不是原本的确就是想谈那件事情的。
他眉头拧着，沉默片刻，还等不到她的言语。
素来淡然如他，风波不惊，天塌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程柯，竟是就那么有些沉不住气。
“我们的婚姻，这其中牵扯太多的利益分割，如果我不同意，法院是不可能判的。”
程柯这话说得很强势，隐隐就有种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的意思在里头。
温言初先前皱眉不语的表情，似乎被他这话提醒了而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眼睛亮了亮，抬起眸子来就看着程柯，认真地说道，“我就是想说这个，程柯，你我相差太多，这其中牵扯太多的利益分割，所以……我们订婚前协议吧，虽然有些迟，但是我想应该还来得及。”
言初刚才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个，怎样才能使自己在这场婚姻中适应他的身份，要么，和他并肩，只是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原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那么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协议。
婚前协议？程柯目光停顿了片刻，眸子中的神色说不清道不明。
多少人想要算着程家的利益，多少人想分一杯羹。
而她，却是想要泾渭分明地划得清楚。
“我们生活在不同层次的世界，不同层次的家庭里。你是嘉禾的少爷，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衔着金汤匙长大，而我就是个价钱亲民的普通女人。原本，这就不公平，我虽然不是什么心高气傲自尊强得无以复加的人，但是起码，程柯，在这场婚姻中，我不想仰视你。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嘉禾少爷，只是我的丈夫，仅此而已，所以，我们订协议吧。”
我不想仰视你。
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
这两句话似乎触动了他，程柯没有说话，眼神中略带深意，垂眸静静看着她。
不同层次的世界和家庭么？
他伸手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来，“你已经在我的世界里了，你已经嫁给我了，我和你现在就是一个家庭。我挺有钱的，你是我妻子，我如果死了，我的房子车子股票保险存款，无论是动产还是不动产，都是你的，你是我程柯的妻子，绝不会是价钱亲民的普通女人。”
温言初从他怀里怔怔抬起头来看着他，和他这样闪电般的结婚，又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言初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感动吗？她想，应该是震撼吧。
“程柯，我们只是闪婚，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我们互不了解，在此之前也没有感情基础，我只希望，在我们的关系中，我和你是对等的，起码，不要让我太卑微。”
温言初说出了心中认定的感觉，她想要自己不那么卑微，她也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你有所求，就要拿东西来换。
两人身份悬殊，若是自己在物质方面有所图，在金钱上有野心，那么就要用尊严用位置来换。
程柯从没想过她是这样的女人，一直知道，她心思较为单纯，没有太多野心，但是……她是这样的一无所求，反而让人忍不住想给她什么。
“是，是闪婚，但那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结婚证上公章印着的。你已经嫁给我了，温言初，我有照顾你保护你的责任，不需要你用尊严来换，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法定的直系亲属。我是你丈夫，我的，都是你的。如果我有什么紧急情况，你是那个可以作出决定的人，你是那个可以在我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你从不卑微。”
程柯其实不是话多的人，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或许婚姻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会让你不由自主地接受一个人进入你的世界里，融入你的生活中，嵌入你的生命里。
你会觉得你多了一份责任，你不想让她离开，甚至不想让她有任何离开你的可能。
哪怕此刻的你对她，并没有浓烈到可以称之为‘爱’的感情，但‘婚姻’这两个字，也能够让你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和她束缚在一起，然后用胸腔里的那颗柔软，慢慢地贴近她。
程柯的这些话，好重。重得似乎能够将她的心一下子塞得满满的。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言初又何尝不是从未听任何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言初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一个人对她的责任感，从来没有。
她甚至从来没觉得这么互不了解的两个人，贸然结婚会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甚至……都没报过什么希望，可是程柯的这些话，像是希望的火把，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玩笑，也不是什么游戏，这是再实在不过的婚姻。
眼眶里头有了些许水光，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不感动。
只是该说的话，言初还是会说，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就很坚定地说道，“可是，就算你不会在意，别人不会这样想，程柯，我们必须有婚前协议，证明我对你的财产是无所图的，这样，我才有办法抱着自己的那点尊严走进你的世界来。程柯，我是为了结婚而和你结婚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程柯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自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这姑娘虽然不是什么脑子灵光的，但是有时候她的坚持，让人不得不动容。
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语气里有了几分别扭，“我是你丈夫，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要的……”
【作者题外话】：五章，求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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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语气里有了几分别扭，“我是你丈夫，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要的……”
程柯的眉头皱着，眼神里头有了些许不乐意。
言初倒是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抬眼看着他的时候，只觉得他这样子倒也有些意思。
程柯的确是不太乐意，主要也是有些想不通，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丈夫豪宅名车名牌的买，这年头的女人最喜欢听的话难道不应该是买买买么？
可是她却是不一样，还清楚直接地表示她对他的财产是无所图的，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越是不要，越想塞给她些什么，人就是这样。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需要，租着房子住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坐公车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像我们之前那样，就没什么不好的。”言初微微笑着看他，说得很平静，眼睛轻轻眨了眨。
程柯垂眸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以后，你想租房子，不太可能了，坐公车……恐怕也是个奢望。”
他太清楚自己一旦恢复成以往的身份，坐上应该坐上的位置之后，很多事情，就不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程柯眉目中有着深沉，心中有了歉意，的确，如同左婵所说的那样，自己甚至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隐瞒了一切将她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来。
他只是太武断地认为，对于自己丈夫的经济条件忽然变好，恐怕没几个女人是不乐意的，却是一下子忽略了，自己的女人原本和其他女人就是不一样的，她原本从最开始吸引他的地方就是她不贪慕虚荣和对豪门不屑一顾的抵触。
所以，其实在她眼里，自己又有什么不一样呢？程柯这才忽然意识到了，就算他的家世再显赫都好，其实在温言初的眼里，本质上和顾家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都是她曾经那么想要逃离的世界，所谓的上流世界，所谓的，豪门。
所以就如同左婵说的那样，其实，是他欠她的。
言初倒没有太过讶异，她明白程柯话里头的意思，这些，都是已经预想到了的了，就顾家都是司机保姆佣人一个不少，住着豪宅坐着豪车，又何况是程家。
“抱歉，是我连问都没有问过你，就擅自将你扯到我的身边来。”程柯双手搭住她的肩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说对我财产无所求，那么我的股票基金房产这些固定资产，我都可以依你，在协议里头写清楚，但我们家大事我说了算，这一点我还是不会妥协的，所以我如果偶尔想送什么给你，你不能拒绝。”
温言初神经粗，对这话也没细想，觉得行就直接点头答应了，眼睛里头有着笑意，答应得倒是很快，“好的呀，那就这么说定，协议内容就这么写了，我回去先拟个草案出来，到时候有什么不足的我们再慢慢补充。”
现在的温言初也还不明白，程柯所谓的大事他说了算，深层含义究竟是什么。
但是后来的后来，她发现家里头什么都开始变成大事，人生大事，吃饭大事，这大事那大事，似乎就没有小事可言。她渐渐反应过来之后，才觉得自己被坑了，只是却早已经没有还手之力。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温言初觉得妥妥的，眉眼里头都是笑意，也没察觉到程柯现在眸子里头，那若有所思的深意就像是想要算计鸡的黄鼠狼一般。
“他们呢？”他问了一句，病房里头没了那几个老友，倒是安静得很。
言初笑了笑，想到那几个豪门公子哥，其实也就是几个活宝罢了，她有些无奈，“端端还没吃饭，说肚子有些饿了，话还没说完，他们就自告奋勇要带端端去吃饭，谁都不让着谁，最终就只能都一起去了。”
言初轻轻叹了口气，侧目看了程柯一眼，“他们怎么就那么饥渴……就他们的条件，怎么看也不是缺女人的人啊，再说了，那明时宇不是千人斩么？怎么会也跟着瞎起哄？”
程柯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伸手亲昵将她搂紧了些，索Xing直接就搂着她躺下，“时宇心思单纯，他其实不会谈恋爱，也不懂得讨女孩子开心，他有那样的一张脸，甚至不用他主动，就会有前仆后继的女人上来，于是就越来越不会了，所以才会跟着再临一起起哄。”
听了程柯这话，言初的鼻子轻轻皱了皱，“不是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他们这么饥渴难耐的，真不知道是像你还是像绍华……”
“谁和他们类聚群分了，我和绍华才是一伙的，那三个不长进的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程柯撇得非常干净。
这话点醒了言初，她皱眉问道，“是了，绍华人呢？为什么没一起过来？我刚看小婵好像状态就不太好，心情糟糟的样子，说不定……该不会……和绍华有关吧？”
不是言初八卦也不是她敏感，只是自己的确是从来没见过小婵对谁这么上心。
程柯侧目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阿绍有他自己的苦衷，但是你那朋友也不是就一定没有任何机会，机会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好。”
言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话里头是什么意思，只是再细问，却是怎么问程柯都不肯说了，像是故意要卖关子急她一样，摇着头不告诉她，脸上又含着若有深意的笑意让她忍不住更加好奇。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告诉我嘛，小婵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好不好？告诉我吧？就当尊重伤者？”
到后来变成了，“陆程柯！你说不说？！”
从始至终程柯一直一张若有深意的笑颜看着她，不卑不亢无畏无惧地面对温言初的‘强权’。
到最后临危不乱地吐出了一句，“你想知道？”
那语气中Tiao逗味道十足，言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脑袋，的确是好想知道，哎呀，自己好八卦好八卦！可是那是小婵啊，听了小婵和绍华的初遇，言初也总觉得两人之间像是故事里头的情节一般。
程柯饶有兴致地笑笑，轻轻倾身，脸朝前方探了一些，语带笑意地说道，“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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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写得可真好看。
言初心中赞叹一句，不由得想到了那天程柯还是陆程柯的时候将早餐挂在办公室门口，贴在早餐袋上那便利贴上头的字体，也是非常漂亮的字，她记得当时自己还疑惑，怎么程柯两个字写得那么流畅连贯天衣无缝的完美好看，可是那个陆却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现在想起来，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已经有端倪有马脚的，只是她自己太笨了，什么都没察觉到而已。
记事本上都是一些工作内容，言初也没有看别人东西的习惯，就匆匆翻到了后头，尽管觉得有些抱歉，但还是伸手撕下了一页纸下来，打开钢笔盖子，就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来——婚前协议。
程柯也没做声，一直看着那女人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写着些什么，也就饶有兴致地等着，躺在床上拿手机看着股市走势。
病房里头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阵儿，程柯转眸看到沙发上坐着那女人倒是越写脸上的表情越喜滋滋起来，像是在写什么开心得不能更开心的事儿一样，让人忍不住好奇。
程柯站起身来，朝着沙发走过去，她都还有些无知无觉。
走到她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看下去，就只看到纸上头标题的四个字——婚前协议。
程柯眉梢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阅读速度和记忆能力已经很快就将那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
一、温言初对程柯的所有财产没有任何企图，接受婚前协议和公证。
二、婚后要相互尊重对方的意见，大事程柯做主，小事温言初做主，有分歧的可以商量。
三、不能强迫对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四、绝不发生家庭暴力。
五、若有一日夫妻缘尽，好合好散。
六、婚姻关系存在的同时，互相忠诚。
七、如果将来有一天一方有了真正的真爱，无法保持忠诚时，参照第五条。
……
程柯的脸色难看了几分，说不出的奇怪，看着这姑娘写的这些个其实没任何法律效力的协议……
前三条他很满意，但是从第四条开始……都是什么玩意儿？
绝不发生家庭暴力？这个这样拎出来强调，程柯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究竟是多暴力的人，难不成弹她那几个脑瓜蹦已经让她有心理阴影了么？
第五条更扯了，夫妻缘尽……好合好散？知道的这是婚前协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离婚后的信呢。
第七条……
程柯索Xing伸过手去，一把就夺过了纸张，稀里哗啦地撕了个干净。
“干嘛呀！我写了很久呢！”言初急了，刚想伸手夺，就已经变成了一摊碎纸。
“就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你别想了。”程柯眉头皱着，眼神有些不悦，“你究竟有多想离婚？你就不能盼点好？温言初你给我记好了，你以后最好别再说这事儿了，我不开玩笑。”
他语气冷了几分，终于是让言初忍不住紧紧闭了嘴，看着他眸子里头毫不掩饰的冷漠怒意，言初忽然有些慌乱。
她声音小小的，“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了真爱……”
程柯眸子里头的冷漠怒意陡然散去了不少，他的目光有些远有些空，像是在想什么，可是那样的目光淡然得让人觉得抓不住触不到的，就连语气都是那种淡的不能再淡的，“不可能会有那一天了。”
语速不急不缓地说出这一句，空远的眼神才近了几分，就这么斜眸睨向温言初，“所以，你也别想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爱，那就是对我的背叛，我程柯的Xing格，最难原谅的就是背叛。”
温言初看着他的脸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够默默地将散落在桌面上的碎纸都捡了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头去。
两人谁也没再提这个事情，言初有些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毕竟任谁这么刚结婚没几天，就被对方张口闭口地离婚，恐怕没几个人会高兴的。
于是她老实了不少，也不做声乖乖躺在病床上，护士又过来上药，她一声不吭地忍着，额头都是一层细汗。
程柯的确是有些不太高兴的，他不是个冲动易怒的脾气，但是也不是个被一而再再而三说到离婚也能够傻笑着就过去的人。
但想和她发火又发不起来，等着她好歹先说一句话，但是这姑娘竟是就那么一语不发的，换药的时候疼得额头都是细汗，她也一声不吭，嘴唇紧紧地咬着。
向来能绷得住的，看着她这个样子，程柯觉得自己也有些绷不住了。
她究竟倔什么！？
程柯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是站了起来，直接劈手就从护士手里夺过了药膏来，“我来弄行了。”
护士怔怔看他一眼，赶紧点头应了，出去的时候悉心地带上了门。
程柯眉头皱着，看着她忍痛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说道，“咬着嘴做什么？疼就说。”
他声音里头没几分怒意，倒是有着些别扭。
然后程柯就看到了这姑娘眼睛里头陡然亮起来的光，她定定地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小手已经轻轻地扯了他的衣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你不生气了吧？我下次不说了……你别生气。”
他一生气气压好低，周围温度似乎都能降下来，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话，于是只能一声不吭地忍着了。
程柯看到她眼睛里头亮亮的光，和不难看出的些微高兴的神色，还有那眼巴巴的目光，自己的袖子还被她轻轻地扯着……
似乎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又都散了，程柯一瞬间有些意识到了什么，自己……似乎拿她没什么办法？
隐约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些许影子出来，究竟是谁的影子……原本程柯一直都还没能够准确地感觉出来，但是眼下却是有些模糊的轮廓了，这影子……不就是程嘉泱的轮廓么！
“知道错了？”程柯眉毛挑了挑，反问一声，言初赶紧点了点头，“知道了，下次再也不说了。”
言初嘿嘿地说完这句之后，就眼巴巴地看着他，“程柯，你给我涂药吧，那护士……手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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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眉头皱着，看着她一脸赔着笑脸的表情，嘿嘿地笑着，还有可怜巴巴地说护士手重的样子。
再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只拿了面前垂眸沾了药膏，动作轻柔地给她涂药，眉梢轻轻一挑，就想到了先前左婵说的话。
她说，这是他欠温言初的……现在一看，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自己定然是欠了这傻姑娘的，所以才会拿她这么没办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膏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言初腿上的瘀伤似乎没有之前颜色那么深了。
腿上的伤涂完之后，程柯就抬起了眸子，眼神淡然中透着些许似笑非笑的深意，就那么看着她。
“把衣服脱了。”程柯这五个字说得再正常不过了。
言初一讷，只觉得这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坑自己了。
一切挣扎都是没有意义的，言初很认命地轻轻撩起了衣摆来。
因为进医院之后，做检查的时候，考虑到内衣上面的金属零件就要求褪了内衣，所以此刻病号服里头挂着空挡……
她左手环在自己的胸前挡住那一片光美好，右边身体对着他，手臂上肩膀上还有腰上一片都是挫伤，没有腿伤颜色那么深，趋向深色的紫红，看上去倒是更显狰狞。
程柯动作轻轻的涂药，只是就算自己如何心若冰清，毕竟都是男人，眸子自然会偶尔往她身前被手臂挡住一些，露出一些的美好上看过去。
一时之间他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
言初听着他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脸上忍不住一阵阵地烧起来。
好在程柯考虑到她的伤势并没有做什么，上好药之后，她就赶紧穿好了衣服。
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欧唯圣敲门进来询问道，“程总，不早了，是要出去就餐还是我再叫人送来？”
程柯只转头看了一眼温言初，就淡声说道，“备车出去吃吧，她衣服出事故的时候都弄脏了，让人送衣服过来先。”
欧唯圣点了点头恭声应了，“好的，我马上去办。”
应了这句之后刚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一声女声说道，“欧秘书，等等！”
欧唯圣动作一顿，转身就看到言初朝着他走过来，手中还拿着他的钢笔和记事本递给他，“谢谢你啊，我用完了，还给你。”
欧唯圣比她高出一个头多，她像是南方女子一般的娇小，欧秘书居高临下这个角度一垂眸虽然不是刻意，但的确是隐约能见到宽大的病号服领口里头隐约透出来的美好风光。
欧唯圣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端正，目光也没有乱瞄，只接过了纸笔，“太太客气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办事了。”
言初赶紧点了点头，看着欧秘书走门去将门带上之后，才忍不住问了程柯一句，“你的秘书是机器人么？脸上的表情像是设定了固定程式一样，就没变过。”
程柯看了她一眼，显然已经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再生气什么，唇角淡淡勾了勾，“这是作为一个特助必要的严谨工作态度，越是这样越不容易在工作中掺杂个人感情，办事效率会更高。”
程柯说完这句，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中有了丝丝细密的柔软，“慢慢习惯吧，以后，你会经常见到他的。”
不得不说办事的效率真的很不错，从程柯先前吩咐下去，到衣服送来，也不过十五分钟而已。
而且纸袋上印着名牌LOGO，纸袋里头装着的衣服，全部都是温言初的尺码，丝毫不差。
不仅如此，就连款式和颜色，都是在言初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程柯接过那些纸袋之后，也只是朝着里头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欧秘书，备车吧，她换好衣服就出发。”
欧唯圣点点头已经走出去执行命令。
程柯一转头就看到女人一脸苦相站在一堆纸袋前头，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老大不乐意的样子。
“怎么了？”程柯指了指纸袋里头的衣物，“你刚才出事摔到地上躺那么久，衣服都被雪水弄脏了，赶紧换了这些，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言初眉头皱着，转头抬眸看着程柯，“可是……这些衣服……”
很贵，她没有说出来，眼中的为难已经很明显了。
她从来没有穿过什么很贵的衣服，自己家里的衣服都是很普通的牌子，自己一套衣服的价格，恐怕……连现在面前这一条围巾的价钱都比不上。
“我说了，我是你丈夫，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要的。”程柯说完这句，眸子微微眯了眯，眉梢轻挑一下，“就算你什么都不要，你总不能要求我什么都不给的。”
言初嘴唇抿了一下，“可是……”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程柯唇角勾起的弧度邪气凛然，眸子里头那似笑非笑的深意让她头皮一麻，他的手指已经伸了过来，轻轻点在她额头上，给了最后通牒，“温言初，你穿不穿？你要是不穿，我不介意扒光了你帮你穿。我会很享受这个福利的，怎么……”
样字都还没有出口，言初已经匆匆拿了纸袋朝着洗手间冲进去了。
程柯看着砰一声被关上的洗手间门，唇间噙出一丝笑容来，“敬酒不吃……”
坐在沙发上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程柯拿出手机来编辑了一条短信，直接就发了过去。
收件人是绍华。
短信的内容倒是很简单，“阿绍，我等会带言初出去吃饭，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正好聊聊。——程柯”
只是那头却没有马上回应，程柯听到洗手间开门的声音，就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他并不知道的是，那边绍华正在楼下厨房里头做菜，而手机在书房的桌面上震动一下之后，一只细细白白的手就拿起了手机划动屏幕打开了短信。
书房里头没有开灯，光线并不明亮，手机屏幕的亮光就这么印进她的眼睛里。
而她的目光，就那么牢牢定在了发件人的名字上。
程柯。
【作者题外话】：五章。大家都想看某某某，那我就把某某某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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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国阳路的时候，远远就已经看到了明月江的招牌，店面做得有些古色古香的，倒是别有几番风味，就连招牌都是上的都是草书的三个大字——明月·江。
“程先生，需要知会明少一声么？”欧唯圣坐在副驾座位上，微微侧头，目光看向程柯，语气礼貌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我就默默来吃个饭就好。”程柯答了一句，已经朝着窗外不远处菜馆的招牌看了一眼。
言初愣了愣，脑子里想到明时宇那张蛊惑众生的妖孽面容，觉得自己果然是没猜错的，难怪程柯会说过来吃霸王餐。
“明少？明时宇么？”言初的脑袋朝他凑了几分，低声问了一句像是不像将自己的无知暴露得太过。
程柯点点头垂眸望她一眼，指了指招牌上的三个字，“明月，是时宇的小姑姑，至于那个江……是再临的小叔，总之，虽然江家明家都没什么好人，但是‘明月江’的故事，还是很感人的。”
听上去似乎其中另有玄机，温言初眼睛眨了眨倒是有些好奇，还没细问，司机已经将车子停在菜馆门口，门童马上过来开了车门请他们下来。
一下车温言初就浑身一个抖索，这外头零下多少多少的冷空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多吹上几口冷风，就已经被程柯二话不说，直接一手揽进菜馆正门里头去了。
刚走进门口，言初觉得自己似乎都能够闻到饭菜的香味，一下子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迎宾还没来得及走上来招呼他们夫妻两人，倒是不远处一个人眼尖地看到了程柯，她只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直接就走了上来。
言初只余光看到侧边有人走了上来，微微抬眸就看到程柯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笑容，说不上有多少真意很温度，但是倒是笑得挺开的，就这么看着来人。
“怎么今儿有兴趣来我这吃个饭了？”
说话的女人一身暗红底色缀着黑色丝线刺绣出大片花朵的长款旗袍，搭着同色系锦缎流苏的披肩，这种换做别人穿起来总有点神经病嫌疑的装束，穿在这女人的身上却丝毫不显得奇怪或者突兀，反倒很凸显出气质，而且这女人身材算不上特别高挑，倒给人一种江南女子般的娇小秀丽。
并且她的一张脸上，温言初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形容词——妖娆，仿佛她的一颦一笑都氤氲着妖娆的雾气一般。
她这一身的气质，配上妖娆绝美的五官，简直绝了，她似乎就像是民国时代的照片里头走出来的美女，从她的一张脸上，又哪里能看得出真实年龄。
“自然是挂念您的。”程柯大言不惭地张口就来，唇角噙着些笑容眼神中的神色淡然得让人也猜不准他说得是真还是假，“所以自然是要过来的，我也惦记着这馆子的手艺，特意过来吃，怎么样，明姑姑不欢迎我吗？”
明月笑着拍了拍程柯的肩膀，“说什么傻话的臭小子，我还能不欢迎你？程家少爷来我这吃饭自然是让我这儿蓬荜生辉啦，你这小海龟出国这么多年，今儿姑姑做东让你好好尝尝，比起那些洋玩意儿，还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菜色好吃！”
难怪程柯会说今天吃霸王餐……原来是这么个理儿，温言初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想着这原来就是明时宇的小姑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一看……就是一家人，明时宇就是那样一张蛊惑众生的脸。
眼下这个女人也是一张让人迷惑的脸，甚至就连年龄都让人无法推算。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倒只是微微笑笑，马上就婉拒了，“那哪儿能啊，我这才刚回国过来照顾您生意就吃白食不是个理儿，真要请，姑姑你请下次好了，如何？”
他四两拨千斤地周旋着，明月笑了一下就斜眼睨他，“小宇可是已经给我通风报信了啊，你就要接嘉泱的班了，以后身份哪里是姑姑这个餐馆老板娘能够得上的，想请你吃饭恐怕都得排队了吧？”
明月一边说着就一边领着程柯朝着里头走去，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在程柯旁边的温言初，她眼神好奇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已经打量了温言初一遍。
眼神很是平静收敛得很好，目光里头无论是打量中的审视还是什么其他带有探究意味的意思，都察觉不到。
明月只是微微笑了笑，就问道，“唔，我倒是听小宇和我说了你结婚的事情，这……就是你老婆了吧？小子不错啊，是个有福的，这姑娘安安静静的，眼睛也不刁钻，你以后日子好过，每天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话，言初或许听不太明白，但是程柯很清楚是个什么意思，明月的眼睛是很亮的，看得自然清楚，他程柯没和那些豪门千金结婚，婚姻中没有那么多算计，以后自然是每天都能睡个安稳觉的，起码不用担心枕边人算计自己。
程柯笑笑，点了点头，“是，她什么都不懂。”
说着就转头看向了温言初，向她介绍着，“言初，这就是我刚在车上和你说得，时宇的小姑姑，也是招牌明月江的前两个字，明月。”
言初赶紧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您好！”
明月微微笑笑，“你好，不用太客气，和阿柯一起叫我明姑姑就行了。”
言初目光落到明月的脸上就有些难挪开，实话实说地轻声说了句，“难怪时宇也是那么一张千人斩的脸，原来祖上就有这个基因啊。”
她这么有感而发一句，让程柯一下子就忍不住挑了眉毛，侧目就看了言初一眼，目光里竟是有了些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女人……当着时宇的小姑姑，直接就说了千人斩这事儿……这话，换做是程柯，恐怕都没法当着人长辈的面说得出来。
说出来之后言初才意识到——坏事儿了！
她眼睛猛地一圆，就听到明月忽而噗嗤一声就掩唇笑了起来，一双魅惑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挑也难掩微弯的弧度。
“阿柯，这丫头有点儿意思，这话在我面前说说还行，我那哥哥脾气不好，要知道小宇这个名头就不好办了。”明月笑了起来，丝毫不见外地将手搭在温言初的肩膀上，饶有兴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细细地看着，终于做出了评论，“唔，这丫头不错，曼曼她肯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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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也侧目看着温言初，听了明月这话之后，就点头认可了，“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曼曼一定会喜欢的。”
明月和陆曼是不错的朋友，已经有好些年的交情了，陆曼也可以说帮了明月不少，所以算是很熟很熟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闺蜜。
温言初又哪里会知道这个，所以自然更加不知道，程柯其实带她来这里是算准了这是明月江连锁的总店，一般情况下，明月晚饭时间会在这里招呼一些老客人。
他其实带着言初过来，无非就是想先让明月过过眼罢了。
“跟我来吧，给你们安排个不错的位子。”明月走在前头，温言初放慢了一些步子，轻轻拉了拉程柯的衣袖，他转头看她，就看到温言初做了个手势，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他勾了勾，示意他靠近一些。
程柯微微俯首下去将耳朵凑向她，就听见这姑娘小声问了一句，“曼曼是谁？”
“喔。”程柯点了点头，“曼曼啊，是我妈，陆曼。”
温言初的身体一下子就有些僵硬了，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婆婆，再想到眼下这个世道被传得比牛鬼蛇神还可怕的婆媳关系，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
“明姑姑是我妈多年的老友，算是闺蜜。”程柯这么说明了一句，然后就坏心眼地调侃道，“你别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温言初瞪他一眼，也没再说话，只是她的紧张倒是让程柯很满意，因为她就那么一直紧紧地攥了他的袖子没再松开，老老实实地跟在明月后头。
程柯张开手掌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不再做声。
一直跟着明月走到靠窗的座位边。
“阿柯你来得不是时候，包厢都已经坐满了，只有厅的位置，不过这靠窗的位置还不错，也不算太吵，不怪我怠慢你吧？”明月这么说了一句，眼中带笑地看着他。
“当然不会。你这里生意这么好，有位置就已经不错了。”一边说，他就一边拉开了椅子，轻轻按了言初的肩膀让她坐下。
“谢谢明姑姑。”言初乖巧地道谢一声。
明月笑了笑，“别客气，今儿就别点菜了，我这就去厨房给你们布置去。可不能怠慢你，曼曼整天嚷嚷着儿子回来了要怎样怎样，要是我怠慢了你，还指不定她要怎么和我掐呢。”
她语带笑意，说完就招呼服务员过来上了茶水，然后兀自去厨房布置去了。
温言初轻轻松了一口气，“呼……”
这松气声太明显了，让人不注意都难，程柯侧目看她，“怎么？紧张了？”
“当然紧张！你都不和我知会一声！”言初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看她剑拔弩张的盯着自己，程柯眉梢轻挑，“当然不是，怎么我像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么？”
“你自己说呢？”
“可能吧。”程柯心情不错，端起麦茶轻轻喝了一口，掩饰住唇边的笑意，放下杯子还能察觉到她炯炯的目光依旧盯着自己，于是就抿了嘴唇，“好吧，像。”
言初觉得自己要是老和他一般见识，一定会老得很快，索Xing扯开了话题，“不过，明姑姑还真是漂亮啊，一点儿看不出年纪来，明家的人底子都这么好么？”
明时宇一个妖孽的姿容，他姑姑更加不逊色。
程柯脸上的笑容倒是收敛了几分，轻轻吐出四个字来，“红颜多舛。”
言初很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倒也没有细问。
一直能够闻到饭菜的香味，让言初只觉得肚子都不争气地饿了起来，更加等得有些眼巴巴的，她从来没有来过明月江吃饭，因为菜价太高，周蜜因为应酬跟业务上的伙伴来过几次，所以也只听周蜜说过这里的东西怎么好吃怎么好吃。
现在自然是心里头充满了期待。
……
绍华一路将车子朝着国阳路开着，已经连着等了两个红绿灯了。
他眉头轻轻皱着，“你这丫头，醉虾哪间明月江没得卖啊，干嘛非得往国阳路上去，这个点儿本来就是最堵的时候，脑子生锈了么？”
绍华侧目看了邵翎溪一眼，有些无奈地看着前头红绿灯秒数慢慢地倒数。
手机在口袋里头震动了起来，拿出来就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着左婵的号码。
小助理三个字不断跳动着，绍华的眉头也慢慢地皱了起来，犹豫着再犹豫着，终于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心情，伸手划动了屏幕接听了电话。
刚接起来就听到那头左婵的语气慌乱，声音都在颤抖着，她小心翼翼地压低着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头的哭腔，叫了他一句，“绍……绍华！”
因为紧张，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却不是‘绍律师’而是直呼其名的‘绍华’。
绍华眉头一皱，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心里头像是一下被什么捏紧了一样，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左婵很想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一些，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太害怕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让她觉得太害怕了。
“我……我被人跟踪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他们一直跟着我，我……”左婵有些语无伦次，她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只是到超市买个东西而已，她住在老城区的房子，虽然治安一向不算太好，但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也从来没出过什么事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刚从超市出来，拐向回家的那条小路，就察觉到后头几个人不急不慢地跟着她，一连跟了两条路，她一下子就有些慌了。
原本……原本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就应该报警的，可是她却不知道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躲到了一个废弃的公用电话后头，掏出手机来，拨的第一个号码，竟是绍华的号码。
“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绍华甚至连想都没有多想，当下就直接这么说了一句，看着前头的红灯读秒已经越来越少，来往的车辆也已经不多，索Xing直接就一脚油门上去，车子窜到了红灯那边去，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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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言初才听程柯提了提明月的事儿。
也就是当年和江再临的小叔爱得浓烈，明月长得漂亮，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尤物，老早就已经订好了婚事，忽然就被再临的小叔横插一脚，两家当时关系都到了冰点，僵得不能再僵了。
最终的处理办法，就是两人都被各自赶出家门了，也算是为了爱情豁出去了，蛮拼的。
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们两人都和明家江家名义上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算是私奔？”言初觉得很好奇，眼睛亮亮地问了程柯一句，女人么，多少对这种爱情故事很是来劲儿。
程柯点了点头，“算是私奔吧，当时两家的面子都挂在那儿下不来，后来也只有把他们赶出家门算事了，只是在那之前，明姑姑被父亲软禁过一段时间，说是还受到了暴力对待，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好像就流产了，之后就再没生育能力，也正因为这样，明爷爷才心中有愧，没再阻拦两人的事儿，只赶出家门。”
程柯也只是听明时宇说过一些关于明月江的故事，知道的也不算太清楚，言初眼下听得认真的很，也只觉得这个漂亮的女人也挺不容易的，为爱生为爱死，一时之间心里头竟是有了些感佩。
程柯没有做声，只是说到明月的故事，他一下子就忍不住想起了温言初那个好朋友左婵，虽然对左婵的了解不多，但就目前看来而言，左婵……和明月很像。
车子一路朝着医院开过去，言初觉得有些困，眼皮子挣扎着一耷拉一耷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直接轻轻地闭上了。
程柯转头就看到她钓鱼的样子，有些无奈的同时，唇角也露出笑容来，伸手就将她的头轻轻拨了拨，让她靠到自己的肩膀上来。
车里头变得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除了她绵软悠长的呼吸声比较明显。
于是她口袋里头手机忽然震动响起的蜂鸣声，也就显得尤为明显，程柯眉头轻皱，伸手拿了她的电话，只见到屏幕上头跳动着号码的名字——左婵。
程柯犹豫了半天，终于是划向了接听，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程柯，言初她在……”
睡觉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头的声音已经冲了过来，“我是绍华！言初在么？你们现在在哪儿？！”
绍华的声音里有些急切，程柯鲜少从他的声音中听到这种焦急中带着慌乱的情绪，“阿绍，出什么事儿了？”
“左婵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你们现在在哪儿？你先把言初带过来，左婵出事儿了！是顾扬！”
绍华的确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在电话里头和程柯说左婵的情况，确切说起来，她可以说得上是被畏亵了。
其实绍华不敢去想象，若是自己晚一点儿到，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
他一路都没有挂断左婵的电话，所以那头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想到这里，绍华忍不住紧紧地攥了拳头，那几个流子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找来的，就连他们说的话里头都不难听出来。
绍华当时在电话里头就听到他们带着Yin邪笑意的声音说道，“谁让你不知死活地要惹顾总不高兴？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穷酸的丫头罢了，这世界上，有些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你不是挺能么？顾总特意让我们哥几个过来和你玩玩的。”
左婵几乎当时就慌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不过是在医院里的时候，顶了顾扬一句而已，就那么一句话，他竟然就能做到这一步，这个男人……一定是有病，一定是心里有病！
但是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这条小路是她从大路回家抄的近路，左婵一直知道，这条路上本来来往的人就不多，更何况是这种吃饭的时间，自然就更没有人了。
她甚至不记得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将身体缩得很紧，紧紧地抱着膝盖，尽管大衣被他们死死地拽着，连大衣扣子都崩掉了，而且打底衫的领口被扯得几乎变形，连肩膀的肩带都露了出来，但是左婵一直紧紧地抱着膝盖，并且始终死死地攥着手机……
绍华听着那头的声音，那种击打的声音，撕扯的声音，当时就觉得神经断掉了，车子开得前所未有的快。
赶到左婵说的地址时，车子停在小巷子前头，一声尖锐的急刹车的声音，他直接冲下了车来。
“左婵！”他吼出她的名字，匆匆朝着巷子里头跑进去的时候，就听到了零散奔逃的脚步声。
多想要追上去，好好教训一下那几个人，多想要直接将那些人送进监狱，可是看到她的模样，却再走不动一步。
巷子里头只有一盏非常昏黄的灯，并且因为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的。
她就像是缩在茧里一般，抱着膝盖缩着头，像是恨不得将头都埋到胸口的姿势，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连头发也是，她大大的黑框眼镜就掉落在旁边的地面上，镜腿已经折断了。
绍华一下子心里头特别难受，往前走近两步，就看到了昏暗光线中，她颤抖不停的肩膀。
心里面一个角落像是裂开了一样地难受，绍华眉头紧紧皱着。
后来他想，或许就是在那一刻，看着她的脆弱，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和这个女人脱开关系。
……
言初很是紧张，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始终紧紧地抓着程柯的手，刚才程柯接电话的时候，她就迷迷蒙蒙地醒来，别的话都没听得太清楚，只有绍华在电话那头低吼一声“左婵出事了”，听得尤为清楚，同时听得清楚的，自然还有后头那一句“是顾扬！”
“程柯，你说……小婵不会有事吧？她到底怎么样了，绍华怎么什么都不说清楚呢！”言初紧张得厉害，说话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程柯眉头轻轻皱皱，将她按到怀里来，“去了就知道了，放心，不会有事的，绍华已经在那儿了，他做事一向就稳妥，你别担心。”
“都怪我都怪我……”言初声音里头有了几分鼻音，“如果不是因为我，小婵也不会有事……”
程柯眉头一皱，手臂紧紧地搂着他，凝眸看向司机，“开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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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我，小婵也不会有事……”
言初眸子里是摇晃的水光，她的头被程柯按在怀里头，那些水光还没来得及晃落下来，就已经在眼角被他的衣襟吸掉。
她明白的，顾扬一早就警告过她的，如果自己不乖乖听话，那么……他就不会手下留情，他说过他会从她在乎的人开始……
顾扬早就提醒过她的，现在想起来，言初心里头是说不出的内疚。
抬起眼睛就看向程柯，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程柯，当初顾扬就说了我如果不乖乖听话，就不会手下留情，这下已经连累到小婵了，如果他还不撒手怎么办？端端会不会有危险？”
程柯温柔的手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傻姑娘，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垂眸看她，看到的就是她闪着水光的眸子，嘴唇轻轻印下去，落在她的眼皮上。
他嘴唇温暖的温度，和声音里头沙哑低沉的稳重，一瞬间就让言初有了些许安心的力量。
绍华的车就停在自家的院子外头，他的房子是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里头别墅区的一幢独栋带院子的欧式别墅。
因为不知道左婵住在哪里，她一直不说话，他也不敢追问她太多，就只能小心地将她抱上车之后，直接开到了自己的房子这边来。
车子静静停在院子门口，绍华动作很轻地下车打了电话之后，再在车下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到驾驶座去，没发出什么动静，因为副驾上的女人双目闭着，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他不想吵醒她。
于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容，左边脸颊上还有着红肿的指印，脖子上有着见血的抓痕，大衣的扣子掉了好几粒……
绍华眉头轻轻皱着，伸手拿了自己的大围巾，轻轻地给她盖上。
只是手指才刚接触到左婵，她就已经马上警惕地睁眼醒了过来，眸子里头没有太多焦点，定定地望着他的方向，直到看清楚是他之后，才放松了下来。
“谢谢。”左婵的声音里头是干涩的沙哑，说话的时候都能感觉脸颊上的红肿被牵拉得疼痛，“麻烦你了。”
绍华眉头紧紧皱着，听着她这刻意客气而疏远的话，一下子只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他直接下了车去，走到副驾那边就拉开了车门，伸手向她，“进屋坐会儿吧。”
左婵没做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别墅，一下子就明白了言初心中的那些彷徨和慌张，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和他们这样的男人，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哪怕你觉得离他们近了，但其实，就是那么远，那是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不同世界的距离。
还没来得及回应，身体就已经一轻。
“啊……”左婵惊呼一声，眼睛睁得大大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直接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就已经一声刹车在后头停了下来，车大灯照向他们两人，左婵被光照得眯了眯眼睛，只看到有人下车朝着这边匆匆跑过来，只看到一个逆光的剪影也分不清是谁。
直到听到一声“小婵！”
才知道是言初来了。
先前似乎还觉得能扛着扛着的，一听到言初紧张的呼唤，情绪好像一下就绷不住了，眼睛都有些红了。
“小婵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还……”言初想问你还好么，但是看着左婵的样子都知道答案一定是不好，她从没见过小婵这么狼狈的样子，头发乱七八糟，脸颊红肿，衣服……衣服也……
言初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左婵可能经历了的事情，水雾几乎是一瞬间弥漫了上来，程柯身姿颀长挺拔，一只手搂着言初肩膀，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这一幕，也意识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更何况，看到了绍华脸上那样难看的脸色。
程柯眉头皱了起来。
左婵只是伸手轻轻将绍华的围巾拉上来一些，遮住自己衣服的狼狈，没有做声。
绍华一直抱着她没有放下，目光也只是凝重而严肃地看向了程柯，然后说道，“进屋说吧。”
……
别墅里头收拾得干净整齐，一看就很有成功的精英男士独居之所的感觉，吊高顶的客厅，沙发是黑色的皮质沙发，白色钢琴烤漆面的茶几，沙发旁边摆着一个黑胡桃的书柜，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法律书籍，皆是厚厚重重的一本一本。
左婵被他抱到沙发上，绍华这才看向了程柯，只轻轻歪了歪头，程柯就会意，跟着他一起走到厨房去。
绍华烧着水想煮些热的东西给左婵吃，只是刚一走进厨房，拉门一拉上，他就忍不住直接一拳头砸到了墙上。
程柯马上伸手按住他肩膀，“她……没出什么大事吧？”
绍华眼睛都愤怒得有些发红，“如果我晚到一些，就什么都说不准了，顾扬……做事还真是脏！”
程柯皱了皱眉头，“是啊，真是想让人慢慢来对付他都不行，他自己在不停地求速死。”
绍华给锅里烧了些水，然后转头看向程柯，“只要能想办法拿到承州集团的帐……”
他声音冷了几分，只要能拿到承州集团的帐，其实大家都很心照不宣，这年头各家在税方面都不怎么干净，而承州集团一直都有资金方面的问题，明帐上虽然都做得很好没什么问题，但是暗帐上就是一本烂账，只要能拿到暗账，肯定有太多的漏洞，甚至连钻都不用钻。
程柯也很懂这其中的道理，虽然他也很不爽顾扬，但是之前想到的办法，也就是等着顾家的新项目启动了之后，暗中作梗，程家家大业大，不少人都得买面子，只要把合作材料商敲点一番，资金短缺方面江家又把门一关，承州集团就是一盘死棋。
但是那是慢的，快的……自然是绍华所说的，拿到账。这样顾扬作为法人，自然是得负上责任，到时候谁愿来收承州这一盘烂摊子，谁来收就是。
程柯嘴唇轻轻抿了抿，考虑着这事儿的可行Xing，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可行度。
“承州集团的财务总监是顾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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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总，程太太，我是秘书邵翎溪，请多指教。”
邵翎溪淡然说出这一句，没有太多情绪，但是程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看着邵擎，“邵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邵擎没有马上说话，只转头看了邵翎溪一眼，“邵秘书你先出去。”
邵翎溪没拒绝，非常遵从命令地转身就出去了，邵擎看了程柯一眼，没有做声。
言初忽然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她知道邵擎是有话要说，自己似乎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她也是很清楚自己和程柯的婚姻就这么莽莽撞撞匆匆忙忙地缔结了，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在这段关系中，自己虽然是被动的。
但是在程柯的世界中，自己算是忽然闯入的人。很多事情需要理清楚，很多事情需要去理解，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以她很懂事地从床上下来，唇边微微勾起善意的笑容，“我……正好要洗漱，你们先聊。”
说着就走进了洗手间去，关上了门。
随着洗手间门被关上的声音，邵擎才看向程柯。
“是溪丫头自己要求的，你也知道，她学历不低，昨天晚上她哭着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做了正规简历递过来给我，我这个做父亲的，阿柯，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办啊？”
这话语中透露出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无奈，程柯也理解他的心情，“邵叔叔，让你为难了。”
“为不为难倒不至于，只是这丫头也知道我的病情了，说是不想我继续这么辛苦，所以要来接我的班帮我，让我轻松一点，自己的女儿说出这种话，她的孝心我再怎么也是没法拒绝的。”邵擎这么说了一句，目光中往常的那些公事公办的严谨和淡然褪去，“你也知道，她喜欢你这么长时间了，虽然我也一直知道你从来只把她当妹妹看，这些年也没少劝过她，但是毕竟喜欢你是她自己的事，她又是个倔Xing子，也只能由着她，毕竟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做主，尤其是感情。”
程柯其实听得不多，邵擎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不是公事也不是恭谨的语气，真的是听得不多，他没有马上做出回答，停顿了片刻之后，目光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既然这样，那也就没办法了，就让她做着吧。”程柯淡然说出一句，邵擎目光闪烁了一下，注意到了程柯的眼神所向，“只是，你太太那边……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程柯唇角弯了一下，看着洗手间门的眼神柔软了几分，“她？她那根粗神经，你不用担心太多。”
邵擎看着程柯唇角的笑意和眼中的柔软，一时之间，似乎又觉得像是看到了嘉泱对陆曼才有的那种表情，那种笑意和柔软。
“我会哄她。所以没关系。”程柯说得笃定，“只是，你真的觉得没关系么，邵叔，让溪丫头这么看着我和言初在一起过日子的样子，她难道不会更委屈么？”
“委屈就委屈吧，委屈够了就知道什么是错的了，就懂得死心了。”邵擎的语气中依旧有些无奈，抬手按了按太阳Xue，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头疼，这个动作让程柯眉头一皱，“邵叔，你身体情况……还好么？”
“嗯。”邵擎的手指用了几分力按了太阳Xue，“没事，只是最近头疼严重了些，我的肿瘤医生给我安排了放化疗的疗程，病灶缩小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手术，所以这段时间会辛苦一些。”
程柯有些担心他的情况，“多休息吧，有事情就交代下去做好了，欧秘书做事情挺认真的。”
邵擎的脸色有着片刻的僵硬，定定看了程柯一眼，然后就恢复了正常神色，“是吗？我知道了……”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欧唯圣的号码。
……
邵翎溪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头也微微垂着，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微微耷拉的肩膀不难看出她现在并不精神，昨晚一晚上都没睡，早上就跟着爸爸一起过来了，所以她状态很不好。
哪怕多看程柯一眼，多看他妻子一眼，邵翎溪都觉得自己胸腔里头的心头血要翻腾出来，刚才是怎么强忍下来的，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觉得走出门之后，先前镇定的脚步就变得漂浮，伸手轻轻地扶了墙壁就觉得有点儿想哭，自己这就是自作自受了吧？如果昨天在菜馆没有那么激动地直接就将一切说出来，没有直接就那么撕破了脸，恐怕现在，处境还不会这么尴尬和难堪，恐怕程柯还会继续像以前一样，虽然把她当做妹妹，但还是对她很好很迁就。
可是现在……窗户纸被捅破了，再想回到之前就很难了。
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一个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从走廊那头朝着这边走过来，俊逸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就那么静静地走到她的旁边，和她一起站在了门边，恭谨沉默的守望姿态。
邵翎溪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开始，心里就本能地反感这个男人，那是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就像这人平静的外表之下，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汹涌内心，让人觉得危险，于是自然而然地本能抵触，她眉头当下就皱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邵翎溪的语气不太友善。
欧唯圣没有马上做声，只是转眸看了她一眼，“工作。”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没什么情绪，听上去不冷不热的。
“爸爸说了，以后我跟在他身边，等到事务上手了之后我接他的班！”邵翎溪目光冷淡，扫了他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欧唯圣拿着手机微微摇晃了一下，“刚才接到了电话，邵特助说，让我过来以后跟在他身边学习，邵小姐，以后究竟是谁接班，还说不定呢。”
他就那么忽然弯了唇角，从来就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这一缕微笑像是融化的冰山，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邵翎溪，然后淡然说道，“以后，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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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请多指教。”
这句话先前邵翎溪在病房里头才说过，现在就听到欧唯圣这么说出来。
她眉头依旧皱着，不是很友善地睨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言初站在洗手间里头，一嘴的沫子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鼓着腮帮子刷牙，想着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出去比较好。
刷好牙洗好脸了，也摸不准究竟是不是出去的时机，只能够缩着肩膀目光呆滞地坐在马桶盖子上，觉得自己陷入了低血压患者们清晨的不清醒状态。
唔……要是洗手间有张床该有多好。
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也半睁半闭地钓着鱼，甚至没有注意到洗手间的推拉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推拉门扯开的门缝里，门外的男人英俊颀长的身姿站在那里，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洗手间里头望着，就看到了那女人穿着病号服趿拉着棉拖，精神萎靡地坐在马桶盖子上，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头，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的模样。
所以程柯觉得自己先前的话没什么不对的，她哪里会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她这根粗神经……他根本有一百个信心可以哄好她，这傻姑娘竟是没有任何觉得不好的地方，似乎也一点儿不好奇他和邵擎在外面说了什么。
就那么洗漱完了之后，自己坐在马桶上打起瞌睡来了？
程柯目光朝着洗手台上的牙刷和毛巾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倒是没做声，好整以暇地双手环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坐在马桶上打瞌睡。
就这么定定地看了约莫五分钟，言初都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男人的眼中。
程柯这才走近了洗手间去，从洗手台上拿起新的牙刷毛巾准备洗漱。
言初正迷糊着，就只觉得前方一片黑影遮挡了光线，惺忪的眸子一抬，就是一个笔挺的背影。
她愣了一下，似乎瞬间清醒了不少，“程……程柯？”
“嗯。”程柯依旧背对着她，低声应了一声，就自顾自地挤了牙膏，将牙刷塞进嘴里之前问了两个字，“醒了？”
言初用力眨了眨眼睛，脸有些热，“我……我又没有睡着！”
她想要辩驳几句，但是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似乎有些单薄啊，没睡能人进来了都还无知无觉的么？
一声轻浅的笑声从男人口中发出，言初从镜子里头清楚看到男人的脸印在镜中表情分明是有着笑容，她没再说话，但是眉眼也柔软了几分。
过了十分钟，程柯已经洗漱完毕，言初发觉了，这个男人做事情一直都是这样严谨认真中规中矩的，刷牙刷够三分钟，洗脸也是认认真真的十五捧水……
一定是有强迫症。
“强迫……”言初想叫他一句，张口就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虽然及时刹车住了，但是程柯忽然一顿的擦脸动作……聪明如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咳！”言初轻咳一声，想掩饰住，“程柯，我等会就出院了么？”
程柯转过身来，双手撑着身后的洗手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然后身体微微朝前倾了倾。
他刚洗完脸，头发有些微微的湿，下巴上还有些许冒出来的胡渣，但此刻脸上的皮肤感觉特别干净清透。
一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着，似乎带着些许危险，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言初，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能出院了。”
言初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不是说邵特助给我办了出院手续了吗？”
程柯唇角噙出一抹浅浅邪气的笑容来，“我强迫症不想放弃治疗，你得留在医院照顾我……”
他说得这么再自然不过了真是让人忍不住一口气梗在那儿，言初深呼吸几口平复了情绪之后才说道，“大男人这么这么小气！”
程柯弯唇依旧笑得邪气凛然，伸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就许你心里头说我坏话呢？”
说完就朝着洗手间外头走去。
言初觉得自己的额头迟早得长出茧来，抬手捂了捂额头，也跟着他朝外走，一边走就一边咕哝，“嫁都嫁给你了，还不能说两句坏话么？你不是我丈夫么？”
程柯步子一顿，走在后头的她就直接一头撞上他的背，感觉跟撞到一面墙上似的。
还没来得及埋怨一句，程柯就已经转过身来，定定看了她，然后点头道，“好吧，你说得对。”
说着就拿起沙发上摆着的她的衣物，“等会护士进来再给你上一次药，然后换了衣服就出院了，我带你回家。”
只是言初现在并不想要回家，比起这个，她有更担心的事情。
“我想去见见小婵，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言初看着程柯，眼神中有了急切，手指紧紧地攥着。
不难看出，她是真担心这个好友，程柯目光深沉几分，点了点头，“我等会打个电话给阿绍吧，你别担心，阿绍做事很细心，有他照顾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了，但人总归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不见到左婵，言初怎么也没法放心得下来。
想到这里言初心里头就忍不住地自责起来，知道这事儿是顾扬所为之后，她就一直在不停地自责着，并且也非常担心端凝的情况，要是端端又出什么事情，温言初觉得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那就是名符其实的扫把星了，谁挨了谁倒霉。
她嘴唇轻轻咬着，眼睛里头都是担忧，程柯看出她的情绪，眉头舒展一下，就低声说道，“至于你另一个朋友，昨晚上你睡着了之后，我就打电话和再临说过了，他已经满口保证会光荣完成任务，江家的保镖和打手都是没得说的，你就放心吧。”
言初垂着眸子手指轻轻拧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还是很自责，不是她想把一切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是……除了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理由。
程柯已经伸手轻轻拥了她，“昨天的事情，是我疏忽了，和顾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就没办法去推算他究竟能做到多脏，以后不会了，你别难过也别自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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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非常知趣地将东西都放在一旁的推车上，然后就先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而程柯再抬眼看她的时候，眉头依旧是轻轻皱着的，只是却有了动作，朝着病床走了过去，直接就掀开了被子，手中拿着药膏，轻轻地给她涂上。
言初的脸有些红红的，也说不好心里头对他是个什么感觉，也说不好心里头对这婚姻是什么感觉。
若说是以前，哪怕在几分钟之前，若是有人问她对这婚姻是什么感觉，她能够想到的形容词，也都是草率、荒唐、莽撞之类的，可是就在听了护士那一句关心则乱之后，倒是像有些被点醒了。
原来被点醒的，不止程柯一个。
是啊。他因为担心她……甚至可以怀疑从小一起长大的邵翎溪会不会动手打她，然后这样失态地冲进来。
明明就是这么粗神经的人，明明就迟钝得够可以，脸皮也薄，一点点事情就容易不好意思起来的她，程柯却是不知道她从哪里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就那么麻了胆子，伸手直接抓住了他正在涂药的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温言初有些紧张，说话甚至都有些大舌头了，好几个音节听上去怪异得很，但是就这么麻着胆子硬着头皮地问了，“陆……陆程柯，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程柯表情一顿，眸子缓缓抬起来，深沉的眼神落到她的脸上，将她脸上的酡红之色，还有那闪烁不定不敢和他对视的眼睛。
他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眼神里头有着三分危险七分兴味，就这么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
“温言初，你这胆子……是越发肥起来了啊。”
言初只听到男人低沉磁Xing的声音如同下蛊一般地不急不缓说出这一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如果自己的构造能够奇葩独特一点，她想把自己的脑袋垂得嵌到胸骨里头去。
只是反正说都说了，横竖都是丢个人，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言初反倒胆子更大了一些，直接问道，“陆程柯，你就说说是不是吧！别拐弯抹角数落我，你知道我反应慢，拐弯抹角的听不懂！”
程柯现在就只能看到她的头顶，真担心她这垂头的架势，能把颈子给撅断了……
他放下手中药膏丢掉棉签，直接伸手抬起她的脑袋，言初垂头用了狠力，他抬的时候还用上了几分劲儿，将她小脸抬起来，手已经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脸那是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了啊，也是挺不容易的。
程柯就这么定定看着她，说道，“你想知道答案，起码得看着我。”
言初别扭地抬起眸子对视他，只觉得电视里头的情节总是那么浪漫，怎么到这儿了，就明显变了画风呢？
自己这一身的瘀伤……还没穿衣服，身上一股子药膏的奇怪味儿。
眼下的场景又哪里和唯美浪漫能扯得上任何边，但是眼前的男人，倒是的确如同电视里头那些男主角一般好看，尤其是他此刻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
他片刻都还没有说话，言初觉得自己脑袋仰着有些累了，于是轻轻垂下去一些，才刚刚作出动作，就听到他蛊惑一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我想我是喜欢你的。”程柯停顿了片刻，“起码已经开始喜欢你了，温言初，我和你在一起觉得很自然很舒服，很自然地相处，像是我依旧是那个陆程柯，只要一辆电动车，也能够载你去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去想太多算太多。”
他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言初原本还垂下去的头，一下子就重新仰起来了，就这么看着他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她知道，想知道一个人说的是不是真话，要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言初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看到他眼神有任何动摇或是闪躲。
他，说的是真的。
这样煽情的话，竟是从程柯这样的男人口中说出，对她说出的，并且是真话，言初觉得，似乎这一瞬间比拿到结婚证那时候更加不真实。
她心里有些温暖的感动漾出，自己何德何能，慌乱之中抓住的救命稻草竟然是他……
言初还有些感动着，不察男人目中的神色已经有些变化，没反应过来，他低沉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只是语气中带了些许笑意，“反正，你脑构造这么简单，根本不用想太多，都能猜得很透，更是不用算什么，就算算了，你都不见得能懂。”
言初腮帮子有些鼓了起来，但是却没有反驳他，自己的确不算太聪明，可是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就说了，“言初啊，你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哪怕不那么聪明，但是善良的人冥冥中自有天护佑，哪怕不聪明，也会傻人有傻福的。”
她是脸皮薄的人，对于程柯的这一番话，其实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于是沉默了片刻，就抬起了小脸来，唇角的梨涡很明显，眉眼里头有着笑意，“程柯，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吧，不用算太多不用想太多，自然地相处，你开始喜欢我，我也开始喜欢你，就这样……就挺好了。你不要变，就挺好了。”
程柯没有说话，目光变得柔软了几分，此刻似乎不需要言语更多，他伸手轻轻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来，言初也就由他搂着，静静栖息在他的胸膛。
就这么温暖地沉默着，持续了片刻。
才听到温言初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应该……谢谢那个护士才对。”
如若不是她那一句话，他们也不会开始慢慢意识到心中逐渐萌动的感情吧。
程柯低低笑了一声，“我又没有赊账……已经很不错了。”
“说得好像是多大的进步似的，你也不害臊，堂堂豪门少爷。”言初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他，程柯倒是不以为意，轻轻拥着她，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满足，心中喟叹了一声，就搂紧了她几分，在她耳边说道，“言初啊，等会我要去公司开会，不能陪你回去了，我让欧秘书送你回去，顺便帮你安排搬家的事情，房子就在景苑所在的那个片区，没隔几个街区。”
他的语气柔软，虽然听上去没有太多黏糊的宠溺，但是素来淡然的语气变得柔软几分，磁Xing的嗓音听得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嗯。”言初轻轻应了一声，程柯就继续说道，“你要是喜欢你租的这个景苑的房子，我就买下来送给你吧。”
这话刚落，怀中的人身体就是一僵，片刻都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喃喃出来一句，“合着我这是真抱到资本主义的大腿了啊……”
程柯语气不变，磁Xing的嗓音中依旧带了几分柔软，纠正了她，“你是抱到资本主义了，我不是大腿。”
【作者题外话】：五更。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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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时候，言初觉得心情不错，欧唯圣拎着她的行李走在程柯的旁边。
其实统共也没多少点儿东西，她昨天入院时的那些衣服，因为都脏了，该扔的都扔得差不多了。
“欧秘书，我要去公司开会，你等会就送言初回去。顺便看看联系个搬家公司，把她的东西搬过去吧。”程柯吩咐了一句，转头看了言初一眼，“你自己没问题吧？”
“那当然！”言初答得很是笃定，只是下一秒就没看到台阶一个脚步不稳，身体一晃就撞到程柯身上，正好撞到那些挫伤，一瞬间疼得是龇牙咧嘴的。
程柯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眉梢一挑，说得兴味盎然，“你再好好告诉我一遍？你没问题？”
言初有些不好意思，头微微垂了垂，答案从先前豪情万丈的笃定，明显已经弱了几分，“大……大概吧。”
多大点儿出息！
程柯微微笑了一下，就看到了已经停在住院部外头的两辆汽车，邵擎就站在其中一辆的旁边，李赟站在他的旁边，等着程柯过来。
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程柯看向邵擎，还是问了一句，“溪丫头呢？气得哭着回家了么？”
因为太了解那姑娘了，所以就这么推断了一下，邵擎表情有些无奈，刚想点头，目光就捕捉到旁边邵翎溪已经从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应该是去了趟洗手间的样子，颊边的发丝都还有些水渍。
虽然去洗手间洗了脸，但是不难看出是哭过的，眼眶都还有些发红。
邵擎也没做声，看着邵翎溪走到程柯的旁边，恭谨地微微鞠躬一下，“程总。”
声音冷淡得不能再冷淡，显然还是闹着脾气的。
程柯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听着她这公事公办的语气，也就随了她的意思，语气公事公办地吩咐了，“这样的话，邵秘书你和我太太一起走吧，正好她身上有伤做事又不方便，你是女的，好照料一些。”
邵翎溪表情一僵，目光倒是没往温言初脸上挪什么，就那么垂着眸子，“怎么？程总不担心我动手了么？”
语气中带着嘲弄，邵擎眉头紧皱了一下，“邵翎溪！注意你的语气！”
程柯只当她闹脾气，本来就没准备追究，看了言初一眼就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言初一抬眼就看到他眼中的柔软和唇角浅浅的笑意。
“有什么需要就和欧秘书说，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让李赟跟着你。”程柯叮嘱了两句，言初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还从来没有过过这么被簇拥着的生活，光想着就有些奇怪，眉头轻轻皱了皱，但似乎不好拒绝，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才是言初想知道的问题，她眸子水润润的看着他，就只是这么一个眼神而已，就让程柯觉得心动起来。
尤其是话语中的内容，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似乎真的是妻子会对丈夫说的话呢，程柯眉眼的弧度弯了几分，“早晨应该有点忙，有几个会议，中午我接你吃饭吧。”
李赟在一旁只觉得眼下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连他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的，这小两口这么你侬我侬的，照理说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是就程柯的Xing格而言，不像是会这么腻腻歪歪的人，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这样一脸柔软的样儿，李赟只觉得哪哪都别扭。
更不说溪丫头就在旁边站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样子，这究竟是什么啊。
“李赟，你就和程太太一起回去，搬家公司回头我会联系，到时候你照看着点。”邵擎已经对李赟这么嘱咐了一句，然后皱眉道，“你做事儿可上心点儿，别出什么纰漏。”
李赟赶紧点头答应了，邵擎没多和自家闺女说上句什么，就直接对着程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上车，程柯也只是目光在言初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已，然后就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之前，他侧着头看着车外头的温言初，“你要是担心左婵，等会让欧秘书送你过去好了，反正搬家你也没必要守着。”
“嗯！”言初赶紧点了点头。
然后邵擎才关上了后座车门，自己钻到副驾座去，车子开了出去。
李赟有些不知所措，一个是给人感觉神神秘秘捉摸不透的欧唯圣欧秘书，一个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溪丫头，另一个吧，是没多少交情，第一次见面就非常不愉快给对方心中留下了不算太好印象的上司老婆。
诡异，说不出的诡异。
言初也察觉出来有那么些许不对，但因为天生神经粗，所以也只是觉出来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儿，但究竟具体是哪儿不对劲儿，她觉不出来。
更何况，就程柯身份忽然的变化所带来的蝴蝶效应，不说别的，温言初只觉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无论什么情况，都是哪哪都不对劲儿的，所以眼下的不对劲儿，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哪怕邵翎溪就背脊笔直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旁边，欧唯圣一脸淡漠地坐在前座的副驾位上。言初也没觉出什么大概意思来。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车子一路朝着目的地开着。
言初心里忐忑着，有些不太习惯。上车的时候，她已经听清楚了欧唯圣和司机吐出的那个地名，光是听到都能吃惊一下的地名，的确就是在景苑所在那个片区的一块高档别墅区，地段不错，但是占地面积不是非常大，所以房子不是特别多，当初开盘的时候，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抢销一空。
欧唯圣很清楚地吐出了那个地名，“绿江小区。”
于是一路上，她心里头都忐忑了起来。
车子终于开进了绿江小区去，道路的两旁都是做得非常完善的绿化，路面也打扫得非常干净，一看就很有高档小区的质量。
在一幢带着小院子的红屋顶小洋房前头停下来的时候，言初一下子就有些愣住了。
“好漂亮的房子……”她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她倒是在电视里和一些照片里看过这种漂亮的小洋房，可是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有一天会住进去。
看着她这个表情，邵翎溪冷冷地笑了笑，语气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你没住过这种房子么？您可是程太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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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程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有些太不放在心上了。
就这么当着一会议室的股东们，旁若无人地摆弄着手机发着短信，然后甚至悉悉索索打起电话来了。
这绝对是不尊重！他们怎么可能不气！
这忽然冒出来的程家少爷，几年来从来没听过有继承家业的苗头，大家也从来没见他个人影儿，真不是说着玩儿的，要不是大家都知道程嘉泱有个儿子，真的就快忘了程嘉泱有个儿子了。
现在这儿子凭空就那么出现了，二十七八的年华，从没在公司露个脸，也从来没有接手过公司事务，看上去又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这叫他们这些人怎么能服气？
“咳咳！”又是一声重重的咳嗽，坐在离主座最近的是个头发有些灰白的男人，五十多岁的模样，看上去倒是精神得很，一双眸子里头闪着精光。
他是徐木梁，嘉禾的大股东，除了程嘉泱名下那百分之五十多的股份之外，徐木梁就是嘉禾的最大股东了，于是自然也就他说话最有分量，并且因为在嘉禾不少时间了，算是老革命，就连程嘉泱，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徐木梁的这声咳嗽像是一个暗号一般，他这么一咳，场面会忽然一下安静，然后众多股东非议的声音就会马上冒出来。
“总要等程董回来再说！这么忽然就让一个年轻人全盘接管公司事务，不妥！”据理力争的人这样说。
“咱们嘉禾向来就是水最清的，从来没什么裙带关系，这还是程董亲自提出来的，怎么？这下不能以身作则了么？”激进点儿的就这样说。
程柯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这也就是自己一直迟迟不愿归国来的原因，接管家业，永远没有自己想在哪儿工作就在哪儿工作想工作就工作那样来得自由。不过事已成定局，嘉禾毕竟是姓程的，毕竟还是程嘉泱说了算的。
程柯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几个被人当枪使了的人。
会议室的门口猛然就传来一阵怒语伴随着地面被敲击的声音，“裙带关系？！我辛辛苦苦几十年！我儿子辛辛苦苦几十年，我们父子兢兢业业打拼下嘉禾这些个资产，现在你们来和我说我孙子想接掌我们程家家业是什么！？裙带关系？！谁说这话的，给我站出来看看？！难不成我们老程家打拼下来的东西就要做慈善一样拱手让给别人么？！笑话！”
迟暮的老人站在门口，一头花白的头发，一只手握着拐杖，因为愤怒，拐杖重重地戳着地板。一脸不怒自威的威严，虽然已经这把岁数，依旧是目光锐利。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一个秘书还站在程昱宽的一旁，生怕他有什么不好。
程柯目光朝着门口看过去，眼神里头有了些微惊讶，“爷爷，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淡淡的，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这一份淡然让程昱宽很是满意，这孩子就是像极了他父亲的Xing子，这样好，稳得住，也难怪这下头都吱吱喳喳成这样了，他始终稳重地坐在台上，冷淡而威严地看着这些人。
“不来能行么？不来我们老程家的资产都要被这些个狼心狗肺的讹了去！”程昱宽的话说得很不客气，股东们自然都有些挂不住，谁不认识嘉禾的开山祖师啊？
于是纷纷都开始打着圆场，什么哎呀程老言重啦，哎呀大家也只是为了嘉禾着想啊，哎呀少爷毕竟没有接手过嘉禾啊……
之类之类的巴拉巴拉一堆。
程昱宽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而且也没读过什么书，当初算是白手起家的，所以说话吧……特别粗俗。
“接没接手过嘉禾管你们屁事儿？这些年是亏你们吃了还是亏你们喝了？当年嘉泱上台的时候，你们怂的很没多大声音啊，怎么？难道就是因为嘉泱娶了南边陆家的姑娘，能给咱们嘉禾打通南边的路，所以你们就认怂了？我孙子没娶上个什么能开路的姑娘，你们就在这意见很大？！”程昱宽一边说着就一边用柺棍夺夺夺地戳着地，锐利的目光也扫射着周围这些人的嘴脸表情，“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七嘴八舌的说得那么开心，现在怎么不说了？我儿子出去旅游去了，山中无老虎，你们这群猴子是要称大王了是吧？！”
这些股东中很多老股东，不是没经历过程昱宽时代的，自然也都经历过程昱宽这不饶人的嘴，后来程嘉泱上位之后，大家还松了一口气，毕竟程嘉泱是个读书人，说话还算斯文。
眼下大家听着程昱宽的话，都忍不住一个劲儿地皱眉头，谁也不搭腔。
程柯已经站起身来，表情倒是淡得很，站在主位的一旁，给邵擎示意了一个眼神，邵擎马上会意，“老先生，快别生气了，大家也都是担心公司发展，您先这边过来坐吧。”
邵擎这话说得又官方又客套，大家都很懂程昱宽说话，千万别有人去搭腔，于是听到邵擎这句搭腔，众人都痛苦地皱了眉头。
果不其然。
“坐坐坐！有什么好坐的！还担心公司发展？就他们？！我呸！你们除了每年哈巴狗一样哈呼哈呼地等着分红，还为公司Cao心过什么玩意儿了？哪年不是让你们赚得个盆满钵满的了？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着你们这是要过河拆桥是吧？！不愿待滚蛋！我嘉禾留不住的就不留，你看你们滚蛋了，就你们手头那点儿股份我们老程家收不收得起！”
程昱宽又是洪亮的这么一串话哔哔啵啵连珠炮一般地就吐了出来，依旧是没人再吭声，就连邵擎都觉得，差不多可以了，自己不能再吭声了，否则真成众矢之的了。
于是邵擎给程柯投回一个眼神，程柯目光一转已经看向了程昱宽，“爷爷，过来坐会吧，我让人拿降压药给你。”
是自己孙子程昱宽的语气才温软了几分，“老子吃了药才出来的！”
然后就恶狠狠地看着会议室那些都一脸讪讪的股东们，“都看看看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蛋！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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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们吃了瘪，得了这个命令像是得了大赦一般，赶紧纷纷就离场了。那逃之夭夭的速度叫一个快，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大大的会议室里头，一下子就只剩下程氏祖孙还有邵擎三人，就连原本守在程昱宽旁边那个秘书，都非常识趣地赶紧退了出去。
“爷爷，过来坐。”程柯声音依旧温和，脸上露出微笑，伸手拉开了张椅子，“动这么大怒干什么，还这么兴师动众特意跑过来，您腿脚本来就不好。”
“哼！”程昱宽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来，“不来？！不来由着他们蹬鼻子上脸的欺负你么？！还好阿邵通知了我说今天有股东大会，我特意吃了药才过来的！”
老人老了就会有些小孩子气吧，程昱宽这句话听上去倒的确有些孩子气，程柯笑了起来，“他们无非也就是逞口舌之利罢了，他们说着我听着，最后我该坐在哪儿还是坐在哪儿，生气不值得。”
“唉。”程昱宽叹口气，“你这Xing子稳得太像你爸了，要有曼曼一半的血Xing，我也就不担心他们言语上挤兑你了。”
程柯依旧是温和地笑着，没有作答。
程昱宽目光闪烁了一下，就那么饶有兴致地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孙子，然后嘿嘿笑了两声，“阿柯，你和爷爷说说，曼曼那边怎么忽然就松口了，就这么几天，你就把她哄好了？不是说要基层体验生活，不带媳妇儿回来就过苦日子么？”
程柯看了邵擎一眼，邵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耸了耸肩膀，很明显，他还什么都没有和程昱宽汇报。
老人不管公司事务已久，待在家里安享晚年修身养Xing的，消息也没那么灵通。
看着程柯和邵擎眉来眼去的，程昱宽精明一世自然知道有猫腻，“怎么？有事儿瞒着爷爷？”
“嗯。”程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心情好得很，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有事儿，有大事儿。”
程昱宽眼睛一瞪，“什么大事儿？！”
“人生大事儿。”程柯回答得轻松，原本以为程昱宽这么精明自然一下子就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但是程昱宽却是会错了意，他的的确确不是看不起自己孙子啊，只是太了解程柯这Xing子，像他爹，闷得很不太有什么滑头，当年偷偷摸摸地看着陆曼，心里早动了心了竟是那么长时间自己都没觉察出来。
程昱宽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孙子那么像他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很快的进度，于是就想到了另一个方向，“怎么的？！要当爹了？搞大谁的肚子了？！”
程柯原本还咧着嘴笑着的弧度一下子就僵硬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爷爷面前那是深深的一道鸿沟，沟通不畅啊，究竟是自己的话哪里有了漏洞才能让他想到那个方面去？
不然怎么说，不是一个文化层面的人，很难沟通呢。
邵擎的脸也是一僵，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就慢慢地别开脸去。
程柯轻轻咳了一声，“您究竟想到哪儿去了，我像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么。”
“说得也是。你从小就有分寸。”程昱宽点了点头认可了孙子的人品，然后就问道，“哎呀别卖关子了，赶紧和爷爷说说，究竟是什么好事儿？”
“找着姑娘嫁给我了。就是曼曼那所谓无论贫穷富有都携手共度的女人。”程柯笑了笑，“证都已经领了，曼曼和老程都已经知道了。”
程昱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哒？！哪家姑娘啊？！长什么模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目光朝着邵擎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目光有些深沉，“该不会……是翎溪丫头吧？”
程柯摇头，“不是，就是个普通姑娘，不是哪家千金，我按曼曼的意思，去婚介所碰上的，人也不嫌弃我没房没车的，挺合适的，就娶了。”
程柯脸上还带着笑容，原本以为爷爷会惊讶一下，然后就乐呵呵地笑起来。
只是却没有料到，程昱宽脸上的表情骤然就变了，他有些发白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激动道，“什么？！胡闹！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胡闹！你是程家的少爷！嘉禾的少爷！你的婚事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呢，你怎么能娶个普通姑娘！曼曼她……唉！”
程昱宽重重叹了一口，“真是太胡闹了！”
程柯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如果，曼曼不姓陆，是不是今天也不会有我了？”
这么多年他也早就知道爷爷的Xing格的确是有弊端，自我主观，武断又偏激。他也一直知道父亲和爷爷之间的不对付，但老人毕竟也老了，于是自己就算对当年爷爷的所作所为有所怨怼，也都释然了。
毕竟……逝者已矣。而自己还活着，爷爷也还活着。过了这么些年，程柯想，老人也老了多少心态会平和一些，不再会像以前那样做出些极端的偏激的事情。
可是眼下看来，人的Xing格真的是很难变的吧。
程昱宽一下语塞，眼神明明灭灭的好一会儿没有做声，最终是没有回答程柯的问题，只是皱着眉头对邵擎吩咐了一句，“打电话让那两口子回来！家里都出这么大事儿了，还在外头疯玩什么疯玩！几十岁的人了！儿子都不管吗？”
程柯最终没有做声，看着程昱宽叫了门口等着的秘书进来扶他出去，看着会议室门关上之后，程柯才坐进了椅子里。
“所以，如果可以，我真不愿回国来。”他声音很低，邵擎能够听得出来他情绪有些低落。
邵擎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程老先前说道‘该不会……是溪丫头吧’时那深沉的眼神。
邵擎说道，“所以，我很庆幸，你没有选溪丫头，我只是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溪丫头的身份自然再旁人眼里也不算多高，我很庆幸，她不用去承担这些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搭了搭程柯的肩膀，“温言初那姑娘，挺不容易的。虽然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知道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忘，但是她莫名其妙毫不知情地就被你带入了这个世界，毫不知情自己要面对怎样的复杂，你，要对她好。”
【作者题外话】：五章。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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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和绍华碰面的时候，是在开完高管会议之后，绍华已经在等候室等了他好一会儿了。
“怎么样？等久了吧？”
程柯站在等候室门口朝着里头微微倾身，绍华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件，侧头就看到了门口的他。
“啧，你大忙人啊，我等一等也是应该的。”绍华浅浅一笑，看了一眼手中文件，“喏，这婚前协议我是帮你做好了，怎么？这真是言初的意思？”
不然呢？还能有谁的意思，程柯当初都已经说了那话了，只要自己死了，那么一切都是她的，就算她是算计的，他也认了。
他眉梢一挑，接过了绍华手中的文件，草草扫了两眼，“不然呢？所以我才说我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过也没事，她神经粗，这协议签就签了，你里头给我改几个条目弄出些无法具备法律效力的漏洞来，她神经粗，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你这也是煞费苦心啊。”绍华戏谑一笑，侧目睨了他一眼。
“谁说不是呢。”程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将文件放到前头的桌面上。
“再临的短信，你也收到了吧？”
“收到了。”程柯应了一句，“顾家那女人倒不像是个没脑子的样子，做出这事儿来，感觉很刻意啊。就像是……”
说道这里，程柯朝着绍华看过去，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就默契十足地一同说道，“故意要让我们知道是她为了顾扬才这么做的，巴不得我们对顾扬的敌意更深。”
绍华笑了笑，拍了拍程柯的肩膀，“顾扬是个慈父我倒是知道，对亡妻所出的女儿顾芷云倒是百依百顺的，但是看来，顾芷云怨念很大啊。”
老友两人对视着笑得是心照不宣，自然心里头都觉得对付顾扬，似乎挺有突破口的，与其亲自动手，倒不如只是适时地点一点火，然后隔岸观火，看那父女俩狗咬狗一嘴毛。
“走吧，我还要去你家接言初吃饭。”程柯一脸的轻松惬意，先前那些弥散于周身的那种严谨已经散去，抬眼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中午下班时间了，他坐姿都稍微慵懒了一些。
今天的确也真是挺不容易的，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唉……”绍华轻轻叹了一口，站起了身来，“你这饱汉不知饿汉饥的，真是让人羡慕得很啊。”
程柯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才拿了桌面上的文件之后站起身来，“怎么？昨晚左婵都留宿你那儿了，你还羡慕我？”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谈这个还好，一谈这个，绍华更是觉得脑袋一扎一扎的疼，就因为这事儿，昨晚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整晚。
“昨天已经和那姑娘讲清楚了，我现在这情况，我谁也不想耽误，程少你行行好，别再帮倒忙了。”绍华长长呼了一口气。
程柯笑得悠然，素来淡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戏谑，“行啊。不过很多事情，不是说清楚就能够清楚的。”
程柯直接坐了绍华的车子过去，一路都平顺的很，红绿灯虽然不少，但是算不上特别堵，先前两人还有几句交流，后来大概也是两看生厌，也没几句多话了。
程柯坐在副驾座位上闭目养神，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邵擎的话来，你，要对她好。
也就想起来了，左婵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是你未经她同意就将她拉进来，这是你欠她的，你理应好好对她。
眸子就掀开了一条缝，露出来的目光亮若星辰。
“阿绍。”沙哑磁Xing的嗓音低低地这么叫了一句，绍华开着车，只嗯的应了一声，没有转头所以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只听得他的语气沉稳低沉，“今天，我和爷爷说我结婚的事儿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听了这事儿之后依旧暴跳如雷，我其实忽然有些后悔了，我把温言初扯了进来，甚至不知道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一直会忍不住去想，当年的事情要是再发生怎么办。我甚至不觉得自己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自责。”
程柯这话让绍华的脸色微微地变了，他抿了抿嘴唇，将车速都降下来了几分，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当年的事情，一直是大家缄口不提的一个禁区，谁都不去提那件事情，就像是怕触动了程柯心里的那道伤口，担心随时会挑起那已经结痂的边缘，再次鲜血淋漓起来。
而眼下，程柯却是自己开口提了，反倒让绍华……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程柯已经又闭上了眼睛继续闭目养神，嘴唇轻轻动了动，“所以其实我们也就难兄难弟五十步和一百步的距离罢了，谁也不比谁好过，别羡慕我了，怪讽刺的。”
两个男人到的时候，绍华的家里头空无一人的，只有欧唯圣一个人还站在门口，像是在等着他们过来，但是左婵和温言初都已经不见了。
程柯眉头一皱，“人呢？”
“买菜去了。”欧唯圣答了一句，然后补充道，“李赟陪着一起过去的，应该就快回来了。”
程柯放下心来，掏出手机就拨通了温言初的电话，直系亲属四个字在屏幕上跳动，那头一接起来，就听到了背景音的嘈杂。
“你在……”哪儿两个字还没问出来，那头的女人分贝已经高了几分，盖过了他的声音直接说道，“程柯！我在菜市场买菜呢！这里剁肉好吵听不清楚你说什么！等会再说！”
那头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着手机嘟一声直接被挂断了，程柯眉头皱了皱，看向欧唯圣，“好端端的怎么她就忽然想着去买菜了？”
欧唯圣站在一旁姿态淡然恭谨，回答得也是不急不缓得，“说是因为左小姐暂时毁容了，出去吃的话有些太丢人现眼，于是打算就在绍律师家做一顿。”
……
菜市场。
两个女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我觉得吧，你的手艺一定能够牢牢抓住绍律师的胃！”
左婵只是侧目看了温言初，后者就已经心虚起来，“我肚子饿了，想吃你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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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婵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因为单亲家庭，母亲是护士工作一直很忙，所以为了给母亲减轻负担，她从很小就开始煮饭做菜，手艺非常非常棒。
就连温言初那三脚猫的厨艺，也都是看着左婵耳濡目染起来的，真要说起来，左婵做起菜来绝对能和大厨相比。
温言初以前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每到周末的时候叫上端凝一起，去左婵家里蹭一顿饭，那感觉就像是读书的时候巴巴地等着周末可以痛痛快快睡一个懒觉一样的畅快。
闺蜜两人手牵着手在菜场里头穿梭着，言初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逛着然后后面跟着一个人一路跟着买单的样子，虽然逛的是菜市场，但是言初看着只要称好了东西，她们俩还没来得及有反应的时候，一直站在后头的李赟就马上走上来递钱上去，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左婵现在才真的有些察觉到了这丫头真的成了富家少NaiNai了……
知道程柯和绍华已经到了，闺蜜两人更加匆匆地赶紧挑选了一些左婵要用到的食材，就让李赟载了回去，抵达绍华家的时候，还没下车就看到绍华和程柯两人站在门口。
英俊笔挺的两个男人，在寒风中都站得笔挺，背脊都不弯曲分毫，也没有丝毫抖肩缩颈冻得颤巍巍的模样，口中都呵出白气来，似乎是在聊些什么。
的确是在聊些什么，内容还简单得很。
“阿绍，虽然我非常不想怀疑你的智商，但你真是……”
“行了啊你。”
“出门居然不带钥匙，这么大冷的天，你知道这是多无知的举动么？”
“我又怎么知道你老婆一来就撺掇着左婵出门去了？还有，欧秘书，你为什么不在屋里头等着？”
“主人都不在，当然不能独自逗留在他人的屋里头，这是嘉禾的秘书必有的素质，你少推托……”
两个男人其实在寒风中就是在谈论这些个关于没带钥匙的话题。
车子已经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英俊的两男，目光这才都朝着外头看去。
温言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隔着这么些距离，但是却好明显地看到了程柯和绍华转身过来的时候，目光闪烁着的那一抹明亮的光……
“你们……在外头等着做什么？”走到程柯旁边的时候，才发现他鼻头冻得都有些红了，言初轻轻这么问了一句，眉头微微皱了皱，就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踮脚绕到他的脖子上去。
程柯只感觉到脖子上的围巾还有着她的体温和她身上浅浅清新的气息，他抬手握住了她给自己绕着围巾的手。
言初吓了一跳，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怎么冻成这样，干嘛不先进屋呢？”
说着就伸手搓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交互给他，动作很是自然，程柯眼角微弯，只是对言初的问题，没打算回答……
算是为绍华保留一些颜面。
左婵在后头拒绝了李赟的好意，自己提了大包小包的食材走了过来，也没做声，眼巴巴地看着绍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绍华接过了她手中的大袋小袋，然后就用了几乎和左婵一样的眼神。
四人各自面面相觑。
程柯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估计这门是没那么容易进去了，他非常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然后毫不留情地选择了出卖绍华，指了指绍华，“他没带钥匙，所以我们在外头等着呢。”
“咳咳。”绍华轻咳两声想要掩饰些什么，但是左婵的目光却已经就那么看过来了。
左婵有些不解，他……究竟是为什么以为自己会拿他鞋柜上的那串钥匙呢，那样不是太喧宾夺主了？
“叫物业请锁匠过来吧。”程柯侧头对欧秘书说了一句，然后就伸手抓起温言初的小手，一起放进了自己口袋里去，“冻死人了。”
北方冬天室外的温度的确是够可以的，这绝对不是假话，感觉冷空气呼吸到肺里，然后那冰凉的温度就能那么从血液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开一样。
“溪丫头有我这里的钥匙，我叫她送过来吧。”绍华说这句的时候，朝着程柯看了一眼，意思很简单，无非就是怕溪丫头闹得不可开交，他并不知道邵翎溪早和程柯见过面闹过了甚至还到秘书室工作了的事情，所以还询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没意见吧？”
程柯睨了他一眼，没作答，直接垂眸看了妻子，“邵秘书没和你一起过来？”
言初点了点头，绍华脸上听到这话之后有着片刻的诧异吃惊，“溪丫头？邵秘书？”
“邵秘书在那边监督搬家的事情。”欧唯圣站在后头做出了回答，说完这句之后，又听上去非常中肯地说了一句，“邵秘书大概是因为才刚入职的原因吧，工作态度上，还有些问题。”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是很易懂的，程柯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就垂眸看向言初，低了低头伏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她欺负你了？”
言初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那真算不上是欺负，这么多年她比那更难听的话都听多了，回答得也很老实，“没有，只是邵秘书看到我手上你给我的戒指时，忽然情绪就有些激动，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程柯的目光动了动，而一旁的绍华，则是朝着言初的手指看了一眼，看到她无名指上那个眼熟的戒指，也是目光微动，再看向程柯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正常，“还是叫物业请锁匠过来吧。”
左婵听出了些眉目来，总觉得似乎说到这个溪丫头的时候，两个男人都有些不对劲，而言初手上那戒指，看上去就只是一个镶着碎钻的指环，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觉不出个所以然来。
欧秘书已经按照吩咐去办事儿，程柯看着言初，怕她冻着，“去车上坐着吧。外头冷。”
言初点点头没拒绝，只小声埋怨一句，“那你自己刚才怎么不和绍律师去车上坐着，真是够笨的。”
程柯一时语塞，侧目朝着绍华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戏谑的笑容大有报仇雪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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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柯，你……是不是还想着她？”
绍华的这话，并没有让程柯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他只是伸手向绍华拿了一根烟过来，辛辣的烟雾窜进肺里，他的目光依旧是淡然的，片刻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原本应该是我问你和左婵是怎么回事儿的，怎么变成你来问我了。”
程柯的话语里头，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对先前绍华的话不置可否。
绍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我的事儿等会再说，阿柯，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不提那话题，但是刚才言初说到溪丫头，而且那戒指……我才越看觉得越像。”
绍华沉默片刻，眼神深沉地看着程柯，“你，是不是也是觉得的确是很像，所以，才会这么快走进去的？”
的确是很像啊，细看起来才觉得，虽然整体感觉没有多大的相似，但是那一双眼睛，和笑起来脸上会有的弧度轮廓，的确是……如出一辙。
程柯叹了口气，“你这么问我也没用，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毕竟不年轻了，总要找个人，总要走出来。言初正好出现了，那么……”
程柯又将烟拿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或许刚开始，真的是觉得像吧，但是现在，我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了。原本，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言初她，很好。起码，我不会伤害她。”
“你爱她吗？”绍华紧紧皱着眉毛，眼神中有着挣扎，终于是说出了那个这么多年都没再提过一次的名字，“你……还能像当初爱阿衡那样爱她吗？”
阿衡……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北风吹过，长长的一截烟灰从程柯指间夹着的香烟上被吹落，他目光依旧没有动荡，“我挺喜欢言初的。只是，每个人只有一次二十岁，年纪不同了，心境自然也不一样，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冲动的程柯了。阿衡死了，她已经死了。”
像是强调一般，他重复了两遍。
阿衡她已经死了。
“是啊，她已经死了。”绍华轻轻应了一声，其实当初他就以为，程柯的心已经随同阿衡的逝去，而一并死掉了。
并且他一直认为，程柯或许永远都不打算走出来，因为他那傲人的记忆力，从他记事开始就不曾忘掉任何事情。
那么阿衡，将是他心中永远的一个痛吧。温言初的出现，像是一个契机，甚至就连绍华和承州私下都说过，说不定，程柯可以走出来，说不定，程柯会重新爱上一个人，就像当初爱阿衡那样。
可是今天，绍华才发现，或许温言初能够走到程柯的身边，被他强势地拉进自己的世界，也许，不过是因为她们微笑的弧度很像……
“我的妻子，是温言初。”程柯语气笃定，吸完最后一口，将手中的烟头捻熄，口鼻之中还有浅浅的烟雾撩出，“并且，我也已经不是当年二十岁的程柯了，起码，我会保护好她，起码，我不会伤害她，不会辜负她。这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
绍华不语，他知道程柯向来说到做到。
“阿绍，不要再提阿衡了，阿衡已经死了。”说完这句，程柯侧目看了他一眼，“你的事儿我也不想问了，言初倒是担心的很，总之，你自己有分寸就行了。”
温言初只是很单纯的以为，程柯和绍华出去，只是谈和左婵的事情罢了，就像她现在在厨房里头，也是为了想知道左婵和绍华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才是他们的话题之一，她不了解的还有很多，不光只是程柯的世界而已，还有他的过往，他的一切。
在他眼里，她几乎是透明的。
而在她眼里，他是深沉神秘的。
左婵很熟练地烧着菜，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我竟然没觉得这是错误，反而像是拨云见月一般的高兴了，我和他说我不奢望结婚，只想试着和他在一起。我想着反正，很多人恋爱到最后也不一定能结婚，不是么？真罪恶。”
温言初其实走进厨房来之后，一语不发，不知道应该如何开这个话头，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通言辞的人。
是左婵自己先吐出这么一句来，反倒让温言初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踌躇了片刻，才对左婵说道，“你别这么说……哎，我明明是想来好好审一审你的，怎么还安慰起你来了。”
左婵笑了笑，将这事儿揭了过去，“少来，你分明就是想过来偷吃。”
说着就从锅里头捞出一只虾来塞进她的嘴里，“把菜端出去然后在外头等着吧，准备可以开饭了，厨房里油烟重你别进来。”
说着左婵就将锅里的虾都装进了盘子里头。
“真是我的左妈妈！”
左婵一直因为厨艺很好的缘故，所以成了端凝和言初的‘好妈妈’，衣食父母嘛，管吃的当然是很大的。
言初心思纯粹，也就真的这么被揭了过去，忘了自己打算好好说道说道的事儿，也或许是因为嘴里的虾太美味了吧……
端着菜高兴地走了出去，没注意到客厅那边，两个男人已经从庭院里头走了进来，她猫手猫脚地从盘子里扒出一只虾来，然后利索地将虾壳剥了，还吧嗒吧嗒了一下剥虾的手指。
就兴致勃勃地转身准备去找程柯给他吃，这一幕就正好被刚走进来的两个男人看了个正着。
言初正转身朝着客厅走呢，准备出去给程柯试试绍华的手艺，就看到两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显然刚才那偷偷摸摸的动作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呃……嘿嘿！”言初嘿嘿地笑了笑，模样可爱得很，手中剥好的虾肉还捏在手指间，眼神就看向了程柯，赶紧掩饰过去，“程柯，快来试试左婵的手艺，我特意给你剥的！”
程柯原本深邃的眸子里头，神色还是一片漠然，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温度，像是被北风吹得很是寒凉。
听了这话之后，唇角轻轻勾了勾，对她招了招手，声音柔软了几分，“人家的手艺，你献起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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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婵的手艺的确不错，虾很入味，又不失鲜甜，程柯吃掉言初剥的虾，言初就看到程柯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眼里有了一抹赞赏，然后就问了，“什么时候开饭？”
言初狗腿子地给他拉开了椅子，“就开饭了就开饭了，我去盛饭。”
说着又兴冲冲地朝着厨房而去，程柯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唇角勾了一下，这姑娘要么就吃错药了，要么就想从自己这里套出绍华说了什么……
事实证明是后者，吃饭的时候，言初的眼睛就一直偷偷摸摸地在绍华和左婵脸上打转，像是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一餐饭吃得是沉默不已，大家各自心怀鬼胎，倒是谁都没有说话。
左婵手艺好，连绍华都有些惊讶，不过就四菜一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甚至就连量都恰到好处，能让他们四人吃得正好意犹未尽又不太腻的分量。
吃完饭之后，程柯也没打算在绍华这里多逗留，他下午还要去公司工作，午休时间不多。
也就和绍华告辞，打算先陪言初去看看东西都搬得怎么样了，安顿好她再回公司去。
言初一直绷着没好意思问，一直都到要出门的时候了，才问了左婵一句，“小婵，你……还在这里么？”
她目光朝着绍华扫了一眼，然后就看向了左婵，很显然就是怕小婵被占了便宜，两人刚才就干柴烈火地亲上了，这要再孤男寡女的，还指不定得擦出什么更暧昧的火化来。
绍华在一旁答道，“你别担心，我等会就送她回去。”
言初想再说什么也就不好多说了，点头应了就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程柯出去，车子在绍华家院子门口等着。
欧唯圣正站在车外头讲着电话，表情平静，只是看上去应该是被外头的冷空气冻的，嘴唇都有些发紫。
看到程柯和言初走了出来，欧唯圣就加快了语速对那头说道，“那就先这样，我会转达给程总。”
说完就挂了电话。
言初看着他冻得不太好看的脸色，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刚才出门前小婵塞给自己的暖宝宝，就递了上去，“欧秘书，给你暖暖手。”
她脸上温和地笑着，欧唯圣的目光落到那张白色的暖宝宝上头，没有什么太多变化，只是，却没有公事公办地拒绝。
伸手静静地接了过来，他冰凉的手指擦过言初的指尖。
“谢谢程太太。”
暖宝宝在他掌中攥得紧紧的，目光已经看向程柯，“程总，太太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欧唯圣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朝着温言初脸上瞟了一眼，才继续说道，“只是那里的房东对这事儿似乎有些不太满意，问那房子还要不要继续租。”
房东其实人一直不错，温言初只觉得有些愧对房东，一直是一年一签，但是她一下子拿不出一年的租金来，所以房东也就同意让她房租按月的交，押金也没收她的，这下还没租满今年她就要搬了，更何况这年关将至的，租客自然是不好找得很。
言初轻轻抿了抿嘴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睛里有些歉疚，但也没多说什么。
程柯只侧目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开口对欧唯圣说道，“接着租。”
“好的。”欧唯圣应了一声，已经给他们拉开后座车门。
言初也没做声，上车之后才问了程柯一句，“都不住了，还租着干什么？”
这倒不是什么有钱任Xing的事儿，程柯侧目看了她一眼，“你那一脸对房东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又不是看不出来，而且，得有个这样的地方才行，你以后要是委屈了不高兴了，把那里当做娘家躲过去，我起码还有个地儿找。”
言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他……给她租了一个娘家么？
这么忽然就买下来的话，这姑娘估计也接受不住吧，租着，似乎暂时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不其然，言初反应过来之后脸上表情就有些开心起来，她看着他，“谢谢。”
两个字说得很真诚。
“言初，你以后别和我说谢谢了。”程柯抬手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来，“真要觉得谢，就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就行了。”
他这话语气听上去认真的很，言初以为他来真的，微微抬头就看到他说得正经，眼睛里头都是浅浅戏谑的笑意，显然又是在逗她。
“你真的很坏啊。”言初咕哝一句，“是不是熟了之后你就喜欢开始逗人了？你这人小时候一定是坐在后头扯前头女同学辫子的那种小男生。”
程柯不做声，只笑不答。
坏吗？仔细想想，算起来，自己似乎只有对温言初这个粗神经，有时候笨到让人毫无办法，却又呆萌得可爱的姑娘，才会这样子逗她。
车子一路开到绿江的别墅区。
邵翎溪办事情也还算有模有样的，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邵擎的细心，所以虽然心里头哪怕是不高兴的，还是事事做得妥当，搬家公司已经把言初的行李都搬过来了。
而邵翎溪则是亲力亲为地整理好了，不整理还好，一整理她是真的有些差点忍无可忍将温言初的东西都丢掉的冲动。
这女人也太寒酸了，像样的衣服也没几件，一年四季的衣服，一个衣柜堪堪就能装满了，分了才四个纸箱，就拖过来了。
邵翎溪不由得想到自己那一整个衣帽间里头的衣服裤子鞋和包，要是搬起来，那恐怕没个两大车下不来。
还有一整个书柜的书，和一些小物件，温言初喜欢做些小手工，一个人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有时候也会去陶馆捏两个小玩意儿，杯子啊碗什么的，烧出来之后，也就成了家里的一样小摆件。
邵翎溪也都没落下，全给她整理过来了，翎溪按照她自己的审美，将温言初那些东西在绿江的这套别墅里头摆放拾掇好了，不显得突兀，挺恰到好处的。
程柯的东西也送过来了一些，其实不多，无非就是一些西装的套装，做工精良的大衣和皮鞋，还有他的手表和领带柜。
除此之外，的确没什么好搬的，像是拎包入住，这别墅里头一应俱全的。
程柯牵着她走进屋里，言初这才察觉到在这房子里头，已经到处都有了自己的影子，自己的那些小摆件小玩意儿，在这房间的各个地方。
“终于不像是来度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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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NaiNai，你匆匆忙忙打车过来，就是为了看女人打架的？”
言初有些愣了，所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李赟对自己的称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李赟的存在。
只是听到旁边有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应该是在问自己的，她也就懵懵地接话了，“我也不知道啊，我……我觉得有可能？”
真的……是来看打架的？
心里头刚这么想着，就听到里头传来非常响亮的一声巴掌声，伴随着周蜜的一声怒吼，“常青我给你点脸你还真顺杆爬起来了？！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爸爸！”
再然后就是嘭的一声！似乎是门被关上了的巨大声响。
言初眼睛一圆，现在不是站在原地发愣的时候啊，拔腿就朝着里头跑过去。
好些客房部的服务员都站在外头看热闹呢，看着里头已经掐起来了，也都往后头退了一步，大有事不关己己不关心的姿态。
温言初匆匆冲上去，扒开人群就已经皱了眉头，“都看什么？没工作要做了么？”
众人这才看到温言初，都惊讶了一下，赶紧就都纷纷散开了，只是散开而已，但是这下这场戏仿佛更加扑朔迷离的吸引，大家反倒是更加舍不得走了。
“温经理来了……”大家窃窃私语着，温言初也没工夫继续和他们纠缠，就直接走进了周蜜的部门办公室里去，业务部的职员们都堆在部门办公室里头，看着经理办公室……
“怎么办啊……”其中一个是Xing子温和些的职员，温言初倒是认识的，于是看到温言初过来自然赶紧抓了温言初的手，“温经理！你来了！”
“小澄，怎么样了？”温言初也认出了她，赶紧急问了一句，“周蜜没事儿吧？”
小澄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周经理能有什么事儿？”
言初急道，“不是都打起来了么？门怎么还关上了！”
小澄赶紧点了点头应了，“是啊！所以温经理你快进去劝劝吧。”
温言初听了这前半句还没听出来有什么违和感，甚至心里头的焦急感觉都还没有变味道，她还很担心周蜜。
只是小澄的下一句话就让温言初一下子觉得……心里头的焦急味道一下子就变了，甚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荒唐……
小澄说，“不然周经理真的会打死常经理的！”
言初眨了眨眼睛，片刻没有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小澄，只觉得这个反转有点儿大。
小澄见她不答有些急了，紧紧抓着她的手，“温经理，我说真的！我们家经理生起气来连男人都打！”
言初懵懵地点了点头，觉得有些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嗯，自己算是白来了。
小澄这话绝对不是空Xue来风，业务部本来有时候应酬就多些，周蜜是个大大咧咧的Xing格，所以很多时候很容易和人谈得来，但是也难免有些客户老不正经。只是都没在周蜜这里讨得什么便宜，周蜜要是脾气上来了，又借了点酒意的话，真的是连男人都打。
小澄亲眼见过的！
“我们经理把门都关上了！常经理很危险的！”
说着小澄就半推着温言初朝着经理办公室过去，门已经被从里面一脚就踹上了，究竟是谁踹上的已经不得而知，反正里头的动静倒是没传出来太大。
言初香了口口水，就伸手扭了门把，好在是没反锁上。
隔音效果很不错的门才刚刚推开一道缝，里头的动静就已经马上传出来了！
言初被小澄一个囫囵就推了进去，然后办公室的门就在她身后关上了，里头的场景让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满耳都是常青刺耳的尖叫声怒吼声，“你撒手！还不撒手？！”
而原本言初担心会吃亏的周蜜，此刻正将常青压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是骑在了她的背上，一只手像拉马缰一般地拽着她的头发，并且一张脸上全是狞笑。
言初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蜜……蜜蜜……”
言初口齿不顺地喃喃出周蜜的名字，周蜜这才从沉浸在撕逼打架中反应了过来，抬眼就看到了温言初，眼睛一亮，原本脸上的狞笑柔软了几分，“呀！~你来了呀。”
言初反应了过来，赶紧就冲上了前去，“赶紧放手啦！不要打了！”
常青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也是红肿，涕泪俱下的想必鼻子也受到了攻击。
言初拉扯着周蜜的手，甚至还温声劝了起来，“别打了，嗯？大家都是同事，快放手，被人看到了多难看啊。”
周蜜理所当然，“又不是我被打，有什么难看的，再说了我不是很体贴地关门了么？”
虽然这么说，周蜜还是听了言初的话，将手撒开，只是力度可不轻，就抓着头发这么猛地一拽然后松手，常青几乎是因为惯Xing朝前头一扑。
然后周蜜就站起身来了，拍了拍手，还悠哉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还在地上趴着的常青，眼神中夹杂着鄙夷。
李赟就在门口站着，怕言初受了什么欺负，但是……他又真的从来没有对付过女人打架，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就那么站在门口，想着要是温言初被欺负了，自己再站出来吧。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修长的人影西装革履的已经朝着业务部走来了。
原本还堆在走廊上好奇看戏的人们，终于是在这一下瞬间退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而这男人，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胸前刚做好的名牌，上头丝印着酒店的LOGO后头是他的职位和姓名，总经理：容枫。
他刚走进去，李赟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哎哟喂你可总算来了，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女人打架吵架什么的，我没辙啊，这事儿我要不要和程柯汇报你说说？”
男人弯唇一笑，就安慰了李赟，“老李你别急，我来处理，程柯那边也我来说行了吧？”
李赟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对着门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快请进。”
【作者题外话】：因为写不出来言初声援的样子，于是就只能对不起周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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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之前。
常青在地上趴了一阵也就起来了，一脸的狼狈，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就直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伸手扯了几张纸巾，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
眼神倒是更加怨毒起来，瞪着对面的周蜜和言初，却又是有怒不敢发，刚才那一下她算是领教了周蜜的厉害了，难怪都传着说业务部的周蜜嫁不掉，因为她就是个男人来的。
周蜜好整以暇地让言初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走到旁边还给她倒了杯热水过来，“大冷的天你还真过来给我护驾了啊？你身上的伤不是还没好么？”
先前还大嗓门地和人吵着架呢，对言初说话，语气倒是温和了许多。
言初刚觉得，周蜜温和起来还是很温柔的嘛，才刚这么觉得呢，但周蜜说这话的时候，又没好气地朝着常青看了一眼，声音立马凶恶了几分，“怎么？你还不走？难道还等着中场休息了再来一场？”
先前两人吵得是不可开交，周蜜嘴巴本来就很厉害，常青是说也说不过，后来这动起手来，也搞不定人家。
现在可以说是委屈极了，就坐在那里，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两人。
“你等着吧，我总要找人做主的！”
常青声音从嗓子眼里头挤出来，屁股更是像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
周蜜眉头皱了起来，“我就最讨厌你这种人，就跟读小学的时候明明又要先挑事儿，打架打不过又要告老师的那种人。”
言初觉得自己不用多说话，静静坐在这里就好。
她现在可真的觉得，女人好像的确不用太强势啊，自己弱势一点儿，身边就会有强势的人出现，然后处理好一切了。
言初不做声，甚至都不去和常青对视，总觉得这么目睹一个人的狼狈，似乎有些让人尴尬。
“真是癞皮狗，骂又骂不赢，打又打不过，还赖着不走，要我啊早钻地溜走了。”周蜜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
于是嘴巴仗又开始了，常青又开始凶恶回道，“你说谁是狗？！”
“谁听进去了就说谁是狗呗，你这不挺有自知之明的么？”说着周蜜就转头象征Xing地问了言初一句，“你说对吧？”
言初懵懵地啊了一声，脑袋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地点了点。
然后就这么顺利地被拉下了水。
办公室里头一下子又吵得热闹了起来，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化被运用到了淋漓尽致。
剑拔弩张得厉害，常青一直在不知不觉中拉短着和周蜜还有温言初的距离。
大概的情况就是，说一句话的时候，手指往前指一指的同时，就迈出去一步。
眼见都已经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了。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温言初的，所以一直没把矛头指向她。
“唉，你们别吵了，都是同事有什么好吵的。”言初听得头疼，就这么说了一句。
“哎哟，你这勾上了好人，自然是能说这话了，同事？我可担当不起。”常青阴阳怪气儿的。
言初终于是有了些脾气，主要是被这一句话说得有些上火，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你说谁勾上了好人？”
“说得就是你！以前就和总经理眉来眼去的，谁不知道啊？总经理对你动手动脚也不是什么新鲜说辞了吧？现在倒好，勾引上个更大的咖，眼睛都要长脑门上了？”
常青气急了，说话的同时，伸出手就往着言初的肩膀一推。
她一下就疼得皱起了眉毛，抬手捂着自己右边的肩膀，那里本来就有伤。
“你别对言初动手动脚的！”周蜜呵斥一句，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容枫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李赟还站在他的后头，正好也就看到了常青刚才那动作和言初脸上一瞬间痛苦的样子。
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捏住了常青的手。后者龇牙咧嘴的，马上委屈地看向了容枫。
“总经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容枫。
言初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下反应过来了，合着周蜜和常青俩人就是为这个男人争风吃醋来着？
可以理解啊，长得不赖还年轻。
李赟马上问了言初一句，“我说少NaiNai，你没事儿吧？”
言初点了点头，“没事儿，我没事儿。”
周蜜得意洋洋的模样，甚至还覆在言初耳边说了一句，“怎么样？帅吧？”
言初哭笑不得的，主要是周蜜说这话的声音分贝着实不小，容枫的表情都滞了一下，言初自然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周蜜这话。
“常经理，你先回你自己部门去。”
容枫停顿了片刻，才这么说了一句，目光看了常青一眼，表情不温不火的。
常青没做声，又可怜巴巴地抹了抹眼睛，这才走了出去，临走之前狠狠地剜了周蜜一眼。
容枫没做声，只是朝着周蜜看了一眼，眼神中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然后就掏出电话开始拨打，不知道是打给谁。
但是电话的第一句，就让人能够瞬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我容枫，你老婆在这儿看别人吵架打架被误伤了。”容枫淡然地说着，“嗯？应该伤得不严重吧，就刚捂着右边肩膀很疼的样子，我也说不好。要么你过来一趟吧。”
程柯在那头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好好的她去搀和别人打架做什么？”
停顿了片刻，“我马上过来。你把电话给她先。”
容枫直接将手机递到温言初面前，她愣了一下，想到他临出门前自己老老实实答应他会乖乖在家里休息，等他下班回来的话。
一下子就觉得，这下可好了吧。
硬着头皮接过电话，刚轻声“喂？”了一声，就听到了程柯在那头无奈的声音，“不是让你乖乖在家里等我的么？”
温言初非常想辩解一下，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到酒店来的经过，但是脑子里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到嘴边的时候，就变成了，“对不起嘛……”
程柯听着她柔软可怜的嗓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柔软了几分，“那你现在乖乖在酒店等我，我马上过来。”
“别，你别过来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的。”言初赶紧拒绝了，一时之间有些颓丧，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是程柯的下一句话，却是又让她暖了心灵，“不麻烦，这次来了就一劳永逸了，你上次不是说你以后还是想在酒店工作的么？总得让人知道，你是有人撑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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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如果是邀请我一起洗澡这个问题的话，我会看着办的。”
听了程柯这话，言初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说的话的确是暖到心窝子里，有时候说的话却是让人牙痒痒，懒得理他索Xing就直接转身咚咚上了几阶楼梯，然后进房间浴室洗澡去了。
程柯也上楼去换衣服，就听到了房间浴室里头传出的水声，还伴随着某个隐隐约约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唱着什么的声音，他将大衣挂到了衣挂上之后，就朝着浴室门走近了几步。
这才算是听了个清楚。
巴拉巴拉的模糊音节，池塘的水满了……巴拉巴拉……我来洗澡……太阳对我笑……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那声音分明就是她自己被自己的这些瞎拼乱凑的歌词逗笑了，见过自娱自乐的，没见过能自娱自乐得这么……
“呵……”程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笑声，眼睛已经弯了起来。
里头原本还自娱自乐嘻嘻笑着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程柯？”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中都还有着笑意。
“我不要一起洗澡！”言初强调了一句。
程柯在外头无声地咧着嘴笑，“原本我是没打算说这事儿的，但你这么强调着，反而让人心痒痒啊。”
唇角已经有了几分邪气。
言初声音已经有些急了，“程柯！你说了小事我说了算大事你说了算的，这种小事你得听我的吧？”
程柯不急不缓地双手叉在胸前，站了个惬意舒适的姿势，余光偶然就瞄到了一个被她不小心遗落在地毯上的小块布料。
唔，莫代尔质地，粉红颜色，三角形，有蕾丝花边的。
他唇角笑意更浓，弯身捡起了那粉红色的小东西，在手指上转动着，不急不缓地回答了她，“这也是大事啊。”
“这是什么大事？”
“人生大事。”程柯吐出四个字来，“洗澡只是为了办人生大事而做好的预备动作……”
言初一时语塞，自然明白他所说的人生大事是个什么意思，脸上的温度不知道是因为水温正热得合适还是因为赧然。
言初觉得自己说不过他，反正也斗不过他说不过他，她小心翼翼地朝着浴室门方向看了一眼。
耶！好在自己是反锁了的，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反锁了的。
姑娘的语气里头有了些洋洋得意，“由你说吧我说不过你，反正你也进不来，我反锁了的。”
程柯分明听到了这姑娘说完这话之后，那种类似于捂着嘴偷笑的闷闷笑声。
他不知道她在得意个什么劲儿，他目光就这么淡淡地落在了门把手下方的锁眼上，那锁眼上，插着一把钥匙……
这房子里头除了正门，所有房间的门上，都插着钥匙，房子装好了之后，这些钥匙就压根从来没从门上取下来过，因为以前就算过来住，横竖也是他自己一个人过来，锁好大门就行了，这些门真的没必要。
“你确定不要我进来？”程柯的声音里也有着压抑的笑声，“确定？”
他甚至还反复确认了一句。
言初听了这话之后，觉得有些不妥，有些诡异。
程柯的下一句已经又传了进来，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扇浴室门你来我往的倒是愉快，“你难道没发觉你遗落了什么东西在外头？不要我进来你等会就得打着空挡出来了。”
轰！
温言初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或许是某根脑血管，不然为什么自己都能感觉到一瞬间血液不停冲出来的感觉，冲得脸滚烫的！
目光定定地盯着浴巾篮……
她刚进来就随手把衣物往浴巾篮一放，眼下看过去，睡衣，睡裤，睡觉穿的无钢圈小背心都在，独独少了一样……
程柯在外头等着她的声音，这姑娘忽然哑火定然是已经发现了少了什么重要物件。
他不急，站在门口等着，唇角笑意很浓。
“你……你就把它放在门口然后走开，我过来拿。”
程柯听了这声也没拒绝，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只是手中依旧捏着那小内，没有任何放在门口的打算，听着里头传来啪嗒啪嗒的水声，是她光着一双湿着的小脚踩着地板的声音。
然后温言初的声音就离门很近了，“你……放在门口了吗？你没站在门口了吧？”
程柯没有做声，背靠着旁边的墙壁，手已经伸到了钥匙上。
言初听着外面没有动静，似乎有些放心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伸手开门，浴室里头就整个都黑了下去！
程柯的手按了开关，将里头的灯都关掉，听得里头短促的一声惊呼，他另一只手已经马上扭了钥匙将门打开。
言初脚湿湿的就是一滑，原以为这下好了，要伤上加伤了，只是却没有预期地摔到地上，而是被一个温暖的臂弯轻轻地勾住了腰。
外头房间没有开灯，浴室的灯也已经被关掉，整个空间的光线昏暗，甚至只看得清楚一个人影的轮廓，连脸都看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
温言初能够察觉得到他的气息，和他的体温。而自己……仅仅只裹了一张浴巾而已。
“程……唔……”
她还没来得及完整说出程柯的名字，唇上就已经被温热封缄。
黑暗中，她的眼睛蓦蓦地睁着，感觉着他侵入自己的口腔，攫取着，像是要连她的呼吸都夺走一样。
手还抵着他的胸膛，身体却是有些失了力气，原本抵在胸膛的手，也有些不受控制一般地绕上了他的脖子。
程柯的唇和她分开些许，他近在毫厘的声音和气息那么明显，声线中的沙哑似乎也更明显了几分，更显磁Xing，如同蛊惑。
“言初……人生大事这种事儿，可不是你说了算。归我说了算。”
他的手臂将她搂向自己，手指轻轻一扯，啪嗒一声，浴巾已经掉落在地上。
言初呼吸有些急促，没有做声，手还搂着他的脖子，只感觉到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抱起来了，奇怪的是，或许人在激动的时候，肾上腺素真的是有作用的吧，身上的那些瘀伤，似乎也一点儿都没有出来捣乱，没觉得疼。
言初想，如果说有什么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那自己这，一定是一条小内引发的……
【作者题外话】：五章。吱。我知道我又卡在关键时刻了，请尽情地鄙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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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能称得上是血案，但是这一次，很显然不能用上血案这个词。
比起第一次时的懵懂，甚至很多细节都完全不记得了，这一次，她很清晰，所有的细节都很清晰。
在床上，程柯算不上是特别温柔的人，这是实话。
哪怕平时他对言初说话的时候，语气和目光里头总是柔软，但是在这方面，他不是特别温柔的人，有一种……野兽一般的粗野。
可是却不讨人厌，反而是更让她没有招架的能力。
每一下都像是快要将她贯穿一般，还是会有疼痛，他的尺寸有些超过了她所能容纳的范围，但是，却没有第一次疼痛得那么厉害。
并且伴随着可以忍受的疼痛而来的，是四肢百骸都嚣叫着的让她忍不住尖叫的战栗。
房间里头光线昏暗，空气里头却是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哪怕在黑暗中都尤为明显，床上两条交缠的身体，互相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汗水和呼吸。
她轻声的嘤咛和他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章夜曲。
程柯其实有些懊恼，他并不是不怜惜她的，也并不想这样粗野，但是……停不下来啊。
鼻间都是她身上浅浅的沐浴露馨香，让人心猿意马。
当伏在她身上终于结束一切的时候，程柯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然后才低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弄疼你了吗？”
光线的昏暗使他看不清她身上的伤痕，强悍的记忆力又使他从来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动作和过程。
于是察觉到她细细的急促呼吸，退出了她之后，怜惜地拥了她的身体。
言初浑身都滚烫滚烫的，倒是不算太疼……
黑暗中她轻轻晃了晃脑袋，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还伏在她身上，言初忽然就轻轻抿了唇角，声音中带了些赧然的笑意，“这下好了，我这是真的上头有人了。”
听了这话，程柯呼吸一滞，只觉得这傻姑娘别的不行，破坏气氛她最在行了……
索Xing俯身就直接轻轻咬了她小巧的鼻头，言初的眉头一皱，就咕哝出了声，“属狗的吗！”
程柯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有力的臂膀依旧揽着她，“我属羊的，要我咩一声给你听听？”
言初哭笑不得，也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于是就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弥漫了整个空间，言初这才看清楚了伏在她身上男人的脸。
依旧是那样清俊无匹的好看，无论是轮廓线条还是五官，房间里的暖气足足的，于是这一番运动下来，他的鬓角上都有着汗水，目光深邃而温柔睫毛长而浓密，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鬓角的汗水沿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到下巴上，下巴上还有着胡子剃干净之后微微扎手的胡茬。
温言初目光一下子有些痴了，讷讷地抬起手，无名指上的指环闪着亮亮的光，她就这么将手指落到他的下巴上。
程柯的大掌握住她的手，眉眼微弯，唇角噙着笑容，“都看呆了？看吧，我不收你钱。”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是，因为有了床头台灯这暖黄的光线，他余光也捕捉到了她身上的瘀伤。
看上去竟是缓解了不少，颜色比初受伤时要缓解多了，程柯眸子一亮，笑了起来，“唔，看来做做运动的确是活血散瘀的好手段啊。”
说完就俯首轻啄她的唇，“放心吧，我会让你快快好起来的。”
他的语气像是中了大奖一样高兴，言初只觉得他老不正经的，可是自己垂眸看下去……却也不争气地感觉的确瘀伤是缓解了很多。
程柯在她旁边躺了下来，手臂还在她的颈下让她枕着，另一只手却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半边屁股，“傻姑娘，快去洗个澡吧，然后我给你涂药，出院了也不能马虎的。”
言初有些害羞，自己现在身上是不着寸缕的，要是走出被子……她觉得自己没那个勇气，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就没好气地埋怨他，“刚才你不是说你要是不进来我就得打着空挡出来么？现在还不是一样得打着空挡……”
说着就伸手轻轻掐了程柯的腰一把，“我内裤呢！浴巾呢！快点还我！”
程柯低声笑，知道她害羞，伸手捂了她的眼睛，在她唇上轻轻地吻，“好吧，你乖乖在床上等着行了吧小公主？我去给你拿去……”
说着就翻身下了床，随手扯过自己的裤子套上了，光滑的脊背和完美的腰线，胸肌和腹肌的形状都很优美却不莽硕。
言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得这家伙身材真好！甚至不由自主地香了口口水，挪不回目光来。
下床去的男人却是仿佛背后都长了眼睛一般，头也没回地笑道，“看吧看吧。”
走到浴室门口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浴巾和她的粉红色小内，捡起来之后轻轻抖了抖，就走到床边递给了她。
言初匆匆忙忙地接了过来，然后就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去，该穿穿好，该裹过上了。
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冲进浴室里去。
这下，她终于看到了浴室门上的那把钥匙，目光在锁眼上的那片金属上停留了片刻，程柯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看着她的样子，似笑非笑也没做声。
温言初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忽然觉得自己的智商简直……就是个BUG啊！
程柯算是吃饱喝足也没再逗她，趁着她洗澡的时候，就下楼去了厨房，泡了一杯甘菊，又煮了一杯双份espresso上来。
原本是想要让她喝一杯甘菊助眠安定的，只是做好这些再上来的时候，床上窝在被子里头裹得像毛虫一样的姑娘，已经睡着了。
呼吸声呼呼地张着小嘴睡得甜熟，身上已经换上了粉色的睡衣睡裤，程柯看着这一幕，抿唇笑了，将甘菊放到床头柜，就坐在床边搂了她起来。
“言初，乖，起来涂药了，不然好不了又要住院的。”
他温声哄着她，像是哄着睡梦中的孩子。
她咕哝了一声，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就自发自觉地窝到他的大腿上来，语气似是撒娇，“程柯……我困死了，睡觉好不好……”
于是原本的哄劝已经到了嘴边，出口却是变成了温柔的妥协。
他手掌抬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是柔软的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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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容枫就收到了程柯发过来的短信，内容倒是挺简单的，‘我这边事有点多，中午忙，她应该会去酒店复工，你带她吃个午饭，算你的。’
是程柯的英文名，温言初知道，所以反倒更加愣起来，他竟然知道自己会溜到酒店来上班么？
于是只能讷讷地点头应了，一时之间只觉得众人的目光都更奇怪了。
只是容枫说完这句之后，就已经阔步走在前头进了会议室，大家进去也纷纷落座，依旧和以往的早会模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大家各自汇报昨日的工作情况和问题，还有今日的工作计划。
因为言初昨天没在上班的缘故，所以也就没什么东西可以汇报。
这一个环节结束之后，容枫坐在总经理位上，目光淡淡扫视了一圈，在策划部常青空着的座位上停留了一下，又在周蜜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之后，才淡淡开腔，“关于昨天两位部门经理因为矛盾而打起来的事情，相信大家也都已经听说了甚至目睹了。”
周蜜知道矛头是向自己了，伸手挠了挠头，想到等会要去容枫办公室谈话，只觉得常青那贱人可真是聪明，她一不来就该躲的都躲了，该让她周蜜扛的都撂挑子让周蜜扛了。
周蜜朝着言初看了一眼，言初轻轻瘪了瘪嘴示意她自己也没有办法。
容枫的声音清朗在上头继续说着，“嘉禾的宗旨是团结，不拉关系，不袒护不偏帮，低调而稳定发展。你们是部门经理，更应该在各部门在各个员工面前起到以身作则的态度，就那么在那么多同事眼皮子底下吵起来甚至打起来这种事件，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容枫的话倒是没有点名道姓，并且听上去也似乎并没有多针对周蜜。
然后这件事儿似乎在早会就这么揭过去了，他转眸看了一眼常青空着的座位，然后就对人事部经理吩咐道，“常经理今天缺席早会，你们人事部联系了解一下，看她是因伤病假还是怎么的。”
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阴阳怪气儿的声音就那么出现，“说什么嘉禾宗旨团结，不拉关系不袒护不偏帮的，昨天明明是我被欺负了，也没有一个说公道话的，不就是因为咱们周经理和咱们嘉禾少NaiNai平日里关系好走得近么？这还不是袒护不是偏帮？别说笑了。”
常青就站在门口，她的脸颊一边昨天还是红肿的，今天已经变成了青肿，甚至一边眼睛都是肿的，脖子上也有着抓痕和指印，她整个人看上去都特别憔悴，眼眶下是一片阴影，显然是没睡好的缘故。
大家自然都是同情弱者的，看到她这副模样，难免会觉得周蜜下手实在太重了，都是女人，她也打得人太惨了。
周蜜是个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手上的血道道她还都拿创可贴给贴上了，而且又是吃得香睡得好的类型，一大早起来那叫一个精气神十足，她早餐还喝了两大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呢！
她这模样一看就是不招人心疼的，那个的模样那么凄惨，自然是一看就让人觉得同情，大家的目光都带了些责备地看向周蜜。
言初就坐在周蜜旁边，伸手攥了她的手，小声地说道，“你看，你太强势了要吃亏的！你倒也肿着双眼睛喝两杯咖啡一晚上不睡憔悴着过来啊！”
周蜜眼睛一圆，也压低了声音，“呸！凭什么啊，我打赢了啊！我有什么好气得睡不着觉的……”
只是大家都这么责备的目光，周蜜自然也难受烦躁得很，她又是个冲脾气，一拍桌子就站起身来，“常青我告诉你你别这么阴阳怪气儿的！昨天你自己跑我办公室来找我吵架，你先说要打死我，然后又打不过我的，你挑事儿我还不能还手了？！”
容枫觉得有些头疼，他拿这种暴脾气的姑娘最没辙了，想着自己究竟是造了哪门子孽要来收拾这么个烂摊子，他眉头皱着，刚想说话。
常青就冷冷一笑，“反正就由你说吧，只是昨天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掴我一巴掌然后关上门打我，我这一身的伤，周蜜，你要说去和警察说和律师说吧！”
她说完这句，就转身对门外等着的两人说道，“警察同志，就是她昨天殴打我，验伤报告我已经给你们了。”
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对着周蜜敬了个礼，“周小姐，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这架势太正式了，周蜜虽然凶悍，但其实也就是个纸老虎，从来没见过这阵仗的，一下子就有些慌了，她原本就握着言初的手，这下子抓得更紧了，转头看着言初，眼神中有了慌乱，问着她，“言初，怎么办？怎么办？”
言初也有些懵，也紧紧地抓着周蜜的手，朝着常青看过去，常青的唇角勾出冷冷的笑，看着周蜜慌乱的样子，她才觉得是出了一口恶气。
言初从没见过周蜜这模样，也有些急了，站起来就对常青说道，“常经理，你来真的？”
常青不回答她，知道自己和她斗不起，只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就麻烦你们了。”
周蜜被带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慌乱的，因为从来见惯她嘻嘻哈哈的样子，看到周蜜那表情，言初心里一下子就难受起来。
常青作为当事人，自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容枫一语不发地看着刚才那一幕，说实话，他刚看到周蜜脸上忽然露出那样慌张的表情，都觉得像是错觉，总觉得那样的女人，脸上要么总是嬉皮笑脸的，基本不太可能出现那样的表情才对。
场面倒是安静得很，谁也没有说话，言初心里急透了，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从来没见过这一出。
容枫的声音已经淡淡地出来，就连目光都是没有什么温度的，直接落在法务部经理的脸上，“你，早会结束之后，自己拟一份辞职报告给我，然后收拾东西离开吧。”
“什么？”那男人脸上一下就乱了起来，“为什么？”
“很简单，虽然我不懂你刚和常经理眉来眼去究竟是在交流什么，但是你一个法务部的人，有着律师执照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酒店的同事被警察带走，甚至说都没有站起来说一句……我想，你离开酒店以后，能够继续更好地和常经理眉来眼去。就这样，散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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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部这男人脸上瞬间布满了慌张和讶异，他的确是和常青眉来眼去已久，所以甚至连昨天及时去验伤，然后报警这个办法，都是他教常青的，他甚至还联系了自己在警局的熟人。
毕竟比起周蜜那个男人婆，常青的确是讨人喜欢一些。
哪里会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言初一上午都脑袋乱糟糟的，其实她很懂得，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够让程柯帮忙解决这件事情，并且因为听了程柯昨天对自己说那些话，言初甚至有些笃定，只要自己开口，程柯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她不想，她不想总是因为自己生活中的一些琐碎而去麻烦他，去影响他的工作，言初觉得自己和他结婚，并不是为了来让他解决麻烦的。
所以在早会散会之后，容枫叫住她问了她一句，“要打电话让程柯解决么？应该会很快。”
温言初摇头拒绝了，她虽然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头都是对周蜜的担心和紧张，但是却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告诉他，拜托了。”
说完之后，她就自己纠结着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而容枫站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弯了起来，心里忍不住想到，或许这个女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吧。
其实他在美国看到程柯发了说结婚了的邮件时，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只想着，自己和他认识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有见他对哪个女人有过什么兴趣，当然，容枫也偷偷观察了，他的确也不是什么Xing取向不正常的人。
他只不过是，不动感情罢了。
就像是心里头是一团死灰，任谁都没办法让它复燃起来。
能够让一个不动感情的人，套上婚姻的枷锁。
所以说实话，容枫刚开始对温言初是有些好奇的。
刚才这话只是试探罢了，回到办公室，容枫自然还是打电话给了程柯说了这事儿，只是程柯在开会，欧唯圣是他的会议秘书，所以这通电话是邵翎溪接的。
邵翎溪在那边语气和姿态都很秘书化，但是听了电话中的内容之后，就有些皱了眉头，那个叫温言初的女人，怎么好像总是在被欺负？
程柯和欧唯圣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邵翎溪刚迎上去，就看到了程柯皱着的眉头，想必是工作压力的确很重，会议可能不算特别顺利吧。
一下子就出于私心，不想让他再因为那个女人的小事来心烦了，于是就没有汇报，这反倒无形中合了言初的意。
她好继续在办公室里头自我纠结挣扎着，她拿着手机拨了周蜜的电话，好在她并没有被限制连电话都不能接，所以很快就接听了言初的通话。
言初还没来得及说话，周蜜刚接起电话就哭了。
“呜呜呜……言初，我从没来过警察局……呜呜呜……”
言初一下子有些难受，周蜜这姑娘哭起来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是什么模样，她稳了声音安慰道，“蜜蜜你别哭，你和我说说，警察那边是怎么跟你说的，他们刚带你走后来没和你说什么么？”
周蜜吸了吸鼻子，“他们见我哭，也没有多凶，就告诉我说，因为常青去鉴定了，她鼻骨被我打歪了，又被我打断了两颗牙，再加上身上还有挫伤，脸上也有血肿，构成轻伤标准，所以他们是带我回去录口供的，还让我请律师，呜呜……他们说这种已经构成轻伤的，算是故意伤害罪了，一般都是赔钱，也有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的……”
说到这里，周蜜又哭了起来，“呜呜呜，言初，怎么办啊，我觉得常青肯定不会要钱，我要有案底了，呜呜呜，怎么办啊……”
奇怪的是，原本还紧张的言初，现在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似乎原本就是这种Xing格的人，看上去似乎比谁都脑袋短路少根弦，但是在该冷静的时候，又比谁都能冷静得下来。
言初的语气冷静，声音中似乎无形中带着一种让人镇定的力量，她说，“蜜蜜你别哭别慌，没什么好怕的，我给你找律师，谁说你就一定要输官司了？这年头犯了更大的事儿都还有当庭释放的呢，我不会让常青如愿的。”
周蜜听了她这话也就莫名安定了下来，吸着鼻子鼻音重重地问了言初一句，“你要找你的有钱老公帮忙么……我怎么说也是他旗下的员工啊。”
言初哭笑不得，“你就惦记着这个，总之你录完口供就回来，你还没定罪呢，他们应该没权利拘留你。”
周蜜应了两声，心情平复了不少，也就挂了电话。
言初挂了电话才心慌起来，自己说的什么大话啊？！自己有个屁办法啊？
刚想着，就匆匆跑去总经理办公室，看到容枫正坐在里头，也就直接和他说道，“总经理，我中午不和你吃饭了，我有点儿事儿要出去。”
容枫挑眉看她，“去哪儿？我和你去，你要上班时间出什么岔子，程柯会杀了我，再说了，今天李赟不是没跟着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反倒让言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能天天用人跟着的？”
很显然刚才那句话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效果，所以容枫就直接转了风向，“我是律师。”
“什么？”言初愣了。
“我说，我是律师，我在美国的时候和程柯一样，是双学位的，修了法律，所以就那点儿伤，无非也就是赔点儿钱，其他更严重的，不至于。”
容枫摆了摆手，那模样在言初眼里头看起来却是觉得再讨打不过了！
“你是律师你刚刚不开腔？你还好意思说人法务部的人呢，你……”言初有些气结，看着程柯这个老友，只觉得他这个模样，和程柯的Xing格哪有一点儿类似的样子，除了他眼下的懒散，和程柯偶尔会有的慵懒表情有着百分之五十不到的相似之外，“啊啊啊，你才应该递辞呈吧……”
容枫看着她气结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对温言初招了招，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来来来，你坐着，在美国足足七年，我从没有见过他身边有过任何女人，我还以为他这辈子不恋爱不结婚，不会有人能让他的心死灰复燃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会娶你了，温言初你不简单啊，我倒是想递辞呈，你问问会不会给我批……”
这分明是类似于称赞的话语，可是言初却听在另一个重点上，他说死灰复燃……先不论自己当了这个‘复燃’的人有什么感觉，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个让他心如死灰的人出现过。
言初觉得，如果自己没理解错的话，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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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她居然还记得，程柯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说得也是，你得对我负责任的……”
他语气中也有了调侃，和她插科打诨了起来。
然后才正经和她说了，“那些东西是顾扬欠你的，你收就收了，他二十多年没管过你一天，你一个姑娘有什么错，再说了，这一次你车祸，是你这傻姑娘傻人有傻福，命大才只受了轻伤，难道你没听医生说了你命大么？”
程柯的声音严肃得很，内容都是句句属实不掺假的，并且多少带了些煽动的意味，的确是煽得言初心里头一下子有些无名火窜起来了。
是啊！自己这次命大才轻伤！不然还说不定伤筋动骨折腾多久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根裂掉的肋骨隐隐作痛的。
程柯在那头继续煽动着，“而且，警局那边我让绍华去谈了私了的，顾扬很清楚送过来的这些东西，就是私了的赔偿，傻姑娘，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言初皱眉看着手头那些个产权文件，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像是坚定自己的内心，“也对……”
她应了一声，然后就自己嘿嘿笑了起来，“那我发财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温言初忽然就这么高兴了起来，程柯在那头听了之后就低声地笑，“你先别傻乎乎地什么都签了，等我过来帮你看了之后，转到绍华那里去，绍华原本在经济法产权这上面就很通。”
言初听了就高兴地应了，“程柯你到哪儿了？快过来吧。”
程柯转动着方向盘，油门重重地踩着，“就快到了，你在办公室等着我吧，我直接上来。”
言初应了，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电话挂了之后，温言初就喜滋滋地翻着那些文件，心里头倒是没了什么太多顾虑，像是被程柯说得茅塞顿开。
甚至还有些窃喜起来，该！顾扬啊顾扬，这下你栽了吧？！
而程柯车子开到酒店所在的路上时，看到路边的蛋糕铺子，就将车停在了路边，匆匆下车进去，选了一款漂亮的草莓栗子蛋糕包了之后，才上车继续开往酒店。
太久没有谈过恋爱，有时候都忽略了要怎么讨女孩子开心，他侧目看了一眼副驾座位上粉色的蛋糕盒子，唇角勾出一抹笑容来。
豪华的跑车开到酒店的门口，下车就将车钥匙交给了门童泊车，走进大厅就引起了关注，大家目光都朝着他看过来，大堂经理更是直接走过来迎接了。
“程……程总！”他战战兢兢地站在程柯的旁边，程柯只是点了点头，这大堂经理，他还见过几次，刚来名景担任那策划部的经历时，和这些部门经理都是有过照面的。
这下身份忽然就这么换了，大家反应过来的同事，也就开始觉得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好好巴结一下他了。
“是来……找温经理的？”大堂经理恭谨地问了一句，跟着他一起走到电梯口去，伸手帮他按了电梯，侧目看了一眼他手中提着的粉红色蛋糕盒子，只觉得温言初真是好运气，这么看来，婚庆部经理也快要换人了吧？
“嗯。是。”程柯又点了点头，发出了两个简单的音节，大堂经理见他出了声，也就谄媚地笑了起来，“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程总莫见怪啊。”
电梯叮一声打开了门，程柯走进去的时候才淡淡说了一句，“你们好好工作就行了，我是谁都一样。”
电梯门缓缓关上，大堂经理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哪能一样？
到了四楼程柯没先去找言初，反而是先去了容枫的办公室，他正好在里头讲着电话，程柯走进去的时候就听到他皱着眉头讲道，“张警官，那就麻烦你了。”
程柯眉梢一挑，也不急着说话，等着他把电话讲完就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问道，“怎么的？你这刚回国就犯事儿了？”
容枫没好气地斜眼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让我接这么个烂摊子？我说这酒店的员工倒也真够可以的啊，打一架都能闹到要立案打官司的程度，今天警察直接过来带人了，法务部的人就在现场连个屁都不放。让我直接就给开了……”
程柯抿唇笑了笑，“那打架的员工你怎么处理了？”
“能怎么处理，一个是被打的，我总不能开了人家吧？另一个是打人的，今天让警察给带走了，刚才还是我去领回来的，和你老婆又关系很好，打起来似乎都是为了替你老婆出头，我还能怎么处理啊我？”说着容枫就看到了他手中的蛋糕，面色和缓些许，“孝敬我的？”
“您想多了。”程柯笑得和气，“我就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顺便问问你中午有没有带她去吃饭。”
“我忽然对我的职位产生了怀疑，我真不是什么保姆？”容枫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要物尽其用到这个程度？”
这话明显带了嘲讽，程柯毫不惭愧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商人嘛。”
“我怎么能如了你的愿，她中午没吃饭，她自己说不吃的怨不得我。”容枫指了指他手中的蛋糕，“你这老公做得好啊，方方面面都周全了。”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站起身来就说到，“走了不和你扯了，对了，夏尔那边你帮我去说说吧，美国……我不去了。”
说完程柯就脚步匆匆地朝着温言初办公室过去，刚走进婚庆部的时候，就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说实在的，这个消息一出来的时候，婚庆部的人都非常得意，大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一下子只觉得……他们婚庆部那就是温言初的娘家啊。
那么BOSS就是婚庆部的姑爷，特别让他们与有荣焉，于是看到程柯过来，大家都非常热情，虽然多少还是知道要隐隐保持些距离和恭谨，但是那一脸的笑容却是不骗人的。
一个小助理赶紧走了上来，“程……程总，您赶紧进去看看吧，温经理刚会见了一个客人之后，就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障了，一个人在里头嘿嘿笑了好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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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笑了好一会儿了？
程柯淡然的眸子中，有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他微微点了点头，“谢谢，我进去看看。”
小助理赶紧点头点头。
程柯也没敲门，轻轻推了门走进去，可不是么，刚一开门就听到了里头嘿嘿的笑声，的确就是温言初的声音。
朝着她办公桌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她的转椅背对着门的方向，这女人坐在转椅上，仰着头，两手举着几张文件，一个人自顾自地偷乐着。
程柯放轻脚步走近几步，她还是无知无觉的，显然沉浸在自己高兴的情绪中了，程柯将蛋糕放在她的桌上，然后双手撑住桌面，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身。
已经看清楚那些文件的确是一些产权过户文件，他抿唇轻轻笑了，然后低声道，“嫁了我这么个老公也没见你高兴得茶不思饭不想，得了几张纸就能高兴得午饭都不吃了？”
言初正高兴着呢，陡然就听到这么一个声音出现，吓了一跳在椅子上弹了一下，这才赶紧将转椅转过来，就看到程柯撑着桌面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倾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进来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言初眼睛睁大大地看着他，程柯就直接伸手在她脑门上一戳，“有声音也被你的笑声盖过了，你部门职员都担心你是不是魔障了，接见了一个客人之后，就自己嘿嘿笑了好一会儿了，容枫和我说了，你饭也没吃是吧？”
言初眸子垂下去，“没什么食欲……”
“那栗子蛋糕就不给你吃了。”程柯说着就将桌上的蛋糕盒子拿了起来，言初眼睛一亮，“我要吃的！竟然是我最喜欢的草莓栗子蛋糕！”
“不是说没食欲么？”程柯弯唇笑着看她，语气中带着调侃，“是因为那个周蜜的事情？”
言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想麻烦他，但有时候……好像又觉得没有人能比他更能帮忙。
“多大点儿事儿弄得你饭都不吃了。”他将盒子打开，塑料刀叉塞到她的手里，顺手就沾了一点Nai油抹到她的鼻子上，“容枫会处理的，你就别担心了。”
说着就指了指蛋糕，“赶紧吃。”
他的话才是最大的信心，事实上温言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让自己没有食欲的原因中，分明还有着容枫说的‘死灰复燃’这个词，可是只要一看到他，却是似乎又根本就想不起来了。
只能够感觉到他的好和温暖，脸上甚至不由自主就能有笑容。
言初吃着蛋糕，程柯就拿着文件看了起来，不难看出来，顾扬的确是已经下了血本了，除去上次就说过如果离婚将作为赔偿给程柯的那些铺面和房子之外，又新家了两个铺面，地段自然比之前的还要好。
这些东西加起来，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先前所计算的预期值，起码已经上了八位数。
并且产权文件都是很正式的文件，就算言初傻傻地直接签了，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怎么样？这些都是真的吗？不是坑我的吧？”言初见他看得认真，就勺了一大块蛋糕，一只手接在下边，将勺子送到他的嘴边去，丝毫没觉得这勺子自己用过了有什么不好的。
程柯只看到一坨蛋糕被送到自己的嘴边来，眉头轻轻皱了皱，他不喜甜食。
但这个动作，却让言初以为他是嫌弃那勺子，“啊！我忘了你有洁癖，你等下我换个勺子给你挖一坨。”
说着就要把这一勺自己吃掉，程柯眼疾手快地握了她手腕，张口就吃掉了那蛋糕，“我不喜欢甜食，你自己好好吃掉就好。”
言初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看着空掉的勺子，心里头有些窃喜起来，也认真地记下了，他不爱甜食这件事情。
让程柯疑惑的是，顾扬的电话怎么还不来，照理说，文件都送过来了，电话自然也该过来了，好言对言初一番相劝之类的。
刚这么想着，言初的手机就滋滋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是顾扬的名字，和程柯的猜想完全无差。
言初看了那号码之后，就转眸看向程柯，像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程柯眉梢挑了挑，“接啊，扬声器开着，他现在应该不会对你说任何不好听的话。”
她点了点头，像是只要程柯说没事儿的，那就一定没事儿一样，直接就划到了接听然后点开了免提。
那头一个粗重沧桑的声音就传来，哪怕在电波里，都不难听出语气中谄媚的温声软语，不难想象此刻脸上的表情。
“言初啊？我是爷爷啊，你伤好些了吗？”
顾奉贤在那头小心地说完这句，就等着言初的回应，他算是丢尽了这张老脸了。
温言初一下子察觉到自己的皮肤战栗着起了细小的疙瘩，嘴里头嚼着的蛋糕原本还觉得美味的，但是这下忽然就有些食不知味的咽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如果是顾扬过来说好话，她觉得自己堪堪也还能理解，但是顾奉贤从来都是那样一副样子，她心中对这个老人的印象，依旧是多年前她跟着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去顾家宅子，从她还没记忆的一岁两岁，到后来三岁四岁五岁，一次一次的冷言冷语。
顾奉贤在她心中，就是那个和慈祥温和无法有任何联想的老人，冷硬的漠然的，冷嘲热讽的，那才是顾奉贤。
顾奉贤没等到温言初的回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但是语气还是没有变，又追问道，“言初你是还在生气吧？你也别生气了，这次的事儿真不是你爸怂恿的，你再怎么也是他的骨血，他还不至于……”
顾奉贤的话让言初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还不至于什么？还不至于这样算计我的Xing命么？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刚开始你们就在算计我的Xing命了么？让我去嫁给那个我认都不认识的男人……然后在得到你们想要的利益之后，我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不是么？如果……陆程柯不是程柯，你们会这样转变态度么？顾老先生，我温言初也不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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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几乎是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辞呈抢回来的，满口说着误会误会，哪里知道这新来的总经理会这么油盐不进……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搞定了，原本容枫还以为真的自己要收拾这烂摊子，到头来也只用了一句“同事之间和睦最重要，讲究的是一个团结，大家有点摩擦没必要闹这么大，周蜜那边的立案你去签字撤掉，然后我批你几天带薪休假也就行了，喔对了，法务部的经理已经收拾东西走人了。”
一切都变得相当好解决，常青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看到程柯的时候，心里头一惊，什么也不敢说，直接就赶紧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去。
程柯走进容枫的办公室就笑了起来，“你不是说你头疼得很么，我见你处理女人打架的事情，倒也挺得心应手嘛。”
容枫摆了摆手，“少给我戴高帽子了。总部不忙么？你见天儿地往这边跑就算了，老婆不陪老栽我办公室来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有个什么不得不说的xiǎo mì密呢。”
说到总部的事情，程柯眉头皱了一下，说来也奇怪，今天那些股东的态度变化得倒是够快的，新项目的议案很快就通过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一种直觉。
可是邵擎却什么都没有说，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程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想到这里，就将上一次股东会议股东们激烈的态度，包括程昱宽过来在会议上对股东们发的那通脾气，再加上今天新项目议案会议顺利通过这件事情，和自己心中不对劲的感觉同容枫说了。
两人在美国的时候，就在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合作默契，很多事情非常能够想到一起去，所以容枫听完程柯说的话之后。
眉头轻轻皱着思索片刻，就给出了一个答案，“我也只是按照我的感觉给个推测，你也就听听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我总觉得，这事儿和你爷爷有关，否则就因为已经退位了那么久的，已经没了什么实权的老人过来发了一通脾气，大家的态度就转这么快，有点奇怪啊。”
容枫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程柯心里也是隐隐有这种感觉的，但是眼下毕竟是事情顺利，他和容枫倒是都没有朝着坏处想，“说不定是你爷爷暗中做了些助力吧，他虽然气你结婚的事情，但是这说起来，不是你父母的意思么？你父母都同意了，他应该也就是气一气罢了。难不成还真能容着那些股东继续欺负你？也不太可能吧。”
程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语速不急不缓的，“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太清楚爷爷的Xing格，我也不是没在他手上栽过，所以那天他发了脾气之后，我就总觉得……言初会不会有危险。”
容枫眉头皱了一下，他其实多少知道一些些关于程柯的零星事情，毕竟在美国，两人是最好的朋友，而且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室友，他清楚记得程柯好几次从睡梦中惊醒，口中都惊呼着一个名字。
米衡。阿衡。不要死……不要死……
“你是不是又想到以前了？”容枫眉头一皱低声这么问了一句，从来都装作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也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又想到米衡了？”
程柯没马上答复，只是目光朝着容枫看过去，不难理解他从未和容枫提过这事儿为什么他也会和绍华他们一样清楚，当年事情发生之后，程柯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美国留学，像是要逃开这片故土。
而其实刚抵达美国，刚和容枫认识并成为室友的那段时间，正好是程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整夜的失眠，不然就是整夜的噩梦，几乎是一次一次地被惊醒。
容枫总是沉默，他很尊重旁人，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隐私，都是需要被尊重的，所以也什么都不问，也无意去挑起别人的伤疤，只是沉默着煮好一杯咖啡，又或者是给他泡一杯茶。
也正因为是那样沉默的尊重，使得程柯和容枫后来成了非常不错的朋友。
“米衡……”程柯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来，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眸子里头一片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悲不喜的，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她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我知道，刚到美国那段时间你总是做噩梦或者失眠，有时候会发梦，叫出这个名字来，但那时候考虑到你的情绪，我也就一直没好问你。”
容枫转动着手中的钢笔，抬眼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或许会不高兴或是会沉默。
但是程柯只是笑了笑，笑容中没有什么真切的笑意，“我对她很多很多的歉疚，很多很多的自责，但她已经死了。”
程柯停顿了片刻，抬眼淡淡地看了容枫的眼睛一眼，“就那么死在我爷爷为我铺好的路上。”
容枫没有做声，谈到这个话题之后，反倒是让两人都有些沉默了下去。
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温言初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出来朝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的时候，正好和也准备下班的常青碰了个正着。
她看了温言初一眼，眼神怪怪的，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言初的眼神也没什么太多情绪和温度，只是从她身旁走过，朝着容枫办公室过去。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看到走廊那头容枫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程柯从里头走出来，容枫跟在后头。
“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了，先撤了。”容枫笑着拍了拍程柯的肩膀，对着温言初温和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然后就先行离开。
“晚上想吃什么？”程柯侧目问了她一句，伸手轻轻揽了她的肩膀，只是声音中的情绪倒是并不高昂，语气很是淡然。
言初只思索了片刻就转头看他，“要么，回去做饭吧？”
“不行，晚上和绍华约好要一起吃饭见个面的，顺便把那些文件让他看看，没什么问题你就可以签了。”
“小婵也一起去么？”言初还是很担心左婵，眉心皱了皱，“小婵好像……还住在绍华那里。”
程柯点点头应了，“我想她也会一起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你别担心那么多。”
说完他唇角勾着浅浅地笑意看她，“你要想给我做饭，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去馆子，你喜欢什么口味。”
“火锅。”
程柯的表情和动作，一瞬间就停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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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初脸上还带着笑容，她喜欢吃火锅，从小就喜欢，北方天气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善款不多，其实条件并不好，孩子们都黄皮寡瘦的。
院长是个善良慈和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心疼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每当寒冬最冷的那几个月，她总是会每半个月去买几斤牛羊肉回来，再在孤儿院后院的地里头拔些自己种的萝卜一起打火锅，不见得是什么上好的肉，有时候其实还只是些边角料，带着筋筋绊绊的。
但是孩子们总是吃得很开心，总觉得那就是冬天最快乐的时候。
所以，言初就一直很喜欢火锅。
脑子里就这么兀自回忆到了以前，所以言初也没注意到程柯脸上表情和动作的忽然停滞。
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好，那就吃火锅去。”
电梯下到一楼之后，程柯也就嘱咐她在大堂等着，他去开车过来顺便打电话和绍华说。
言初乖乖点头应了，在大堂休息区的大沙发上头坐着。
其实是可以让门童把车开过来的，但是程柯匆匆走到门口，就让门童将车钥匙取了过来。
外头的冷空气让他缓了不少，朝着停车场走的时候，就拨了绍华的电话。
“言初下班了，等会你也带着左婵一起过来吃饭吧，我到了地方告诉你座位。”
程柯一手握着手机，另只手拿着车钥匙找着门童给自己停车的位置。
“好，去哪儿吃，地址和我说先。”绍华刚问出这句，就听到电话那头程柯很平静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店名来。
绍华一瞬间有些愣了，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就那么停顿了，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约莫持续了十秒钟，然后才说道，“你不是很久都不吃火锅了么？”
“言初想吃。”程柯只吐出四个字，就不想细纠这个问题，“那就这样，等会见。”
说完这句的时候，也正好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子，坐进驾驶座之后，却是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将车窗降了下来，感受着从窗口灌进来的寒风，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像是停住了一样。
多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一再挑起对过往的回忆，于是就那么一下子好久都没翻回的回忆就那么涌了进来。
“柯啊，天气这么冷，我们今天去吃火锅好不好？”
女孩子清灵的声音就像是一下子灌进脑子里一般出现。
“你就再等等我嘛，雪天路滑，出租车开得很慢……”
‘柯啊……怎……怎么办？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我好害怕……’
到现在他还记得七年前最后收到的她的那条短信，就那么生生扯碎了他当时脸上的笑容。
那天，火锅店里头灯火通明的，到处氤氲着火锅底汤沸腾之后蒸腾出来的味道，热气似乎弥漫了整个空间，可是他却是觉得不能够更冷了。
程柯的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眉头深锁。
一语不发地坐在车上。
言初见程柯一直没有过来，不由得眉头皱了一下，就裹紧了围巾朝着停车场走过去，停了好多车，她倒是一眼没找到程柯的车在哪里。
慢慢朝着里头走，才看到了他那辆打眼的拉风跑车，脸上带着微笑走着过去，就看到了驾驶座里头的男人有些出神的样子。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紧锁，目光深沉。
言初迈步走到了他车窗旁，驾驶座上的人都还没有反应到。
直到她伸手从降下的车窗进去，推了推他的肩膀。
“怎么啦？”言初微笑着柔声问了一句，才看到程柯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车窗外头这张脸，那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和笑起来相同的弧度，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错觉，印象中的那张脸似乎就那么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他张了张嘴，差一点……就要叫出另一个名字。
阿衡。
只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女人，是温言初，是自己的妻子。
“啊，言初啊。我刚有点走神。”
程柯没有笑，说得淡然，“上车吧，我们这就出发，刚才已经打电话和绍华说过了。”
他语气平常，虽然听不出个情绪也觉不出个冷热，但程柯素来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淡然的，也是偶然才有邪气和戏谑。
程柯一语不发地开车，言初也就无聊地拿出包包里头那些文件看着。
“程柯。”言初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也就这么叫了他一句，头也没抬，目光依旧注视着手中的那几张文件。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侧眸看她一眼，一张纸就正好被她举到了他的面前。
纸张挪开就看到了她的笑脸，“程柯，到时候我就把这个送给你吧？”
就是那样一张笑脸，似乎一瞬间能够扫去他心头的阴霾，程柯的唇角微微弯了弯，眉眼也渐渐地弯了起来。
“怎么？不是还说要和我婚前协议公证么？”他看向前面的路面，伸手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现在这些都还没到手呢，就开始盘算着要送给我了么？”
温言初笑得单纯，眼睛弯成月牙形，“是啊，我借花献佛，你要不要？”
“你送这个给我，我就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给你，你敢收那个，我就要这个，如何？”程柯笑了笑，手转动了方向盘，唇角虽然是弯着的，心里头却是忽然生出了歉意来。
他甚至……有了一丝害怕。
如果有一天，失去她了，该怎么办。
程柯一下子没法想象这个问题，目光就那么扫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现在已经会有不自觉的小动作，大拇指会不自觉地去触碰无名指上的戒指。
温言初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感觉到一个重心不稳，程柯就那么忽然调转了方向将车子掉了个头。
“怎……怎么了？”她讷讷地问了一句，赶紧抓好了扶手，“不是说要去吃饭？”
“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程柯有些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对温言初的感情，或许……已经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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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动心了，过去七年我觉得，我喜欢的女人就是米衡那个样子的，但是米衡已经死了，那么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了。温言初和阿衡完全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好像还是爱上她了。”
程柯的声音那么淡然，可是目光却那么深沉，绍华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米衡是怎样子的女人？其实让绍华回想，现在甚至有时候都想不起来米衡的脸了。
时间过得太久，人一天天地长大，每天都在经历新的不同的事情，然后就会发现，很多以前一直能够记得的东西，就那么渐渐淡在了记忆中。
所以一个人若是就那么消失在其他人的世界，原本以为是怎么也忘不了的，到后来，也就那么渐渐模糊了。
甚至绍华也只是看到温言初的脸之后，觉得她长得和米衡像，才能够通过言初的脸，记起阿衡当初长的是什么样子。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叫程柯‘柯啊’的女人，哪怕那时候程柯年轻，再能够使Xing子，她都能够靠简单的几句话就将他哄好的女人。
她已经死了。
而现在，程柯身边的女人是温言初。
“我的生活还要继续，我已经用了七年的时间来祭奠，但现在我想做的，是好好和言初过日子，保护好她的单纯，平平淡淡，孩子二三，这样就很好了。”程柯目光中的深沉渐渐敛去，泛起的是暖暖的柔软，“阿衡不会怪我。”
可是绍华却是有些担心起来，“那你怎么就知道，言初她……也不会怪你呢？她总会知道阿衡曾经的存在，温言初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已，她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财产，这样的女人，图的无非就是一个将心比心罢了。”
绍华的眉头皱着，说得很是中肯，“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也能理解对方拥有过去的权利，但是……如果她有一天知道了阿衡是你生命中多不能承受的重量，她心中的天平应该怎么摆？阿柯，你必须得考虑到这个。”
程柯没再做声，轻轻抿了抿嘴唇，就拍了绍华一把，“好了，出去吃饭吧。”
绍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老友有多聪明智商有多高，自然也就知道，程柯心里头不可能不清楚这个，他只是，自己也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可能发生的问题罢了。
程柯和绍华一起从洗手间沿着走廊走出去，走到包厢的时候，就看到包厢的门开着，而包厢里头空空如也的，只有火锅锅底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两个女人不知所踪。
“人呢？去哪儿了？”绍华皱眉问了一句，起先他和程柯都没有多想，只觉得先前言初脸色不好看，或许是不舒服，左婵陪着一起去洗手间去了。
两人也就坐在桌边边吃边等，只是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见到人来，两人终于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去个洗手间这么久？”程柯眉头皱了起来，疑惑地吐出一句。
绍华目光在桌面上过了一圈，就陡然发现了一个细节，“我车钥匙不见了。”
程柯的跑车钥匙还好端端地放在桌面上，但是绍华的车钥匙却是已经不见了。
程柯猛地站起身来，拿出手机就开始拨通号码，只是那头却是无法接通，绍华也是第一时间拿出电话拨通了左婵的号码，小助理的名字在他的屏幕上已经变成了单单一个婵字。
左婵看着不停震动的电话屏幕，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油门踩得更重了一些。
左婵眉头紧紧地皱着，温言初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脸上表情没有太多改变，只是眸子里头依旧没什么焦点。
看上去似乎在想自己的心事，但是却是又淡淡出声和左婵说了一句，“小婵对不起啊，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左婵眉头皱着，没好气地就数落着她，“我这不是欠你的么！等会你倒是好好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省得我这么提心吊胆的，怕是什么大事我连绍华的车都偷了！”
说着左婵就有些难过起来，也是一时心急，忍不住呜呜哭了几声，“呜呜……你这个坏丫头，你知道不知道这车值多少钱啊……我要是因为这个被抓了……呜呜呜，要坐好多年牢呢！”
左婵就是担心她罢了，直接鬼迷心窍地抓了绍华的车钥匙就牵着她跑出了门去。
温言初坐在一旁没有做声，她自认不是什么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的人，可是今天，就在今天，她仿佛忽然察觉到了内心的直觉，那种分明能够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的直觉。
于是一切的片段就那么拼凑起来，为何第一次见程柯朋友们的时候，无论是易承州还是绍华，又或者是没心没肺的再临和明时宇，对于她的出现都表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态度。
那不是惊讶，而是难以置信，就像是看到一个明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忽然发生了，就像是一个明明不可能结婚的人结婚了……
再然后那个戒指，自从程柯给了她之后，她就一直都未曾摘下来过的戒指。
邵翎溪看到那个戒指时候的眼神，并且严肃地警告她一定不要爱上程柯的样子。
之后绍华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看向那戒指时的目光。
温言初觉得，自己分明不是什么记忆力超群的人，可是这些片段，却又那么组合了起来。
刚才买了这钻戒之后，她轻轻接过那枚旧戒指时，指腹摩挲到戒环里面的那种刻痕的手感，和从商场走出来时，微微侧头不经意瞟到程柯在背后扔掉那丝绒盒子的动作。
“我一定得找到那个戒指……”温言初在脑中慢慢理清这些片段之后喃喃出了这么一句。
“找到什么？找那个干嘛？”左婵一边轰着油门一边不解地问着，原本就Xing能马力都很好的跑车，就这么在马路上轰鸣着奔腾着，如若不是左婵反应算快，车技还算过得去，这种速度恐怕是会出大事儿的。
温言初紧紧咬了咬嘴唇，用力地扣了扣自己的手指，“因为……很可能，那个就是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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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初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在意，或许此时她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到心中对程柯的赶紧恐怕早就已经不仅仅只是喜欢，已经上升了层次。
否则的话，其实这无非只是一个过去而已……人人都可以拥有的过去，她可以一笑而过，又或者可以聪明地装着傻，相安无事的继续平静过下去。
但是，想知道。
好想知道。
那个旧指环的内侧面手感明显的刻痕究竟是什么内容，邵翎溪看到她戴着这枚戒指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绍华为什么看到这戒指也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一切答案都在这个戒指上。
然而，程柯把它扔掉了。
那么不管答案是什么，言初觉得，自己可不可以理解成……他其实为了她温言初，也是想要抛掉过去重新开始，相安无事地过着两个人的平静日子呢？
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豪华低调的黑色跑车就这么直接在那商场的门口停了下来。
温言初匆匆解开安全带下车去，左婵也马上就跟了下去，锁好了车就和言初一起朝着商场里面匆匆走去。
温言初平日里记Xing不怎么样，又不是会来逛这种昂贵商场的人，而这商场光出口就有东南西北四个门，她站在外头好一会儿，才理清楚了先前自己和程柯究竟是从哪个方向出去的。
马上就火急火燎地朝着那个门的方向过去。
这个点其实商场里头的人特别多，每个方向的大门都有进进出出的顾客。
左婵就看到言初那么毫无顾忌地蹲在大门旁边的垃圾桶边，将盖子打开，翻着里头的东西。
左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伸手制止她的动作，“言初！你究竟在找什么？！”
“戒指，程柯的戒指。一个深蓝色丝绒的盒子，上面写着珠宝品牌的名字，很容易找的……”说着，言初挣脱了左婵的手，继续翻找起来，全然不顾周遭人的眼神。
商场的每个门口都有保安，但是甚至连保安都不敢来管这两个女人，因为刚才是亲眼见到这两个女人就从外边马路边停着的那辆豪车上走下来的……
“怎么会不见了呢，他明明就扔在这里面的。”
垃圾桶里头除了一些顾客购物之后随手扔进去的小票单据之外，就是一些喝空的饮料瓶子，其实倒没有什么脏东西，所以也很容易翻清楚。
的的确确是没有那个丝绒盒子在里头。
温言初直接走到旁边早就已经看着她们两人好一会儿的保安面前，“请问这个垃圾桶，多久会来清理一次？”
保安愣了愣，就摇了摇头，“一般如果不满的话，每天才清理一次，要是丢满了又还没到晚上关门收场时间，才会叫清洁工过来单独收一次。今天……应该还没收过的。”
听着保安这话，言初眉头皱了起来，还没人来收过，那就一定是被人拿走了，刚这么想着，保安就已经在旁边说道，“喔，不过刚才也有个人来垃圾桶里找东西……是柜台小姐，穿着深蓝色制服的。”
深蓝色制服？言初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买自己手中这枚钻戒的珠宝店，似乎就是深蓝色的制服，而那个导购，的的确确也是将他们送到了门口，说不定正好就看到了程柯扔掉那盒子的一幕。
导购倒是没有想到温言初会找过来的，她看到今天的让她业绩飙涨一笔的高富帅男人默默将那个旧戒指的盒子直接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其实心里的感觉也就只有一个。
无非就是有钱人有钱任Xing罢了，所以她就捡了回来，倒也是真没想过，温言初会再找回来。
所以当看到温言初出现在柜台的时候，导购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还是有点儿职业道德的，倒也没想着贪那点儿便宜，所以还没等温言初开口，就微笑了起来，“您是过来找先前那个戒指的吧？”
言初愣了一下，原本以为可能还要费一番口舌，毕竟这年头捡到了就据为己有的人太多了，倒没想到这导购小姐这么好说话。
看来……程柯买的这个心形的钻戒，真是让她赚了不少钱啊。
言初马上就点了点头，“就是……我之前戴的那个，我先生好像是扔掉了，刚才我去找没找到。”
导购弯身到柜台下面的柜子里头将那个戒指的丝绒盒子拿了出来递给了温言初，“当时我就看到他扔掉了，男人都是大手大脚一点儿的，我就想着毕竟是个贵重物品，而且又佩戴过，多少有感情了，会不会到时候想找回，就拿出来收起来了。但是您先生真是对您很好啊。”
温言初笑了笑，没有说话，接过盒子就当着左婵的面把那个戒指取出来了。
左婵眉头皱了皱，“这就是程柯当初送你的那个戒指？”
温言初点了点头，“以前是他自己戴在尾指的……”
说着，她已经将戒指凑到眼前去，手指轻轻地摸索着戒指内侧，察觉到刻痕之后就从包里头掏出了一只签字笔来，轻轻地沿着戒指内侧涂上……
动作非常细致而认真，左婵看着这个素来迟钝总是缺根弦的姑娘，这副认真细致的模样，忍不住叹道，“我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地下工作的特务呢。”
言初也没答话，只是紧紧抿着唇，默默再拿出一张餐巾纸来，印到指环内侧去，先前涂上去的颜色，就已经全部印在纸巾上，而那些刻痕究竟刻了什么也就这样被印了下来。
只是因为刻上去是正的，印下来就是反的了。只要将纸巾翻一个面，就成了正的。
言初看着纸巾上头小小的那几个字，凑到眼前，嘴唇轻轻动了动，将那六个数字先念了出来，眉头皱了皱，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导购小姐有些恍然大悟地想起来了，笑道，“这一定是您的生日吧？您先生的银行卡密码，也是这六位数字呢。”
左婵在一旁眉头也已经皱了起来，言初的生日是什么，她很清楚，而这六位数字，明显是生日的年月日，而且按这生日看来，是个二十八岁的人的生日，不是言初的生日。
“是程柯的生日？”左婵轻声问了一句。
言初手指很快速地将纸巾揉成了一团，塞到了桌面上盛着温水的纸杯里，没让左婵看到上面的字。
无论是反着的还是正着的，两个人名字中，都是一个爱心，无论正反，都一样。
米衡，爱心，柯。
应该就是她了，这就是答案了，温言初没有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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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咬了咬嘴唇，“言初……”
他叫出她的名字来，素来就觉得自己能够淡然处理好一切的，眼下却是连组织语言一下子都不知道要怎么组织了，就那么停顿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又是叫了她的名字，“言初啊。”
温言初眼睛眨了眨，看到他这个模样，她反倒心里头有些平静了下来，先前的那些难过啊，矫情啊，似乎一瞬间都平静下来了。
“嗯。”言初轻轻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依旧没等到他的下文，言初终于轻轻开口了，“程柯，等绍华把我那些过户程序办好之后，我们……去做婚前公证吧。”
她又忽然提到了这件事情，话题那么快从那个戒指转到了婚前公证上。
程柯重重地踏下了刹车停了车，转头看向了她。
她的表情那么平静，程柯知道，她知道了。
起码……戒指上的字，她已经察觉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程柯问了她一句，如果程柯能够多一分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就能听出来自己这句话问得有多小心翼翼。
可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温言初身上。
言初忽然就有些懊恼起来，自己究竟是在搞什么！明明就非常有自知之明，明明就……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是有多矫情。
可是却是忍不住，他先挑开了话题的，那么她自然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没忍住。
她没谈过恋爱，也是第一次结婚，所以她不懂，不懂别的女人如果在碰到这样的情况，会是什么样的情绪，会不会和自己现在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的矫情？
言初没点头也没摇头，生没生气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垂下眸子去，“程柯，我可以不要婚戒的，从一刚开始，我们那么快的速度结婚，我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哪怕普通女人能结婚的一切，我都没有，都没有关系。无论是婚戒婚纱婚礼婚房，都没有关系。”
程柯轻轻舔了舔嘴唇，说实话，他有些茫然失措，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怎么劝怎么哄……他一下子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他从来没有多用心地哄过女孩子，甚至就连米衡都没有，那个时候他是冲动任Xing的十**，米衡是温和宽厚的柔软Xing子，程柯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做什么迁就……
所以，他有些茫然了。
眉头轻轻皱着，侧目看着言初，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她这句话，只能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可以不要，但是我不想……你用刻着别人名字的东西，来送给我。我宁愿不要。”言初定定地说了一句，看着他的眼睛，她眼中的情绪是认真的。
“没错，我温言初没有谈过恋爱，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丈夫，我什么都不懂，大多时候都很笨，但是我毕竟是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我还是会难过的。”言初的眉头终于是轻轻皱了皱，伸手拿过那个丝绒的盒子打开来，看着上头银色镶着碎钻的指环，“我知道我没办法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总不可能我是第一次就要求别人也从未尝试，我是张白纸就要求别人也是张白纸。但是，最起码的尊重和公平我还是想要的。”
程柯一下子觉得心里似乎细细地抽痛着，看着她脸上平平静静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时，他只觉得有些闷得难受，手直接按了开关打开了车窗，外头又在下雪了，有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手臂。
“对不起。”
就在言初觉得程柯什么都不会再说了，恐怕就要以沉默应对的时候，她听到了这么短短的三个字。
其实如果他再不说话，言初都已经开始觉得，他是不是也在觉得她矫情得很，所以才这样不爱搭理了。
但是程柯已经直接道了歉。
“对不起。”他的语气是说不出来的认真，眉头紧紧皱着，他看着盒子里头那枚镶钻的指环，将之取了出来，拿在手上。
其实那就是米衡的戒指，曾经，他送给她的，很老的款式了。
那天还是因为戒指有些变形了，米衡让他拿去珠宝店乔一下形状，然后他带在小指上，准备晚饭的时候还给她，只是还没等到把戒指重新交还给她，她就已经遇难了。
手指触碰到戒指的内侧，能够感觉到里头的刻痕，程柯垂眸看着戒指里头刻着的名字，终于说道，“对不起，言初你不要生气。这不是我念念不忘的过去，而是我一直想放下的曾经。米衡，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温言初眼睛一下子蓦地睁大了，讷讷地看着他，“去……去世了？”
很显然她才知道这个消息，她瞳孔微微缩着，眸子里头有着震惊的情绪。
程柯笑笑，轻轻点了点头，笑容里头有着很多苍凉，他好久好久都没有说到七年前的事情了，真的已经很久都没说过了。
但是此刻，就像是完全坦白一般地态度娓娓道来。
“因为和我门不当户不对，我爷爷反对的态度非常强烈，那个时候我太年轻，又接到哈佛的录取通知书，我不太想去，我不喜欢背井离乡，但是所有的罪责在旁人眼中看来，都是她的过错。然后我的爷爷……”程柯又轻轻舔了舔嘴唇，他抬眼定定地看着温言初，问她，“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这个世界里头有多阴暗，有多肮脏的吧？”
言初轻轻地点了一下脑袋，瞬间也就反应过来了程柯的意思，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应该是怎样刻在心里的内疚？言初定定看着他，注视着他的眸子，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言初，你害怕吗？就算我尽力想保护好你，但很有可能，你也有着一样的危险。”
温言初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她的脑袋就那么轻轻摆了摆，其实说实话，她并不是什么胆子特别大的人，但是……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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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情节瞎到爆，我自己也知道，怪我怪我，主要是吧人就不能往自己不熟的领域走，好好的言情不写，加什么阴谋论加什么悬疑？这下好了吧！活该！我会赶紧纠正的）
偌大的客厅里头，都是漂亮而昂贵的黄花梨家具，古色古香保养得当，使得客厅的空间里头，都是一股浅浅的清晰可闻的木头香味。
气氛冰冷得仿若要凝固起来，只听得一声一声敲击在木头桌面上的声音。
让姜淮觉得这一声一声的敲击声声声入耳，像是一种步步紧逼的折磨，快要将人逼疯。
他是程昱宽的秘书，其实能进嘉禾秘书室工作，一直是让他沾沾自喜的事情，所以当得知自己被调去为程老先生效力的时候，他还高兴了一阵。
只是彼时刚应聘进嘉禾，又哪里知道老先生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香饽饽，反倒是大家都不愿意去的龙潭虎Xue，老先生脾气暴戾阴晴不定，已经好些人忍不了跑掉了，于是姜淮就那么一无所知地走马上任了。
调查温言初是程昱宽的指令，姜淮自然是照办了，程老先生的关系极广，所以自己甚至只需要遵从老先生的意思，联系了几个他关系网里的人，很多想要得知的消息和资料就非常清楚地摆出来了。
只是在姜淮将这些消息和资料都带来之后，程昱宽就陷入这么一种阴森森的状态。
客厅里头，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确定？这些消息都是事实？”老人的声音很是粗哑，不难听出是常年浸在烟酒中磨出来的沧桑，语气颇有几分阴鸷，让人忍不住心头一寒。
姜淮赶紧点了点头，“绝对是事实，老先生，我是特意遵从您的意思，找得都是您说的信得过的人去查的，绝不会给假消息。”
“哼！”程昱宽冷哼一声，心中又何尝不知晓这些消息绝对当真，越是这样，反而一股火气越在心底蹿升起来。
老人看着手中的照片，手指捏得很紧，眼睛里头几乎要迸射出实质的光线来。
“好啊……好！当初死了一个，这又来了一个，这张脸究竟是有什么魔力了？这是刻在柯柯脑子里了是吧？”程昱宽手中照片上，温言初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唇角有着浅浅的酒窝，看上去竟是和当年那个丫头有六七成相似。
程昱宽的手重重地在桌面上锤了一下，黄花梨的桌面坚固纹丝不动，只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真是阴魂不散啊！”程昱宽的眉头紧皱着，眼角的皱纹都在抽动，目光冷冷地就朝着姜淮扫了过去，眼神冰冷的温度让姜淮浑身一震，“老……老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哼，就这么复杂的身世还想嫁进我们程家来？简直是做梦，当年承州顾家那小子原配**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因为被情fu带着私生女上门给逼的吧？先不说还只是顾家那小子的私生女了，就算是嫡女，就顾家那不景气的样子，想嫁进我们程家也是妄想！”程昱宽心里头愤怒得可以，先不说别的了，光是私生女这一个头衔，在程昱宽眼里，就已经是全盘否定的理由，更不用说还那么寒酸，小时候还在孤儿院里待过？
“是，老先生说得是。”姜淮在一旁附和着，头毕恭毕敬地垂着，不敢发表任何意见只怕除了程昱宽的霉头。
程昱宽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就直接往桌面上一甩，脸上一脸难消的怒气，姜淮偷偷瞄了一眼之后，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原本不知道该不该说的事情，也壮了壮胆子起了个话头，“老先生，还有一些事情，我想您可能会想知道一下，少NaiNai在顾家身份尴尬，一直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但是因为顾家最近的经济近况，所以前段时间提出了和明远家的婚事……”
这话一出，程昱宽这么精明，自然马上就知道了其中的意思，几乎是当下就反应了过来，“喔？看不出来，顾家那小子倒是个心狠手辣的，想要这女人死？”
倒是和他有些不谋而合了，程昱宽老谋深算地笑了，“只是以柯柯的Xing子，这顾家的日子恐怕也不太好过吧？”
姜淮不敢隐瞒，马上点了点头恭声应了，然后麻着胆子提了一句意见，“老先生，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但我想，少爷毕竟是恭敬您的，当初的事情，少爷出走七年，这次若是您想对这个女人再动手，恐怕……”
程昱宽眉毛倒竖，双目怒瞪，一脸无所顾忌，“我程昱宽既然敢做就没再怕！她自己分不清斤两就嫁进我们程家来，那就得做好觉悟！”
姜淮赶紧陪着笑，“话虽然是这么说，老先生，您也不想伤了和少爷之间的和气吧？倒不如，在顾总那里给上一把助力，让他去当这个恶人，反正他现在也已经让少爷给记恨上了。”
程昱宽心中了然，也就说道，“那正好，联系一下顾家那小子吧，叫什么名儿来着？顾扬？没错吧？”
说着，程昱宽就抬眼看了姜淮一眼，眼神中露出赞赏来，“你倒是个聪明的，好好干，以后会有大出路的。”
姜淮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道谢，程昱宽下句话已经脱口而出，“是了，现在是邵擎在柯柯身边做事么？”
想到邵擎，程昱宽有些头疼，邵擎是程嘉泱一手带出来的，忠臣一个，Xing子倒是和自己那儿子一样油盐不进的，想要渗什么水都渗不进去。
“邵特助倒是跟得少，从秘书室里头挑了欧唯圣欧秘书到少爷身边，欧秘书一直是秘书室里头做事最好的。”姜淮自己就从秘书室出来的，自然很是清楚，“除此之外，邵特助的女儿邵翎溪，目前也在少爷身边担任秘书身份。”
“邵翎溪？”程昱宽想到自己曾经见过一两次的那个黄黄瘦瘦的丑丫头，“那丫头不是应该还在读大学么？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嘉禾了，她才多大点儿？邵擎倒是舍得。”
程昱宽摆了摆手，对于那些不感兴趣，邵翎溪喜欢程柯的事儿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自己孙子的Xing格他太了解了，一天不会接受那么就一世不会接受，比起邵翎溪，程昱宽更看重另一件事情，眼底里已经有了老谋深算的笑意，“那个欧唯圣，倒是可以接触一下。”
【作者题外话】：所以我觉得，我的脑子可能写不了什么阴谋论啊什么悬疑，于是就打算简单化，坏人们联合起来使坏，善良的姑娘被欺负得很惨，王子拼命保护，黑骑士也就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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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有她担心的理由，她太了解左婵了，从小是单亲妈妈辛辛苦苦当护士养大的左婵，使得她其实对男人并不信任，也很难动心。正因为这样，左婵才特别心疼言初，因为觉得，两人似乎有些同病相怜。
所以如果她一旦陷进去了，想要再出来就很难，更何况……若是再发生了关系的话。
虽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男女之间早就已经变得随便了很多，但是言初知道，左婵传统而保守，她愿意那么大胆，那就证明，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飞蛾扑火的一切准备和觉悟。
“说不定……什么都没发生呢。”程柯哄着她，他不想她一早的心情就这么因为这件事情而搅坏，“绍华其实，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的。”
温言初很想相信他的话的，但是左婵的电话打过来也就直接让言初的这个想法破灭。
看到是左婵的号码跳动在屏幕上，言初赶紧手忙脚乱地接听了起来。
左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也有些慌张，她开了浴室的淋浴，电话一接通就对着那头的温言初说道，“言初，怎么办？昨天晚上我和绍华……”
“睡了。”言初没有用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补充了这么两个字，她声音听上去很弱。
“嗯。”左婵应了一声，对于言初，她从来不想隐瞒什么，只是发出这个音节之后，她又急急地说道，“我喝醉了，但是我好像记得……是我引诱他的，我……我想应该是我勾引了他。”
言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应该说什么呢？干得好？干得漂亮？又或者是你怎么能这样？
她没法指责左婵，所以对这个事实也就没法表达任何看法，“你……打算怎么办？”
言初只能这么问了左婵一句，左婵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她大腿上还有着些许昨夜激Qing的痕迹，颈项上还留着吻痕。
“我也不知道。”左婵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是发现……自己的脸上并不是多么难过的表情，镜中的自己，脸色微微红晕，唇角……甚至有着笑容，“言初，今天我们见一面吧，见面再说。”
温言初还能说什么？只能够应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程柯甚至不需要知道电话的内容，只看着她颓丧的小脸，就已经知道电话内容了。
言初抬头看着程柯，然后就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对的，绍华的确是个正人君子……但是架不住左婵主动引诱啊！”
……
另一头，左婵看着镜子中自己唇边的笑容，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心中的情绪。
她是高兴的，任何女人将自己献给想要不顾一切去爱的男人，或许都会是这个心情吧？
顶着浑身的酸痛和宿醉的头痛，左婵洗好澡裹着浴巾出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地开了浴室的门，原以为自己不会吵醒床上男人的，但是一出去就看到绍华已经靠在床头半坐着了，眸中神色清明，显然醒来一会儿了。
“……”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得尴尬，甚至……
“绍……绍华。”左婵好一会儿才叫了他的名字，而绍华似乎有些走神，听到这一声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她，就看到了她裹着浴巾，露在外头的肩颈，一个个紫红色的印记。
“这么早就醒了？昨晚喝了酒头疼了吧？”
绍华这么问了一句，就拿起床头柜上的头疼药片和一杯清水，“治头疼的药片，过来吃药吧。”
他早就醒了，她一进浴室，他就已经去楼下药柜找了这些，甚至还淘了米进锅子里头煲粥，然后在楼下洗手间的喷头草草冲了一下澡拿着药片和温水上楼来的。
左婵没马上走过去，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尴尬，如果是两人都清醒的状态下水到渠成发生什么，她觉得自己或许不会尴尬成这个样子。
绍华见她一直没过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就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下床去。
他就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而已，和左婵一样，两人都只是裹了浴巾，越是这样，气氛反倒是越暧昧了。
“张嘴。”绍华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这个女人，把药塞到她嘴里，再把温水杯子递给她，看着她喝了一口水没法说话的时候，绍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昨晚我没喝酒，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你要是觉得有心理负担，我可以什么都不说……”
左婵还没等他话说完，匆匆忙忙和水香下药片，直接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我没有。”
她的手指用了几分力，“我没有心理负担，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绍华轻轻抿了抿嘴唇，垂眸看她，目光温柔，“我想说，我没喝酒，所以不是酒后乱Xing，不是**也不是做了就算，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感情。”
左婵紧张地抬了抬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那……我就不尴尬了。”
幸福是什么感觉？左婵想应该就是这样吧，酒醉醒来有送到嘴边的头疼药片，自己的男人正经地说着不是**而是遵从自己感情的话。
“你今天先好好在家里休息吧，我去帮言初办那些产权文件的事情，想想中午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绍华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左婵抬眸看他，“没事你去忙吧，中午你要是忙，我就自己解决好了。”
绍华依了她的意思，只是左婵又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去你事务所上班？”
他却是有些犹豫了，说实话，绍华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让她去事务所上班了，事务所里头人多眼杂，他有些担心……
“再过几天吧。”绍华低声说了一句，“等我几个案子忙完，正好也有时间带你。”
左婵不觉有异，听了这话已经轻轻笑了起来，“我只是去做个法务小助理，你可是事务所的首席律师，你带我？”
绍华微微笑了，伸手握住了左婵的手，语气温柔，“那当然，其他几个法务助理都是男的，事务所里头也算是僧多粥少的，你要是进去了……说实在的，我自己的女人我一点儿不想让别的男人来带你。”
“好啦好啦。”左婵笑得眉眼弯弯，这样的话虽然仿佛不是情话，可是听上去却比什么都来得甜蜜，“那我等你忙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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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酒店上班的路上，言初一路都有些走神，倒不仅仅只是因为左婵的事情，自然多少还有些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能够让自己不再去问关于米衡的任何，但不能控制自己的脑子一点儿都不去想。
“太太，您不舒服吗？”坐在副驾驶座的欧唯圣低声问了一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而恭谨。
“啊？”温言初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没事。”
今天早上程柯又有一个会议，原本言初打算自己坐出租去酒店上班的，但是程柯很强硬地让原本是接他去嘉禾总部的欧唯圣，送了她去酒店，程柯自己开着跑车去公司先开会去了。
“欧秘书你叫我言初就可以了。”温言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哪怕叫温小姐都好，能不能……不要叫我太太？”
好不习惯，还不是一般的不习惯，这些只有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称呼，什么太太，什么少NaiNai……
欧唯圣没有回答，就在言初觉得这个公事公办的男人恐怕很难妥协的时候，欧唯圣低声说了一句，“好的，温小姐。”
好吧，温言初想这恐怕是这男人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车子一路开到酒店，停在了酒店门口。
酒店门前的临时停车位上，一辆大红色的轿跑停在那里，驾驶座上坐着的女人脸色很不好，看上去像是没好好睡觉一样，眼眶发青脸色苍白。
“温言初。”
看到温言初自己拉开车门从轿车里头下来，顾芷云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字，拉开车门就想要下车去，只是下一秒就看到了副驾驶上已经从容走下来一个男人，顾芷云目光一凝，所有动作又都那么止住了。
“温小姐，再见。”
言初看着欧唯圣脸上依旧什么都读不出来的淡然情绪，心想人要活成这样，也真的是挺累的，但还是对着他笑着摆了摆手，“欧秘书再见。”
想了想，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热乎乎的东西来，是先前在家里煮的白煮蛋，她不喜欢吃白煮蛋，但是刚煮好之后热乎乎地放在口袋里，真的很能暖手……
“欧秘书！”温言初叫住了他。
欧唯圣原本准备上车，脚步就那么一顿，转身看她，才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下一秒手里头已经被塞进一个热乎乎的圆圆东西。
垂眸看向掌心，是一枚白煮蛋。
再抬起眸子时，女人已经一路小跑到电梯那边去了。
欧唯圣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做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圆滚滚的鸡蛋装到裤兜里去。
坐在大红轿跑上的顾芷云唇角掠过一抹冷笑，已经拨通了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冷漠，“顾扬那边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温言初躲在程柯的翅膀下是安全了，他现在要把我推出去，我不想再等了。”
顾芷云用力咬了咬嘴唇，“承州集团的暗账我都已经带出来了，我打算拿给程柯，我现在就要顾扬身败名裂！”
“现在还不是时候。别怪我没事先和你说，你现在要是冲动，什么都得不到。”那头的人漠然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顾芷云惨然一笑，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怎么？你心心念念的温言初是人，我就不是人？推她出去你舍不得，推我出去你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嘛？你最好按照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在顾扬下台之后承州破产之后给我资金收购承州，否则……”
顾芷云语气狠戾几分。
“如何？”那头的男人依旧是漠然的，这么反问了一句。
“否则就不要怪我发起疯来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你也知道，我妈当年发起疯来，连自己命都不要了的……”顾芷云冷冷地笑了起来，只是那头男人的声音却是更冷。
“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动作快，还是我反应快，但是我这个人一旦翻脸，就不会再好好说话了。”
声音里仿佛都能结出冰块来，顾芷云没有做声，终于只是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没有再继续强硬，“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了，我没办法再等太久了，就算我等得了，顾扬也等不了了，他真的会把我推出去和明远家结婚的！”
那头连漠然的冰冷声音都已经没有，还没等她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顾芷云愤怒地将电话往副驾座位上重重一扔，脸上的表情是难以遏制的愤怒，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终于是启动了车子开出了名景酒店。黑色的账本就摆在副驾驶座上她的包里，只要将这个一交给有心的人，比如程柯……比如绍华……
那么等待着顾扬的，就是破产，牢狱之灾，那些顾芷云曾经幻想过他要经受的一切。
她是顾扬最宠爱的女儿，但他却是顾芷云最怨恨的父亲。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母亲的惨状，从高楼坠落在地面上开出狰狞的花……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心里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顾扬，温言初……”顾芷云阴鸷地吐出这两个名字来。
……
另一头，顾扬坐在办公室里头，也是一脸的阴鸷。
伸手直接将茶杯甩到墙壁上去，“真是好命，她怎么就那么好命……”
他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绍家二少爷打过来的，那个大律师，说等会会过来，就温言初所得到的那些产权文件的事情和他详谈一番。
“那么多店铺房子，她眉头不皱一下就收了，怎么就那么好命……这个臭丫头……”
顾扬简直恨不得她去死，可是却只能在电话里头虚与委蛇地笑着，恭谨地应着……
现在也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头等着绍华过来。
光是想到这些，就来气，忍不住又摔了几样东西，外头的秘书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破碎的声响，吓了一跳。
“干嘛！”顾扬怒斥一声，不悦地瞪着秘书。
“顾……顾总！有访客求见……”秘书战战兢兢地说出这一句，顾扬眉头皱了皱，“这么快就来了？”
他才刚刚挂完电话没五分钟啊，他眉头皱着摆了摆手，“请进来吧。”
只是进来的却并不是他预想中的绍家二爷……
“你是哪位？”
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顾扬皱眉疑惑地问了一句，就看到了男人脸上的笑容。
“我是程老先生的秘书，不知顾总是否有时间和程老先生一叙？”姜淮脸上的笑容很客气。
“哪位程老先生？”顾扬还有些不解，就已经看到姜淮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程昱宽先生。”
【作者题外话】：对对，就这样写，坏人们赶紧扎堆抱团出来使坏……我已经自我吐槽无能了。看能不能再扭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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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华素来温和沉稳是个好脾气的，听了前台小姐这话，也无意为难她，没说什么就从承州集团出去了。
绍华是事务所的首席，原本时间就金贵，在事务所里头有人来找他咨询那都是按时间计费的，而且那都是主动找上门来还得提前好一阵子预约，要不是程柯是他最好的朋友，绍华绝不会这么专程主动找过来。
以至于这样莫名其妙被打发了，像是被涮了一通让人顿感厌烦。
绍华眉头皱着，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些产权文件来扫了一眼，没有双方的签字没有手续，这些东西就是几张废纸罢了。
走去停车场的时候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要赶回事务所去忙，打电话想和程柯说说着事儿，那头又没人接，就直接发了条简明扼要的短信过去。
看到短信都是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之后的事情了，程柯眉头皱起来，脑中不由得想到温言初之前眉眼弯弯说着要发财了的可爱样子。
想了想也就回了绍华一条短信：先不要告诉言初这事儿。
温言初自然对此事不知所以，该上班还是继续上班，这眼看都已经十二月份了，马上要迈入新的一年，接的单子倒是多了起来，一个上午就连续签了七八个婚礼策划的单子，其中四个当场就敲定了婚礼的风格，整个上午忙得是晕头转向。
心知程柯最近也是事务繁忙，他现在原本就是日理万机的位置，温言初也无心打扰他的工作。
好容易闲下来了，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头悠着算是缓一口气儿。
周蜜倒是今天一早就已经正常过来上班了，早会的时候两人打了个照面，从她表情都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倒是不知道先前的事情有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情绪，毕竟周蜜以前那可是工作热情最高的，所以业务做得特别好，自然收入也特别好，若要说言初的收入算是白领的话，那么周蜜就已经堪堪能摸到金领门槛了。
周蜜来办公室的时候，言初也没觉得多意外，温温和和地笑了就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椅子都给你备好了呢。”
周蜜稍稍笑了笑，笑得不是很开，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坐到温言初的身边来，“我老早就想过来，看你部门里头一个上午都门庭若市的，你这都嫁了豪门了还这么拼命工作做什么，也不嫌辛苦……”
周蜜数落了一句，目光朝着温言初扫了一眼，没觉得有哪儿不对，却又总觉得有地方不对。
“那不能啊，女人得经济独立啊，我这不是得赚过年钱么，我又不像你，业务部单子都大，谈一个下来你一个月的奖金就能够藐视我们酒店众生了。”言初说得绝对出自内心发自肺腑，她和周蜜关系好，周蜜又不是个工于心计的，所以大大咧咧连工资单都给温言初看过，年终奖绝对是一个让温言初仰望的数目。
周蜜瘪了瘪嘴，脸上表情有些委屈，可怜巴巴地说道，“有什么用，这个月的奖金恐怕都得当做赔偿金赔给常青了，NaiNai的，她策划部干两个月的工资恐怕才能到那个数呢！”
言初一下子就不难了解为何周蜜一早上都没有以前那么开朗，弄了半天是折了财。
但是好歹和常青的事情算是谈拢了，让温言初放心了不少，而且今天早上常青也没来上班，是策划部的副职过来开的早会。
“总经理这次护着你呢，开心了吧？”温言初笑着调侃周蜜，知道她心情不好就捡着她喜欢听的说，“那天你被条子带走了之后，总经理当场就要开了法务部的人，说他当时没帮你说话。”
周蜜脸上漾起些红晕来，“真的？”
“我还能骗你？”温言初笑得贼兮兮的，次次都是她被周蜜调侃，难得有这么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只是周蜜也不生气，显然这调侃都是她喜欢听的，虽然是个女汉子，但女汉子也有半颗容易蠢蠢欲动的女人的心么。
周蜜伸手抓住了温言初的手，脸上表情有些激动，一看就是发了的模样。
刚想张口说话，温言初也等着她张口说出些惊天动地的精辟说辞来，却不料周蜜的目光往下一扫，就看到了言初手指上某个亮瞎双眼的东西。
原本还芳心暗动的羞赧表情一瞬间经历了好几个变化，凝固，震惊，艳羡，嫉妒，狂热……
温言初觉得自己能从她脸上看出夏秋冬来，心里只道是坏了，真要说自己带着这玩意儿出去担心给人剁了手，还不如担心此时此刻，面前这个有些狂躁的女人会不会一急之下直接就把她手指给撅断了……
“你冷静点儿……”温言初香了香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一句。
然后下一秒就听到了突破天际的尖锐嗓门，温言初这才觉得，呐，真正的周蜜这才算是回位了。
“温言初你就刺激我吧你就刺激吧！我迟早把你这手给撅下来！你还跟我说赚过年钱的故事呢？！你再说一句试试看？”周蜜步步紧逼过去，脸都快凑到温言初脸上。
后者自然是不敢再逆她的毛，只能够一语不发，连呼吸都放轻了，脸上一脸讨好的赔笑。
周蜜缓过劲儿来了才恢复了些许正常，阴仄仄地睨了温言初一眼，“少刺激我一点儿，不然我真能把你先咔咔再叉叉了。”
温言初连连点头，连声附和着，“可不是么，我当然相信了，常青就是前车之鉴啊……”
周蜜一个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无非都是对温言初的抨击和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少NaiNai不当要过来拼死拼活工作这个行径的谴责。
“你当心哪个心里有疾病的酒店女工作人员，看你不顺眼了直接把你拖到楼梯间碎尸……”周蜜认真地这样警告了一句，温言初抖了抖就转眸看向她，“我觉得最有可能这么做的，就是你好吧？”
周蜜嘿嘿笑了笑，不再说这个话题，看到言初办公桌上堆着的几份文件，全部都是今天签下来的婚礼策划的单子，还有请柬的图册和婚礼现场布置的图册。
“哎我说……”周蜜像是终于想起来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直接就从这些文件啊册子中抬起目光来，看向温言初，“你这都已经和程柯顺利合法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婆家你去拜访过了没有？那个能当名胜古迹去参观的城郊那程家的宅子，你进去看过了没有？电视剧里头不都那么演的么，嫁进豪门大户里头，你要不是个门当户对的，和婆家的关系会变得很困难啊……我不是吓你，你这才领了结婚证，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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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吓你，你这才领了结婚证，着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温言初听了这话之后，一下子就愣了，周蜜说的这些，倒真是她没有想过的，她原本就粗神经缺根弦的，对什么事儿反应都不快，甚至迟钝得可以。
并且她不是正常家庭长大的姑娘，从小到大，也就没有人教过她，结婚了之后要面对什么。
原本这些应该是母亲这个角色来教的，可是她的母亲，似乎更适应的是其他人母亲的身份，而不是她温言初的母亲。
于是，被程柯激着去领了结婚证就已经让她够懵的了，接下来接踵而至的事情，一件一件全部都在温言初的反应范围之外，都需要她花时间去消化，车祸，受伤入院，程柯真实身份曝光，忽然就变成豪门少NaiNai的身份，这些事情就已经足够让温言初反应不过来的了。
所以周蜜说的这些话，她是真的还没考虑过，一下子就愣了，眉头皱着，眼神中有了些许可怜巴巴的情绪冒上来，委屈地看着周蜜，“你就是在吓我……”
都已经这么多事儿了，还只是个开始，不是吓人是什么？
周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就摸了摸温言初的脑袋，“就你这种脑子和反应速度，说实话，要是你老公真的就是陆程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他长得又清俊高大，话不多也不是个会和女人眉来眼去的，正合适你这种迟钝Xing子，但是他是程柯……”
温言初明白周蜜的意思，其实她自己也一直想去暂时的小小地模糊掉这个事实，该上班继续上班，不停地自我催眠，想这样让自己能够不要去因为这个事情头疼或者烦恼什么。
但是他是程柯。
周蜜这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所有温言初需要头疼的理由。
“你也觉得我前路堪舆是不是？”温言初无奈地问了周蜜一句，周蜜不是个能讲假话的，看着温言初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有些无措的那种无所适从，周蜜也就无意再多做修饰来吓她，只简单地点了点头，表达了肯定。
温言初小脸上满是颓然，还有些沮丧，垂眸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一语不发的。
“哎哎哎，当我没说吧当我没说。”周蜜看着温言初的表情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只想着自己再说什么，她是不是都能哭出来，于是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言初啊，你别怕，你这Xing子就是这样的，你要知道你这种Xing格吧，反而越容易让人想要保护你。”
说着周蜜就伸手指了指自己，“比如我，就看别人说你闲话我都能和人打起来呢。”
温言初想到当时两女人掐起来的场景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抓了周蜜的手就站起身来，“走吧，天太冷不想出去吃饭了，我们去厨房试菜去吧，我今天正好接了几个单子，试菜的理由是正大光明啊。”
温言初是婚庆部负责人，经常要因为婚宴的菜色和厨房还有餐饮部都有来往，所以也熟得很，走到厨房的时候，好些熟识的厨子都和她打起招呼来，“温经理来了啊，厨师长正在和梁经理商量新菜色呢，你来得正好有口福啦！”
仿佛只有厨房里头才是个安静的地方，虽然每天都炒菜声稀里哗啦的还油烟重，但是的确是很安静的，所有人都很平心静气，大家没有什么八卦，也没有什么是非，每天讨论得最多的就是锅子掂久了肩周炎，不然就腰肌劳损，要么就是今天的虾很新鲜，要不要先偷吃一点儿，诸如此类的……
“呀，言初来啦？！”远远就听到一声声若洪钟的叫唤震得地板好像都抖了三抖，温言初浑身一个激灵，也一样大着嗓子回了过去，“来啦！！我肚子饿啦！”
厨师长老刘正站在那头，朝着温言初的方向看着，手中还拎着一把大勺，遥遥地举了举，他长期在厨房这种吵吵闹闹的地方呆习惯了，说话都是大声大气儿的，并且吧，年纪上来了还有些耳背，如果旁人太小声了，他还烦躁得很，所以温言初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是大声大气儿才行。
“肚子饿了就赶紧过来！正做新菜给梁经理试试呢，你赶上了！快过来吃！”老刘头炒勺朝着旁边指了指，看了周蜜一眼，“这是个谁啊？不是熟脸啊，不是熟脸不给饭啊。”
“喔，这是……”言初刚准备介绍，餐饮部梁经理已经在旁边笑了起来对言初做了个眼神。
温言初没做声，周蜜就已经自顾自地说道，“没事儿，我又不吃饭，我吃菜就行了。”
周蜜的Xing格倒是很合老刘头的胃口，这个厨师长特意做了好几样新菜色拿出来给她们试了，她们两个都不是什么讲究的，窝在厨房里凑合凑合菜只要好吃一切都好说。
老刘头在旁边，也不管两个姑娘家，直接就点了根烟抽了起来，还发给了梁远洲一根，一边抽就一边看着吃得正香的温言初，也就直接问了，“言初啊，听说你结婚啦？”
“啊……？”温言初嘴里还含着食物，表情愣了一下，脑袋就坠了一下，算是给了肯定的答复，“啊。”
“听说你嫁了嘉禾的大老板啊？”老刘头又问了一句，温言初不想就知道是谁说的，梁经理在一旁笑得有些惭愧。
“真不知道人瞎了什么眼睛看上你这么个丫头，什么事儿都做不好就只会让人担心的。前几天还出车祸了！我听说要不是老天开眼了，那天都能撞死你！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这几天你就天天下来我这儿吃饭，受了伤就要多补充营养，听到没有？”
老刘头毫不客气地数落着，此刻要是程柯在这里，肯定会马上猛点头对这个厨师长所说的话表示全部的肯定。
温言初尴尬地龇了龇牙，周蜜给Nai就是娘，有吃的就行，于是一脸事不关己己不关心的表情，也只能赶紧点了点头应了，反正下来吃厨师长做的菜，她也不亏啊。
这么想想，心情倒是好了起来，饭都吃得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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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俊德盯着程柯，对他这话竟然是无法反驳，眉毛倒竖着有火又发不出来的感觉，一瞬间让冯俊德心里头更加窝火，刚想伸手指温言初的鼻子，程柯就已经一把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用上了几分真力，疼得冯俊德有些龇牙咧嘴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撒手！还不撒手？！”
这边的嘈杂已经引来了安保，几个安保过来制住了冯俊德，欧唯圣原本在安排几个保镖先回公司，顺便让司机备好车在门口等着，刚从门口走进酒店，就听到了这边的嘈杂。
“温言初！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是你妈当年偷别人老公生下来了！算是我命歹！摊上你妈这么个货色了！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祸害，吃我的穿我的！老子还教训你不得了？老子打死你！”
冯俊德使劲挣扎，挣脱了安保的束缚，就朝着温言初扑了过去。
言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很可怕的梦，像是梦到自己被扒光了，丢在人声鼎沸的高中校园里头一样。
酒店大堂里那么多人，服务员，门童，前台，收银，接待，还有保洁阿姨，想必都没有错过这么一场精彩的演出，各种目光朝着这边看过来，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看好戏的。
只是在温言初看来，这些都不重要。
程柯就站在自己的旁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言初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躲也没有动，像是被关了发条的娃娃当机了的电脑一样。
程柯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住冯俊德的动作，可是在那之前，一个更快的身影先窜了上来。
就连程柯都没有想过，欧唯圣总是一副严谨认真斯斯文文的样子，动作竟然这么矫健敏捷，一拉一扭一按，三个动作就制服了冯俊德。
欧唯圣的头垂着，没人看清楚他眼中的愤怒，那是旁人从未在他眼中看见的情绪。
直到保安们赶紧又再上来按住了冯俊德之后，欧唯圣站起来的时候，眼神又已经恢复了平常，目光淡淡落在温言初的身上，停顿了片刻问道，“温小姐，没事吧？”
程柯的目光有片刻的闪烁，温小姐这个称呼，让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不悦，朝着欧唯圣扫了一眼。
“她没事，把人请出去，让酒店安保部开会自检。”程柯淡淡说了一句，伸手将她勾到自己的臂弯里来。
听出了程柯话语里头的意思，看懂了他动作的意思，欧唯圣知道自己似乎做得有些太明显了，似乎有些太失控了，“抱歉程总，是我失职了。”
欧唯圣轻声道歉一句，刚才明明可以忍住的，可是就那么忍不住，明明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只要再忍一阵子就好了。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只要再忍过这里就好了，只要再忍过这里就好了。
小西，你只需要再等一等我，只要再等一等我就好了。
温言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程柯始终跟在她后头，看着她状态不对，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陪着她进了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才转眸看向她。
“难受吗？”程柯低声问了一句，想要伸手搂她一下，温言初身体已经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何动作都做不出来，由着程柯将自己揽进怀里头。
“那是我继父。”言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哭腔，“十二岁我从孤儿院重新被妈妈接回家，没有任何预兆地就要一起接受继父和弟弟，他也被迫接受我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女儿，他的意见很大我也习惯了，打打骂骂也习惯了，原本以为也都还好了。没想到还是很难受，这么丢人，真的很难受。”
“哭也可以的。”程柯拍拍她的背，轻声哄着，温言初摇了摇头，“哭不出来，早就哭不出来了。”
程柯坐到旁边一些，然后让温言初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怕了吗？”
他很心疼。
看着她这个模样，比什么都让人心疼，宁愿她歇斯底里地哭，歇斯底里地难受，只是她却这样安静沉默，究竟是过过什么样的日子，才使得她连难过，都可以安静得这么认真。
“怕，倒是不怕的。”温言初躺在他腿上，视线正好能够看到他好看锋利的下颌线，“只是，程柯啊，你说，就我这样的家庭和身世，还有今天一传十十传百传开的名声，我拿什么来配得上你呢？”
先前那样的难受，都没有流泪，可是此刻说出这话的时候，程柯却感觉到了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渗到他裤子上的温度。
“言初。”
“嗯？”
“你辞职吧。”
程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温柔地落到她的眼角，“不要在名景做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工作，我也不放心。”
言初没有做声，如果换做以前，她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答应，现在的工作真的已经很适应了，也已经习惯了，工作这些年啊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是忍不住想要点头，就只差那么一点儿最后的动力了，只要再有一点点的引诱，她就会点头了。
程柯垂眸看她一眼，手指摸到了她的鼻尖，“我知道你不想无事可做待在家里，所以你辞职了之后，进嘉禾总部工作吧，就你学的专业，在总部做个职位也没问题，我也能照顾你，也算是让我放心，要是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安保部反应又那么慢，你又得吃亏。”
似乎……还是有点儿不够说服力，只是温言初的心里已经很动摇了，现在的风言风语，就已经能闹得同事之间都打起来了，今天之后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温言初抬眼看着他，像是等着程柯最后一击。
“当然如果你想要我派李赟二十四小时都守着你的话，我倒是没有意见的，反正名景也是嘉禾旗下，真要想护我也能护得住你。”程柯微微笑了，捏了她鼻头一下，“我只能想到这些了，要是再说不通，我就只能让名景人事部正式辞退你了，然后把你在家里养起来，你自己选吧。”
温言初想，自己也是爱上他了吧，否则为何明明那么难受的情绪，只需要他的三言两语就能够安抚，就能够轻易说通。
【作者题外话】：我想了想也想通了，估计想刻意改很麻烦了，就多写一点吧，以后写完章节就发，得空就写，每天能多更就多更，慢慢剧情就能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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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只是迟钝了片刻而已，手已经抬了起来，一个一个手指头慢慢扳着，细数着。
“我会计证……是随便考的，权责发生制和收付实现制都已经分不清了，除了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这句话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财务部我是不能进的，否则说不定一整个嘉禾都能被我亏空。管理也不太行我这人又不像你这么有气势，策划的话……除了婚礼别的没试过，估计也不成，行政方面还凑合，刚进名景的时候打杂打得挺在行还算有点心得……”
“好了。”程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嘉禾还没那么容易亏空，你也多少有点儿自信，你来嘉禾旗下名景酒店也有这么长时间了，总不可能，公司的资源就只培养了你打杂的能力吧？行政你要是觉得还行的话，那就到秘书室工作吧。”
秘书室？温言初眼睛圆了一下，对于嘉禾的内部结构还是有些了解的，真要说起来，秘书室就是凌驾于三界之外的部门。
开什么玩笑，别的不说，邵擎邵特助……那就是秘书室的头号员工啊！
温言初眼睛眨了眨，就随便摆了摆手，“再……再说吧。”
程柯也没催促，就陪着她在办公室里头坐着，她不说走，他也不急，知道她的心情，刚才闹了这么一通，酒店里头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她既然答应辞职，自然是不想面对会传开的那些流言蜚语的。
“程柯，要么你先回公司吧，我……把手头这些事情做完了就回去。”言初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做今天接的这几单婚礼的策划案子。
程柯侧目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浅浅，温和认真，“你总不能在我的地盘赶我走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聪明如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想法，只是温言初尴尬得很，主要是想到等会要和他一起出去的话，若是只是自己一个人，好像旁人的目光啊什么啊，都没有关系。
但是要是和程柯一起出去，似乎那些原本觉得没关系的事情都不会没关系了。
“程柯……”温言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带着些许希冀，她都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自己下班自己回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程柯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不悦，像是野兽终于被惹毛了一样，原本还看着手机屏幕的目光直直朝着她扫了过来，“你好好工作你的，再这样当心我扣你工资。”
温言初斜了他一眼，很不以为意，这都年关将至，谁还指着那些工资，都是在等着年终奖那一笔横财的。
她刚冒出些不以为意的情绪，程柯的下一句话就已经冒出来了，语尾微微上挑语气再淡然不过了，“喔，还有年终奖。”
温言初败北，什么都不再多说，默默埋首自己的工作。
电脑屏幕QQ上，周蜜的头像闪动起来，她刚才也没有错过酒店大堂那场精彩的演出，看到温言初就这么被BOSS带上楼去，自然是不敢直接冲到温言初办公室来造次的，只能够QQ上面关切询问一下，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八卦。
甜蜜蜜：刚才什么情况？那男人嗓门大得大门口的收垃圾大爷都能听到了，你还好？BOSS在你办公室我也不敢过去。
言初没少吐槽过周蜜一个女汉子用这么一个肉麻得近乎俗辣的昵称，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就回过去一句。
有言在先：不怎么好，这下算是丢脸丢尽了，恐怕往后一个月酒店里头大家的谈资都会是今天大堂上演的那一场闹剧。
甜蜜蜜：你怕什么？比起今天那一场闹剧，我想更多的话题会是关于今天BOSS护着你的事儿吧，你们上楼的时候，门口一辆商务车装走了五个总部保卫科的人，说着那都是过来找你的，你这一朝得圣宠，还有什么好怕的。
温言初看着周蜜这段话，目光默默地朝着程柯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中拿着手机看着，平板电脑从包里拿了出来，屏幕上是股市走势，时不时目光往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扫一眼，偶有手指轻轻伸过去触动两下。
只不过……没接电话而已，他竟然紧张成这个样子？
温言初心里头有些莫名愉悦的情绪窜上来，就连之前那些难过都被遮了过去，好吧，不仅仅只是不接电话，是没接二十几通电话，这似乎概念就不太一样了。
温言初没再摆弄QQ，专心开始工作，其实婚礼策划走熟练了之后，也就是按着套路来的事儿，只要不是什么有特别计划特别要求的大客户大人物，一般敲定风格之后，拿出以前做过的案子，拼拼凑凑挑出亮点来做上去也就可以了。
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客户敲定了风格，又不是什么太刁钻难搞的客户，就温言初的水平，一个下午完成三个策划案不成问题，做好了一个之后，就直接发到了婚庆部职员的邮箱里头。
眼看着时间也不算早了，言初这才关掉了做策划案的文档文件，QQ上周蜜的头像跳个不停，自然全部都是一些劝慰的话语。
只不过周蜜劝起人来真的没什么太大效用，甚至有时候还适得其反，看得温言初眉头直皱。
索Xing回也不回就直接关闭了。
朝着程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站在窗口讲电话，声音低沉音量轻微，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来。
注意到言初的目光，也就朝着她望过来，又低声对着那头说了两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朝她走过去，走到旁边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家傻姑娘不好好工作，老看着我做什么？”
他声音里头有着宠溺的笑意，温言初抬眸看着他，“程柯，你要是有事情的话，可以先去忙的，我真的没关系。”
反正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风浪都已经见过了，不管什么别人想都未曾想过的遭遇她都遭遇过了。人一旦经历了多了之后，反倒心态很容易平和下来，言初就是这样。
程柯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的旁边，一日之计在于晨，公事都是堆到早上的，下午一般反倒没什么事情。
刚才的电话，无非是打电话给邵擎细问了一下当初他查过温言初的具体情况罢了，听过之后，反而心里头更加细细地心疼起来。
“真不知道你这遇了事情很快就能冷静下来平和下来的Xing格，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程柯低声说了一句，言初原本侧目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听到他这一句话中的语气，愣了一愣，回眸就对上了他心疼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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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淮先前就已经打过几次电话给欧唯圣了，只是得到的答复一直都不甚理想，明明大家都是秘书室出来的同事，姜淮也没想到这个欧秘书会是这么难搞的人，因为这事儿，他还被程昱宽发火好几次了。
也算是气闷得很，却也不能在欧唯圣面前造次，毕竟别人可是少爷身边的人，邵特助钦点的，无论是各方面条件还是背景都非常好，简直已经是秘书室默认的邵擎的接班人了。而他姜淮在程老先生身边充其量就只是一只听话的狗罢了。
所以有火也不能发，听到欧唯圣这么一句语气不悦甚至算得上漠然的声音，姜淮的唇角僵硬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欧秘书，我是程老先生的秘书姜淮，老先生说了，指示不敢当，只是老先生想和欧秘书你聊一聊关于少爷的事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时间方便？”
欧唯圣还没回答，姜淮又已经继续说道，“欧秘书，程老先生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不要拒绝。”
这样的威胁，前几次电话姜淮都已经说过了，只是丝毫没有达到效果，所以这一次，姜淮也基本做好了那头会拒绝的心理准备。
只是却听到欧唯圣那头只停顿了片刻之后就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声，也听不出什么善意或是恶意，姜淮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笑声的意思，欧唯圣的声音就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这也算是三顾茅庐了吧？程老先生这么有诚意，我又怎么好一再拒绝呢，姜秘书，不用将就我的时间了，程老先生决定什么时候见面决定在哪里见面，你发短信告诉我就好了，我会按时抵达。”
姜淮心中一喜，只觉得自己终于是可以交差了！语气都高兴了不少，“那太好了，我会和老先生说的，地点和时间定下来就发给你。”
说着姜淮轻轻叹了一口气，“唉，我也终于能交差了，欧秘书啊，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你又何必为难我呢，我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欧唯圣又笑了一声，目光淡然看向远方的天空，眸中一片冷意，语气中也没有太多温度，只是严肃的疏远，“各为其主罢了。”
挂了电话之后，姜淮就去和程昱宽复命，老人正在喝茶，听到这消息之后，眉毛一竖，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不过就是个xiǎo mì书，架子倒是大，邵擎带出来的人还真是都和那家伙一样养成这么眼高于顶的脾气来。”
要不是多少算是有求于他，程昱宽哪里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联系。
“老先生您别生气，欧秘书毕竟是少爷的人，忠于少爷也是好事。”姜淮陪着笑脸好言一句，这话才多少让程昱宽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见面的事情你准备吧。”程昱宽说完这句就淡淡摆了摆手，姜淮马上就应了，恭谨地从茶室退了出去。
而另一头，欧唯圣坐在汽车里，看着外头的天空，有雪花不停地飘落，眼神很空，似乎一时之间陷入了回忆中。
司机坐在旁边，很恭谨地看着欧唯圣的状态，然后就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爷，今儿要回去吗？您几天没回去了，夫人问起好多次了。”
不是欧秘书，而是少爷。
欧唯圣似乎对这个称呼早已经习惯了，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司机一眼，“王叔，先去画廊吧，姨母老早看中的那幅画我预定了，今天正好到货，拿回去也能让她开心一下。”
司机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来，无声地默默叹了一口气之后，也就启动车子朝着外头开去。
……
抵达明月江私房菜的时候，人还挺多的，门口的车位都已经停满了，明月江的牌子在市里头很有名，甚至已经开始打通其他城市的市场了，并且现在的这几家门店，生意都非常好，经常是门庭若市位置难求。
停到正门口的时候，司机就走下车来恭谨地拉开了车门，程柯下车之后就弯腰看着还坐在里头的女人，“怎么还不下来，害羞了？明姑姑你都见过了，而且现在她也不一定就在这儿，羞什么？快下来。”
程柯说着就朝着温言初伸出手去，言初无奈，想到上一次在这私房菜馆的遭遇，当时邵翎溪不客气地直接闹了起来，现在想起来，温言初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像是在一个地方出过丑之后，总觉得会不会还有人记得当时的事情，会认出她来。
但是看着程柯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想伸手握住，也就牵了他的手从车里头下来。
接待热情地将夫妻两人请到里头去，刚走进去就看到了经理就站在不远处，一眼就认出来了程柯，赶紧走了过来，“哎哟！这不是程少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咱们老板娘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快请，我来给您安排座位，两位是吗？”
说着经理的目光朝着温言初脸上落了一眼，目光中甚至还有着好奇，但是什么多话也没有，并且很快就挪开了眼神。
程柯微微笑了笑，“嗯，我和我太太，不过……给我安排宽一些的位置，等会绍二可能也要过来。”
这里是明月江的总店，经理在这里也不是一两天了，明时宇是老板娘的侄子，他身边的这些个豪门大户的少爷，经理自然也是个个都认识，听了这话之后，表情有些震惊，再看向温言初时，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程柯的话，赶紧笑道，“程少一定是没提前和绍二爷联系吧？他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到啦，眼下正吃着呢，要不……我先领您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倒是言初最先惊讶起来，轻轻扯了扯程柯的袖子就抬眼问他，“绍华来了？小婵也一起过来了吗？”
程柯微微笑了笑，“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就转眼看了经理，“麻烦带我们过去吧。”
私房菜馆没有什么包厢，雅座还是有的，只是隐秘Xing不是太好，在里头说话声音大一点儿的话，从旁边走过就能听得清楚。
经理才刚将两人带到绍华所在的雅座旁，就听到了里头传来了一声愤怒的低吼声，“你爷爷的脾气你难道不是很清楚吗？！他的意思就算在我这里那都是皇命圣旨无法抗拒的！先不说你小叔的事儿了，你做这个律师做这个事务所，玩玩闹闹也有些年头了，差不多也该回家族事业走你爷爷铺好的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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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你小叔邵擎的事儿了，你做这个律师做这个事务所，玩玩闹闹也有些年头了，差不多也该回家族事业走你爷爷铺好的路了吧？”
绍东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呢？你都已经成了我在你爷爷眼中最大的败笔了你知道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是严厉，说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绍华坐在他对面一语不发的听着，一字一句都像是尖刀一样，他没做声，父亲却是越发咄咄逼人，“你怎么不说话？当初你和易清州开个事务所我当你玩玩闹闹你看我多说你什么了没有？这都多久了？你玩闹也该有个限度，也该收心了吧？都奔三的人了，我还能撑着家里头的担子等你多久？你和清州一样么？他总归不是嫡孙，家业有承州担着，我们家就你一个，你还能跟着他一起玩闹一辈子？你做那个事务所，能成什么大业？”
绍华脸上的表情越发冷了，心里头的温度也越发低了，淡淡地抬眸看着父亲，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头有着无法抑制的伤感，“所以，我是爸的败笔么？我大学学了四年的法律，硕士又学两年，毕业出来开事务所做律师，这个在你眼里看来就是不成大器的玩闹么？我就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
他语气并没有多激动，越是这么淡然的伤感，听上去越多了几分凄凉的淡薄。
原本经理还想请程柯和温言初进雅座去的，可是程柯已经摆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经理明白了意思，微微鞠躬也就先行告退，言初抿着嘴唇听着里头传来的话语，抬眼看了程柯一眼。
这就是他们这些继承者们需要面对的压力么？绍清律师事务所这么大的名声，绍华已经是首席律师了，到头来在家里人的眼里，也不过就是不成大器的玩闹罢了，除了继承家产接手家族事业，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
温言初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程柯当初在说到自己回国没有考律师资格的时候，声音中那一闪而过的苍凉，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就算考了，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不过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是玩闹是什么？难不成你还觉得这是值得让人鼓掌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因为你那个事务所，我在旁人面前受了多少的笑话，人人见到我都说我儿子事务所办得是风生水起啊，可是那话背后的意思谁不能听出来？无非是说我们绍家家业以后后继无人了。你想要选择自己的生活，当初就不该投胎到我们绍家来！”绍东川显然也是想到了自己所听到的那些旁人口中的言语，心中有些愤怒起来，拿着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就直接将茶杯重重地顿在了桌面。
目光凛冽地看向自己唯一的这个儿子，“你和周家的姑娘，订婚也有些年头了吧？周家那个女儿周悄悄，我是见过的，有才有貌留学归来，哪里让你看不上了？这么几年了，你有一点想要拉近两人距离的意思么？知道的那是你未婚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就是个陌生人呢！”
绍华没有做声，心里头想到那个在自己记忆中，相貌都已经有些模糊了的周家女儿，那个自己的未婚妻。原本……就是个陌生人，连样子都记不太清了，除了订婚宴上，还有以前和父亲一起参加的两家都有出席的一些宴会上见过几面，再无任何交集。
“原本就是陌生人，就算别人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的。”绍华淡淡说出这一句之后，没有什么温度的目光看向了父亲，“抱歉了爸，在你看来不成大器的瞎胡闹的事情，不巧，正好是我的梦想，今天这顿饭，我想我们两人也都吃不下去了，爷爷那边有什么意见，对你施加什么压力你都推给我好了，我担着。先走了。”
其实七年前，绍华就已经能够多少理解一点程柯的心态了，但是今天看起来，仿佛倒是理解得更透彻了，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事业家族事业为主的家庭里，哪里又是什么幸福，哪里又有什么亲情可言，父母亲当初联姻下来到现在这么多年的婚姻，是个什么结果？几十年的夫妻就只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罢了，你过你的我活我的，谁也不耽误谁……
人生有什么意义？
绍华站起身来，就直接从雅座走出来，刚走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屏风外头已经站了一阵的程柯夫妇。
程柯只看了绍华一眼，就看到了老友眼中那种不难理解的苍凉。
绍华想说句什么，程柯已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指了指外头。
绍华点了点头，三人才刚从雅座这边朝着外头走，就已经听到了绍东川愤怒摔掉杯子的声音。
谁也没有说话，一直走到了大厅去，又让经理再安排了一个位置，坐下之后，绍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都听到了吧。”抬眸看程柯一眼，绍华轻轻说了一句。
程柯也没做声，默默点了点头，倒了三杯茶，这才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边走边看。”绍华的目光有些担忧地看向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些许请求，“言初，左婵不知道这些事情，如果可以的话……”
“我不会告诉她。”温言初自然能理解绍华的意思，他不想让左婵因为这些事情心烦，想自己承担这些，言初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但是，小婵比我聪明，向来就比我聪明，不说不代表她就不知道，不管怎么样，她是个好姑娘，你家里的这些事情，不要伤害到她。”
原本上一次因为自己和顾扬的恩怨牵连到左婵就已经让言初很内疚了。
绍华沉默着没做声，头却是很坚定地点了点，手指紧紧地攥着杯子，目光闪烁眸子深邃，看着杯中茶水漾着的水纹。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都不伤害到左婵，不管做什么，不管要承担什么，他都不想伤害到她。
【作者题外话】：抱歉，这一章和上一章的顺序发错了。。大家倒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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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神经的温言初哪里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原来有这么多。
自己所淡忘的人，会将自己这样铭刻。
她无知无觉地坐在桌边吃饭，听着绍华的话，忙不迭的点头。
绍华刚将先前程柯提前交待他的意思讲给温言初听。
不得不说，程柯真的是挺了解这姑娘的Xing子的，在去洗手间的走廊上最后就跟他说了，“她可能会有什么异议，可能会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你就只需要丢出一系列让她头昏脑涨不知所谓的专业名词，能讲得多专业就讲得多专业，能讲得多复杂就多复杂，能讲得可能要多费时间就多费时间，她听不懂就会觉得不是自己能办成的事儿，自然而然就乖乖给你授权代理同意了。”
于是果不其然，在绍华提到这事儿的时候，这粗神经的迟钝姑娘先前还不好意思，惭愧地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也太麻烦你了，我和你一起去办就好了，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做的，左婵要知道我把你当苦力使，会掐死我的。”
绍华朝着程柯看了一眼，对视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也就开始往外丢专业术语，各种温言初瞠目结舌的名词，各种忽悠。
唬得她一愣一愣的，于是到后来，她就微微张着小嘴，感叹着，“居然这么麻烦……”
“所以说，明天我让人送代理授权书过来，我去帮你办就好了。我自己办还方便，没多麻烦。”
这话一出，温言初就已经忙不迭地点头了，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真的……很好骗啊。
绍华忽然有些在心里谴责程柯的行径，难怪他能这么快结婚啊，这么一个好糊弄的姑娘，还真是……挺不好找的。
程柯看着温言初乖乖点头忙不迭的模样，端起茶杯喝水遮掩住唇角的笑容，然后才轻轻咳嗽了一声，“嗯，吃得也差不多了，那就这么散吧，你也早点回去，你现在……也是有人等门的男人了吧？”
绍华笑了笑，想到家里头自己的女人，目光中已经有了柔软，看着盘子上头印着的菜馆标志，明月·江。
忽然有些理解了明姑姑当初的勇敢，当年那样风华绝代的女人，那样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女人。
绍华觉得，自己或许也找到了一个。
“嗯，的确得早点回去，就这么散吧，今天我请。”绍华伸手叫了服务员过来，递了自己的储值会员卡过去，“有什么事情我们再联络。”
程柯嗯了一声，就侧目看向温言初，她唇边还有着些许酱汁没有擦掉，这姑娘点菜的时候分明说着自己不饿不饿，是陪他过来吃饭的，到头来吃得比谁都香……
看着她吃饭香甜的样子，似乎能让旁人也多几分食欲，也难怪名景厨房的厨师长老刘那么喜欢让言初试菜。
他扯了餐巾擦掉她唇边的酱汁，唇角有宠溺的笑容，“你还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就算世界末日了你恐怕也能顽强地活得很好。”
言初知道这应该算是调侃，哦不，这应该能够够得上嘲笑的范畴了！
所以，对于这话，她可笑不出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服务员去结了账之后就拿了对账单和绍华的卡过来，三人一起走出门去，途中，言初这才想了起来，目光赶紧往先前欧唯圣的座位看了过去，只是那桌早已经没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显然已经吃完走掉了吧？
“看什么呢？”程柯将她瞎转的小脸扳回来，“走个路都能心不在焉的。”
“不是。”言初指了指那桌，“刚才你们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看到欧秘书在这桌吃饭呢，我原本想过来打个招呼的……”
她话还没说完呢，程柯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好好的干嘛要和别的男人打招呼，而且还是他不在场的情况下。
绍华原本走在前头，听到这话也就回身笑道，“啧，看不出来你这醋意还挺大？那欧唯圣不是你秘书么？你是不是啊？和个秘书吃醋？”
程柯也没料到多年的好友会这么毫不留情地拆自己的台，脸上表情一下子有些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最终只能够拉开话题，“你是我的妻子，自然是代表我，我是他上司，你要是去和人打招呼，不是破坏人下班时间的心情么？”
说得倒的确是那么回事儿，言初听了也觉得非常有道理，连连点头肯定了，“对的对的，所以我没过去打招呼啊，刚走过去就听到欧秘书和个女人说话，说不定就是在谈恋爱约会呢。”
绍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转眸看了程柯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们嘉禾那些要被培养成特助的人，想到他们谈恋爱，总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就像我小叔当年要结婚的时候一样，我根本很难想象他脸上除了严谨严肃沉默一丝不苟之外其他的表情……”
温言初低下头默默地笑，走到门口去之后，和绍华道了别，程柯也就拉开车门让她上车，自己坐进车里去，才问了她，“刚刚偷笑什么？”
言初摆摆手，脸上笑意依旧丝毫不掩饰，“没有，就绍华刚刚说的话啊，其实……你表情不也都是那个样子么？对待外人的时候，你的表情也都是那个样子的。”
她的手已经不安分地爬上他的脸，轻轻捏住他的脸颊朝两边拉扯了一下，“不过，好在你会经常对我笑，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多了。”
说着，温言初手中的力道更大了几分，竟是试图将程柯的脸捏出一个笑容的样子来。
他眸子眯了眯，目光中有了些许兴味有了些许危险，像是盯上猎物的慵懒野兽，伸手制住她不安分的爪子，“程小西，你这是要上房揭瓦了？”
听到这个古里八怪的称呼，温言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程小西是个什么名儿？
“程小西？你叫谁呢，我什么时候就跟你姓了？”她乐得笑了起来，程柯已经直接将她牢牢扣在自己怀里，“折腾什么？要在古代，咱们结婚第一天，你就冠上夫姓了，程温氏，程小西有什么不对？”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还想辩，程柯索Xing直接唇印上去封住她所有声音。唔，吃这么多蒜。
司机原本还觉得小俩口的斗嘴有意思，从后视镜里朝后望呢，看到这一幕，赶紧收敛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眼神比什么都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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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一路目光灼灼的真诚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将车速催得飞快，只巴不得快一些抵达绿江小区去，车子开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只觉得仿佛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程柯也觉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温言初红着小脸的模样太过可爱让他无法分心的话，程柯觉得自己真的很想好好表扬一下司机所表现出来的良好办事效率，这开车速度简直太可观，一路飙到了家门口，就赶紧下车拉开车门请少爷少NaiNai下车。
程柯赞赏地看了司机一眼，搂着恨不得将脑袋揣到他大衣里头去的温言初，大步流星地进屋去了。
司机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上车的时候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呐……这干柴烈火的还真是让人怪难为情的。”
司机没有说错，的确是干柴烈火。回到家之后，程柯就狠狠地把温言初给办了。
说着是人生大事，想着是就得让她知道，家里头究竟是谁说了算的，他程柯毫无疑问，不算太严重，但多少有些大男人主义，在某些时候就会表现得很是明显。
比如一旦心里头被这个女人占据之后，他所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就会非常明显。
喜欢听到别人叫她的时候，扣上他的名头，比如程太太，比如少NaiNai。
若是温小姐之类的，就莫名会有些不高兴。
他像是初识情滋味的毛头小子一般，面对的又是让自己挂心得不得了的女人，于是总有些意犹未尽，像是恨不得就将她按进自己的胸膛融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直到温言初终于忍不住小声求饶，双手合十手掌互相搓着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口中说着‘程柯，你饶了我吧’这样的话都还不能让他满意，除非乖乖地窝在他的胸膛，小声撒娇一句叫上一个他最喜欢的称呼，那么便有求必应。
就连温言初都未曾想过，程柯是吃撒娇这一套的，总觉得像他这样的男人，似乎对什么事情都应该是那样一张淡淡漠然疏远的脸才是对的，像是已经成了固定思维。
只是就一句老公求你了，我太累了。
他就能够乖乖去做任何事情，不再对她继续狂风暴雨般压榨，拧毛巾倒热水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温言初看着他裹着睡袍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地做着照顾她的事情，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索Xing趴在床上抱着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程柯刚端了煮好的热牛Nai上来，看到的就是姑娘半趴在床上，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小手紧紧攥着被子裹着身体，但是露在外头的肩臂还是不难看出激Qing的痕迹，好几块紫红色的吻痕散落在上头，像是印在缎子上开出的花。就那么娇俏可人的模样，被子遮住胸口那种若隐若现的模样，看上去惹人怜爱的同时，又有着引人犯罪的诱惑力。
温言初身上的瘀伤已经都好全了，这姑娘体质真好，程柯看着她已经基本散完了的瘀伤，想着这血液循环能力绝对不是盖的，恐怕大男人都不见得能有她恢复得这么利索呢，也难怪平日里总是挺能吃的，没见长什么肉，合着是全搀和到体质的强健里去了。
“来，喝牛Nai。”程柯端着杯子走到床头柜放下，转头看着言初，就注意到姑娘的眼神眨巴眨巴着正认真地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第一天认识么。”程柯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因为先前情事而有些汗湿的头发。
“倒不是第一天认识，只是发现从来没有认真看懂过你，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言初说了一句，就听话地从床头柜端起牛Nai杯，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嘴唇旁边一圈白白的泡沫，看上去像是长了一圈可爱的胡子一样。
程柯抬起拇指来轻轻擦掉她唇边的泡沫，“我是什么样的人于你而言又有什么重要的，我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于你而言我都只是你丈夫而已。”
说得的确是那么个理儿啊，言初笑了笑就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去了，虽说平日总对程柯有些忌惮，他气势凛然气场逼人的，总会让人难免有些生出疏远的感觉来，但是若是说什么时候是她最敢造次的时候，那么一定是喂饱了野兽之后，比如现在。
她肆无忌惮躺到他的大腿上也好，怎么样也好，他都是温和的迁就，像是已经吃饱了的慵懒的兽类，任你怎么摸它的毛，它都始终懒洋洋地翻着肚皮任你折腾。
温言初脸上还露着笑容，伸手拨弄着他的手，将他微微握成拳头的手抓着，一个一个地扳开他修长的手指。
脸上笑容却是一瞬间有些怔忪了，他手掌心里头躺着一粒白色的小小药片，看上去很不起眼，却是很真实地存在那里。
言初甚至条件反射Xing地眉头就皱了一下，她迟钝，心里头倒是没有想到什么可能，只是下意识地排斥药这个东西罢了。
“这什么？”言初低声问了一声，就看到程柯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严肃，他眉头皱着，眸子里的表情是一种认真的凝重，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温言初。
程柯私生活一直都很是检点，和温言初结婚了之后，才第一次尝试，二十七年的小童子军对上二十五年的小娘子军。
说起来谁也不亏，谁也没惊艳，只是程柯稍微好上一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那边倒是开放，几乎男学生的电脑里头，谁没有些资源，就连容枫的电脑硬盘里头都是有着两个G的储量的，于是程柯虽然未曾实战，观摩倒是观摩过……咳咳。
于是他其实很考虑到和温言初这方面，除了今天，之前那些次，他几乎都没有留在她的体内，在程柯看来，这是对她的一种尊重，但今天……似乎实在是有些情难自控没收住，于是……
“程小西，我尊重你的意思，今天……我没用什么措施，是我的错，如果，你还没有这么快当母亲的计划，就吃掉这药，虽然我知道对身体不好，是我的错，但是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可是如果……”程柯说道这里，微垂的眸子里头微凝的目光有着闪烁的希冀，“如果你愿意为我生孩子的话，那么……”
“我愿意，扔掉吧。”
程柯话还没说完，温言初就已经接过，抓起他掌心里头的药片直接随手朝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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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是说话总是淡淡的男人，所以当他语气柔软的时候，仿佛所有的棱角都没有了，那么，若是他用这样子的语气，就会让人感觉，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提什么要求，都会被答应的。
言初笑了起来，眸子半睁半闭地耷拉着，“你也知道我笨，当然都听你的，你不是说了么，家里头大事儿听你的。”
程柯低声笑了两声，低沉蛊惑的笑声像是一种催眠，“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当然有！左婵和端凝早不止一次说她笨了，温言初早就已经有了自知之明，遇到比自己聪明的，又真诚对待自己的，她从来不会揽事上身，以前就是端凝和左婵说了算，眼下出嫁从夫，自然是程柯说了算。
而且程柯这么聪明，有他说了算简直再好不过了，言初根本能不管的什么都不想管。
她有些困了，每次被程柯卯起来折腾一趟，几乎都快拆散了架，接踵而至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倦疲倦，今天还撑着和他聊了这么一会儿，陪着他看文件这么一会儿，已经够可以的了。
陷入睡眠之前的最后那会儿，温言初没忘了一个关乎民生的重要问题，嘴唇嗫嚅了几下，吐出了几个字来，“工资……别太少。”
程柯笑了笑，没答她，因为已经看到她阖上的眼皮，伸手将枕头拉过来，让她舒服地躺在枕头上，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经睡熟了，程柯才拉紧了睡袍下床去，从桌上抓过了自己的手机，顺手拿过了床头柜的平板电脑。
就走到了书房去，她醒的时候，他想陪着她，她睡了之后，就是他的工作时间了。
程柯一早就已经在心里这么安排好了。
书房里头的台灯光线昏黄温暖，电脑屏幕亮着冷光，邮箱页面中一封邮件直接被打开了，这邮件，刚才还躺在床上翻平板电脑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发件人的邮箱号码，虽然温言初不认得，程柯却是再熟不过，容枫发过来的邮件，没有任何正文内容，附带了几个附件。
几个附件都已经被下载了下来。
是几个表格文档文件和文字文档文件，表格上头的数据看似杂乱无章却似乎又井然有序。
程柯的目光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屏幕，迅速地扫着文件上的数据内容和文档上的策划案，他目光认真，原本应该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阅读速度，此刻却是不急不缓一行一行地认真看着。
唇角轻轻抿着，时不时握着钢笔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上些什么。
终于，程柯唇角紧抿的弧度渐渐松开，逐渐展开成了微微的笑容轮廓。
伸手拿了桌面上的手机，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已经拨通了容枫的号码过去，那头很快就接了，很显然，容枫知道程柯很快会打电话给自己。
“看完了？”容枫的声音里头带着些许笑意，“今儿酒店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媳妇儿没事儿吧？安保部那边已经自检，报告也送上来给我了，怎么样，你意思如何？要揪几个人安保部的出来教训？”
其实没那个必要，程柯也很清楚，不管是酒店也好哪里都好，安保部的人，总归是反应不快的，毕竟要先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抱持恶意，并且除此之外，原本因为长期在风平浪静的工作环境下，多少就养得有些懒散了，反应力自然是更加迟缓了。
“找他们的不痛快又有什么用？”程柯反问一句，容枫在那边自然是心照不宣，很多事情啊，发生了就发生了，找谁的不痛快都没有用。
容枫没答话，程柯停顿了一下，也就想到了和温言初已经说好了的事情，提了一下，“和你说一句，言初要辞职了，流言蜚语本来就不少，这下一闹更是不可开交，虽然不在明里说，但是背后的刀子才最让人难受，她是我老婆，我再怎么不想让她连工作都被人戳着脊梁骨。”
“哎，我怎么总觉得……我受到了欺骗啊？”容枫反应过来程柯的内容之后，一下子语速都快了几分，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当时说什么来着？说我在这酒店工作能帮你顾着你老婆，这下好，你把老婆撤走了，你说说那我还干什么呀？哎不是……我图什么呀你这资本家过火了啊。”
程柯呵呵两声笑得冷淡，话语间还就真的带了些许嘲讽味儿，像是根本就不担心容枫会生气，“什么叫我把老婆撤走了，你还图什么？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之前就图我老婆似的，酒店里什么不多，姑娘最多了，上次打起来那两姑娘，一部分原因，不就是为了你争风吃醋么？你从小移民在国外这么多年，没尝过中国姑娘的滋味儿吧？”
是啊，他容枫从小移民在国外这么多年，对于中文自然没有程柯这样张口就来的精通，听了他这话，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才听到容枫在那头无奈叹了口气，“就是我欠你的行了吧？咱们先不说这个，我刚发给你的文件你都看过了？我整合了一下嘉禾旗下这些酒店的数据，入住率空房率等等，得出的结论是，你的眼光不错，的确，酒店业是很有发展的，只是嘉禾目前旗下这些酒店还是太松散了，仅有的那点儿名气，也都是靠嘉禾这个名声给撑起来的，如果没有嘉禾在背后撑腰，就什么都不是。”
在统计这方面，容枫一向不逊色于任何人，并且他毒辣且独到敏锐的目光，可以很轻松地理清楚很多思路，就比如他现在所说的这些，就已经和程柯想到了一起。
程柯钢笔轻轻在桌上敲了敲，笑出了声音，“难怪老夏尔总说我们俩是一条心的黄皮小兵，我看了你这几份文件数据就已经和你想到一起了，嘉禾在酒店业还能有大发展，只是需要一个很大的动作，不能再做出需要通过嘉禾的名声才能被记住的酒店，要做出自己独立的品牌品质和主题才行。”
两人一拍即合，容枫自然对程柯所说的话没有任何意见，只是眉梢轻轻一挑就狡黠地问了一句，“，我总嗅出来一些不寻常的味道，那么多方向，你怎么忽然对酒店业上心？因为温言初是在酒店业工作的，这个原因你可别说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容枫语气中带着些许戏谑，声音似笑非笑的，原本以为得到的答案只会是敷衍过去的一两句话，却是不料程柯在那头给出的答案简单直接，“当然不是你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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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你的错觉。”程柯给出的答案简单直接，语气中有着理所应当的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错觉，程柯原本就不是什么滥情之人，于是一旦动心，虽然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感情至上，但是起码能给她好的，就想给她最好的。
如果可以，想将自己最好的一切统统都掏给她，这就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这就是他对自己女人的态度。
“你……不是开玩笑吧？”容枫听了程柯的答复，眼睛蓦地睁大瞳孔微缩，吃惊地反问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我是开玩笑的，为何不笑？”程柯倒是又反问了回去，容枫在那头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声音，找回声音之后才问道，“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了？先前那个提案呢？那提案不是那么顺利就通过了么？我还以为在你计划之中。”
那是前两天股东大会决议的提案，就是目前嘉禾打算启动的新项目，这一次竞标下来的地块非常大，初步提案就是准备用来做一个新的地产项目的，打算做一个地标Xing的小区，也就是在那天股东大会决议上通过了的初步提案，当然要想能够启动，开始策划和一系列落实运作下去，还需要更多的商议，那天的提案，也只是个初步的构想雏形而已。
“那个提案？当时我投的是反对票，不过赞成的人更多，我父亲是有最多股权的股东，两票的投票权也没能挽回局面，还是通过了。不过没事，初步提案而已，以后日子还长，不急。”程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就有些不想继续坐在书房里了，明明暖气开着，都觉得不够暖，像是只有卧室里头，床上，那个睡相非常差的女人旁边，才是最温暖的地方。
容枫也因为才刚接受的事实而有些惊讶，地产项目啊！多能赚钱的项目啊！而且是地标Xing的小区，光是想想就能够想象出是怎样一笔收益。
容枫有些想不通，甚至有些觉得程柯是疯了，“你就真的为了女人，最赚钱的地产项目不做了？就因为她想要在酒店工作，你就要再盖一座酒店给她？”
程柯没有马上说话，他笑了起来，听着容枫的话觉得有些荒谬，他甚至不明白容枫为什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排除自己的确是想要给言初一个惊喜，比如，三年后项目完成时，她能够回到最想待的岗位上。
但是再怎么，自己是程嘉泱和陆曼的骨血，两个Jian商家族的结合，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事情？
程柯笑了一会儿之后，就顺了容枫的话说了，“是啊，是不是很浪漫？”
容枫无言以对，程柯已经马上在这头深沉道，“你以为我疯了？我虽然重视感情，但也还没有准备拿我父辈祖辈们的心血来玩耍。谁不知道地产收益大？回笼快？但是谁又不知道地产业早就饱和了？这几年多少小公司投资启动地产项目，到最后赔得是血本无归？现在政策不能认筹，没法一边建一边卖，资金链一断裂要是没人给开门借钱，那是哭都没有眼泪，多少小公司房子连封顶的钱都没有，到最后亏一屁股，人跑了，房子烂在那儿，地也没人接手。老实说我们嘉禾之前做的那几个地产项目，要不是有我们能源业攒下来的那些流动资金，恐怕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程柯就这么语气深沉淡漠的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说了出来，每一句都是有道理的，并不是什么空Xue来风信口胡说的瞎话，而的的确确就是现状。
毕竟是多年的同学、室友、朋友，还一起公事过那么一段时间，两人的默契度是不言而喻的，程柯甚至不用再继续说他接下来的计划，容枫就已经能猜得到他计划的大致形状了。
容枫想到可能会有的规模，大晚上的，竟是都有些激动了起来，站到了落地窗边，看着外头闪烁着的霓虹和万家灯火，平不了语气就直接激动地问了，“可以啊！你小子！究竟是怎么想到的？你倒是真敢啊！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我敢保证只要你这计划做成提案一提出来了，之前那个已经通过了的地产项目的初步提案就会被马上废除！你的计划会直接被搬上台面来做！”
程柯却不这么想，他太清楚眼下自己暗中的敌人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他知道，有很多，人人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出来狠狠咬他一口，给他点颜色看看。
趁着现在，趁着他一切事务都在熟悉的时候，趁着程嘉泱不在的时候。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大概的计划，阿枫，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帮我保密。”程柯的声音沉重了几分，语气很是严肃。
“你怕情况有变？”容枫马上会意，“放心，我会保密的，谁都不会说，而且这个计划，我们先不要出任何书面的东西出来，不然到时候被盗用了都不知道，好多东西，只有在脑子里才最安全。”
“不是怕情况有变。”程柯笑了笑，笑容很冷，不仅冷甚至还有着些许……怎么说，嗜血的感觉，说完这句，程柯就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而是情况肯定会有变，百分之一百会有变。所以，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着那些暗中的敌人们一一浮出水面来，等着他们一一露出狐狸尾巴。
“啊……”容枫笑了，他这个音节拖得悠长婉转，眉眼里头都是了然于胸的笑意，“敌不动我不动么。”
这还是程柯教他的一句话，敌人不动我不动，敌人一动我乱动！
当初在美国工作的时候，两人也就是用了这一招，顺利赢了一个难搞的对手，所以容枫已经有些得心应手了，敌不动我不动么，这恐怕是目前最容易的事情了。
和有默契的老友聊天，也是一件能够让心情变得很不错的事情，程柯点头笑道，“是啊，敌不动我不动，你了解就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得抱媳妇儿睡觉去了，明儿还要上班，哦对了，她明天就不过来酒店上班了，辞职手续你帮办一下吧。然后，你就在酒店随便做着，和我一起等着那肯定会变的情况，好好干，我封你做开门大将军。”
程柯笑着调侃了一句，知道容枫在异国长大，肯定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果不其然，容枫问了一句。
程柯笑得爽朗，“就是门卫。”
然后赶在那头容枫怒吼之前迅速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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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男人站在裹得严严实实如同棕熊一般的女人旁边，他带着一顶毛呢的贝雷帽，穿着英伦款式的长羊毛呢子大衣，黑色的大衣很是厚重，脖子上围着围巾，比起女人的厚重衣服，他看上去很是笔挺并且一丝不苟，甚至还透出几分优雅。
锋利的轮廓，瘦削的脸颊，看不出什么年纪，除了有些明显的法令纹，让他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他一双眼睛明亮且目光锐利，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只淡淡地看着镜头的方向，脸上明明是那么淡然的表情，没有任何笑意的表情，可是他的手臂却是那么牢牢的有力地搂着女人的肩膀。
就像是在向这个世界昭示，这个女人是我的。
他的眉目里，是不动声色深沉内敛的光，他的唇角，永远是微微轻抿的弧度，但是他的手臂，始终温暖健壮。
原来，程柯的父亲，竟然这么英俊，看着照片里头的程嘉泱，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和程柯相似的眉眼，言初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嘴唇微微地动了动，终于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下一张照片，和这张照片是一模一样的两张照片，陆曼急着想让儿子也能看看极光，所以随便挑了几张发了过来，只是这一张照片的右下角，有着一行清隽的字。
‘恋君已是三十年’
紧接在后头的落款是：程嘉泱之妻，手记于北欧。
这显然是陆曼急急忙忙导入到电脑里头急急忙忙点了几张发给儿子看的时候，手快点错了，出现了这么一张，只是看着右下角那清隽的字迹。
程柯有些许沉默，言初有些许感动，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大拇指轻轻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瞬间竟是感动得眼睛都有些发酸起来。
恋君，已是三十年。
程嘉泱和陆曼之间，三十年的感情……
程柯伸手关掉了照片，随手将平板电脑丢到一旁去，转头就看到了姑娘眼睛里头闪着水光的感动。
“羡慕了？”程柯低声问了一句。
言初好一会儿没有做声，眸子垂下去，微微吸了吸鼻子收敛了心中的情绪，“我……没有这样和睦的父母，也没有……见过这样坚定了三十年的爱情。”
他已经温柔地拥上来，喉咙里发出两声浅浅的笑声，“嗯，我们老程家就是这个传统。不用羡慕，程小西，你也会有的。”
像程嘉泱和陆曼这样的，不悔的爱情。
时间依旧还早，只是天色倒是已经慢慢亮起来了，夫妻两人在床上又窝了一会儿才起床来，洗漱的时候，言初就微微皱了眉头，忽然想到一个很难受的事实。
记得昨天程柯明明是说过的，她不用去酒店上班了。
那么……
“我干嘛要和你一起这么早起来？”言初嘴里还叼着牙刷，一嘴的沫子，一脸的不乐意，欲哭无泪地看着程柯，“我明明可以睡懒觉的……”
程柯的表情乐呵呵的，也不做声，安安静静地刷完牙之后才说道，“那你今天就正好去秘书室看看，去把入职手续先办了。”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大冬天的，谁有懒觉不想睡啊？
温言初无奈地跟着程柯早起出发去上工的同时，和她一样遭遇的人，也有一个。
左婵扎着草率不修边幅的丸子头，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双目无神地坐在绍华的豪华轿车副驾座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那像是一种没了电池之后当了机的呆滞。
而绍华就坐在她的旁边，优雅的，穿戴整齐的，精神饱满并且一丝不苟地开车。
他甚至唇角都是精神奕奕的笑容。
后来左婵和温言初吐槽过，能不精神奕奕么？晚上被他们狂热地压榨完了之后，他们当然是败了火一身轻松……
绍华的意思也很是明确，“今天就先和我去办入职手续，正式上班的话倒是可以再推一阵子没关系。”
这还是左婵第一次来绍清律师事务所，不是没有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经验，只是目前看来，比起自己大学时兼职的那家事务所，绍华的事务所简直是干净整洁得令人发指。
那些应该堆得到处都是法案文件被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每个律师也好助理也好，桌面上都是干净清爽的整洁，使得看上去……多了些专业严谨的味道在里头。
刚走进事务所的大门，就在事务所的前台墙壁上看到了那些荣誉证书，还有绍华和事务所同僚们的合照。
照片上的他温和英俊，站在众人的后头淡淡地笑着，而另一张照片上，则是他和另一个男人并肩站在一起，两人都是西装革履，衣领上都别着律师徽章，脸上皆是笑容。
左婵看着那照片，没注意到绍华已经朝着里头走。
察觉到她没跟上来，他才折返回来，看到了逗留在前台区域的女人，“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好像……有点儿眼熟。”左婵看着照片上绍华旁边的那个男人，这么说了一句。
绍华笑了笑，“正常，易承州你不是见过么？那是易承州表叔的儿子，易清州，绍清律师事务所，绍是我，清是他。”
易家的人长相虽然不说大同小异，但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眉毛特别浓！又黑又密，使得一双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正气，所以看上去就会有些眼熟。
绍华领着左婵朝着里头走去，也就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们并不是最先到的，因为左婵的赖床，他们出现在事务所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正好踩点，基本上同事们已经全到了。
所以，所有好奇的目光都是投向了这个来历不明却能够让绍律师微笑着温和着说话的女人。
就在大家还疑惑着左婵身份的时候，绍华的声音敲醒了众人的各种猜测。
“小朱，这位是左婵，新来的法务助理。你带她去办个入职手续，上班时间可以先推迟一下，手续先办出来。”
众人都恍然大悟，喔！新来的法务助理啊！大家还以为会是老板夫人呢……
小朱秘书愣了愣赶紧恭恭敬敬地应了，朝着左婵多看了几眼，这才赶紧说道，“左小姐请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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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那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况，被程柯带上了顶楼，和邵擎说了一声之后，算是知会了这事儿，然后就让秘书部准备入档收人，打电话叫人事部上来接档入职。
这些事情也不用程柯处理，秘书室已经一手包办了，秘书室作为凌驾三界之外的部门，自然很是超脱，消息相当灵通，多少是知道这个新来的同事真正的隐藏身份是什么，只是大家客气却不卑微，态度倒并不算刻意的疏远的让人难受。
所有事情都依旧是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做着，人事部的姑娘上来领人下去办入职手续，多看了温言初几眼甚至还悄悄地问了秘书室的人。
得到的答案就是，“你只管收你的人入你的档，管人有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做什么？横竖以后也不是和你在一个部门工作的。”
这种冷淡而公事公办的态度绝对是秘书室的一贯态度，非常迅速地打击了人事部姑娘的热情。
带温言初下楼去做入职手续的时候，这姑娘都有些垂头丧气的黯然。
倒不是程柯和绍华就有意要隐瞒两人的身份什么的，只是当初定下来的规定就是禁止办公室恋情，绍清事务所的规定是绍华亲自定的，嘉禾的规定，是程柯的亲妈陆曼定的，为的也就是怕一些小姑娘就知道谈恋爱就知道在职场眉来眼去的。
哪里晓得最后会直接地坑到了自己的儿子。
程柯才刚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头，手机就响了起来，欧唯圣的号码跳动在屏幕上，程柯这才想到的确自己一早就没有看到欧唯圣，按照欧秘书那种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早上，他应该一早早就到了的。
出什么事了？抱着这想法接通了电话，听到的是欧唯圣在那头沙哑的声音，声音里头带着鼻音，嗓子里头带着痰音，说话间隙有轻轻的隐忍着的咳嗽声，严谨恭谨的语气依旧，只是带了些许有气无力的气音，和一些歉疚。
“程总抱歉，我患了流感，为了不将流感病毒带到公司，已经打电话给人事请过假了，打电话过来只是怕您忘了，今天早上十点您有和徐木梁股东的会面，先前已经推迟过一次了，此次约在五里口的茶馆。”
原来是感冒了，病都病了，总不能还要求人继续过来上班，只是请了病假还能够这么将程柯的日程挂在心上，倒是让人多少有些敬服他的工作态度。
程柯应了之后还好意嘱咐了欧唯圣两句让他好好休息。
只是恐怕怎么都不会知道，电话那头的欧唯圣，正坐在高尔夫球车上，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戴着白色的鸭舌帽，看上去英气俊逸。
而坐在他旁边的老人，一双闪着矍铄精光的眸子，一口常年抽烟熏出来的黄牙，不是程昱宽还有谁？
程昱宽是个直爽的急Xing子，一见面之后，就表明了来意，他的意思很简单，不想让程柯娶那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他属意大股东徐木梁的女儿徐以岑。找欧唯圣过来的原因无非是希望有个里应外合的人。
能够破坏掉程柯和温言初的婚姻的话，程昱宽许诺等到邵擎下台之后，就让他接替邵擎的位置。
姑且不论欧唯圣究竟对这个提议是肯定还是否定，总之程昱宽就那么看着欧唯圣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没有任何改变，拿出电话拨通了程柯的号码之后，他一只手按着一边鼻子营造出鼻塞的严重鼻音，说话的时候，声音自然而然就变成了病态的沙哑，听上去就像是重感冒患者一样。
就连程昱宽都不得不叹服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欧唯圣挂了电话之后，就转眸淡淡看向程昱宽，“如果不出我所料，程少等会肯定会去和徐木梁见面的，至于和徐家千金是否顺利，那就不是我能够帮忙的事情了，我这么做，程老您可还满意？”
满意？程昱宽愣了一下，马上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满意！当然满意！小欧你是个做事上道的，以后肯定比邵擎那个油盐不进的要好得多。”
程昱宽低头点烟，并没有注意到欧唯圣此刻眸子里的目光有多冷漠多阴鸷，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程昱宽，像是恨不得就用目光将这么一张老脸刻到心里头去。
两人的目的竟是那么出奇的不谋而合，都意在破坏掉程柯和温言初的感情和婚姻，只是程昱宽是瞧不上温言初，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孙子。
但欧唯圣是瞧不上程柯，因为在他眼里头，最终能和小西在一起的人，只有自己，只有自己会给她所有的一切。
于是出发点不同但目的相同，欧唯圣觉得就算合作也没什么不好的，前提是在能够保证温言初安全的情况下。
欧唯圣目光中的阴鸷和冷硬渐渐散去，几丝浮夸的谄媚已经涌现了上来，就那么定定地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程昱宽，很快，两人就里应外合一时达成了愉快的共识，一起打了好一会儿球。
欧唯圣就称要上洗手间先行告退片刻，刚离开程昱宽旁边，他的表情就已经完全变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程昱宽是打算这样对待言初的，欧唯圣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答应了和程昱宽的见面。否则，恐怕就不会知道这老头想要对小西不利的消息了吧？
欧唯圣的目光越发冷了下去，走到洗手间之后，掏出手机就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他声音冷漠，语气寒凉，听着那头接通之后传来的一声女声，欧唯圣只说了一句，“你不是想顾扬垮台么？现在是时候了，那些暗账，你可以拿出来了。”
说完还不等那头女人给出答复，就已经挂了电话。
欧唯圣笑了，笑容冰凉，心里头冷冷地想到，顾扬找了程昱宽来撑腰么？他倒是想看看承州集团那一摊烂账捅出去，程昱宽要怎么帮他收场！
他已经和程昱宽打了好一会儿球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程柯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五里口的茶馆了吧？
欧唯圣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老实话，欧唯圣只是想要复仇，真正说起来，他对那些姨母口中所说的原本他能够和程柯共享的财产，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真要说起来，对程柯所拥有的当中他唯一感兴趣的，也就只是那个迟钝的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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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木梁怎么可能没找人查过温言初，温言初的照片拿到手上的时候，再翻回多年前的那个他多少有些印象的事情，找到当年能够让程柯愿意背井离乡远去的女人。
那个叫做米衡的照片，拿出来这么一比对。
徐木梁心中就已经了然，也难怪程老对程柯的婚事会这么大的火气，如果只是找个普通的女人娶了，倒也还好打发，只是眼下这女人和米衡笑起来的样子有六成相似，这不是在打程昱宽的脸么？
徐木梁淡淡笑了一下，一脸老谋深算的精明，“程少，你现在结婚的女人，你之所以选她，不就是因为，她和当年那个叫米衡的小姑娘，长得像足了六成么，笑起来的模样简直完全神似。”
程柯眸中目光不变，表情已经沉下来几分，“米衡已经死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死了，我不希望她再被拿出来当做什么话题。”
温言初静静地坐在隔壁，看着桌上已经上来的茶水，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手有些微微地发抖，壶里头茶水晃荡，有溅出来的滚烫液体沾染了她的手背。
一阵火辣，却是并不难忍。她像是无知无觉一样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握了杯子缓缓喝下，很烫嘴，但是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温暖一下自己有些冰冷的胸腔。
那个戒指，那个戒指内侧的字。
那个叫做米衡的女人。
他那么步步紧逼，循序渐进地诱导，让自己和他结了婚，温言初不是没想过，为什么就是自己呢？
这个世界上，像自己这样的，甚至比自己好太多的女人，都多得是。就比如现在隔壁那个大股东的女儿，从小荣华富贵地养大，想必是精致气质的女人。
只是，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她终于得到了原因。
因为米衡。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曾经那样占据了程柯一整颗心的女人，能够让他背井离乡整整七年不近女色的女人。她温言初何德何能能够嫁给程柯这样的男人？原来原因竟是如此简单，不过就是因为，自己得天独厚，长了一张和米衡像足了六成的脸罢了。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微笑的弧度和她一样罢了。
她已经死了，他不希望她被拿出来当做什么话题，可是她温言初呢？就这样对他全然不知地嫁给了他，然后渐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她代替了米衡，成为了话题，她代替了米衡的位置，她代替了……
心中不断想起代替这两个字，刺得温言初很痛，心里头很痛，眼眶也就连带着一阵阵地发热。
代替。代替。
原来自己，竟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么？
现在回想起来，温言初才想到，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初见时在婚介所里头，程柯抬起眼看她时，她正好向他微笑，他目光就那么停顿在她的脸上。
后来，他偶有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出神，像是没有任何焦点。
现在想起来，他，是不是在透过我温言初这张脸，看着的是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似乎比直截了当地绝情来得还更让人难受。
有水滴终于从眼眶里头摇摇晃晃地滴落下来，温言初没有做声，手指紧紧地攥着杯子，用力的骨节都发白起来，无名指上的钻戒那么显眼那么硕大。
心形的美钻闪动着能够让女人幸福的光芒，可是此刻这光芒带给她的，只有冷和细细密密的刺痛，刺痛了她的双眼，以至于眼泪更加汹涌起来。
程柯并不知道，此刻自己和徐木梁的对话，正扯痛了谁的心。
他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想起了那个应该还在公司等着自己的女人，那个会扯痛自己心脏的女人。
注意到程柯的动作，徐木梁扯着嘴唇笑了笑，“程少，你也应该知道，我徐某人虽然手中股份不如你父亲多，但是堪堪也算是个大股东，只是再怎么，咱们终究是两家人，我尽心尽力为了嘉禾这么多年，和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了，但是毕竟，你要新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在嘉禾变天换人的这时候，翻出点儿浪来，我徐某人自然也是有私心的，毕竟我们是两家人，只是如果我们成了一家人，那么一切好说。有我稳着，底下的股东们翻不起什么浪来。程老自然也是这个意思，我家以岑，他也喜欢得很。”
徐木梁老谋深算的说的心平气和，程柯已经无意在这里多做逗留，很显然徐木梁已经和爷爷达成了某种协议之类的事情。
再多说什么，总归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牵扯在他和温言初的婚姻是个错误这件事情上了。
比起在这里浪费时间，程柯宁愿赶紧去公司，免得温言初等急了。
程柯站起身来，淡声和徐木梁告别，“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就不奉陪了，公司还有事情要忙。”
徐以岑的目光浅浅落在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她看不懂他，但是刚才，在父亲提到那些似乎是他不愿提的事情时，徐以岑读懂了他的目光。
就那么一瞬间而已，她觉得自己似乎是看清楚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疼痛。
徐木梁呵地笑了一声，抬眸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年轻男人，“上次新项目的议案，你是投了反对票没错吧？我想那块地，你心里应该有自己想做的项目计划吧？程柯，你好好考虑我说的事情，只要你点个头，那么不管你想做的新项目是什么，我能给你的话就是，我徐木梁百分之百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三天时间，我等你的答复。”
徐木梁所说的事情，是让他放弃现在和言初的婚姻，点个头？他要怎么点头？原本这整个新项目的计划，除去自己对目前市场的观察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知道言初热爱酒店行业。
徐木梁口中所说的，他心里自己想做的项目计划，就有为了言初的成分在里头。
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原本想要给她的一个惊喜，而放弃和她的婚姻？
程柯微微笑了一下，“不用三天了，我现在就给你答复，我不会离婚的，我们老程家的传统，没有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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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岑看着程柯走出门去的背影，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她一直没有做声，从见面到现在，她几乎都没怎么说话，一直默默的，仿佛很没有存在感地存在着。
徐木梁长长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已经被女儿满上的茶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手，“以岑啊，对不住啊，爸爸恐怕是要委屈你了。”
徐木梁很清楚，他自己女儿的条件，想嫁好男人不是嫁不着，又何必要找一个结过婚的二锅头？只是自己的事业和嘉禾早已经紧紧捆在一起，一荣皆荣一损俱损的。
现在的情况又不比以前，程嘉泱显然是要让位的节奏，那么嘉禾变天，大家该站队的自然要开始站队了。把女儿嫁给程柯，自然也成了势在必行的事情。
徐以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默默摇了摇头，委屈不委屈这事儿，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之前，谁也说不好。
徐木梁清楚自己女儿不是个庸才，也懂得看人，想必和程柯这一次见面，心中也已经有了定论。
他沉默着，脑中想到程柯临走前说的话，老程家的传统，没有离婚么？
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程昱宽当年是丧偶痛失挚爱，然后才找了继室进门的，而程嘉泱都快把陆曼宠上天了，又怎么可能有离婚的可能。
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徐木梁的目光深沉几分，端起杯子来轻轻啜饮，轻轻地摇了摇头，程柯啊程柯，你这样子，无非就是将自己再一次推到当年的境地，你这样子，无非就是将另一个可怜的女人，推到风口浪尖去啊。
温言初依旧坐在隔壁，先前听着程柯离去的脚步声，她也没有打算叫住他。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靠着墙壁，眼睛定定地看着桌面上的茶壶氤氲出来的热气，视线也有些模糊了，她的脸上还蜿蜒着未干的泪痕。
她什么都不想说，总觉得，自己的确是需要时间静一静。
她想找一个地方静一静，可是现在的自己，哪里都不能去，口袋里没有半块铜皮，面前桌上这壶茶的价格不菲，她随手一点似乎是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茶了。
夹在桌牌的那张账单上头的数目挺惊心的，徐木梁和程柯这种层次的人会来喝茶谈事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是档次低的地方。
只是这么一壶茶上来，她统共喝了一杯，当时心情有多差不用说，那茶更是感觉清苦无比，也没觉得有什么惊艳的味道。
眼下看着账单上惊心的数字，自然是觉得更委屈了，温言初拿起茶壶直接就把盖子打开了，对着壶咕咚咕咚地喝。
本来这么难受了，茶还这么贵，喝完才行。
这么想着，就呼噜噜地都喝下去了，越喝越觉得苦，心里头难受得很，眼泪倒是啪啦啦掉得更凶了，只剩些茶叶渣子的空壶被温言初放在桌面上，她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
抱着膝盖缩到墙壁边去继续靠墙坐着，一只手轻轻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有些气闷。
没再继续掉眼泪，却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事实。
自己为何要因为他难过，为何要因为知道了自己和米衡有六成相似这个事实之后，变成这样痛彻心扉的样子。
答案再简单不过了，他已经住进自己心里了，温言初再也不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你有你的过去没关系，大家都有过去，我体谅你。
这样好的心态，再也做不到了，因为他住在温言初的心里了，她爱上他了。
像程柯这样的男人，爱上他是多简单的事情，于是她给了程柯一整颗心的完整空间，人都是希望得到答复的，得到回报的，她不是圣人，自然也希望他能够给自己同等的重视和空间。
只是他的心里似乎，不止住了温言初一个人，还有一个叫做米衡的女人。
先前从未觉察自己对他的感情竟然已经升华到爱情这个高度，大抵是因为一直沉浸在和他在一起的幸福当中，所以才无知无觉。
却从未想过，提醒了自己正视了这感情的，却不是幸福，而是疼痛。
徐木梁和徐以岑也没在茶馆里逗留多久，没一会儿，也就起身离开了。
老王一直将车子停在外头等着，看着程柯已经离开，徐木梁父女没一会儿也离开了之后，依旧没有看到温言初从茶馆里出来，眉头皱了皱也就拨打了欧唯圣的电话号码。
“少爷，温小姐一直没从茶馆里头出来，我要不要进去看看？”
老王恭谨问了一句，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淡然清远的男声吐出了一句，“不用，在门口等着，她什么时候出来，你告诉我一声就好。”
欧唯圣依旧在高尔夫球场，虚与委蛇地应付着程昱宽，欧唯圣球技很好，很容易就能够看得出来，无论是挥杆的姿势还是击球的角度，都非常不错。
可是都能够堪堪让程昱宽略胜一筹，又不显得放水得太过分，这种人是个人才。
程昱宽也觉得莫名自己就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做事上道，为人圆滑却不世故，感觉上比那个油盐不进的邵擎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所以就连语气，都变得和缓几分。
“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了之后，你就好好跟在柯柯身边做事，嘉禾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是程昱宽给他的承诺，只是这话，也就听听行了，欧唯圣没放在心上，心绪倒是飘远了几分，想到那个可能此刻正在难过的女人身上去了。
程柯一上车就朝着嘉禾总部去，想到她可能等久了，心里也就有些焦急起来，只是手机先前已经来电转接去了秘书室，此刻直接拨通了秘书室的电话，只是还不等那边接通就干脆挂断了，索Xing马上拨了温言初的电话。
只是那头，无人接听。
言初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大腿两个字，心里头的感觉是说不上来的，手指好几次都快接触到屏幕上，终究是没有划动屏幕哪怕一下。
起码现在，此刻，言初觉得，自己不太想和他说话。
于是就看着来电的号码变成了一通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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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口的茶馆。
宋达到这茶馆的时候，才看清楚了招牌，五里口的茶馆，不仅是位于五里口这个地方，茶馆的名字就叫做‘五里口的茶馆’。
非常微妙的名字，有创意并且有记忆点。
天寒地冻的，温言初站在茶馆的外头，看到他降下车窗朝她微笑。
温言初的眉目柔软几分。
“不是说让我过来买单赎你的么？怎么老板还放你出来了？”
”嗯，我用东西抵押了，说会有人用钱来赎的。”她鼻头还微红，可以归结成是冷空气的缘故，但是她的眼眶也微红，用冷空气这个理由似乎是说不过去了。
纤细的手指轻轻缩在口袋里头，无名指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圈戒痕……
“这么蹩脚的谎言，老板信了？”宋达促狭地看着她，言初抿了嘴唇没做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老板当然是不信的，只是她的那枚钻戒内圈里头刻着珠宝店的LOGO还有材质和型号，主钻重多少，碎钻重多少，一看就很是专业绝非便宜货的样子，是老板的老婆对珠宝有点儿认识，于是也就同意了暂时抵押着。
就算没人来赎，那也稳赚不赔了。
*
高挑清瘦的男人浓眉大眼，倒是和幼时没有太多区别，只是眼下眉目深沉，已经被时间沉淀出成熟的味道，走下车来就轻轻张开怀抱拥抱了她，厚重的羊毛呢子长大衣张开来，将她裹在里头，“走吧，天寒地冻的，我带你去吃小火锅，顺便听你说说重要的事情。”
吃小火锅才是主要的，重要的事情只是顺便听听罢了。
这家伙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眼前这个单细胞的生物，宋达再了解不过了，她所谓重要的事情，无非都是些在他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每次回来，都会帮她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比如家里暖气管道漏水都漏了大半个冬天了，她不好意思麻烦房东自己又不会修，找人又对不上自己的工作时间，于是一来二去地拖着就拖到了他回来，然后他帮她修。
不然就是买了什么新的需要组装的家具，买回来之后那段时间工作忙得很，久而久之就忘了拼了，其实就她那个头脑和反应，恐怕也是拼不出来的，于是宋达回来了，就帮她拼。
宋达在温言初的生命中，像是万金油一样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言初甚至从来都未曾设想过，如果有一天没有小达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收尾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个样子。
不管怎么样，小达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真好。起码能够让自己觉得，其实也不是那么孤立无援的无助着的。
温言初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外头天寒地冻的，吸进去的冷空气感觉都能把肺给冻上，“小达，我们走吧？”
她从他大衣里头抬眼起来看他，宋达身材修长挺拔，脸长得是那种很端正的英俊，浓眉大眼轮廓利落，眸子幽亮如同夜空的星，就是那种无论男女老少看了，都会觉得小伙子俊俏精神的那种长相。
只是在英国留学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样阴雨绵绵的地方，周遭都是深沉内敛沉默寡言的英国人，宋达现在给人的感觉也多了几分清冷倨傲，整个人的感觉倒是更冷峻了。
一身漆黑的羊毛呢长大衣，里头是衬衫配着绒线的背心，甚至还打上了领带，整个人看上去都一丝不苟的。
宋达垂着眸子，目光落到她脸上，然后原本清冷倨傲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柔软的笑意，唇角浅浅地扯了一下，抬手就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按着她脑袋把她塞进车里去。
“呼噜噜……”温言初坐在车里就拿了纸巾没形象的擤鼻子，侧目看了宋达一眼，明明小时候那么个白白瘦瘦的小子，长大了生得这么俊俏，还一身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势，“小时候一点儿看不出来，长大怎么就成了这么个冷冰冰的模样。”
只是听到她这一句而已，宋达原本还冷峻的面容，松软了些许，侧眸看她，“少啰嗦，钱包没带想吃软饭的人，最好就嘴巴老实一点。”
两人毫无顾忌你来我往地斗着嘴，司机坐在驾驶座，转头问了宋达一句去哪儿。
“去锅色天湘。”宋达吐出一句来，语气中已经没了先前和她说话时会有的促狭和调侃，一板一眼的，配上他那带着一股鼻音显得低沉醇厚的磁Xing嗓子，听上去说不出的正式，像是汇报工作一样的古板。
“不先回去么？宋局长特意嘱咐了……”司机想说的话无非是那老一套，父母亲定然是特意嘱咐了的，他到了之后就马上回家休息，爸爸妈妈都在家里头等着了。
宋达的目光微凛，“去锅色天湘，父亲那里我会打电话过去的。”
声音中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司机一语不发，赶紧开着车朝着他所说的锅色天湘过去。
其实就是个吃小火锅的地儿，店名儿起得比较独特罢了，这店底料味道不错开了有两三年了，言初挺喜欢的，所以这两三年每次宋达回来都会带她过来吃。
温言初嘴唇轻轻动了动，其实是想说一说自己的事情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很想找小达倾诉一下，只是此刻似乎没办法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她还需要组织一下语言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进去。
于是只能够先说了别的话题，“小达，你和莉莉安怎么样了？她为什么每次都不和你一起回来？”
温言初想到宋达那个神神秘秘的女友，要不是正经看过两人合照的话，她是真的很难相信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而不是小达虚构出来骗她的了。
宋达一梗，侧眸就睨了她，目光幽冷幽冷的，“不是你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么？怎么变成问我了？”
他很想和小西这丫头解释一下女友和炮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打消了，还是算了，就她这种鸡脑子，说了她也听不懂，听懂了也是没法理解的。
温言初有些走神，片刻不答，宋达以为她生气了，拿她没办法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这次回来，不打算再走了，所有该修的学位能修的我都已经修完了，没有再出去的必要了，打算回来就业，所以和莉莉安就散了，我们都挺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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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费尽唇舌让她理解炮友Xing伙伴这种概念，宋达觉得，干脆就按照她所以为的去说，只要她能够理解就好。
温言初眸子依旧是垂着，读不出其中的情绪，她轻轻抠着自己的手指甲，目光微微闪烁着，没头没脑地接了宋达的话，“是啊，你们都挺理智的。”
不理智的，恐怕也只有自己这种迟钝的，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的角色自己的定位究竟是什么。
是妻子，是临时抓来的救场，还是……替身抑或是影子。
温言初觉得自己现在心中的天平已经不对了，甚至摆不准自己的位置。
宋达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对，眉头皱着看她，想问她究竟是怎么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温言初已经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了，迟钝得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讶起来。
伸手就抓住了宋达的袖子，“小达！你刚说什么？说真的不开玩笑吗？真的不走了？”
她清亮的眸子里头有着惊讶，或者可以说是惊喜，这个情绪让宋达很满意，他微微颌首，“嗯，不走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着，伸手理了理她颊边的发丝，动作再自然不过了。
听到了他肯定的答案，温言初又有些沉默了下去，或许，这就是命吧，只要小达早回来一个月或者大半个月的，恐怕，程柯那里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是多惊惶多无措的情况下，也没个人能给个准确点子，左婵和端凝每次说的都只是一些安慰的话，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事的’之类的话，那时候顾扬逼得那么紧，她才无头苍蝇一般地去了婚介所的。
那时候也是宋达最忙的时候，各种考试各种认证资格，每天忙得不要不要的，又隔着那么几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她总是联系不到他，也就无心打扰他。
于是，这就是命吧，就有了之后的事情。
陆程柯，程柯，嘉禾少爷。
之类之类的事情一大堆都冒出来了。
“你要早点回来就好了。”言初轻语一句，抠手指甲的动作，更用力了起来。
宋达看不下去她这个毛病，伸手制止了她这个动作，“从小就抠手指甲，多大的姑娘了还抠？！”
把她手掰开才看到她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被她抠得一塌糊涂，鲜血淋漓的，指根还有着浅浅的戒痕，只是指尖的鲜血太殷红太刺眼，宋达并没有注意到那戒痕。
从口袋里摸出手帕将她手指包起来，宋达眉目中有了几分怒意，想要好好教训她两句，却是看到了她低落的表情，有事儿发生了，可能还是大事儿。
他从没见过顾小西这个样子的，宋达一瞬间有预感。
“顾小西你究竟怎么了你和我说实话，别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看了难受的。”宋达声音严厉了起来，索Xing直接捏了她的脸。
温言初这才转过脸来看着宋达，似乎也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她淡淡说了个开头，“小达，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能保证不生气太久么？并且……你能让你爸爸，帮我查一个人么？”
她的语气中都渲染着浓浓的低落，很少听见她是这种语气，顾小西此人，天生的乐天派，自我安慰的专家，情绪的自我开解比谁都快，鲜少会这样低落。
宋达比谁都清楚，于是不得不认真对待她将要说出来的事情，查一个人么？那都是小事，只是，不生气太久？
这就证明，就连这个单细胞的迟钝家伙都知道，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会让他生气的事情了。
那么，这件事情，一定很严重。
宋达神色微凝，沉吟片刻，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手帕揭开，血已经止住了，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几乎是这句话钢说出来之后的下一秒，或者说，他的头微微点下去的那一下，温言初就已经非常快速地吐出了四个字，“我结婚了。”
就像是怕自己稍慢一点，就又没有勇气说了。于是飞速吐出四字。
于是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又像是惊天恶雷，就直接那么劈头盖脸砸下来。
宋达冷峻的脸上，表情有片刻的迟滞，像是放了慢动作一样，所有的表情缓慢地停滞之后，迅速地爆炸开来，怒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在眼中暴起，他就只差没掐着温言初的脖子问她究竟干了什么蠢事儿了！
只是好在是在英国留学多年，多少被那些金发碧眼的男人们弥漫在骨子里头的绅士风度，给渲染了一些，所以宋达才没有直接掐她脖子。
眼角眉梢都在抽动，眼睛里头是毫不掩饰的怒色，迟滞了片刻之后，话语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顾，小，西。你……给我再说一遍？”
他语尾微微上挑，这是一句迫带威胁意味的话，为了表示他此时此刻毫不掩饰的怒火，可是温言初太迟钝了，她以为他是在确认她说的话，于是，她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又重新说了一遍，“我结婚了。”
宋达一瞬间有些无力感，他身体朝前倾，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你是真的不觉得我会掐死你是吧？”
宋达的声音阴仄仄冷冰冰的，温言初这下反应过来了，啊，原来他这么生气。
那么就糟了，她想，原本打算接下来细说的事情，似乎就更加没有胆量说了。
宋达很快平复情绪，似是看出了她脑子里头在想什么，他平缓了自己的眼神，只是声音还是清冷幽深的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着，“你都已经开了个头了，要是敢不说完整个过程，我今天一定要你横尸当场。”
警告意味太明显了。
只是这事儿太复杂，在车上也说不清楚，好在锅色天湘没一会儿就到了，宋达匆匆拖了温言初下车，抓着她的手就朝着里头走去，服务员给安排了个包厢，两人进去之后。
宋达就双手十指交叉，撑着自己的鼻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还不招？！”他带着些鼻音低沉的醇厚冷冰冰吐出这三个字，温言初浑身一震，“招，这就招，马上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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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擎这话不无道理，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头都开始疼起来，当年自己谈恋爱的时候，还是程嘉泱教的，而现在，自己竟然在教程嘉泱的儿子谈恋爱么？
邵擎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看向程柯，“你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感觉难受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是你先让她难受的。你的难受就是难受，她的难受就是活该了么？阿柯，如果按照先后顺序来说，你的难受才是活该。”
程柯哑口无言地看着邵擎说着这些他从来未曾设想过会从邵擎口中听到的话。
就连邵擎自己也觉得，大概是人老了吧，又生了这个病，人总是在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心态会变化，话也会变得多起来，像是想要把自己想要交待的事情统统都啰嗦完才好。
所以邵擎也就接着说了，“其实这话不是我说的，阿柯，这是你爹的话，当初他就这么和我说，男人如果让自己的女人难过了，难么就算自己的女人跑了，那也是你的错你也得认了，谁让你之前要让她难过，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不好好宠着呵护着，别人来宠她了疼她了关心她了，她跟人跑了也没什么不对的，良禽择木而栖。男人最大的失败就是你把你的女人弄哭了，别的男人替你的女人擦眼泪。”
程柯倒是没想过自己老爸竟然还说过这样感Xing的话……
只是这话倒也的确像自己父亲那种妻奴般的角色能说得出来的，只是越说，心里头倒是越有了几分难受出来，主要是邵擎口中老强调‘别人来宠她了疼她了关心她了’，让程柯心里非常不好受。
他什么话也没说，目光看着邵擎，眉头紧紧皱着，直接就拿了座机拨了秘书室的内线，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让绍律师进来。”
不急不缓的语速让邵擎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邵擎明白这意思，赶我呢。
于是也就不再说教，拿了U盘走出门回自己办公室去，没有和绍华碰上。
……
小火锅里头的锅底都已经沸腾，咕咚咕咚地翻腾着泡泡，点上来的菜都已经上了，只是温言初筷子轻轻扒拉着那些火锅配菜，明明是最开胃的自己很喜欢吃的小火锅，此刻却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她没说话，盯着翻腾的小火锅。
该说的话，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现在是沉默时间。
宋达在旁边坐着，“吃啊，先吃完我再骂你。”
温言初哪里吃得下，她是真的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抬眼看了宋达一眼，“小达，你要骂就现在骂吧。”
或许自己被骂一骂，反而会舒服一些。
“温言初！”宋达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他很少叫她温言初，要么小西，要么顾小西，要么你这家伙，的的确确是很少叫温言初这个名字的。
他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些已经烫好了的菜，“吃！”
温言初默默地摇了摇头，“你肯定觉得我特傻是吧？我也知道我一直就没什么脑子，只是倒也从来没想过，在人生大事上会把自己就这么搭进去。”
“哼。”宋达冷冷哼了一声，原本说话鼻音就重，这么一声哼，自然是更深沉的鼻音，听上去说不出来的冷，“你倒也知道你傻？你倒也想想，人家图你什么？说难听点，你是个孤儿院出来的姑娘，爹不疼妈不爱的。人家是什么？嘉禾集团的继承人，你早该在他表露身份的时候，就看明白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人帮你解了你亲爹那盘子的围，你见好就收心存感激也就行了。你倒好，还把自己的心搭进去了？和我说什么……什么你动心了？你爱上他了？我说你平时那么迟钝，动心这事儿怎么就这么灵活呢？”
说得太精辟了，句句到位，温言初完全无法反驳，筷子翻了翻碗里头的菜，目光停留在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上，指甲还是惨不忍睹的一片残缺，血痂凝结在上面。
因为宋达的话太精辟了，句句都说在她的痛处上，明明那么不爱哭的，鼻子又猛不迭地有些发酸起来。
“好了你先别骂我了，缓一缓，再骂……我有点儿想哭。”她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不许哭！”宋达眉头一皱，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声。
侧目看到的却是她更加发红的鼻头，心里头又是一阵不忍，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转过身去，朝她张开双臂，“好吧，哭会也好，哭会你就醒了，来，过来。”
言初有些忍不住，靠在宋达的怀里，就轻轻抽着鼻子，他的手掌轻轻在她背后拍着，对这个傻姑娘也是毫无办法。
程柯？宋达心里头默念出这个名字来，温言初这种单纯的姑娘，你也伤害，你真特么该下地狱！
“呜呜呜……”她哭出声来，小手紧紧攥着宋达的衣服，泣不成声地说着，“小达，他其实就是把我当替身，是吗？我其实就是那个女人的影子，是吗？说我……和那个女人有六成相似呢……”
宋达眉头紧紧皱着，被这鲜少听闻的她的哭声扯得心里头一阵一阵的难受，“好了好了，不哭了，乖乖的，我给你买好吃的。”
他依旧把她当成当年那个有好吃的就能笑开花的小姑娘那样哄着。
“小达……我也不是没想过，他那么优秀那么好，就算以前有过谁谁谁，我现在毕竟和他已经结婚了，或许，我还有得争，我还想着，我什么也不怕呢……可是，我怎么争啊……我跟一个死人，怎么争啊？”
这恐怕才是最悲哀的事情了吧，你以为对方是你的对手，但是对方早就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很多年了，不管你怎么努力也好，不管你怎么去争都好。
那人已经死了，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的世界，那么你要怎么争？
米衡将最美好的时光和温柔都留给了程柯之后，就那么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带给他的，是他无尽的愧疚，永远的铭记，她在他心里，永远都会是当初最美好的样子。
鉴于程柯惊人的记忆力，米衡，将永远留在他的心里的一个角落，而且，那恐怕会是温言初穷其一生，都无法占领的地方。
“你之前说想要我帮你查的人，也就是这个叫做米衡的女人么？”宋达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中已经没有严厉，柔软了下来，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如同流水般倾泻，“好，我帮你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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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帮你查。”宋达低沉醇厚的声音如同流水般倾泻，吐出这一句之后，就轻轻叹了口气。
宋达的确是能查得到的，他的父亲以前就是个小官，那时候还是公安分局的一个队长，也正因为这样，宋达走失了之后，还能够找得回来，不然恐怕就像很多走失儿童一样，找不回来了。
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升官进爵，现在是一个分局的副局长，权职之内想查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尤其是又一直很宠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几乎是有求必应，其实要查起来，也就是翻一翻当年的卷宗，不是多难的事情。
只是宋达的父母似乎不太想让他记得当年在孤儿院的事情，总觉得那是他们的愧疚，所以也不太希望他和温言初来往，言初懂事，也就从来不出现在他父母面前。
其实她无非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没有看到米衡的照片之前，她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还能够抢救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头这么小盘算着，以为宋达不清楚，其实宋达心里头明明白白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我帮你查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小西，你已经结婚了，话说他也不联系你一下？”宋达眉头皱了皱，端正俊逸的脸上，表情有了些许不悦，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
她可能不清楚，但是宋达自己是男人，对于男人的心态还是很清楚的。
就算再怎么，当年的女人死都已经死了，言初是活生生的一个女人，并且就这小呆萌傻不拉几的劲儿，只要有点儿良知的人都知道不应该伤害她。
所以他理Xing地觉得，其实这个他素未谋面的程柯，或许心里其实多少是在意言初的，如果仅仅是因为长得像就那么娶回来，还得面对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和反对的声音，那么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言初有多讨人喜欢他很清楚，高中的时候就没少赶跑她身边的烂桃花……
温言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他联系不上。”
戒指都当了。想象了一下那个腹黑男人生气的模样，言初一瞬间觉得，不联系也好，不然，自己戒指都当了，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事儿。
何况，自己刚才还不接他电话，不知道要被怎么报复……
言初鼻子缩了缩，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后怕了，她觉得恐怕在程柯看起来，自己是莫名其妙就找不见了。
眉头轻轻皱了皱，抬眼看了宋达，“小达，我觉得我等会还是得回去才行，不然……”
言初停顿了片刻，原本可以肯定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不确定的语气了，“不然……他可能会着急的。”
宋达眉梢挑了一挑，垂眸看着她，眼神中有了些许邪气，伸手就直接掐了她的脸，“没出息。现在知道人会着急了？让他急一急也好，要是不急，你也就真没戏唱了。”
“你不损我就不行么？”言初声音绵绵软软，带着些许鼻音，眉头皱着没好气地看着宋达。
他伸手指了指小火锅，“吃，赶紧吃，吃完了我送你回去，是驴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你也得自己用眼睛看了才清楚。”
言初点了点头，看着小火锅，这才有了些许食欲，坐直了身子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绍华到程柯办公室的时候，原本都还一脸的笑容，调侃了他两句，“啧，所以人不能和人比啊，看着你这办公室的富丽堂皇，就觉得我那事务所的办公室不太够看了。”
原本这样的调侃，一般会得到程柯简洁有力的一句反击，可是片刻都没等到程柯说话，绍华这才看到他脸上表情不对，收起了笑容，认真问了句，“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程柯说了一句，就拿出那本承州集团的暗账出来，递给了绍华，绍华只翻了翻，唇角就微微勾了起来，笑容中带了冷意。
这么一笔烂账……
“承州集团这次是要栽了啊，你是打算你自己办还是我办？”
“你办，我没时间。老婆跑了。”程柯面无表情丢出这么一句，却是不难听出语气中的烦躁情绪。
绍华一下子就被这个重磅消息砸晕了，没反应过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刚说的啥？”
“我说，我老婆跑了。”程柯又重复一遍，声音更冷了。
绍华从来不是不懂分寸的人，但还是火上浇了一把油，细致地问道，“是跟男人跑了，还是被你气跑了，这个问题你得好好说清楚了。我现在不能盲目站队了啊，小婵可是你老婆的闺蜜，铁铁的。而且就你这闷骚Xing子，被你气跑了的可能Xing很大。”
绍华一语中的，程柯更烦躁了，冷冰冰地斜眼看他，“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
绍华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呼。”程柯轻轻呼了一口气，“她知道了。”
“阿衡？”绍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关于程柯，温言初所不知道的，一个无非就是当初他隐瞒的身世，只是她已经知道了，那么另一个，就是米衡了。
程柯嗯了一声，“嗯，现在联系不到。”
“哎不对呀。”绍华费解地看了一眼程柯，“我说你不是说你都爱上她了么？联系不上了你不是应该火急火燎地去找么？现在什么情况？你这是守株待兔呢还是个什么情况？你上回说什么你对她动感情了难道是忽悠我的？”
程柯有些烦躁，其实不怎么想说的，主要是觉得，似乎有些丢脸，但是毕竟是绍华，玩得这么好得，也就直说了，“我去查了当时的监控，哭着和个男人走的呢，不知道谁。”
“噗。”绍华忍不住发出了这么个忍俊不禁的声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调侃之意，“你不是吧？吃醋了？这天是要下红雨啊，你这二十七年的老铁树是开了花了，你还会吃醋？”
紧接着就是一阵低沉的笑声，程柯脸都有些热，听了绍华这话，也反应出来自己是个什么情绪了。
吃醋。嫉妒。不爽。
他将钢笔朝桌面上重重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抓回来一定要好好打一顿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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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吃疯了么？
程柯的目光原本一直锐利幽深像是鹰隼，又像是林间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野兽，只是在听到宋达这么一句话之后，目光里头的那些锐利啊幽深啊，几乎是一瞬间土崩瓦解。
甚至一下子心里头都生出了几分……羞耻。
没错，的的确确是羞耻，这玩意儿是程柯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出现过几次的情绪。
就在这一刻毫无掩饰地冒了出来，程柯依旧没做声，他觉得有些丢丑。
这个宋达明显就不是什么情敌，并且从他的话看来，无非就是言初的好友罢了。真要是情敌之类的角色，绝对不会是这个语气这个态度。
都什么玩意儿啊！
他都二十七岁的人了，居然就这么因为心里头嫉妒吃醋愤怒的火，直接对一个自己都还无法判断究竟是敌是友的人，不问经过不分黑白的直接给了一拳。
还小么！？还初中生么？！打架？
程柯觉得自己无地自容，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朝着自己旁边的女人睨了一眼，她脸上的担忧和关切毫不掩饰，想要伸手却又怕触痛他，只是他脸上扯开来的那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流血，让温言初一瞬间就慌乱了。
什么愤怒啊埋怨啊不高兴啊，都看不到了。
就只有他脸上的伤。
这个罪魁祸首。程柯的目光依旧落在温言初脸上，只是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又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唉。
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抬起手来，他的指骨上还有着先前揍人之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红肿，毕竟指骨不比颧骨硬多少。
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可怜巴巴的小呆萌，又是一如既往地伸出了两个手指来，啪一下戳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言初觉得自己简直是迟钝透了，他抬手的动作伸出手指的动作明明都那么缓慢，而她明明就不是第一次被戳了，这个动作她已经很敏感，只是自己怎么就……没反应过来要躲呢？
她哎哟一声抬手捂了额头，垂下头去。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言初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这个男人喉咙里发出的一个轻轻的音节，类似于‘哼’。
他还生气了？合着他还不高兴了？！
宋达看着温言初吃痛捂头的动作，眉头皱了皱，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就朝着程柯比了比，“哎，我说，你揍我一拳我回你一拳，我也就不管谁对谁错是不是误会，就这么算了。但你要对这女人动手，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啊。”
绍华在一旁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要当自己接班人的学弟……弄了半天，是温言初的黑骑士呢？
程柯眸光一转，淡然沉稳地看向了宋达，就好像先前剑拔弩张直接动手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程柯的手落在言初的肩膀，淡淡对宋达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独特的爱抚方式。”
说完这句，程柯朝他伸出手去，“程柯。这粗神经的丈夫。”
说到粗神经的时候，程柯目光朝着温言初一扫。
他的强调，无形中在表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呃，宋达。”宋达觉得有些别扭，思索了片刻，还是说了一句，“说起来，我算是她哥哥。”
哥哥？嗯？程柯的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就他的记忆力，怎么可能忘记当初他说邵翎溪是他妹妹时候，这粗神经和自己说了句什么吐槽来着？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现在好了，角色互换了吧？
温言初看着程柯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只听到了几个气音的音节，‘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的意思。
她不语，默默转开目光。
宋达伸手握了程柯的手，眉头微微一皱，“不打不相识就这意思了吧，你这刚打过我的手又用来和我握手。”
程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一个很浅的笑容弧度，手臂环上了温言初的肩膀。
因为很少做错事情，所以他很少道歉，但是此刻看着宋达脸上的伤痕，程柯启唇道，“我的错，下次我请，今天……先失陪了。”
说着，程柯就转头看向了温言初。
宋达怎么可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点头同意了，先前听着温言初的话，他还有些不放心之类的情绪，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还是得看了才知道。看到程柯本人，宋达就稍微放下心来。
沉稳，内敛。做事果断。
直接打了再说，丝毫没有吵吵嚷嚷大吼大叫地让人生厌，宋达怎么可能不知道程柯是把他当成Jian夫了？对‘Jian夫’只上拳脚，不费口舌。
值得欣赏。
这是宋达给程柯的判断。
宋达听了程柯这话之后就点了头，“好。”
只是目光看向温言初的时候，阴仄仄的，“顾小西，你这叛徒，过来，友尽之前，我有最后一句话想和你说。”
温言初可怜巴巴地走了过去，“小达，你别生气，我只是……”
“关心则乱是吧？胳膊肘倒是拐的快，我和你快二十年的感情你怎么不关心则乱一下？”宋达哼了一声，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和你最后一句话可不是说这个的。”
言初附耳过去，就听到了宋达在她耳边的一句，“我觉得，你的感情吧，可以再抢救一下。”
温言初一愣，抬眼看向宋达，他已经转身对着程柯摆了摆手，然后就对绍华说道，“走吧学长，好久不见了，我们出去坐坐，人的家务事，我就不掺合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宋达很清楚，若是有一天，这个叫程柯的真的欺负了顾小西，他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和顾小西可是有着三十岁之约呢，虽然只是随口玩笑，他是记得清楚的，顾小西，你看你笨成这样子，到了三十岁要是还没人要你，我就勉为其难。
虽然很有可能，那个没脑子的顾小西早已经不记得了。
看着宋达和绍华以事不关己的姿态离开了现场，坐上了宋达的车，温言初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走之后，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背后仿佛激光锁定一般的目光，牢牢地定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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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就看到程柯正定定地看着她呢。
从长相看起来，温言初是个斯文秀气的姑娘，身材相较北方女子来说，她显得娇小很多，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算不上多么倾国倾城的姿色，五官端正，尤其一双眼睛挺大的，圆圆的，笑起来就弯弯的，鼻子有点儿塌，嘴唇粉红，上唇的唇线有些微微的模糊。
挺经看的，久看之后，就会发现她斯文秀气当中，因为那迟钝的粗神经以至于经常会有呆滞目光的眸子，使得她多了几分可爱的味道。
只是此刻，程柯眼中印着这个女人的脸，一时之间只觉得是一种交错的感觉，既是愧疚，又是无奈，还有隐隐的愤怒，最重要的是，她让他手足无措。
这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能让他程柯手足无措的女人，不论是米衡，还是母亲陆曼，都从未让他有过这种感觉。
于是所有想要说的话，那些责备也好，道歉也好，一瞬间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出口。
只这么看着她，然后就朝她伸出手去。
手指修长干净，有着错综复杂的掌纹，掌心向上摊在她的面前，“言初，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现在可以说可以问了。”
他的语气从容，不急不缓的波澜不惊，倒像是有着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正气在里头，反倒是所有怀疑似乎瞬间都变得站不住脚。
而且这门口，虽不说人多，但刚才闹那么一出，多少还是有人在看着的呢。
言初只默默地摇了摇头，没有，起码暂时不打算问，这一刻不打算问。
程柯浅浅的呼吸，却是在这一刻，那一呼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地悠长，声音低沉悦耳，“走吧，我们回家。”
这一圈，也是把他折腾得够呛。
程柯的手微微动了动，朝着她探了探，言初会意，停顿了片刻，就将手微微蜷进他的掌心里。
无名指上空落落的空留一圈戒痕，手指甲坑坑洼洼刺刺拉拉的毛着边还结着血痂，程柯眉头皱了一下，动作却是非常快的，另一只手已经迅速伸上来覆了她的手，一个冰凉的圈圈又再次套上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他的拇指捏着戒指推到她的指根，言初一愣，目光已经从他拇指下方捕捉到位于自己无名指上璀璨的光芒。
那枚戒指，他拿回来了。
言初口干舌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无名指，感觉着他指腹落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温度，和他微微闪烁却亮过星辰甚至亮过钻石的目光。
“你有多气，多怨，有多少想问的想发泄的，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只是！”他的声音低沉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忽然就这么顿在那里，感觉像是钢琴低声区的快速连弹，然后忽然戛然而止。
“只是，不要让我联系不到你，戒指，不要再乱丢了。”
程柯的手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朝着路边停着的豪车走去，这才看到这漂亮的跑车，轮毂和路边的台阶似乎是剐蹭了，长长一道划痕，就这种车子，哪怕就是个轮毂，估计都得从原厂进过来，价格不菲。
程柯拉开车门让她坐上车去，准备关门的时候，温言初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挡住了他关车门的动作，“程柯，我们先不回去，先去医院吧，你脸上的伤得去医院看看。”
程柯一直没注意自己脸上的伤，见到她之后，就放了一半的心，再听到宋达和她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之后，心就已经都放下来了。
于是甚至连脸上的疼都没察觉到，听她这话，也就抬手擦了一下脸，手背上一片黏腻的血渍，痛觉扯痛了面部神经，他伤脸那边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了非常细小的一声类似于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言初的眉头也紧跟着皱起来了，明显看到那道口子随着他擦脸的动作，扯了开来，能够这样扯开来，就证明，口子还不浅的……
温言初赶紧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快别碰了，赶紧去医院吧，再在外头冷空气冻一冻，血液凝结了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
程柯应了一声，垂眸看着坐在驾驶座里的她，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才松开来。
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一路开着车子朝医院去。
他不急不缓悠哉悠哉地开着，开车完全保持安全车速，就这种马力的超跑，这种速度简直就是龟速，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急，比起来时候的风驰电掣火烧屁股，现在就像散步一样惬意。
原本五分钟能到的路程，足足折腾了十五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急诊科人不算多，马上就有人来接待了他们，护士领着他们去了诊室，听了是打架打的之后，医生只看了一眼就确诊是外伤，又拿手电照了照他的眼睛瞳孔，初步确定不太可能有颅脑损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保险起见还是拍了个片子确诊了一下。
确诊没事之后，也就带去诊疗室缝针了。
听到缝针的时候，温言初心都惊了一下。
“缝针？！要缝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柯颧骨上的那个口子。
医生笑了笑，问了句，“这是太太吧？这么担心你。所以就别打架啊，这么个口子当然要缝针，不然就这么豁开在这里，到时候新肉就会长出来，会变成一道鼓出来的伤疤，愈合速度也慢。”
“拳头怎么就能把脸都打出血口子来……”温言初不解，眼中有着心疼，越说越难过了。
医生笑了笑，已经开始准备缝合工具了，一边忙着手中工作一边回答她，“很简单，拳头快速命中脸部，肌肉会在动能作用下发生拥挤变形，这个变形的过程超过了皮肤的弹Xing，表层肌肉就会被挤破，就会出现这种刀割一样的口子了。”
很专业的解释，很精辟，可是她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啊！
程柯知道她关心的是什么，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微微笑了一下，“放心吧，不疼，破相……应该是破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负责还是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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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把裤子脱了吧。”
齐钧航张口就是这么一句，就算他此刻身上穿着白大褂，脖子上绕着听诊器，却依旧让人觉得有些……不能忍！
温言初表情很僵硬，手指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去，憋除了一句，“还是算了吧，我没事，已经好全了。”
程柯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也很僵硬。只是看着均航这家伙一身白大褂倒是一脸正气心无旁骛的样子，谁要多想那就是谁自己心里头有鬼，于是程柯什么也没多说。
只是默不作声地迅速出去，迅速回来，手中拿了一套病号服过来让她换上了裤子，这才撩起了裤腿给齐钧航看了，的确是恢复得非常好的，血循环简直杠杠的，这么快就散了淤，原本都乌紫乌紫的颜色，此刻已经散掉了就剩一些浅浅的青。
齐钧航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嗯，已经好了，没事了，也没什么瘀血阻滞的现象没有内部化脓，应该也不怎么疼了吧？不疼就不要紧了。”
言初点了点头，赶紧就拿了自己裤子又去里头屏风后换上了。
齐钧航和程柯站在外头，自然就聊起来了，“什么时候带回去给陆叔叔他们看看啊？话说你结个婚怎么无声无息的？”
“这叫雷厉风行，我妈出国旅游去了，回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大张旗鼓了。”程柯说得头疼，齐钧航听得冷颤，的确，想到陆曼，就能够想到可能会有得大张旗鼓的夸张场面。
齐钧航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抬手拍了拍程柯肩膀，“行了，我今晚还有约，刚你电话过来的时候就准备下班了的，你什么时候打算回南方探亲就和我说一生我和你一起回去，你老婆腿倒是没事儿，只是你这脸得好好养着，别真留太明显的疤，就难看了。”
程柯笑得无谓而随意，“没事儿，反正有下家了。”
下家正在屏风后头换裤子呢，齐钧航没和程柯说太多，和他道别之后也就朝着屏风里头的温言初道别了一句，就匆匆赶去赴约了。
从医院出去的时候，温言初就开始埋怨起来，“说起来就是宋小达那个家伙，手也太重了！怎么能把人脸都打破了呢！”
她有些忿忿，粗神经的已经完全忘记了人宋达究竟是被谁拉下了水的。
宋达正和绍华在喝着小酒聊着，忍不住就一阵鼻子剧痒，连打了几个喷嚏，绍华侧目看他，“没事儿吧？”
就看到一脸英气的学弟眸子里头有些许高深莫测的光，他竟是想都没想就直接笃定地说道，“没事，温言初那家伙在背后骂我呢。那个忘恩负义没良心的，指不定就在骂我怎么打破了她先生的脸，下手这么重之类之类的。”
绍华一梗，“你就这么肯定？”
“能不肯定么，太了解了。你要和一个人没心没肺有什么事儿都能说，一起快二十年，她所有的开心难过你都知道，你所有的开心难过她也知道，那么你这个人在你眼里就已经被渐渐模糊Xing别了，不仅如此，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你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宋达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到嘴里去之后，又灌了一口酒下去，只觉得浑身暖和，这才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她还是个头脑这么简单的。”
绍华低声笑了起来，很明显觉得宋达的话很中肯，只觉得温言初也是挺不容易的，这学弟其实在绍华看起来，也算是成熟稳重内敛型的，并且多少有些孤傲的清冷，给人感觉不是那么好靠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英国那个阴冷的国家太长时间了。
但是温言初很明显，才刚一打照面，就直接将宋达伪装的那层表象给完全秒杀了。
不容易啊。
绍华也想到了程柯脸上的伤，也不知道要不要紧，心里头估摸着那小两口应该也已经讲和了，就程柯的Xing格和气场，对付温言初就像喝一杯温开水那么简单，并且，他还带着伤呢，多好的筹码啊。
叫服务员又加了两个菜之后，也就拿手机拨了程柯的电话慰问一下。
那头接起来，就是程柯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疑问，“嗯，怎么？”
程柯站在急诊门口，看着她匆匆买来矿泉水，想要扭开盖子让他先把消炎药吃下去，很努力想照顾他的样子。
心里头挺痛快的，于是声音都隐隐间有了笑意。
“慰问一下你，到家了没，脸上的伤不要紧吧？处理了一下没有？”绍华问了一句，并不知道那头的程柯听得有多漫不经心，直到绍华在这头听到了温言初绵软的声音说道，“程柯，我扭不开这个盖子。你帮我一下……”
绍华唇角微弯明白了这是没事儿了。
程柯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间，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矿泉水瓶子，轻松扭开盖子，对着电话那头的绍华说道，“去了医院，缝了四针。”
程柯声音淡然清冽，已经扭开矿泉水盖子，喝了一口之后，就听到咔咔咔的响声，看向她就看到她正把药片和胶囊都从铝板上剥下来。
小手已经送到他的嘴边，“程柯，先吃药吧。”
他有些享受这个待遇了，伤一伤似乎不是什么坏事儿啊，程柯心中想着，只是，不要伤到脸上的话就更好了。
嘴唇凑上去，贴在她的手掌上，舌尖将掌心里头的药片和胶囊缓缓扫进嘴里。
那温热濡湿的麻痒感觉就在自己的掌心盘旋，言初微微一抖，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只是他仿佛并不是有心的Tiao逗，舌尖在她掌心逗留片刻就迅速挪开，喝了水将药片香了下去。
绍华在电话那头也有些吃惊，“什么？缝了四针？破相了？”
宋达坐在绍华的旁边，一脸的表情写着‘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所以他刚才才会那么准确地认定就是温言初在背后骂他导致他鼻子痒打喷嚏的。
程柯在那头应了一声，“转告那个宋达，鉴于我的伤势比较严重，我说下次我请那话，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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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达总之也不差这一顿饭吃，坐得离绍华近，电话里头内容也能听到个大概，宋达唇角轻轻扯了一下，没有做声。
绍华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了，这其实就是那个要来接手我事务所的学弟，以后都是朋友，你伤好好养着别放在心上，我回头过来看你。”
程柯不置可否地淡淡嗯了一声，“我回去了，先不讲了。”
比起和绍华这这那那那那这这地说废话，他更想赶紧带她回家，都冻成什么样子了，她一边搓着手一边仔细地垂眸看着药盒上的说明，然后认真地抬眸看着他，告诉他，“这个要伤口疼的时候才吃，是止痛的，程柯，你现在脸疼吗？”
没等到程柯的回答，温言初等到的是他温柔的怀抱，他一只手还握着矿泉水，另一只手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就紧紧地拥了她，他微微往下弯了身子，迎合了她的身高，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其实挺萌的，整整二十五厘米。
一般情况下，拥抱的时候，她的脑袋是正好在他的胸膛，只是眼下她脑袋磕在他的肩上，是因为他弯着身子。
温言初只觉得世界仿佛都是他身上干净清澈的气息，夹杂着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将她包裹在这气息中。
言初愣了愣，手中还握着药盒，静静感受着他的怀抱。
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这……就算是和好了么？
温言初有些无奈，心里哭笑不得地觉得自己简直太好打发了。
可是，却是一点儿埋怨都生不出来了，起码此刻是这样。
言初抬了抬手，终于是环住了他的药，“程柯。”
“嗯。”他淡淡地应了，带着浅浅鼻音，语气中竟有着满足。
“你好暖。”
温言初平心而论，他的怀抱真的暖暖的让人眷恋，程柯应了一声，又是那样慵懒的鼻音中带着浅浅的满足，“嗯。”
停顿了片刻，补充了一句，“可是你好矮，我弯得腰很痛。”
一瞬间所有风景都杀掉了，原本还应该是浪漫的，眼下也是一阵别扭，温言初瘪了瘪嘴想要回击一句什么，到头来却只憋出一句，“怪我咯？”
程柯稍稍站直身体，让她的头贴着自己的胸膛，就低低地笑了起来，“真难看出来，你竟然是个北方姑娘，你这身高丢人堆里，三秒钟就不见了，以后可不能乱跑。”
他像是在开玩笑，倒也说得没什么不对，言初细细想了一下，已经好多人说她不像北方姑娘了，说话声音绵软细声细气的，长得还矮……
哪里有一点儿北方姑娘爽朗的样子……
生父顾扬倒是挺高的，一米八的身高不算矮了，温若素马马虎虎也有个一米六五，只是温言初回想起来，自己似乎怎么吃都是不长个的，小时候还能涨点儿肉，后来是肉也不长个也不长了。
从高一到现在，就再没变过了……
说不定真是基因突变的异种呢，言初不止一次这样安慰自己，尽管这说辞根本不能算是什么安慰之词。
程柯一路就将车子开回了家去。
洗了澡之后就暖暖地上床睡觉，言初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一上床就睡着了，似乎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像是一场梦一样，又或者只是短暂麻痹的效果，还有更多的风雨正在等待着她。
只是此刻睡得很舒服也就够了，甚至没等到程柯洗完澡出来。
看到她睡着，程柯知道她累了，也没打算找她办什么人生大事，搂着她也就睡了过去。
……
另一头宋达和绍华的聊天倒是持续了挺长时间的，原本就是同专业同领域，是校友，以后又要接绍华的事务所，自然很多公事上的问题要聊。
偶尔会扯到一些私事，比如宋达会旁敲侧击地问绍华，关于米衡那个名字的所有讯息。
绍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先是一愣，又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宋达是在帮言初问呢。
“虽然我心里头非常多不待见那个没脑子的粗神经，但是，还是容不了别人欺负她的，就算对方是嘉禾集团，真要伤了顾小西，鱼死网破我也是敢拼的。”
绍华也就大概讲了讲米衡的事情，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关于米衡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之前大家一直考虑到程柯的情绪，谁也不说罢了。
听了之后，宋达也就心里头暗暗有些担忧起来，并不是担心关于温言初的感情问题，而是米衡的遭遇，不得不让人遐想到，如果温言初，也是一个不被肯定的人呢？
并且宋达不傻，就那呆萌的条件看起来，没有一个方面会像是能够被程家那种豪门贵胄承认的。
绍华没往这话题上走，又说了另一件事情，“有一件事情，程柯托我办的，你来了正好能赶上和我一起去办。”
宋达的眉目里有了清傲，想到那个淡然沉稳中透着隐隐倨傲的程柯，眉梢不由得挑了一下，“我干嘛受他所托？要是顾小西有事儿我还能考虑下。”
绍华清隽俊逸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知道宋达的脾气大概就这样，所以也就循序渐进地说道，“你既然和言初这么熟，顾家的事情你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多少是因为顾家的原因，才和程柯结婚的，这事儿你多少知道一点吧？”
宋达点了点头，说到顾家，他的目光就已经冷下来了几分。
绍华坐在旁边，俊逸的脸上有片刻的踌躇，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那，顾扬找人撞了温言初，她车祸入院的事情，你也知道么？”
答案是很肯定的，他不知道。
就温言初那个傻子怎么可能会告诉他这种事情？！
火光在眸中窜起。
绍华知道自己是成功了，的确，当和一个人在一起相知相识了快二十年，模糊的不仅仅是Xing别，还有一种界限，这种界限一旦模糊之后，就有了欺负她就等于在欺负我的那种感同身受。
绍华一边唇角轻轻一勾，此事如果是左婵或者是再临程柯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好，看到绍华脸上的笑容，恐怕都会觉得有些Jian诈。
他丢出最后一个筹码，“我现在手中有一本匿名发送过来的暗账，一塌糊涂的账，是顾家承州集团的，是扳倒顾家的最好砝码，你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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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这样温顺的态度和模样其实让程柯心里头隐隐有些松了一口气，昨晚就挺庆幸自己脸上那一道伤口，有谁能对一个伤兵发难呢？
后来又发烧，有谁能对一个病号发难呢？
虽然不知道温言初心中那个生病最大的概念，但是程柯也多少能够摸得清楚这个小女人的思想，有多难猜？从第一次淋了雨感冒之后赖在她家，她认真的照顾，瞬间拉近了不少距离的‘同居’，程柯就已经推断出来一些了。
这姑娘心地善良柔软，不太会对老弱病残孕有什么太过激烈的情绪的。
果不其然，对于这个推断，倒是更加肯定了许多，心里头暗自庆幸起来。
其实温言初若是真的问到米衡，无论是米衡的长相和她的相似程度，又或者是他和米衡的过去，无论是任何关于米衡的问题，程柯觉得，自己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的。
无论怎么回答，都会给她带来伤害，这是毫无疑问的。
她没有问，其实让程柯有些微微放下心来。
程柯吃好早餐之后，上楼去冲了个澡，再下来已经是西装笔挺清隽俊秀，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干净净的清新。
修长深邃的眸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柔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揽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言初，你乖乖待在家里休息，中午我尽量赶回来陪你吃饭，有什么事情你就打电话给我，如果我在会议，你就打电话给邵擎给欧唯圣给李赟，随便给谁都行，让他们转达我，千万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不要再让我联系不到。”
昨天的事情虽不说让程柯有什么恐惧的阴影这么严重，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当时心里头被一只手扯着一般难受的感觉和心情，担心到极致，吃醋到极致。
甚至不惜对一个曾经毫无交集的男人直接以拳脚相向作为照面。
温言初抬眼看他，目光中看不出什么太多悲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就算再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已经一个钉子一个眼的在心里凿了孔。
米衡这个名字，更是如同一根横亘在喉咙里的刺，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时时刻刻的异物感不停地难受着。
说忘记又哪有那么容易，只是不提罢了，只是尽力地维持目前的平和罢了。
程柯多少知道，她心里头会有怨，有疑惑和忿然，这些于她而言合理的情绪他一个都没打算拒绝，自己脸上的伤和昨晚的高烧，其实，只是一个缓和剂罢了，暂时的缓和了温言初所知道的关于米衡的事情所带给她的伤害之后，应该会有的情绪。
只是缓和，并不是消失，所以总会出现的。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罢了，程柯忐忑着什么时候会是那个契机。
目前，算不到。
程柯嘴唇落在温言初的额头上，这个距离，温言初觉得自己可以闻到他下巴上须后水的薄荷柠檬味道，很清新。
他嘴唇微凉，在额头上浅浅印下之后，就朝下挪，落在她的鼻尖，最后在她唇上浅浅一啄。
“我去上班了，你再上楼睡会儿。”
“嗯。”温言初点头，停顿片刻补充，“路上小心。”
之前两人似乎已经近到非常近的距离，似乎又渐渐地被拉了开来。
程柯出门之后，言初回到了楼上去，的的确确是很累的，一夜没能好好睡，早早又起来做早餐，但是现在没事可做可以休息的时候了。
大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明明那么多不确定那么多不知道，但是根本忍不住要担心程柯，忍不住关切忍不住心疼，程柯一点风吹草动，温言初甚至比他还要紧张他自己。
躺了好半天都睡不着，索Xing就翻出了手机，直接拨通给了宋达。
宋达不习惯早起，言初一直都知道，原本还觉得自己可能会听到被吵醒的人暴怒的声音，却是没想到宋达接起电话时，声音还挺精神的，没有被吵醒的愤怒也没有埋怨。
“我还想着你要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呢，没想到这么一早就忍不住了。”
“你这么早就醒了？”温言初讶异一下，“我还以为这个点打过来要先听你发一通起床气。”
宋达坐在书桌转椅上脸上微微笑容，他哪里有得睡，昨晚和绍华吃吃喝喝了之后，就直接去了他的事务所，看那本承州集团的烂账，忙忙碌碌就一直到了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绍华接到了左婵的一通电话，不忍心她担心着睡不踏实，先回去了。
而宋达就依旧在事务所里头忙碌着，索Xing在绍华的办公室里一直待到了这个时候。
“你又没有吵到我睡觉，为什么会有起床气。”宋达看了一眼手边一个晚上已经做出来的成果，唇角微微扯了扯，顾家的老狐狸，也到你该吃好果子的时候了。
只是他这话刚说完，温言初就愣了一下，惊道，“什么？你该不会这么早就醒了吧？这不科学！”
“你为什么不推测我是还没睡呢？”宋达无奈地挑眉反问。
“你干嘛不睡？”
听着她的疑惑，宋达心想，还不是为了某个猪报仇雪恨，只是话到嘴边也没说出来，转了话锋，“时差吧。”
“喔……”言初应了一声，然后就埋怨了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瓮声瓮气的，“昨天下手也太狠了吧？”
宋达哈哈一笑，“怎么？心疼了？你这死没良心的，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莫名挨了一拳。”
言初自觉理亏自然是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来，“好啦，对不起嘛，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别这么小气嘛。”
宋达心觉满意，唇角微弯，“这还差不多，听说还缝了四针？也算是我替你出气了啊，顾小西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和这个男人，你到底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个计划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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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西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和这个男人，你到底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个计划了没有？”
宋达问的这个问题，正好也是温言初很想问自己的。
到底打算怎么办，有个计划了没有。
答案是，没有。
“走一步看一步吧，小达你也知道的，就我这种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周密的计划来，走一步看一部是最稳妥的选择了。”温言初轻叹一声，说这话的时候，原本一直停留在天花板上的目光，朝着旁边挪了挪，就看到了挂在衣挂上头他的深蓝色睡袍。
然后目光就定在那上面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宋达抬手捏了捏鼻梁，不客气地损了她一句。
温言初没反驳，只说了另一件事情，“小达，我……还是想让你帮我查那个人，不管怎么样，我总得知道，我总不能就这么被蒙在鼓里。不管结果是好也好坏也好，我是被拿来当替身也好影子也好，我总得知道，知道了之后，我才能够决定要怎样控制我的心……”
控制要不要继续这样爱他。
温言初可以接受的是，做一个救场，两人互相觉得合适，互相都有要马上结婚的压力，然后互相当一个救场，她可以接受，她也可以接受对方无车无房无存款，没婚礼没聘礼没求婚，这些现实上面的问题，她都可以接受都可以迁就，都可以不在乎。
温言初的要求是很低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被当做一个替身，并且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对方就是因为她这张脸才继续了之后的所有行动，也不代表她就能够接受，就因为自己这张和某个人有六成相似的脸，然后很有可能自己的丈夫，其实每次目光柔软看向自己的脸时，其实……是在透过这张脸看着另一个人。
温言初无法接受，甚至光想想，都觉得浑身想要起鸡皮疙瘩一样的让人反感。
“米衡？”宋达反问了一句，其实昨天晚上他已经从绍华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米衡比程柯大一岁，两人是在大学相识的。
那年程柯十八岁，已经将要进入大三了，因为就他的头脑和记忆力而言，跳级在当时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而她十九岁，却是大一入学的新生，一腔热情地面临着梦寐已久的大学生活，热切地想要参加一切活动，社团啊学生会啊，于是阴错阳差地就到了学生会主席程柯的旗下。
米衡也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姑娘，能考上名牌大学，全凭苦功夫，于是其实她当时没办法想象一个比自己还小上一岁的清俊男生是学生会主席也就算了，还是已经大三的学长。
之后的故事自然就是一场顺理成章的青校园爱情，怎么听都怎么是那么回事儿，比起温言初这种婚介所的开始，人家那段感情才算是有完整的起因经过结果的。
“虽然结果不是皆大欢喜的，但是顾小西啊顾小西，你要跟人比起来，简直单薄得不行不行的啊。”宋达不会安慰人，两人之间也从来直话直说惯了。
言初听了宋达说的那些从绍华口中得来的消息之后，心其实已经凉一半了，宋达再这么一瓢凉水浇下来，再凉一半。
什么都不想说了，温言初一语不发的。
宋达听得这头是一阵沉默，想着姑娘应该是不高兴了，于是又出声安慰了一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您呐放宽心。”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温言初眉头皱着，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难受了，只是宋达还在那头不知轻重地继续说着，“不过，你也别担心，你要是真感情至上觉得接受不了这个，真要和他离婚，我还能让你吃亏？不说多，分他个让你一世生活无虞的财产我还是十拿九稳的，绍华说了，他还是挺在乎你的，分点财产应该不是多大个事儿。”
宋达越说越离谱听得温言初眉头紧皱。
“行了。”言初淡淡出声打断他的话，“我要是想要财产，当初他和我认识的时候一穷二白我就不会跟他。”
宋达明白她不是个图名图利的，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放弃那么好的收养条件，他们这些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太要感情了。在那样的地方生活过之后，对感情的需求，其实是很纯粹的。
她可以为了需要和母亲的亲情，而放弃良好的收养家庭，她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宁缺毋滥地一个人过着。
虽然和程柯结婚是当时情势所逼，但不代表，她就不需要纯粹的感情。
“我会帮你查到米衡的照片。”宋达在那头停顿了片刻这么说了一句，思索了片刻，才说了一句，“四天后，是米衡的忌日。”
温言初应了一句，“知道了。那，先这样吧。”
想要挂断电话，但是宋达话还没说完，“小西，我知道你的Xing格，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在他们的友情里，他永远都是当年的那个宋小达，而她永远是当年的那个顾小西。
如果他犯了事儿，她可以帮他顶罪无怨无悔，如果她杀了人，他会二话不说帮着毁尸灭迹。
挂了和宋达的电话之后，温言初的心有些乱，自然也是躺不住了，索Xing就起身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书房门口去，朝着里头看着，鬼使神差一般地就走了进去，坐在了皮椅上。
原本目光没个焦点四处扫了扫，却是忽然就那么落在了桌面上的台历。
那是很精美的一个台历，是嘉禾内部发行的，上头印着嘉禾的LOGO，背面写着企业文化的简介和一些公司的项目图片。
月历上头，言初看到了一个黑色签字笔圈出来的圈，只是一个黑色的圆圈圈住了日期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
心一瞬间有些扯痛，但还是抿着唇，看着今天的日期，然后往后数。
一，二，三，四。
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宋达在电话里的那句话。
四天后，是米衡的忌日。
手轻轻探上来捂住了嘴唇，没有哭，但是发现，自己的呼吸，似乎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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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素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看着，原本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豪华轿车，也因为主人已经下车离去，所以开走了。
其实温若素还想打电话过去和温言初继续说的，可是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完全没了心思。
刚才那个男人，如果没有看错，如果不是幻觉的话……是易泰然？
他的样貌和当年依旧没有太大的区别，时间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自己却已经老了。
温若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这么多年被家务活蹉跎得粗糙的手，唇角勾起苦涩的笑容来。
人这一辈子，就怕做错选择，一步错，步步错。
眨眼就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
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易家二爷，自己已经老了。
很显然，她是错了。温若素坐在喷水池边的台阶上，手中还提着自己廉价的包包，用得太久了，边缘都有些秃皮。
温若素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只是眼睛干涸，流不出眼泪来。
就像是她从小就教训温言初的一句话，“你凭什么难过？做错了还有脸哭？！”
现在这话，似乎正好能用到自己身上了，所以，温若素的眼睛始终干涸，一滴眼泪都没有。做错了，还有脸哭？
温言初坐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这么大的房子，空落落的，家具啊电器什么都是高档的都还很新，只是，没什么人气儿。
程柯去公司了之后，她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头，这就是最大的感觉，没什么人气儿。
将垃圾杂物都收拾收拾了，就拎着垃圾袋准备放到门口去，物业服务品质非常好，放到院子门口每天就会有人过来收，顺便送一份报纸。
温言初有些漫不经心，想着母亲电话里头的内容。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一个重点，继父冯俊德丢了工作，是顾扬暗中使的手脚。
这不科学，没有道理。
她眉头皱着就算再迟钝，也能够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顾扬明明为了求和，甚至拱手拿出几份产业来过户给她，算是变相的赔偿和讨好。
因为程柯的缘故，因为程柯的身份。
所以顾扬明明是想求和的，又为什么会去找冯俊德的晦气？
温言初眉头皱着，觉得事情有些扑朔迷离，而以她的头脑，她想不明白。
只是被这事情一搅和，也就没了什么睡意，反倒是清醒得可以，索Xing就打了个电话去了嘉禾总部的人事部，还是去做入职文件的时候记下来的号码。
正好过去询问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得到的答案是下周一开始的时候，温言初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下周一么？
下周一……是米衡的忌日。
她眉头皱着，踌躇了片刻温言细语地对那头的人事部工作人员说道，“下周一的话，我家里头有些事情，你看……下周二可以么？”
人事部那边的人似乎是有些犹豫，只是毕竟也知道，这是顶楼直接招过来的人，据说还是年轻的老板亲自带来的，当然也不敢怠慢。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所以这工作人员也没敢马上给出答复，只说道，“因为你是秘书室的员工，秘书室无论是考勤还是绩效在公司都是独立开来的，所以我先打电话上去问一下，看楼上什么答复然后再打电话告知你。”
那头非常客气，让温言初有些受宠若惊，想到多少是因为程柯的缘故吧，也就应了。
没过十分钟电话就过来了，不是人事部打过来的，是嘉禾总部秘书室直接打过来的，那头的人说话也很客气，但也不难听出来其中公事公办的严谨，会让人不由得以为，或许秘书室里头，都是一群像邵擎又或者是欧唯圣那样的怪物。
那就是一个培养工作机器的基地，而她，就要去这个培养工作机器的基地工作了。
好像很绕，但温言初的确就是这样认为的。
“你好，温小姐，人事部已经将你的情况转到我们这里来了，是这样的，秘书室的工作是按照一个星期为周期的，因为每周一有上周的工作总结，这周的工作计划和安排等等需要开会讨论，考虑到我们的工作Xing质和规章，所以如果你下周一不能来工作的话，就只能在再下个周一的时候过来上班了，你觉得可以吗？”
这么麻烦？温言初愣了一下，眉头轻轻皱了皱，踌躇了片刻还是同意了，“那也只能这样了，麻烦你了。”
说着，温言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觉得也有必要问一下，“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一下，是这样的，我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工作待遇的部分，所以我想知道我要工作的职位，待遇如何？”
原本这个问题，直接这么问出来似乎是有些不太合适的，但是鉴于刚刚才在电话里头才答应了每个月要给温若素一笔钱，并且基本等于是回绝了温若素那个‘飞上枝头变凤凰’问程柯要钱的理论。所以她现在变得很需要知道待遇问题。
秘书室的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整个秘书室都知道这个温小姐是程总亲自带上来的，不仅如此，甚至隐约也能够猜出，她和程总之间的关系，于是待遇这种事情，哪里是他们这边说了算，邵特助的意思早就已经下达来过了，这位温小姐的的待遇根本就不从公司财务这边拨。
那么可想而知自然是BOSS那边自己搞定的，就像新来的那个实习秘书邵翎溪和邵特助的父女关系，她的底薪依旧是公司发出的，但是谁又知道邵特助不会私下拿多少来补贴自己的女儿呢？
于是秘书室的工作人员语气中带了些许笑意听上去有些友善，“温小姐，关于这个问题，你上工那天会得到确切的答案的，那么你确定下下个周一能够准时来公司工作是吗？确定的话，我这边就这么登记了。”
温言初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只是怎么听都有些怪怪的，毕竟哪个公司在面对这样直接的询问下，恐怕都不会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只是温言初迟钝，也没多想，耸了耸肩膀也就没放在心上了。在手机的日历上下下个周一的位置上标好了：上班时间。
而四天后的那个周一上，一个黑色的星号标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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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擎坐在办公室里接了秘书室过来的电话的，听了那边的汇报也就知道了温言初打电话过来的内容，然后就淡淡应了，“嗯，她说什么时候过来上班就什么时候吧。”
没有直接汇报程柯的原因，是因为程柯出去了。
和易泰然见面，一忙完手头的会议就过去了。
和易泰然的见面无疑是很愉快的，和这位年龄和自己父亲相仿的长辈已经相识多年，一直很随和很平易近人，和他在一起聊天不需要打什么官腔什么客套，可以很随意地聊天。
甚至就连容枫都不由得暗中和程柯说了一句，“这个易先生，还真不像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啊。”
刚开始的话题自然是关于程柯脸上的伤，易泰然看得眉头皱了起来，“好好的怎么脸就伤了？多大的人了也不注意点？”
“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撞着了，开了条口子，已经处理了现在没什么事儿。”程柯说得很是风淡云轻，只是易泰然眉头皱了起来，睨了程柯一眼，心道你就想着没什么事儿吧，这脸上的伤可不好说，真要留个一点半点的疤，程家那个陆曼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这些都是易泰然的腹诽，也就没有说出来，毕竟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了，都已经这么大个人了。
之后的话题，都是关于程柯对于新项目的打算的，在程柯抵达名景酒店之前，就已经从容枫那里得知了关于新项目的打算和计划。
易泰然很肯定程柯的想法，在他看来，房产业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越来越多的楼盘盖出来了卖不掉，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城市日渐发展，酒店业自然是很有前景的，不仅如此，城市里头目前还没有高档的**酒店，涵盖洗浴、娱乐、运动、餐饮、客房这样的**的高档酒店。
所以对于程柯的提议，易泰然给了很大的鼓励，于是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轻松随意多了，甚至程柯提都还没提，易泰然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主动要求投资。
容枫和程柯相视一笑，能有酒店业大户的投资，自然是如虎添翼的。
只是易泰然目光一转看向程柯，话题也就转了，他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我听承州说，你结婚了啊？小柯，我倒真没想到你会是这几个小子当中动作最快的。”
易泰然有些感慨，说实话程柯自己也没想到。
“老婆呢？什么时候带来给我见见，我和你爸也这么多年交情了，你爸还在国外逍遥没回来，我这个做叔叔的，见面礼什么的还是要给一个的。”易泰然微微笑了起来，很是和气。
程柯肩膀轻轻耸了耸，“那是自然的，再怎么也不能便宜了易叔叔你。”
相聊甚欢，在酒店门口，易泰然和程柯道别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天先这样，小柯，和你老婆见面的事儿，你时间定好了之后打电话告诉我就行，啊对了，清州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你正好作为正面教材劝一劝他，也该成家了，你都成家了。”
程柯笑着应了，送了易泰然上车之后，才转头同跟在后头的容枫说道，“阿枫，细节我们再谈，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看到程柯有些赶，容枫眉梢轻挑好奇道，“这才几点你这么赶？”
手表上的时间指向十一点半，容枫似笑非笑有些了然，“喔……这结了婚果然是不一样了啊，怎么的？你这是要忙着带老婆出去吃饭的意思？”
程柯闻言唇角轻勾，清俊的脸上笑得清浅，也没否认，只对容枫做了个手势，“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先走了。”
“行，我不拦你。”容枫摊了摊手，脸上是促狭的笑容，“我就只问一句，你那脸上的伤，真是撞出来的？”
看着他促狭的眼神，程柯斜眼一睨，“怎么？难不成你还以为是那个小女人打的么？”
容枫哈哈笑了起来不置可否，看着车子已经开过来了，也就朝他摆了摆手以示告别。
车子开到程柯旁边，司机走下来拉开了车门请他上车，上车之后车子就朝着家里开了过去。
在半路的时候，程柯摸出手机来，屏幕按亮了之后，拨号界面已经输入了温言初的号码，只是想到她昨天照料一夜，是没睡好的，思虑再三终于还是没拨出去。
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只是车子才刚刚开到自家院门口，就看到了屋门口蹲着的那个人影，不是温言初还有谁。
天寒地冻的，她不好好在屋里睡觉，跑到外头来干嘛？
尤其是，还穿得那么单薄，就一身的家具棉睡衣而已。程柯的眉头皱了起来，车才刚停下来，不等司机开门就直接车开车门步了下去。
温言初其实也才刚出到门口没多一会儿，手中还捧着个不大的纸箱，上头写着的地址的确就是这里，收件人的名字则是程柯。
就在刚刚快递员送过来的，她签了字快递员放下东西就骑车呼啸而去了。
温言初蹲在台阶上抱着那个小箱子晃了晃，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刚站起身来准备进屋去呢。
就只听得身后一声低沉悦耳的男声，“大冷的天不在屋里好好睡觉，你跑出来做什么？没带钥匙被关在外头了？”
语气中有着责备，自然，也有着关切。
伴随着这一声而来的，还有沉沉落在肩头的厚重大衣，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清新，瞬间裹住了她的身体。
“嗯？你怎么回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温言初记得他是说尽量赶回来，不然就中午叫人送吃的过来。
只是此刻她转眸看他，清俊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旁边，看到他目光中的浅浅关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手掌就掌着她的肩膀，微微用了力道，声音依旧低沉磁Xing的就在耳边不远处，“嗯，说了尽量赶回来陪你吃饭，不欢迎吗？”
言初的眼睛微微圆了一下，听出了他语气里头浅浅的语气，有些奇怪的语气，温言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为何程柯这样的男人，语气里头会有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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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起来，程柯有些庆幸了，他是真的已经把能说的补贴都说完了，若是还不能缓和，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补贴了，总不可能说什么特殊工种补贴，残疾人补贴之类的吧？
温言初听着他的强词夺理，先前心里头还闷闷的情绪，也因为先前那一番话，和被他逗得那噗嗤一笑，似乎释放了不少。
程柯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依旧覆在自己的手背上，维持着制止他签支票的动作。
温言初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就收回手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待遇没有在名景好呢，都没有提成和奖金。秘书室这样一个伴君侧的部门难道不应该是……油水多多的么？”
温言初这话语气轻松，实话实说罢了，原本照理说秘书室这样一个凌驾于三界之外的部门，不是应该待遇高得吓人才对么？
毕竟这是一个和业务没有任何相关的部门，提成这种东西，自然也是不存在的，唯一就是年终奖，季度奖这种。
七千的底薪，就温言初看起来，就算加上七七八八的补贴，不过八千多九千这样的工资罢了，和她以前滋滋润润的小白领薪水，还是差一些的。
程柯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话，难道……真的应该开个会？考虑一下秘书室的待遇问题？
温言初所不知道的，程柯也没细说的是，刚才所说的，只是头一个月的试用期间的待遇罢了，试用期过后，待遇基本上是翻一个翻，并且之后的工资是按照工龄增长，工作十年以上就按照年薪计算了。
并且随便走出去其他公司问问，没有人不知道嘉禾总部的年终奖金，那就是最高的，福利也是最好的，大把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来。
饭也差不多快吃完了，先前的一个插曲因为程柯的刻意调和，也已经缓和了不少。
吃饱的时候，温言初放下筷子就随口问了一句，“程柯，你有江城的朋友？”
江城是附近的一个城市，不算太远，开车两个小时就到，火车三个小时。
城市规模不算太大，以前是个县，后来变成了县级市。
江城两个字，像是一根针尖在心上轻轻撩了一下，算不上多疼，但是刺拉拉的。
“什么？”他抬眸反问了一句，温言初伸手指了指那个她刚才拿进来，被她直接放在了沙发旁边地面上的快递纸箱。
“江城寄过来给你的邮包，发件人和发件地址都没写。”
所以刚才温言初才蹲在门口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个邮包一遍，她不常寄包裹，也很少网购，所以收到邮包的机会少之又少，也不太清楚，没有发件人和发件地址也是能寄出来的？
唯一能够知道是从江城寄过来的，就只是一个邮戳的章而已。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我在那边有几个朋友，可能是谁寄过来的吧，不是什么工作文件，也没多紧要的。”
言初听了也觉得正常，这么一个物流发达网购泛滥的年代，收包裹简直是太常见的事情了。
吃好饭之后，程柯就将碗筷收拾了一下，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温言初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消炎药和温水，还有需要涂在伤口上的药膏和要换的敷料。
就在客厅等着他呢，那个邮包依旧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上安安静静的躺着。
程柯的目光随意地朝着那上头扫了一眼，温言初已经伸手招了招，“过来吧，把药吃了我给你上药。”
“嗯。”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水杯将药片送到嘴里，香了下去，就将脸微微侧了过去，由着她拆掉脸上的敷料，拿着消炎的药膏涂在伤口上。
只是这样的角度，他的目光正好能够看见的，就是那个放在地面上的快递纸箱。
程柯目光淡然地落在那上头，他视力不错，就这个距离看过去，那张快递单上面的内容看得很清楚。
收件地址，写得就是这个房子的地址，收件人的名字是程柯两个字，看上去都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算不上是多好看的自己，最多就算个工整罢了。
就字迹看来，程柯并没有任何印象，这个地址和收件人，说不定是快递小哥收件的时候写上去的。
而发件人和发件地址，都是空着的，什么都没写。只有发件人联络号码那个必填的项上，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程柯的眼睛只过了一遍而已，就已经知道了号码的主人是谁。
目光中有些情绪浅浅闪烁，只是没有表达出来，脸上的伤口被棉签轻柔的拨动，涂上药膏，扯出细而尖锐的刺痛。
因为伤处就在颧骨，程柯伤脸那边的眼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眯起来，而且眼角的神经也条件反射一般地抽动着眼角。
温言初知道自己弄疼他了，手中动作赶紧放轻了几分。
程柯原本还在走着神，察觉到脸上的疼痛之后，也没有多过在意，让他回过神来的，并不是脸上的刺痛，而是温言初轻轻凑到他脸边的嘴唇。
他修长深邃的眸子朝着侧边斜过去，就看到了她近在尺寸的脸，粉嫩的嘴唇嘟成圆圆的形状，她的嘴唇上唇唇峰的唇线并不是特别明显，但是整个看上去微微饱满又不显得厚实，粉嫩嫩的颜色，非常可爱。
她就这么对着他脸上的伤口吹着气，想要缓解给他上药的动作所带来的伤口疼痛。
一时之间，程柯觉得那个诡异的包裹啊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就这么斜着眸子看着她粉嫩嫩的嘴唇，没有比这更吸引的事情。
一个想法渐渐在脑中开始成型，温言初又轻轻用棉签在他伤处蘸了蘸，棉签松开来，嘴唇嘟起，吹气。
以她的迟钝，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程柯接下来行云流水的动作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程柯一只手抬起，握住她拿棉签的手腕，原本是侧脸对着她的，直接就转脸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她还嘟着嘴，直接转脸过去的结果就是，牢牢地印上了她的嘴唇。
他知道，这都是那些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们会用的手段，骗人亲脸然后转脸袭唇。
他现在的举动就和这一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管他呢，招不在老，管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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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也没想到他会忽然袭击，嘴唇上忽然的柔软让她一下子有些愣住了，耳边听到他低低的一声笑声，目光捕捉到的正好是他近在咫尺带笑的眉眼。
“你还小么？”温言初哭笑不得，看着他有些得意洋洋的笑颜，无奈道了一句。
“嗯，我十八岁。”程柯眼睛眨了眨，幽深的眸子里头竟是真的就忽然收敛起了深邃，有了纯净的光，清俊的脸纯净的眼神，干净得像是刚走出高中校园的男生，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傻子也能听出来他的讨好，他这样说话，自然是想要缓和先前的气氛，温言初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于是也就唇角轻轻勾了勾，露出了个笑容给他，倒是很快将手中的动作都完成了，药膏涂好，敷料也规规整整地贴了上去。
她手艺不错，动作轻柔细致，贴得也还算美观，程柯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已经贴好的伤处，已经没太在意。
温言初将药膏棉签都收好之后就去上洗手间，在马桶上坐着的时候，又拿出手机来，认真地在日历上，细心标好了程柯伤口要去拆线的日子。
程柯在客厅里头坐着，先前温言初在外头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有着浅浅温暖的笑意，温言初去了洗手间之后，他的笑意就已经完全收敛了起来。
目光漠而淡然地看向了沙发边的纸箱，站起身来就拿起纸箱走到上了楼。
书房，书桌上的笔筒里，拆信刀被修长干净的手指捻起，动作利索而迅速地将纸箱拆了开来。
贴在箱子顶上的快递单被拆信刀一分为二，程柯的目光停在寄件人的那个电话号码上。
程柯很少在手机中储存任何人的电话号码，手机中统共有的那些个号码，原本两个手就能数得出来，爸，妈，爷爷，邵擎，易泰然，易承州，明时宇，绍华，江再临，容枫。
都是最密切的人和挚友，当然，现在还多了一个直系亲属温言初。
这还是基于表达对这些人的尊重，才储存进去。
否则所有原本应该存在手机通讯录的号码，事实上都是存在他的脑子里的。
所以只看到那个电话号码的第一眼，程柯就已经知道了寄件过来的人是谁，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六年前开始，每年的这个时候，临近米衡忌日的时候。
程柯都会收到一个包裹，就像是已经成了一种默契一样，只是彼时的他人在国外，但是寄件人却依旧能准确知道他的地址，将包裹寄到程柯美国的地址去。
现在回国了，这包裹又准确地寄到了家里来。
寄件人的号码一直都是这个，打过去，又始终都是空号。
而收件人的电话号码……
程柯默默地看了一下，填的依旧是他七年前还在国内时的那个老号码，也难得还有人记得。
程柯知道包裹里的东西，总是一些能够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都是……米衡的遗物。
从米衡死的那年，程柯就被她家人看作是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他，米衡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于是和他断绝了一切的来往，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让他见。
以至于哪怕是到现在，公墓里程柯买下的那块墓位的墓Xue里，有的也仅仅只是她出事时候穿的一件沾染了鲜血的外衣。名符其实的……衣冠冢。
也只是他能够独自去祭奠的地方罢了，像是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开解。
后来一次次收到这些包裹，于是七年当中偶有回来，都会将收到的这些米衡的遗物，放到墓Xue里头去。
只是从来联系不到寄件人，那个号码一直都是空号。
于是从刚开始的热切，焦急地想要联系到这号码的主人，到后来，也就渐渐成了收到包裹的一抹冷笑了，究竟是谁的恶作剧，程柯一直不知道。
唇角淡淡勾了一下，拆信刀一挑就将胶带全部裁开。
盒子里头静静地躺着另一个盒子。
确切的说，是一个木箱，木箱中间有搭扣扣着，使得盖子和箱子不会因为颠簸而分开。看上去颇有几分古朴的味道，也多了几分神秘感。
但程柯只是看了木箱一眼，就直接伸手打开了搭扣，将盖子揭了开来。
果不其然，里头是一双绒线的手套，看上去有些旧了，七年前的款式似乎有些过时，绒线的卡通手套上头还有着细细的樱桃碎花……不，不是碎花。
程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手套当年就是他买给米衡的，他记得很清楚，没有碎花。
于是细看一眼，果然不是碎花，似乎是暗色的印子，是血迹。
整个头似乎一瞬间都扎扎闷闷地难受起来。
“柯啊……”米衡温婉柔软的声音似乎又在脑海中响起，就是这样了，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程柯垂眸看着木箱里头的手套，嘴唇轻轻抿成冷毅的表情。
除了七年前他得到的那件染血的外衣，六年前第一次收到包裹，是一双旧旧的粗跟短靴，鞋跟都断掉了一边。
五年前收到的是一条破了的沾血长裤，四年前是一条围巾，三年前是一条打底裤，而两年前是一件烧焦破损得都快看不出来原来模样的打底毛衣，去年，是一顶帽子。
今年，是这双手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程柯心里知道，他记得清楚米衡那天穿的一身装束，那么今天这手套，就是最后一件了。
不管是谁的恶作剧，不管是不是米衡的家人给的报复，程柯不想去追究，总之，如果只是想将米衡当天的那身装束交到程柯这里，好让他内疚和自责的话，那么其实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内疚自责了足足七年。
今天，这双手套，是最后一件了。
程柯将手套默默收进一旁的抽屉里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提着快递纸盒走下楼去，出门扔到了院门口。
再回屋的时候，温言初都还没从洗手间出来，程柯不由得有些疑惑，抬步朝着洗手间方向走了过去，里头倒是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她在里头做什么。
轻轻扭了扭门发现已经从里面反锁了，程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只微微弯下身体，就看到门锁上。
一片钥匙规规整整地插在锁眼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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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手就那么在程柯大衣的口袋里头，十指交叉。
“程柯我们快走，外面好冷，我快没知觉了都。”温言初依旧在不停地跺着脚，似乎这样就能够让浑身暖起来。
口中呵出的白气氤氲了她的面容，程柯看到她清亮的眸子，她冰凉的小手在他的口袋里头，蜷曲着想要从他的手掌汲取温暖。
程柯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手握紧，另一只手则是将她围巾拉紧之后就揽住了她的肩臂，“走吧，买完手机带你喝暖暖的。”
温言初点了点头，鼻子头都冻得微微发红，由着程柯揽着她，朝着数码商场的建筑大门走过去，里头就有暖和的暖气了……
只是走进了建筑的大门，温暖迎面扑来了之后，程柯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么继续握着她的手，十指交叉紧扣，先是在他的口袋里，后来从口袋拿了出来，他也没有松开。
一路去了好几个品牌的手机店里头，程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都是些什么品牌？
他有些看不懂了，这个女人究竟是太爱国了还是怎么的？
“你怎么对国产牌子这么情有独钟？”程柯皱眉问了温言初一句，她正在听着导购不停地洗脑呢。
程柯的声音低沉又磁Xing，很是悦耳，但是忽然这么出声，就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导购的声音，导购马上就将话头指向了他，“先生，那当然是你女朋友……”
“我太太。”程柯淡淡纠正了一句，导购顿了一下，又继续笑道，“当然是你太太看到了国产机的优势和近年来国产品牌的发展迅速，我们品牌的这个机型Xing价比是非常高的，不仅如此，售后服务也做得非常好。”
导购一腔热情地说着，手中那款样机都快要凑到程柯的脸面前来了就想让他好好看一眼似的。
温言初甚至有些紧张地看着导购，自然也偷偷注意着程柯脸上的表情，然后她就心里头暗自赞叹，这个导购也是够不简单的啊。
温言初自认就算是自己都不敢对程柯这个大魔王这么咄咄逼人，但是这个导购此刻的模样，虽然不说让人觉得咄咄逼人那么严重，但也算是步步紧逼。
她为导购捏了一把汗，心里头暗暗佩服着。
“并且现在有这么多人支持国产品牌，自然也是看到了国产品牌的前景还有售后更良好的保障，我想你女朋友……”
导购唾沫横飞地说着，程柯有些想到了以前在美国读书时的一个同学，家里头条件不好，但是特别努力，为了推销一些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活，也总是会这样很努力地唾沫横飞地说。
所以其实程柯无意打断她，只是她又说错了称呼，程柯眉头一皱，“我太太。”
“抱歉，我想你太太也是因为看到了国产品牌的前景和一系列的优势，才会做出选择的。”导购依旧在说着，温言初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周蜜的影子，做业务的就是不一样，能够这样喋喋不休地一直说，也算是很厉害的才能了。
温言初有些佩服，并且看程柯一直能够听她讲下去，开始怀疑程柯是不是真的能被说服……
直到这个导购再次犯了一样的错误，她说，“所以先生，你是真的可以考虑为你女朋友买一台的……”
程柯的眉头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这导购一眼，“是我太太。”
说完这句就直接牵着温言初朝着外头走去，一脸的不悦，温言初倒是忍不住唇角的笑意，“我见你听得挺认真的，还以为你打算买一台呢。”
走出这间店面之后，言初才笑着这么说了一句。
程柯脸上表情依旧没有好看到哪儿去，“我可以理解工作不易创业艰辛，所以愿听她说完也没关系甚至买一支下来也没关系，我也可以忍受人有口误，但是连犯三次？这种人要在嘉禾早被开除了。”
温言初侧目看着他，她知道程柯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刚才那个导购若是没说错话，他肯定是会买的。
倒是没想到，吸血的资本主义，万恶的资产阶级，竟然还有这等善心。
“干嘛要选国产牌子？你是抵制外货还是怎么的？”程柯侧头看她一眼，认真问了一句，其实原本他根本就不想她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头出门，只是欧唯圣病假了，邵擎事情又太多，叫溪丫头的话，又担心那丫头气不顺，秘书室里头其他的人员，他自己又不熟。原本打算让人过来买个手机的想法也就作罢，和她出来逛一逛也好。
程柯也就打算过来找个名牌给她买一套，从手机到平板到手提。
只是她根本就没打算往那些国外名牌的店里头去逛，并且先前掉马桶里那手机也是国产的。
拍马屁讨开心程柯没意见，但是也怕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观念比如抵制外货之类的。
事实证明，这个女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节Cao，哪里有那么多的脑袋去思考什么抵制不抵制的事情，温言初只是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我很费手机……这个手机才用了不到半年呢，上一个手机，也是报销在厕所里头了，如果老是买一线名牌，太浪费了也不划算。”
程柯了然了，点了点头，确认了一句，“所以，你是不抵制外货的，是吧？”
温言初老老实实地摇头，她当然不抵制了，梳妆台上的一排护肤品还都是日货呢……
下一秒就已经被男人揽了肩膀带着走了，直接就进了旁边一家名牌店面里头，言初认出了标志和程柯用的是一样的，价格贵的要死，所以店里头门可罗雀，他们刚一进去，店员就马上走了上来迎接，刚想询问刚想介绍呢。
程柯的反应比店员更快，“新款的手机平板和手提电脑，一样来一件，结账。”
温言初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意思了，刚才吃饭才因为经济的事情闹了不愉快呢！他又来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句什么，程柯已经先一步微微倾身，附在了言初的耳边说道，“以后的日子，我还有好多礼物想要送给你，如果你都要拒绝，以后几十年恐怕经常要吵架了。而且，我困死了，言初，赶紧买完就回家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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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也就接受了这个礼物，很是贵重，捧着大中小三个盒子朝外走的时候，温言初的姿势很是虔诚，像是捧着什么要觐见圣上要呈上的东西一样。
看着她这个虔诚的模样，程柯微微笑了，只觉得可爱，也就不想帮她拿，好整以暇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着。
温言初听了他的话是心软的，他说他困死了，而且他说，他还有好多的礼物想要送给她。
温言初也想过了，两个人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而自己也的确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算是运气不错，懵懵懂懂地就嫁了个财阀家的儿子。
于是，想要过什么AA制的生活，又或者是什么经济上要完全独立，现在想想，似乎也不太现实啊……
然后心里有了小小的妥协，虽然很明显程柯是糊弄人的，他哪里困死了，他高高兴兴地付完账之后，眼睛贼亮贼亮的，除了眼眶下那圈浅色的阴影，眼神中哪里看得出来半点所谓的‘困死了’的影子。
这男人还精神着要带着她去喝暖暖的东西呢。
看着开车的路线，温言初就已经辨认了出来是去哪儿。
还能有哪儿？风情街的方向，两人在他几个朋友合伙开着玩儿的咖啡厅里头，还赊了两次账，到现在都还没还呢。
原来他所说的要带她去喝暖暖的东西，就是去那里。
说实在的，现在想起来，温言初都觉得，似乎一切都像一个梦一样，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那个在寒风里被他用电动车带到这风情街咖啡厅来吃午餐的姑娘，满脸眼泪委屈得很，他请自己吃很好吃得法餐。
价钱贵得让人咋舌，结果他说，赊账。
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样子。
而现在，自己坐着那时候的自己这辈子都没想过可能会坐上的豪华轿车，依旧是来这里，依旧也是和这个男人，他依旧是淡然自若的一张脸。
彼时的电动车骑士变成了现在的豪车车主，只是温言初庆幸的是，彼时的电动车骑士，会细心认真地给她扣上安全帽，戴上暖暖的羊毛护膝。
而现在，已经摇身一变的他，没有了电动车，他依旧是会细心认真地为她扣好安全带，到达时解开安全带，先下车走到她那边给她拉开车门，照顾她像是已经成了习惯。
“就放车里不好么？都这么宝宝贝贝捧了一路了，手不酸？”
程柯低沉磁Xing的嗓音忽然发出，让温言初从先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捧着的大中小三个盒子。
车子已经停在了咖啡厅前头的车位里，程柯正拉开副驾的车门，一只手撑着车顶，微微弯着身子侧头看着车里的她，看着她始终捧着那三个盒子，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温言初抬眼看着这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心里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抬眸看着他就笑了起来。
程柯一愣，鲜少在她眸中看到这样的情绪，促狭的狡黠的，眉梢甚至都在轻轻上挑，“程柯，你这管杀不管埋也太不厚道了，伸手。”
程柯听她这话，愣了一下也反应出是个什么意思来，手朝前一伸，就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三个盒子。
她眸子里头是狡黠俏皮的笑意，很可爱，很吸引，让程柯一下子有些挪不开眼睛。
下一秒她已经朝着他迈出一步，走在他旁边，身体仿佛就贴着他的手臂。
“今天，你可不许再赊账了。”
她依旧是那样绵绵软软的声音，比起北方口音的爽朗和清脆，她的声音绵绵的黏糊糊的，更让人觉得，听上去甜甜的。
程柯点了点头，轻声笑了笑，就和她一起朝着咖啡厅里头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呢，都还没伸手拉开门，走在前头的言初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她定定地看着咖啡厅里头的场景。
先前脸上还挂着的笑意，一下子就有些落了下来，倒也不是愤怒，也不是难过，就那么平平静静地定定看着里头。
程柯看到她停住了脚步，也就循着她的视线朝着里头看过去，目光捕捉到那一幕，一下子也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
“程柯。”温言初轻轻叫了程柯名字，“要么我们还是走吧……”
程柯只停顿了一下，也就点了头，“没事，附近还有咖啡屋，我们去其他店喝东西就好。”
温言初胡乱点了点头，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朝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问了程柯，“绍华不是和小婵在一起么？小婵……小婵把什么都给他了！那现在里头坐他旁边搂着他手臂的那个女人是谁啊？！”
开口的时候明明语气还算淡定，只是越说就越控制不住情绪，语气有些激动起来，毕竟左婵是她的闺蜜啊。
程柯眉头皱了皱，朝着里头的场景看了一眼，绍华坐在沙发上，从这个方向看进去，正好是一个微微侧面基本正面的方向。
一个娇俏漂亮的年轻女子就坐在他的旁边，手臂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歪头抬眼看他，样子看上去再亲密不过了。
绍华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甚至没有任何起伏，哪怕眼神都是淡漠的，背脊笔直地坐在那里。
“我们去别的地方再说。”程柯这么说了一句，就朝着车子方向走过去，上车后就开向了风情街的另一头，那边都是高档的咖啡店和红酒会所。
随便找了间咖啡店带了她进去，看到她先前原本狡黠俏皮的眼神可爱的脸，现在已经变成了满脸愁云的不开心。
程柯轻轻搂了她，叹了一口气，想到刚才那个黏着绍华的女人，“你放心吧，绍华肯定不会和刚才那女人有什么的，就他那个坐姿和脸上的表情，就不难看出是在应付和敷衍，或许等会就受不了对方而先行告辞了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很不愉快，那感觉和看着闺蜜的男朋友和其他女人开房的感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让人难受，最重要的是，考虑到闺蜜的情绪，你还很难决定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她追问一句。
很快就听到了回答，“她是绍华的未婚妻，周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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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唯圣说‘好多了，谢谢关心’的时候，温言初觉得自己都还能听得见他声音里头的那抹熟悉的淡然疏离，可是下一个瞬间，他就已经帮她拿了东西，并且顺便另只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虽然冬天穿的衣服都不薄，不存在感受到体温这么矫情的事儿，但是他的力道，她却是能够清楚感觉得到的。
并且他后面这句，‘走吧，我送你回去’也已经没有了那种严谨恭敬的距离。
但其实温言初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以她那颗鸡脑子的脑容量和那迟钝的反射神经，一时半会儿也根本察觉不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说不定在她看起来，这事儿还挺正常的，外头地面湿滑，欧秘书虽然平时冷淡了点儿，但也算是个绅士，扶她一把也没什么不对劲。
欧唯圣侧目看她一眼，目光微微闪烁，心里头无声地轻轻笑了一下，她似乎还是跟小时候，他记忆中的那个圆滚滚的肉丸子顾小西一样，只要没用用力伤害过她的人，对谁，她都觉得对方是善意的，对谁她都会露出笑脸来。
上车的时候，温言初就已经将电脑盒子都拿了过来，重新捧在自己的手里头。
欧唯圣没说话，上车之后也只吩咐司机开车去绿江小区，然后就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心情依旧很好，哪怕没有言语的交流，只要知道她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哪怕不用说话都没关系，只要知道她在，欧唯圣觉得就很好了。
只是他没有料到温言初会是个坐不住的，显然也是因为得了礼物心情好了，也就有些献宝的心态冒了上来，毕竟和欧秘书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多少……算是熟脸，所以就有些微微的得意和喜悦，笑着说这些东西都是程柯买的。
不难听出语气中难以掩饰的高兴，欧唯圣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下一刻，坐在后座的人已经直接就朝前，扒住了他副驾座位的椅背，声音离他很近，“欧秘书，你用微信或者QQ么？我们可以加好友啊……”
也不是随口一说，毕竟对方是程柯的秘书，她以后肯定是会经常碰着的，距离别这么疏远其实也好，而程柯的另一个秘书邵翎溪，温言初光想想都觉得头疼。
相较而言，欧唯圣的清冷比起邵翎溪的敌意和不屑来说，就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欧唯圣愣了一下，看着已经递到自己面前的崭新超薄白色手机，片刻没发出声音，看清楚了屏幕上头软件的好友添加界面，他才低声说道，“我目前，没玩这些。”
没玩……那就算了。
温言初喔地应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机重新在后座坐好，没有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场就下载了软件。
抵达绿江小区之后，温言初也没等别人来帮自己开车门，捧着自己的礼物就下车去，只回头和欧唯圣说了声，“欧秘书再见，你要是去公司的话，麻烦告诉程柯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说完就转身走进了院子进屋去，欧唯圣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音节都没有发出来，手机已经开了软件，屏幕上的画面正停留在添加好友的页面。
只是她都已经走进屋去了。
“少爷，现在去哪儿？”司机老王侧目问了欧唯圣一句。
“回家继续休病假，如果没估错，现在程昱宽那个老头应该是在找程柯的不痛快，我没什么必要搀和。”说着，欧唯圣转头看向老王，“老王，之前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么？”
老王点了点头，“已经办好了，算算时间的话，应该最迟明天就能收到，说不定已经收到了。”
欧唯圣点了点头，目光最后朝着旁边的建筑看了一眼，“开车吧。”
……
嘉禾集团总部。顶楼。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就是这么个感觉，秘书室里头人心惶惶的。
谁也不敢去送那茶，从邵特助办公室电话的吩咐过来，说给董事长办公室里头的程老先生泡壶茶过去之后，大家都一直揣揣的，泡好了的茶就放在托盘里头，只是谁也不愿意送过去。
程昱宽的脾气这个名头整个嘉禾里头恐怕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大家现在都只觉得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地害怕。
没一个人自告奋勇，心里头都祈祷着程少能快点儿回来。
程老先生一看就是来找程少的，并且还很有可能，不是什么痛快的事儿，程少要来了就能接下老先生的怒火，他要是一直不来，他们这些小兵就是被殃及的池鱼了。
“小邵，你父亲邵特助也在嘉禾工作这么多年了，你应该和程老先生也熟吧？要么，你送进去？”
秘书室主任走到邵翎溪办公桌旁边，试探Xing地这么问了一句。
邵翎溪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自然也就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了，站起身来就走过去拿了那装了茶壶的托盘准备个程昱宽送过去。
看着她走出去，秘书室里的人员们纷纷议论起来，“你看，这有裙带关系的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啊，要让我，我可真没这个胆子和程老碰面，程老的名头，比蹦极更让人害怕。”
“可不是么！要是即将要过来上班的那个温小姐，估计就更好搞定了吧？”
这话一出，秘书室的工作人员们大都心照不宣的笑起来，只有些还不太明所以的问了，“怎么怎么？为什么？就上次程少带进来的那个女的么？裙带关系是肯定的了，只是究竟是什么关系？”
“孤陋寡闻了吧？什么关系？”说话的人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才补充道，“少NaiNai以后和咱们在一个部门上班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可都警醒着点儿，这就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事儿。”
好几声倒抽气儿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董事长办公室里头，也传出了一阵摔砸的声音，“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是来见程柯的！叫程柯来！我孙子呢！我要见我孙子程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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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质的茶具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摔落的结果自然只有一个，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邵翎溪眉头皱了一下，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惧色，毕竟也清楚，自己不过就是个实习秘书而已，程昱宽的名头虽臭，但就只臭一张嘴和大嗓门，倒是从来没有对员工动过手的。
她垂着头不出声，静静地站在那里。
程昱宽一声冷笑，“哼哼，怎么？现在你们都看不起我了么？你父亲看不起我么？所以才一直没过来和我打招呼，反倒派你这么个吃白饭的代表过来了？程柯也是没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了么？现在都还没个人影！”
邵翎溪不做声，只静静站在原地，算是表达了非常良好的素养，虽然她很想给出面前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头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始终沉默着，只想着他赶紧吵吵嚷嚷结束了就好了。
程昱宽见邵翎溪半天都没说话，只觉得似乎这个臭丫头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下子就更加烦躁了，索Xing直接就扯了手边的烟灰缸，朝着邵翎溪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原本邵翎溪就垂着头，根本就没看到老头的这个动作，于是根本就没躲，不偏不移地站着。
其实程柯只再晚一分钟抵达，不，或许只再晚半分钟，邵翎溪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程柯看到这一幕，直接冲上来推开了她。
嘭一声钝响，水晶的厚重烟灰缸直接在墙壁上砸得四分五裂的，落在地上。
邵翎溪回头看了一眼那碎落一地的大块水晶，脸一下就白了，腿都有些发软，这么大一个烟灰缸，如果不是刚才千钧一发，那准头就是在自己的脑袋上了。
“程……程柯哥哥……”她喃喃出一声来。
程柯原本手就揽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带离了一些位置，此刻邵翎溪抬起手来轻轻抓了抓他的袖子。
这个动静比先前的动静还要大，就连邵擎都从办公室里头探头出来，赶紧就匆匆跑了过来。
“你先带溪丫头出去。”程柯声音低沉语气沉稳，侧头对邵擎说了一句，“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邵擎没拒绝也没做声，只揽了自己女儿的肩膀，就走出董事长办公室，顺带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一道缝都不留。
就这门的良好隔音效果，里头就算是敲锣打鼓，外面都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头就祖孙两人。
程昱宽脸上依旧是退不下去的怒火，而程柯脸上一片寒凉。
“爷爷。”
他淡淡叫了程昱宽一句，得到的首先就只有程昱宽鼻子里发出来的一声“哼！”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爷爷？爷爷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呢？”虽然不是什么高兴的话语，但是程昱宽的语气已经好了几分，怒气消散了一些，看着程柯。
这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孙子，家里就这么一棵独苗苗，他是最疼的，小时候别说打了，不仅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一下，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甚至别人要是对程柯起个高腔，程昱宽都能发火。
“爷爷，你再怎么也不能在公司对员工动手，刚才那么大个烟灰缸对着脑袋砸过去，是要出大事的，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么？”
程柯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听上去一片凉薄，也没了往日的亲昵，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让程昱宽有些难受。
“这还不是都怪你？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子，如果不是你惹我生气，我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么？柯柯啊！你要知道，爷爷都是为了你好啊！”程昱宽这一句说得还有些语重心长，下一句就已经直接忍不住了情绪，“那个女人就是个奔着我们老程家的钱财来的！你别以为你能够瞒得住爷爷，你是不是让绍家那个小子给你办了几份产权过户的手续把那些产业给那个女人？你可别狡辩，房产局有我的老朋友，这事儿绝对错不了！”
程柯没有想到爷爷会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所以没马上答复，微微皱了眉头片刻才说道，“那个，和她本人的意愿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要送给她的，毕竟她嫁给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她，她甚至都不清楚这件事情。”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是这样的话，在一个一世精明的老Jian商耳中听来，简直是太单薄无力的解释了，程昱宽哪里可能会相信？冷冷笑了一声，就说道，“就别说这些来骗爷爷了！这年头有谁是不爱钱的？柯柯你姓程你从小就宝宝贝贝的养大，咱们家产业之大你从小哪怕是在这个圈子里头都是高人一等的！想娶谁家的千金，她们都能排着队让你挑！而这个女人她是个私生女，顾家的私生女！你难道还不清楚在圈子里头私生子女的名字有多卑微多难听是多大的笑话么？！”
程昱宽有些懊恼，拐杖重重地在地面戳着，发出咄咄咄咄的声音。
“就算是你爹！那娶的也是名门望族家的姑娘，你外祖家在南方的家业，自然不用我多说了吧？”程昱宽搬出了程嘉泱和陆曼的事情来，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程柯的脸色倒是有些变了。
“陆曼认识嘉泱的时候，嘉泱只是他们家的一个特助！”程柯眉头皱着，音量也高了起来，“爷爷你究竟明白不明白？从刚开始，外公家就根本没有嫌弃过爸爸究竟是不是名门望族家的儿子，就算他只是陆氏的特助，也没有关系，他们认可的是程嘉泱的能力和人品！只有你才报着门当户对的想法，爷爷！只有你！”
程柯这样的情绪，让程昱宽觉得有些气闷，孙子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说话过，甚至就连当年，当年那个叫米衡的丫头死掉了之后，程柯明明猜到了就是爷爷的手笔时，他也没有这样和程昱宽大小声地说话过，只是随了他的意，去了美国留学，并且甚至一去就直接去了七年。
所以程昱宽的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去，眼底里甚至透出了几分阴鸷的味道来，他只是垂着眸子，声音倒是变得平静了几分，“柯柯，你和爷爷说说，你是不是还记着七年前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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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她照片了是吗？像我，是吗？”
奇怪的是，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难道不是原本应该情绪激愤的么？
别说电话那头的宋达觉得奇怪，就连温言初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这是怎么了？麻木到这个地步了么？
“顾小西，你这翻脸够快，昨天还要死要活地哭着呢，你这究竟是情商太高还是情商太低啊？”宋达不解地问了一句，坐在那头挠了挠头，只觉得大概是出国留学太久回来和这丫头见面时间不长，所以错过了太多了？弄得现在都有些揣摩不透她的心思和反应了？
“这么说你是已经看到她的照片了。”温言初对于宋达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自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宋达想，废话！能不看到么，那么大块墓碑，上头遗像上的女人笑颜如花，更不说父亲的手下送回来的资料里头这照片。
宋达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眉头轻轻皱着，只觉得有些费解，“你先别跟我扯照片的事儿，你先说说你这状态究竟是几个意思？你还难受不难受了？我听你这状态，合着你昨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不要当替身不要当影子那都是我一场幻觉是吧？”
宋达语气里头多了几丝狐疑，“我怎么觉得你这脑回路我是越来越难理解了呢？”
别说他，温言初自己都觉得有些难理解，是有些奇怪啊，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生气。
“估计是我也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过了，哭也哭了难受也难受了，现在感觉没那么大起伏了。”就心里有着闷闷钝钝的难受而已，倒不至于让自己情绪失控再次歇斯底里的哭出来，这样……其实也好。
“程柯知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是程柯已经知道了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只是在装作不知道而已？哎哟我去这也太拗口了。”
宋达说完这极其拗口如同绕口令一般的一段话之后，自己低咒一声，温言初也被绕得有些晕了。
理清了小达话里头的意思之后，她没有回答。
程柯知不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程柯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他那么聪明。
而且程柯去茶馆拿回了戒指，证明他知道她去过茶馆，他过目不忘的超群记忆力，使得他能够记得他在茶馆和徐木梁说了什么，那么也就能够联想到温言初听到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忽然闹脾气联系不上。
如此一来一目了然。
他也只是不提罢了，温言初想起他说了，自己什么都可以问他，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只是不要再像那样联系不到人了。
从这个态度这个意思就不难看出，程柯知道她已经知道米衡的事情了，包括米衡的长相。
宋达听她说了这个情况之后，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就没了那些调侃戏谑，略带鼻音的声音低沉醇厚地认真说道，“照你这么说，那么他就已经做好了和你解释的准备了，只要你问，他就能说给你听。说实话，我觉得他是挺在乎你的，虽然你又傻又笨还迟钝，但是看得出来，他挺在乎你的。”
温言初忽略掉小达损她的那些话语的片段，小达的最后一句话让她有片刻的怔忪，说实话，她自己也看出来了。
而且她是知道宋达Xing子的，绝不会为了宽她的心说什么忽悠她的话，她虽然迟钝，但也知道，程柯当初那么不同意离婚，并且就程柯清冷淡然的Xing子，对她事事迁就，真要一点儿不在乎，也不存在。
见温言初不说话，宋达嘿嘿笑了笑，“怎么？得意了？自我膨胀了？这事儿你的确可以膨胀下，我就不明白了人图什么呀，他一个继承者，财阀家的少爷，看上你哪点儿了？难道是这年头人口味都变了，就喜欢没脑子的？”
宋达没事儿就喜欢损她，温言初也早就已经习惯，懒得理他，丢出去一句，“你差不多一点儿就行了啊，老这么损我你是有快感还是怎么的？”
“那当然，起码得让你心里不痛快一下，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有异Xing没人Xing，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你一直没人要，我得娶你的。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的，你就这么对我的，我挨了一拳你不闻不问的。”
宋达在那头爽朗地笑着，毫不收敛地继续吐槽着温言初，只觉得这仿佛就是人生最大的快乐了。
“你还好意思说，程柯脸上缝了四针，医生说多少都会留下点疤痕，而且昨晚还伤口感染高烧起来，折腾了一晚烧才退下去今天又去公司工作去了。”
温言初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了多少对宋达的埋怨和多少对程柯的心疼。
让宋达忍不住心尖抽了抽地难受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难不成还指望我站着被打么？怎么说都是被你拉下水了你还好意思怪别人。”
心里头一抽一抽难受的感觉，让宋达不想再继续多说什么了，于是就很快说道，“总之，有人替我接手了你，算是了了我的大难，感激不尽。他看来是在乎你的，你啊，就好好过着吧，毕竟你们是法律承认的婚姻关系，安安生生的，两人那就是一辈子了。”
宋达很少说这么感Xing的话，听得温言初觉得有些别扭，没继续说这个赶紧换了话题，“对了，你和绍华是什么情况？”
这才想到宋达和绍华熟识的样子，又联想到刚才在咖啡厅看到的那一幕，温言初下意识想套些口风，也就这么问了。
宋达并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见她好奇也就直说，“喔，我在英国留学时比我大两届的学长，又是一个地方的，那时候走得比较近，这次回国来也是因为和他联系了，他说他手底下的事务所份额打算转让，问我愿不愿意接，比起回来重头开始发展，他那事务所名气很大，我不接白不接，我就应了，赶紧考完试拿完该拿的资格我就回来了。”
温言初目光闪了闪，组织了一下语言，就继续套话，“绍华那事务所不是风生水起的么，他在业界又有名声，干嘛要转给你？这不是等于做慈善么？”
宋达听了这话也不恼，笑了笑，“人和我们不一样啊，他和你家男人一样，财阀家的少爷，总归是要继承家业的，不过他和我说的理由是说，他打算忙自己的婚事，而且以后要接掌家业了。”
婚事。温言初眼睛圆了一下，想到咖啡厅的陌生女人，联想起来，婚事，未婚妻，周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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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未婚妻，周悄悄。
左婵要怎么办？温言初不是爱管闲事儿的人，对自己不在意的人的事情，她是从来都不爱管的，所以大一的时候，冯俊德的腿断了，她听到之后也只是惊讶了一下，然后自己该吃吃该睡睡，没有任何烦恼。
哪里会有现在这样苦闷纠结的心情，一门心思地担心着小婵要怎么办，要知道温言初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也就没了和宋达继续聊的Xing子，她倒想有个可以倾诉一下一起商量下的人，但是左婵这事儿说起来一两句还真说不完，而且从旁人的角度，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左婵呢。
再加上和宋达这种她说三句他能插嘴损两句的聊天方式，把这事儿讲完顺便讨论清楚的话，葫芦娃都能看两集了。
于是没再说两句，就挂了电话，挂电话之前答应了宋小达下次她请吃饭，以弥补他挨的那一拳之后所受到的心灵创伤。
电话一挂之后，宋达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上按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见鬼了，我为什么难受？这没心眼的家伙有人接手了我不是应该很开心才对么？”
……
另一头温言初在家里百无聊赖，不上班果然不是个事儿，感觉人都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懒，想着这样的状态还得持续到下下个周一，脑袋都大了。
手机来了短信，温若素虽然在电话里头话说得难听是难听一些的，但是卡号倒是发得很利索，格式也非常正确，姓名，开户行，卡号。
所以说人你就算有再大的傲气和清高都好，当你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了，那些也就都是个屁了。
温言初赶紧下载了手机银行把钱打了过去，然后非常公式化地给温若素发了条短信：钱已汇，请查收。
温若素没回，温言初反倒觉得轻松起来。
程柯下班之后也就直接回来了，看到守在门口的李赟，就让他们先回去了，只要自己在的情况下，他倒是不需要人看护着温言初的。
原本还对温言初去工作的时间有些许意见，今天这事儿一闹，现在反而觉得挺好，她晚点儿去上班也好，不然，今天直面程昱宽怒火和那个水晶烟灰缸的，恐怕就不是溪丫头了。
回家的时候，温言初正在做饭，程柯一走进玄关就听到了厨房传来炒菜的动静，放下包，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温言初在忙碌的身影。
她依旧是像洗澡时异样，哼着那种自己改编了歌词的曲子，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想吃你，就想吃泥鳅，哈哈哈好不好，今天我们吃泥鳅……”
程柯一个忍不住，唇角就弯了起来，她还没察觉到他的出现，依旧兀自在做着手中的动作，程柯侧目看了一眼。
今天的菜色，油炸泥鳅。
温言初也是够可以的。程柯心里这么说了一句，就走了上去，“吃泥鳅？”
背对着他的女人一个抖索，被他的无声无息吓了一跳，然后才转过身来看他，“猫科动物么？走路都没声音……”
“明明……”程柯有些无奈，伸手宠溺地捏了她的鼻子，“明明是你自己唱得太来劲了，哪里还听得进其他的？”
言初也不反驳他，只指了指外头的方向，“李赟走了？没走的话帮我问一下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准备煮饭了。”
说着就拿出电饭锅的内胆来准备淘米煮饭。
“他走了。嘉禾的职位都不管饭的，餐补每个月都发过了。”程柯答了一声，一副公事公办冷血心肠的资本家样子。
从她手中接过电饭锅内胆，舀了一杯半的米，停顿了一下，侧目看了温言初一眼，就看到她依旧还眼巴巴地看着他，于是程柯马上就想到了她的食量，又补上半杯米，再转眸，她已经满意地去忙做泥鳅去了。
结果到最后，温言初也没能搞定油炸泥鳅，她拌好了要裹在泥鳅外头的炸粉面浆，但是才第一条泥鳅下油锅，就被油爆弄得花容失色。
嘴唇咬得越来越紧，动作越来越紧张，动作也越来越慢。
程柯侧眸看着她的糗样，唇角的笑意不断扩大，朝前走了一步，“要不要……”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温言初这个家伙就已经马上“要”一个字接过，动作非常快速，甚至可以用急速来形容地脱掉了围裙给他穿上，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她动作迟滞紧张的样子？
这个女人哪里是什么反应迟钝的，这反应简直太快了。
程柯无奈地垂眸看着给他穿上围裙的这个小女人，她真的很矮小，对于程柯的身高来说，此刻看到的就是她的头顶，但是不难感觉到她的小手环了他的腰，扯着围裙的系带在后头给他系上。
程柯的手轻轻抬起来，手掌放在她的后脑，然后轻轻按住，索Xing直接就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头了。
“别动，我给你穿围裙。”温言初嘀咕了一声，手中已经赶紧系上了围裙系带。
就这样挺好，程柯想，哪怕以后每天的日子都是这样，也挺好的。
然后他顶着油爆的压力，手背上被油星子爆出好几个红点子出来，手中动作一直很利索迅速地将泥鳅都给炸了，又再炒了两个菜。
温言初已经盛好饭将炒好的菜都端去餐桌了，非常乖巧的。
程柯的手艺可圈可点，温言初是个不挑嘴的，吃得很好，吃完饭又非常乖巧主动地去洗了碗。
两人之间，感觉已经越来越夫妻了。并不只是每晚的同床共枕，更从一些生活中的细节可以看得出来。
原本以为今天就算完了，温言初拿了自己的新宠，平板电脑和手机窝到床上去玩耍，还没玩够一个钟，就被已经洗好澡的程柯直接从床上拎进了浴室去。
美其名曰，姑娘家得天天洗澡才行，哪怕身在北方的寒冬腊月。
只是洗完澡出来温言初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床上的男人露出诱人精壮的胸膛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办人生大事。我这是合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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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赟一直在家门口驻扎了一整天，温言初觉得自己像一个特工一样，穿梭在屋子里的每一个房间，查探看看有没有有利地形能够让她明天顺利逃脱的。
期间一直戴着蓝牙耳机和宋达通话，于是温言初偶然经过洗手间门口的时候看到里头洗手台的镜子里的自己，行色匆匆戴着蓝牙耳机的模样。
“我觉得我像一个特工，穿梭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温言初感Xing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宋达说了一句，得到的回应自然是毫不留情的嗤之以鼻和损。
“呿！特工？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撑死你也就是个小偷，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家的房子里，为了能够顺利逃脱正在找好出路呢。”宋达在那头毫不客气地损了一句，温言初一下子有些梗，主要是觉得挺形象的，一时之间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击了。
宋达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生气了，于是又补充一句，“哎呀好啦好啦，最多还像个高空外墙作业那些战战兢兢擦外墙玻璃的蜘蛛人，行了吧？”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话。
算了，温言初觉得自己要是和宋小达互损，吃亏的人一定是自己。
懒得和他争辩，走到了二楼房间的窗边，隔着薄纱的窗帘透过落地窗看着院门口停着的那辆车，在下面可能看不出来，在二楼就看得可清楚了，车子的天窗开着，从天窗里头冒出一阵一阵的烟雾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烧着了呢。
温言初想，李赟他们四个也是无聊得很了吧。
能不无聊么，他们这个职业本来很多时候没什么情况，就是傻傻地守着发愣罢了，于是几个人窝到车里去抽烟，天窗开着替代烟囱的功效。
“我觉得其实他们也挺无聊的，就这么守在院子门口一天一天的，肯定也没什么意思，无聊久了就容易没专注力。”
温言初这么说了一句，电话那头的宋达车子已经开进了绿江小区。
“好了，我已经进你家小区了，没几分钟就能到你这里来，咱们见面再说吧。”宋达转了转方向盘，看着这光看上去就房价高昂的小区内部，的确是高档精致。
又想着自己简直是欠了顾小西那家伙的，她只要有个什么事儿，自己就得抛头颅洒热血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居然还非常奴Xing的没有任何怨言。
方向盘转着朝里头开了进去，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找到了顾小西所说的门牌号的方向开过去。
刚到院子门口，果不其然就看到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这个距离已经能够看见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都坐了黑衣男人，天窗阵阵朝外袅着烟呢。
宋达将车子在他们后头停了下来，就下车准备朝着院门里头走进去，心里头默数着想着要数到第几声自己才会被拦下来。
答案是第三声，李赟的动作是很迅速的，拉开门丢掉手中烟头，就直接阔步冲了上来步到宋达的旁边。
“你找哪位？”
李赟声音低沉冷静，不冷不热善恶难辨。
“我找顾……温言初。”宋达还是不太习惯叫她的大名儿，李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男人，“你是谁？”
他问了一句，眼神依旧警惕地看着宋达。
“温言初的朋友。”宋达懒得解释太多，直接按了院门的门铃。
温言初在那头接了，宋达就不耐烦地说道，“是我，赶紧让我进去。”
门禁系统里头传来温言初嘿嘿的笑声，“我给你开门，李队长，让他进来好了。”
咔哒一声院子门就开了，别墅的大门也开了，穿着家具服的女人就站在门口，耳朵上还带着蓝牙耳机，脸上是温暖的笑容对着宋达招手，“快进来！”
李赟默不作声退到一旁，眉头依旧轻轻皱着，看着宋达走进屋子的背影，和温言初之间明显关系匪浅的状态，还有那砰一声关上，可以隔绝视线的门。
他有些头疼，走回车上的时候就懊恼地问了一句，“这个情况我是究竟汇报不汇报？汇报要是只是小事，影响到程总工作和会议怎么办？不汇报的话，如果这又是顶绿帽子的话，怎么办？”
旁边的同事笑了起来，拍了拍李赟的肩膀一脸放松，“欸……怎么可能，肯定就只是朋友罢了，再说了，就程少的条件，谁会那么傻，给他戴绿帽？根本不可能！还是别打扰程少的工作了。”
李赟听了觉得有道理，的确，那可是程家的小豹子，程嘉泱那只老豹子的种，别的不好说，魅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索Xing又安下心来窝进车里头抽烟去了，大冷的天，老站在外头也怪造孽的。
宋达一进到屋子里头，就四处打量了一下，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在房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个遍。
那模样其实跟温言初先前打量房间各个角落想着能够寻找到一个避开李赟视线的突破口的模样是一样一样的。
温言初见他这样，也就赶紧说道，“你看我没骗你吧，好像的确很难找到个突破口啊。”
而宋达说，“啧啧啧，看不出来，高档小区果然不错，又大又宽敞，装潢又高档，这可比你景苑那小公寓要豪华多了啊，我说你还图什么呢，明儿我看你也别去了，何必给自己添堵，你看你现在，住好房子带保镖，富家少NaiNai生活，不是也挺好的么？”
温言初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我不是自己想给自己添堵，我只是觉得，我总有必要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看一看程柯去见她的时候，是个什么态度。”
言初停顿片刻，已经朝着沙发走过去，坐了下来之后，宋达才听到了很少听到的顾小西那么严肃的声音，她说得很认真，她说，“小达，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也是希望我爱的男人一颗心放在我身上的，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总装着另外一个女人，那个人已经死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追究太多，但是，我还是有私心的。我会好奇，我想知道程柯去见她的时候，是什么态度。我，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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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真的很好奇，说白了，她就是想去偷看，她也没有什么打算当面撕逼撕脸的意思，但是却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兴趣的，从来都没有对谁有过这种感觉，会好奇，会想知道他的以前。
但是对程柯，就这么忽然有了。
所以或许当爱上一个人之后，原本自己不会在意的事情，会变得在意，以为自己不会去关注的事情，会去关注，觉得自己不会好奇的事情，会去好奇。
或许这样了，就是真的爱上这个人了吧。
宋达听了这话之后，先前还笑着的脸也已经严肃了几分，他原本就长得眉清目秀的英俊，严肃起来更是多了几分冷硬的英俊。
他直接伸手轻轻揽了温言初的肩膀，然后手掌就揉上了她的发顶，“你是真喜欢上他了啊……”
宋达的声音如果没带笑意的话，就会听出很明显的鼻音，声音变得低沉醇厚，像是那种午夜电台的播音员一样。
温言初抬眼看了自己这个竹马，和他说话从来不用保留什么，她轻轻抿了抿嘴唇，看着宋达的眼睛，“小达，我觉得……我对他可能不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或许，比喜欢还要多很多。
宋达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心里头那种一抽一抽的感觉又开始难受了起来，宋达一瞬间，有些意识到了这感觉意味着什么，他目光微微变动了一下之后已经恢复正常，唇角勾了勾，将她肩膀揽得更紧了一些，“你这也是开了窍了。我帮你还不成么？多大个事儿啊，明天早上我就过来把你带出去，他们又不是软禁你在这里，你要出去，他们无非就是跟着罢了，甩掉他们就行了。”
说着，他的手又宠溺地揉了揉温言初的头，“顾小西啊顾小西，我真是欠了你的。”
小达声音里的柔软让温言初听了觉得很心暖很感动，其实人这一生能有一个这样好的朋友都已经足够了。
她笑了起来，“嘿嘿，小达你真好，没我拖累你，你以后肯定能找个特别好的姑娘，聪明又漂亮的那种。”
温言初没有看到宋达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然后才笑道，“那我要求也太低了，这世界上的女人基本都比你聪明，一半比你漂亮。”
“呀，合着我不仅不聪明，连漂亮都只能算是中下？”温言初听了这话也不恼，一边笑就一边和宋达掐起来了。
宋达又再待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主要是考虑到程柯的醋劲也是够大的，保镖都立在门口了，要是再撞见他和顾小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说不定以后就真把顾小西软禁了，她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了。
温言初没留他，也是想着程柯中午都是回来吃饭的，要是和小达碰上了……毕竟两人的初次见面可不怎么美好。
宋达走了之后言初就收拾了个小零钱包，出去买菜去了，这周围的市场走路的话要半个小时！而且这周围根本就没有公交车这种交通工具。
而温言初如果在前头走着，李赟他们就开车在后头跟着，也是挺磨人的，所以李赟就好言相商着“太太，您请上车吧，我们送您去菜市场啊。”
否则车子慢悠悠跟在后头开绝对不是件好玩的事儿，更不说看上去画面感有多诡异了。
所以温言初没拒绝，只是一上车差点没被车上的烟味熏一个跟头，李赟非常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抱歉，抱歉，如果太太介意的话，我可以马上打电话去公司调车过来，只是可能要稍微等一会儿了。”
温言初摆了摆手，只是一路上就在寒冬里开着车窗一直到菜市。
李赟陪着她去买菜，跟在后头一身西装的模样也是挺正经的，加之温言初年轻，李赟年纪看上去明显比她大个十几岁的模样，于是，老夫少妻的误会很多，无论到哪个摊子前买菜，目光中似乎都会多几丝饶有深意的打量。
李赟有些不好意思，手里帮她提着大包小包，心里头暗暗决定，以后还是让年轻的小伙子陪着过来，温言初倒好，向来就迟钝得不要不要的，眼下该还价的时候继续还价，该干嘛干嘛，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旁人的目光。
买了菜刚到家，甚至还没来得及准备开始做菜，就接到了电话，是欧唯圣打过来的，电话那头的他语气温和恭谨，听上去似乎少了一些他往常的漠然和疏离。
“温小姐，程总让我转告你，今天中午他不能回来陪你吃饭了。”欧唯圣这么说了一句，像是温小姐这个称呼比太太这个称呼更让他习惯。
温言初愣了一下，眉头轻凝，应了一声，“喔，这样啊，他……很忙么？”
“很忙，上午的会议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午饭时间无法赶回。”欧唯圣说到这里就停顿了，温言初觉得他应该也不会有下文了，刚准备应声之后挂电话的。
欧唯圣的声音却是再次响了起来，“太太，你自己在家里请好好吃饭。”
“程柯说的？”
温言初的眼睛亮了亮，声音中都明显有了些喜悦。
欧唯圣的心尖一疼，他多想说‘是我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肯定的答案，“是的，程总说的。”
温言初的情绪这才好了不少，中午倒是没什么心思自己做饭了，匆匆吃了些早上没吃完的那些早餐，胡乱填饱了肚子就上床睡觉去了，日夜不分的。
欧唯圣挂了电话之后，走进程柯办公室，就看到办公桌后头坐着的年轻男人，英俊的脸颧骨上贴了敷料，多少有些破坏了美感。
此刻的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决不能称之为高兴，看到欧唯圣进来，程柯抬眸看了他一眼，“打电话给言初说了么？”
欧唯圣沉稳点头，程柯有些放心下来，“欧秘书你先出去吧，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先让秘书室不要打扰我。”
欧唯圣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程柯这才表情凝重地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场，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于是对方就先说出了开场白。
“我姓温，叫温若素，我是温言初的母亲。”
偌大的真皮沙发上，中年女人坐在那里，看上去衣着很是普通，甚至都没有什么太多气质，看上去就是非常普通的普通中年女人，看上去四十大几五十岁的模样，五官倒是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个漂亮的女人，只是眉眼间已经再没有了年轻会有的风华。
她老了，美人迟暮。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程柯从温若素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自家那个小女人的影子。
因为温若素从五官看来，真的是能够看得出来年轻是长得多漂亮的女人，但是自家的那个小呆萌，迟迟钝钝的，算个五官清秀的姑娘，但是眉眼五官，都没有温若素的这种哪怕迟暮都不难看出来的精致。
温若素说出刚才那句自我介绍之后，也是有些紧张，她的手紧紧地互相攥着，打量着办公桌后头坐着的那个年轻的英俊男人，竟是觉得自己手指间都有些微微地颤抖。
其实，她做了非常大的心理斗争，才决定来城市中心这座地标Xing的玻璃房子，找程柯。
自从那天看到了易泰然之后，温若素就一直处于一种心理斗争之中。
想见程柯，手续很复杂，还不见得一定能见到，于是光是等，她就等了几乎一整个上午。
楼下前台处说出来历，说出姓名还得登记，七七八八的等到这些消息都传到秘书室之后再传到程柯耳朵里时，温若素已经在公司一楼大堂等了三个钟头了。
程柯刚开完会，原本是准备回家吃午饭的，他习惯了，中午回去陪温言初吃午饭，在床上赖一会儿，他很喜欢并且享受那样的时刻，哪怕只是静静拥着她，听着她唧唧歪歪嘀咕着一些毫无逻辑Xing可言的话语，都很有意思。
可是很显然，这个中年女人的出现，已经打乱了这个计划了。
从秘书室将她的名字报上来的时候，程柯就已经认了出来，他看过温言初的资料，母亲一栏里头写得很清楚，温若素。
其实温若素当年算是以美貌而闻名的，她就像她的名字那样，安之若素不媚不俗。
漂亮得让人怦然心动，那种与生俱来的灵巧味道，仿佛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而温若素原本并不是什么名媛，不是豪门家的女子，她只不过，是一个秘书而已。
那时候却是艳名远播，甚至比很多豪门名媛的名气都要大，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不知道某某豪门家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可是谁都知道易氏有个非常漂亮的年轻秘书，并且Xing格清冷沉静，似乎一直都未曾被那些豪门公子的攻势所打动。
大家那时候都觉得她像是一个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一样，毕竟这个现实的社会，哪个女人还会这样啊？
只是后来，也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漂亮的又清高的女秘书，就那么忽然辞了职，就仿佛忽然消失在了视野中。
大家似乎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了，只是时光荏苒，原本已经淡出视野的人，又忽然那么出现了，当年清高冷艳的秘书带了个孩子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时一口咬定就是承州集团顾家顾扬的种，闹得是沸沸扬扬的。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漂亮的秘书孩子都已经有了……
更不用说后来原配还被气得**，就更加是一段丑闻了，温若素这个名字，其实若往前翻二十年，姑且不问是丑名还是美名，总归还是挺出名的。
“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小西的事情。”温若素轻轻说了一句，终于开了话头。
【作者题外话】：今天两更，这章长章节。明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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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时间，也够长了。
足够长到让他渐渐放下心中的自责，然后将心思放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难怪别人都说，时间是刀也是药，看你想痛还是想好。
程柯也觉得，时间或许真的能够磨平一切，没有什么是能够在时间的打磨下，依旧完好无损的。
可是他却从来未曾料到过，他程柯会有一天在一个女人身上，倾注所有，无论是时间，还是心思。就像是上瘾一般，不可自拔，对她的所有，就像是酿酒一样，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催磨而变淡，反而是越发浓郁，到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
她所带来的伤口，丝毫不会被时间消磨半分。
有多爱就有多痛，那个时候程柯才知道，自己被对米衡的自责牵挂了七年，而对温言初，却是余生所有的时光，都不可能再放下。是永恒。
……
程柯是想要和米衡去道别的，他觉得，无论如何，他需要道别。
绍华他们都听明白了程柯的话，所以原本叫程柯出来，其实是想说，明天要么一起去的，毕竟，事情发生这么些年了，算算，要是阿衡还活着，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只是听了程柯这话，谁都没提这一茬了。
谁都能听出来，程柯既然想放下了，明天去，自然是去道别的了。
于是大家喝酒喝酒聊天聊天，这事情没再提，没过一会儿大家几杯黄汤下肚，倒是气氛好了不少。
一直就折腾到了子夜时分，准备散的时候，只有易承州酒量最浅，所以有些喝高了，打电话让易家的司机过来接，几个老友扶着他在门口等着，原本想说吹一吹风能清醒点，结果冷风一吹易承州就窝到路边哇啦啦地狂吐。
时宇和再临赶紧冲上去扶着，程柯和绍华两人游手好闲乐得看他们两个忙活，程柯侧头看了绍华一眼，“我晚上能去你那儿住么？”
“怎么回事儿？”绍华只以为他是和言初出什么事儿了，毕竟明天是个敏感的日子，于是皱眉问了一句，那边易承州的呕吐声依旧稀里哗啦的传过来。
“也没事儿，明天一早打算去公墓，言初……多少知道米衡的事情，怕她觉得不快活，所以说今晚加班，明儿再回去，其实也好，明天和阿衡告别，然后，好好和言初在一起。”程柯笑了笑，绍华侧目看他，正好看到那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绍华只觉得，刚才他说到言初的时候，眼睛里都在亮着温柔的光。
阿柯……是真的爱上温言初了啊。
绍华也微微笑了起来，“真羡慕你。”
程柯摆了摆手，“你和左婵怎么样了？之前……带言初去咖啡厅喝东西，她看到……你和周悄悄在一起了。”
绍华苦笑一下，没做声。程柯又说道，“不过她这姑娘笨笨的，所以也一直斟酌不好要不要告诉左婵，于是也就没和左婵说。”
停顿了一下，“左婵知道么？”
绍华点点头，想到左婵，他就是心疼和怜爱，原本，只是喜欢的，可是看着她越来越坚强，越来越坚定，会不由自主地让他觉得，自己是不能够辜负她的。无论如何。
“她知道，我爸我爷爷那边大概也得了风声了吧，周悄悄直接找到我家来，小婵还住在我那，就碰上了。总之，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场景。只不过我和她说我能处理好，小婵也相信我，所以她先住回去了，也好，免得我担心她被找麻烦。”
易承州坐在地上，一副颓然的样子，也不知道吐过了之后究竟是不是清醒了一些，总之垂着头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皱着眉毛嗓子也哑着说了一句，“难受死我了……你们这群禽兽，明知道我不能喝。”
明时宇一张妖孽一般倾国倾城的脸在旁边吃吃地笑，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特别好看。
夜色门口的车位停了不少的豪车，这么几个美男站在门口，自然也是引来了不少目光，好些穿得清凉的漂亮女郎正站在旁边不远处，手指间夹着香烟朝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有着Tiao逗的笑容。
没过一会儿，一辆豪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还好刹得急，不然指不定就得溅承州一脸雪水。
易承州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停在自己面前的车，呼出了一口糅着酒气的呼吸，“这下好了吧……”
他嘀咕一声，明时宇和江再临刚伸手把他拽起来，驾驶座的男人就已经走了下来，非常精神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着笑容，但是看向易承州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时，眼神中有了些责备。
“易小叔！”江再临向来嘴巴最快了，自然是一认出来是易泰然就马上叫了他一句，嘿嘿笑了笑，似乎想要撇清责任。
“再临你这个小疯子，知道承州不能喝酒的你还找他出来灌？下次等清州回来了再临你这小子就死定了。”
易清州是易泰然的儿子，和绍华合伙开事务所的，现在还在国外进修着。
易泰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头似笑非笑的，伸手扶了自己侄子一把，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易承州的一身酒气让易泰然眉头皱了一下。
“想讨打了是吧？喝成这个样子还敢打电话让叫司机接你回去？也不怕你爸看到你这样子好好修理你？”
程柯和绍华也走了上来和易泰然打了招呼，易小叔是长辈们当中最好相处最没长辈架子最平易近人的了。
易承州的确是喝高了，不太清醒，嘿嘿就笑了起来，醉态尽显，口齿不利索地说道，“是……是啊！还好是小叔来接我……小叔，今晚我去你家住吧？嗝儿……”
易泰然无奈地点了点头，就准备和江再临他们将他扶上车去，易承州忽然就伸手抓了程柯一把，神智不清醒口齿也不利索，语速还慢得很，“阿……阿柯啊！说起来……你媳妇儿温言初和我们易家也有点儿渊源啊……我想起来了，言初他妈妈温若素，当初不就是小叔的秘书么？”
易承州酒后吐着真言，一边说着一边转眸看向易泰然，嘻嘻笑醉态可鞠地问道，“是不是啊？小叔？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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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承州的追问，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程柯转眸看向易泰然，总觉得心里头那种一闪而过抓不住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原本还一直猜想温若素年轻的时候说不定是易井然的秘书，倒没有想过竟然是易泰然。
时宇再临还有绍华他们，倒是没觉出什么太多不对劲儿的地方来，听了这话之后，也只是惊奇地看了看易泰然。
“倒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世界真小。”再临不是个喜欢深思的，听了之后也就只这么说了一句。
而程柯眉头轻轻皱着，目光一直看着易泰然，没有做声。
易泰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看着程柯，他一直不知道程柯的老婆是谁，上次还说有空带出来见一见的。
“温若素的女儿？”易泰然素来亲和的声音，都凝重了几分，眉头依旧紧皱，眸子里头不由自主已经窜出了几分冷意，这是很少能在他眼中看到的温度，程柯很清楚地捕捉到了。
似乎根本就不可能不去想易泰然当年和温若素是不是没发生过什么，眼下易泰然的模样就已经够反常了，于是默默点了点头，“嗯，我的妻子是温若素的女儿。”
易泰然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喔，那还真是有点因缘，当年她母亲是我秘书，那个时候易航集团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连集团都算不上，那时候只是易航企业罢了，整个公司里面就只有我和我哥有秘书，温若素就是我的秘书。”
程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应答也没有做声，深深地打量了一眼易泰然，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捕捉到了那个总是一闪而过抓不住，但又分明很重要的重点。
联想温若素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再结合当年温若素是易泰然的秘书，而提到温若素的时候，易泰然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而言初当初和他说过，她有多害怕，因为顾扬是那么可怕的人，她想到自己身体里流了那么可怕的人的血，就觉得自己都好可怕。
可是她哪怕受到了那么多的不公对待，依旧是善良单纯，没有变成阴鸷恶毒的女人，和顾扬和顾家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她依旧坚强独立而善良地活着，依旧相信这时间仍有美好。
她对物质要求不高，对金钱没有什么野心和向往……程柯定定看着易泰然，想着易泰然和易井然兄友弟恭，从来不和兄长争夺家业的态度，程柯有些明白温言初对物质上并没有太多追求这一点究竟是出自何处了……
就是这么猜到了一个可能，然后默默垂下头，遮掩住自己脸上瞬间变得讶异的情绪。
只是看上去，易泰然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程柯不难判断出，对于温言初的存在，或许易泰然是知道，但是对于温言初和他之前可能会有的亲缘关系，易泰然恐怕是毫无头绪的。
这还真是……
程柯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之后，才微笑说道，“易小叔，就麻烦你了，还特意跑过来。”
易承州已经被塞到车里去了，躺在车后座就开始呼呼大睡，很显然，明天他根本就不会记得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的。
易泰然微微笑了一下，有些勉强，走去驾驶座准备开门坐进去的时候，踌躇了片刻，终于是转眸看向程柯然后开口问道，“阿柯啊，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媳妇和我见一面吧。挺……好奇的。”
好奇这么多年了，温若素的女儿究竟长成什么模样了，是长得像温若素比较多还是长得……像顾扬比较多？
易泰然心中冷冷笑了两声，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年可悲的样子，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多说了，同大家告别了一声，就坐到了车里去，启动车子载着易承州离开。
在目送易泰然的车子离开之后，程柯几乎是当即就行色匆匆起来，伸手拍了拍绍华的肩膀就说道，“我现在有点事情需要去确认一下，你先回去，我等会忙完了直接去你家。”
“什么事情忽然这么急？刚才还好好的。”绍华问着，就垂眸看到了程柯掏出了车钥匙，眼睛不由得一圆，“你疯了？喝了这么多酒你还开车？”
“我没事，还没晕。”程柯示意自己没有大碍，只是江再临和明时宇都和绍华一样极度不赞同他酒驾的行为，好歹是抢了他手中的车钥匙，在酒吧门口就有很多等着的代驾，随便找了一个，这才放心程柯自己离开。
代驾司机自然是明白能开这种车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的，态度也自然客客气气的。
“先生，要去哪里？”
程柯启唇吐出一个地址，让司机有些愣了一下，当司机当久了之后，对于城市的各个地方都熟悉得很，只是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个开着几百万豪车的年轻男人，刚才吐出的地址，是旧城区最破破烂烂那一片的一个老式小区，说实话就那种地段，连地产商甚至都不太感兴趣。
而程柯却是没有在做声，目光淡然看着前方，司机自然也是不再多问，开着车朝着旧城区过去。
那地址也是程柯和言初领证的时候，草草一眼扫过她身份证上记下来的，是温言初户籍上的地址，也就是温若素现在的住所。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并且程柯很清楚，温若素既然主动来找了自己，又说了那样的话，就证明她其实就是想要让他知道些什么的，而不仅仅只是‘好好对言初’这一点而已。
十几分钟后，抵达了目的地。
程柯没有让司机等着，从钱包里抽出纸币递给他后，拿回车钥匙锁了车就走进了单元楼里头去。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早已经是休息时间，只是程柯还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敲了温若素家的门，敲门声响起没一会儿，里头就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上去非常不耐烦甚至有些愤怒的语气让程柯眉头一皱，想到了上次温言初听到这声音时候，浑身都害怕得颤抖的样子。
冯俊德穿着睡衣站在门内，一打开门就只感觉到一阵寒意，也不知道是门口灌进来的寒风，还是站在门口这个男人给人的气势。
寒风中夹杂着酒味。
“你……”冯俊德眼睛眯了眯，看着程柯只觉得有些眼熟，片刻没想起来，而后恍然大悟，“你！你就是那天在那臭丫头上班地方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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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温言初的善良平和是像易泰然，那么她的坚强和坚持，恐怕就是像温若素了吧。
从温若素家出来，坐进车子里头，程柯就看着手中的手机发呆，脑子里头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原本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单纯的女人，可是这个善良到让人心疼，笨拙得让人怜爱的女人，却仿佛有着世界上最复杂的背景和身世。
可是这些，却是让她变得更加让人心疼起来，所以其实程柯是有犹豫的，没办法不犹豫，就像温若素说的那样，若是……言初再遭遇一次的话，要怎么办？她要怎么承受过去？
如果……易小叔也像顾扬一样，不愿意承认她呢？
所以程柯的确是顾虑的，但是却不得不考虑，她这样好的姑娘，值得拥有一个好的父亲，易泰然无疑是个好父亲，他们这群从来最羡慕的就是清州和程柯了，没有谁的父亲像易泰然那样亲和，甚至就连程嘉泱，都做不到和易泰然一样，因为身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父亲都总是很忙，陪着他们的时间很少。
而易泰然，却总是陪着清州玩，也陪着他们玩，所以大家都很喜欢易泰然。也从来不会逼清州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喜欢学法律，就没有强迫他学酒店管理，他喜欢做律师，那么就去做律师好了。
易泰然就是这样好的父亲，而温言初……值得有这样的父亲。
程柯目光中渐渐有了坚定，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动作，按出一长串数字，那是易泰然的号码。
易泰然才刚将易承州带回家里头，扶他到床上给他脱了外套扒了鞋袜盖好被子，刚走到自己房间，手机就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程柯的电话号码。
易泰然的表情有些严肃下来，接了起来，“阿柯，怎么了？我刚带承州到家里，有什么事儿？”
“易小叔，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说。”程柯慢慢说出这一句，话音刚落，就听到易泰然在那头叹了口气，“是……关于温若素的吧？”
他知道程柯聪明，想必是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只是却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只听到那头的程柯也轻轻叹了口气，“不，不是温若素，是我的妻子温言初。”
程柯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刚刚从温若素的家里出来，易小叔，我想……你有必要知道，我妻子温言初，她，是你的女儿。”
易泰然表情一滞，朝后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扶住了桌角，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口齿也不利索起来，“你……你刚说什么？阿柯……你刚刚说什么？”
程柯没有再复述一遍先前的话，他知道，易泰然已经听清楚了。
……
程柯将从温若素那里所了解的事实，讲给了易泰然听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好久没这样说过这么长篇大论的话了，那些原本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而今因为故事里的姑娘成了自己的妻子，就全部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真要说起来，易泰然才是他的岳父，承认这个事实的感觉，比要承认顾扬是自己岳父的感觉，简直好太多了。
易泰然有些生气，表情都变得有些阴森，他素来温和，这样的表情和他的面容很是不搭，就那么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来，“温若素！”
程柯不难听出他语气里头隐藏的愤怒，毋庸置疑的，这的确是值得愤怒的事情。
就因为温若素的倔强，他和她们母女生生错过了二十多年啊。错过了一切原本他可以参与的事情，剥夺了一切原本可以属于他的快乐。
易泰然的愤怒，程柯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个愤怒只是持续了片刻而已，话到嘴边，语气又有了些无奈，“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傻？！”
“女人，都是很傻的。”程柯答了一句，不由得想到温言初也曾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想要和他分开。
只是此刻的程柯只以为，那个就是终点了，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却是没有考虑到，她是温若素的女儿，原本她的身体里就流着温若素的血，继承的是温若素的傻和倔强。
“阿柯啊，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让我和……和她见一面？”易泰然的语气里头，甚至都有些忐忑，程柯停顿了片刻，听出了易泰然话里头的那个她指的不是温若素，而是温言初。
“言初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她还傻傻的认为顾扬是她的生父，她还难过自己身体里流着顾扬那样可怕的人的血，她单纯善良，这么看来，是像你。”说到妻子，程柯轻轻笑了一声。
易泰然抿了抿唇，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问了一句，“你……不想让她知道？”
“不，我会告诉她的，她有权利知道事实。只是我想知道的是，易小叔，你打算认她么？如果你不打算认她，我想还是不要告诉她了，顾家已经不认她了，我不想她再多经历一次。”
程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话让易泰然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甚至音量都大了几分，“我当然要认她！是我易泰然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认！我都错过了她二十五年了！还有，谁是你易小叔？我是你岳父！”
程柯无声地笑了笑，只觉得易泰然感觉上来得还真是快，也不难听出他语气中对温言初的愧疚，这样也好。
“那……等我告诉她了，让她缓一段时间，然后安排你们见面吧。”程柯给出了最合适的办法，易泰然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应了，挂了电话之后，易泰然就一晚上都没睡着。
而程柯到了绍华那里之后，也是一整晚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等天亮，米衡出事那天戴的那双手套就在他的包里，他打算等到早晨就去公墓，然后就可以和米衡正式告别了。
而温言初独自在家里，忽然就有些难过起来，这大房子空落落的，而温言初又觉得自己恐怕正处于情绪不稳定的生理期，于是大半夜的就拨通了宋达的电话，让他履行友情协议……
宋达睡眼惺忪，声音也有些迷糊，“顾小西，你没搞错吧？我这时差刚倒好呢，你让我这个点过来接你？”
“我睡不着。”
“那几个保镖不是还在门口守着么？”
“他们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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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达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个魔女的，不然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头，凌晨最冷的时候从温暖的被窝里头爬起来，盯着寒风雪花出门去，开车去接那个没脑子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为了不吵醒门口的保镖，他还得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然后步行进去，从小区门口到她住的那幢，还有些距离呢！
一从暖烘烘的汽车里头下去没到一分钟宋达就觉得自己的脚都快要冻掉了，于是就一路小跑地去了温言初家里。
果不其然，就远远看到停在院子门口的一辆商务车，并且宋达视力不错，这么望过去都能看到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把椅背躺下去，脚翘到挡风玻璃上的样子。
迅速换了个轨道，虽然又冷又困，但还是非常迅速并且动作矫健地直接翻过了院子的栅栏，刚翻进去就看到了已经站在客厅落地窗外头穿戴整齐等着的温言初了，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眶也有些黑。
一看就是熬了夜还没睡觉的，宋达轻轻呲了一声吸引了温言初的注意力，然后就招了招手。
言初裹着围巾搓着手赶紧朝着他小跑过来，一边跑眼睛还一边谨慎地看着院门外李赟他们那辆车。
宋达又猛招了一会儿手，低声说道，“别看了！赶紧过来，他们没注意！”
的确是没注意的，毕竟，在李赟看来，温言初也没有这么半夜出去的理由和动机，他们守在这里也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罢了。
所以现在都在车上睡得呼呼的呢，甚至就连温言初在宋达的扶持下翻过栅栏，都没有被发现，然后两人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像Ru燕归巢一样地扑进了温暖的车子里头，宋达还没忘绅士地替温言初拉开车门。
“你这么早跑出来是要干嘛？程柯晚上没回来你就急了？”宋达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手依旧眷恋地放在空调出风口上，侧头看着温言初。
温言初脸上还有着笑容，手已经按了靠背的调节开关，整个人就直接在座椅上躺了下来，转头看着宋达，“是啊，我寂寞啊所以才叫你出来取暖。”
宋达知道她在开玩笑，而且也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这样开玩笑，“你少来了……你就是为了折磨我，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要这么做牛做马的伺候你。”
温言初听了这话，咯咯咯地笑起来了，“好吧，不逗你了，其实我也就是担心等到明天可能就没那么好脱身了，所以正好程柯没回来我也睡不着，索Xing就叫你出来了，这么多年朋友，你总不可能不管我。”
这话也太厚脸皮了，宋达眉头皱了皱，眯着眼睛看着温言初，“不可能不管你？顾小西你这家伙不就是吃准了我不可能不管你才总是这么使唤我么，冻死我了，你知道这种天气，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从有暖气的房间里头出来到冰天雪地的气温里头的感觉么？谁要敢说我这对你不是真爱我都能把他皮扒喽！”
温言初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去抓他的手，然后低声说道，“谢啦。”
的确，能在这样的天气里头为了一个人从被窝里出来然后到冰天雪地的室外气温里头，那一定是真爱，他宋达为温言初这么做了，而温言初，从角度上来说，则是为了程柯才这么做的……
从绿江小区出来之后，宋达就开着车按照她的指示一路去了景苑，景苑的房子一直没退，钥匙也还在，她还记得程柯的话，说是……她的娘家。
到了之后才发现，里头重新装修过了，而且家具都换了新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得。
让宋达都吃了一惊，以前来都不是这个样子，“你这破烂房子，这么装修一下，还挺不错的嘛！新装修的吧？奇怪了，你这住着那么好的别墅，还费这钱来装修这里干嘛？”
“是啊。”温言初微微笑着应了一声，“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宋达自然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并不是她装修的，是程柯。
温言初决定在这里待到天亮，躺在沙发上就闭上了眼睛，舒服地舒展着身体，宋达也已经在一旁的另一条沙发上躺下闭眼，很快入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温言初只看了一眼手表就匆匆忙忙起身，原本想让宋达送她过去的，但是看着他在沙发上睡得很沉，也就自己出门去。
匆匆拦了车子去墓园，也不知道是太巧还是命运，车子抵达墓园的时候，温言初正好就看到了程柯那辆打眼的跑车从旁边开了进去，她心里一慌，整个身体都朝座椅上一伏。
“哎哟喂，姑娘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司机只感觉她忽然倒了下去，一下有些紧张起来，还以为她有什么不好呢。
温言初一边说着没事儿一边伏了好一会儿，才赧然地坐起身来，程柯的车子已经开进去了，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只是温言初伏下身体的时间有些久，所以她没有看到的是，在程柯的车子进去之后，又有两辆黑色的轿车跟了进去。
所以她只是付了钱就赶紧下车了，然后朝着墓园里头跑了进去，这是城市里规模最大的公墓，墓园大都这样，建在山下，然后山上一圈一圈的都是墓位。
以至于想要到上面的墓位，就要走长长的楼梯，温言初在墓园里头的花店买了一束价格被翻了几番贵得离谱的百合和菊花之后，这才选了一条偏僻的楼梯，走了上去。
“老先生，少爷已经抵达墓园了。”姜淮坐在黑色的轿车里头，通过单面镀膜不透光的玻璃看着外头，然后就看到了温言初抱着花束，匆匆上去的身影，姜淮的眼睛眯了眯，继续说道，“而且，老先生您说得果然没错，温小姐也来了，似乎是偷偷跟过来的。”
那头老人的声音沉稳中透着寒凉，轻轻笑了一声，“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会知道怎么做，你就在车上等着吧，等会跟他们一起把人带回来。”
姜淮有些不理解这个把人带回来是个什么意思，那头电话已经挂了，而原本就坐在车后座的两个黑衣男人，已经走下车去了。
姜淮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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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孙子程柯离婚吧。”
程昱宽的话题非常开门见山，甚至连句多话都不愿意说就直接表明了他的意思，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不冷不热地看着温言初。
打量着她，看到她的脸时，程昱宽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眼神有着些阴冷，记忆似乎一下子又拉回七年前了，当年那个给脸不要脸的不懂事的小姑娘，也是这样子的一张脸，紧张的时候眼睛会这样圆圆大大地睁着，不是特别精致漂亮的一张脸。
真心不明白，究竟是哪一点吸引到了程柯，程昱宽始终想不通。
温言初的眼睛蓦然睁大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程昱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过了片刻，才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什……什么？”
“别装傻，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家族产业想必你也知道了，所以你也应该明白，就你的斤两，配上我家孙子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吧？”程昱宽的声音冷淡漠然，拄着拐杖慢慢朝着温言初走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站定了下来，垂头看着这个个子也不怎么高的女人。
程昱宽的眸子眯了起来。
“很多女人都想巴上我们程家我能够理解，我也能够理解，这个物质的社会，钱是多重要的事情，我这人向来先礼后兵，无意为难你，只要你主动和程柯提出离婚，并且净身出户的话，我这边会额外给你一笔钱。一千五百万，我想这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足够你过上很好的后半生，你还年轻，想找其他人，也可以趁早。”
程昱宽的语气依旧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是说的内容却是那么让人感觉到寒冷。
温言初目光怔怔地看着他，就那么抬眼看着他，一瞬间觉得……好不可思议，就像是顾扬那样的人，为什么她自己的Xing格能够完全和他不相像？真是好不可思议，好庆幸。
而此刻看着程昱宽，温言初就瞬间明白了，程柯那样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一点不摆有钱人的架子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温言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将胸腔里一下子难以平复的情绪给压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程昱宽，语气很平静，就问了一句，“老先生，你来和我说这些，程柯知道么？”
她注意到程昱宽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眸子中的阴鸷变得更加冰冷，目光就那么像是毒蛇一般冷冰冰地盯着她。
“程柯要是知道，我还用这样大费周章地请你过来么？看来你不仅家庭不好长相一般，就连智商都是出奇地低下，小姑娘，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知道，我们这种活了大几十年运筹帷幄过来的人，对于一些掌控不住的事情，都是很心烦的。趁人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见好就收了吧，一千五百万也不少了，人不要太贪心了，贪心不足蛇香象的故事，不用老头子我来教你吧？”
程昱宽的声音硬邦邦冷冰冰的，说实话，真的是非常油盐不进非常固执的老头，从他说话给人的感觉就不难感觉出来。
温言初又怎么可能放弃程柯，这是她第一个去爱的男人，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守护兽。
一千五百万，买不走她的爱情。温言初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坚定。
所以她微微笑了一下，马上就否决了程昱宽，“我当初不是因为钱而和他结婚，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钱而和他离婚。老先生，如果你想要我们离婚，你不妨去和程柯说，如果他同意，我就没有意见。只是，你这样拿钱来让我跟程柯离婚，我觉得你手段未免有些太狗血剧了。”
砰就是一声重重的脆响！
吓了温言初一跳，要不是自己没察觉到疼她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挨打了，结果垂头就看到程昱宽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手背上的老年斑都很清晰。
他就那么咬牙切齿地看着温言初，眼睛似乎都要滴出血来一般，“不是因为钱和柯柯结婚的？哈哈哈哈……”
程昱宽笑了起来，直接就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说道，“把东西拿进来。”
挂了电话之后，又定定地看着温言初，“你竟然能这样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温小姐，你这小姑娘脸皮倒是厚得很啊！你这脸皮究竟是像谁？像当年你那个死皮赖脸要赖上顾家弄得人家妻离子散的那个妈么？”
程昱宽的语气之中嘲讽至极，那种冰冷的嘲讽，和眼神里头毫不掩饰的鄙视，让温言初忍不住紧紧攥了自己的手指，看着程昱宽的眼神和听着这话的态度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言初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初顾家的人也就是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
“老先生，罪不及家人，还请你留点口德，不要牵扯到我的母亲。”温言初深呼吸了好几下之后，才算是情绪平静地说出这一句来。
姜淮从门口走了进来，不动声色仔细地打量了温言初一眼，然后就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程昱宽，程昱宽没接，只是摆了摆手道，“别递给我，递给她看看，她到现在还说什么，她不是为了柯柯的钱和他结婚的，我倒是忍不住想笑，这年头脸皮厚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钱进了口袋了之后，开始说什么不是为了钱。这应该就是那句俗话吧，怎么说来着？”
程昱宽没继续说下去，目光看向姜淮，姜淮有些为难，毕竟这只是个年轻的女子，而那话又太难听了，只是程昱宽都已经把话头丢过来了，如果不接上，倒霉的就是他姜淮了。
于是姜淮只能够抿了抿嘴唇，看了温言初一眼之后说道，“又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
程昱宽手掌重重拍了一下，对姜淮的话表示了肯定，“对对对，就是这么说来着，又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所以赶紧给她看看，看看她所谓的不图钱，究竟值了多少钱。”
一叠文件被递到了温言初的手中，全部都是一些产权的产权书还有估价证明的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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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叠纸现在就在温言初的手中，她有些愣，定定地看着这些产权文件上头，写着的都是她的名字，那些铺面、房产、车库……
温言初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有些不明白，于是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之后，又抬眼看向姜淮，像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一样。
程昱宽站在一旁冷冷地笑看着，侧目睨了姜淮一眼，他马上了然，就赶紧向温言初解释起来，“你好，我是程老先生的秘书姜淮。”
温言初懵懵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文件，然后再看向姜淮，等着他说话。
“这是几份产权文件和这几处产权的估价，你也看到了，就这几份产权的市值，就已经在一千万左右了。”姜淮说得很中肯，甚至还怕她看不懂，手指细心地在每一处指出来，“这些产权，以前都是少爷名下的，所以，老先生并不是在冤枉你，你和少爷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得到市值一千万的财产了。”
哗啦……
一叠纸张就那么从她手中飘落到地面去，她手指就那么一瞬间没了力气，眼神也没了焦点，只是目光的方向定定地看着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掌而已，视线有些许模糊起来。
这……都是怎么回事？
“那些……”温言初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那是一种羞耻的感觉，就像是程昱宽的目光可以如同刀锋一样将她扒得精光，“不是……不是顾扬给我的么？程柯说，他说……是顾扬给我的，怎么会……”
温言初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起来，她甚至都还没有认真看过这些文件，她只知道，这就是顾扬送给她的，她还记得，程柯说，这些是他为自己妻子争取来的嫁妆。
难道……不是么？
“呵呵，你这姑娘还真是天真啊，你好好看看这上面都是什么地段的什么产权吧？顾扬？他能给得起你这种东西？”程昱宽讽刺地说着，鄙夷地看着，“你现在再来和我说什么，你不是为了钱才和我们家柯柯结婚的？姑娘，我劝你见好就收吧，这些市值一千万左右的产业你退回给我，我给你加五百万，一共给你一千五百万，然后你和我们柯柯离婚，你不亏，这是多么划算的生意？你才和柯柯结婚多长点儿时间啊……何止不亏，简直就赚大了。”
程昱宽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稍微变得柔和一点下来，只是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而温言初，只是弯下身去，一张一张的将地面上的文件都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递给了程昱宽，刻意忽略掉他语气里那些所有针对她的恶意，刻意压制了自己声音的颤抖，压制了自己手指的颤抖，将那些文件复印件都递到了程昱宽的面前。
“老先生，你可能不相信我不是为钱而和程柯在一起的，那么这样吧，这些产业我都可以还给你，但是，我不想和程柯离婚。所以，我可以保证，我以后也不需要程柯的财产。”
言初觉得，自己这句话已经说得很好了，如果这个老人是担心自己的孙子被其他女人图谋了家产，温言初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可以了，甚至又说了一句，“您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公证婚前协议……”
程昱宽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这样油盐不进的姑娘，感觉上还真是看到了七年前那个米衡的影子一样，程昱宽的眉头紧紧一皱，拐杖直接又重重跺了一下地面，“婚前协议？你以为你不图谋阿柯什么了，就没什么了么？我问你，你能给阿柯带来什么？你有什么？他原本应该找一个和他登对的千金小姐，然后两人的婚姻能够为两家带来多少利益？你有什么？你连唯一这点你以为的嫁妆，那都是我孙子拿来让你能够宽心一点的！”
一句一句，毫不留情，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温言初觉得有些许头晕，朝后头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词穷，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他。
就那么张了张嘴，微微动了动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又过了片刻才说道，“我……很爱他，拜托您，可不可以……”
温言初眼睛大大地睁着，巴巴地看着他，像是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只求得到哪怕一点……一点都好，不用首肯，但起码不用反对成这个样子。
只是……没有。
她得到的不过就是一句冷冷的笑声罢了，程昱宽看着她，冷冷地笑了一声，眉梢也轻轻挑了一下，“爱？你知道我孙子这样的男人条件摆出来有多少人会爱他么？上一个在我面前说爱他的女人，求我可不可以成全的女人，七年前，就死掉了。我相信你也知道吧？你今天不是也去墓园了么？那个叫做米衡的女人，和你长得有六成相似的女人。”
程昱宽的唇角是冷冰冰的笑容，他目光像是毒蛇一样阴冷，头朝着温言初靠近，感觉上就像一条吐着信子靠近的毒蛇……
温言初眼睛猛地睁大，忍不住抬手轻轻捂住嘴，才忍住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惊呼。
“你，怕死么？温言初。”程昱宽忽然就觉得有趣起来，就像是猫在逗弄自己抓来的老鼠，明明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逃脱自己的控制中，但是看着她的失措她的狼狈她的惊惶，忽然就那么觉得有趣起来。
可是，程昱宽的笑容却是刚刚才扬起来，就僵硬在了唇角，因为他看到温言初就那么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做声，只是那么摇了摇头而已。
表示……她不怕死。如果有人用这个威胁她离开程柯的话，温言初觉得自己不会退缩，她很爱程柯，她知道。而程柯对自己的感情，温言初也不再怀疑，那么……她什么都不怕。只是……她没有想到程昱宽还有筹码。
程昱宽的表情变得更加懊恼了起来，手指都无意识地攥紧了，就那么恶狠狠地看着温言初，丢出了最重的筹码来，“那么，你死了之后呢？程柯再这样消沉颓废七年么？在我看来，他这次对你动的感情比七年前还要真挚，那么，恐怕他不止再消沉颓废七年，或许更长？你，不怕死，你怕不怕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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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达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一路开车，一路开车。
火急火燎地将车子开到了景苑，就把她抱下车来，只是温言初伸手轻轻扶了他的手，声音已经稳了不少，只是还有着沙哑，“我能走。”
“那就自己走。”宋达也没有强求，直接松开了手。
温言初脚步不稳他看着难受，但是却没有伸手去扶她一下，就由着她自己走。
到了屋里的时候，温言初才忍不住瘫软在了沙发上，一直打着哆嗦，她转头看着宋达，声音都是抖着的，“小达……”
宋达听到这声，就马上踢掉了鞋子走了进来，蹲到沙发边伸手轻轻地抓了她的手指，“我在，我在。你怎么了，说吧我听着。”
……
温言初抖着嗓子将事情都说清楚了之后，已经泣不成声了。
宋达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哭，不哭，都能有办法的，你别怕，我爸他……”
他想说他爸爸是公安分局的局长，总能护得住她的，只是温言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防不胜防的，小达……程老说得对，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要找我的晦气，是防不胜防的。小达……”
“嗯。”宋达应了一声，其实心中已经清楚她的打算了，心疼之余也是知道，她那次和自己说的话都没错，她是真的对程柯动了心了。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说吧。”
宋达这样说了一句，嘴唇已经紧紧抿了起来，垂头看着她。
“小达，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吧，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婚。”温言初的声音弱弱的，说不出的可怜。
宋达有些忍不住了，“你说你这好好的，程柯也是在乎你的，你也是在乎他的，这究竟是在闹什么？你就和他说了他爷爷胁迫你，难不成，他还能怪你么？还能不护着你么？”
“然后呢？每天身边跟着五六个保镖的日子，连出门买菜都得被跟着，直到程老头死那天为止，他看上去硬朗精神，谁知道还能活多久？而这期间，若是我真的被人抓了空挡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无论是伤了还是死了，迎接我的无非就是伤痛，要么就是死。可是程柯呢？程柯要怎么办？”
这话问得宋达哑口无言，他迟钝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顾小西，你……这是真的爱惨了程柯了啊。”
温言初点了点头，唇角终于有了弧度，却是苦涩的笑容，“谁说不是呢？”
“那你要么……就拿了那一千五百万离婚，起码你以后……生活无虞不愁吃穿。”宋达这个提议，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律师，都是很合理的。
“我要的是净身出户……小达，我如果拿了那些钱，我成什么了？”温言初的眼睛里又重新滚落出泪水来，“我成什么了？”
宋达有些无奈了，也有些急了，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那你要是不拿那些钱，你找什么理由和程柯离婚？！你觉得什么理由他会同意你离婚？！难不成你要给他找一顶绿帽子戴上去再离婚么？！他也是个人也没什么错，你不能这么对他吧？”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让温言初一下子就清醒了，是啊，自己想要离婚，可是程柯会不会同意？这才是一个问题的关键吧。
她的目光愣了一下，就转头看向了宋达，“我……明白了。”
……
姜淮的车一直跟着宋达过来的，就停在景苑楼下，原本以为这个女人不会下来了，起码今天不会下来了，心里甚至还忍不住猜想，温言初和宋达究竟是什么关系。
还暗自猜想着呢，就看到单元门里头，温言初已经走了出来，她步子已经稳了很多，身上那些被雪水打湿的衣服也已经换掉了，都是当初搬家没有带过去的一些留在景苑房子里头的旧衣服，倒也能穿。
姜淮将车窗降下来，这才意识到，她是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也就打开了车门走下车来。
“温小姐。”姜淮叫了温言初一句，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毕竟，他虽然跟在程昱宽身边，但也没有做过什么恶人。
于是也就只是叫了她一句，就没再说话。
温言初走了过来，走到车门口的时候，脸色都依旧是那么苍白，表情也依旧是那么僵硬，走过来，就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就一句话，就让姜淮有些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心态来对待她了，究竟是同情呢？还是憎恶呢？
“那些钱，支票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明明是正合了姜淮的意的，但是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能给个准信么？”温言初又问了一句，就看到姜淮有些回过神来。
“五天后，顺利离婚的话，钱会自动打到你的账号中，不要担心。你只需要……去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好了。”姜淮照本宣科，差不多这就是程昱宽的原话了。
温言初点了点头，姜淮指了指车门里头，“温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温言初拒绝了他的好意，姜淮也没有强求，就伸手递给了温言初一个文件袋，“那么，温小姐你拿好这个。”
温言初看也没看，就伸手接过，里头哪怕是什么豺狼虎豹险恶毒药都没什么可怕的了，拿在了手上之后，她就走到了一旁去，她手里拿着一个车钥匙，直接开了车锁，坐进了驾驶座去。
这是先前她借的宋达的车，好久没有开车了，其实有些生疏，但还算能够掌握，一路就朝着目的地开了过去。
只是一直有些恍惚，有一次差点就闯了红灯，好几次就差点造成了事故，被其他车辆啸叫的喇叭声唤回了些许神智，再抬眼，嘉禾总部的大楼就已经在眼前了。
好快啊……
温言初看了一眼那个自己接过来的文件袋，其实，她知道里头是什么，但停车之后还是忍不住将里头的纸张拉出来看了，黑体字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格外刺眼。
刺得眼睛都痛了，手指轻轻触上去之后，终于是忍住了眸中的泪水，拉开车门下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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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大大的红木办公桌，程柯坐在后头柔软的老板皮椅里头。
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眼神是滞涩的，唇角没有任何弧度，只定定地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东西，甚至连抬眼看一眼放下这东西的人的勇气都没有。
心里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不想说。
程柯根本想都没有想过，自己接到楼下前台打来的电话之后，心里还高兴着，等她上来，是她第一次用妻子的身份来公司，前台报上来的时候，语气还有些犹豫地问他，“程总，有位自称是您妻子的温小姐……想要见您，您看？”
程柯唇角几乎是当即就有了笑容，“让她上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心中所有的其他情绪，完完整整地去爱她宠她对她好。
可是温言初上来之后，程柯光是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有事发生，只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已。
心里头无来由有些忐忑和不安，他程柯这样的男人，因为爱了，所以问都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柯自认无论是什么情况，自己都有办法处理，只是她拿出的那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放在了桌面上时，程柯目光接触到的一瞬间，心里头的不安就不断放大了起来。
他猜想过文件袋里头会是什么东西，可是想都没有想过，会是眼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的文字刺痛了程柯的眼睛，就像是在寒风中一直睁着眼，那种冰冷的酸痛不断侵袭眼球。
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有这个感觉。
温言初不是没和他提过离婚的，当时她说出离婚吧三个字的时候，都足够让他心烦意乱到想要去喝酒解愁的地步。
并且程柯仔细想了想，那个时候，对温言初的感情还没有现在这么深。
那么现在呢？他连她的一个皱眉都会忍不住关心，她迟钝的一句话都能让他笑好久。
那么，这样简单而直接的离婚协议书呢？
他应该如何自处，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怎样，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动作，又或者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
程柯完全不知道，他明明那么聪明，可是此刻却像是连一句最简单的话都说不出来，比如，最简单的三个字，为什么？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桌面上的离婚协议，感觉好像胸口有些冷，像是什么缺了个口子不停地往里头漏风一样，让人浑身都凉飕飕的。
温言初垂着眸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像是哪怕多看他眼睛一眼，看清楚他眼睛里头的情绪，每一下，就是用刀在自己心上多割一下，更加血肉模糊。
不知道深呼吸了多少下，也不知道在心里多少次坚定过，但是终究是哑口无言。
沉默就这么蔓延着，持续了几乎……温言初不知道，或许有半个小时吧。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温言初觉得这样子似乎不行，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沉默多久，而此刻僵硬的沉默，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太让人压抑了。
她倒更宁愿程柯愤怒地质问，又或者是不悦地讽刺都好。
“我律师说，我如果要求净身出户没有任何财产分割的问题的话，手续是很简单的，你签了字之后，去民政局领离婚证就行了。不会费多长时间，如果……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我们正好去办。”
程柯听着这一句话，字字诛心什么感觉，他有些明白了，听着她那种很独特绵绵软软的声音，慢慢不急不缓地说出这些话来，就像是一把软刀子捅在心里还不停地磨啊磨，像是要扯出更大的伤口来。
“为什么？”
他终于问出这一句来，声音干涩得像是锯木一样难听，像是受伤的野兽。
抬起眼睛的时候，白眼球部分的血丝似乎都充血了，看上去眼睛红得不得了，没有眼泪，只是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温言初。
言初先前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但是听到他这一声，心头一痛，抬眼，程柯的脸就印进了眼睛里。
他通红的眼睛，执着的眼神，皱着的眉头，和毫无弧度的唇角。
程柯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离婚协议书那几张纸，指尖在纸面上掐出印痕，骨节用力到发白。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句，语速已经有些快有些急了。
温言初就定定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瞬间就想流泪，忍住了，不动声色地长长吸了一口气，压制下了鼻间的酸意之后。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来，“因为，我不想当人的影子。”
米衡的照片，是一起放在离婚协议书的文件袋里头的，程昱宽想得真的很周到，这算是他提供给她的一个理由。
程柯看到了照片上头的脸，是米衡的照片，确切的说，就是米衡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就从那张照片看起来，温言初的确是和米衡太像了，起码和这张照片上的太像了。
只要她一笑起来，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就几乎和米衡这张照片上的样子相差无几了。
程柯一瞬间有些口干舌燥，竟是这个原因？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怎么弄到米衡墓碑上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的，但是程柯一下子也就有些慌乱。
他站起身来，匆匆走到她旁边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柔软了几分，有着哄劝有着歉疚，“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从来不和你说也是怕你难过。只是，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什么替身。你是我唯一的妻子，这辈子，我也没打算再找第二个了，米衡……只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整理好了我心中所有的的感情，言初你相信我，我以后只会看你一个人，心里只住你一个人，只对你一个人好，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相信我。”
他说得好诚恳好认真，眸子里都亮着盈盈的光，那是希冀。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温言初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说着自己真正想要给他的回答，可是目光，却已经渐渐冷下去了。
“言初，不要和我离婚，我可以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和我离婚。我……”程柯停顿了一下，他嘴唇紧紧的抿着，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二十七年都从未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是真的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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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程柯看到这一幕，定然是会不顾一切地抱起她，带她去医院，然后得知了接下来的消息之后，定然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那么两人也就不会再错过了。
只是程柯没有，他没有和她一起来民政局，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只是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头，睫毛有着零碎的水光，通红的双眼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发了这么一条绝情的短信，给那个名为直系亲属的收件人。
然后，他就将直系亲属四个字改了，成了她的全名，温言初。
再也没有直系亲属那一层亲近的羁绊，而是全名。
医院。
空荡荡的病房，有着医院的那种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的女人双目闭着躺在那里，药水通过输液管子流进她的血管里，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也紧闭着双目。
很显然，不是什么很好的梦境，她的手指一直会忍不住地攥紧。
只是掌心的伤口也已经处理过了，包上了纱布，欧唯圣一直坐在病床边，将她的手指捏住，不让她继续去攥掌心的伤口。
“恭喜你，走出我的世界我的圈子。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温言初只觉得自己依稀看到了程柯的脸，他的表情那么淡漠那么冷，一丝笑容都没有，语气是寒如冰窖的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刀割进她的心里。
“温言初，我小看了你。”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恭喜你，走出我的世界……”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紧地皱着，额头上已经是一层细汗，有时候，会轻轻摇晃着脑袋，口中偶尔会有喃喃的呓语，“不要……我不想……我不想这样……”
欧唯圣皱眉听着，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一阵阵心疼起来。
“小西对不起，我要是早一点找到你早一点出现，你就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握着温言初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印在她的手背上，素来严谨淡漠的眸子里头，有了深沉温柔的光。
看着床上的女人，像是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把吃的拿给他，因为他的失误被烫伤，也从来没有怪过他。
就这么看着看着，欧唯圣都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地疼，根本不受控制。
手边放着一张诊断书，他看过去的时候，不由得咬住了嘴唇，想起了医生先前说的话。
“她没什么事，只是孕早期不宜情绪起伏太过激烈，更要好好休息，睡一会儿就没关系了，保胎针已经打了，孕囊还小，孕早期一定得好好养着，营养也要好好补充。”末了医生还补充了一句，“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很显然医生并不了解情况，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当爸爸的人，不是他欧唯圣，要当爸爸的人，是已经和她离婚了的男人，让她这么痛苦的男人。
欧唯圣握着她的手，有些出神，没有注意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眸子已经缓缓掀开一道缝。
视线有着刚睡醒的朦胧，只感觉到有温暖的手掌握着自己的手，那一瞬间，她有些希冀，期盼握着自己手的男人，会是程柯。
可是眼睛轻轻眨了眨，视线清晰之后，就看到了欧唯圣的侧脸，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出神的样子。
心里头铺天盖地蔓延下来失落。是啊，自己是和欧秘书一起去民政局的，自然不会是程柯，他……不会来了。他说，不要再见了。
光是想到这里，温言初的眼睛就氤氲出水光来。
轻轻香咽了一下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温言初这才说道，“我怎么了？”
欧唯圣一惊，他的表情让温言初都有些惊讶，从没看过欧秘书脸上有这样的情绪。
欧唯圣看向她，拉着椅子坐近一些，“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她摇了摇头，“没有，头还有点晕，其他没什么事了，我怎么了吗？我……”
温言初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他手边放着的那张纸，那是一张B超的单子，虽然温言初不聪明，但是B超的图片，她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的。
几乎是当下，就断了声音，戛然而止在那里。
她嘴唇颤抖起来，眼皮也颤抖起来，手指尖也在微微地颤抖着，想要伸过去那那张单子，却又似乎失了力气。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样……
她终于拿起了单子，看着上头自己的名字，看着诊断项目，早孕超声波成像检查。
眼睛里头氤氲的水汽化成了大颗大颗的水滴，落了下来。
欧唯圣看着她的模样，于心不忍，但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一句，“医生说……孕囊还小，现在如果做人流的话，伤害……不会很大。”
这是正常的思维，两人都离婚了，还留着孩子做什么，更何况，这个意外的生命，男方目前还完全不知情。
“你……说什么？”温言初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欧秘书，挣脱了他的手，伸手轻轻按到自己的腹部，这个小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待在里面的？
难怪，这次经期这么奇怪，一点点血，肚子也不疼，原来……是这样么？
“你毕竟，已经和他离婚了，难道你想独自抚养孩子么？你也知道的，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孩子有多么不容易。”欧唯圣这么说了一句，其实，他是希望她能不要这个孩子的，毕竟，她还年轻，毕竟，他爱她。
温言初不是不知道欧秘书话里头的意思，她也懂，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孩子，有多么不容易，温若素就是前车之鉴。
“人流手术的话……最快能什么时候？”温言初的声音都在颤抖，按在肚子上的手，手指骨节都发白了，那种心悸的感觉如同从高空坠落一般，让人一阵阵呼吸困难。
“我让医生拿手术同意书进来，你签字之后，今天就可以做完出院。”欧唯圣答了她一句，就看到了她更加汹涌的眼泪。
她像是一天之间憔悴了十岁，整张脸上脸色都不好，欧唯圣站起身来，又垂眸看了她一眼，只听到温言初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不要告诉程柯……”
欧唯圣点了点头，“放心。”
然后就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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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很快就将这事儿转到了妇产科去，马上就有了计生科的女医生来了病房，拿了手术同意书进来。
因为看到温言初眼睛通红的样子，所以医生甚至还皱着眉头看了欧唯圣一眼，然后就转头认真地询问了温言初，“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真的决定不要这个孩子？”
温言初没有做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手术同意书，眼泪已经浸湿了纸张，她手上还扎着针头，嘴唇紧紧地咬着，手中握着笔，却是怎么都签不下去自己的名字。
终于是将手术同意书推到一边，“我不做了，不做了……我不做了……我要他！我要的。”
医生似乎都有些如释重负，长长呼了一口气，能保住一个小生命，自然是好的，这年头多少想怀的怀不上，能怀上的不想要，也不知道有多可惜。
“那我去给你开点叶酸和维生素，记得按时服用，营养也要好好补充。”医生拿过了手术同意书和笔，就走出了门去。
欧唯圣的眉头皱了皱，转眸看向了温言初，“你……决定好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不同，你不是程柯的妻子了，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没有完整的家庭，你一个人，怎么抚养他？难道你……”
“谁说孩子没有爸爸？孩子当然有爸爸，只不过没有完整的家庭罢了。”温言初抬眸看向欧唯圣，她的目光很是坚定，“难道我就因为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就要剥夺他的生命么？我做不到，欧秘书，这是一个生命啊。”
她这句话，就连欧唯圣都找不到话来反驳她，或者说，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欧唯圣根本不忍心反驳她。
“当然，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你决定好了……就好。”欧唯圣说完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温言初撑着自己的身体又再坐直了一些，抬着通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欧唯圣，她的声音依旧很重的鼻音，就如同程柯所说过她的那样，哭完之后鼻音很重，姑娘家家一包鼻涕说起话来稀里呼噜的。
只是此刻，没有人这么嫌弃地说了这话之后，拿纸巾给她擤鼻子了。
她很认真地看着欧唯圣，语气中有了请求，或者说，是乞求，“欧秘书，我到医院来的事情，还有我怀孕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求求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她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是程柯。
欧唯圣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被扯痛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心，我谁都不说，你不用求我，我谁都不会说。小西，我谁都不会说……”
他忽然冒出来的称呼，让温言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手指瞬间僵硬，浑身的动作也僵硬了，惊愕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小西这个名字，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宋达，温若素，还有程柯会这么叫她了。
可是欧唯圣……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没想过欧唯圣可能帮程柯调查过她，可是，他此刻眸中的眼神太专注太认真，也太……温柔，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这个原因而已。
“小西，顾小西。”欧唯圣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在她手掌画着圈圈。
只一瞬间，回忆就翻覆过来，这个动作……这个动作！
温言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还在孤儿院的时候，自己腿被烫伤……那个小哥哥一直不说话，大家都说他是哑巴，他总是吃不饱，她每次好心地悄悄拿东西给他吃之后，他不说谢谢，但会这样在她手掌里头画圈圈。
就是这个动作。
“小……小哥哥？”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依稀记得，记忆中，自己就是这么叫他的，小哥哥。
欧唯圣的唇角弯了起来，听到她这声呼唤，眉眼里头都是温柔的光，轻轻覆住她的手背。
“我说过我会来接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走？”欧唯圣的声音低沉几分，带了几分沙哑，眼睛里头有了些许湿意。
“当初……为什么放弃收养？我劝了好久，哄了好久，终于让姨母同意收养你了，为什么……不和我走？如果和我走，你就不会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了，也不会经历这样的难过。”
欧唯圣还记得，当时自己连着两天都跪在姨母杨菱的房门前，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她说要复仇，那么他就承诺长大了一定会复仇，她说要带他出国去，先逃离这个是非圈子，等到他成长到有足够的能力时回来，他也答应。
只要姨母同意把小西接回来就行。到后来，甚至晕倒在了杨菱的房门口，这才获得了首肯，只是从孤儿院那边收到的答复，却是她拒绝了收养，具体的原因，也不便细说，只知道是找到了亲生母亲。
然后杨菱就带着他出国，好久都没再回来过，等到他已经学业有成有能力回来进行姨母的计划，回来再去孤儿院找，院长早已经换人，孤儿院也已经换址，当年的文件也都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
像是命中注定一般，他找不到她，却又在后来奇迹般地认出了她，只是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了。
这，就是命运。
“我只是没办法放弃自己的亲情，我没办法放弃自己的母亲，就像现在我也没办法放弃我肚子里的孩子。”
温言初垂下眸子，声音弱弱地说了一句，只叹造化弄人，可是她不后悔。
哪怕早知今日，依旧不悔当初。
从医院出来之后，欧唯圣就送她去了宋达那里，原本欧唯圣根本就不同意让她再去另一个男人所处。只是，却犟不过她。
温言初知道，这事情绝对不能让左婵端凝知道，只要她们一知道了，绝对不会保密的，只有宋达，也只能找宋达了。
拨通了宋达的电话之后，就听到宋达在那头气急败坏地说道，“温言初你究竟说了什么？我天呐，你和程柯离婚，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说我葬送了自己在国内的职业道路？”
程柯的动作竟这么快，听到程柯的名字，温言初心里一疼，看来，那些话，的的确确是伤害太大了吧。
温言初声音里头有了歉疚，“小达，对不起啊，我想……我是把你拉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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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碎得胸口那一块都是冰凉冰凉得感觉，像是冬日的寒风不停往里头灌，再暖的暖气，好像都没有效果。
宋达觉得自己坐不住了，要么就只能把她安排去睡觉，要么自己就干脆出门去算了，要不然坐在这个地方一直听她说这些话，自己的心也迟早难受成稀碎稀碎的。
只是，他又哪里放心温言初一个人在家里，她现在这情绪，这状态，这绝望的眼神和蔓延到骨子里的凄凉，说实话，宋达都担心她会不会一个想不开就自我了断了。
所以宋达决定，自己就暂时啥也别干了，陪着她就好，等着她什么时候缓和下来再说。
只是温言初似乎并不这么打算，没过一会儿，她就转头看向了宋达，“小达，你去帮我办个事情吧，那些产权的文件，程老要我过户还给程家，我自己不想去办了，他那边说，会让律师过来，只要我授权就可以了，但我现在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一点都不想，我授权给你，你去帮我办吧。”
宋达听了这话皱着眉头，一脸的不乐意，说的话自然也都是不乐意的，“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守着你，他们爱办就让他们来办，凭什么还得让你为这事儿费心……”
宋达说完就感觉到了手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温言初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都进屋这么久了！热Nai喝了热饼子吃了！她居然连手都还是冰凉的！
宋达抓了她的手用掌心轻轻搓了起来，皱着眉毛一边搓一边埋怨道，“就不让人省心，你这是气血虚还是怎么的，暖气都开着呢，怎么就凉成这样了，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冲个热水袋出来暖手。”
宋达无疑是贴心温暖的，虽然嘴巴有时候不饶人，但是却实实在在是个暖男，言初以前也想过，以后宋达找的姑娘该多幸福。
只是此刻，温言初手中用了几分力拉住他，“不用了，别麻烦了，我没事儿。小达，我说真的，你帮我去办吧。我没事儿，你真别担心我。难不成你还怕我**么？”
她声音浅浅的，看着宋达，就看到宋达没有作答，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原来小达是真的怕她**……温言初笑了笑，抬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我再怎么也不打算拖着孩子和我一起死，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儿的，我还没这么懦弱。你就帮我去办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哪儿也不去。”
宋达看了看她，有些不放心，有些犹豫，但是又架不住她这恳求，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就是欠了你的欠了你的！顾小西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宋达懊恼地朝着厨房走去，又给她做了些吃的放到茶几上备着，泡了一壶花茶也放到茶几上，这才走向里头房间去，没一会儿就换了西装提了公文包出来，拿了长呢子大衣披上之后，从公文包里头拿出一张授权文件来。
授权文件的模板大多相差无几都能用，让温言初签了名之后，也就从她那里得了姜淮的电话号码。
出门前又再三嘱咐了温言初几句，都得到了她的回答之后，才出门去。
宋达一走，温言初就在长沙发上躺了下来，长长呼了一口气，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腹部，想了想，又从包里将B超的单子拿了出来，看着那张黑白的图片上头一个小小的点，温言初伸了手指轻轻摸了摸。
有些出神，眼神都飘得有些远了。
宋达刚开着车子出了小区的门，电话就响起来了，他条件反射Xing地觉得是温言初打过来的，生怕她有什么事儿，直接就踩了刹车停在路中。
拿起手机才看到上面的号码并不是温言初，而是绍华。
绍华……宋达想到绍华和程柯的关系，就有些明白了个大概，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来，心中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构思要应对绍华的话。
“宋达，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儿？”绍华的声音倒没什么严厉或者是激动的情绪在里头，这么问了一句。
宋达就已经赶紧按照自己构思的话给往外冒了，“不关我的事，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干啊天地良心！”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人犯的自我辩解。
“你和温言初……”绍华话还没说完，宋达又赶紧接过，“青梅竹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就已经够严重了……”绍华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先前接了程柯的电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程柯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声音，就连七年前程柯打电话给他说那句‘阿衡死了’的时候，都没有这一次语气这么严重。
开口就是一句，“我离婚了。”
让绍华就够反应不过来了，紧接着又是一句，“温言初提的离婚，为了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宋达。所以，你的事务所要是你不打算做了，我来收购。”
言下之意很简单，就是不让绍华把事务所转给宋达了。
绍华不清楚事情究竟是个什么具体情况，程柯现在的情绪，很显然也是不想细说的，于是绍华也就只说了一句，“你……冷静一点，要么，晚上出来见个面再说吧。”
程柯那头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就挂了电话。
绍华这才赶紧忙完了手头的事情，马上就给宋达打了这么通电话过来。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你说她要对我有个什么暧昧之情的，我还能让她别这么干啊？”宋达不打算出卖温言初，既然答应了她保密，自然就要保密，那丫头哭成那样怪让人心碎的，所以宋达头皮一硬也就这么应下来了。
绍华有些无奈，他下意识地认为温言初不会是那样的人，而且宋达这话，也有些太过急于承认的牵强，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于是绍华认真问了一句，“宋达你别糊弄我，你说老实话，究竟是什么事情，言初为什么忽然就要离婚了？我和你说，程柯是快疯了，我还从来没听过他那样的语气和声音，就像一潭死水一样，七年前他女友死的时候，他都没成这样。把他那种人逼疯了，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话没能让宋达害怕，反倒让他找到了反驳的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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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程柯那种人逼疯了，的确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所以其实原本宋达还觉得，小西不要离开应该也没什么事情，但是此刻，听着绍华说得这么严重的语气。
宋达想，小西离开了似乎也好。
否则，恐怕会更加和程柯纠缠不休，她也只会平添更多痛苦吧？
宋达冷冷笑了一声，就对着那头的绍华说道，“你也说了，他七年前死了的那个女友，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我不用说，你应该也心知肚明的吧？否则，你说究竟是为什么，温言初这丫头会要在七年前那个女人忌日的当天，和程柯说离婚？你觉得是为什么？”
绍华并不知道温言初最后都和程柯说了什么具体的，所以听了宋达这话，一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只觉得有道理，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了吧？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宋达笑了一声，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问道，“难道，你们都以为她真的就是个傻子么？”
绍华不答，沉默了片刻，才说了句，“那，先这样吧，程柯情绪不好，事务所转让的事情，你再等等，等这一阵过去先。”
这话，绍华自己说得都没底气急了，他也根本就不知道，程柯的‘这一阵’究竟会有多久，毕竟上一阵，足足七年。
多年之后，绍华才知道，程柯在温言初这里永远不可能过得去，爱上了，就是一辈子了。痛也好恨也罢，到最后还是难以敌过心中汹涌的情感，明明说得那么坚决，说得那么恨，到后来依旧只要她一个皱眉，他就能够奋不顾身。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绍华挂了宋达的电话，将手中今天的工作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准备出发去程柯那里。
抵达了嘉禾才得知，程柯早就离开了，当时秘书室的人看着程柯的脸色根本就不敢细问任何，于是也就不知道程柯去了哪里。
没有办法之下，绍华只得去找了邵擎，原本还不太确定邵擎会不会愿意见他，但是前台那边的消息说邵擎让他上去。
走进邵擎办公室的时候，绍华看着办公桌后头那个长得和他父亲有几成相似的中年男人，轻轻叫了他一句，“小叔。”
邵擎抬起眼睛来，眼神平静的不悲不喜，终于还是低声应了一声，“嗯，坐吧。喝什么？”
绍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喝了。小叔，阿柯去哪儿了？他现在情绪不怎么好，言初的事情……”
邵擎眉头疑惑地皱了一下，他全然不知这件事情，原本应该跟他汇报的欧唯圣，也没提这件事情，连个电话都没有。
“阿柯怎么了？”于是邵擎反问一句，让绍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居然不知道？小叔居然会不知道？
“他……离婚了，小叔你不知道这事儿么？！”绍华惊问一句，邵擎的脸色也有些变了，“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绍华就将温言初提出离婚并且净身出户的事情说了，他也就知道这么多，具体细节，他也还急着想找程柯问呢。
邵擎猛然想到了欧唯圣，眉头紧紧地攒了起来，就对绍华说道，“小华你去找找阿柯，我这边问下具体情况。”
虽然已经好久都没有和小叔这样近的距离了，但是绍华也知道现在什么事情是耽误不得的，于是马上应了就出门去。
绍华刚离开，邵擎就直接拨打了电话，却不是打给欧唯圣询问情况的，也并不是打给程柯，电话拨出去之后，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程嘉泱。
邵擎的表情有些严肃，程嘉泱一直都是保持着当年的习惯，电话只响两声就接听起来，语气对除了陆曼还有儿子之外的人，一直都是那样一成不变的疏淡。
“阿擎，怎么了？”
程嘉泱低声问了一句，声音不急不缓的。
邵擎的声音有些凝重，“嘉泱，我觉得你该回来了。”
他忽然这么提议了一句，让那头的程嘉泱沉默了片刻，约莫三五秒钟之后才淡淡说道，“怎么，欧唯圣有动作了？阿擎，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他零散收购那些股份，就让他收购去吧，让其他那些股东把该收购的股份都让他收购了，到时候正好让我儿子感到紧张一下，磨练磨练。”
姜是老的辣，一山还有一山高，又何况这人是程嘉泱？欧唯圣的身份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欧唯圣的那些小手段，其实也就是程柯默许的罢了，否则当初邵擎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跟在程柯的身边。
所以欧唯圣私下里收购了好些小股东手头上的股份，其实在程嘉泱这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之所以一直待在国外，一来是终于能够好好陪爱妻出去放松游玩了，二来，因为知道这些事情，他想要儿子在逆境中磨练一下，再者，就是想要借欧唯圣收购的事情，正好将那些对嘉禾不忠的小股东们洗掉。
邵擎眉头依旧皱着，声音也依旧严肃凝重，“我没管那些事情，原本也没想打扰你，只是，嘉泱，我觉得你和曼曼真得回来了，阿柯出事了。”
听到邵擎这话，听到话语的内容是关于自己儿子的，程嘉泱语气中那种一成不变的疏淡，才有了变化，语气中有了些许关切，先前一直风淡云轻的脸上，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怎么了？”
程嘉泱就在这一瞬间想过很多种邵擎可能会说的可能，比如受伤了，比如生病住院了，当然，他不敢往最坏方向想，比如儿子要有个什么意外的，他想都不敢想。
但是也丝毫没有想过邵擎会说的这个可能。
毕竟，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有多优秀，程嘉泱很自信，哪里又能想得到自己的儿子会被离婚这个可能呢？
于是邵擎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就让程嘉泱不可思议地震惊了起来。
“他离婚了。”
听了邵擎这话，程嘉泱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凝出冰冷的温度问了一句，“这是被‘有心人’骗婚了么？”
邵擎否定了一句，“不是，女方净身出户的。财产上倒是没有任何损失，只是情感上……”
程嘉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瞬间只觉得还不如财产上损失来得好呢，自己儿子上一次情感上……就足足七年啊。只是上一次，那是人死了，只是这次……被离婚？女方还净身出户？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有些诡异。
“我这就订机票。”程嘉泱说了一句，邵擎也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说了吧，你们真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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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光阴似箭，兜兜转转已是五年。
当年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什么，是怎样的摧心挠肝削骨剜肉一般的难以承受，随着时间的催磨，也就变成记忆里头一个不愿去回想却永生难忘的过去，变成了心里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敢触碰，提及都会痛。
……
演播厅里头热火朝天，这还是挺少见的景象，这个人物专访的节目，名字就叫做人物专访，在本地电视台里头播放，收视率一般情况下都马马虎虎，因为一般请来的一些所谓的‘人物’，大多都是在某些学术方面有着非常深造诣的专家。
所以演播厅里头，通常不会挤很多的人，但是如若是请了明星前来访谈的话，收视率就会空前的高涨，演播厅里头也会热闹得很。
主持人唐宋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比起漂亮来说，她身上更容易让人一眼看出来的特质，就是优雅的气质和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谈之间的睿智。
此刻，演播尚未开始，唐宋一只手拿着今天的台本，一只手端着水杯，化妆师站在她面前给她补着妆。
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架机位，调试灯光和音响，为了今天的演播做准备。
唐宋放下水杯，手在脸边扇了扇，“今天这气氛也算是空前高涨了吧？一个演播厅围了这么多人？我倒是沾了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来做专访了呢。”
“可不是么！我都吓了一跳，也以为是什么大明星来了呢！”化妆师一边说一边笑，手中的动作片刻不停。
唐宋翻开了今天的台本，第一页写着的就是今日访谈人物的资料，一张照片就附在资料上面，唐宋看着，笑了起来，“难怪，这年头又年轻又英俊又多金有本事的男人不多啦，再加上还是个名草无主的，难怪演播厅门口咱们台的女工作人员，都要堆满了。”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姑娘，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直担任唐宋的化妆师所以也熟了，听了这话就笑道，“那是唐姐你已经名花有主，不然啊，保准你也芳心暗动！”
唐宋笑看她一眼，“你这话说得不走心了吧，芳心暗动的是你吧？”
说完这句，就继续看着人物资料。
也难怪女同事们会这么热情，比起以往那些某领域的学者们，不是秃着顶的大肚腩男人，就是矮胖的满脸油光，这忽然来块鲜肉，大家都饿极了吧？
唐宋想到台长还特意过来和她知会过了，说今天专访的人物不简单，嘉禾集团程家的现任当家，程家的名头谁没听过？算是豪门中的豪门了，这十年来新兴的楼盘和酒店中，排得上名头的有一半都是打着嘉禾集团的LOGO的。
这位程家现任当家，更是和另外两位青年才俊在这城市里头算是三足鼎立。
三十二岁的年纪，有着今天的成就和地位，再加之长着一张清俊帅气的脸，身材高大笔挺，高富帅这个词儿似乎就是为他而创造的啊。
唐宋一早就听过台长有意向请这三足鼎立中的一位过来做个专访了，可是人一不缺钱而不缺名的，这计划搁置了大半年，这次才请到这么一位，可谓是重视至极。
“副导，人来了么？”唐宋看到旁边副导走了过来，就问了一句。
副导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无奈，“哪能啊，人家那是大忙人，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生意，时间那都是卡着秒来算的。说是还在开一个会议，会议结束就会马上过来。小唐你先准备着，等会人一过来了，就直接开始。”
唐宋点了点头，只觉得这年头有钱就是老大的话不是没道理的，这么多人忙忙碌碌的，人正主现在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毕竟这种人物，那可不是像那些明星一样那么好对付的，是在这种上流圈子生活久了的人，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想要用什么语言艺术去套出些料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就唐宋所知道的，台里起码有五档节目是拿着嘉禾集团的赞助的。所以在正主还没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唐宋一直在仔细地看着台本，上头那些已经提前做好了的话题，应该从哪个话题切入哪个话题跟着接入，她已经在心中暗自斟酌起来。
时间缓缓过去，眼见离直播时间也就只剩十分钟了。
导演有些急了，“怎么人还不来？副导你去打个电话问一问，这就只有十分钟就要开播了！”
副导匆匆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人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后到，赶得上直播时间准时开始！”
导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大声说了一句，“所有工作人员注意，我们再过一遍，灯光音响那边都再确认一下，没有问题的话，等会就可以直接开始了，该退场的可以退场了！别都在这里围着，当我这演播厅是菜市场么？！”
看着演播厅门上开始直播的倒计时越来越近，唐宋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这可是直播啊！要是人不来，那就玩大了！台长倒也真的够可以的啊，到现在连个B计划都没有，真不怕被人放鸽子么？！
刚这么想着呢，就看到副导演听了对讲机那头说过来的什么消息，然后表情一喜。
“人到了！所有人standby！准备开始！”
没过半分钟，只见演播厅的双推大门被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从外面推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急不缓地朝着演播厅里头走进来。
灯光都是集中在台上，所以门口处的光线并不强烈，从里往外看，只看得见他逆光中的剪影，修长挺拔，有些清瘦。
他一步一步走到光线中来，英俊清瘦的容颜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一丝不苟的正装，梳得整齐的头发，打得整齐的领带。清瘦锋利的轮廓，光洁饱满的额头，深邃幽远的眸子。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成熟的成功男人特有的魅力。
大家看着他出现，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看着他已经优雅地坐到台上主持人对面的沙发上，演播时间倒数也只剩十五秒，大家忙碌起来，导演开始倒数十秒。
随着最后一秒从导演口中吐出，直播已经开始。
唐宋深呼吸了一下，已经站起身来，“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人物专访主持人唐宋，现在，就让我来和我们今天的专访人物认识一下。你好，我是唐宋。”
演播厅里的其他人也都看着坐在唐宋对面的男人，看着他从沙发上优雅地起身，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好，我是程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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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程柯。”
他吐词清晰咬字标准，声音是一种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线，交织成的磁Xing，有着迷人的魅力。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带着些许谦和的笑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深邃的眸子中，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淡然。
淡得……近乎有些麻木。
唐宋接下来就说了一大段的开场白，无非是对程柯的介绍，他的履历资历等等，自然也都是极尽赞美之词。
接下来就是说一些话题，只是唐宋发现，不知道是这个叫做程柯的男人天Xing使然还是在这个高位上变成的这种Xing子，他说话都是非常简洁的，语气始终淡然，让人感觉不到太过疏离的同时，也感觉不到任何亲近。
并且话语中没有一丝玩笑的语气在，严谨得有些冰冷。
“程先生，据我所知，你是五年前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并且比起其他人继承家族企业的顺遂不同，你途中是经历了一些挫折的，我想问的是，您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
唐宋说完这句，就看向了他。
然后，她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严谨淡然的男人脸上，终于有了些除了淡然之外的表情，那是一种冰冷，就那么迅速从他的眼底蔓延开来，像是瞬间就能摧枯拉朽地冰冻起所有的一切一样。
他轻轻吐出了四个字，语气倒是如同先前那样淡然，声音也依旧淙淙流水一般的好听。
“历经磨难。”
……
机场的大厅里，挂在墙上的超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本地电视台的人物专访直播节目。
一个纤瘦的身影，静静地立在电视前头，头发长及腰际，发尾是温柔的大卷，她一只手还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护照和票据。
就那么微微仰着头，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男人，那张如同烙进她记忆中的脸。
怎么都没法再迈动步子了，只静静地看着，看着。
听着电视中的那个男人，淡然地吐出“历经磨难”四个字，看着近镜头里他陡然寒凉如霜的眸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似乎那些看似已经被时间磨平的伤口，又开始刺刺拉拉地牵拉出一阵尖锐的痛来。
下飞机后才刚开机的手机，就已经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是五年前的款式，看上去已经有些旧了。
看着上头来电号码的照片上那张稚嫩的小脸，她眸子中的光柔软了许多，唇角也有了笑容，划动屏幕接听了，就听到那头的声音Nai声Nai气的，却是一本正经地用英文说道，“小西，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下飞机了应该主动打给我才对啊，你明明知道我会担心你的，还得让我主动打给你，小西你太不负责任了！”
“好好好，对不起啦，是妈妈错了，行了吧？不要不高兴啊，撅着个小嘴就不好看了，怎么样？今天还好吗？”她声音是绵绵软软的，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话语间有着些许抱歉和哄劝之意。
只是那头一直都不出声，显然是在不高兴了。
她只能又补充道，语气可怜巴巴地说道，“好啦好啦，原谅我嘛，不然我多难过，本来要倒时差就够难过的了……”
那头的人似乎这才算是消了气，哼哼了两声之后，才说道，“小西，你以后不可以这样啦，你是妈妈耶！怎么能让我担心你比较多呢？你放心吧我好得很，没事儿呢，我才不像你一样，要让人担心呢！”
小家伙说得是理直气壮的，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而电视里头的主持人唐宋，已经又问了一个问题，她脸上带着笑容问道，“我多问一句您别见怪啊，您年轻有为，并且据我所知目前是无主状态，我相信大家都比较想知道您的感情经历，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呢？”
站在液晶电视前头的人，原本听着电话那头Nai包子的声音，脸上还有着温柔的笑容，可是听到电视里主持人这话的时候，她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看向了电视里的那个男人。
依旧清俊无匹，依旧沉稳内敛，比当年更多了几分成熟，更多了几分吸引的魅力，也更多了几分冷漠的他，他目光就那么飘得有些远，看上去深邃迷人。
唇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比起先前谦和的笑容不同，这弧度看上去冷而邪。
“理想型么？”他反问了一句，然后就说道，“声音绵绵软软的，眼睛大大的，鼻梁有一点点塌，不算太聪明，反应特别迟钝，很能吃，受到了欺负只会默默忍着的软骨头……”
听着他说的这一些特征，有些水雾渐渐模糊了她的眼睛。
电视里头的主持人微微笑了一下，“原来你的理想型是这……”
主持人想说他的理想型是这一型的啊，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他冷冷地打断，“我没有什么理想型，只要没有以上这些特征的就行。”
听着电视里头的男人，说出的冷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手机，电话那头的Nai包子也听到了这些话，于是说道，“小西，你在看电视？这个人讨厌的每个特征你都有啊？奇怪了，我家小西竟然是这么不招人待见的人么？”
她深深呼吸着压下鼻间的酸意，这才笑道，“好了，Nai包子，我不和你说了，你一定要好好听怀特叔叔的话，不要让我担心喔。”
那头的Nai包子声音似乎有些不舍，带了几分鼻音问道，“小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男人，眼神中有了坚定，“很快。”
挂了和Nai包子的越洋通话之后，她就拖了行李箱准备走，只是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又让她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程先生，您应该还没结过婚吧？”唐宋放下了手中的台本这么问了一句，导演都有些急了，她都在瞎问什么！不是说好按台本走么？干嘛尽问些台本上没有的问题？
导演的脸色刚有些难看，从助理那里得知的收视率狂飙的消息又让他有些心喜。
唐宋看着程柯淡然的脸，心中也是有些紧张的，这台本上没有的问题，问出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若是他不答自己要怎么圆场的词儿了。
但男人只是眸子垂了下去，停顿了片刻。
说道，“我已经结过婚了，我妻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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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程柯并没有看这一封邮件，其实如果他看了的话，就会看到里头那个叫做温晓西的女人的简历，然后就会看到邮件里头，其中一封简历的照片位置，贴着的那张两寸证件照，蓝色的背景底色，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他无数次午夜梦回让他魂牵梦绕的一张脸。
但是命运是很奇特的东西，程柯听到了这声提示音之后，只是转动了皮椅朝向电脑，看着屏幕上头的新邮件的标题，还没来得及点开，电话就已经响起来了。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保存的名字，是他想拒绝都没法拒绝的一个字——爸。
接起来就听到那头一如既往沉稳淡定的声音，“回家。马上。”
程柯眉头皱了一下，“我在公司，还有事情要忙。”
“你要忙什么？给我汇报一下，还是让我亲自过来接你？”程嘉泱声音依旧淡然如昔，停顿了片刻后又说道，“现在马上回来，家里来客人了，才刚到，你得回来见个面。”
“谁？”程柯问了一句，就听到那头传来齐钧航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呀，钧航，还不赶紧地回来？”
程柯有些无奈，但是程嘉泱都已经发话，他也知道父亲有多一言九鼎的，于是只能够关掉了电脑，驱车赶了回去。
刚进家门就闻到了阵阵茶香也听到了客厅里头传出来一阵笑语，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在玄关换了鞋之后就走进去。
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陆曼和程嘉泱，岁月并没有在程嘉泱和陆曼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大抵是因为家庭和睦爱情甜蜜，心情一直很宽悦的缘故。心态好了自然人也不显老，相反程柯倒是显得有些憔悴，眉眼间都是成熟。
陆曼已经是个精致的中年小女人了，看到儿子站在客厅门口，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站起身来对他展开了手臂，“儿子！”
“妈。”程柯叫了她一句，脸上有了些真切的笑意，走上去拥抱了她。
齐钧航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锤了锤程柯的肩膀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程柯的目光就落到了茶几前跪坐着，手指动作灵巧地斟着茶水摆弄着茶具的女人身上，“你怎么来了？”
他眉头微皱问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悲喜。
女人抬眸望向他，只是温和柔软地笑，没有作答，手中的动作也片刻不停，给他斟上了一杯馨香扑鼻的热茶，做了个请品尝的姿势。
陆曼轻轻哼了一声，就伸手掐了掐儿子的脸，“以岑来不得么？你这个坏家伙，都快要把家把妈妈都忘了，还是以岑天天来陪着我说话啊逛街啊，算是把你这个做儿子的没做到的事儿全做到了，今儿也是我请她过来的，你还不高兴了么？”
徐以岑跪坐在茶几边，听了这话也只是温和笑笑，没有做声，抬起眸子看他的时候，目光依旧柔软淡然，清淡得就像是杯中得茶水一般，却是滚烫而炙热的。
徐以岑也已经三十岁了，没有嫁人没有恋爱地过了五年，谁都知道她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甚至到后来，就连先前对这种宝宝贝贝养大的千金小姐有着些成见的陆曼，也渐渐接受了徐以岑这个姑娘的Xing格和形象，温柔清和，安静久远的。
一直默默地不动声色地等着等着，就算知道或许没有结果，似乎也从来没有过怨言。
久而久之，陆曼和她的距离就走得近了。连带着，就想要撮合程柯和她。
毕竟，距离那件事情，也已经过去五年了。陆曼是那样心如刀割地看着自己儿子怎么样从那样一段炼狱的岁月中走过的。
那段时间他的颓败，几乎像是自我毁灭一般地用酒精、香烟和工作麻痹自己。
也该到头了，那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要儿子再走一遍了。
毕竟目前看来，徐以岑是个好姑娘，不求名利的，清浅淡然没有多复杂，而且一颗心默默拴在程柯的身上，五年不改。
不在意他心里为谁而苦痛，不在乎他曾经结过一次婚，只想能够守在他的身旁。这份坚持，是让陆曼动容的。
程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端过了茶杯喝了一口，转眸看向了齐钧航，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有兴致‘到家里’来找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程柯着重了到家里三个字，然后再看向齐钧航时的目光，就有些不言而喻了，很显然，他很清楚，齐钧航素来要是找他，要么就是去公司，要么就是电话约出来。
来家里，那还真是第一次。
齐钧航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无奈，的确，是陆曼打电话叫他过来的，无非是想打着齐钧航过来的名头让程柯回来，然后给程柯和徐以岑创造机会罢了。
陪陆曼坐在客厅里说了一会儿话，沉默应对了她诸多撮合之词和对徐以岑的夸奖之词，这才算是找了个空档到院子里头去抽烟，有些如释重负地长长呼了一口气，将肺里的烟雾都吐了出来。
齐钧航站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陆姨其实也就是想借我过来的名头把你劝回来。”
“我知道。”程柯点头应了一声，抬眸看着夜空的繁星点点，目光有些幽远。
齐钧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语重心长的叹息在里头，“唉，阿柯，你放了自己吧，时间都过了五年了，当初你那么难熬的日子也熬过来了，你是时候该放了自己了，你都不知道陆姨和程叔有多担心你。”
程柯修长的指间夹着香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没有转头看齐钧航，只是给出了回答，“放了我自己么……钥匙，不在我手里啊。钧航，你没有经历过，所以恐怕就算我说，你也没办法理解吧？在我看来，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每一天每一夜，都依旧是如同五年前事情刚发生的那一天那一晚一模一样的。所有的痛也好，难过也好，都是一样的，无论一年两年还是五年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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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多痛多难受，现在就有多痛多难受，以后也会继续这么痛着难受着，永远，都一样。
钥匙不在他手里。他想，或许这辈子，自己都没办法放了自己。
齐钧航在一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话了，想了很多安慰的说辞，可是这都是五年来早已经说了太多次的陈词滥调了，如果见效，早就见效了。
于是齐钧航就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当年经历过长长的一段分离，母亲嫁给了别人之后，那时候父亲，似乎也就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就像是，宁愿自己陷在这样一盘死棋里头到死为止。
回屋之后又坐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陆曼也就让程柯送徐以岑回去，对于陆曼的话，他还是听的，拿了车钥匙就开车送徐以岑回去。
说实话，程柯对她是感激的，五年前他情绪最绝望精神最崩溃的那段时间，工作上也出现了很大危机。
欧唯圣一直暗中收购了很多小股东手中的股份，原本可能是还想再隐藏一段时间的，却是没有沉住气，直接就找了大股东徐木梁，两人都已经谈妥了。欧唯圣娶徐以岑进门，然后徐木梁就让他收购自己手中的股份。
那时候欧唯圣先前收购的那些小份额的，要是再加上徐木梁的份额，董事长的位置程柯还能不能继续坐得稳，都说不准了，自然也就不会有后头这么庞大的规模这么完善的设备这么好经营成果的度假乐园什么事儿了。
当然，当时这指的是在程嘉泱没有给予任何援手的情况下。
那时候是徐以岑知悉了父亲和欧唯圣的暗中协商，然后告知了程柯，让他提前有了反应时间，私下收并了几个一直忠心的小股东成了嫡系，将自己手中股份份额扩大，才算是在嘉禾的那场变天中站稳了脚跟，正好趁着那时候清洗了股东会里头吃里扒外的人，留下的都是些嘉禾的老忠臣，之后度假乐园的提案和策划倒是出奇的顺利。
就连程嘉泱那时候都已经准备出手了，却是没想到儿子自己化险为夷，让他非常满意，之后，就索Xing将手中所有的东西完全交给了他，完全地放权了。
所以程柯对徐以岑是有谢意的，但仅此而已。所能做到最多的也就是，不反感罢了。
只是他的心里，再也住不进任何人了，确切地说是，他早就没有什么‘心’用来住人了，他的心早在五年前就被一个无情的女人狠狠地摧毁了。
车子开到了徐以岑家门口，自从那一次暗中给程柯报信让他提前有了准备之后，徐木梁就将这个‘逆女’赶出了家门，所以她现在是自己住在城东的一个别墅小区里。
“到了，下车吧。”程柯停车之后就下车给她拉开了车门，这么说了一句。
徐以岑下车之后，抬眼看了他一眼，就准备朝屋里走去，程柯准备看着她进屋了再离开，可是她却是忽然停下了步子来，转眸看向他，柔声道，“你又瘦了。一直住在公司也不是个办法，伙食肯定也不好。”
他的伙食哪有什么问题，问题是他要愿吃才行，都快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了，有时候一天到晚上了，才想起自己粒米未进，大半夜爬起来去茶水间烧一壶开水给自己泡面，有谁能想到这是嘉禾集团的现任当家会过的日子？
“我没事。你进去吧。早点休息。”程柯低声一句，似是不愿再说更多，因为知道徐以岑的心意，所以一直保持距离。
徐以岑轻轻咬了咬嘴唇，紧张地看着他，终于是问了一句，“程柯，我……真的不行吗？你试，都不愿意试一下吗？你知道我的，五年了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些，也不曾和你提过这些，所以，你能回答我一次吗？我是真的不行吗？一点……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她长长的一段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是程柯只是点了点头，三个字就包含了无尽的坚决，“嗯，抱歉。”
徐以岑转身有眼泪掉落下来，走进屋里之后，就听到了外头汽车引擎的声音，和驶离的声音。
程柯没有再回去，知道会面对的无非又是母亲那说了好多遍的旧话，所以直接去了度假乐园的酒店，开了间客房，正好准备明天早上去给人面试，打了个电话告诉陆曼之后，听了她一通碎碎念，就躺到了床上。
酒店房间的屏风上印着庄周梦蝶的LOGO，这个名字是他取的，庄周梦蝶。当初的那些美好，都宛若梦境一般，大梦惊醒面对的就是一切苦痛。
又抽了几支烟，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是被电话的铃声叫醒的，他的手机从来都是陌生来电静音的，只有几个重要号码，和嘉禾的秘书室还有邵翎溪能够打得进来。
是容枫打过来的，提醒他别忘了今天的面试。
起床的时候就已经八点了，洗漱一番之后，抵达度假乐园人力资源部的时候，正好八点四十五分。
交待了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一句，“我电脑放在总部没带过来，面试人员的简历都打一份出来给我吧。”
拿到简历之后，自然就开始给今天收到通知的应征者面试，程柯不知道的是，他或许曾经和她相隔了五年，曾经和她相隔了一个大洋，但是此刻，他和她的距离，就只有一堵墙而已。
他在这头，她在那头。
“张媛小姐请跟我来，温晓西小姐，请做好准备。”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这么说了一句，就领着那个叫张媛的女人走了出去。
温言初觉得自己的手掌心开始冒汗，手指有些发麻，她是知道的，一早就知道了，婚庆部的所有人，入职之前都是直接面对嘉禾集团董事长面试的。
例行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程柯在简历的评选附页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然后沉声道，“下一位。”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好的，下一位是温晓西小姐。”
温晓西？听到这个熟悉的姓，和这个熟悉的名组成的姓名时，他的表情有着片刻的凝滞，停顿了一会儿，才伸手翻掉先前那张媛的简历，露出了下一位应征者的简历来。
目光停留在上头那张因为打印出来而变成黑白的照片上，目光就那么凝固了，像是要将照片上的脸烙进眸子里一般。
他没有注意到，穿着一身黑色女士正装的纤细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您好，我是第五号面试者，温晓西。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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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绍，她回来了。”
程柯的话让绍华有片刻的怔忪，似乎是在考虑着，程柯话中的这个‘她’究竟是谁。
只是思索了片刻而已，答案太显而易见，除了她，又有谁能够让程柯用这样颓然无力的语气，说出‘回来了’这样的字眼。
或许正因为心里有着坚持吧，所以程柯眼里再看不进去任何人，所以才会认为，她的出现可以用上‘回来’这个词。
绍华猜到了答案，所以整个人也就那么僵住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五年了，已经过去五年了。五年有多长？长到可以让绍华以为，自己那个无论从哪方面都是最优秀的老友，就要变成那个工作机器的模样了，长到可以让所有人以为，程柯的代名词就是‘孤独终老’。
长到若不是偶尔能在程柯按亮手机屏幕要通话的时候，看到他手机壁纸上的照片，否则，绍华觉得自己都快要想不起来五年前那个迟钝的善良的女人的脸了。
“你……确定？”绍华就这么一字一句地问了一声，你确定吗？确定，不是你自己的幻觉吗？
得到的是程柯肯定的答案，“我很确定，百分之一百的确定。我亲眼见到她，她才刚从我这里走出去。她的五官她的表情，每一个细节的动作我都记得我都认得，她每一根头发我都认得！我又怎么可能看错？”
绍华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回来……为什么？她之前，究竟去了哪里？”
程柯想到了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份简历，唇角冷冷地勾起，“美国，五年来一直在美国。这次过来应聘度假乐园的婚庆部经理，至于为什么回来，她给了我两个答案，一个，是为了我，另一个，是要我当做她是为了回来工作。阿绍，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哪一个答案？”
这话问得绍华都沉默了下来，哪个答案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也说不好，恐怕只能问程柯自己的心，他愿意去相信哪个答案？
“所以，阿柯……你录用她了么？”绍华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一句。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程柯的笑声，冷得如同从地狱传来一般，“我当然录用了她，阿绍，她折磨了我五年，我无数个夜不能寐，现在她主动来了我身边，我当然却之不恭。一辈子，时间还有很长，我程柯，耗得起。”
那头只传来了绍华一声清浅的叹息。
……
温言初在人事部坐着，等着合同下来，签了才好走，只是人事部的人格外客气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别扭，不仅倒上了玫瑰花茶，还送来了个创可贴？
“这……？”温言初有些疑惑，看向这个人事部的员工。
“这是程董的意思，说温小姐您手指受伤了，是吗？”工作人员是实话实说的，毕竟刚才程董也没说过，不要说是他的意思嘛。
温言初的眼神滞了一下，看着手中的创可贴，一瞬间的感觉，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儿，手指微微颤抖着将创可贴包到自己撕得烂烂的手指上。
合同也已经下来了，她看了一边确认没有什么漏洞之后，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签字的时候，人事部这个负责的工作人员就一直在好奇地打量她，其实挺想不通的，以前都是一年一签的合同，尤其是程董最重视的婚庆部，更是半年还要进行一次考核，就连之前的婚庆部经理周蜜，那都是有着总经理夫人这么个名头的，程董都从来不宽松。
怎么程董这次忽然就交待要直接签两年了？这个将要新上任的婚庆部经理究竟是什么来头？
温言初不知道这工作人员心里在想什么，只签了合约之后，就从人事部离开，走出度假乐园办公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在大堂休息区坐着的那个穿着黑色女西装的人。
但是，邵翎溪却是注意到了她。
几乎只一瞬间，她的目光就捕捉到了那张脸，梦魇一般散不去的人。
邵翎溪一瞬间也是失去了所有言语和表情还有动作，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从正门口走出去的人。看着她的脸，没有错……不会有错，就是她了，她回来了……温言初竟然，回来了！
反应过来之后，邵翎溪就匆匆站起身来，拿起所有的东西，公文包电脑包什么的，赶紧匆忙追了出去，只是却哪里还有人影？
温言初已经上了出租车离开了。
邵翎溪站在原地，刚才，那一定是幻觉吧？否则，怎么会忽然看到一个五年都没见过的人？
一定是幻觉……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就眼神茫茫地迈步走回办公大楼去，刚走进大堂，就看到程柯已经从电梯出来。
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那样，没有表情。
只是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光，寒冷的。
“程董。”邵翎溪叫了一句，就走了上去到了他的旁边。
程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还顺利吗？这批面试者如何，有出色的吗？”邵翎溪问了一句，一向都知道程柯对于婚庆部极为执着，并且对于应聘人员的条件和资历也很是严苛，她自然清楚这都是因为谁的缘故。
有出色的吗？听了她的问题，程柯眸子微微眯了眯，“有，很出色的。在美国五年从事婚庆和各类庆典策划，出色到我想要亲自看看她这五年究竟修炼出了多么出色的工作能力的……”
程柯这话让邵翎溪心中有些抓不住的紧张，他这样的语气，她从来都没听过，总觉得，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紧接着，程柯的话语就吐了出来，“……温小姐。”
这个姓氏配上先前他的语气，再加上他话里头不断重复的五年，邵翎溪知道，先前自己所看到的，不是幻觉，她是真的……回来了。
“温……温小姐么……”邵翎溪讷讷地重复了一遍。
程柯点了点头，唇角的笑容淡淡的，“嗯，让度假乐园这边的人给我准备出一间办公室来，让总部那边准备，我以后，要搬到这边来办公，最快速度把这件事落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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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造成了怎样的效应，也不会知道，自己要到度假乐园上班这件事情，形成了怎样的多米诺反应，度假乐园和嘉禾总部都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邵翎溪好一会儿都回不过劲来，听了程柯的话之后，她脚步都停住了，就那么像是被钉子一样扎在原地。
程柯往前走了一些距离，才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回眸看她。就看到邵翎溪目光失焦地看着前方。
“怎么了？”他回身走向她，问了一句。
邵翎溪张了张嘴，好半天发不出声音来，过了一会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说道，“就……因为她回来了么？你就要到这边来办公？”
这句话可以说是很不专业的，如果说她此刻的身份是特助的话，要求的是绝对的冷静理智和客观的态度。
邵翎溪现在问出的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情绪化了。
程柯只是定定看着她，对于她这个问题，他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只是轻轻的一个点头，和一个嗯的音节。
然后说道，“所以，尽快把这事情落实下去，在她入职之前，这件事情务必办好。”
邵翎溪紧紧地抿着嘴唇，停顿了片刻才点了头，只是声音都有些不稳，“好……好的。”
程柯已经朝着门口走去，车子已经在外头等着了，邵翎溪这才迈动了步子跟了上去，上车之后，程柯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一语不发，邵翎溪微微侧目看他。
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车子快开到嘉禾总部的时候，他的眸子才缓缓掀开，看向了副驾座的邵翎溪，说道，“还有，查一查她现在住在哪里。”
停顿了片刻，程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补充一句，“和谁一起。”
邵翎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的。”
……
温言初从度假乐园一出来，没有直接回酒店，她是念旧的，时隔五年，从没回来过，看着这个熟悉的城市，听着耳边人们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熟悉的感觉。
她就那么一路走着，在路边小店吃了些东西，又到处走走逛逛，看到什么都觉得很熟悉很感动。老巷子里头有卖手工作品的，一双双很可爱的虎头鞋码得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温言初看了觉得喜欢。
刚拿出手机想拍个照片给Nai包子发过去，店主就出来了，笑眯眯说着不买不许拍照。
其实也就是开玩笑的话语罢了，但是温言初还是买了一双下来，拍了照片发送给了Nai包子的邮箱，这个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玩这些数码产品可比她熟练多了。
从老巷子出来都已经中午了，太阳很大，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树木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随便找了辆公车上去，投了两枚**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是没有打算下车的，就这么一路看着熟悉的城市，觉得也是好的。
只是目光捕捉到了太多太多让她不得不想起他来的景象，一路上看到好多次嘉禾的LOGO，酒店，百货商店，楼盘……
并且这辆公车，甚至还经过了嘉禾总部。其实仔细想的话，温言初是记得这辆公车的路线的，可是没细想就坐了上来。
经过嘉禾楼下的时候，就有些怔忪了。
这个城市里地标Xing的建筑，她甚至听到公车到站播报系统说道，“嘉禾集团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从**下车，开门请当心……”
温言初下意识地将头贴近了车窗，抬眼看着这幢高大的建筑，看着建筑最高的那一层……
他就在那里面办公，如果没有猜错，五年了，他都在那里面办公。
一下子就有些出神了，直到听到公车播报系统又报了一个站点，她有片刻的错愕，竟是到了这里……
就在公车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温言初猛地站起了身来，“我要下车！”
还是一样熟悉的路，仿佛闭着眼睛都能走。
凉爽的风吹在脸上，五年过去了，原本就旧的公寓小区，显得更旧了些，就连小区正门上，景苑两个金色的字油漆都有些斑驳了。
温言初定定站在楼下，看着单元门里头，有些出神，回忆如同默片一般在脑中过着。
在寒冬的天气里他淋得浑身湿透，送她回到这里，她站在电梯口，邀他上楼去……
一幕一幕都刺痛了她的心，她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就走进了单元门按了电梯上楼去，先前沉浸在回忆中太过出神，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楼门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和这个小区基调完全不符的豪华跑车。
就那么直接进了电梯，按了楼层。看着电梯数字上跳着，温言初伸手进包里摸了摸，摸出了自己的钥匙包来。
打开钥匙包，上头挂着的钥匙，都是自己在美国住所的钥匙，只有最旁边一片钥匙，已经有了些许锈迹，看上去有些旧了。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紧紧地攥着钥匙，甚至都不知道脑中的想法究竟是什么，甚至也没有考虑到，现在这个房子里头住着的，很有可能是其他人，而自己，很可能因为私闯民宅而被逮捕……
她站在熟悉的门口，拿出钥匙轻轻地开了门。
里头的摆设，和自己走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玄关的右手边摆着鞋柜，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换鞋坐的凳子。
站在玄关就可以看到客厅里头的摆设，相差无几，就连茶几桌角缺掉的那块油漆，都还缺在那里。
温言初的视线一下子都有些被水雾模糊了，她垂着头吸了吸鼻子想压下鼻间的酸意，目光就捕捉到了换鞋凳旁整齐摆放着的一双有些旧了的粉红色毛毛拖鞋，那是她的拖鞋……
她眸子蓦地睁大，摆在毛毛拖鞋旁边整整齐齐的，是一双做工精良的黑色小牛皮商务皮鞋。
卧室方向有着脚步声传来，温言初眼神中蔓延出些许慌乱，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已经猜到了脚步声的主人可能是谁。
想要转身离去，可是这房子就只有那么大，从里头走出来，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
于是她才刚刚转身，就听得身后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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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突兀并且狰狞的疤痕，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此刻就那么盘踞在他的腰后，非常非常醒目，甚至不难想象当初受的是怎样的伤。
程柯没有转身都能够察觉到她的目光，拿了衬衣披上之后，转过身来，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对于那道疤痕，他不打算说任何。
五年前，她的忽然失联，疯的，不止他程柯一个人而已。
欧唯圣也疯了，找她找疯了，于是恨程柯也恨疯了。
程柯到现在还记得欧唯圣将辞职书摔在他桌面时说的话，“人渣，顾小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拉你给她陪葬。不，拉你全家给她陪葬！顾小西是我的！程柯，你最好祈祷你永永远远找不到她，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欧唯圣当时只字不提温言初已经怀孕的事情，唇角只有冷酷的笑意。
所以程柯也并不懂自己以后，会是怎样一种悔。
欧唯圣对程柯的恨，对程昱宽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弄走了温言初的恨，对程昱宽害得他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恨，交织在一起。于是程家的报复，几乎是迅速展开的，根本就没有留任何余地，正因为这样没有按照原计划走完，所以也有了漏洞。
那一场车祸，是欧唯圣亲手策划的，如若不是那一次，程柯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前挡风玻璃碎掉，整个人从车里飞了出去，腰后就那么在碎掉的挡风玻璃上拉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坠落在地的时候，手臂撑在地上做了个缓冲，才没让头狠狠撞到地面，只是手臂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很清醒地看着自己身下的血洇开一片，倒是没有觉得有多惶恐害怕，那个时候的绝望让他根本无从察觉其他任何之外的情绪。
送去医院之后，医生说只要角度再刁一点，或者伤口再深一点，他的脊椎很有可能就会被直接切断，然后终身瘫痪。
只是他福大命大罢了，于是就有了腰后这道狰狞的伤口。
也就是在他住院那段时间，徐以岑总是过来照顾他，并且陪陆曼说说话让她宽心，然后也就渐渐让陆曼心里对这姑娘有了好感。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徐以岑没有忍住，悄悄将父亲和欧唯圣的计划告诉了程柯，阻止了嘉禾的那一场变天。
欧唯圣自立了门户，一个非常有实力的集团就这么忽然兴起了，欧盛集团。
也就是现在三足鼎立的场面，嘉禾集团，欧盛集团，绍和集团。
原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虽然算不上是程柯的信条，但是都已经被这样弄得差点终生残废了，他也没有打算忍，想要回击的时候却受到了程嘉泱的制止。
“算了。”程嘉泱当时是这样对程柯说的，“说起来，是我欠了他的，他母亲杨茉，原本是你爷爷娶的继室，儿子，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不想嘉禾落到别人手中，所以杨茉怀孕之后，我用手段把她赶出了家门，和你爷爷说杨茉的孩子不是他亲生，并且篡改了亲子鉴定结果，后来我得到了所有家产，杨茉惨死，欧唯圣没了母亲，在孤儿院待了一段时间后，被他姨母杨菱收养，跟姨父姓欧，他姨父在香港是很有名的富商，只是一直没有孩子，去世之后杨菱继承了所有的遗产，一直记恨程家害死了她姐姐，所以，才把欧唯圣教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欧唯圣和温言初是在孤儿院认识的……所以才会对言初这么执着，才会这样恨程柯。
“之前欧唯圣收购之后没能成功赶你下位，又变卖了的那些股份，算是我默认的。算是我对他的补偿吧。至于你，你是我儿子，我自然不可能不让你继承，我和你邵叔早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了，就算这一次他成功变了嘉禾的天上了位，我也有办法帮你扳回来的。只是你自己很好地解决了。所以，就算了吧。儿子，真要说起来，他是你小叔。”
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很显然，程嘉泱才是那个最大的魔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他独独没有算到的是……
“原本我出国，就是打算给他机会和时间，让他自己来取走我给他的补偿。我算好了每一个环节，独独没有算到的，是你这里，我没有算到你会离婚，我没有算到这件事情会让你成这个样子。”
过去五年发生的一切，温言初都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坐在程柯车上的时候，她就有些走神，脑中一直不停地想着他背后的那道狰狞的伤疤。
而身旁的男人，也始终一语不发，一张清俊瘦削的侧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面，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从容地驾驶着。
直到车子开到闹市区了之后，温言初才猛地醒悟过来。
“停车！”
她轻呼一声，转头看向程柯，“程柯，停车！”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侧目看她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焦急，终于还是转动方向盘，靠边停了车。
就看着她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匆匆下车去，直接就跑进了路边一家手机数码店里头，程柯看着她进去的背影，想到了她那台被他摔碎的手机。
没过一会儿，温言初就从店里头走了出来，腋下夹着一个新手机的盒子，新手机已经被她拿在手里，正在将电话卡塞进去。
不是没想过修修那台旧手机的，毕竟是他买给自己的，可是……还是算了，都摔成那个样子，想都不用想店员会是怎样一个抱歉的答复。
她忽然有些庆幸，也好，好在刚才他直接摔掉了她的手机，否则他只要一退出短信页面回到主屏，就会看到壁纸上头Nai包子那张长得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的小脸……
温言初将电话卡插好之后，就站在路边没有马上走回车里去。
开机之后，就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没响几声，那头就接了起来，听着那头说着口标准美语Nai声Nai气的软糯童声，“哼！温小西！你今天迟到了多久了！不是说好早中晚都会给我打个电话的吗？我究竟是不是你亲儿子？”
“对不起啦宝宝，是妈妈错了。今天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怀特先生今天怎么说的？”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温柔洋溢。
不远处车里头驾驶座里的男人，表情冷若冰霜，看着她脸上温柔灿烂的笑容，五年后再见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美好。
他咬紧了牙关，电话那头……是谁？是谁让她这么急着买手机打电话过去，是谁让她笑得五月艳阳？
【作者题外话】：加更。群里已经有姑娘猜到剧情了。。哈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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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并没有注意到路边车上驾驶座的男人目光凝出的寒霜。
听着电话那头Nai声Nai气的声音，她只觉得很温暖，五年来，Nai包子就是她全部的温暖，是她全部的动力。
“好啦，小西，你不要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啦！”Nai包子Nai声Nai气的声音，说着安慰的话语，只是不难听出声音中的虚弱和踌躇。
温言初听了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多乖有多懂事，有多不想让人Cao心，她也很清楚，自己儿子根本就不是会懂得说谎的孩子，所以话语间才会有那些踌躇。
她的笑容一下就落了下去，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儿子，你不要骗我，你让怀特先生听电话！现在！马上！”
“可是！”那头的小Nai包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已经听到了她语气中微微的鼻音，他有多清楚自己的母亲，只要一想哭，鼻子里头就会有着重重的鼻音。
怀特先生一身白大褂，就站在他床边，小Nai包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电话麦孔捂了起来，抬眸看向怀特先生。
病床上的小小人儿，看上去很是细瘦，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有着病人特有的虚弱苍白，一颗小脑袋上光光的没有一根头发。
一口标准的美语对怀特先生犹犹豫豫地请求道，“怀特先生，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和我妈妈说我的病情？能不能……就说我还好？”
怀特先生一直跟进小Nai包的病情，自然知道这个孩子有多聪明懂事，多不想让人担心以至于再难受的治疗，再痛都默默忍着，不过四岁多点儿的年纪，面对那些大人都难扛过来的治疗，为了不让人担心，连眼泪都不掉。
他心中也有不忍，朝小Nai包伸出手去接过了手机，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看了一眼点滴速度，才走出门去。
温言初在这头焦急地等待着，那边忽然就没了声音，她急得原地打转，叫了那头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终于是听到那头传来怀特先生的声音，温言初只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温小姐，我是怀特。”
“怀……怀特先生，我……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是不是……是不是情况又恶化了？”温言初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转过了身去，肩膀有些微微地耷拉着，像是等着判刑的犯人一般。
“你出国之前我和你商量订下来的那个治疗方案，是有效的。”听着怀特先生这句话，温言初觉得自己的心好算放下来了一半，舔了舔瞬间变得干燥的嘴唇，刚想说那就好那就好，感激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浮上脸颊。
怀特先生已经在那边说道，“只是有效虽然有效，但是也非常辛苦，虽然小家伙都一声不吭地忍下来了，但是，对于g人而言都是很辛苦的过程，并且副作用也会比较大，小家伙的体质会被摧毁得越来越差的。”
怀特先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这话刚出，温言初在那边就已经想哭了，那个小东西……肯定又是一声不吭的，什么苦都默默认了，然后只要面对着旁人，都是一张可爱的笑脸。
怀特先生听着那头的沉默，也知道她作为一个单身母亲的不易，他多少清楚温言初这次回中国是为了什么，于是就说道，“如果能尽快移植手术，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现在的情况虽然各种治疗能够暂时拖着病情，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建议……”
怀特先生的话还没说完，温言初已经在这边接道，“我……我会尽快的，请……请一定好好照顾我儿子，怀特先生，拜托您了，真的拜托您了。”
怀特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被称作怀特先生而不是直呼医生，其实是对他的尊敬，他是儿科血液病方面的权威专家，温言初几乎快要用尽自己的存款，请他为小Nai包子治病。
他体谅温言初的苦衷，也知道她的大概计划，所以就轻叹一口后说道，“虽然脐血干细胞的增殖能力比骨髓要强，但是，如果没办法的话，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温小姐，孩子的父亲……”
“不，不行的。不能告诉他……”他有多恨我，如果他要是知道了儿子的存在，恐怕就是永远的无法原谅，他那么有权有势，本身又是在美国哈佛攻读了法律的人才，而自己现在的情况，真要争起来，她又哪里争得过。
“好吧，总而言之，请尽快。至于小家伙，温小姐你请放心，我会治疗和照顾他的。”
温言初没有注意到，身后路边车子上的男人已经下车来，一步一步朝着她这边走过来，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她太专注于电话的内容，于是听了电话那头的话之后，就说道，“好的，怀特先生，谢谢你。”
挂了电话之后，眼神有些恍然，一转头就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膛。
抬眸就看到了程柯冰冷的脸，她眼神还有着些许怔忪，就这么定定地抬眸看着他。
怀特先生？程柯的唇角冷冷勾了一下，所以她先前笑得这么灿若桃花，就是因为这个‘怀特先生’？
他伸手向她，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温言初不解，他想要什么？她心里头懵懂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刚想抬起手把手放到他掌心去，此时的她，真的很需要一些温暖……
只是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就听见他冷冷的一句，“发票呢？”
她的手指僵硬住，“什……什么？”
“你手机是我摔坏的，于情于理该我赔给你。”他声音淡淡的，听上去说不出的寒凉。
温言初咬了咬嘴唇就轻轻摇了头，“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了。”
“也对，现在你也不是以前那个用着廉价手机缺这些钱的人了。”程柯的话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眼神扫了一眼她那个高档新手机的盒子。
温言初听出他话中嘲讽的意思，想到当初自己收的那些钱，又咬紧了嘴唇。
“走吧，送你回去，我还赶时间。”程柯说着，就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
而身后的女人，目光坚定了几分，紧紧攥了一下手中的手机，快步上前。
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程柯脚步一顿，薄唇轻抿，只听得身后女人怯怯的声音传来，“程柯，你……之前说让我住在景苑的话……还作数么？”
【作者题外话】：原本还想再拖一下，看好多姑娘都猜到了，就先交代了。唉，你们太聪明了，写什么都瞒不住你们的火眼金睛啊。以后还怎么混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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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枫一直和美国那边联系比较多，不像他，刚回国的时候还多少有些联系，后来和温言初离婚了之后，因为心情缘故，状态特别差，别说和美国那边了，和国内的朋友们联系都不多了。
容枫很快给出了回应，短信回复过来就简单的两个字，‘查谁？’
‘温言初在美国可能用的温晓西这个名字，具体的我之后再给你，你先着手去查吧，她之前应该生活在西雅图，我要查一个叫怀特的人。’
程柯短信刚发过去没一分钟容枫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原本是不想接的，毕竟还在和易泰然喝着，但是易泰然看了一眼屏幕上容枫的名字，就笑道，“接吧，说不定是有什么事呢？”
程柯拿着手机走到外头去，接听了通话。
容枫在那头声音有些急了，“什么情况？你找到温言初了？！什么叫她之前应该是生活在西雅图？”
“她回来了。”程柯淡淡吐出四个字，全然不顾这话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容枫在那头嘴巴微张，表情都惊呆了，口齿也有些不太利索，“什……什么？她……回来了？”
程柯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淡得不能再淡，“你没看今天我新录用的婚庆部经理的简历资料吧？”
他只这么问了一句，容枫就有些愣住了，的确，周蜜怀孕了，两方家长都很重视，周蜜的爸妈今天从外地赶过来了，所以他忙得很，忙着接人忙着招待，的确是没有去看今天的录用消息。
再说了，婚庆部招人，哪次不是要人事部简历筛一轮，面试初试筛一轮，终试才最终敲定？容枫其实也没想到今天的初试程柯就把人选定下来了。
于是听了程柯这话，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到电脑前，打开了邮件，有人事部发过来的聘用信息，和聘用人员的简历资料等等。
温晓西。名字的确已经是换了，但是那张照片，毫无疑问，就是温言初，而之前的工作经历，都是在西雅图的知名酒店。
“阿柯，你……还好么？”容枫这么问了一句，声音有了担忧。
程柯有了些酒意，眸子里头是淡淡的光，瘦削的脸颊上也有了些微醺的红，应了一声，“没什么不好的，五年都过来了。是了，我把办公室搬到度假乐园去了，以后可以天天见面了。”
容枫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究竟说的是可以和他天天见面了，还是可以和温言初天天见面了，但是容枫觉得，应该是后者。
“要出来坐坐么？”容枫提议了一句，程柯淡淡拒绝了，“不用了，你好好在家里陪周蜜吧。”
说着他笑了一声，听上去有些苍凉，“你和我不一样，疯子，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而他，却是孤家寡人一个。
挂了电话之后，程柯就走了进去，易泰然在自斟自饮着，看到他进来，就笑道，“你喝点酒样子还好看些，有点儿人色，之前总是冷着一张脸像是画里头走出来的。”
想到她接电话时的表情，程柯的心情就说不出来的烦闷，交待了该交待的事情，他也知道容枫肯定不会怠慢，这下才稍微排解了一些。
就和易泰然继续喝了起来，只是始终都没有提温言初回来的事情，不是不想和易泰然说，只是，程柯有些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和易泰然讨论这事儿。
毕竟，他和温言初已经离婚了，原本在易泰然面前，就是一个尴尬的身份，以至于这些年除了公事，私下里的联系都少了很多。
接到电话的时候，绍华刚从公司里出来，又忙了一整天，得知温言初回来的消息，让他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看到程柯的号码在手机上跳动着，绍华想着正好和他说说这事儿，或许可以出来坐一坐聊一聊，只是接起来就听到那头易泰然的声音，“小华啊。”
“易小叔？”认出来易泰然的声音，绍华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的确是程柯的名字，才问道，“阿柯在你那？”
“是啊，他今儿忽然过来找我喝酒，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也不怎么说话，一个劲儿喝酒，我的好酒交待干净了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醉成这个样子，看了也怪让人难受的，你过来送他回去吧？”
绍华马上就应了，赶紧开车去了易泰然家里，走到客厅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男人，眉头皱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易泰然站在他的旁边，侧目看了一眼绍华脸上的表情，就问道，“小华，他为什么这个样子，你是知道的吧？”
绍华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只是走上去将程柯搀了起来，架着他的身体，其实没有多重，就程柯的身高而言，就这点体重，其实算得上很瘦了。
易泰然帮着他扶了程柯出去，拉开车门把他扶进了后座。
关上车门之后，绍华就走向了驾驶座，易泰然站在车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过去。
绍华拉开了车门，在坐进驾驶座之前，就只说了一句，“阿柯会这个样子……因为，温言初回来了。”
说完这句，就看到易泰然脸上震惊的表情。
绍华也不知道太多细节，所以就算易泰然问起来，他也答不上太多，于是说完这句就钻进了车里，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开出小区的时候，蜷在后座上的男人闭着的眸子已经睁开，目光中有着迷离的醉意，只朝着绍华看了一眼，低声道，“阿绍，谢了。”
绍华从后视镜里看到程柯已经坐直的身体，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你要是开不了口，可以不过来的。又何苦这么喝一遭，再借我的口和易小叔说这事儿。”
程柯抿唇不语，目光依旧迷离闪亮，“原本……以为可以借酒真言的。我想，我终究还是太懦弱了吧，原以为五年的时间已经让我可以面对一切，到头来，她只是这么轻飘飘的出现，我就方寸大乱，溃不成军……”
绍华抬眼从后视镜里头看着程柯，看着他眸子里头明晃晃的光，心有不忍，“太痛苦的话，放弃也可以的。”
“放不下，剪不断。”程柯打开了车窗，凉爽的风吹了进来，让酒精的效力更起作用，一瞬间昏昏沉沉的，或许，酒后吐真言的确有道理，闭上眼睛之前，程柯薄唇微启，“我还是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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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爱她。”
有那么多的痛导致了那么多的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为何要卑微成这个样子，于是开始愤怒，开始不甘，于是有了恨。旧爱的誓言像极了一个巴掌，每想起一句就挨一个耳光。他就这样天天夜夜无数次想起，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挨着，打掉了他脸上所有的笑容。
绍华听了他这话之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从后视镜里看到程柯已经闭上了眼睛，似是睡了过去。
像是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那句深藏在心底的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一般，直接就沉沉睡了过去。
车子一路开车，绍华也不知道要送他去哪里，要是送回父母家，陆曼看到他这个模样又免不了心疼难过。
于是思索片刻，也就直接开向了景苑。
他知道程柯有时候会住在那里，甚至比去陆曼那的次数还要频繁。
车子开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了正走进楼梯门的背影，有些陌生了，绍华目光怔忪片刻，才认了出来。
其实温言初也变了不少，瘦了，头发长了。她拉开楼梯门时侧身的那张侧脸让绍华认了出来。
“言初？”试探Xing叫了一句，就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僵了僵。
温言初手中还提着袋子，是才去超市买的一些食材和洗漱用品，家里头什么吃的都没有，冰箱里头空落落的只有码放整齐的矿泉水。
而洗漱用品……程柯的刮胡刀须后水洁面Ru牙膏和牙刷摆在洗脸台上，而摆在他牙杯旁边的，是旧得有些发黄的粉红色塑料牙杯，里头是一只小刷头的细杆牙刷，很旧了。
是她五年前用的。
光是看着就难受，说实话，见到程柯之后，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也让她心里头一阵一阵的疼，可是看到这熟悉的房子，他所保留着当年她留下来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比他说的那些话，更让她疼痛，更让她觉得亏欠。
刚打开楼梯门，就听到了绍华的声音，叫了那个五年来都鲜少再听到的自己的名字。
转身，就看到了停在楼前的车子，降下的车窗里，绍华正看着她。
绍华也被这五年磨出了不少成熟的气息，看上去更是沉稳。
“绍华。”温言初叫了他一句，“好久不见。”
原本，绍华还没有太多感觉的，可是听了她这句话之后，只觉得，或许在爱情里头，好久不见这四个字才是最伤人吧。
“程柯……不在。”温言初只以为他是过来找程柯的，于是这么说了一句，其实，气氛是有些尴尬的，现在让她面对任何旧识，都会觉得尴尬。
“他在。”绍华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朝着后头指了指，然后就按下了敞篷开关，车顶如同变形金刚一般地折叠收起。
温言初看到了后座沉睡的男人，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眸子闭着，睡容平静而恬淡，没有了那些面对她时会有的锋锐。
让温言初觉得心里头有些柔软，甚至一时之间，有些松了一口气。
注意到他脸上酒喝多了之后，微醺的面色过了之后会有的那种不正常的青白之色，温言初眉头皱了起来，朝前走了几步，问道，“他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不舒服吗？”
绍华一直定定地看着温言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还在乎程柯，不止一点点。
“没事，就是喝醉了。”相较于温言初的紧张，绍华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不为其他，他实在见过太多次程柯这个样子了，已经有些习惯了，“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绍华问了一句，温言初表情有些尴尬，看了一眼程柯，“因为……程柯他……”
她支支吾吾的，绍华看出了她的尴尬，想着这事肯定是有程柯的意思在里头没跑的，没打算追根究底地细问，也就开门下车，“过来帮把手。”
温言初赶紧走上前去，和绍华一起将程柯从车里头搀扶了出来，走进了单元门去。
在电梯里的时候，程柯就已经醒了过来，眸子半睁半闭的，视线垂落，看着用力紧紧搀着自己的女人，程柯的一只手，被她拿过去挂在她的肩膀上，然后伸手扶住，单薄的肩膀支撑着他半边身体的重量。
看着她手背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手指骨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眉头轻轻皱着，额头有细汗冒出。
程柯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她，静静地，看着，就好像担心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一样，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又或者，真的是因为太久都没有看到她了，以至于这么默默地看着她，每多看一眼都像是不可思议的幻梦。
空气中有着浅浅的酒气，伴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而蔓延着。
电梯叮一声已经抵达楼层，绍华已经察觉到程柯醒来了，因为他似乎渐渐地有力站直了身体，落到绍华和温言初身上的重量，在一点点慢慢地减少。
只是绍华能够发现得了，温言初没发现。
绍华有些明白了程柯的用意，也不点破。
将他扶上床躺好，绍华发现，床铺有些凌乱，微微侧眸就看到温言初有些尴尬的脸色，不难猜想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绍华站在一旁没多做动作，只看着温言初默默的，动作轻微地给程柯盖上了被子，又从洗手间打了水，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脸和手，再将干净的垃圾桶放在床边，怕他会想吐。
绍华看着她做完这些之后，这才轻声说了一句，“言初，出来聊聊吧。”
毕竟太了解自己的老友了，所以绍华知道，程柯无非想要借他的口，来和她聊聊。
温言初抬眼看向绍华，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就跟着他走了出去。
客厅的沙发坐上去还是会吱吱嘎嘎的响，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茶叶，所以温言初也不尝试能给绍华变出一壶茶来，从冰箱里拿了矿泉水放在茶几上。
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绍华的声音。
等来的第一句话，是久别重逢之后的人们，最寻常的一句话。
“言初，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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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定格在此刻好了，这样的场景，就是他无数次幻想过的场面，她还在，家还在。
她在洗手做羹汤，而他可以在旁边打下手，又或者，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在她忙完的时候，从后头轻轻地拥抱她。
在她的脖颈间吹气挠她痒，听着她咯咯的笑声，那样有多好？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但是到头来就只是一个幻想。
但是现在，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温暖得让他忍不住……想流泪。
温言初动作不利索地切着菜，但是很认真，每一下，都小心地不切到手指，她在国外的时候，做饭也做得比较少，甚至Nai包子身体还好的时候，早餐都还是小家伙自告奋勇做给她吃。
那小家伙真的继承了程柯的所有优点，做事认真缜密，让她带去公司的三明治，好看得让同事们都觉得是买来的。
将所有切好的食材放入已经烧开了水的锅里面，加上几滴香油，再撒上一些盐，然后就静静地盯着锅里头随着滚水一起翻滚的食材，有些走神。
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的身影，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他走上来的动作。
温言初只是静静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食材，然后下一个瞬间，就感觉自己被大力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程柯的气息就在耳边。
温言初全身的动作就那么凝滞了，眼神中露出了震惊的情绪，只是让她更加浑身僵硬的，不是他怀抱的温暖，不是耳边他温暖急促的呼吸，而是滴落到自己颈间的那些温暖的液体。
那些温暖的液体，像是硫酸一般腐蚀着她的心，比他任何的冷言冷语，任何的凌厉眼神，都来得更有杀伤力。
温言初僵硬地转动脖子，想要回头看他，可是他手臂的力道好紧，就那么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像是要将她嵌到自己怀里一样。
“程……程柯……”不难听出她声音里头的慌乱，只是她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他的手掌就已经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他手是冰凉的，眼泪是灼热的。
“温言初，你……别离开我了，好不好？”声音里头有着多少的苦痛，多少的卑微的乞求。
温言初眸子垂落下去，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刚走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只要你回来，我就这样对你说，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卑微一点，哪怕是求来的我都认了。后来所有等待都变成了空想，你人间蒸发一样地消失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两年，后来我就变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就松开了温言初的嘴唇，而他的嘴唇，就更加靠近了她耳朵几分，几乎就贴在她的耳朵上。
他的声音，就那么一个钉子一个眼地扎进她的鼓膜里，并且扎进她的心里，“温言初，你记好了，这次，你要是再想离开，那么你最好就将你的心思完完全全地藏好，否则，哪怕你只露出一点想的念头，只要那么一点点，我就将你的腿打断。”
程柯的语气，说不出来的认真，让人丝毫无法去怀疑他这话的真实Xing。
温言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够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动作来，听着他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说道，“温言初，你说你这次是为了我回来的，又说你这次是为了工作回来的，两个理由，我选择相信前者了。那么，这条路是自己选的。你最好，谁也别怨。”
温言初垂着头，她从来，就谁都不怨。
看了一眼翻滚得差不多的汤水，伸手关掉了煤气，她没对程柯这话做出任何回答，只轻声说了句，“喝汤吧，醉酒后喝点热汤胃会舒服些的。”
说着，她才抬手轻轻拉开了他环着她肩膀的手臂，伸手拿了胡椒粉撒上了一些，就伸手端锅子，程柯站在背后，没注意到她端锅子的动作，只伸手搭了她的肩膀，“温言初，不要扯开话……”
“嘶……”她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撒到手背上一些，烫得她迅速就将锅子当一声重新放回了灶上。
轻轻甩了一下手，手背上已经烫红一片，程柯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伸手就抓过她的手腕，伸到水龙头下开冷水冲了起来。
“没事，就红了一点。喝汤吧。”温言初说了一句，就想抽回自己的手来，只是他的力道大得可以，根本无法挣脱。
只能由着他抓着手腕冲着手背上烫红的地方，然后被拽到了客厅去，按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底下拖出药箱来，拿出烫伤药膏给她涂上了之后，收拾了药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好好坐着吧。笨手笨脚就别逞能了，就你那点厨艺，煮的汤能喝？”
温言初没再做声，乖乖在沙发上坐着。
只是程柯虽然话是这么说的，还是走到了厨房去，温言初只听到碗柜打开的声音，碗盘碰撞出的轻轻声响。
然后……是汤勺和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喝汤时发出的细小声音，那么清晰。
温言初的唇角，浅浅地弯了弯。目光看向手背上被涂上薄薄的药膏，眼中的神色就那么渐渐变得柔软而温暖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见了，或许是太久没有感觉到他的温暖了，或许是因为从再次见面之后，就一直面对着他的锋锐，这样的温暖就显得弥足珍贵。
温言初轻轻抬了抬手，摸向脖子，先前那些滴落在那里的温暖液体已经干涸，温度像是要灼到心底里去。
只是她没有听到的是，喝汤的男人，捧着碗，勺子轻轻拨动着碗里头的汤水，眼泪一滴一滴砸到汤水里的声音，她听不到。
也看不到男人被细碎水光沾湿的睫毛和被水雾氤氲的深邃眼眸里头有多哀伤。
更听不见他的心声。
言初啊，你哪里都别去了，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吧，你只需要，乖乖地留在我身边就好了。只要你哪里都别去，留在我的身边，我先前说过永远无法原谅的话，那个永远，其实也就很短很短的时间而已。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愿意给我原谅你的机会。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愿意再给我们机会。
温言初，你……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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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默默地将她煮的汤都喝了下去，很饱，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的确，胃里头暖暖的，舒服了很多，那温度仿佛熨帖到了心里。
从厨房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头往前一垂一垂的打着瞌睡。
他眼神中涌出暖意，唇角浅浅弯了一下，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打瞌睡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就会扑倒到前面撞上脑袋，却是始终都能够很好地控制平衡不栽下去。
程柯走到她的旁边，只是她现在打瞌睡没有以前那么沉了，因为Nai包子身体不好的缘故，她打瞌睡都变得警醒了很多，听到程柯的脚步声，往前栽了最后一下就醒了过来。
侧目看他，看着他依旧那样淡然没有温度的脸，她轻声道，“抱歉，我就是有些困了……”
“那就洗澡睡觉吧。”程柯答了一句，云淡风轻。
说着就朝着卧室里头走去，而温言初咬了一下嘴唇，小声问了一句，“我……睡哪里？”
程柯睨了她一眼，已经朝着卧室里走进去，只有一句淡然的声音飘来，“这房子只有一个卧室，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吧。”
于是温言初洗好澡之后，也就按照他的意思，挑了个想睡的地方，睡了。
程柯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沙发上躺着的纤细人影时，一瞬间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她竟然真的就这么……想睡哪里就睡哪里了？
她就那么想睡沙发？
别扭什么？明明先前，连肌肤之亲都有了，明明！她就是他的女人！
于是程柯几乎是片刻的停顿都没有，就直接迈着修长的腿走向沙发，弯腰伸手搂了她的脖颈和膝盖窝，将她抱了起来。
她真的变了，轻了好多，细细的腿细细的腰细细的手臂，而且，睡觉也警醒了很多，只是刚将她抱起来，就察觉到她浑身僵硬，睫毛蝶翼般轻轻颤抖了一下。
只是没有睁开眼睛，程柯也就当她没有醒，抱着她迈着步子走进卧室去了，轻轻将她放到床上，然后就躺在了她的身边，伸手轻轻给她拉好了被子。
床上还有他的体温，很温暖，而且枕头上被子上都是他的气息，沐浴Ru的清新香味配着浅浅烟草的味道。
让她，一瞬间有些沉醉。
这……也是她多久以来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能够躺在他的身边，闻得到他的气息，那是多好的事情啊。
于是程柯手臂搂过来的时候，温言初心里头甚至都有了喜悦，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而她不知道的是，手臂搂着她，感觉着她就在自己身边睡着，让程柯感觉到有多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这么和他一起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人似乎都已经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竟是到太阳都升起来了，还没有醒过来。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程柯眉头皱了皱，先醒了过来。
好久都没有这么好好睡过了，睡得这么深这么沉，他下意识地手臂一紧，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浑身的神经才陡然放松了下来。
他的动作让身旁的人身体缩了缩，朝他怀里头拱了拱，头就枕在他的肩上。
程柯侧眸看她，这是他五年来无数次梦中的画面，他甚至，在怀疑此刻是不是就是一场梦，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床上依旧除了自己别无他人。
于是轻轻咬了咬舌尖，察觉到了疼痛。
阳光有些耀眼，照在她的脸上，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皱，显然也是被这刺眼的阳光晒得睡不安稳。
程柯就这么看着她，然后轻轻抬起手来，遮住阳光，手掌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她皱着的眉头也终于是舒展开来，小嘴微微撅着。
她一直睡到了自然醒，程柯的手，也就那么一直举着，遮挡住会让她睡不安稳的阳光。
温言初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阳光中他手掌的剪影，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就那么举着，这画面让她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意瞬间清醒了过来。
意识到了身旁躺着的是谁，身体有些许僵硬，默默转头看他。
程柯已经将手放了下来，“醒了？”
“嗯。”她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几点了？”
“九点半，你倒是睡得够久。”再多睡一下，他觉得自己的手都要抽筋了。
拉上窗帘只需要松开她，下床去一伸手就行，可是就只是这么片刻的放松，他也不想，五年了，第一次感觉，搂着自己的全世界。
“抱歉，可能是有些累了。”温言初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清晨会有的沙哑。
程柯听到她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已经不想再听她任何抱歉了，每多说一句就多提醒他一次曾经发生过什么。
“以后，不要对我道歉了，你的道歉，我一句都不想听到。”
温言初脸色一黯，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才察觉到自己依旧躺在他的怀中，马上就想起身来，却是被程柯用力一搂，他一个翻身，直接就覆在了她的身体上方。
温言初有片刻的怔忪，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男人早晨会有的反应……正顶着她。
她只是眼睛微微眨了眨，然后，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程柯的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昨日那么粗暴，有了隐约的温柔。
她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生涩的。
察觉到她身体生涩的反应时，程柯唇角微微弯了弯，心中有着些许高兴的情绪冒出来。
结束的时候，温言初眼睛蓦地睁大，看着天花板。
程柯将她拥着，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去洗澡吧，今天和我一起去上班。”
温言初愣了一下，“不太好吧，我……不想去。”
“那你还来应聘？”程柯反问一句。
温言初更愣，“你说的不是嘉禾么？我应聘的是……”
“我把办公室搬过去了。搬到度假乐园。”程柯没等她说完就做出了回答。
温言初抿了嘴唇，意识到他的用意，却是意识错了，说道，“你……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来看着我的，我不会跑的，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跟着我。”
程柯眉头皱了一下，他哪里是为了看着她，或许真的有些这个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而已，只是想她在自己身边而已。
【作者题外话】：1月17日的更新已经完毕，今晚大家不要催我了喔。么么哒，我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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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接触到台阶的时候，陆曼的抽泣声迅速停止了下来，就定定地看着她。
而程柯瞳孔猛地一缩，在她膝盖刚沾地的时候一手就直接把她从地上扯起来了，温言初重心不稳，直接扑在了程柯的怀里头。
徐以岑站在旁边一直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一幕一幕，听着陆曼的话，这……似乎和她的所想相悖了，她其实并不是想看到这样的情况的，一点都不想。
所以她一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程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来，飞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凑到耳边，那头一接起，他就语速很快地说道，“过来把你老婆带回去，我还要工作。”
程嘉泱是很沉稳的，只问了一句，“怎么了？”
而程柯是很懂自己的父亲的，也就只答了一句，“她在这边哭。度假乐园办公楼门口。”
这一句话就足够得到程嘉泱的答案，“我马上过来。”
“你打电话给你爸做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陆曼的声音里杂着浓浓的哭腔，程嘉泱在那边已经迅速挂了电话冲出门来。
程柯只是将手机收回口袋，一只手依旧揽着温言初，定定地看着陆曼，“不要闹了，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办。”
说完这句之后，程柯抬眼看了徐以岑一眼，只一眼而已，就已经让徐以岑看懂了那眼神里头的意思。
自己，已经结束在这里了。
温言初从他的怀里脱出来，抬眼看向陆曼，垂头聆听的状态，等着她说完接下去的话。
“你能不能……放过我儿子不要来招惹他？”陆曼红着眼睛，再次抓住了温言初的手，只是这一次，她手上的力道是那么无力，“如果不行的话……你能不能，不要再伤害他？可不可以？”
温言初说不出话来，而程柯，也只是看着她，想要等她的答复，可是温言初觉得，自己此刻没有办法答复这个问题，因为在她可以预料的情况下，她知道，如若……自己将隐藏的那件事情说出来，程柯一定，会再一次受到伤害，无论自己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来，以什么样的言语，什么样的身份说出来，都没有办法减小任何。
所以她没办法做出任何回答来，此刻像是一个困境。
好在，困境中，总是会有那么一个救人于危难之中的人出现。
于是这个人就出现了，一辆豪华的轿车紧急刹车停在后头，一个中年男人就从车里头走了出来，匆匆忙忙的下来，匆匆忙忙地冲上来。
匆匆忙忙地将陆曼拉进怀里，眉头紧紧皱着，“好端端的，哭什么……”
话音刚落，这才看到了那个站在程柯旁边的人，只一眼而已，程嘉泱就知道她是谁了，只是此刻他没办法和她沟通太多，甚至连和程柯沟通的时间也没有，只紧紧将满脸眼泪的妻子拥着，凌厉的眼神就朝着程柯看了过去，“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什么事件，你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要是以后还事事要你妈Cao心，害你妈掉眼泪的话，我不会饶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说完这句之后，程嘉泱就揽着陆曼，“我们回家。”
他先前还那么凌厉的语气，此刻，就忽然变得好温柔好温柔。那样的温柔，让温言初有些发愣，因为似曾相识，曾几何时，程柯也是对自己这样温柔过的。
或许，当时只要没有走，没有放手。自己说不定，也可以像陆曼现在这样幸福。
直到程嘉泱带着陆曼离开，温言初都一直一语不发的说不出话来。
程柯将她带去了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这一幕，还有先前办公大楼前那一幕，也有不少员工看见了，那些话不是没听清楚的，所以大家也就渐渐传开，知道了温言初的身份。
直到程柯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了，她都依旧没有说话，眼神空空的。
他将倒了温水的杯子，塞进她的手里，温热的水杯让温言初找回了些许神智，她轻轻抓了一下程柯的手，“所以……你背后那道疤，是车祸？我……不知道你出过车祸。”
她声音很轻，很抖。程柯静静看她，“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是啊，五年。温言初想说，你不知道的事情，也还有很多……
她有些口干舌燥，看着程柯的脸，她轻轻舔了舔嘴唇后说道，“程……程柯，其实……你可以拒绝的。”
程柯想，自己可以吗？拒绝她？拒绝她的出现？似乎……根本不行吧。
“你这样……再次把我留在身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次给你伤害，怎么办？”温言初轻声问出这一句。
程柯的目光冷了下来，“我说了，温言初，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回来的，你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如果你要离开，我就打断你的腿。你记好了，我程柯，不怕被伤害，但是，你不准离开。永远都别想。”
温言初甚至连片刻的思索都没有，就点了点头，她的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如果说，她刚开始决定回来的初衷是，只要能够勾引到程柯，只要能够……怀孕。那么她就离开，再也不打扰程柯的生活。
那么现在，她的意愿已经改变了，如果说，在他们的这段关系中，要有一个人来做罪人，来面对以后会有的万劫不复，她觉得，她可以。
温言初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哪里也不去，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哪里都不去。”
程柯的动作和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只是一瞬间而已，温言初看到他听了这话之后，浑身陡然一僵，然后下一秒，就将她狠狠地按进了怀里头。
“这可是你说的，虽然你的承诺在前车之鉴看来那么不可信，但是只要你说了，我就当真。”
温言初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做声，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这样也好，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短暂的。
哪怕，在那些可能会让程柯愤怒，让他永远也无法原谅的事情，浮出水面之后，他可能会有怎样的情绪和暴怒都好，起码，这一刻，起码现在，起码在这些短暂的时间里头，自己能够享受这样的温暖，都好。
她愿意面对以后的风雨刀枪。
手慢慢地抬起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然后，他更让她感觉沉重的话，就那么在耳边出现了，“言初，我们复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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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初，我们复婚吧。”
程柯的声音低沉磁Xing，很好听，可是温言初却是愣住了。复婚吗？
那么……等到他知道呈呈的存在之后，要怎么办呢？
温言初一时之间没有作答。
其实程柯知道自己有多卑微，卑微到，一纸婚书似乎都能够让他感觉到更安定一些，卑微到，哪怕自己昨天才五年来和她再次见面而已，卑微到，自己心里头，明明有那么多的恨，那么多的不甘，那么多的委屈和埋怨。
可是只要想想能够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么似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只要她还在，家就还在。
只要她还在，再多的伤口，他觉得也是可以愈合的，最起码，不会再那么疼。
只是温言初没有回答，她的沉默，让他慌张。
他的慌张，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于是就变成了愤怒，语气冷了下去，“怎么？和我复婚，你很委屈吗？还是说你不想要婚姻的束缚，好准备随时出逃？”
“不是！”温言初急急地反驳了他的话，她始终没有松开他的腰，就如同他哪怕说着冷语，也始终不愿意松开她的身体一样。
“我只是在想……只是在想……”我如果贪恋于此刻的这份温暖，沉醉于你此刻带给我的感动，那么以后我需要放弃多少？
或许……要面临更大的难过和疼痛，比如，好不容易温热的心，到时候，或许面临的是狠狠的坠落，甚至，呈呈……
温言初的眼睛无力地闭上，可是自己没有出息，偏生就是拒绝不了现在的温暖，拒绝不了他。
她默默启唇，“我只是在想……我们……你的父母他们……”
“那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温言初，我问的问题是，我们复婚吧。你的回答，只能是好或者不好，二选一。”
哪怕恨，也还是爱。好想她答应，真的好想。
温言初想，这样也好吧，这样的话……哪怕他以后，知道了实情，鉴于婚姻关系，也不存在夺走她监护权了。
那么……这似乎就是自己最好的下场了，能够，在短期之内，静静享受温暖，然后……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好。”温言初轻轻答应了一声，就感觉到，他搂得好紧，紧到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离婚证，带了吗？”
“嗯。”她一直都带着，而程柯，其实也一样，每天都将离婚证装在手包里，以前告诉自己，每天看着这个本子，可以用来提醒，以前的自己有多愚蠢。
“那我们去民政局。”程柯说完这句之后，想要松开她，却发现她搂得紧紧的。
怀里头温言初的声音闷闷的传来，“等一会儿吧，就……再等一会儿。”
程柯皱了皱眉头，只当她是犹豫，“怎么？你还犹豫？”
“不是！”她又急着否定了，然后是真的犹豫了片刻，才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只是……还想这么，被你抱一会儿。”
程柯没有再做声，又继续紧紧搂住了她，不松开。
是啊，自己的全世界又回来了，就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唇角，有了微微的弧度。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听着里头传来的话语声，用力捂着自己的嘴，任由眼泪沿着指缝渗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他为了复婚，而步步紧逼的态度。
只有温言初，也只能是温言初。
徐以岑慢慢地转身，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外头走去，步子虚浮，手机就握在手中，直到走出了办公楼的大门。
她才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是沉稳的男声，听上去有一丝不耐，“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很忙。”
“温言初……”徐以岑只说了个开头，那头人的心就已经被吊起来了，语气中的不耐已经散去，有了一丝急切，“接着说。”
“欧唯圣，温言初她回来了。”徐以岑吐出这四个字，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也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择手段也好，通风报信也罢……
欧唯圣在那头片刻没有说话，心里头波澜汹涌，平复了一会儿才问道，“所以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担心她去纠缠程柯？”
徐以岑苦涩地笑了，听上去很是苍凉，“当然和我有关系，纠缠程柯？她有没有纠缠程柯我说不好，只是她最先找的人，是程柯，而不是你。而程柯纠缠着她，是事实。顺便，说一句，他们已经决定复婚了。而她，昨天才刚刚出现而已。”
说完这句，徐以岑就听到那头欧唯圣将什么东西重重拍下的声音，忽然就觉得有种同病相怜的欣慰，徐以岑笑了，“欧唯圣，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而我想，你和我一样，是同路人，我们只是配角。付出再多都好，再努力都好，只要主角一出场，我们就要黯然离场。我用五年的时间认清了这个事实，我认输了，你呢？”
原本因为当初徐以岑这个女人的搅和，他的计划彻底落了空，他不是没想过报复的，只是徐以岑毕竟就只是个女人而已，也就作罢。但是现在看看，她也挺可悲的，就和自己一样。
欧唯圣顿了一下，认输？
“我和你不一样，我就算认输，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欧唯圣说完这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
坐程柯的车去民政局的时候，温言初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右手，他只有左手掌着方向盘，也依旧驾驶娴熟，将车开得很快，像是很急。
红灯的时候，程柯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戒指呢？”他问了一句。
温言初眼神一怔，戒指……那个戒指……在呈呈的脖子上。她还记得小家伙当时看着大大的钻石，笑道，“小西，为什么会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还给你送这么大的钻石？你是不是骗我？其实根本就是你不喜欢对不对？不然就是你做错事情了对不对？”
是啊，做错了好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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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泱就站在他们的面前，说实话，这还是温言初第一次好好的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程嘉泱，和照片上的不太一样，他看上去似乎更加成熟稳重一些，眉眼之间不难看出当年意气风发的影子。
也不难看出，和程柯五官轮廓上有好些相似的地方，的确是父子，两人身上的气质都是如出一辙的。
温言初有些紧张，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来，只能够口齿不大利索地说道，“您……您好，我是……我是温言初。”
她鞠了一躬，看上去很是恭谨谦卑。
程嘉泱只是垂眸看着她，虽然其实，他目前并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优点能够让自己的儿子这样死心塌地的苦等。
这张脸倒是不难看出，和当年那个早早去世了的女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程嘉泱很清楚，自己儿子不是这么肤浅的人，绝不可能就因为她长得像当年的女友，就这样死心塌地几乎抱着遥不可及的希望等着，以打算孤独终老的姿态等着，等着一个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的人。
程嘉泱这几年不是没想过和程柯聊一聊关于温言初的，可是也很清楚，关于她的事情，每多说一个字就是多一次伤。
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温言初见程嘉泱脸上的表情是淡然的，又没有说话，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更是不知所措了。
就在这时候，程嘉泱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来，“你……和程柯结婚了吧？”
他没说复婚，而是用到结婚这个词，甚至连个“又”字都没有加上。
温言初点了点头应了，“就在刚刚。”
“那么，你就和他一样，叫我爸就可以了。”程嘉泱的笑容很温和，继续说道，“刚才的情况也没办法和你好好打个招呼，五年前我和他妈妈从国外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没能见上一面，很是遗憾。”
如果说这话配上任何一些温度或是语气，听上去都会充满了嘲讽的味道，甚至这个话的内容在她和程柯那样的背景故事之下，说出来就已经是一种嘲讽了。
但是很奇怪，温言初从程嘉泱口中听到这话的时候，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嘲讽，而是温和的淡然，没有任何负面的贬义在里头。
“我……很抱歉。”温言初由心而发。
程柯站在一旁不说话，如果是母亲的话，还有可能会气急败坏一下，但是如果是父亲，他根本不用担心任何，程嘉泱是怎样客观冷静的人，他这个做儿子的比谁都清楚，只要事情不牵扯陆曼，他就可以冷静对待，哪怕是亲儿子的事情，他也可以很冷静理智地对待。
只是一旦牵扯到陆曼那就不行了。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年轻人的事情有年轻人的心态，各人有各人的意愿，和任何人都无关。我和他妈妈虽然是长辈，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强势地控制程柯的人生，你不用担心。我们，对你是没有恶意的。”
程嘉泱说完这句之后，就朝着身后的宅子正门指了指，“请进。”
说着就走在前头，进了正门。程柯就跟在他的后头朝里走去，只是刚走出一步，袖子就被轻轻扯住了。
他转头就看到温言初依旧忐忑紧张的眼神，和紧紧抿着的嘴唇，程柯没有做声，脸上也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覆在掌心里，牵着她走了进去。
程家宅子依旧是那样，豪华却不俗气，有格调有韵味，从内到外都是一股豪宅的气息迎面扑来。
跟着程柯一起去了客厅，温言初就再次见到了程柯的母亲，陆曼。
陆曼现在的状态，比先前那样声嘶力竭指控她时的样子，要好多了。只是看上去也依旧有些苍白，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哭惨了的缘故。
她脸上的妆已经卸掉了，但是看上去依旧是很精神并且不显衰老的，皮肤特别有光泽。
看到程柯进来的时候，陆曼抬眼时眼神有些没好气儿，看到他牵着的温言初的时候，就更加没好气儿了。甚至索Xing还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的鼻音。
程嘉泱在陆曼旁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侧头在她耳边低语一句，“你不是总念叨着儿媳妇儿媳妇么？这下儿媳妇来了你又臭脸了？陆曼曼你口是心非了吧？”
痴情似乎是程嘉泱和陆曼夫妻遗传给程柯的基因，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父母才有了这样的他。于是乎其实虽然陆曼老想着徐以岑能和程柯在一起也是件好事，那也只是因为看不了儿子孤独难过，甚至一副打算孤独终老的架势。
她还是喜欢原配的。这大抵是一种情结。
“她抛弃了我儿子！抛弃，是抛弃！要我怎么喜欢她？我念叨着也都是说人坏话来着，嘉泱哥哥你别哄我！”陆曼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所以这话程柯和温言初都听得清楚。
程嘉泱只是笑而不语，听着妻子这一句话就知道，她心里也没有多气，最多就是为儿子不甘罢了，看着温言初出现之后，程柯似乎很快就有了些人气儿，她就只是有些不甘罢了。
程柯听着陆曼这话，抿了抿嘴唇，始终没有松开温言初的手，只说道，“既然这么不欢迎我，那我可就走啦。”
说着就直接转身，心中默数三二一，果不其然，数到一的时候，陆曼气不打一处来就直接叫道，“你敢！程柯你还不给我站着！”
他停住了步子，回眸看向母亲，“妈，先告诉你一声，我和温言初复婚了，你要是确定还是想我站着，那我就站着，你要是气得不乐意看见我，我可就回去了。”
陆曼脸上的表情特别别扭，有些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感觉，憋了老半天伸手捅了捅程嘉泱，“你也不帮我说说话！”
程嘉泱只是笑，也不说话。
于是陆曼轻轻咳了一下，这才正了脸色看着程柯，没好气地数落道，“你这个混蛋小子！也太不争气了！你起码也再坚持几天，你和她这才刚碰面第二天吧？就复婚了？没骨气！没出息！没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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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骨气！没出息！没气节！”陆曼这话说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哭了一场之后，程嘉泱一路哄着她回来，说实话，程嘉泱的口才的确是不错的，这么多年为了哄她早已经练出来了。
于是各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自然是已经把她说动了，灌输了各种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并且挑起了陆曼心里各种‘你难道不是想要儿子过得开心么？很显然，他会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是因为，这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才能够开心不是么？’诸如此类的情绪。
于是陆曼其实现在情绪平复了不少，的确比较烦躁的就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才第二天啊第二天，也不管这个姓温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做了什么，究竟是好还是坏，就这么一回来，儿子就迫不及待和她复婚了！
老程家的骨气呢？！老程家的气节呢？！老程家的出息呢？！都跑去哪里了？
程柯听了她这话之后，给的回答是很简单的，却是成功让陆曼和程嘉泱两人的脸色顿时尴尬当场。
他说，“骨气，气节，出息这种东西，在自己女人面前没必要有多少，这也是我看着你和爸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说起来应该算是遗传，你哪次和爸吵架或是意见不合，爸坚持过三分钟后再来哄你的？所以和爸比起来，我够有骨气，气节和出息了。”
陆曼表情一滞，只觉得……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的确是每次和嘉泱闹些小不愉快的时候，别说三分钟了，经常是她上一秒的情绪才刚出来，下一秒程嘉泱就已经开始哄她了。
陆曼狐疑地看着程柯，这小子什么时候口才这么好了？
而程嘉泱轻轻咳了一声，“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拿我来说事儿。”
程柯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父母，目光直视陆曼，问了一句，“确定不赶我？要是不赶我，我可就坐下来了。”
“谁抱了你的腿不让你坐啊？”陆曼说着就撇了嘴，伸手朝着他招了招，指了自己旁边的位置，“坐我旁边来。”
程柯没客气，就牵着温言初走了过去，温言初一直忐忑紧张，也不敢抬头，跟着程柯走到沙发那边去，程柯刚准备在陆曼身边坐下，陆曼就抬眼看着他，“你坐过去点，让她坐我旁边。”
说着，陆曼伸手指了指温言初，然后看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一眼，温言初抿着嘴唇，也没拒绝，就朝她旁边走了一步。
程柯却依旧不松开她的手，这让陆曼有些火大了，难怪都说婆婆会吃媳妇儿的醋，陆曼自己没婆婆所以没体验过，但是现在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啊！她这心里酸酸的难受啊！
眼睛一睨程柯，“怎么？有了老婆忘了娘你这是担心我吃了她？”
温言初听了这话心知不好，转头就对程柯说道，“没事的。”
然后主动脱开了程柯的手，坐到了陆曼的旁边。
程柯也就在温言初旁边坐下了，气氛有些沉默下来，陆曼似乎有些不太好开口，眉头一直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旁边拿出个盒子来，还有一个红包，“本来五年前就要给你的，喏，现在给你。虽然我还是不喜欢你，你伤害过我儿子，但是你们两人的事情终归是你们两人的，程柯自己觉得没问题，我和他父亲也不好多说什么。”
温言初看着陆曼手中递过来的东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之间眼睛有些被水雾模糊了，自己曾经那样狠心地离开了程柯，而陆曼……却依旧接受了她，尽管语气似乎并不是特别乐意，但是温言初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陆曼的下一句话已经阴仄仄地吐出来了，“只是，你以后最好就乖乖留在他身边，你要再敢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话……
温言初有些哭笑不得，难怪……程柯是她的儿子，连说的话都那么类似。打断她的腿……
陆曼的手又往温言初这里递了递，“拿着吧，都是我五年前去国外旅游在巴黎给你买的首饰，还有红包做见面礼，原本当时一路上买了好多小玩意儿都打算送给你的，后来生气就全扔掉了，就剩这个了。”
温言初双手接过，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之后，就看到了陆曼和程嘉泱齐齐看过来的目光，于是轻轻舔了舔嘴唇补充了称呼，“谢谢爸妈。”
程嘉泱温和地笑，而陆曼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等这句我可都等了五年，也是够不容易的了。”
又说到这个，温言初又只能继续沉默了。
好在陆曼并没打算继续找她的茬，就直接看向了程柯，“既然这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五年前没办成的事情，现在自然都要办了的，你的婚礼蜜月什么的，也差不多可以开始做计划了，趁着你爸还没老得不能动，你去蜜月了他还能顾着公司的事儿。趁着我还能动，赶紧生个孩子给我带带。”
温言初听了这话，垂头不语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他们要是知道了，其实早就已经有个孩子，已经长大到不需要把屎把尿的年龄，并且懂事聪明，会不会……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和睦的场景了？
程柯听了陆曼这话，点了头，“这些都不急，今年时间还长。今年内搞定就行了。”
陆曼得到了儿子的肯定就放了心，自己也够不容易的了。
“对了，以岑那边，好好打发了吧，毕竟人守了你五年，没得过你一张笑脸没得过你一句暖心的话，也这么无怨无悔的五年。做人不能这样，良心还是要有的，你给不起感情，就经济上弥补吧。”陆曼这么说了一句，想到那个可怜的姑娘，心中忍不住叹息，虽然她的确觉得徐以岑是不错的，但是儿子的感情和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是不知道温言初还会回来，担心儿子孤独终老，所以才老想着撮合徐以岑和他，但是现在温言初回来了，自己儿子的心有了着落，起码不会落个孤独终老的下场，那么……自然是儿子的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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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和程嘉泱的通话之后，程柯就站起身来，从旁边的衣挂上扯了自己的睡袍裹上，走出卧室去。
浴室的门关着，里头已经没有水声了，程柯想伸手敲门一下，就听到了里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程柯的眉头皱了起来。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你怎么了？没事吧？”
温言初已经套好了睡衣，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香了口水润了润干痛得想要咳嗽的嗓子，就开了浴室的门，看着他一身睡袍站在浴室门口，她笑道，“我没事，就是刚才喉咙有点痒，咳了两声。”
程柯眉头轻轻皱着，看着她不太自然的潮红脸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只觉得温度有些烫手，“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温言初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有一点儿着凉了吧。”
她体质不好，免疫力也一直不行，所以伤风感冒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程柯眉头紧皱着，嘴唇直接就印到她额头上，探着她的体温，“没事？你发烧了！”
的确是发烧了，她先前就能感觉到体温似乎有些高，并且似乎并不是因为先前那场激Qing的缘故。
轻轻摆了摆手，“我真的没事，程柯，我喝点热水，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已经将她抱起来，直接抱到了床上去让她躺好，又给她拉上了被子，然后才转身出去，“等我一会儿，我去烧开水，拿退烧药给你吃。”
程柯刚站起身来，温言初听到了退烧药三个字，就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不要，我不要吃药。”
她不能吃药，她得再要一个孩子，要健健康康的，虽然她很需要脐带血救呈呈，但是她也想要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她紧紧地抓着程柯的手，摇了摇头，“我不要吃药，我……胃不太好，这五年我一直身体不太好，要是吃药，我的胃会很难受，真的，我喝点热水就好了。”
她这么说了一句，程柯从她手的力道能够察觉到她的坚持，他眉头皱着，“可是你发烧了，这温度，可不低，该死的我刚才怎么没察觉到，不然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输液或许你的胃就不会不舒服了。”
输液？温言初摇了摇头，“不用，真的不用了，不是多大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吃药，也不想去医院，小感冒而已，我没事的。”
程柯只能依了她的意思，没有再说去医院或者吃药的事情，去厨房给她烧了热水，让她喝下之后，就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回到床上，紧紧拥着她。
“睡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好，只是……程柯，我很热，你别抱我这么紧。”
温言初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搂得更紧，“热点就热点，出一身汗就能退烧了。”
他声音低沉磁Xing，语气柔软，“或者你想要我用别的方式让你出汗退烧？比如再来一次某些运动？”
温言初听了这话只觉得脸更烫了，什么也说不出来，索Xing就不再动了，由他抱着。
半夜就已经一身大汗，只感觉烧已经退了，体温没那么高，程柯已经睡了过去，但是还是紧紧地拥着她。
黑暗中其实看不太清楚他的脸，温言初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
虽然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原谅自己，但是此刻，真的很美好，不需要太久，只要……自己怀孕了就行，她贪恋这份温暖，但是没有想过要这样安逸太久。
只要得知自己怀孕了，就算告诉他Nai包子的存在，也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言初已经完全退烧了，只是咳嗽倒是变得厉害了起来，起床时咳得很凶，听得程柯有些不忍，“你真的不吃点感冒药止咳药什么的？这样子咳着难道不会很难受么？”
温言初只是微笑着摇头，“不用了，没多难受的。”
邵翎溪依旧在门口等着，只是今天她看到程柯和温言初一起走出来，已经镇定了很多了。
只是她今天没有买三明治过来，只是买了一杯咖啡而已，程柯看了一眼她只拿了一杯咖啡过来，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你平时早上不是会给我买早餐的？”
邵翎溪抿了抿嘴唇，“今天……忘记了。抱歉，程董。”
温言初站在旁边，听了这话，自然不难察觉到，其实这是邵翎溪的情绪，于是也只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程柯道，“以后早上都买一份早餐过来。”
自然不是他吃的，他没这习惯，只是自己身后的女人，的确是比五年前瘦了很多，她不吃早餐，他是不放心的。
车子一路开到了度假乐园，早有人在办公大楼门口等着了。
程柯下车的时候就看到容枫走了上来，“我作为总经理，亲自过来迎接你一下。”
容枫笑了笑，朝着车里头看了一眼。
温言初迟迟没有下车，只因为看着站在办公楼门口的那个身影，有些不知所措，咬了咬嘴唇才慢慢走下车去。
就听到一声清亮的斥责，“温言初！你居然还知道回来啊！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言初觉得有些头疼，听着这久违了的清亮声音，她没有作答，于是那声音又继续说道，“早知道我的位置让出来是让你上任的，我就是死也不退位，不便宜你个没良心的。”
周蜜脸上有着怒色，就这么不悦地看着温言初，还是老样子，都五年了，温言初这丫头也没一点变化，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她就垂着头不说话，可以成功地让人于心不忍，难以再说出什么重话来。
见周蜜没再继续发难斥责，温言初才轻轻叫了她一句，“蜜蜜。”
周蜜二话不说也不顾及老板还在场的情况下，就直接走到温言初旁边，抓了她的手，“你和我过来，我正好有很多事情要和你说，公事私事都有。”
程柯侧目看着周蜜将温言初拖进了办公楼里去，才转眸看向了容枫，“说吧，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
容枫耸了耸肩膀，眉梢轻挑，“不是你让我查一个西雅图姓怀特的人么？这年头姓怀特的这么多，我也只能查到些西雅图姓怀特还有点名气的人，一个是一个知名律师，罗斯·怀特，一个是一个发表了多篇论文的教育家，艾利克斯·怀特，还有一个是西海岸最负盛名的儿科血液病专家，亚伦·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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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听了之后就眉头皱了皱，都是些什么风牛马不相及的，他也知道，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怀特是多常见的一个姓。
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也知道希望渺茫得很，大海捞针地找也不是办法，不用麻烦了，而且……我也不想去追寻这些事情了，她现在还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容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才回来多长时间啊，他五年的苦等所带来的愤怒和恨，也就只持续了这么短短时间而已。
“喔对了。”程柯走进办公大楼前回眸看了容枫一眼，说了一句，“还有就是，我和她复婚了，别太惊讶。”
容枫怎么能不惊讶，下巴快落到地上了，看着程柯已经走进去的背影，转念一想，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是迟早的事儿么？
程柯这一辈子注定都难和温言初脱开关系的。
而温言初被周蜜直接拖进了婚庆部，婚庆部的职工都知道要新来一个经理，也知道周蜜已经离职了，但是余威犹在，所以大家看着她拖了个陌生的女人进来的时候，也没人敢说一句她已经不再是经理了，不好进部门经理的办公室。毕竟人是正经的总经理夫人呢。
周蜜只扫了众人一眼，然后侧目看向温言初，“这是你们新的部门经理。”
说完这句还没等大家说话或者是表露下什么情绪，就将温言初拖进婚庆部经理的办公室去了。
直接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来，你和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再不好好说清楚，我就要打你了啊！我说真的！”
说着她还威胁般地扬起了手来，温言初看着她的手，眸子弯了起来，脸上有了笑容，“蜜蜜，你……结婚了啊。”
周蜜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就撇了撇嘴答了，“是啊，结婚了，当时不是想着要紧跟你的步伐么。你别给我扯开话题！”
温言初依旧没有正视她的追问，自顾自地问道，“你……嫁给谁了？对你好吗？幸福吗？”
周蜜点了点头，“新四军长住在沙家浜一样的，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和容枫结婚了，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幸福，原本我是婚庆部经理的，我会辞职的原因，是因为……”
周蜜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两个月了已经。”
温言初眼睛圆了圆，看向她的肚子，还没显怀所以看不出来，温言初伸出手去，轻轻放在她肚子上，“真的吗？真好……”
周蜜向她坐近一些，定定地看着她，“是啊，我很好，你呢？我看你一点也不好的样子，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都没好好吃饭么？”
“就那么……过来了。当时觉得真的很难，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温言初看向周蜜，伸手轻轻地扶住她的肩膀，说道，“蜜蜜啊，我……是真的不想提以前的事情，一点都不想提。所以，你别问我了，好吗？”
周蜜看着她的模样，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行了，我看你和程柯两人也就是互相折磨互相折磨的，看着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就能够想象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不问了。我就问一句，你……不打算再走了吧？”
温言初点了点头，微微笑了起来，主动伸手拥抱了周蜜，“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那程柯呢……你和他要怎么办？他会录取你我是真的没想到，你是真的……没看到他这五年怎么过来的，你要看他怎么折磨自己，你就会知道，他有多恨你。”
周蜜知道这话虽然伤人，但是总是要未雨绸缪的，让温言初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她接着说道，“你说……程柯这么录取了你，是不是因为……想要报复你啊？”
温言初不以为意，耸了耸肩膀，“要报复也好要怎么样也好，我既然回来了，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全认了。而且，我昨天……和他复婚了。”
周蜜一下子表情全部都僵硬住了，起码有半分钟没回过神来。
心中忍不住叹道，程柯究竟是中了温言初什么毒啊……亏她还以为程柯会报复温言初呢，复婚？
“你……回来几天了？”
周蜜这么问了一句，很快就得到了温言初的答案，“今天……是第四天了。”
“第四天，就和你复婚了……我和你说，温言初，你可真的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程柯能接受你一次，你要再来一次，他恐怕会杀了你。”周蜜给出了自己的忠告，也算是警告。
温言初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她笑了笑就点了头，“我知道，他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也没法再来下一次，他说只要察觉到我有一点儿意图，他就会打断我的腿。”
温言初站起身来，轻轻按了周蜜的肩膀，“所以啊，你就不用再忠告我一次啦。你来得正好，正好工作交接一下给我，我也要开始准备上岗了。”
周蜜看着温言初，看着她笑笑的模样，只觉得像是又回到了五年前一样，她们还在名景上班的时候那样，也总是待在一个办公室里头，要么就聊些有的没的，要么就说些工作上的事情。
好像什么都没变。
周蜜的工作一直都很认真，从来不出什么错误，所以婚庆部倒不是什么一滩散沙，交接起来也还算顺利，温言初这五年的工作经历，使得能力也更上了一层楼，根据周蜜交接过来的工作内容，很快就能够上手。
整理了一下周蜜为了交接工作翻出来的一些资料。
“言初啊，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以前还在名景的时候，中午我们有空就一起吃饭的，算算，也五年都没这样过了。”
温言初站起身来，“好，不过我要先去人事部报个到，入职手续之类的，还有门卡名片之类的也要领，要么你先去容枫那里吧，我忙完了就过来找你。”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女声，“程董已经让我给您都办好了，您就不用麻烦了。”
门口的女人一步一步地朝着温言初走过来，手中拿着门卡职位名牌名片这些人事部发下来的东西，慢慢地走到温言初面前停了下来，邵翎溪比温言初要高半个头，又穿着高跟鞋，所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吐出了一个称呼来，“程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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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你回国来，和我，嗯……还有一起生活，你会习惯吗？”
温言初从来都没有隐瞒过他父亲的存在，只是从来也没有认真问过他这个问题，关于……要和一起生活的，毕竟在以前，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但是现在……她开始觉得有希望了，人总是会幻想美好，她也不例外，所以她也会开始想，一家三口在一起幸福生活的情景，或许以后还会是一家四口。
于是，她想要问一问儿子的意见，毕竟他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并且，她也从来不知道，儿子究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了那头孩子Nai声Nai气的声音用英文惊讶地问了她一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妈咪，我也是个正常的小孩子啊，能和自己的爹地妈咪在一起生活，会有什么不习惯的？”
温言初有些松了一口气，唇边勾起笑容来，“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话，让Nai包子的声音兴奋了几分，他认真地问她，“妈咪，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以后可能会和你还有在一起生活？”
其实Nai包子一直都知道，小西有多爱，虽然他还小，不懂爱情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起码小西对的感情，一点儿都不少。他好多次听到小西睡梦中流着眼泪叫程柯的名字，他也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英文名是，中文名是程柯。
就像是每个孩子对父亲会有的那种崇拜之情，他也不例外，在电脑上搜索程柯的资料，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其实他一直都对父亲有着憧憬，只是他心疼自己的妈咪，所以从来都不说，他担心自己说到关于程柯的话题，小西会哭。
他认得很多汉字，因为过目不忘的天赋，他看很多的书，只要看了，就能记得下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英文名用的是女名Echo，翻译过来是艾柯，音译就是爱柯，而自己的中文名是温禾呈。
小西在他的身上，用他的名字寄托了对程柯的满满感情和思念。
温言初没有马上做出回答，因为她想，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事情在等待着自己，但是听着儿子声音中的期盼和兴奋，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试一下。
于是她轻声哄着呈呈，“宝宝，你放心，妈咪一定会尽自己所能。”
Nai包子在那边很开心地笑出声音来，挂电话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了温言初一句，“小西，但是如果你很难过的话，可以不要，就算只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也很开心的。我不喜欢你哭，如果你流眼泪了，我会很难过的。”
挂了电话之后，温言初就双手合十坐在办公桌后头，她不止一次感谢上苍赐给她这么一个懂事乖巧的儿子，她也不止一次乞求上苍不要带走他。
或许……是时候了，是时候让Nai包子享受到家庭的温暖了，而不是来自自己一个人的关爱。
她的儿子那么好那么乖，值得拥有更多的更好的爱，他值得拥有家庭的温暖。
温言初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颀长的身影已经走进来了，程柯站在门口，双手叉在胸前看她，“到下班时间了，走吧，今天曼曼来电话了，说要我们回去吃饭。”
说着他走上前来，垂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看来她对我们的计划很满意，已经开始慢慢松动了。”
温言初笑着问道，“什么计划？”
程柯垂眸看着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手指就戳上了她的额头，啪一下，又是老样子，戳她的额头，而她吃痛皱眉，就和以前一样。
“你忘了？不是说好要努力造人么？你不知道她有多想做NaiNai，有这个计划，她松动得很快的。”程柯揽了她的肩膀，顺手拎起她的包包，“走吧。”
只是温言初却站定了脚步，她眉头皱着，轻轻舔了舔嘴唇，抬头看着程柯，其实表情有些忐忑，然后低声说道，“程柯，我……上次我记得你说过，你爷爷因病住院了。”
“嗯。他老了，身体一直不太好，病危通知书下来过一次，虽然后来救过来了，但是就一直卧病在床，非常虚弱。怎么了？”
程柯不明所以，也就按着事实说了，看着她脸上算不上高兴的表情，就问道，“我知道爷爷曾经和你之间算不上愉快的经历，但是他已经老了，医生说，他的日子也不多了，以后毕竟是我们两人生活的，以前和他的不愉快，就别放在心上了。”
温言初从回来开始，一直都没有认真问过程昱宽的状况，所以也不知道，他竟然已经病得这么重了。
听了这话之后，温言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见他。”
温言初觉得自己的确是有必要见一见他，关于五年前的事情，她想，是时候说清楚了，她需要这个老人来给程柯一个解释，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他和自己说了什么。
这些，都需要他来给程柯一个解释。
程柯没有拒绝，听了这话马上就点了点头，“好，这两天我带你去见他一面吧，这个周末吧，他晚上清醒的时间不多，我们得白天去。”
温言初点了点头，只觉得手心都开始有些出细汗。
而另一头，程嘉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陆曼满脸笑容的叨叨念念，“其实我觉得这个姑娘也很不错啊，你看她刚回来就和阿柯复婚了，工作也很认真，安静而稳定，能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最重要的是，她马上就决定和阿柯要一个孩子了，多好啊，嘉泱哥哥，我们要升职了，当爷爷NaiNai，多好的事情啊。”
程嘉泱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有些许心不在焉，像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陆曼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而程嘉泱，不由得想到自己今天接到的那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凝重地说道，“程先生，虽然更细节的事情，我们还没有了解详尽，但是就您所要我们调查的事情，目前我们所初步调查到的结果来看，这位名字叫做温晓西的女士，在美国没有婚姻，但是，她有一个儿子，已经四岁多了。英文名是Echo，中文名是温禾呈。具体情况我们会继续调查，请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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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个儿子，早就有一个儿子了。程嘉泱不知道细节不清楚过往，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在美国有一个儿子，如果他算得没有错，如果那个孩子的年龄也没有错。
她在出国之前就怀孕了，如果她对程柯的忠诚没有问题，那么……程嘉泱想，自己早就已经当爷爷了，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当爷爷了。
程嘉泱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并且还只能忍着，这事儿他并不打算马上告诉陆曼，主要是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情况下，程嘉泱不想让陆曼先激动起来。
而且他觉得，自己需要了解事情，甚至需要去知道温言初的意思才行。真要说起来，程嘉泱是一点也不想插手自己儿子的感情和婚姻这类的事情。
但是，如果自己忽然有了个孙子，这就要另当别论了。
“嘉泱哥哥？”陆曼没听到他的回答，于是就叫了他一句，回眸就看到了程嘉泱脸上心不在焉的表情，陆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怎么了？你有什么担心的吗？”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这么多年共同走过，她很清楚自己在说话的时候，哪怕是些无聊的小话题，他也从来不会心不在焉。
程嘉泱摇了摇头，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没事，刚有点走神了，主要是想到我程嘉泱竟然也当……也要当爷爷了。我觉得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挺好的。”
他差点说错赶紧中途改了口，陆曼没察觉到异常来，也笑了起来，扑进他的怀里，“是啊，我们要当爷爷NaiNai了，感觉像做梦一样。”
程嘉泱搂着她，唇边是微笑，但是心里头却是乱成了一团。
……
嘉禾百货里头，亮着耀眼的灯光，空气中是一股浅浅的香水味道，闻上去很是甜美，灯光通亮通亮的。
温言初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嘉禾新建的连锁百货商店，高档奢华。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的这些漂亮的装潢，却是没有什么购物的喜悦和欲望冒出来，看着这些漂亮的装潢，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不在的时候，程柯是怎样把自己困在高强度的工作里头，建出了这样一座又一座的钢铁森林。
这些越是华丽越是耀眼，她就越是难过，满脑子都是程柯疲惫痛苦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温言初拿出来就看到程柯的电话号码在上头跳动着。
其实也并不是不放心，程柯一直这么和自己说，也一直这么和容枫说，但是容枫却笑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是程柯也就渐渐承认了，自己就是不放心的，自己就是一朝被蛇咬了。
这又怎么了？现在他和温言初是合法夫妻了，或者确切说起来应该加上一个再次作为修辞。
再次成为合法夫妻了，自己不放心自己的妻子，又怎么了？
下午有个临时的会议，温言初得知他要忙，而自己又很闲，再加之今晚要去程宅和他父母吃饭，上次见面她就是两手空空去的，但是因为那是程柯突然说到的，她也没有时间准备，这次不同，她已经事先知道了，若是还是两手空空去，也就有些太难看了。
反正他也要忙，于是温言初就拿了他的车钥匙，决定自己出来买些什么。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开过这么好的车子，虽然驾龄也不小了，在美国也每天都需要开车，但是她开的是一辆旧皮卡，而程柯这辆华丽到掉渣的跑车，让温言初有些心慌慌的，更不用说国内这种恶劣的交通状况了。
温言初接过他递过来的车钥匙时，脸上表情就有些紧张了，她还记得当时程柯看着她这表情就微微笑了起来，“怎么了？要么还是等着我开完会陪你一起去？”
温言初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我在美国开的只是一辆旧皮卡，而且道路宽敞车也不如国外多，忽然上升这么多档次，我还有些不习惯罢了。”
说完这句之后，她就看向了程柯，程柯从她眼睛里看到些许俏皮的笑意。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你就放心开，只要你有驾照就没关系，我车子保险做得很全面，刮了碰了也没关系，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于是温言初就放心大胆地开着他的豪车出来了，一路上经受了不少艳羡的目光，有年轻的小伙子，有妙龄的女郎。
好在一路都很平顺，豪车就是豪车，不仅内饰豪华舒适，Xing能也是好得不得了，刹车相当灵敏，稍稍一踩就能很好的制动，温言初想，只要不是完全不会开车的新手，只要没有喝酒，估计都能很好地驾驭这辆车。
一路将车子开到这间嘉禾百货，才刚到就接到程柯的电话了。
“你到了么？”程柯在那头问了一句，会议桌边坐了一排高管，他们都是为了这场会议从嘉禾总部赶过来的，说实话程柯的办公地址搬到这里来，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不方便。
谁也想不到自家老板难得任Xing一次竟是为了上班能离老婆近一点。
只是此刻看着会议中从来都一丝不苟的老板，他们甚至连手机都不敢开铃声或者震动只有无声，但是此刻，这位一丝不苟年轻有为的老板，就这么开会开了一会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拨打起来。
高管们谁也不敢说话，就这么面面相觑，等着自家老板什么时候打完电话继续会议。
“到啦。怎么，你还真担心我把车刮了蹭了么？”温言初笑了笑，将车钥匙放进了包里头。
程柯在那头手指轻轻敲着会议桌的桌面，“说过了，车子刮了就刮了，只要你人没事就行了。到了就行，我开完会就过来找你，你自己先慢慢逛会儿，不急。”
温言初这才意识到了一点，“是了，你不是在开会么？”
程柯笑了两声，“是的，所以我要继续开会了。”
温言初听着那头他并没有挂断，只是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听着他低沉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笑意，淡然地说道，“好了，继续会议吧，刚才我们说到这一期的财务报表，税务那边的问题，我想我需要财务部的员工们都记清楚，我聘请你们过来不是就为了给你们发工资的，麻烦给我做些实事，不要老是出这种老问题！”
温言初听着那头的声音，不由得龇了龇牙有些幸灾乐祸，好在自己工作上是归容枫管的而不是归他，他工作起来的态度的确是冷得可怕啊。
温言初这才伸手在手机上点了点挂了电话，她知道，程柯是在等她先挂电话。他不想挂她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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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撞得额头一阵生疼，垂头捂着自己的额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就听到了程柯低沉的声音说道，“故意的也没关系。”
她蓦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程柯的脸，“你开完会了？”
“嗯，开完会就直接过来了，看来你没什么收获啊。”程柯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怎么？我开的百货商店不合你的意么？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看中？”
倒也不是，只是她对购物并没有太大兴趣罢了，而且也不知道陆曼喜欢什么。
“没有啦，只是，觉得妈妈好像什么都不缺，我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说完这句之后，温言初微微笑了笑，就抬眼看向程柯。
程柯牵了她的手，“礼物只是心意罢了，只要是你买的，她会喜欢的。你都逛了哪儿？和我说说。”
“我逛了……”温言初说着，想到了左婵，没有和程柯一起朝楼上去逛，反倒是把他也拉进了咖啡店里头。
“怎么了？”坐下来之后程柯才问了一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我刚才……”温言初舔了舔嘴唇，想要解释一下，“我知道你不想说以前的事情，但是我刚才，碰到左婵了，就在三楼的一间童装店里，她……她不说话，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很想知道。”
程柯恍然大悟为何她一直没有买任何东西，他忽视了左婵的确是会经常来这间百货，因为离她的住所很近，而她只要摸过的每件童装，绍华都会让人过来买下来，已经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了，因为已经这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程柯想了想，就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您好，请问有……”服务员在看清程柯脸的时候愣了一下，态度马上就变得谦卑起来，“程董，请问有什么需要？”
“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服务员马上去准备了，程柯这才看向温言初，“想要说清楚这个，我想恐怕得用一杯咖啡的时间，或者更多。”
温言初已经做好准备倾听了，她紧张地绞着手指，又开始抠着手指指甲，程柯伸出手去，制止了她的动作，“如果你想要从我口中知道关于左婵的事情，就不准再抠手指。”
温言初抿了嘴唇然后点头应了，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他告诉自己关于左婵的事情。
事情，其实比她想象中要简单的多，他们这个世界……
温言初曾经想要逃离的世界，原本就是这样冷硬和残酷的，当年程柯情况最差的时候，绍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家里给的压力非常大，在知道他和左婵在一起交往的时候，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女方家庭那边，也开始催促原本从未催促过的婚事，为此甚至两家就那么临时做出了一个合作计划来，然后把绍华推上了位置，婚事被摆上日程。
是左婵笑着告诉他，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从一刚开始她就默认了绍华的身份和家世，就已经知道了会有这样的一天。
于是当时的左婵乐观天真地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只要乐观地想了，就会乐观地发生。
芊芊出生的时候，左婵认为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绍华爱着她和女儿，哪怕不能够给她任何名分，哪怕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只是一个卑微的第三者。
但是在芊芊突发高烧入院，很快就进展成了脑膜炎，病情来势汹汹难以控制，绍华却被他的妻子周悄悄拖住，以至于连女儿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之后，一切都变了。
“绍华见到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宣布了死亡，左婵抱着孩子，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坐在病床上。”程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就在当场，看到绍华的脚步朝后踉跄一步，几乎要站不稳，是他扶住了绍华。
他和绍华一起听到了左婵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我听到左婵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她说了什么。”温言初问完这句，就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她说，绍华，如果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如果我早知道，我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宁愿自己死。”程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再然后就是啼血一般声嘶力竭的痛哭，左婵当时状态差到需要注射镇定剂才能够安定下去。一天之内，就垮了。身体完全虚弱下去，她不下床，甚至不走路，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刚开始是暴躁易怒，到后来就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空洞，她在求死，事实上，她已经尝试过了，只是被人及时发现了，那段时间绍华一直亲自照顾她，后来又请了人二十四小时照顾她。”
温言初的眼眶中已经盈满了眼泪，天呐，自己都错过了什么……
“那绍华他……”温言初好半天才香香吐吐地说出了这么一句，程柯已经接着答道，“绍华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了任何业余生活，除了上班，就是陪着左婵，那个和周家的合作项目完成之后，就提出了离婚，只是女方不签字，所以要分居一定时间法院才能判，判决书也已经在前段时间下来了，目前能够期盼的，就是左婵恢复过来。否则……再这样继续下去，绍华也会垮的。”
程柯坐到她的旁边去，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来，“所以，如果刚才左婵没有和你说话，你不要太难过，因为，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
温言初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程柯也就这么一直抱着她。
“你要是心情不好的话，我们可以下一次再去爸妈那里吃饭，我可以打电话过去说。”程柯说完这句，温言初就已经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没事，我们去选礼物吧，你应该会知道爸***喜好。”
温言初对于这件事情什么都不想提了，哪怕觉得自己自私，她也想安安静静地过完和程柯在一起，所能享受的安静幸福，在一切暴风雨来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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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所有的礼物都是程柯选的，温言初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程柯知道她可能会在想什么事情，也就没有打扰她，带着她回了程宅吃饭，陆曼和程嘉泱都很满意礼物，他们原本要的也就是个心意而已。
并且餐桌上陆曼的话题总是和孩子脱不开关系，很显然这个话题让她的心情变得不错，对温言初的态度也变得好了很多。
从程宅回去的时候，温言初手上多了很大一提的补品，程柯手上也提了两提。
只是温言初的状态，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不在焉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程柯知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Xing是因为左婵的事情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所以他很想找些方法让她变得开心一些，只是无奈工作太忙，空不出太多时间来陪她好好去玩一玩去走一走。
其实温言初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心情有多坏，说实话，日子还是一样，和程柯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之后，每天的时间都变得过得很快了，安宁平静得。
她已经回来了大半个月了，说实话，她觉得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虽然的确是因为左婵的事情弄得心情有些糟，但也不算太糟。
她始终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去见左婵，又或者是联系端凝，在自己错过了那么多之后，好像哪怕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的，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自己和程柯的关系很好，陆曼对她的成见似乎也已经抛开了许多，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很和气的，甚至很关切。而Nai包子的病情也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和控制，新疗法很是有效。
而且……她看了一眼日历上标记的日期，她的例假已经迟了五天，自从生了Nai包子之后，虽然体质是变得差了很多，但是例假却是变得非常准时，每个月都按时来，一天都不会迟。
可是眼下已经迟了五天，虽然才回来大半个月，但是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自己和程柯，将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只是现在还太小，恐怕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所以她甚至没有告诉程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毕竟，他错过了第一个孩子给他的惊喜，这一个，温言初还是不想让他错过的。
太过安宁的生活，就会让人有些惶惶不安，总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开始瞻前顾后，温言初也不例外。
只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知道它可能会发生的时候，它一般就会发生。
……
安静的办公室里头，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身着正装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的文件挡住了她的脸，她的手中正拿着手机在通话。
“你发给我的文件是什么意思？那份资料上写着的那个孩子是谁？”邵翎溪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什么？所以你是说，她在美国有个四岁多的儿子？”
邵翎溪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影在那里，桌上的文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机，手指握着鼠标再次点开邮箱里的那份文件，上头是一个孩子的照片，只一眼而已，她的目光只落到那相片上一眼，就已经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孩子。
轮廓五官和程柯太过相似，就算心里头还有着怀疑，此刻都没办法升起任何怀疑来。
门口的人脚步一步步向她靠近，很慢很沉重地朝着办公桌走了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我需要具体情况，查明之后迅速告诉我，尾款我会在三天之内汇达。”邵翎溪挂了电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孩子带着面部的帽子，看上去有些虚弱消瘦，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阳光灿烂。
邵翎溪轻轻咬着嘴唇没有做声，直到男人终于走到了她办公桌的前头。
她只察觉到一片阴影从头上覆盖下来，一抬头就看到程柯居高临下地站在办公桌前头看着她，他的面色沉重，目光深邃冰冷，双手撑在一摞文件上，“刚才，是谁的电话？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是……温言初的？”
邵翎溪的办公室和整个秘书室搬到度假乐园来也有半个星期了，程柯只是为了去温言初办公室看看她，走出自己办公室就看到邵翎溪的门开着，所以打算走进来关切两句，哪知听到的就是她通话中的内容。
邵翎溪有些慌张，马上伸手就想将电脑屏幕盖下去，却是被程柯一手挡住了。
“邵特助，你最好说清楚，你……是不是找人去查温言初了？”程柯的声音冷冷的，目光也是冷冷地看着邵翎溪。
让她一瞬间更加心慌，香了口口水，才抬起眸子佯装镇定地看着程柯。
只是看着程柯那样冷的眼神，好不容易佯装的镇定又被打得粉碎，于是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介意她的以前，但是作为你的特助，我起码有必要知道你的妻子这不为人知的五年究竟做了什么。”
邵翎溪这么说了一句，没有等到预期中程柯的怒语，她抿了抿嘴唇才继续说道，“很显然，她这五年都有事情在做，程董……我想，如果我不查的话，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程柯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电脑屏幕被他重新翻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头邵翎溪收到那封邮件上头附着的照片，他的目光一瞬间就那么凝住了。像是被黏在了屏幕的照片上，再也挪不开。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接了邵翎溪的话，“如果你不查的话，我真的就要被她骗过去了，我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程柯有一个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什么怒气，倒让邵翎溪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话中的内容，让邵翎溪愣了一下，她轻轻舔了舔嘴唇，问道，“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关于这个孩子的存在么？一点……都没有么？”
程柯冷冷笑了一声，眉目中那些一想到她时会有的柔光，已经变成了冷硬，“对，一点都没有，每次当我想要把一切事情都变好的时候，她总是会在暗中做一些让一切事情都变坏的举动。比如，隐瞒，比如，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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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什么所谓的‘为了他才回来’什么所谓的‘为了工作才回来，为了落叶归根’之类的屁话，程柯一句都不想再听了。
一句解释都不想再听到，她为了什么才回来，程柯觉得自己已经很清楚了。
她满口的谎言，说得再多也就只是更多的谎言罢了，程柯觉得自己已经听得够多了。
“程柯……”温言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她站起身来，看向那个黑暗的角落，她不知道程柯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她甚至此刻也看不清楚他，光线实在太暗，于是她伸手开了台灯。
办公桌上的台灯氤氲出的昏黄光线让人重新有了视野，温言初这才看到了角落站着的男人，他静静地立在墙边，背靠着墙壁，地上几个已经熄灭的烟头。
她只是这样开口叫了一句他的名字，程柯已经抬起手来，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你还想说什么？温言初？继续对我满口谎言么？”
“不是，我……”温言初刚想开口，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走到了办公桌前头，双手撑着办公桌，就这么看着她。
确切的说，温言初觉得，他是在瞪着她。
她又再一次看到了，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白眼球上所有的血丝似乎都充血了，使得他的眼睛看上去通红的，像是发怒的野兽。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这样的眼神，里头的那些愤怒，憎恨，一览无遗。
温言初甚至可以感觉到，如果可以的话，程柯是不是想下一秒就直接掐死她。
这样的眼神让温言初没办法继续说出任何话来，只是静静地对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怒火。
只是目光下移，温言初就看到了他撑在桌面上的手，指骨上已经破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她目光朝着先前他靠着的墙角看过去，就看到了那墙壁上，有着猩红的血渍。
一定是他用拳头用力锤上墙壁，所造成的。
“你还想和我说什么？温言初，你觉得我会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卑微地让你欺骗么？”程柯说完之后，就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你的仰仗究竟是什么？温言初，是不是就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这就成了你为所欲为的一切资本和仰仗？就因为我爱你，所以，伤害我，欺骗我，对你而言，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是吗？温言初，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有血有肉有心我会痛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爱你，但我也可能会不爱你的。在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一次又一次把我当猴子一样耍了之后，你觉得，我对你的爱还能剩下多少？而我对你的恨，又会多多少？”
温言初脸色很白很难看，她说不出话来，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只是看着程柯，“不是，程柯，你听我……”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断。
“听你什么？听你解释？！温言初，你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可以和我解释，从你回来和我再次遇见的时候开始，我曾经多少次认真问你，你回来的理由是什么。我们复婚之后，有那么多的机会你可以解释的。但是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只是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将我蒙在鼓里。你只是一天一天地欺骗着我，你看着我全然无知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感觉？好笑？还是觉得好玩？”
程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像是想要宣泄他的愤怒却没有任何渠道，这一下也像直接拍到了温言初的心上。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你口中出来的那些屁话，我一句都不想相信！”
说完这句之后，程柯就抓了桌面上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转身准备走。
温言初往前头急急走了两步，伸手抓了他的手臂，而程柯只是用力地甩开，让她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步子就看到程柯已经转过了身来。
温言初原本在嘴边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了下去，停顿了片刻，看着他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温言初轻轻吸了一口气，“呈呈……已经病得很重了，他需要干细胞移植，他……”
程柯看着她，唇角勾起的浅浅弧度，看上去又邪又冷，“这难道不就是你回来的目的么？好好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反正，你不是也在把我当做精子银行么？”
说完这句之后，程柯就转身朝着外头走。
温言初紧紧地抿了抿嘴唇，“其实，我……”
男人根本没打算听她任何话，砰一声关门声遮盖了她最后的几个字‘可能已经怀孕了’。
温言初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然后重新坐回了他的办公桌后头，看着电脑上头儿子的照片，静静的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关掉了电脑，关掉了灯，关上了他办公室的门，朝着楼下走去。
程柯并没有等她，并且温言初根本也不知道他可能去哪里。
于是她只是拿着包独自朝着度假乐园外头走去，准备打车。并没有注意到，以往总是会等着她载着她的那辆豪华跑车，正停在远处一些的路边，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就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程柯拿出了电话来，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要去一趟美国，马上给我订机票，我儿子那边的医院，我一到那边……就要做骨髓配型，帮我联系好。”
说完这句，他就已经挂了电话，然后静静地坐在车里头，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中，没有温度。
温言初慢慢地朝着外头走，一步一步的，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走了多远，已经走出了度假乐园门口，朝着大马路上走去。
不停地有出租车的空车开过她身边，她也没有伸手拦一辆，只是静静地走着。
甚至不知道旁边一辆车子已经跟了自己多久，直到这辆车子开到了她的旁边，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坐在车后座的男人轻轻探头向她，然后轻声叫了她一句，才唤回了她的神智。
“温言初小姐，是吗？”
温言初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说实话她不认识这张脸，只是她现在也没有心情理会一个陌生男人搭讪。她只是眉头皱了皱，“你是谁？”
坐在后座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是那种五官端正的英俊，看上去很是温和，他脸上是微微的笑容，“我吗？如果我所了解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我想，我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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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易清州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笑道，“如果我所了解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我想，我是你哥哥。”
如果说先前温言初还因为自己那些一团乱的事情，而烦躁得无心搭理这个陌生男人，现在他脱口而出的话，就让温言初完全收回了注意力，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只是很快，温言初就有些想笑，她轻声笑了一声，声音中带了些许讽意，或是自嘲。
“哥哥？我没有哥哥。我只有一个不想认我的爸爸，一个有着自己家庭的妈妈，一个怨恨我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儿子，温言初没说出来，她轻轻摆了摆手，“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然而易清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很清楚我有没有认错人。”
说着，他就拉开门下车来，走到她的旁边，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上车，“言初，相信我，我没有认错人。你想听一听吗？”
温言初眉头轻轻地皱着，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头有着片刻的犹疑，然后就坐上了车去。看着易清州关上车门，从另一边坐到她的旁边。
低声对司机说了一句，“开车。”
车子朝着前头开去，温言初转眸看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
但是却只看到这个男人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抱歉，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我也不太明白要怎么开始，这样，首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温言初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易清州依旧是微笑，看上去清浅随和让人觉得亲切，“我叫易清州，我知道你是程柯的妻子，我知道你很多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但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绍清律师事务所。”
温言初依旧是点头，没有说话。
“绍，是绍华。清就是我。易清州，而且我是易承州的堂哥。承州你应该是认得的。”易清州继续自我介绍着，让她能够更容易了解到自己。
温言初眼睛中有些恍然大悟，指了指他，“你……是承州的堂哥？”
她想到了五年前那个总是笑笑的男人，在咖啡厅里头第一次见到的男人，易承州。
易清州点了点头，“唔，是的，他是我伯父的儿子。”
“承州还好吗？”温言初这才想到，自己回来之后，就只见过绍华，而承州和时宇还有再临她都没再见过了。
易清州点了点头，“他挺好的。”
说完这句，他就摆了摆手，“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要说的重点是……”
他有些不太知道怎么说下去，“这样，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呃……我们的父亲，我和你。”
温言初更加不解了，她疑惑地看着他，“我……我没有父亲，真正基因学上来说，算是我父亲的，是顾扬。”
而如果没错，顾扬好几年前就已经垮台了，而这个易清州看上去很成功，并且他姓易，并且他看上去和顾扬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地方。
“你的父亲不是顾扬，你是我妹妹。”说着，易清州就从包里头拿出了一份亲子鉴定文件来，“抱歉，我私自让人采集了你的基因样本，这是亲子鉴定文件的结果，你是我的妹妹，同父异母。我们的父亲，是同一个人。”
温言初眼睛一圆，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什么？她今天的烦心事情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出这种事情来让她震惊？
她伸手拿过了那份文件，看着文件上头的那个数字，99.99%，温言初的眼神中有着震惊。
温言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数字上，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窗外的景色已经是陌生，不知道开进了个什么小区。
“这里……是哪里？”她说话有些不利索，主要是她此刻的确被这个冲击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哥哥，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知道都不知道的父亲，自己所认为的一切，都是错的。都是谎言。
温言初觉得自己此刻有些理解程柯的感受了，这种感受，真的很不好受，就像是自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
“我想带你见一个人，事实上，这件事情，我和你一样迷惑，但是我还是很高兴有一个妹妹，独生子女很孤独，有一个妹妹可以让我疼爱，我觉得挺好的，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太过不习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见见他吗？他真的很想见你。”
易清州语气温和地说出这一句，温言初轻轻歪了歪头，她真的有些乱。
换做是谁碰上这种事情，都会觉得很乱吧？
“他？”所以她吐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易清州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回答了她，“对，我们的父亲易泰然。他会给你一切解答的，言初，你不用害怕，爸他……不是顾扬，所以你不用害怕。”
说完这句之后，易承州已经下车，走到他那边去给她拉开了车门。
温言初的眉头依旧皱着，动作依旧踌躇，但还是慢慢下车来。
车子就停在一个别墅的院子门口，而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早就等在那里了，他双手轻轻放在身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他的手指，在无意识的互相绞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自己的手指甲。
这个动作……和温言初紧张时候所会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并且就连易清州都一样，紧张的时候，手指头也会无意识地互相绞着。
温言初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她想自己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只是，她有些不习惯，或者说，很不习惯。
她三十年的认知中，从来都没有这个男人的出现，可是现在他就这么出现了。
“易泰然？”温言初眉头皱着，这么问了一句。
就看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温言初咬了咬嘴唇，“所以，你……是我父亲？”
易泰然依旧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亲子鉴定文件。
易泰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是的，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明这件事情，只是，五年前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没有机会和你说明，你就离开了。现在你回来了，又才和程柯重归于好，我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并且……我老了，和年轻人交流总归是稍许困难一些的，所以……”
他指了指易清州，“清州先前一直在出差，所以我就等着他出差回来了，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恶意。言初，你有兴趣……听个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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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邵翎溪说得没有错，温言初也知道，的确是自己辜负了程柯。
所以她答不上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对于邵擎的死，从邵翎溪口中提起来，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是她第几次提起，只要她提起来了，温言初觉得自己就有必要道歉，所以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对于你父亲的事情。”
说完这句之后，邵翎溪就有些烦躁起来，“你不用和我道歉，你再多的道歉，我都不会接受。你不是想知道程柯去哪里了么？他又去收拾你的烂摊子了，他去美国了赶着今夜的飞机去美国了，收拾你的烂摊子，做骨髓配型救你们的儿子，他就这么顶着一身的伤痛，穿梭在这个世界上，就为了收拾你的烂摊子。温言初你究竟有心吗？”
温言初眼睛中的水光化成一滴滴的液体，滴落了下来，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起来，“他……去美国了？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不等邵翎溪说话，她就挂了电话。
温言初陷入了一种定格当中，挂了电话之后，就像是被关了发条的娃娃一样。
然后，她就忽然动了起来，迅速冲到了房间里头，因为没穿鞋子，差点滑倒，赶紧稳住了身体，继续朝着房间里头冲进去。
开了台灯开始在柜子里头翻找着，口中喃喃自语着，“护照呢？护照呢？我的护照……”
她什么都没有带，就像五年前她离开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带，就只有一个包，装着身份文件。
匆匆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没有今晚的机票了，最晚的那班飞美国的飞机，已经飞走了，程柯就在那架飞机上。
最早的一班飞机在早上六点多，所以温言初也不想再回市区，买了票che之后就在候机大厅里头等着，等着早晨的飞机带她去见自己的儿子。
她很想念Echo，那个Nai包子，只是，她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和机会回去看他，毕竟程柯再三说过，她要是敢走就要打断她的腿，所以……她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和机会。
而现在，她将要去见自己的儿子，而且……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自己的丈夫也在那里，这原本，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场面，程柯在，Nai包子也在。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像是一个长大版一个缩小版的样子，一定会很有意思。
可是现在，心里头却不会觉得很有意思，她直接拨打了美国Nai包子所住的那间医院的电话，那边的时间还不算晚，所以很快就有人接了。
她出口就是标准流利的英文，语速很快地询问着那边的情况。
当听到怀特先生说，的确是有人联系过他，自称是呈呈的父亲，并且要预约一个骨髓配型的检查之后，温言初又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情绪。
怀特先生问她，“所以，他就是Echo的父亲，是吗？他说他叫，我也知道，Echo多少次说到过这个名字，说到自己的父亲叫，所以……你联系他了，是吗？”
温言初轻轻吸了吸鼻子，带了些鼻音应了一声，“是。”
“温，我记得你说过，你担心孩子的父亲会夺走抚养监护权的，而且你更考虑脐血，因为脐血的干细胞会比骨髓的更好。所以，你需要我拒绝他的探视吗？目前他没有监护权，你有权利拒绝他的探视。”
美国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度，把**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怀特先生问着她的意见，只是温言初轻声拒绝了，“不用，不用拒绝他的探视，他……是孩子的父亲。骨髓配型就麻烦您了，怀特先生。我马上赶飞机过来。”
挂了和怀特的电话之后，温言初就看着手机屏幕，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告诉Nai包子，关于程柯将要去看他的消息。
最终还是没有拨打电话，她想，就算程柯对自己有再多的怨气也好愤怒也好，他不是那种会迁怒到孩子身上的人。他只会继续怨恨她，但是孩子，他是会善待的。
这样的话，何不给Nai包子一个惊喜？他本来就那么期待，于是温言初终究是没有打电话过去。
飞机上。
外头是深沉的夜，头等舱的座位上，一个英俊颀长的男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他的目光深邃，表情却仿佛比外头的夜还要深沉，看不出任何喜悦来。大多的乘客都已经入睡了。
只有他是静静地坐着，阅读灯在他头顶亮着昏黄的光，他手中拿着平板电脑，目光定定落在平板电脑上的照片上。
一张可爱的小脸就这么占满了平板电脑的整个屏幕。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么？您现在还没睡，需不需要给您一杯酒助眠？”空姐走过来，用中文询问了一句。
只是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答，于是又再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程柯这才从屏幕上挪开了视线，转头看向了空姐，然后摇了摇头，用中文答道，“不用了，谢谢。”
空姐似乎对这个英俊的头等舱乘客很关注，所以又主动延伸了话题，“我们的酒还算不错，而且有三种可以选择，您确定不需要一杯吗？”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是语气中还是没有什么怒意，平静答道，“不用了，我明天需要做一些医疗上的检查，所以不能喝酒，谢谢。”
空姐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就看向了屏幕上那个小男孩的照片，说实话，她一瞬间就有些失望，因为一看，这个男孩就是眼前这男人的儿子，长得太像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您儿子真可爱。”空姐这么称赞了一句之后，就听到这个男人轻轻笑了一声，这也是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漠然淡定之外的表情。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谢谢。”
然后就看向了窗外，不再打算和空姐多说一句。
空姐知趣地离开之后，程柯伸手轻轻摸了摸屏幕上的小脸。
这是自己的儿子，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就是他程柯的儿子，只是，对于这个孩子而言……程柯有些不确定，自己明明就要去见自己的儿子了，可是他却开始不确定，这个孩子知不知道他这个父亲的存在。
“温禾呈……”他喃喃出这三个字，退出了照片之后，屏幕上就是儿子的资料，看着温禾呈这三个字，原本心里头那些被欺骗的愤怒，稍微淡下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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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头，总是气氛沉闷压抑，让人难受。小儿血液病科更是一个让人难受的地方，因为治疗的方式都不会让人太轻松，有的甚至是g人都难以忍受的痛苦，所以到处蔓延着孩子们的哭声，还有家长们表情担忧而阴郁的脸。
但是偶尔也有开心的时候，比如谁家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合适的骨髓，又或者是谁家的孩子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可以出院了的时候，那就是开心的时候，孩子也开心，医生也开心，就连家长都能暂时拨去心中的阴云。
程柯不喜欢医院，自从车祸那次在医院里头住了那么长时间，休养了那么长时间之后。
几乎只要一提到医院两个字都能让他皱起眉头心烦起来，可是此刻，他走进了医院，看着前头的科室大门，心里头却生不出什么厌恶的念头来，他的儿子在里面。
从来……未曾见过的儿子。甚至，才刚刚知道有儿子这么一个存在。
所以程柯厌恶不起来，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出口流利的英文，挂了电话之后，就站在科室门口等着，没过一会儿就有人从后头的电梯出来。
怀特是个很精神的白人，气色很好眼睛明亮，深邃的眼窝高高的鼻梁瘦削的脸薄薄的嘴唇，很典型的白人男Xing，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笑容很是亲和，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里头穿着衬衣打着领带，很是正式。
程柯背对着他，只是怀特却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男人恐怕就是Echo的父亲，高挑瘦削的背影，但是那一头墨黑色的头发，让怀特心里有了定断。
所以他走了上去，标准的美语张口说了句，“程先生。”
程柯听到这声之后，转过身来，目光淡然冷静地打量了怀特一眼，这才伸出手去，“想必你一定就是怀特先生了，你好，叫我就可以了。”
这个名字，让怀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他笑了起来，也伸出手去，握上了程柯的手，他早已经不止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从Nai包子的口中听过很多次。
最重要的是，程柯的脸，让怀特一眼就认了出来，太像了，让怀特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黄种人就是这样吗？亲子之间可以长得这么像？
Echo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怀特觉得自己哪怕想要有一点点怀疑都做不到。
“你好，我是亚伦·怀特，是Echo的主治医生，一直是我在负责他的治疗，你来之前预约了一个骨髓配型的检查，现在上去的话可以马上做，或者是你想先去看一看Echo？”
Echo这个名字让程柯心尖一颤，他的儿子。
心里头忽然就有些紧张起来，他很少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了，总是负面的，绝望冷漠无谓，可是此刻就那么紧张起来，他轻轻抿了抿嘴唇，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停顿了片刻思考着，然后才问了一句，“他……呃，我是说Echo，他怎么样了？”
怀特知道他肯定会问，不会有哪个父亲不想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尤其是就怀特的了解，眼前这个叫做的男人，看上去英俊沉稳，但是却是从来不知道有自己这个儿子，不可能不好奇，不可能不心疼，否则他也不会来做骨髓配型的检查。
他只是，紧张罢了。怀特知道，原本这种紧张是应该出现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的，那种初为人父的紧张，但是现在他才第一次了解到这种紧张。
“他精神很不错，早早就醒了，正在看书呢。他很乖，是我科室里最乖最聪明的孩子，所有的护士都很喜欢他，很坚强，很乐观，再痛都不哭，喜欢看书喜欢画画，非常聪明，他看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忘记，哪怕是病历上那些长长的英文词条，哪怕他不懂得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都会记得。”
怀特说出了他觉得程柯会想要知道的事情，的确，程柯很想要知道这些，所以他听得很认真。
“他看过什么，都不会忘记是么？”程柯问了怀特一句，后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是的，这似乎是一种天赋，他的记忆力和智商都很超群，我想应该是遗传了你，因为他的母亲，温，看上去并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
怀特笑笑地说着，程柯已经点了点头，“嗯，他遗传了我，而他母亲的确是不怎么聪明。”
“你要先去看一看他吗？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怀特这么提议了一句，而程柯踌躇了片刻之后，只说道，“我还是先上去做配型检查吧，等会再去见他。”
怀特点头指了指楼梯方向，“好，那请跟我来吧。”
走到了楼上之后，怀特就安排了护士给他做检查，而他自己还有病人要去检查，所以就向程柯道别。
“这边会给你完成检查，检查会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先去看我一个病人，等会儿过来找你谈。”说完这句之后，怀特就微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只是程柯叫住了他，“怀特先生。”
“嗯？”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事？”
“结果，我是说这个配型检查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程柯已经脱下了外套挽起了衬衣的袖子来，抬眼看着怀特。
“没有这么快，我会让实验室这边加快速度的，Echo现在的治疗方案虽然效果很好，但是能够尽快做移植手术还是更好的，所以我会让这边加快的。请放心。”说完这句之后，怀特没有马上离开，只是看着程柯，等着他还打算再问什么。
程柯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问道，“你真的觉得……他见到我会很高兴吗？呃，我是说……Echo他，见到我会很高兴吗？”
怀特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起来，他看出来了程柯的紧张，所以说道，“他当然会很高兴，你请放心，Echo不是那种心里头会装着黑暗阴郁的孩子，他肯定很高兴会见到你，事实上……温，她从来都没有隐瞒或者抹黑过你任何。你是Echo的父亲，一直都是。所以请放心地去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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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偷偷听到的。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有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了？”
Nai包子的确是曾经偷偷听到了这个，他很多次想要问温言初，可是Nai包子知道，每每说到他的病时，无论话题是什么，是怎么开始的，只要一提到他的病，温言初就会变得很难过。
所以他也不敢问，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爸爸了，他可以问这件事情。
而程柯听了这话之后，只是紧紧搂着自己的儿子，脑中如同默片一般回放着温言初再次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机，和她所做的一切事情，和他上床，和他复婚。
在此之前，其实他有些烦躁，甚至有些抵触自己被当做精子银行一样利用的事情。可是现在，看着自己这么可爱懂事的儿子，他心里的那些抵触就那么消失了。
当然，对温言初的愤怒依旧存在，只是对这件事情，不再抵触了，他要救自己的儿子。
所以程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儿子，吻着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手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低声说道，“嗯，你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可以救你的命，但是现在你应该乖乖睡觉了。宝贝。”
可是Nai包子根本就睡不着，他抬起头来看着程柯，然后摇了摇头，“可是我睡不着，，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睡不着，而且小西就快要来了，我想等着她来。”
程柯微微笑了一下，“你必须乖乖睡觉，否则……我明天就走了。”
这话很显然很起作用，小家伙肩膀一缩窝在他怀里，“我马上就睡觉，你不要走，你不可以走喔。我醒来你必须要在喔！”
他眼睛亮亮地认真看着程柯的眼睛说出这一句，等着程柯的回答。
而程柯只是垂眸看着他，然后就点了点头，“你乖乖睡觉，我就不走。”
Nai包子赶紧乖乖的闭上眼睛，只是脑子里头依旧精神没那么快冷静下来，所以又赶紧说了一句，“如果真的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来救我的命的话，我希望是个妹妹，我喜欢妹妹，因为这样等她长大了我就可以好好地疼她，给她我最好的玩具，可是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总感觉怪怪的。所以我希望是个妹妹。”
程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是轻轻拍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虽然Nai包子说是没办法睡着，但是毕竟只是个生着病的孩子，都会比较虚弱一些，而且此刻又有父亲温暖的怀抱。
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睡得香甜。
程柯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儿子之后，抱着儿子之后，也变得渐渐放松了下来，听着孩子浅浅的呼吸声，他眸子轻轻闭上，就这么拥着儿子也陷入了睡眠中。
……
温言初如坐针毡地坐在飞机上，看着外头的天空，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她却没有办法睡着，没法睡着除此之外，也没办法停止自己的一切思考。
脑中总是在想着，他们父子见面了之后，会怎样，他会和Nai包子说什么……Nai包子会不会情绪激动，他现在身体状况可不适合情绪激动。
七七八八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头乱成一团，让温言初几乎快要无法呼吸，然后飞行现象就更加严重了，耳朵堵得不得了。
并且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都没有片刻的睡眠，以至于温言初下飞机的时候，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上了出租车之后，温言初就吐出了医院的地址。
只是司机一脸茫然，当温言初抬头看到驾驶座上那个一头乱糟糟自然卷的黑人司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中华民族的国土了，而是在异国他乡。
马上反应了过来改了口，抱歉一句之后用英文说出了地址，司机这才一脚油门开上了路。
温言初一路都眉头紧皱，在车上就拨打了怀特的电话号码，因为时差的缘故，此刻西雅图还是清晨，天都才亮一会儿。
在这个时候打电话骚扰人的睡眠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温言初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怀特被她的电话吵醒了睡眠，却并没有很生气，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也是温和的。
温言初马上就开始道歉，“对不起怀特先生，在这个点吵醒了你，我已经抵达西雅图了，抱歉，我想知道，我儿子怎么样了，他……”
怀特先生接过了她的话，“Echo很好，状态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而且……Echo的父亲已经做了骨髓配型的检查，结果今天就能够出来，并且，他已经和Echo见面了。”
温言初轻轻舔了舔嘴唇，应了一声，虽然早已经预知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她还是有些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好……那好，那……那他……有没有说什么？他……现在应该不在医院，是吗？”
怀特在这头轻声道歉，“抱歉，温，我想他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因为孩子很高兴能够见到自己的父亲，所以我想，他应该陪着Echo过一晚，Echo很开心，从你离开之后，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他这么开心了。所以，我答应了他陪护的要求。”
温言初愣了一下，好半天没回话。
怀特以为她生气了，所以就说道，“抱歉，温，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了的话……”
“没……没有，没关系，他是Echo的父亲，的确是应该陪一陪孩子的，没关系，我没有什么不愉快，我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忽然孩子就有了父亲照料这件事情，别放在心上，我很快就没问题的。”说着，温言初就和怀特寒暄了两句，再次抱歉了一遍关于吵醒他睡觉的事情，就准备挂电话。
但是怀特却是叫住了她，“温，你现在是打算去医院么？”
温言初不知道自己此刻应不应该去医院，所以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我或许不应该这个时候过去，事实上，我和闹了些不愉快，因为……他在偶然的情况下知道了Echo的存在，而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告诉他任何，这是我的错，只是，伤害已经造成了，所以，我或许不应该这个时候……”
“你应该去的。温。”怀特劝道，“你应该去的，无论你和之间是怎样复杂的情况，这一切都不应该让Echo来承受，他是个好孩子，他理应和父母在一起。我很早就想这样说了，只是觉得似乎有些逾越，但是，你的确应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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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听了怀特这话之后，有些沉默，其实怀特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话，大多时候他都是作为医生的形象出现，他尊重个人隐私，所以一般也不会以医生之外的姿态给什么意见。
所以这些话，温言初是第一次听到怀特说。
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或许从刚回去的时候，就应该和程柯说关于儿子的存在这件事情，只是当看到了他的愤怒之后，他的冷漠之后，温言初又有些畏惧了，她觉得已经这样大的风浪了，她不知道自己要是开了这个话头，将要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更大风浪。
所以她就害怕了，于是她就隐瞒了。懦弱而自私的。
然后伤害就造成了，想要再去弥补，可是现在和程柯的状态又让她开始畏惧。
但她还是应了下来，因为她知道，Nai包子有多想她，所以车子依旧是朝着医院开了过去。
温言初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钱包里竟是没有太多美金，出来的太急根本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不过好在仅剩的那点美金还足够用来支付车钱。
下车之后就走进了医院，进科室的时候，护士都还认得她，毕竟在她回国之前，曾经是这里的常客，每天都要过来。
和护士们打过招呼之后，温言初就走进了科室里，朝着儿子的病房走了过去。
她有些忐忑，因为这些忐忑，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举步维艰。
但是依旧慢慢朝着病房走了过去，直到站在了病房的门口，她一瞬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几乎热泪盈眶。
多少次，多少次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的时候，独自抚养儿子的时候，都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程柯和儿子，他们在同一个画面里头，就像现在这样，他抱着儿子，在睡觉。
父子俩一起沉睡着，像是最美好的画面，这样的画面不止一次在温言初的脑海中幻想过，但是现在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了温言初的面前。
她一瞬间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都是那么残忍。
如果自己不那么残忍，原本……原本他们父子两人很早就可以享受到这种幸福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我究竟做了什么？心中默念出这一句，有眼泪滴落了下来。
温言初轻轻吸了吸鼻子，发出堵塞的声音，头越发昏沉，飞行所导致的耳鸣依旧没有消失，并且堵的感觉更加厉害了。
Nai包子依旧睡着，只是程柯睡得并不沉，所以轻轻动了动头，就睁开了眼睛。
睡醒时的惺忪逐渐在眼中消失，眼神变得清澈澄明的，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个纤细的人影。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原本还是那样一个美好的画面，父子俩人都面容恬静安然，此刻却仿佛生生被打破了一般。
温言初看着程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够继续静静地站在那里。
“动作倒是很快，怎么？怕来晚了，我就会将孩子带走，让你见不到他，五年？或是更长时间？”
他张口吐出的就是冷酷的语言，让温言初的心尖颤抖了一下。
只是程柯的声音很轻，甚至语气都算不上严厉，但是话语的内容却是那么尖锐。
温言初没有说话，依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停留在儿子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你生气，我理解你的愤怒，我接受你现在或者是以后对我发的所有的怒火，但是……不要在Echo面前，求你了，私下里你想要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在儿子面前，我希望，我们是一对和睦的夫妻。我想他开心。”
温言初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绵绵软软的，带着些鼻音，但是还是有着她一如往常的绵绵软软。
程柯轻轻勾了勾唇角，笑容很是讽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温言初，然后语带讽刺地说了一句，“你想他开心？你如果真想他开心的话，早干什么去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是啊，早干什么去了。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温言初竟然答不出来。
而Nai包子似乎因为他们的对话声睡得有些不安稳，在程柯的怀里头轻轻动了动，然后就发出了一声可爱的鼻音，又在程柯的怀里拱了拱，然后才醒了过来。
发出的第一句声音就是，“真好，你真的没有走。”
孩子Nai声Nai气的声音，让程柯原本还布满了冷冽讽意的脸上，一瞬间柔软下去，垂眸看向儿子时，脸上就已经变成了柔和的笑容，就那么俯首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说了你乖乖睡觉我就不走的，当然不会走。不过现在你应该起床了，要洗漱要吃早餐，还有……”
说着，程柯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对儿子说道，“小西来了，我想，我们的小Nai包子会不会愿意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一玩？尤其是，爸爸还从来没有去看过西雅图的太空针塔。”
温言初有些吃惊，他几乎一瞬间就收拾了心中所有的情绪，只是因为儿子醒来了。他会是一个好爸爸，温言初百分之一百的不否定。
Nai包子原本都还有些睡眼惺忪，可是在听到程柯这话之后，马上就清醒了过来，几乎快从床上蹦跶起来，他并没有最先关注到他曾经幻想了那么多次的，像其他孩子一样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
他最先关注到的是小西来了四个字。
所以Nai包子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人影，温言初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朝着他轻轻张开了手臂，“还不快过来让妈妈抱一下，宝贝。”
Nai包子匆匆跳下床，穿上了鞋子，满脸都是高兴的光芒气色似乎都好了不少，他欢呼了一声，就冲向了温言初，她弯下身来接住他。
将他小小的身体搂进了怀里头，闻着Nai包子身上的味道，只感觉世界都被填满了，先前程柯的那些会刺伤人的话语，仿佛伤害也都被此刻怀里Nai包子绵软的身体给平复了。
他吧唧一声直接在温言初的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我好想你啊。太感谢你了，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点都不会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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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程柯说的当初和小西是怎么认识的之后，呈呈就很高兴，因为自己终于不是火车站捡来的了！也不是装在脚盆里发大水漂来的！
他很高兴！所以他就做了一个决定！
“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去婚介所！”
在温言初和程柯看来，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毕竟，温言初始终清楚，自己去婚介所遇见了程柯，是她运气够好，一生中唯一一次走运，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而在程柯目前的情绪所导致的思维看来，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不走运，就是去了婚介所，认识了温言初，爱上了这个女人，然后这么多年的伤痛。
好在呈呈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他见到爸爸，有太多想说的话题，太多想问的问题了，所以又开始自顾自地说道，“，小西说你姓程，可是我和她姓温，所以我的名字禾呈加在一起就是个程字，以后我可不可以不和你姓？如果我和你姓，能不能不要叫程温？好难听的说……”
程柯听着就点了点头，手轻轻摸着儿子的头，他戴着一顶帽子，因为化疗，头发都掉光了，所以都是带着帽子的，低声应了儿子一句，“程温的确是很难听，那宝贝你说说，如果和我姓，你想叫个什么样的名字？”
小家伙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直接就笑开来了，抬头看向程柯，“我要叫个一看就能知道我很聪明很聪明的名字，大家都夸我聪明。”
温言初在一旁笑道，“所以你就想让名字都变得聪明？”
孩子不会撒谎，果断就点了点头。
程柯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来，“程睿。”
停顿了片刻，他微微笑了起来，垂头亲了一下儿子的脸，“睿智的睿，就是很聪明很聪明的意思，非常聪明。”
姑且不论呈呈是不是认得这个睿字，程柯这个说明就很让他满意了，非常聪明的意思！
“好！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叫程睿了！”儿子大概都是喜欢爸爸比较多吧？对爸爸都有种憧憬和崇拜吧？温言初哭笑不得，这个小家伙，竟然就这么一分钟之内抛弃了自己用了快五年的名字……
所以在后来的后来，呈呈有很长一段时间和别人的自我介绍都是这样的，“我爸爸叫程柯！我妈咪叫温言初，也叫温晓西，我有好多个名字，我大名叫程睿，小名叫呈呈，外号叫Nai包子，以前叫温禾呈，英文名是Echo！”
那些都是后话了。
程柯和温言初带着Nai包子就到了一家餐厅，看上去就非常高档的样子，接待他们的侍者是个一头金色大卷发的波涛汹涌的白人美女，一对大白兔包在侍者制服的白色衬衣里头感觉都快随时能蹦出来……
在窗边的位置坐下，就翻开菜单开始点餐。
程柯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温言初，小声地用英文交代着女侍者食物的细节，不能放什么要少放什么要清淡，鸡蛋要几成熟，之类之类的细节。
很显然，不是按照她的口味，而是按照Nai包子的口味和Nai包子现在生病之后的饮食禁忌。
程柯的目光柔软了几分，落在温言初身上，只是当她交待完了细节转眸过来的时候，程柯已经收回了目光，只转眸看向女侍者，用英文道，“一杯espresso，谢谢。”
温言初看向他，轻轻抿了抿嘴唇，还是问了一句，“你不吃点早餐么？”
程柯没有抬眸，只淡声答道，“我五年都没吃过早餐了。”
这话的确……是成功堵住了温言初想要劝他吃一些早餐的语言。温言初有些气恼，他恨她，她认了，想要怎么恨怎么说话难听，怎么骂都行，温言初觉得自己都认了。
可是他又何必折磨他自己的身体？
所以温言初眉头皱着，心中渐渐有气恼的情绪蔓延，转头看向儿子，“儿子，说服你爸吃早餐，你就是妈咪最爱的小男子汉。”
程柯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哪里会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但儿子的确成了最好的筹码。
而儿子，是她温言初含辛茹苦养了四年多，算上在肚子里的时光，那就是五年有余，自然是听温言初的，赶紧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看向了程柯，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吃早餐是不对的，身体会变差，会胃痛，一定要吃早餐的！不然，小西会不开心，小西不开心，我就不开心，我不开心，我身体就不好了……”
很有道理，环环相扣。非常缜密。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神中有些无奈，看向温言初的时候，温言初根本就没看他，只是他不说话，呈呈倒是有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怀特先生说了，我不能不开心的，对病情有影响，而且你是大人呀，大人怎么能不以身作则……”
程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然后就伸手招了服务员，然后说道，“给我加一份火腿蛋三明治。”
后来的后来，还出现了很多类似于‘不吃早餐是不对的’言论，呈呈根本就是温言初的狗腿子，总是一本正经地和他说，‘，抽烟是不好的’‘，熬夜是不好的’。
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温言初依旧没有看程柯一眼，不想去面对他不悦的眼神，于是伸手拿过了餐巾，细心的给儿子系上。
餐点没一会儿就上来了，程柯的确是已经没有什么早上吃东西的习惯，一杯咖啡都下去一半了，三明治才咬了一个角。
他一直目光落在他们母子身上，看着温言初帮儿子弄早餐，把鸡蛋和火腿切成小块小块的，用叉子叉好送到他嘴边去，其实呈呈自己也能吃得很好，但是只要有小西在，他就喜欢小西喂他，给他擦嘴。他享受有妈妈疼爱的感觉。
而温言初目光看了一眼程柯几乎等于没动过的三明治，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呈呈看懂了她的目光，又开始说道，“，光喝咖啡会胃痛的，你要先吃了三明治才可以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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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程柯战败而归，吃掉了一整个三明治，没再动那剩下的咖啡半口，生怕只要自己一举杯，温言初一个眼神，这个小狗腿子又会开始告诉他喝咖啡的坏处。
别人四岁的孩子都没这么来事儿的，自己的儿子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喝咖啡的坏处，不吃早餐的坏处，他好像非常懂……
买单的时候，女侍者又走了过来，拿着他们的点单算着上头的总和，只是她才刚准备开始计算，呈呈就已经吐出了一个数字来。
正正好就是他们所点东西的价钱总和，女侍者还是算了一遍，发现真的和这个小男孩说的数字一模一样的时候，脸上就有了赞叹的表情，大声表扬了几句他多么聪明之类的，这才接过程柯从钱包里拿出来递过去的纸币，去结账了。
程柯也赞赏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呈呈笑道，“，我没有撒谎吧？大家真的都说我很聪明。”
他话刚说完，温言初就捏了他的小脸一下，“是了是了，你最聪明了，别献宝别炫耀了，我怎么教你的？”
呈呈看了温言初一眼，就乖乖吐出一句来，“胜不骄，败不馁，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屈不挠。”
小孩子自然是想在父亲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有多聪明的，他想要程柯喜欢他，毕竟是第一次和父亲相见，他很想要得到程柯的表扬，小孩子都这个心态。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目光深沉，说不出里头是个什么情绪。说实话，他的确是很恨，很气，气自己错过了儿子的一切，以至于现在想要用各种方法来弥补。
但是扪心自问一下，儿子真的被她养得很好，教得很乖。看着她细心地喂儿子吃早餐的样子，细心地给儿子系上餐巾，细心地把东西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儿子，细心地给他擦嘴。
程柯知道，她做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所有职责。
她还教儿子胜不骄败不馁，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屈不挠。
是她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将孩子独自抚养长大，从每个夜里被孩子的哭闹吵醒，喂吃喂喝把屎把尿，到他蹒跚学步，到他牙牙学语。
程柯知道，自己的确是错过了儿子的一切，但他同样错过的，是她那段原本应该有他扶持的辛酸艰难岁月。
她一个人撑下来了，扛下来了，把儿子教成了现在这样乖巧听话的懂事模样。
她愿意为儿子做一切，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程柯已经变得拒绝相信一切，所以程柯其实不知道温言初是不是真的爱他，或者是爱过他。
所以在程柯看来，无论她爱不爱自己，她都是爱儿子的，因为她甚至愿意为了儿子而重新走回自己身边，明知道，会面对的是怎样的他，她还是回来了，情愿接受他的一切冷语，但是却要让儿子高兴。
所以，程柯有片刻的心软。片刻的心软让他看着温言初消瘦的脸尖尖的下巴一瞬间就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在儿子的监督下把三明治吃掉了，儿子在她的关切下吃掉了所有早餐，而她自己面前那份早餐，基本上就只动了一两口。
程柯伸手指了一下她面前的盘子，没有什么含情脉脉，没有什么温柔劝哄，简单直接的两个字，带了些命令的意思，但其实内容却是关切的，他说，“吃完。”
温言初愣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己的盘子，没有做声，只停顿了一会儿，就拿起了叉子，默默地将早餐都吃完。
呈呈在一旁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他其实有些看出来了，小西有些怕，而听他的，但是呈呈自己，事实上是听小西的。
于是就成为了一个三角形，互相克制，都有天敌……
一家三口已经吃过早餐，自然也就要朝着商场进发，给儿子买衣服，程柯原本准备叫车走，但是呈呈却是抓住了程柯的袖子，“，吃饱了我们散散步吧？小西的胃不好，吃过东西如果不散散步，她会很难受的。”
温言初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能多走，等会又喘了。”
儿子身体不好才是她首要关心的事情，而程柯看了一眼需要走一走的温言初，和不能太多运动的儿子，就弯下身来，直接将儿子抱到自己肩上坐好。
引得孩子一声兴奋的高呼，程柯指了指前头街尾的方向，“我们就走到那里，然后就打车。坐稳了。”
呈呈依旧高兴的手舞足蹈开心地欢呼着，手指着前方高喊着，“出发！出发！”
路上有行人微微侧目看着这一对中国夫妇，带着可爱的儿子，都纷纷投过来友善的笑意。
温言初温婉地笑了笑，跟在程柯的旁边，朝着街尾走去。
差不多六七百米的路程走下来，程柯的腰杆始终笔直，温言初看着父子俩人这副模样，不由得想到，难怪说父亲是孩子的天，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呈呈开心成这个样子。
到了街尾就打了车，这次程柯没有打算坐前头了，免得小家伙又是一番说教，直接就坐到了后头，看着小家伙兴奋得泛出浅浅粉红的脸颊，显得气色很好的样子。
程柯的脸上也是笑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来，看着上头的电话号码，就迅速接听了，那头是怀特。
程柯面色不变，听着怀特在那头说话，“程先生，你的骨髓配型结果已经下来了，很抱歉，配型不成功，你并不是合适的捐赠人，我想，现在只能够继续等待UNOS那边给消息，或者，你们夫妇要考虑脐血移植了。”
程柯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只是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怀特的电话之后，程柯就依旧带着笑容陪着呈呈玩着手心手背的游戏，听着他Nai声Nai气的童声说着话，程柯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
只是却是越发坚定了起来，这是自己的儿子，四年多来，他从来未能给他做上些什么的儿子。
程柯知道，自己必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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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是怎么样的Xing格，怎么样的懂事，就不难看出母亲的教育如何。
本来就是这样的，由小看大。所以姑且不论温言初作为一个妻子有多失败，但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是成功了的。在儿子面前，她是很有原则的，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她可以很迁就，很宠他。但是一些原则上的事情，她不会妥协。
就如同儿子先前飘飘忽忽洋洋自得的时候，她会提醒他，让他记得胜不骄败不馁。
但是她也是那个会服侍儿子吃早餐的母亲。
她把儿子教得很好。这一点，程柯毫不否认。
温言初微微笑了一下，对于他这句肯定，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推托，所以她微微笑了笑，然后就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不想我的孩子，过我小时候那样的生活，不想我的孩子，有我母亲那样的母亲。”
程柯的声音里头又多了几分疏淡答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已经让呈呈过上了某种程度上的你小时候的生活，原本，他值得更多更好的。”
温言初明白他的意思，孩子最需要的是完整的家庭，而她，没能给。
所以温言初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手机倒是在口袋里头震动了起来，温言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就看到了上头的号码，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着片刻的迟疑，但还是划动了屏幕接听了起来。
接起来就听到那头激动得都有些颤抖，但是却刻意压抑着其中激动的声音，“小西吗？”
“嗯。”温言初轻轻应了一声，那头是易泰然，她其实不太明白应该怎样更好地和自己这位血缘上的父亲交流。
毕竟，三十年都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对于和父亲交流这个方面，她很生疏。
易泰然在那头继续说道，“小西啊，我问了嘉泱才知道，你……去美国了？”
“嗯。”温言初依旧是轻轻嗯了一声以作肯定的回答。
易泰然似乎丝毫没有因为温言初这样简洁甚至算得上是淡漠的回应而不愉快，易泰然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问了一句，“嘉泱说……你在美国有个儿子，是真的吗？”
温言初手一抖差点没握稳手机，心里头有些微微的慌乱，她其实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程柯都已经知道了，邵翎溪也已经知道了，那么程嘉泱和陆曼知道，其实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温言初一直太关注于程柯了，就暂时忽略了这件事情，这件……很重要的事情。
无论她和程柯之间怎么样，法律上来说，她现在是程柯的合法妻子，那么陆曼和程嘉泱就是她的公公婆婆。
程柯都愤怒成这个样子了，她不难想象原本就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她的陆曼，会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温言初难以想象，只觉得有些头疼，她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根本是不可能一番风顺的，但也没想过会波澜壮阔成这个样子。
“小西？”易泰然没等到她的回复，所以就这么叫了她一句，语气中带点疑惑。
温言初这才轻轻应了一句，“嗯，是真的。”
“阿柯现在和你在一起吧？也和孩子在一起吧？”
“是的。”温言初完全按部就班的一问一答着。
易泰然在那头一下子就有些语无伦次地激动起来了，“我能见见他么？我……那个……其实……我觉得……”
他一句话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停顿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小西，我能见见你的孩子么？”
人老了都是这样，喜欢小孩子，而易清州又半天没个动静，一副打光棍孤独终老的意思，想要抱孙子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而且易泰然向来开明豁达，也不想逼迫儿子什么。
但是现在，自己有女儿了，更让他高兴的是，女儿还有一个儿子。
从血缘上来说，他有外孙了！易泰然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当初温言初走了，他还没来得及认回她，就已经让易泰然心里一直梗着。
而现在，简直都要喜不自胜了。
温言初听了这话，也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机会再说吧，他现在……身体不太好。”
易泰然只要得了她这句话就够了，在那头连声应着，“会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那先这样，那我先不和你说了！”
温言初应了一声，就听到那头传来了易泰然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也有外孙了……”
然后那头就挂了电话戛然而止，温言初眉头依旧是紧紧皱着什么话也没说。
程柯侧目看了她一眼，并没过问是谁打来的电话。
而小家伙已经从玩具店里头走出来了，抬眼看着程柯，“，我已经选好了，只是，没有十个那么多，我玩不了那么多玩具，就只买五个可以吗？”
程柯点了点头，唇边挂起微笑来，“当然可以，你高兴就好。”
说着就跟着他进去结账，提着买给他的玩具出来，倒不是什么大玩具，反而都是一些小东西，魔方就买了三个，一个最基本的，一个大的，还有一个多面体的魔方，看上去就非常困难非常考脑子的样子。还有九连环，一套小小的松木质地的国际象棋。
这就是他选的全部玩具，一共五样，让程柯不由得觉得，或许就算让他买多多的玩具，这个孩子也不会玩物丧志。
所以程柯还是返回玩具店里头，买了一个大大的遥控车给他，作为给他的奖励。
当然，孩子还是很开心的，“这个玩具车比小约翰的那个大多了！他一定会很羡慕我的。”
只是呈呈很快就注意到了温言初的表情似乎不太好，于是才试探Xing地小心问了一句，“妈咪，我可以玩这个玩具车么？”
他不喜欢温言初不开心，所以如果自己贪玩会让她不开心，他就不贪玩。
温言初听到儿子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嗯？当然可以，我的小男子汉，咱们买完东西了，现在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原本以为儿子会兴高采烈地答应，小孩子毕竟都喜欢游乐园，但是呈呈却是摇了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程柯和温言初，伸手牵了他们，“刚刚答应了我的，要买戒指，你们要戴戒指才行，别人的爹地妈咪都有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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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就有一间卡地亚。从百货商店出来之后，程柯直接带了妻儿走了进去。
温言初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其实心里头有些忐忑，也有些高兴，陆曼送的那套珠宝里面有戒指的，只是她和程柯谁都没戴，两枚戒指都和那套珠宝一起放在家里头的柜子里。
并且当程柯发现了儿子的存在，态度一下子跌入冰窖之后，温言初也没报什么能在和他戴上婚戒的奢望了，只是程柯会对她有情绪，但是对儿子，是完全的没脾气，就像是所有情绪的线条在面对儿子的时候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呈呈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珠宝店里头没什么客人，走进珠宝店的时候，就有营业员接待了他们，亲切地问着他们的需要。
“婚戒。”程柯淡淡吐出这个单词。
接待他们的营业员是个有着浅巧克力色皮肤混血女人，眼睛深邃鼻梁高直非常漂亮，听了这话之后，心中其实也是有些疑惑的，这个小男孩不难看出是他的儿子，长得太像。
而带着儿子来买婚戒，儿子都这么大了夫妻俩才买婚戒，的确是……挺奇特的。
但是依旧是服务态度很好地给他们推荐起来，一连推荐了好几款，温言初有些眼花缭乱，珠宝柜台里头的灯光总是特别耀眼，她其实也没认真挑选。
戒指这种东西，总归都是好看的，哪怕样式简单的，又或者是花样繁复的，都是好看的。
只是，如果是在感情幸福美满的情况下，挑选起来，每一款都好看，可是在她现在和程柯的感情关系，使得她看上去，仿佛每一款都一样。
倒是Nai包子在旁边一直不停地高兴着，指着这个也说好看，那个也说好看，像是恨不得把这些都套到妈***手指上去一样。
程柯微微笑着，轻轻搂着自家的小少爷，认真问了一句，“那宝贝，你觉得哪个最好看，我们就买哪个，好不好？”
营业员更费解了，选戒指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妻子觉得哪个好看就买哪个么？
温言初在旁边，其实情绪倒还好，只看到Nai包子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款样式简单的指环，“这个好看，不会有太大的宝石，也不会很危险了。”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点了点头就看向了营业员，递出卡片去，“这款，一对。谢谢。”
营业员接过了卡片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哪有人连试都不试一下效果也不试一下尺码就直接说买的？于是营业员说道，“好的，只是……请先试一下吧？确定一下尺码才行。”
程柯没做声，只将手放到柜台上去，也没看温言初一眼，温言初默默地将手放到了柜台上。
营业员这才拿出了不同尺码的指环来，套上温言初的指间，试着尺码。
温言初手指很细，因为瘦的缘故，一连试了好几个圈都太大了，松松垮垮的，直到试了个比较小的号码才算是合适。而程柯倒是简单，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是很正常的尺码，稍偏小一个号。
试好了号码之后，营业员就去开单结账了。
程柯依旧在柜台前坐着，怀中抱着Nai包子，温言初坐在他的旁边。
结完账之后，程柯就拿过了那枚男戒，套到了自己手上，然后将女戒推到了温言初的面前。
温言初默默拿过了戒指，套进了自己的手指，呈呈看不懂父母之间这些汹涌的暗流，只是看到父母终于戴上了戒指，他高兴得很。
今天都一直很高兴，只是呈呈太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说实话，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去游乐场了，他有些累了。
于是从珠宝店出去的时候，温禾呈就轻轻搂住了程柯的脖子，将脑袋搁在程柯的肩膀上，声音弱弱地对温言初说道，“小西，我们……下次再出来玩好不好？我有点累了……”
温言初马上就伸手探上了呈呈的额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转头看向程柯，“呈呈有点低烧，我们回医院吧。”
程柯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怎么回事，不舒服怎么不说呢？”
呈呈依旧搂着爸爸的脖子，“今天是第一次爸爸妈妈一起带我出来，所以不舍得太早回去。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们担心的。”
孩子的话非常懂事，让人哪里还生得出一丝责怪的意思出来，程柯只是抱紧了儿子，儿子小脸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缓缓闭上，似乎是真的累了，只是让程柯吓坏了，只以为他是昏过去了。
马上侧头看向温言初，“言初，去叫车！”
言初匆匆走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程柯才将儿子身体放平在怀里，“他怎么了？不会有事吧？”
温言初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眼神温柔，“他没事，只是睡着了，小家伙睡觉很沉，而且困来如山倒的，不用担心，他就是累了。”
程柯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儿子睡着了，车上死一样的沉寂。
程柯没有冷言冷语，因为担心儿子会被吵醒会听到，所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不说，温言初自然也就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
车子一路朝着医院开了过去，停在了门口之后，程柯就将儿子轻松地抱了起来，下了车，侧目看了温言初一眼，低声道，“钱包在我裤子口袋，拿出来。”
温言初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哦。”
说实话真要她来付钱，她的钱包里除了一些人民币也没有任何外币了。
手轻轻伸进他的裤子口袋里，口袋不算太浅，伸进去的过程甚至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他腿部的肌肉线条，温言初赶紧拿出了他的钱包来，从里头掏出一张纸币递给司机，司机还准备找零，程柯已经轻声说了一句，“不用找了。”
然后他也没要回自己钱包，抱着儿子就大步流星走在前头。
温言初依旧跟在他的后头，就像是不管怎么样，她也会继续这样跟在他的后头一样。
将儿子放回病床，程柯给他轻轻盖好了被子安顿好了之后，转头看向了温言初，“走吧，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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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歇斯底里的样子让程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从来没有看过温言初这个模样的他，自然清楚是得多大的心痛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明明应该是有报复的快感才对，可是此刻程柯只觉得心里头似乎难受得无以复加，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他的心抽痛得厉害，眉头忍不住越皱越紧。
那枚她才刚戴上没多久的卡地亚戒指，和他手上的正好是一对，此刻就落在沙发上，程柯拿了起来，抓在手上垂眸看了一眼。
“你冷静一点。”他低声说了一句，眉头皱着，语气也是冷冷的淡然，虽然听着她话中的内容，太多值得深究的地方，但是此刻她的激动情绪才让程柯有些不太放心。
“冷静？”温言初轻轻笑了一声，她的脸上依旧是蔓延着眼泪，但是唇角依旧是笑容，她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滚出去。我要你给我滚出去。”
她已经没有了所有的友善，现在心里头的痛终于蔓延成了愤怒，怒不可遏地想要他赶紧离开。
程柯眉头紧紧皱着，并没有站起身来，只轻声说道，“你可以扔了戒指，但是法律上来说，我是你的丈夫，你没有权力赶我出去。”
“中国法律承认我们的婚姻，但是这里是美国，所以我让你滚出去，我的意思，就是让你滚出去！”
温言初从来不会这样牙尖嘴利，但是此刻显然是气急了，什么都顾不了了，于是她直接伸手去扯了程柯，“出去！”
她像是忽然就爆发了巨大的力气，直接将程柯从沙发上扯了起来，然后推到了门口玄关处去，然后一手扯开了门，用力将程柯推出了门去。
程柯站在门口，眉头轻轻皱着，她忽然这样生气的情绪，让程柯有些讶异，心里有些疼，可是，却仿佛能够感觉到，她是在乎的。
程柯听着门砰一声被关上的声音，然后里头就马上传来了一声坠地的声响，然后再无声响。
他眉头皱了一下，心中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就低声叫了一句，“言初？”
里头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任何声响，并且他甚至没有听到她走回去的脚步声，因为大门就是一个木门而已，并没有太好的隔音效果，他理应能够听见的。
可是他什么也听没见，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心中有些无来由地慌乱，“言初？你还好吗？”
说着，他就伸手轻轻去扭门，里头并没有锁上，门把手一扭就开了，程柯眼睛里就映入了这样一副画面，鞋柜被撞得有些歪了，她的身体歪倒在地上。
脸色苍白，嘴唇也是发白的，脸色难看得不行，双目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程柯就那么一瞬间忽然就愣住了，“言初！”
他低声惊呼一句，然后就马上冲了上去，伸手探了探她脖颈的脉搏，然后马上抱起了她关上门冲了出去。
上出租车之后，司机也看出来情况紧急，所以车速开得算快，很快就抵达了医院。
到了急诊，温言初很快就被送去做一系列检查，抽血之类的，医生向程柯询问病情病史的时候，程柯甚至什么都答不上来，她这五年生过什么病，他全都不知道。
于是只能安静地等待检查结果下来，温言初躺在病床上依旧人事不省，程柯的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出了那一枚先前她扔过来的指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头。
医生依旧在给温言初做着检查，一边问着程柯，“她是怎么晕倒的？是突发的还是经常Xing的？”
“突发的。”程柯吐出这个词来，然后就没有做声。
“是因为什么原因？”医生又问了一句。
程柯眉头皱着，反问一句，“这个难道不是应该你来告诉我吗？”
他语气算不上太好，所以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不礼貌，紧接着说道，“抱歉，我不该这样说话，我想……应该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吧。当时，我们正在吵架。”
医生很显然接受了他的道歉，掀起了温言初的衣服露出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准备按压指诊看有没有腹部肿块之类的，只是衣服才刚刚撩起来，她的小腹上一道疤痕就露在了视野中。
医生皱眉看了一眼那道伤疤，忍不住说道，“剖腹产的伤疤？这么长？”
照理说剖腹产的伤疤是不会这么长的，程柯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皱眉起来，忽然想到温言初说过的儿子手长脚长个头不小，生他的时候要了她半条命。
他想细问些什么，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医生已经走了进来，他是这个正在给温言初做检查的医生手下的实习生，此刻手中正拿着一叠病历，都是温言初的病历资料，“我在系统里找到了病人的资料，显然她以前是在我们医院治疗过的。”
这个实习生显然是对正在给温言初做检查的医生说的话，然后就看到了程柯，问道，“这位是？”
“病人丈夫。”医生答了一句就接过了他手中递过来的病历，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实习生又递上了一张，“这是刚刚送去的血检结果，病人怀孕了。”
医生眉头皱了起来，吩咐了一句，“把CT取消，预约个B超。让妇产科的人过来接手吧。”
“她已经怀孕了吗？”程柯听了他们的对话，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样问了一句，再看向床上的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难怪她会说什么，干脆就让她自己来承受一切就好了之类的话，她或许……又是早知道已经怀孕了的吧？
医生已经转身准备出去，一边朝外走一边对程柯说道，“等会妇产科的人会下来详说，只是……你一个做丈夫的，怎么会连妻子怀孕了都不知道？”
这话问得程柯哑口无言眉头紧皱，医生已经走出门去，还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恭喜。”
程柯却没法接受这一句恭喜，不知道以什么心态来接受。诊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程柯走到床边去，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忍不住伸手轻轻撩起了她的衣服，看着她小腹上的那道疤痕，程柯的记Xing是非常好的，所以他猛地就想起来了，她回国之后和自己的那几次亲热，似乎都没有什么很好的光线，并且只要他的嘴唇一往下，她就会挣扎……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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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产科的医生没一会儿就下来了，接手了这个病例。
妇产科的医生是个看上去四十岁的白人女Xing，一头褐色的卷发，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温言初的病历，眉头轻轻皱着，“温？”
她看到了病床上的温言初，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么一个称呼，显然是和温言初认识的。当初温言初就是在这里生产的，正好就是受这位主治医生的诊治，并且其实这里毕竟是美国，白人和黑人很多，相对来说，她接诊的黄人女Xing很少，再加之当初温言初的情况凶险，所以她对温言初有着印象，更何况手中拿着温言初在医院系统里头的病历，上头主治医生一栏里头就是她的名字，所以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主动要求过来会诊的。
她看了一眼血检单子，就转头让人推B超机进来，然后关上了诊室的门。
看向了程柯，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米勒医生，是温的主治医生，请问你是？”
程柯眉头依旧是轻轻皱着的，听了她这话，也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她丈夫。”
“丈夫？”米勒似乎有些不解，这样反问了一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所以她马上礼貌地说道，“抱歉，无意冒犯，只是……呃，温当初来这里生产的时候，抱歉，我没有见过你。”
程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话，只说道，“她，情况怎么样了？”
说完这一句，米勒医生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言初，然后指了指门外，说道，“我们出来谈。”
程柯跟着她走了出去，诊室的门一关上，两人站在门口，米勒医生就对他说道，“你知道她之前的情况吗？”
程柯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米勒相信他的沉默就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然后米勒就翻了翻病历，低声说道，“我相信你需要了解一下，当初温来这里生产的时候，情况是很凶险的，这是她的病历，不介意的话，我给你讲一下吧？”
“麻烦你了。”程柯吐出这一句，听到情况很凶险这一句，他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说着米勒就已经翻开了病历，看着上头的记录轻声说出了一个日期，那是四年多前的一天了，并且程柯知道，那一天，是呈呈的生日。
米勒医生低声说道，“在那之前温一直都是在我们医院做孕检，所以这边我们也有她所有的孕检结果的详细记录，这天她开车抵达医院，抵达医院的时候羊水已经破了，病人入院时，主诉已经开始阵痛，频率是十分钟一次，所以安排了她进产房待产，只是她宫口始终开不全，阵痛折磨得她也渐渐没有了体力，并且胎位不正，孩子脐带绕颈四周，加之体力的流失，难产。”
米勒停顿了一会儿，接下来的才是当时事情的凶险之处，所以她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于是进行剖腹产准备，我是主刀。宫腔打开直至孩子取出的时候，都是很正常的，孩子健康体重八磅，只是产妇突发大出血。情况非常凶险，她几乎将她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一边，原本最坏的打算是切除子宫，虽然是最极端的做法，但是为了保住生命，最坏情况也就只能这样了，但是我认为产妇还年轻，于是做了填塞止血，如果没有效果，再做切除。填塞止血起了效果。保住了子宫。这是温的病史。”
说完这么长长的一段，里头甚至很多的单词，程柯都很少听见过，有时候在一些书籍上看到过一两次，倒是有印象，所以对医生说这一段话里头所表达的意思，他还是能够理解得清楚的。
于是程柯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竟是破水了之后，自己开车来医院待产的……阵痛了很长时间，生不下来，剖腹产大出血。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难怪她会说，为了生下呈呈，她没了半条命。
程柯的眸子中有水光渐渐浮现，像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况，而她是独自一个人承担那一切的。
虽然心里头多少次想叫嚣着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自己选择的，可是还是忍不住难受了起来，心里头一阵一阵痛了起来。
所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米勒看着这个一张东方人英俊面容的男人，眸中浮起了水光，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很失礼，但我想问一句，当初温生下的那个孩子，你是父亲，是吗？”
程柯默默地点了点头，就看到米勒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当时应该陪在她身边的，当时她过得并不容易，她差一点就死了，之后是非常痛苦的恢复期，她独自一人，当时还要照顾孩子，你应该陪在她身边的。她……差一点就死了。”
程柯依旧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的，如果我可以的话，我的确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所以米勒医生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只能够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温这一次怀孕，是为了Echo是吗？”
程柯抬眼看向她，“你……知道Echo？”
米勒医生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当初是我救了温的命，所以她为了感谢我，Echo的中间名是米勒，Eiller·Wen，当初Echo刚生病的时候，温是过来找我咨询过的，Echo当时病得严重，她手足无措，所以我介绍了怀特给她认识，怀特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儿科血液病专家。”
她说出这么一句，就听到程柯轻声说了句，“谢谢。”
米勒脸上依旧是浅浅的微笑，口中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温是个好母亲，所以我几乎可以猜到，她这次怀孕，是因为Echo是吗？你的骨髓配型，也不成功对吗？”
程柯点了点头，“Echo需要脐血移植。”
“等待UNOS那边的消息的确是漫长的过程，脐血移植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我想我有必要说的一句是，温的身体不好，经历了一次难产之后，她的身体就很虚弱，因为当时她独自一人，无人照料，她还要照顾孩子，所以她的身体没有得到好好的休养，变得很是虚弱。再次怀孕，是有风险的。因为第一次生产是剖腹产，第二次也只能剖腹产，而她的凝血功能……我担心她会有再次大出血的可能。”
米勒医生现在是完全按照医生的角度开始做考虑，她的顾虑，自然都是有迹可循的。
程柯点了点头，“那……要怎么办？”
他问了这么一句，米勒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医生已经把B超的机器推了过来，叫了她一声，“米勒医生，B超机器我推过来了。”
米勒也就推开了诊室的门，对程柯说道，“现在说怎么办还太早了，我们先看一下B超的情况再说。”
说完这句之后，米勒就走了进去，一手拿了超声耦合剂，一手撩起了温言初的衣服，露出她平坦的小腹来，看着上头淡色的长长伤疤，她呼了口气，“这是我的杰作，我一看就知道，恢复得不错，疤痕颜色很淡了。”
说完这句她才将超声耦合剂挤到了温言初的小腹上，然后拿了超声探头贴了上去，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
很快就捕捉到了孕囊的位置，米勒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定格了画面，然后指了指画面上头的一个小小的点，“这里。孕囊。还很小，大小看上去还不足四十天。”
说完之后，就将显示器朝着程柯转过去一些，指给他看。
程柯的目光看着显示器上头黑白画面里头那个小小的点，目光就有些停住了。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当初呈呈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过这些，这种B超的图片，他没感受过，这是第一次，于是……他看得有些出神。
原来，就这么小小一个么？
病床上的人缓缓掀开了眸子，语气很是平静，声音有些虚弱的沙哑，张口是标准的美语，沙哑地说道，“米勒，给我……给我看看。”
米勒医生这才注意到温言初已经醒了过来，她眼睛一亮，高兴地放下了手中的超声探头，俯身上去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温言初，“温！你醒了！刚才已经给你检查过了，你血压血糖偏低还贫血，所以才因为情绪激动导致了暂时Xing的晕厥。”
温言初看着米勒友善的脸，唇角艰难地勾了个笑容的弧度，然后沙哑地说道，“难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消息让我知道么？”
米勒将显示器转了过来，然后抓了温言初的手，“是我过来给你做检查的，而不是那些蹩脚的急诊医生，难道你还担心没有好消息么？”
听着米勒这声调侃，温言初依旧是艰难地勾了勾唇角，米勒已经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作为你的朋友，起码我认为我们是朋友，我想要恭喜你，你怀孕了。”
说完这句之后，米勒就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作为你的医生，我想说，你真的做好决定了么？你知道你自己上次生产时经历了怎样的风险，你或许应该，和你丈夫……商量一下。”
温言初的声音，淡然而清冷，她没有看向房间里唯一的那个男人，她只是看着米勒，然后轻轻说道，“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不想和任何人商量，商量从来是商量不出什么好结果的。我一直都是自己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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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躺在床上横竖也是睡不着，手机倒是震动了起来，接起来就听到那头孩子的哭腔。
“温小西！你去哪里了！去哪里了！你们为什么不见了？我一睡醒你们就不见了……呜呜呜，你们是不是回国了？”呈呈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中英文混杂着，他一睡醒，就看到病房里头空落落的就他一个人，原本孩子睡醒就是情绪最敏感的时候。
一下子难过就翻江倒海的，赶紧拨了温言初的电话号码，电话一通就埋怨起来了。
温言初愣了一下，有些手忙脚乱，她最怕呈呈哭了，这孩子坚强得很，很少哭，治疗那么辛苦，那么痛苦，他也是能忍就绝对不说疼，更是从来不掉眼泪。
她柔声哄到，“傻儿子，哭什么哭，不许哭。你睡着了我和怕吵到你睡觉，而且我才刚下飞机就过来看你了呀，所以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陪我一起过来的，他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所以你乖乖的，我们等会就过来了。”
呈呈马上就停止了哭声，在那头一抽一抽的，“真的？我还以为你们都走了呢，吓死我了，那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和一起过来吧。”
先前还那么撒泼耍赖的，听了温言初的解释之后，马上就变得善解人意了，孩子终究是孩子，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不哭了？”
“嗯，我不哭了。我想吃你做的小米粥和家常豆腐……”声音里头还有着哭腔，但是已经说了自己的要求，温言初听了呈呈这话就笑了，“好好好，只要你不哭你就最大，我现在就去买菜给你做小米粥和家常豆腐。”
挂了和儿子的电话之后，温言初就走到了楼下，厨房里头倒是有小米的，她拿了电炖锅洗好了小米扭了开关开始熬粥，只是冰箱里头她回国的时候就完全清空了，什么食材都没有，还得出去买。
温言初想着站在院子里头那个男人，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去楼上拿了个包包，把钱包和手机还有钥匙都装进去之后，换了鞋也就准备出去，身上没有美金，但是卡还是有的，她还得去取点儿钱才行。
玄关的鞋柜里头有好几把雨伞，西雅图是个多雨的城市，经常湿漉漉的，所以雨伞是常备之物，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多拿了一把雨伞，这才走了出去。
听着身**打开的声音，程柯转身过去，看着她从门里头走出来，换了衣服拿了包，手中还拿了两把雨伞。
程柯站在那里，等着她走过来，温言初动作不急不缓地，关上门，拿钥匙锁上门，再扭两下确定已经锁好了，这才不急不缓地走下来，走到程柯面前的时候，就将手中的一把雨伞递了过去。
“呈呈已经醒了，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我去买菜给他做吃的，你嫌麻烦就先去医院陪儿子吧。”
递雨伞给他的时候，温言初就这么说了一句，只是她这话刚说完，程柯就已经接过了她手上提的包，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语气中没有什么冷也没有什么热，就那么不温不火的。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比起他的陪同，她现在更加习惯一个人，毕竟，看到他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伤人的话，心里头的伤口像是一次次被剥开一样。难受。
只是也没有出声拒绝，只转身走向了一旁的一个有卷闸门的小房子，那小房子是一个车库，就在小洋房的旁边，温言初按了手中卷闸门的遥控器，小房子的门就往上打开。
车库里头静静停着一辆旧皮卡，还是当年她低价买进来的，美国买车便宜，二手车更是便宜得不行，她买回来代步的，倒也从来没讲究太多。
程柯看着这辆车，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就开这种车？
温言初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进车库去，将车子开了出来，旧皮卡的引擎声音不小，突突突的，让人觉得像是快要报废的拖拉机。
温言初只是将车子停到他旁边，侧目看着他，“不上来么？那我就先走了。”
程柯眉头皱着，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伸手拉开了车门。
关上车门之后，温言初就启动了车子，朝着最近的超级市场开了过去。
路上温言初一直一语不发，程柯也是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先开了腔，“你就开这个车？”
他眉头皱着，心里头其实是隐隐的难受，如果她没有走，如果当初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要说宝马奔驰凯迪拉克，就算是兰博基尼迈巴赫，只要她想要只要她开口，自己也是会买给她的……
温言初听了这话，只觉得他又是在讽刺，于是没有说话，默不作声。
“当初爷爷给你那些钱，完全足够你过上不错的日子。”程柯低声说了一句，这话让温言初有些难受，当初那些钱……
正逢红灯，她停下了车，转头看向了程柯，“我们只需要在呈呈面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妇就可以了，程柯，钱怎么花，是我的私事。”
她的态度真的让程柯好不习惯，从来没听过她这样冷的语气，他眉头皱着，“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说话么？”温言初反驳了一句，语气淡然。
他不知道温言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这样的她，让他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我们现在已经复婚了，你的私事，我有权过问。”
程柯说出这么一句来，目光看着前头的红灯跳成绿灯，然后耳边就听到了温言初淡然的一句。
“所以呢？要离么？”
她吐出来这么一句，就启动了车子，继续朝前开，这话像是一把尖刀，扎在程柯的心里，“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我如果再敢离开你，你就要打断我的腿么？程柯，就凭你今天说的话。我，温言初，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就算被打断腿，也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怀孕了，我自己可以扛得下来，我可以救呈呈，所以呢？你要离婚么？我随时签字。”
程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她现在的模样，就是之前自己一直对她的样子，而自己现在的感觉，或许，就是她之前一直承受着感觉。
他眉头皱了起来，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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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现在说的话，比五年前她离开时说的那些话，似乎还要狠上百倍，程柯能够感觉得出来，可是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吧。
当她一直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冷言冷语，怎样冷脸相对，她都不会离开，而是默默地都忍受了的时候，程柯似乎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的。
可是不是人人都会这样甘之如饴地忍受一直冷言冷语的态度的，温言初也是有心的人，她也会疼。
于是当温言初终于一反之前的态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对他的所有话都冷言相对，甚至看到他都会冷了脸色，和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烦躁的时候。
程柯觉得有些无来由的慌乱，像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在掌心里逐渐蔓延开来一般，让人无来由的慌乱。
他不想要她离开自己，可是她却把离婚说得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车里头一下沉默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温言初自然也不欲多言，默默地开车，默默地换档默默地踩油门或者是点刹车，这样安安静静的正好，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程柯多说什么，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让她不由得想到他说的那些话。
三千万，够么？
光是想到，心里头就刺刺拉拉扯出淋漓的伤口来，仿佛呼吸都会疼。
车子开到了超级市场，温言初在车位上停好车之后就下了车去，程柯跟着一起下车。
她甚至连车都没锁，反正一辆旧皮卡，也不会有人感兴趣，温言初没有管跟在后头的程柯，只是自顾自地走进了超级市场，在门口拿了一辆手推车就朝着里头逛去。
肯定不止在西雅图待一天而已的，和程柯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她觉得自己再回国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多在这里陪陪儿子。
她想要程柯离开，她也知道，他总会离开，他还有公司要管。
于是索Xing就买了很多的食材，想着自己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料理一下呈呈的饮食，小家伙虽然是在美国出生在美国长大，但是却被她养得喜欢吃中式的餐点，反而对汉堡三明治之类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大米小米绿豆红豆黄豆这些杂粮，家里面都还有，只是没有什么新鲜食材，于是又买了不少蔬菜，还有肉类，甚至还选了一条鱼，打算做给呈呈吃。
东选西选七七八八的，购物车竟是没一会儿就快装满了。
温言初微微侧身去拿一旁货架上的一块瘦肉小排，就看到了一直沉默地跟在自己后头的男人。
他一语不发地一直跟着，虽然一直沉默，却非常有存在感，温言初一直能够感觉到有目光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看过来。
程柯虽然是东方人的长相，但是他虽是一身正装，可是此刻领子有些松开，看上去有种凌乱不羁的美感，他立体的五官和轮廓，也很符合西方的审美，再加之此刻脸上一副带着些许阴云的淡然，像是那种黑白画报里头走出来的男人一样，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招架的吸引力。
如若不是他一直跟在温言初的后头，不难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加之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卡地亚的婚戒的话，在这个风气开放的国家，早就有人上去主动搭讪了。
温言初左左右右地逛着，对于这个超级市场，因为离家近，所以她还算熟，好些商品在什么位置，她大概都知道，所以没过多久，也就买好了自己想买的东西。
推着车朝着收银处过去，程柯跟在她后头一起走过去，两人之间从车上之后，就一直没有什么言语，所以程柯也没有说话。
直到那个一头泡面卷发腰肥膀圆的女黑人收银员问道“是刷卡还是现金”的时候，温言初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卡片，他修长的手指就夹着一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声音依旧是低沉磁Xing的，说着标准的美式英语，“刷卡，谢谢。”
温言初没说话也没拒绝，看着他在密码输入器上按下了密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头微微一疼，那六位数字，是她的生日……
言初别开了目光，却又忍不住再看了过去，他已经接过收银员拿过来的POS机单子和笔，修长的手指捏着笔，从容地签下名字将单子递还给收银员，然后再从容地接过了购物的袋子。
一大包东西，他就那么轻撩撩的提着，默默地走在温言初的旁边，朝着停车场过去。
快到车位的时候，温言初停下了步子，转身看他，然后伸出手去，“把东西给我吧，我回去做好了就送去医院，你先去医院陪呈呈也可以的。”
她的语气淡淡的，这么提议了一句，就伸手想要接过购物袋，只是程柯一语不发，只是朝着那辆旧皮卡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样浅浅阴云的淡漠。
温言初也只能跟了过去，开了车门上了车，看着他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将购物袋摆好到了后座之后，温言初才启动了车子，老爷车继续吭哧吭哧地开了回去。
这次没有把他直接丢在门外，由着他进了门，言初什么都没说，就拿了购物袋去厨房里忙碌去了。
程柯在客厅坐着，开放式的厨房能够看得很清楚她在做什么。
温言初自然也能够一转眸就看得清楚他在做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摆弄着，大抵是在发短信吧，只是表情看上去严肃得很。
温言初在厨房鼓捣着，没一会儿就飘出了菜肴的香味，糅在原本就弥漫了房子的小米粥甜香中。
她有些气自己的不争气，明明就已经决定索Xing和他决裂了，但是做东西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多做了一些，将他的量也算了进去。
心里头倒是更多懊恼，端了盘子转身到流水台准备装到餐盒里的时候，就看到原本在客厅的男人不见了，温言初眉头皱了皱，将盘子放下就朝着旁边走了过去，只见一楼楼梯旁的洗手间门微微掩着，里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说道，“嗯，要白色，排量大小无所谓，内部空间宽敞一些，后座也要宽敞一些，嗯，SUV可以，她的车太旧了不安全，我不想等，最好这两天就能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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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很快就吃完，温禾呈非常‘懂事’地夹了很多菜给程柯，而自己却是满满足足地喝了两碗小米粥，随便吃了几筷子鱼和家常豆腐之后，就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窝到妈妈怀里去了。
等程柯也吃完了之后，温言初才起身把餐具都收好了，然后抱着儿子想要哄他睡觉，只是呈呈怎么也睡不着，硬拉着程柯和温言初，把买来的衣服分给儿科其他病房的小朋友们。
弄得儿科倒是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呈呈一路都有些小小的得意，逢人就指着程柯说这是我爸爸如何如何，别提有多高兴了。
尤其是在那个小约翰面前，下巴简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就有些累了，呈呈身体不好，很容易累，窝在床上的时候，温言初就随手拿了一本故事书准备给他讲故事。
而呈呈只是朝她怀里拱了拱，抬眼看着她，轻声而小心地问了一句，“小西，护士们都说，我没救了……”
呈呈语气平静，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听不出有什么难过，倒像是担心温言初会伤心，所以问得是小心翼翼的，“是真的吗？我没救了吗？”
温言初眉头皱了皱，程柯的眉头也与此同时紧紧皱了起来，“谁说的！”
还没等到温言初发话，程柯就先说了这句来，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许严厉的不悦，他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判死刑了？
他严厉的语气让呈呈脖子缩了一下，他大大的眼睛圆圆地睁着，小声说道，“护士们都在说，说你的骨髓我也用不了，说我没救了。”
说着，呈呈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咬了咬嘴唇，“其实我已经病了很久了，三号病房的Caroline，上个月得了并发症死掉了，九号病房的Dave，上个星期也因为突发状况死掉了，他们都是因为没有等到骨髓……所以我在想，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因为等不到骨髓，其实我不怕死，我已经病了很久了，我就是舍不得你们，我才和见面呢，而且我要是死了，小西你一定会很难过。他们说其实死了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如果我做恶梦了怎么办？”
呈呈的声音Nai声Nai气的，可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童言无忌，没有任何掩饰，也不是谎言，都是他的心声。
越是这样，听上去就越让人心疼让人难过，温言初的眶子里头有摇晃的水光在打着转，而程柯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皱了眉头，心里头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言初已经怀孕了，只是这事儿，程柯不知道应不应该自己来说而已，所以他看向了温言初，觉得或许她会比较想亲口说出这个消息来。
言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儿子搂紧，“傻小子，妈咪怎么可能让你死掉，怎么忍心看你做恶梦，你肯定会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乖乖留在妈咪的身边，我还等着你长大呢。”
她嘴唇在儿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只是孩子的眉头皱了皱，“只是……我怕我不够争气，毕竟无论是Caroline还是Dave，他们都是头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忽然……死掉了。不过起码现在有照顾你了……”
孩子太懂事，就容易让人心疼。
温言初笑中带泪，低声在儿子耳边问道，“儿子，你还记不记得怀特先生说过，小西可以再生一个宝宝来救你的命？”
小家伙点了点头，只是他还小，并不懂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只信了程柯说的关于婚介所的故事，也就天真单纯地问了一句，“可是你们要生宝宝不就要再去一次婚介所了么？婚介所难道不会很远么？”
温言初轻轻地笑，抓了他的小手放在小腹上，“远啊，很远呢，所以小西这次就是去了中国，和再去了一次婚介所喔，现在小宝宝已经在肚子里了。你不是说很想要个小妹妹吗？”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就大大的睁了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赶紧将自己的身体在温言初怀里转了个个儿，定定地看着她的肚子，“妹妹在肚子里？小西你不许骗我喔……”
“没骗你，不信你问.”温言初看着孩子一下子就变得惊喜的表情，比起程柯这个做丈夫在得知她怀孕时的表情，温言初只觉得，儿子此刻脸上的惊喜，更让自己安慰。
呈呈听了这话，大眼睛就看向了程柯，“，是真的吗？妹妹在小西肚子里了？”
程柯轻轻点了点头，“是，Echo你就要当哥哥了，所以不能说自己快要死了这样的丧气话，妹妹出来了，是要救你的。”
小家伙索Xing将脑袋都贴到了温言初的肚子上，Nai声Nai气的声音，语气非常认真地和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弟弟或者妹妹说着话，他显然已经认定一定是个妹妹，所以张口就说道，“妹妹，你快点出来，哥哥把所有好玩的和好吃的统统都给你！”
他语气里头有着兴奋，只觉得高兴，可是又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病床的小朋友，就是因为有妹妹和弟弟，生病了之后，爸爸要上班，妈妈每天要照顾弟弟妹妹，到医院来陪他的时间其实不多。
小孩子都会有这种担心，呈呈也不例外，忍不住又小心地问了一句，“可是，你们如果再生了小宝宝，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这两个字，温言初和程柯倒是异口同声，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呈呈似乎有些放心，可是又接着问了一句，“可是，妹妹出来是为了给我治病，她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温言初无奈地笑了起来，“只要你到时候照你说的那样，好吃的好玩的统统都给她，她就不会不高兴了，好了我的小男子汉，别东想西想的了，会好起来的。”
程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掏出来就看到了上头Ben的电话号码，皱眉接听了起来，“Ben，怎么了？”
那头是Ben高兴而张扬的声音，“，我在西雅图了！我在西雅图了！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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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的语气中不难听出高兴之情，还有他那种特有的张扬，和程柯的深沉不同。
程柯愣了一下，“现在？”
“当然！我赶上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过来了！你在哪里！”Ben似乎比程柯要热衷得多，这大概就是美式热情，不等程柯回答，Ben又开始巴拉巴拉自顾自地说起来了，“对了，新车上户之类的还要一些时间，我会先开一辆车过来给你用，不要太感谢我喔，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说着Ben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程柯还能听到那边有着机场内播报系统的女声在播报着飞机班点的消息，于是也就对着那头吐出一个地点来，“西雅图儿童医院，你如果要过来，就来这里找我吧。”
Ben在那头原本还猖獗着的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像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没有再嬉皮笑脸，因为西雅图儿童医院，在美国儿科医院排名中，在治疗癌症方面，是名列前茅的。
Ben的眉头一下子就轻轻皱了起来，声音和语气也正经了不少，“那好，我现在马上过来。”
说着就挂了电话，程柯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就看到温言初和呈呈母子俩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温言初轻声说了一句，“你如果有朋友有事情要做，可以先走没关系，我在这里陪着儿子。”
而呈呈则是一脸的不舍，像是从电话里头听出来，似乎是有人要找程柯的样子。
程柯伸手摸了摸呈呈的小脸，然后看着温言初，对她说道，“没事，我不走，以前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从拉斯维加斯飞过来了，我让他来这里找我了。”
说着程柯就微微俯头直视着儿子，“等会那个叔叔就来了，爸爸不走。”
呈呈高兴了起来，童言无忌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小西不走，也不走，你们永远都能这样陪着我就好了。”
程柯目光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永远么？就在前不久，这个女人还在车上问他要离婚么，她随时可以签字……
而温言初则是笑了起来，伸手就轻轻捏了儿子的小脸，“不害臊，等你长大了娶了老婆，就会嫌我们烦了。”
Ben并没那么快过来，而呈呈又睡不着，于是也就和程柯下着国际象棋，他很聪明，下棋并不会很差，虽然程柯依旧略胜一筹，但依旧不难看出，儿子眉头微微皱着，想出来的每一步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几次看到程柯的下一步，小家伙都还乐了起来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走。”
显然是在走上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程柯的下一步。
程柯第一句的时候没有放水，赢了呈呈，但也没让他输得太惨，毕竟在儿子面前要有些尊严才行。
第二盘程柯就稍稍放水，很显然松懈了许多，温言初一阵阵发困，她的确是太累了，看着父子俩下棋下得不亦乐乎的，她歪在儿子的病床上也就睡了过去。
呈呈很懂事，在吃掉程柯一个子的时候，刚想发出欢呼声，看到程柯手指比在唇前，指了指床上，小家伙一转头看到了床上睡着的母亲，还没来得及等程柯主动，呈呈已经从椅子上拿了一条毛毯塞到程柯手里再指了指温言初。
程柯乖乖听话地遵了儿子的命，给温言初盖上毛毯，就重新坐回呈呈对面陪他下棋，期间Ben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已经到了医院，医院里头总归是气氛压抑的，当然，儿童医院稍微好一些，医院里头很多漂亮的卡通墙纸和儿童娱乐设施，可是偶有听到孩童的哭声也怪让人闹心的。
Ben低声问了一句，“我到医院了，给我病房号吧，我自己过来就行。”
程柯也就轻轻对着那头吐出了呈呈的病房号和科室，然后就挂了Ben的电话，继续陪儿子下棋。
只是期间这这那那的事情，程柯放了不少水，所以没过一会儿，呈呈面上就露出了越来越难掩饰的喜色，拿起了棋子在棋盘上放下，眼睛里头都是兴奋的光，抬眼看向程柯，虽然想要刻意压低声音不吵到温言初睡觉，但还是忍不住有了几分音量兴奋道，“checkmate！”
小家伙已经将他将军，并且还将死了，难怪会兴奋成这个样子，程柯微微笑了起来，看着儿子，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国际象棋下得还真是不错，起码就这个岁数的小朋友来说，恐怕会下国际象棋的都没几个吧？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温言初教的，她那么笨。
“我输了，呈呈真厉害。”程柯毫不吝啬他的赞美。
呈呈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来，然后父子两人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轻轻鼓掌声，转头看向门口，就只见病房的门口，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靠在门框上，高大挺拔，个头和程柯差不多高，一米八五的样子。
但是是很典型的西方人身材，没有程柯现在的这种瘦削，倒三角的黄金比例，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皮外套，配着一条同色的休闲裤，皮外套不是宽松的样式，更能显出他健硕的身材和宽厚俊挺的肩膀。
长得就是那种白种人才有的轮廓，脸瘦轮廓锋利，深眼窝高眉骨高鼻梁薄嘴唇，眼睛是漂亮的湖蓝色，一看就是个人间尤物，更不提下巴上还有微微的胡茬，看上去更是多了几分Xing感的味道。
就这么靠在门框上冲着他们父子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来。
“真的？被这么小的孩子checkmate了？，你不是吧？”说着，Ben的笑容扩大了更多，脸上挤出两个酒窝来，朝着程柯张开了手臂。
程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Benjamin，好久不见。”
他吐出了Ben的全名，然后就继续说道，“拥抱什么的就算了，你知道我不吃那一套的。”
于是Ben张开手臂的动作就那么尴尬在那里，这样当面被拒绝了。
不过好在他非常乐观，索Xing就直接蹲下身去，看向了呈呈，手臂依旧张着，“Hi！Littlebuddy，give-me-a-hug！”
呈呈停顿了片刻，朝着程柯看了一眼，看到程柯首肯的眼神，才慢慢走了上去，显然……他是不待见Ben的。而且在程柯面前，他可不想拥抱其他男人，他怕自己爸爸吃醋。
那眼神里就不难看出来所表达的对Ben的看法——此人多半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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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就这么对她泄了密，而且还一脸高兴的样子，就像比程柯亲他而更让他高兴。
温言初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小家伙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不是那里，是这里。”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温言初的额头，笑得更加贼兮兮的。
“很喜欢我，也很喜欢你。”小家伙什么实情都不知道，直接就下了定论，说着就伸手直接朝着温言初的肚子摸了过去，“以后肯定也会很喜欢妹妹的。”
程柯正好从门口走了进来，就听到了这一句，应了一句，“嗯，也会很喜欢妹妹，但是还是会喜欢你比较多。”
毕竟在小孩子面前要是说喜欢二胎比较多的话，肯定是不行的，程柯虽然这是第一次当父亲，但是多少还是明白这个的。
只是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根本没有其他小孩子那样的情况，反而是懂事得不能更懂事地说道，“不行啊，，你要喜欢妹妹比较多才可以，她出生是为了给我治病，而我生着病，原本就得到你和小西的疼爱了，如果你们再不喜欢她比喜欢我多的话，她该多难过啊。”
小孩子说得很认真，倒是让程柯一下子哑然了，温言初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再摸了摸腹部。
目光看向了程柯的时候，眼神中的冷意稍稍减少了一些，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就为了儿子所说的，程柯落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个吻吧。
原来自己就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在他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之后，自己还是只因为他一个温柔的额头吻，就这样一瞬间心里头变得渐渐柔软了几分。
怨恨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晚上的时候，是程柯去外头买了好吃的外卖带到了医院来，获得了怀特的首肯之后，才放心地一家三口在一起吃了晚餐。
他们一家三口的第一次晚餐。
晚上的时候，温言初和程柯都不能够留宿在这里，怀特没有给陪床许可，像是故意的，怀特看得清楚，他们夫妻之间，肯定是有矛盾的，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总不能靠儿子的存在而维系着表面的和睦。
既然有问题，就要说清楚才行。
呈呈倒是一点都不愿意父母离开，都快哭了，要不是怀特很耐心地劝了他，说温言初现在需要休息，而且他们都是一路奔波赶来旅途劳顿需要休息。
呈呈是很讲道理的人，只要是有道理，他就算不愿意，但是也能够听得进去。
所以最终温言初和程柯还是离开了医院，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温言初正准备朝着大门口走，但是却被程柯拖住了手，直接拖到了停车场去。
温言初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直接塞到了一辆白色的奔驰SUV车子里头去了。
坐在这辆新车的驾驶座里头，温言初眉头皱着，侧目看向了程柯，下一秒手中就被塞进了一个车钥匙，而他已经开始系安全带了。
程柯没有看向温言初，只是低声说道，“这辆是我一个朋友Ben的车子，我订给你的新车还没有那么快能到，在这之前，就先开这一辆吧，正好适应一下，新车和这辆是同一款。”
温言初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手中的车钥匙，然后就启动了车子，朝着医院外头开了出去。
开到一半的时候，她才问了一句，“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过去。”
程柯只是淡淡看着前方的路面，“我不住酒店。”
“那你……”温言初说着停住了，侧头皱眉看了他一眼，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应该拒绝的，原本应该就像今天狠狠说的那些话一样的语气狠狠地拒绝他的，可是一下子却是组织不好语言了。
“你现在身体情况不一样，要发火也等以后吧。”程柯淡淡说了一句之后，就抬手指了指前头的红绿灯，“绿灯了。”
温言初回过神来，轻踏了油门开动了车子。
载着他一起回了家去，依旧是那幢小洋房，回去之后，程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温言初也没说什么话，直接去了楼上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全黑了。
她换好了衣服下楼来的时候，就看到男人依旧在客厅里头坐着，只有一盏落地灯露着昏黄的光线，他一动不动垂着头坐在那里，背靠着沙发的靠背，头垂着。
轻轻走近就看到他眸子闭着，呼吸平缓悠长，已经睡着。
温言初站在这昏黄的光线中，看着他逆光中侧脸的剪影，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然后，她才轻轻地伸出手去，指尖轻轻碰上了他墨色的头发，然后摸了摸。
程柯睡眠是很浅的，察觉到这个动作，头依旧垂着，但是眸子却已经缓缓掀了开来，清明的眸子里头目光深邃。
他抬起头来看向她，温言初的手就一僵，停在了半空中。
“楼上有一间空着的房间，浴室在楼上走廊的右手边，白色的浴巾是新的。”她匆匆说出这一句之后，就赶紧转身。
只是刚转过身去，手腕就被他的手掌有力地握住了。
“言初。”
温言初听到他独特的磁Xing声线叫出了她的名字，只觉得脑袋都开始嗡嗡作响，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但是程柯只是这么轻轻地握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说话，久到她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朝着楼上走了过去。
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才终于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话都到嘴边了，还是说不出来。
那些我爱你，所以才更恨你没能回复我所想要得到的回应，那些原本都已经在嘴边的话了，却是始终说不出来，或许今天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吧。
程柯走上楼去，按照她所说的找到了浴室，洗了澡之后，也没有合适的换洗衣物，只能裹上了浴巾走了出去，抬手正准备敲她房间的门，就听到从她掩着的门缝里头，传出来她讲电话的声音。
“我是想知道，如果到了那么一天，我得到抚养权的可能是多少？我可能赢吗？”
【作者题外话】：今天只有两更，要赶火车回老家。请见谅。
另外，大家看得很急，所以也打算说一下，很快就真相大白了，然后幸福生活。言初会很幸福，程柯会很幸福，Nai包子会很幸福。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儿，名字叫程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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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知道，如果到了那么一天，我得到抚养权的可能是多少？我可能赢吗？”
温言初对着电话那头低声问了一句，声音似乎有着刻意的压低，但是话语的内容还是很清楚，清楚到程柯一瞬间，敲门的动作就那么停在了那里。
脸上原本淡然的柔软，一瞬间寸寸碎裂，所有的表情也瞬间僵硬了起来，就连眸子里的光，都成了斑驳的碎片。他终于没有敲下去，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从自己脱下来的外套口袋里头摸出了香烟的盒子来，默默点燃了一根，然后静静在门口站着，就光着膀子，只裹着一条围巾，由着身上的温度越来越冷。
温言初对着电话那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轻轻抿了嘴唇，等着那头的答复。
而那头，只是一直没有答复，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温言初，你现在想到来找我说话了？现在想到来找我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声音里头有着说不出的怒气，压抑成声音里头的低沉和淡淡的冷，语气不急不缓的，但是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一般。
温言初知道那头的人在生气，她没做声，轻轻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小达，对不起。”
“对不起？五年就换了你一句对不起？”宋达在那头气得声音里头都直打抖，像是如果温言初就在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手上去掐死她。
宋达怎么可能不生气？甚至就连温言初，都能理解宋达的怒气，毕竟当初自己不发一言就离开，没有留下任何音讯，就这么走了，由得他在这边急得火烧眉毛，但是却再也得不到她的任何下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一直不停地发邮件到温言初的邮箱，不停地发，像是盼着她有一天能够给予什么答复，可是都是一场空，刚开始心里头还有着期盼，每天不停地看着邮箱，到后来，就渐渐连期盼都没有了，只有满满的失落。
到后来，宋达只觉得，她或许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吧，放弃掉曾经熟识的一切重新开始，于是宋达也就放弃了，放弃了寻找放弃了联系，只偶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发送一封邮件，表达自己的愤怒，毫不掩饰。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每次都附上自己最新的联系方法。
而这一通，是五年来温言初第一次联系他，宋达后来一直待在英国工作生活，虽然也认识几个美国的朋友，但是，看到这个陌生的美国电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手抖。
接起来就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声线中，带着些许忐忑。
轻轻叫了他一句，小达，我有事情想要问问你。
然后语速很快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之后问了程柯所听到的那一句。
宋达心都疼了，她这五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自己怀孕自己生产，自己养大孩子，孩子还生了病，又只能回国和程柯复婚，这下再次怀孕，竟然还牵扯到抚养权的问题了。
她这五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联系他一次么？哪怕只联系一下他，宋达觉得自己，一定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不论后果。
越是心疼就越是生气，于是声音也就冷了下去，听上去也就不那么客气了。
“小达，真的对不起，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找谁帮我了。”温言初的声音依旧绵绵软软的，只是声音更轻了几分。
宋达眉头紧紧地皱着，停顿了片刻没有做声，然后才说道，“小西，你现在和他已经是婚姻关系，而且你的孩子是在美国出生的，是美国公民，你和程柯的婚姻关系又是中国的，鉴于程家的雄厚家业资产，他们庞大的律师团，我没办法给出你确切的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要离婚，你们是婚姻关系，抚养权不抚养权的就不再是什么问题。”
说出这个办法来的时候，宋达的眉头简直都绞在一起了，他多么不想看到小西再和程柯绞在一起，五年前小西难过成什么样子，他清清楚楚。
“哦，我知道了。”言初轻轻应了一声，“小达，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现在人在哪里？要我过来吗？我可以马上订机票过来！”五年的时间也足够宋达发展成为事业有为的男人，时间也相对自由不少。
但是温言初拒绝了，“不用，暂时不用了。”
她没有这个打算，起码没有必要再次把宋达拉下水去，她多少知道，当初程柯就多少迁怒了宋达。
“那……先这样吧。”温言初低声说了一句，宋达在那头一下子音量就高了几分，“你就这样打发我？温言初，你不能就这么打个电话给我说这么一通，然后一句先这样吧就算了？当初因为你的事情，程柯就差没把我赶尽杀绝了，他就认为是我把你藏起来了，而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我又答应过你不能说，我真是欠了你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这么五年！后来只能到英国来发展。现在你不能这么一句先这样吧就打发我！我上辈子真的是欠了你的！”
宋达的语气有些急了，像是生怕温言初就这么挂了电话，然后又杳无音讯再也联系不到人，他真的怕了。
温言初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这个老友，于是轻声说了一句，“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小达，我会再打给你的。”
听到这话，宋达才稍稍放心下来一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之后，才应了一声，“你可别再玩什么消失了，你这一消失就是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啊？”
虽然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问她想要和她说，可是宋达不傻，从温言初所说的这些事情里头，他就不难知道，言初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只要能够再联系到她就好了，也不急着今天什么事情都说完。
但是宋达最后提了一句，“只是当年的事情，明明你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你要承担所有的罪责？你为什么不和他解释清楚？你要是担心他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出来作证的。”
【作者题外话】：这几天可能会偶尔偷懒，年关将至，那什么……咳咳，能体谅就请多多体谅，不能体谅的话，要骂的请不要骂的太难听就好了。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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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给你机会让你离开我。
以后，你会悔不当初的，悔不当初所有的一切。
你确定还要说要这样和我纠缠到死么？
她的话一句一句撞进耳朵里，程柯听了之后，只是眸子微微眯了眯，他不傻，多少能够猜到，温言初一定还隐瞒了别的事情。
但是他甚至没有思索，就吐出来三个字，“我确定。”
听着他的坚定，似乎都不加思索的回答，温言初不知道自己心里一时之间的感觉是什么，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怅然若失，只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于是就那么眼神定了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将装了摘好的青菜那个盆子拿到了水槽里头冲洗了一下，又用冷开水冲了一遍，撕成小块，加上了一些沙拉酱，混着切成两半小西红柿和玉米粒豌豆粒一起，拌成了一份蔬菜沙拉，她知道自己手艺不好，所以做这种不太考验厨艺，又健康清爽的蔬菜沙拉。
然后装在带密封盖子的玻璃保鲜盒里头，连着之前做好的几样小菜和粥，一起装在帆布袋子里头准备拿去医院给儿子做午餐，下午就开始做化疗了，肯定又是很难受，肯定又吃不下什么东西，又会吐，所以趁着中午让他多吃点。
“走吧，去医院了。儿子还在等着。”温言初语气很平静，手中抓了车钥匙，另只手直接把帆布袋子塞到了他的手里头，朝着外头走去。
那辆白色的奔驰SUV依旧停在门口，只是车头的方向朝着外面，昨天停车的时候，车头是朝着里面的，车子动过，显然她是开着这车出去的。
程柯唇角微微抿了抿，问道，“这车开得还顺手么？”
“挺好开的，也很宽敞。你要买给我么？”她顺口就这么问了一句，语气很是轻松，朝着他看了一眼，目光里头眼神平静，没什么锋芒也没什么热切。
“已经让Ben订了一辆，我要的现车，很快就能拿到。”程柯语气也平静，眼神中没什么锋芒和热切。
“Ben？”温言初语尾上挑，问了他一句，她当时睡着了，没和Ben碰上，今天去医院的时候，倒是听儿子说到了这么个人。
不讨人喜欢的高大黄毛猴子，长得没爸爸帅，还一脸得意的样子，让人讨厌。
这是呈呈给Ben的评价，温言初当时就笑了出来，戳了他的额头，这个动作是和程柯学来的，的确很好用，很顺手……
所以温言初笑着戳了他的额头之后就说道，“小家伙你现在眼里有比你爸爸帅的人么？”
小家伙恍然大悟地说道，“也对，没有人会比爸爸更帅了，小西难道你觉得有人比帅么？你心里第一帅的人是谁？”
温言初故作思考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就指了指小家伙，“在我心里，当然我儿子是最帅的。”
小家伙当时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觉得这个答案很满意，紧接着就追问了，“那第二帅的呢？”
温言初怎么会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于是也就如了他的愿，点了点头，“好好好，第二帅的当然是，你满意了吧？”
小家伙这才喜笑颜开，然后又开始追问程柯怎么没来，程柯怎么还不来，程柯究竟什么时候来。
……
所以温言初这么反问了一句，程柯点了点头，“嗯，我在美国留学时候的一个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和我还有容枫关系不错，家里做汽车生意的，所以就订了一辆。他知道我来美国了就从维加斯飞了过来，和儿子已经见过了，你当时在睡觉。”
他解释得很详细，温言初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解锁了车子进了驾驶座去，程柯也上了车，就听到温言初声音中有了浅浅笑意说道，“呈呈不喜欢他，早上就在不停地吐槽。”
“小孩子心Xing。”程柯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这么答了一句。
侧目看她，“要我开车么？”
“你有驾照么？”温言初反问一句，就直接启动了汽车。
程柯抿了一下嘴唇，的确，自己美国的驾照已经过期了……
没再做声，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座上，温言初开车还是挺稳的，车速也都不会太快，程柯先前想要自己来开的原因，因为总是忍不住会想，想到米勒医生说的那些话，她当初自己临盆在即，破了羊水自己顶着阵痛开车去医院……
温言初家离儿童医院不远，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顺，一路统共就会碰上三个交通灯路口，每个都正好是红灯，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程柯就收到了一通短信。
手机屏幕上发件人是陆曼的名字。
内容很简单，“儿子，让温言初别跑，给我老实在西雅图等着，老娘过来了！她要敢带着我孙子跑路，我就和她同归于尽！我上飞机了！准备接驾！”
看着文字里头透出来曼曼孩子气的一面，程柯不由得有些无奈，唇角微微弯了弯，侧目看了温言初一眼。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这个，温言初的目光就看过来了。
因为红灯，所以她随意看过来一眼，就对上了程柯欲言又止的眼神。
“怎么？”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问了一句。
程柯将手机屏幕按灭掉，然后才说道，“曼曼上飞机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机吧。”
红灯正好转绿，言初的脚在油门上踏了踏，车子才刚起步，听了程柯这声，她猛地一脚刹车让人措手不及，后头车子差点直接亲上来，好算没有造成事故，于是就在后头猛按喇叭。
温言初这才赶紧踩了油门继续开车，眼神中有着些惶恐和震惊。
“她……已经上飞机了么？”
“嗯。”
程柯应了一声，其实已经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抖，温言初已经习惯面对程柯，哪怕是怒火，她都已经能够很好面对了，但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两位家长……
虽然知道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眼看就要到眼前了。
“那，怎么办？”
“她会很生你的气。”就像我一样，程柯在心里默默补充。
“但心里会很心疼你独自撑着这一切。”就像我一样，心里默默补充了这一句之后，程柯唇角的笑容透出浅浅苦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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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听不到他的心声，但是听着他这话，无端觉得有些暖，或多或少能够觉出来，陆曼怎么可能会说出这话，这话多半是程柯说来让她宽心的。
只是，既然他说了这话，自然不会是空Xue来风，他怎么可能把陆曼心思猜那么透。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这也是他心里的想法？
温言初目光里头的惶恐渐渐散去了一些，唇瓣轻轻抿了起来，确认般地认真问了一声，“真的么？”
“嗯。真的。”程柯没有思索，就给出了答复。
温言初没再说话，油门踩的动作都轻快了一些。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医院去，走进医院大厅就看到护士正在组织一些小朋友一起唱诗，稚嫩软糯的童音唱着圣诗感觉特别的可爱，原本想要进去看儿子的两人，都忍不住驻足停下来听了一段才走。
听着一节圣诗在孩子们绵软甜糯的声音中唱完了，程柯有些意犹未尽，眉眼变得柔软，就像站在旁边看着的其他家长们一样。
程柯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让呈呈也来唱圣诗？他声音清清脆脆的，一定比他们唱得更好听。”
就像是自己的儿子屁都是香的，什么都比别人家孩子要好，温言初理解这个心态，侧目睨了他一眼，“谁说呈呈不唱的？他每个礼拜都会一起过来唱，今天没在罢了，应该是下午要化疗所以没过来吧。”
“进去吧，他应该等急了。”程柯说着就提着东西朝里头走去。
其实小家伙哪里是不出来唱诗，他根本就是被拖住了！
真是讨厌死了！这个讨厌的黄毛猴子！呈呈满脸满心满眼的烦躁和不乐意，又朝着坐在对面的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小手伸出去，挪动了棋盘上的棋子。
“checkmate.”
Nai声Nai气的声音里头有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感觉上就和程柯不耐烦时的口气一模一样，一时间Ben觉得自己都快产生幻觉了。
他看着棋盘，居然又被这个小孩子给将死了！Ben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没道理啊！再来再来。”
说着，Ben又开始重新摆棋盘了，呈呈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先前还本着对方是长辈需要尊重的意思，耐着Xing子陪着Ben玩了几局国际象棋，但是Ben盘盘都下不过他，又不服输，一输了就嚷嚷着要再来再来。
让呈呈是烦不胜烦，但也还是耐着Xing子忍着。
这下直接爆发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Nai声Nai气的声音清脆利落，音量都大了几分，“不！我不要再来了！你每次都输！这都第几次了！你又赢不了我，为什么还要一再尝试啊！我连唱诗都没能一起去！我不和你再来了！”
说着，委屈得眼里头都冒泪花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
程柯和温言初还在走廊上，就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标准的英文，不小的音量，完全不耐烦的语气，末了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了。
程柯眉头皱了皱，侧目看了温言初一眼，温言初也是皱着眉头。
两人加快步子走进了病房，就看到了和呈呈坐在桌边的Ben，两人各占一方，Ben有些无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委屈得快哭了的呈呈。
正劝着他，“好好好！你别哭你别哭，我们不玩了不玩了。”
程柯眉头一皱，儿子委屈的脸让他心都疼了，目光冷了下来，朝着Ben扫了一眼，不悦的意味很明显，语气也冷了几分，“Ben，你来欺负我儿子的？”
Ben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笑得也是很无奈，看向了程柯就对视了他眼神中的冷意，“我没有啊，我只是来看他，就找他玩国际象棋，多玩了几把他不高兴玩了。”
Ben解释着，而呈呈看到爸妈都过来了，自然是更委屈了，小孩子都这样，没人撑腰的时候还能强硬强硬忍一忍，一看到有人撑腰了，迈着小步子朝着程柯和温言初冲了过来。
程柯弯身将他一抱起他哇一嗓子就哭出来了，“我都没能和小朋友去唱诗……”
程柯摸着儿子的后脑勺，轻轻劝哄着，“好了，不哭了。男孩子怎么能哭？”
他这话一出，呈呈就停了哭声，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言初，果不其然，就看到温言初面无表情的脸，目光正看着他呢。
“妈咪……”他知道言初向来不喜欢他哭，也是这么教育他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不能轻易掉眼泪，所以小声叫了温言初一句，语气中有着些哽咽，带着撒娇的意味。
“叔叔喜欢你才会想和你玩，你刚才那么凶的语气，对么？”温言初用英文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倒是不冷不热的，也没什么怒气，平平静静的。
呈呈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不对。”
“要是人人喜欢你想找你玩你都这个态度，以后还会有人想和你玩儿么？”温言初这么问了一句，呈呈又乖乖摇了摇头，“不会。”
“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呈呈乖乖地点头，就看向了Ben，先前那些忿忿的情绪也消失了，毕竟爸爸妈妈都来了，先前就是因为程柯和温言初还没来，所以他才心情不好的。
“Ben叔叔，对不起。”他认真地看着Ben，道了歉。
Ben倒是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挠着自己那一头金发，赧然地笑了笑，“没事没事。”
然后忍不住对着程柯竖了个大拇指，“你老婆的教育方式倒是很美国。”
而反观程柯，倒是比较中国了。只想着一心宠着孩子，看不得受一点儿委屈，看到儿子委屈，也不管青红皂白，一来直接就对Ben冷了脸色。
程柯心里轻轻叹了一口，他是实在没想过，在教育孩子这方面，自己竟然会是慈父，而言初是严母。
只是她把儿子教育得很好，连他都无话可说。就算心疼儿子，也不得不默认她的教育方式的确很好。
只能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哄道，“好了，不哭了。乖……”
他甚至拖长了尾音，Ben在旁边听着他这样柔软的语气，还拖长了尾音，虽然知道程柯心疼儿子，但还是忍不住吃惊起来。
温言初在旁边出口已经是字正腔圆的中文，“程柯，玉不琢不成器，你要总这么宠着他，惯着他，会惯坏他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教育的口吻，像是程柯并不是她的丈夫，和呈呈一个是大儿子一个是小儿子一样。
程柯还没来得及说话，呈呈声音小小地提醒他，“爸爸，还不赶紧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程柯笑容无奈，低声说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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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一天我也死了怎么办？”
呈呈这话让温言初浑身都震了一下，眼睛茫茫地睁大了，只管赶紧走上前去，蹲下身将儿子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就朝着他的病房走了过去。
呈呈咬着嘴唇，虽然脸上依旧是眼泪，可是看着温言初睫毛上的细碎泪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是说错话了，所以咬着嘴唇，温言初抱着他回到病房之后，他才小声说了一句，“小西，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不会死的，绝对绝对。”
温言初始终不做声，只是将他抱到床上，弯身帮他脱掉了鞋子，盖好被子，然后将床铺调高了一些，按了呼叫铃，没一会儿就有护士进来了。
程柯也已经进了病房，就站在病床的另一边，看着他们母子俩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护士走进来就问了一声。
“我儿子的化疗，定在下午的，为什么还没有开始？为什么？”温言初语气有些激动，其实不难看出，刚才的情况让温言初也有些害怕了，再加上儿子先前的那一句话，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无来由地慌张了起来。
人在一情绪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比如慌乱比如恐惧的时候，有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变得暴躁，老想挑其他人的茬子。
护士是认识温言初的，没见过她这么不好的语气，所以没做声，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去帮你叫医生。”
程柯已经走到温言初的旁边，转头对护士说道，“麻烦你了。”
护士出去之后，他就看向了温言初，走到旁边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还好么？”
语气淡然平静，目光中带着关切，事实上他自己都还没有缓过来。
温言初刚想点头，就听到外头轮床推出来的声音，一下子点头的动作怎么都下不去了，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外头，“他们要把他推出去了，推去太平间，放在冰柜里，然后葬礼的时候，把他装到一个小小的棺材里头，小小的……”
温言初说不下去了。
程柯也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她这副难过的样子，伸手就按了她的肩膀让她在床上坐下，“把水喝了，眼睛看着儿子，别乱瞟。”
温言初眉头依旧皱着，哪里喝得下去半口东西，刚准备将水杯放下，程柯的声音已经冷了几分，多了几分严厉，“把水喝了！”
温言初默默将杯子里的温水喝掉之后，的确是觉得似乎好一点了，先前那种心脏好像都漏掉了好几拍，口干舌燥的恐惧着，像是褪去了几分。
怀特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温言初的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Wen，你还好吗？”
温言初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说道，“抱歉，刚刚不是故意对护士凶的，一下子情绪有些激动了。”
怀特微笑了一下，“我能理解，今天Echo的化疗因为先前的唱诗和刚才的突发情况，推迟到现在了，我也很抱歉。”
温言初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就看向了儿子，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小手，程柯站在一旁，身姿笔挺腰杆笔直，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化疗，这个以前只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到过的词语，现在就这么真实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程柯淡色的薄唇紧紧抿着，就这么守在母子俩的身边。
注射化疗药物的时候，温言初一直搂着儿子，她知道那些药物顺着管子流进他小小的身体里之后，会带来多大的痛苦。
而程柯就坐在床边，看着输液管里头的液体，不停地伸手摸着儿子的头。
场面很静，时间慢慢流淌，Ben中途过来和程柯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他待不下去了，这个地方太压抑了。
“难受的话，想吐就吐不要忍着。”温言初这么说了一句，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塑料盆。
但是呈呈摇了摇头，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来，“小西……我没事，你别担心我。”
声音听上去都虚弱了几分，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模样看得让人心疼。
程柯觉得看着儿子这个样子，自己心如刀绞，小家伙是怎么过来的，而她又是怎么过来的，独自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看着他病得煎熬，她得有多折磨……
其实呈呈很想吐了，浑身都在难受，那种难受的感觉像是从每一个细胞里头蔓延着啸叫着，弥漫在四肢百骸。
只是程柯坐在旁边，他想要爸爸看到自己坚强的样子，而不是因为化疗就被打倒了，虚弱不堪的样子。
所以坚强忍着，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一般地忍着，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温言初懂自己儿子是在硬撑着，在程柯面前硬撑着，只是不知道他还能够撑多久，于是温言初看向程柯，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轻声说了一句，“你去给儿子拿个冰棒回来吧，化疗药物反应大，内火重，口干舌燥的，吃点冰的他会舒服一点的，你去问问护士，她们知道在哪里。”
程柯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又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才走出门去。
他走出去一会儿之后，温言初就赶紧拿了那个接呕吐物的塑料盆子，放到了呈呈面前，盆子刚拿到他面前，下一秒，孩子就直接撕心裂肺地抱着盆子吐了起来，那模样像是要连胆汁都吐出来一样让人揪心。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憋了太久了，一吐起来像是停不下来一样。
温言初伸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脊背，事实上，程柯刚走到走廊那头的护士站，护士正好在派发冰棒，专门给癌症化疗病人的，程柯心焦儿子的情况，拿了两根就匆匆步向了病房，走到门边就听到了里头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你这个傻宝宝，想吐就吐，不要忍着。又不会笑话你。”
程柯听到温言初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呕吐声停止了，是小孩子Nai声Nai气，但因为呕吐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我已经让你这么难过了，不想让也这么难过，他要是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会很难过的。”
这话猝不及防的，就让程柯的眼眶里头有了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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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进去，孩子也是有尊严的，不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那么程柯觉得自己应该尊重。
他站在门口等着，听着里头的呕吐声渐渐平息，过了片刻都没有再听到呕吐声的时候，他才走了进去，手里头拿着两只冰棒，递给了温言初和儿子一人一只。
言初垂眸看着已经有些开始化了的冰棒，依稀明白了些什么，多少猜到，程柯应该不是拿了冰棒马上就过来的，想必，在门口他已经听到了吧。
只是温言初没点破，而呈呈小孩子心Xing干净纯粹，自然也想不到那么细，只看着冰棒，赶紧塞进了嘴里，吃了两口就对温言初说道，“小西，快吃快吃，不然要化了……”
听他这话，温言初自然也慢慢吃着冰棒，刚吃一口就皱了眉头，递向程柯，“我还是不吃冰的比较好。”
毕竟肚子里还有一个，自己身体又不好，还是多注意点好，生冷什么的，能忌口还是都忌口一下比较好。
程柯听明白她的意思，接过了冰棒就吃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专门给癌症化疗病人的冰棒，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味道，浅浅的水果味儿，没有太多甜味儿，浅浅的一点点甜味儿，也没有什么Nai味儿。
吃完冰棍，呈呈似乎觉得舒服一些了，脸上笑容多了几分，难受少了几分，时间也又过去了一些，每次呈呈化疗的时候，温言初都期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是依旧是那样缓慢。
夫妻俩静静地看着儿子，顺便打开了病房里头的电视机，里头是儿童频道，播着动画片，呈呈不太感兴趣，倒是歪头看着程柯，然后就笑了起来，“爸爸，其实我今天做化疗也好呢，小西说你妈妈要来了，是我NaiNai。她要是看到我病蔫蔫的样子，肯定不会喜欢的。”
程柯目光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看来她已经和呈呈说了陆曼要来的消息。
“谁说的，NaiNai一定会很喜欢你。”程柯吻吻他的额头，微笑说着，“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和我小时候很像很像？NaiNai特别喜欢我，所以看到你，肯定也会很喜欢。”
呈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就指了指温言初，“可是小西说NaiNai一点都不喜欢她，我是小西的儿子，NaiNai又没见过我，要是连着我一起不喜欢了怎么办？”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向温言初，她怎么会觉得曼曼不喜欢她？如果曼曼真的讨厌她，又怎么可能她五年后回来，和他复婚了，曼曼也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撒泼说不同意呢？
于是程柯垂眸看着儿子，脸上带着微笑，“你别听她胡说，NaiNai没有不喜欢她，也绝对不会不喜欢你。你就乖乖等着吧，NaiNai一定会买非常非常多的东西给你做礼物的。”
呈呈高兴了起来，大眼睛亮了亮，噢耶了一声，只是因为化疗的缘故，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只是好在紧等慢等，化疗的药物总算是注射完了。
一个下午也差不多就这么过去了，孩子因为化疗的缘故，精神不太好，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温言初心疼地抱着儿子，一直没有太多动作，就静静地抱着，直到他睡得沉沉。
她才动作很轻地从病床上下来，朝着门外走去，程柯跟了出来。
“准备回去么？”他问了一句，温言初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他化疗之后睡眠浅，在病房里怕吵到他，你把门拉上吧。”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将病房门轻轻扯上了，“曼曼的飞机差不多明天清早抵达，你和我一起去接她吧。”
他这么说了一句，温言初一下子就有些愣了，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程柯靠在墙壁上，垂眸看着她，说得理所当然，“你和我是婚姻关系，曼曼是你婆婆，她过来看孙子，你和我一起去接，你说说有什么不好的？”
程柯的语气是挺平静的，两人之间像是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儿子毕竟是很好的调和剂。
温言初抬眸看向他，眼神中意思很明显，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她肯定是会生我气的。”温言初轻声说了一句，眉头依旧皱着。
程柯点了点头，承认了她的话，“她肯定是会生你气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先前我也说过了，她肯定会生你气的。她有生气的道理，要是以后呈呈的老婆在外头给呈呈生了个儿子五年不让你知道也不让呈呈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温言初说不出话来，这事儿的确是自己理亏。换位思考一下就不难理解陆曼了。
所以就连声音都弱了几分，不难听出其中势微，“一定得去么？”
程柯看到她问出这句之后就轻轻咬了嘴唇，又继续问道，“如果在机场她就发怒……我会很尴尬，毕竟机场人那么多。”
“你总得给她一次发怒的机会。”说完这句之后，程柯就继续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美国的驾照已经过期了，她又是临时过来的，如果你不开车和我去接她，难不成让她大老远越洋赶来，还要自己从机场打车么？”
温言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我去就是了。”
听到她这句，程柯满意了，推开病房门一道缝，看着里头孩子还在睡觉，他转头对言初说道，“走吧，儿子应该还要睡一会儿，我带你去吃东西，你现在饿不起。”
温言初点点头，车钥匙就在口袋里，手机也在，也没必要进病房去吵着儿子睡觉，但钱包倒是在病房里头，所以温言初只转头问了程柯一句，“你带钱了吗？”
因为他外套放在里头，而她又没带钱，才会问这么一句，但程柯却是会错了意，他点点头之后就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来，拿出了一张金色卡片来塞到她手里，“嗯，以后你都用这个吧。国内外都能刷，也方便。”
温言初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这个意思的，可是看着手中的金卡，还没来得及拒绝。
他已经补充道，“一家三口的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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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才六点不到，时间还早，曼曼的航班要六点四十左右才到，他心里默默算了算，应该还能让温言初多睡一会儿。
只是他拿手机的动作就已经让言初醒了过来，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声音有些低低的沙哑，听上去就梦初醒的感觉，抬眼看着程柯，见他不答，就又问了一句，“程柯，几点了？不是要去机场么？”
程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了一下，“嗯，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睡吧。”
温言初睡眼惺忪的，听了这话只觉得如蒙大赦，眼皮子马上就阖上了，头朝着程柯怀里头拱了拱，然后继续睡了，他暖暖的，靠在他身旁很好睡。
程柯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在她身上拍着，听着她的呼吸又变得绵长柔软之后，他才停止了动作，手机打开了邮箱，就看到了程嘉泱的回复，是关于他之前发过去的照片的回复。
程嘉泱的回复是很简单的，“照顾好他们，你长大了，到你照顾好自己妻儿的时候了。还有，给我孙子拍张近照过来，我得留在国内处理公司事务，可能没那么快能过来。”
程柯看着邮件，笑了一下，然后就回复了程嘉泱，“你还是等着曼曼拍近照发给你吧，等着吧，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照片。”
发完了邮件之后，程柯也就没再睡觉，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言初的脸，事实上温言初后头也一直睡得不够安稳，老想着等会要去接陆曼，哪里还能睡得安稳，于是醒来的时候，就正好对视了程柯的眼睛。
“唔……看着我做什么？几点了？”温言初咕哝了一句，程柯笑了一下，“可以准备出发了。”
说完这句之后，温言初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呈呈的病床，“小家伙一般会睡到八点钟才醒来，儿童医院查房时间通常都不会太早，所以他醒来正好能和曼曼见面。”
温言初下床穿好了鞋子，迅速去洗手间洗漱了，拆了新牙刷和毛巾给程柯，然后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整装待发，这一整个过程都还没有察觉到紧张。
可是当程柯也已经洗漱完毕穿上外套出来，拉着她走出病房朝着停车场去的时候，温言初心中的紧张就一瞬间蔓延开来了。
握着车钥匙的手都在打着抖，眉头紧紧皱着，一刻也不曾松散开来。
“别紧张了，没事的。她也不是豺狼虎豹，你这个紧张的样子，能好好开车吗？”
程柯抓了她的手，用了几分力让她稳下来，温言初才连连点头，“能，能好好开车……”
走到停车场，坐进驾驶座，手指按上启动键的时候，都在颤抖着。开车还算稳当，朝着机场开去的时候，天已经露出鱼肚白的微凉了。
西雅图是个多雨的城市，所以天空开始下着淅沥沥的小雨，雨天路滑，所以温言初车速并没有太快，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停好车走进机场的时候，就听到机场广播正在播着陆曼所乘坐的那趟飞机已经降落。
温言初的紧张上升到顶点，开始有了退缩之意，“还是算了吧？我就不跟着去了好不好？还是算了吧？”
说完这句之后，就想将手从程柯的手中抽出来，只是程柯先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别想跑。都已经到这里了。”程柯忍着唇角的笑，然后就看向了温言初，只看到她一脸苦涩，“我在车里等着总好过在机场面对面，我说真的，程柯，就算她在车里头对我大喊大叫哪怕甩我一巴掌我都能够接受，但是……”
程柯不容她拒绝，直接伸手揽了她的肩膀，半推半拉着她朝着旅客出口的地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别赖了，她本来就是会生气的，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迟到只会让她更生气。不管怎么样，我扛着。好吗？”
说完这一句之后，温言初也就懒得再挣扎了。
旅客出口。
陆曼一下飞机就打开了手机，只是却没有空拨通什么电话，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不管怎么样，绝对是会来接她的。
所以她更心焦于自己的行李，那里头装了很多东西，都是她打算拿给自己的孙子的。虽然时间匆忙，没有买多少，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一切能给孙子的全部都搬过来给他。
所以去行李提取处，巴巴站在传送带旁边等着，蹬着双小短跟的高跟鞋，等到了自己的那个大型号的行李箱之后，吃力地拿下来放到行李推车上之后，这才朝着旅客出口走了出去。
这才拨通了儿子的电话，一边拨目光就一边在外头接亲友的人们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那张脸。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到哪里了？”电话一通就听到程柯的声音在那头说了一句。
“已经出来了，怎么没看到你啊？你该不会没来接我吧？你是不是还在路上呢？”陆曼连珠炮一般地问着。
才刚说完这一句，陆曼就已经看到远远有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在一堆金发碧眼要么黑漆漆的人种当中，自己儿子特别显眼，他远远地朝着她摆了摆手。
陆曼脸上这才瞬间露出笑容来，挂了电话，就朝着程柯的方向走过去，然后连放了箱子的行李车都不管了，直接张开了双臂朝着儿子小跑了上去。
程柯也张开了双臂，拥抱了她。
不抱还好，这一抱，陆曼头侧在他身体的一边，就看到了那个躲在程柯身后的身影，看上去畏畏缩缩的身影。
陆曼眼睛一下就圆了，眨巴眨巴了两下，也没松开儿子，所以只是抱着儿子，看着儿媳妇。
而温言初也在看着她，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陆曼依旧抱着自己儿子，眼神中有些变了味道，而抱着自己高大儿子的姿势，也变得有些像是母鸡护犊一般的保护状。
就这么眨巴着一双精光的眼睛，看着温言初，然后很正经地问了一句，“哼哼，不错嘛，居然没有逃跑，这还差不多。我问你，我没在的时候，你没欺负我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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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我没在的时候，你没欺负我儿子吧？”
温言初想了很多种，非常非常多种自己和陆曼再次见面时，陆曼已经知道自己隐瞒了有个快五岁的儿子存在的时候，她会和自己说什么，以怎么样的语气，以怎么样的话开头，以怎么样的表情，以怎么样尖锐的态度。
只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子的，所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好半天，到嘴边的称呼明明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要出口叫她一声妈，但是张嘴却是一下子什么都忘记了，于是脱口而出的称呼就是两个字，“曼曼……”
说完意识到自己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表情一怔，赶紧改了口，“妈……”
曼曼眸子眯了眯，温言初看上去只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危险，谁知道下一秒陆曼眯着的眸子却是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看见你还好我就放心了，带了些补品，这次我过来要待上好一阵子，你怀孕了，我孙子生病了，我儿子心力交瘁，所以我要待上好一阵子，照顾你们，所以赶紧收好你心里那些恐惧忐忑之类的情绪，我吃不了你。”
陆曼巴拉巴拉说出这么一句了之后，就松开了程柯，直接没好气地就戳了程柯的额头一下，“你个坏家伙，也是个不让我省心的，你出来之前好歹说一句，我也好早作准备，你这么贸贸然就出来了，你爸原本还想瞒着我，怕我激动！要不是我冰雪聪明……”
程柯脸上露出笑容来，又将母亲搂进怀里来，“是是是，你最冰雪聪明。”
他微微弯下身子，将头埋到母亲的肩窝里头去，就这么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妈……你来了，真好。”
陆曼笑了起来，没好气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都当爹的人了，还撒娇呢。”
程柯没做声，只是抱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松开。
事实上，不管年纪再大，在母亲面前，似乎永远都是小孩子，在自己遇到了很多不顺心或者是难过的事情时，其实自己能够独自很好地解决和面对，但是在看到妈***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软弱一些，每个人都一样。
见面的这些寒暄也好相会也好，结束了之后，程柯就去推了装了行李的手推车。
温言初走在陆曼的旁边，三人一起朝着停车场走了过去。
事实上，温言初觉得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个见面比起自己预想中的狂风暴雨，还算风平浪静。
只是心里头才刚松了半口气，就只察觉到一道黑影从旁边过来，额头上就一疼。
温言初理解了程柯戳人额头的习惯究竟是怎么来的了，真正的一阳指宗师在这里，简直……痛死了！
温言初哎哟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伸手捂着额头。
然后就听到了陆曼在一旁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安心了？我不会找你说什么了？嗯？”
听到她这句，温言初甚至就那么点了点头，脑袋就这么顿了顿，然后又马上摇了摇，“没……没有，我没这么想过。”
“哎哟！”下一秒额头又是一疼，温言初的额头上都已经红了，甚至很有可能等会就肿起来。
陆曼戳完就继续说道，“你这个姑娘！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嗯？你当时才多大点岁数？你怎么敢？你怎么就敢这么独自一个人扛了不让任何人知道？！”
温言初愣了一下，眉头还皱着，已经抬眼看着陆曼，“对……对不起。”
她只这么说了一句，陆曼就已经很用力地伸手，直接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来，“对不起？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独自抚养流着程家血的孩子这么多年，是我们老程家对不起你，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
温言初被揽进她怀里的时候，还有着片刻的僵硬，只是片刻而已，然后就微微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的，其实……也不是很辛苦。”温言初低声说出这句，陆曼就搂得更紧了几分，“还逞强！真不知道你这个脑袋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这一次不是阿柯发现得早，你是不是又打算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了？”
温言初不说话，程柯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之后，温言初才转头看向了陆曼，她看得很认真，然后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了一句，“曼曼，一路飞过来，你累吗？如果你不累的话……呈呈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很期待和你的见面了。”
听到她这话，陆曼愣了一下，心里头就这么忽然柔软了起来，鼻子都有些发酸了，定定地转眸看着温言初，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真的？我孙子真的……期待和我见面？”
一路上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孙子，不愿意认我怎么办？
不止一次想过，于是温言初这话像是一剂良药，定心丸之类的东西。
让陆曼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她笑起来特别好看，脸上有酒窝，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忙不迭地点头道，“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真的，我在路上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真的，我们走吧？去见我孙子……是叫呈呈是吗？”
温言初点点头，“嗯，叫呈呈，温禾呈，禾苗的禾，呈现的呈。”
陆曼知道孙子是这个名字，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依旧是让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们想的话，他可以改姓程的，名字也已经取好，程柯和呈呈商量了，说叫程睿，睿智的睿。”温言初又这么补充了一句。
陆曼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你这个傻姑娘啊，我们家何德何能……”
原本她左一下右一下戳着额头的时候，温言初觉得还好，陆曼这样一哭起来，她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而程柯只是站在旁边，微微地笑着，他一直都知道的，知道陆曼有多心软，知道陆曼有多善良。
所以他也一直知道，陆曼会有多心疼温言初。
“我不走了，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就守着你们一家三口。程嘉泱爱干嘛干嘛去吧，我现在什么也管不了了。”陆曼声音里有着哽咽，甩出了这么一段话来。
程柯愣了一下，他们老两口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开过的，程嘉泱这算是……遭遇中年危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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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呈呈正坐在病房里头无聊地拿着油画棒在画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涂抹着，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了温言初熟悉的声音。
说的内容更是让呈呈惊喜了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油画棒，就啪嗒啪嗒地小跑出去了。
陆曼的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一样，再也走不动一步了，听着温言初对着那个方向叫了这么一句，陆曼这个人过中年的女人，见过那么多世面的女人，竟然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方向，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
只看到一个病房的门口小跑出来一个瘦瘦的小孩身影，没有穿病号服，倒是穿上了一身帅气的牛仔服，头上也反戴了一顶牛仔的棒球帽，虽然瘦，但是小跑出来的姿势倒是没有什么恹恹病态。
陆曼的目光停留在小家伙的脸上，那眉眼那轮廓。
陆曼喃喃了一句，“儿子啊，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说不是你的种恐怕都没人信呐……”
她声音小小的，语气喃喃的，目光却是半天都挪不开，像是黏在了呈呈身上一样。
但小家伙似乎是没有认出她，直接就张开手臂冲了过来，“，抱！”
程柯弯身将他抱了起来，就听见小家伙问道，“NaiNai在哪里？”
呈呈甚至还朝着科室门的方向伸了伸脖子，温言初在一旁微笑着，指了指陆曼，“这是NaiNai。”
小家伙目光落到陆曼脸上，愣了一下，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可爱的小眉头都轻轻皱了一下，然后眼里露出吃惊来。
“小约翰的NaiNai是个驼背的一头白发的女人，脸上皱巴巴的，像是揉皱的卫生纸。”小孩子说话都是不加遮掩的直爽，也不会撒谎，眼睛定定地看着陆曼。
呈呈只觉得她看上去很年轻，也没有卫生纸一样皱巴巴的脸，不驼背，头发也是浓密的黑。
陆曼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孩子这话，是对她的赞扬，说她年轻，只是陆曼就定定看着自己的孙子，好半天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呈呈脸上都是笑容，已经搂了程柯的脖子看着他，“，这是你妈妈么？你肯定也是火车站捡来的吧？”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妈妈呢？
温言初绷住了笑，说道，“还不快叫NaiNai。”
呈呈看向陆曼，甜甜地笑了起来，Nai声Nai气地叫了一句，“NaiNai，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温禾呈，小名叫呈呈，大名叫程睿，英文名是Echo，四岁半了。我是温言初的小男子汉，是程柯的宝贝，我会画画会唱诗，会英语汉语和法语，国际象棋下得很好，特别特别会背书，哪怕是洗发水瓶子后头的配方和条码我看一遍就能背得清楚喔！”
陆曼听着小家伙自顾自地说着，她一直在默默点头，真乖的孩子，特别会背书？看来程家这个基因倒是从嘉泱那里延续下来了……
紧接着，呈呈就说了一句，“我会很乖，所以NaiNai，你可不可以不要不喜欢小西？小西很辛苦了……”
温言初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鬼灵精，平时倒是聪明，今天怎么这么不开窍了，谁让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而陆曼依旧在点着头，等着呈呈说完了之后，她才轻轻咬了咬嘴唇，语气中都带了些请求，说道，“我……能抱抱你吗？”
陆曼的眼睛里头有着渴望，而呈呈眉开眼笑的，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朝着陆曼伸出手去。
陆曼将他抱过来，就一阵心疼，孩子太瘦了……病痛把他折磨得像是一颗瘦巴巴的豆芽菜，光是抱着他，他的体重都让人忍不住心疼。
她将呈呈紧紧地搂着，声音中有了些许哽咽，“乖宝宝，只要你说，NaiNai什么都答应你。任何事都可以。”
“真的吗？”呈呈小声问了一句，陆曼点了点头，“真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咱们家，我说了算！”
陆曼这话的底气不是空Xue来风，程嘉泱听她的，程柯对她也是顺从的，就连温言初对她也是敬畏的，的确是她说了算。
于是呈呈小心翼翼地看了温言初一眼之后，就小声对陆曼说道，“NaiNai，我想吃红烧肉。”
他很馋红烧肉，觉得特别香，而且如果加上土豆或者红萝卜一起炖，那就更香了，光想想都能流出口水来，只是太油腻了，生病之后温言初就不许他吃了，越是吃不着就越是想吃，医院食堂供应的都是西式的食物，红烧肉这种东西自然就别想了。
于是，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然就是想吃红烧肉。
陆曼心里头疼的呀，多遭罪的孩子啊，竟然就红烧肉这么低的要求，“吃！今天就吃！买！NaiNai马上就去买！”
温言初一下子表情就有些为难，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否定的立场，“妈，红烧肉太油腻了，因为化疗的缘故，呈呈的肠胃其实也不太好，医生不建议吃太油腻的东西。”
“就是因为没个油水才瘦成这样的！再怎么也可以偶尔吃一下，一个月哪怕就吃一次也好。”陆曼转眸就看向了温言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说道，“你也一样！就是因为没有油水才会瘦成这样的，老美这边能有什么好吃的！等会我就打电话给程嘉泱让他把我们家的厨子空运过来！”
陆曼声音激动了几分，显然是因为呈呈瘦巴巴的模样让她太心疼了，温言初不难理解，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陆曼心里还是有分寸，自己的孙子生了病，自然也不能够说风就是雨，于是想了想，就转眸认真地问了温言初，“红烧肉好像是有点儿太油腻了，回锅肉你觉得怎么样？”
温言初忍住了唇边的笑意，心中只觉得曼曼可爱，也难怪嘉禾的神话，程嘉泱对陆曼千依百顺的，就连她，都忍不住喜欢这个婆婆。
所以温言初点了点头，“回锅肉挺好的。”
呈呈见自己的提议果然得到首肯了，心里对陆曼五体投地，NaiNai就是不一样！以前小西从来不妥协的！
于是他赶紧在陆曼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有白斩鸡。”
陆曼看向温言初，“白斩鸡呢？怎么样？”
温言初哪里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小伎俩，但也点了头，“白斩鸡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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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呈快要兜不住脸上的笑，搂着陆曼的脖子，将脸凑在陆曼的脸边，亲了她一口，然后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NaiNai真好！”
陆曼瞬间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搂得孙子更紧，那是片刻都不愿意松开了。
结果有陆曼给呈呈撑腰的结果就是，很快温言初和程柯就被派遣去唐人街的中餐馆买小皇帝要吃的东西，回锅肉和白斩鸡一个都不能少，甚至陆曼还嘱咐了另外几个菜，比如清淡的瘦肉粥，还有白灼菜心之类的清淡菜色。
原本如果可以的话，陆曼是想让程柯一个人去的，毕竟儿子是皮糙肉厚的男人，而媳妇是怀着孕的纤瘦女人，陆曼看她现在瘦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想到了自己小嫂季若愚当年怀孕的样子，也是那样瘦瘦弱弱的，感觉一阵风都能吹倒。
却是比谁都要坚强地支撑着，女人的确是只要一旦成为了母亲，就会变得格外坚强。
而陆曼就一直抱着自己的孙子，事实上呈呈很瘦，尽管这样，毕竟是四岁多快五岁的孩子了，还是有些分量的，但是陆曼一直不觉得手酸，始终抱着呈呈，在病房里头四处走动打量着。
一边走动还一边说着，“不过呈呈啊，这些太油腻的食物，也不能经常吃的，今天NaiNai满足了你的心愿，但是你也要知道，言初是为了你身体好，才会限制你的食物。”
呈呈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呀，所以我从来不和言初提的，是因为NaiNai你来了嘛，所以当做心愿提出的，嘿嘿。”
“真乖。你怎么这么乖？言初把你教得真好！”陆曼简直爱得不得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才低声问道，“呈呈啊，言初一个人照顾你，很辛苦吧？”
呈呈不知道这是试探，只是听到陆曼这么问了也就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嗯，很辛苦啊。因为我记忆力很好嘛，所以一岁多的时候就已经有记忆了，言初一直都很辛苦，要照料我，总是不放心我，工作又很忙，其实他们很欺负外国人的，言初刚开始英文说得也不太好，从酒店婚庆的最基层做起，比谁都努力。所以她才这么瘦啊，NaiNai你不要不喜欢她。”
“我一直都没有不喜欢她。”陆曼微笑了一下，这么说了一句。
虽然是可以想象，但是从童言无忌的孩子嘴里头听到，才知道原来她这么辛苦。
陆曼看到了窗边桌上的国际象棋，就弯身看了一眼，然后对呈呈说道，“宝贝，你刚刚说你的特长是国际象棋？”
呈呈自豪地点了点头，“是的！我都赢过喔！科室里所有小朋友都没有我会下象棋！”
脸上都是自豪的笑容，陆曼看着他这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挑了一下眉梢，总得挫一挫这个小家伙的威风，也得有些什么事情让这个小家伙来佩服自己才行。
毕竟是第一次当NaiNai嘛，事实上，陆曼也还不熟，不过就算和孙子有个共同爱好也是不错的。
所以就把呈呈放到了椅子上，陆曼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就在棋盘上摆上了棋子。
“来，NaiNai和你下一盘。”
陆曼的话让呈呈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NaiNai会下国际象棋？！太好了，小西太笨了，除了每个棋子的移动规则，基本就不会了。”
陆曼听了这话只是微笑，已经抬手走了第一步，这才问了呈呈一句，“我先走咯？”
呈呈还一副根本就不算什么事的模样，非常自信，还绅士地说了一句，“当然，女士优先嘛……”
陆曼脸上的笑容略带深意，大学的时候，她就是棋社的头号棋手了，当时还参加过大学生国际象棋的比赛，当时拿了个第二名来着。
虽然后来的确是没怎么摸过象棋，但是很多东西，一旦在脑子里了，只要一看到就会想起来，不会忘记的。
呈呈也游刃有余地开始摆动自己的棋子，只是渐渐的，他的动作就从先前的游刃有余慢慢变得有些缓慢了，走一步棋会思考一阵，到最后，随着他的棋子越来越少，每走一步，都会苦思冥想好一阵。
其实陆曼已经让了不少了，否则早很多下都可以checkmate他了。
这一盘棋持续的时间非常长，前所未有的长，呈呈其实心里头已经特别佩服自己NaiNai了，毕竟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会下棋。
一直到程柯和温言初都买了东西回来了，这一局棋还没有结束。
甚至呈呈连最爱的爸爸妈妈已经到病房门口了他都没有察觉，温言初看着病房里头祖孙俩人安静认真下棋的模样，看到陆曼走棋间隙看向呈呈时眼神中的慈爱，温言初觉得很欣慰……
她希望这样，撇开自己如何不说，她希望儿子是备受宠爱的。
程柯笑了一下，低声在言初耳边说了一句，“儿子要尝到失败的味道了，和曼曼下棋是赢不了的，以前她每次想让我帮做什么事情，我要是不想去，她就会要和我下棋，谁输了谁去做。”
“就算有你这样的记忆力也赢不了？”温言初低声问了一句，程柯就点了点头，“嗯，有我这样的记忆力也赢不了。”
果不其然，陆曼看到程柯和温言初提着饭盒在门口看着他们，迅速三步就checkmate了小家伙。
呈呈一脸苦思冥想的懊恼，但是小家伙还是很不错的，他服输，所以说了句，“NaiNai真厉害……”
这话在陆曼耳朵里简直比蜜糖还要甜，“好了，吃饭，回锅肉和白斩鸡来了。”
呈呈很快就从先前输了的懊恼中脱离了出来，满脸都是笑容等着吃。
看着温言初精心给孩子张罗餐具围上围兜的模样，陆曼一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
然后就转头对程柯说道，“儿子，下午你和我出去，我们买套房子，离医院近一点的环境好一点的，然后就请两个保姆过来，言初现在再这么劳心劳力是不行的了。”
买房子？温言初愣了一下，听着陆曼这打算定居下来的架势……
她怔怔地转头看向程柯，而程柯给出的回答竟然是……
“好。先吃饭吧。”说着就给温言初掰开了卫生筷，递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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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寒暄了一下，易泰然是一刻也等不了，直接就对陆曼说道，“别在这儿废话了，有什么话要说等我见到了孩子再说，我这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我们赶紧走吧。路上说也行，还有，曼曼啊，孩子的照片你有的吧？你家汉子整天献宝一样就拿那么一两张给我看，我哪里能过瘾，这不？我才自动请缨过来当这个代表，我可是和嘉泱保证了一定会把你们都平安带回去的。”
陆曼扬了扬手机一脸得意，“当然有，上车了你慢慢看。”
司机开着车就停在门口，一辆崭新的奔驰S系列的轿车，非常大气，黑色的油亮油亮的，是程嘉泱加急订给自己妻子的座驾，自己宠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美国打车他可舍不得。
开车的是个英俊高挑的白人司机。这是陆曼的趣味，帅哥嘛，谁不爱看，谁不知道欧美帅哥个个眉高目深的，所以她特意选了个英俊的白人小伙，开车还挺稳的。
一上车之后，易泰然就急急夺过了陆曼的手机，像是瘾君子看到了毒品一样控制不住，马上就翻到了相册里头，看着孩子一张张照片，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么喜欢小孩儿，让清州加紧找个媳妇儿生一个啊！”陆曼看着他猴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就这么说了一句。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易泰然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啊，但你也知道，我从来不逼清州做什么事情的，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是要考虑好了才行，我要逼了他，他随便找个二五八回来，那我就冤死了，而且清州那Xing子你也知道的，他就是不想结婚。嫌麻烦，而且觉得一生的承诺，太重了，他不想扛担子。所以我也没办法啊，我多羡慕你和嘉泱啊，呈呈这么可爱。”
“说得好像呈呈就不是你外孙似的，有什么好羡慕我们的，这孙子你也有份的！”陆曼纠正了他一句之后，就看了副驾座上的程柯一眼，侧头给易泰然提了建议，“要么然，我给你提个意见？你也像我当初对付柯柯一样，把所有经济都垄断了，存款都没收了卡都冻了，房子车子收回来，让他去家族事业基层做起，拿工资吃饭，然后什么时候结婚了什么时候取消垄断政策，让他相亲去，去婚介所碰碰运气，不是有句老话么……”
程柯一阵头大，想到了几年前就是被曼曼这个主意还有所谓的这个老话给坑到了婚介所去的。
果不其然，陆曼下一句已经出来了，“石头里总能找出块玉来！”
易泰然苦笑了一下，侧头看着陆曼，“你以为人人都能像阿柯这么好运气，碰到言初这么好的闺女？哪里还有第二个温言初啊，就算有，也得清州有那运气碰上啊！”
车子继续朝着儿童医院开着。
温言初在医院里头等着，程柯和陆曼去接代表人物去了，并且程柯说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是程嘉泱亲自过来，于是温言初有些紧张，一直在医院里头手足无措的。
呈呈倒是轻松自在得很，小孩子都是没有太多忧虑的，而且他现在看得很明白，自己是妈***宝贝爸爸的宝贝，然后也成了NaiNai的宝贝，那么就算是爷爷来了，自己也还是宝贝，没什么好担心的。
温言初像得了痔疮一样，站一会儿坐一会儿坐立不安的就没个心静。
原本想发个短信问问程柯是什么情况的，却又觉得不太好，最终没发。只能继续忐忑地等着。
易泰然抵达医院的时候，温言初却正好错开了时间，去病房里的洗手间上厕所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怀孕，总是尿急……
只听得外头似乎有些动静，听不真切，赶紧匆匆洗了手出来，原本以为是程嘉泱已经到了，哪里知道刚走出来，看到的就是易泰然站在病房里头。
呈呈站在他的对面抬眼定定看着他，听到温言初从洗手间出来了，呈呈转头看着她，“小西，你骗人，这个爷爷说他不是我爷爷。”
温言初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易泰然，易泰然也看着她，满脸都是温和的笑容，“小西，你还好么？我很担心你啊。”
他的面容虽然比同龄人看上去要年轻精神很多，但毕竟已经几十岁的人了，岁月在他脸上也刻下了一些痕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长时间的飞行让他眉眼之间尽是疲惫。
但是他脸上始终是笑容，慈祥的温柔的笑容，连目光里头都浸满了这温柔和慈祥，落在温言初的脸上，落进她的眼里。
就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感动了起来。
她有个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母亲，甚至不愿让她这个女儿去打扰自己生活的母亲，她有个自己错以为多少年的父亲，甚至曾经想办法置她于死地。
从来没有过亲情的温暖，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直到儿子出世之后，她才隐约知道了亲情，知道了相依为命。
所以她愿意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和生命去爱儿子，就是不希望他经历和自己一样的人生。
儿子很幸福，虽然现在身体不好，但是他是幸福的。
而温言初第一次察觉到了亲情的温暖，竟是因为看到了易泰然的眼睛，他温柔慈祥的目光和笑容，温言初觉得，或许那就是父爱。
程柯看着呈呈的时候，陆曼看着程柯看着她看着呈呈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目光。
易泰然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怕她生气，他抬手挠了挠头，几十岁的人，就那么有了歉意，“对不起啊小西，没和你说一声我就擅自跑过来了，嘉泱实在抽不开身，交给别人过来办这事儿，他也不放心，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就自动请缨了。你快和小家伙说说，我真不是他爷爷，我要认了这个称呼，回国嘉泱会打死我。”
温言初听了他这话有些回过神来，就看了呈呈一眼，然后说道，“呈呈，爸爸的爸爸才是爷爷，妈***爸爸是什么？”
呈呈眨巴着大眼睛，回答了她，“妈***爸爸是外公。”
“那还不快叫外公？然后抱抱他？外公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很辛苦。”
温言初这话一出，易泰然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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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快叫外公？然后抱抱他？外公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很辛苦。”
温言初这话一出，易泰然的眼眶，红了。
只是赶紧忍住了鼻间的酸意，毕竟自己几十岁的人了，要是老泪纵横热泪盈眶的也太丢人了，小家伙都还看着呢。
所以易泰然赶紧笑了笑，就垂眸看向了呈呈。
“外公。你可以蹲下来么？”呈呈抬眼看着易泰然，然后对他招了招手，“你不蹲下来，我抱不到你呢，我太矮啦。”
易泰然二话不说就马上蹲下身去，易二爷当年也是风云人物啊，眼下一把岁数了在这小家伙面前听话得不得了。
程柯和陆曼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当年也算是叱咤一时的易二爷，此刻就这么蹲在温禾呈的面前，由着小娃娃搂着他的脖子。
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来，不住地哄劝着他，“呈呈啊，你再叫我一句好不好？”
“外公！”呈呈扩大了音量，自己都已经叫了他三遍了，可是他还是像听不见一样。
“外公耳朵不好呀，你再叫我一句，你再叫我一句，外公就带你去中国玩，好吗？你想去吗？外公带你坐飞机。”易泰然依旧哄劝着小孩子。
陆曼听了这话之后，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心里头不由得感叹起来，言初这丫头，的确是太善良了，这么多年都没吃过易家一粒米，没喝过易家一口汤的。
到头来，依旧是无怨无怼的，听着呈呈叫了易泰然外公，陆曼就很清楚，终究言初是原谅了易泰然的。
程柯只是静静看着温言初，易小叔终究还是得偿所愿了，程柯等了五年，易泰然又何尝不是等了五年呢。
“外公！”呈呈扯了长长一嗓子叫了易泰然一句，然后眼睛里头满是欢喜，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吗？你不是在骗我吧？我真的可以去中国玩，还可以坐大飞机？！”
他还从来没坐过飞机，自然是觉得新奇极了，连着问了几个问题，易泰然自然是不说假话，马上就点头，“是呀，我怎么会骗你呢，真的要带你去中国玩，还要带你坐大飞机，不过你要身体棒棒的才行，要是你身体不好，情况不允许，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对付小孩自然是胡萝卜加大棒。呈呈一听了这话，就马上锤了锤自己的小胸脯，“我身体棒棒的！怀特先生说我现在情况好很多了呢！非常稳定！不会有问题的。”
易泰然笑着，就抱着呈呈走到外头溜达去了。
温言初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看了陆曼一眼，这才说道，“我还以为是爸过来，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的确是爸过来啊，你爸爸。”陆曼笑了起来，走过来就轻轻拍了拍温言初的手，“泰然是个好人，我知道当初你被顾扬的态度伤透了心对亲情也死了心了，但是泰然真的是个好人，清州也是个好人，接受他们做你的家人，不是件坏事。”
陆曼语重心长，温言初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我知道。”
“阿柯他老头已经联系好了一切，言初，我们可以准备回去了。”陆曼又这么说了一句。
言初依旧是点头，“我知道。”
程柯已经和她说过了，程嘉泱联系好了医疗团队，联系好了专机，也联系好了国内的儿童血液病专家和怀特医生这边接洽，一起会诊商讨病情算是交接，然后在言初腹中宝宝还未出生的时候，国内的儿童血液病专家会专门负责跟进呈呈的病情，并且会时刻和怀特这边保持联系，以保证怀特可以实时知道呈呈最新的病情。
等到温言初肚子里宝宝预产期将近的时候，会把怀特请到国内，亲自给呈呈做脐血移植术。
万事俱备。
他们……可以回家了。
“所以，我们可以回家了，言初，我们可以回家了。”程柯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现在，忽然就这么说出了一句出来，让温言初有些措手不及。
家。
是啊，可以回家了。
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家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以前是觉得儿子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可是现在，自己有了儿子，有了丈夫，还有着肚子里头的小家伙，有着Xing格直率心地善良的婆婆，有着处事稳健的公公。
她甚至……还有了父亲，真正意义上会关心她，会心疼她，会因为她有了孩子而高兴，会大老远过来远渡重洋过来见她见她的孩子，一把岁数了也不辞辛苦地赶了过来。
她说不定，还有一个会像易泰然心疼她这样心疼她的哥哥，易清州。
而她的孩子，会有一个慈祥的外公，一个英俊温和的舅舅，会有一个漂亮的NaiNai，还有一个厉害的爷爷。而且，还有爸爸。
她的孩子们会有爸爸，绝不会活得像她之前那些年那样，缺乏父爱的温暖。
于是温言初抬起眼睛看向程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笑了起来，“是啊，我们可以回家了。”
晚上，怀特特别批准了他们可以带着呈呈一起出去，一家人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只是离别将至，于是温言初主动邀请了怀特一起共进晚餐，和他们一家人，也为了表示这么长时间以来，怀特对他们母子俩的照顾和帮助。
特意去了非常好的地方，西雅图太空针塔顶上的观景餐厅。
大家都非常高兴，非常尽兴，小家伙也食欲很好，温言初一直在照料着小家伙的饮食。
而怀特，一直很温和，低声和他们说着话。
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大抵是因为喝了些红酒吧，怀特说话也放得开了许多，直接说道，“事实上，认识言初的时候，是她的妇科医生米勒介绍她过来的，她因为生产时的危险，身体一直没恢复，很是虚弱。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很坚强，让人很想去照料，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一直这样下去，独自一个人艰难的生活，说不定，我可以照料她。，只是她一直心系与你。当然，我现在说这些希望你不要介怀，毕竟我已经结婚了，我也很爱我的妻子。我现在所说的，都是以前的事情罢了。”
怀特举杯，“所以，我想祝你们幸福。你一定要好好对Wen，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人。”
虽然是这样，程柯的脸色还是有些淡了下去，一个英俊的白人男子，事业有成的医学专家表达出对他老婆曾经的觊觎，哪怕是曾经的，都会让人不爽。
温言初愣了一下，而程柯一只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不劳你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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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给他们找新妈妈，只要对他们好就行……”
温言初这话还没说完，程柯搂着她脖子的手臂，手掌就直接探上来，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别说傻话，我不在的时候，你都能撑过来，现在我在你身边了，你还能有什么事情？”说完这一句之后，程柯就将她搂得更紧了，“所以别再说什么你如果死了会怎么样，没有谁能比你对孩子们更好，你是妈妈。所以，好好想想吧言初。你才是妈妈，听清楚了没有？”
温言初笑了笑，知道程柯或许是因为这话有些生气了，所以就温声说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不怕一万，就怕……”
“没有万一！”程柯已经冷声接过，语气里满是严厉。翻过身来，直接俯在她身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神中有着危险，甚至有着几分威胁，“温言初，你……知道我爱你的吧？”
这话，让温言初一下子愣了。事实上，她是知道的，哪怕后来程柯恨她，但是没有那么多的爱，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恨。
只是他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爱意来，无论多少次，无论哪一次，每一次都能够让温言初整个人一愣，然后她才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什么丧气话，你离开我五年，我就几乎疯了，你如果彻底地走了，连着身体带着灵魂就那么消失了，温言初，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程柯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低沉，低沉中带着微微的沙哑，配上这样的语气，总让人能够听到他声音中的哀伤。
他会怎么样？温言初不知道，于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离开五年，车祸那次我就已经生无可恋，如若不是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还在，尽力的想着不管什么结果，只要我还活着，就可能等到你回来，哪怕是恨你也好，哪怕是怎么样都好，只要还可能，还有一丝可能等到你回来，我就愿意撑下去。”程柯低沉的声音就那么沙哑的，轻轻的，说着这些话，然后声音陡然变得森然了几分，听上去充满了冷意，“但，倘若你不在了。身体带着灵魂就那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怎么等都不可能等到你再回来了，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样一个状态？”
温言初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地咬了嘴唇，然后程柯就继续慢慢地说了下去，“那就是真正地生无可恋。”
说着，他将身体渐渐俯下去，就这么轻轻压着她，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那声音像是大提琴演奏着最哀伤的曲子一样，让人动容。
他说，“那么，我们的孩子，就只会是孤儿。不会有什么新妈妈。我不会变成左婵那个样子，我也不会有机会变成她那个样子。因为，我，程柯，绝不独活。”
温言初仰躺着，眼睛讷讷地睁着，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男人在耳边这样一句话，一瞬间，有晶莹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下去，流进头发里去。程柯说完这句之后，伸手紧紧地拥了她纤细的身躯。
温言初感觉到他皮肤炙热的温度，就这么不急不缓地熨帖到心底去，一瞬间，就这么一瞬间，那些疼啊痛啊，恶言恶语，冷言相对啊，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就这么一瞬间，她只有他，整个世界，都是他。
“我说过的，我们这辈子注定就这么纠缠在一起了，谁也摆脱不了谁。你先走了，一辈子就结束了。我又怎么可能放过你？”程柯的声音低沉在她耳边，搂着她，缓缓说着。
温言初没说话，已经伸手轻轻揽上了他的脖子，就这么近近地看着他，距离很近，鼻尖几乎都要和他的鼻尖碰上。
“那……到时候我如果大出血，你不要犹豫，让医生把我子宫切掉吧。有了两个孩子，我也不想再生了。”温言初说完这句之后，就被他揽得更紧。
“如若不是这一次呈呈的病，我甚至不想再让你多遭受一次这样的痛苦和危险。”说完，程柯就轻轻吻了她的唇。
辗转缠绵的一个吻，一吻结束之后，言初才轻轻垂下头去，将额头贴着他的胸膛。
“肚子里的宝宝，叫什么名字好？”她的声音小声从他胸膛传来。
程柯嘴唇轻轻抿了抿，“女儿的话，叫程恋初。”
程柯，恋，温言初。
她心里头有着浓浓的暖逐渐溢开来，停顿了片刻，心中轻轻默念了这个名字片刻，程恋初，程恋初。
然后才问道，“如果，是儿子呢？”
“儿子？”程柯当下就皱了眉头，“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我想要女儿。而且两个男孩子，很吵的。”
“可是你总要做打算吧，呈呈的出生和名字，你都没来得及参与，这个宝宝，我希望你来做决定。”温言初这话一出，程柯唇角轻轻弯了弯，他喜欢听到她这话，让他参与，他想要将要并且一定要参与，参与她所有的以后，她的余生，他都要参与。
只是……又一个儿子的话？……
“程二。”程柯就这么吐出了这两个字来，让温言初一时半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哭笑不得是个什么情绪，她算是能够理解到了。
温言初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来，定定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在现在这年头，二这个字，是贬义字吧？你的小儿子的出生是为了救你大儿子的命，于情于理，名字你都应该认真对待。”
他倒是想认真对待，只是实在是很难想啊。
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吐出了三个字，“程……小睿？”
温言初一瞬间就觉得，如果是儿子的话，名字的事情还是自己来搞定好了。
程柯自己听了自己这创意，都忍不住弯了唇角轻轻笑了起来，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无论是五年前年轻的模样，还是现在成熟的模样，都是一样，好看。
温言初看得有些挪不开眼睛，“如果是儿子的话……”
她的脸有些微微红了起来，“程慕言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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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言。
程柯听了，觉得挺不错的，就点了点头，“嗯，儿子就这个。”
其实温言初多少有些私心的，听了程恋初这个名字之后，就想着如果是儿子，也得照着这种模式来取，所以自然就想到了慕言两个字。
程柯觉得挺好，他原本就想用儿子的名字昭告所有人，他爱她。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哪怕恶言也恶言过了，恨也恨过了，狠也狠过了。终究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心。
爱了就是爱了。无论经过什么，无论发生什么。别的人经历了这些会不会淡忘了不爱了，程柯并不知道，但是他，忘不了，淡不去，还是爱她。
除了爱她，别无他法。
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幸福，她在，儿子在。如果儿子的病能够好起来，那么就更幸福了。如果，她再给自己生了个孩子，而他们一家四口平安健康的在一起，那就是他最大的幸福，无上的幸福。
原来，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男人，他想要的东西，也只有这么多而已。
不用什么大富大贵也没有关系，不用什么腰缠万贯也没有关系。
只要有她，有孩子，有家。就足够了。
程柯依旧搂着她，温言初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然后就听到程柯说了，“但是我还是喜欢女儿。”
温言初还想说些什么的，微微抬眸就看到他双目闭上呼吸柔软，显然已经睡着。
不由得有些无奈，究竟是有多喜欢女儿，才会在入梦前都忍不住要说出这句来？
这一夜，程柯睡得很好，温言初也睡得很好。
他一直躺在身边，暖暖的。
她一直躺在身边，软软的。
温言初早上醒来的时候，程柯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刚走下楼去，就听得厨房里有动静，走进客厅就看到厨台前，程柯正穿着围裙忙碌着，不是什么特别难做的东西。
早餐而已，烤好吐司面包，煎好鸡蛋，火腿也用平底锅轻轻煎熟，然后将生菜叶子洗干净。
做成简单的三明治，再倒上牛Nai，切好一叠水果，放到玻璃小碗里头。
简单的早餐就做好了。
温言初微微笑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自己还在熟睡的时候，他就已经醒来忙活她的早餐了么？
餐桌上摆好的东西，看上去虽然不是什么精致的珍馐美馔，但是样子也不会特别难看。
照理说应该是很有食欲的，但是下一秒，温言初脸上的笑容已经瞬间消失，直接冲到了厨房水槽边，干呕起来。
原本程柯还不知道她已经醒来，听着她脚步声，转身就看到她已经冲了过来，直接就趴在他旁边的水槽，吐得惨烈。
程柯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马上就单手从冷水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
“吐得这么厉害？”程柯不知道她孕吐这么厉害，只是听她说过刚来西雅图的时候，吐得不行，那时候怀着呈呈。
温言初点了点头，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没事，慢慢会好起来的。”
程柯指了指餐桌，“我切了橙子，有点酸，你早餐时吃一点，可能会好受一点。”
他虽不是很精通家务，但是，还是会照顾人的，起码，会照顾自己的妻子。
言初点了点头，程柯已经揽着她的肩膀扶着她在餐桌边坐下。
原本她面前还摆着一杯牛Nai，但是程柯已经伸手将那杯牛Nai拿了过来，重新拿了杯子，给她倒上了一杯橙汁。
口感酸一点的东西，她应该比较能吃得下。
温言初将他做给她早餐统统都吃掉了，她很清楚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怀孕期间就算胃口再不好，身体再不适，也得强迫自己吃，不吃东西是绝对不行的。
吃下去，反而就没那么多难受的感觉了，胃口不胃口的也就无所谓了。
程柯收拾碗盘的时候，陆曼和易泰然就已经过来了，陆曼手中还提着行李箱，酒店的房间已经退掉了，今天就要出发。
看着温言初坐在沙发上，程柯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
陆曼也不心疼儿子也不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来，走到温言初旁边就坐下了，“嘿嘿，言初啊，我也就见程柯这么伺候过你一个人。”
温言初以为陆曼这话是在影射她不做家务反倒是程柯在做，只能够解释道，“妈，我是因为有点不舒服，早上起来吐得厉害，所以……”
“哎，别解释啊，解释什么？男人就是得干这些的，有保姆在的时候就保姆干，没保姆在的时候就男人干，这可是程家家规，记牢了，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
陆曼还这么煞有其事地交待了一句，让温言初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婆婆还真是和什么电视里啊书上描述的恶婆婆百分之一百的不像。
收拾好了厨房，程柯也就上楼去收拾行李，说实话也没什么好带的东西，衣服什么的，回去买就是了，主要就是一些证件之类的东西得带上，还有儿子从小到大的相册。温言初的手提电脑，他自己的手提电脑，行李倒也不是特别多，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也就够装了。
“呈呈的衣服怎么办？你上次买了那么多……”温言初眉头皱着，想着那些衣服好多都还没拆封呢，穿都没穿过的，要是不带走，有些太浪费了，毕竟这一去，以后恐怕也都不会再有多少机会来美国了吧。
“扔了，回国重新买。”
这样太浪费了吧？温言初只觉得不太好，不由得看向了陆曼想要寻求意见，陆曼和易泰然正坐在那儿，翻看着呈呈的相册呢。
注意到温言初看过来的眼神，他们两人也是一模一样的答复，“扔了，回国重新买。”
温言初霎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易泰然看着自己闺女这副模样，虽然一颗心都挂在那相册上头一张张小脸上，还是转过头来对温言初解释，“小西你就别想了，孩子长得快，衣服总归是要经常换的。你带着呈呈回去了，好好剥削清州一把，他可是呈呈的舅舅，出点血应该的，让他搬空一家童装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温言初还想说些什么。
陆曼已经摆了摆手，“安啦，易小西你有点儿出息，你可是我们老程家的媳妇儿，易二爷的亲闺女，易少的亲妹妹，你原本的人生，就是应该挥霍的。喜欢什么就买买买！咱们供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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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了从停机坪开往机场大厅的车，豪华轿车，显然也是程嘉泱准备好的。
在美国没这个待遇，但是现在是在程嘉泱的地盘上了，自然一切都好办得很。
程嘉泱早就已经在旅客出口等着了，他坐不住，素来冷静淡然如他，也坐不住，也激动，也快要忍不住自己脸上的高兴笑容。
孙子要回来了，儿子和儿媳妇儿也要回来了，带着他素未谋面的孙子，回来了。他们一个二个都已经见过那个小家伙了，甚至连易泰然那家伙都已经见过了小家伙了。
就只有他还未曾见过……光是想起来，程嘉泱就有些期待有些忐忑。
并且最让他高兴的是，老婆要回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简直是度日如年。
看着他们一行人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程嘉泱脸上的笑容终于是绽了开来。
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到程柯怀中的那个小家伙脸上，而是第一时间就定在了陆曼的脸上，然后就匆匆走了上去，将她扯进了怀里紧紧地搂住了。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哪里都不许去了。哪里都不许去。”程嘉泱轻轻在陆曼耳边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更用力地搂着她。
温言初看着陆曼脸上幸福的笑容，忽然就有些羡慕，或许，陆曼就是这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女人吧？有程嘉泱这样的男人，心无旁骛地爱着她，哪怕分开一天都会觉得难受，从结婚到现在从始至终地爱着她。
难怪陆曼会这样开朗，这样心胸开阔的善良。一个幸福的女人，总是不会有太过狭窄的胸襟。
程嘉泱紧紧地抱了陆曼半分钟，然后才松开了她，这才看向了温禾呈。
这就是自己的孙子？程柯的种？
程嘉泱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这个孩子不是什么红红的皱巴巴的婴儿，他也没有见证儿媳妇从怀孕大着肚子到被送进产房的过程，然后就直接这么有了个快五岁的孙子……
这感觉，的确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猝不及防的。
所以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呈呈，与此同时，呈呈也正在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畏无惧地看着程嘉泱，只有着好奇的神色。
祖孙俩就这么对视了约莫一分钟，然后程嘉泱转头看向陆曼，“和程柯小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
陆曼笑起来，“是啊，你们程家的基因真是强大。”
程嘉泱脸上有了温和的笑容，又看向呈呈，“你好，我是你爷爷，程嘉泱。”
这种自我介绍……让温言初忍不住咋舌，恐怕也只有程嘉泱会这么做吧？有哪个做长辈的和孩子初次见面的时候会这样自报家门的？
陆曼知道他，当年程柯出生的时候，他第一次抱着襁褓里小小的男婴时，也就是这样定定地看着，然后自报家门般地说了一句，“初次见面，我是你爸爸，程嘉泱。”
在温言初看来，祖孙俩这样的见面问候有些诡异，但是在呈呈看来，却好像觉得没什么，他只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这么眨了眨，然后也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你孙子，程睿，四岁半，白血病治疗中。”
听着他说完这句，程嘉泱就弯下身去抱他，“果然是我们程家的人。”
呈呈已经笑起来了，接下去的一句话，就让程嘉泱喜不自胜起来。
小家伙说道，“爷爷，你长得比外公要年轻好看诶！难怪爸爸长得比妈咪好看。”
这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爷爷成功上位，外公失宠……妈***长相被贬低，而爸爸的长相被赞扬了。
“乖儿子……”程柯高兴地摸了一把儿子的头。
程嘉泱已经不舍得松开这个小家伙了，感觉上像是看到了程柯小时候一样，也是长成这样，也是这么聪明，但是Xing格没这么讨人喜欢，话不多，有些内向，不像呈呈这么讨人喜欢。
走出机场去的时候，车子已经在外头等着了，程嘉泱一直抱着孩子，易泰然在一旁不高兴地开口说道，“你这家伙，究竟哪里比我年轻好看了？我易二爷当年也算是风云人物……”
程嘉泱只是轻抿唇角似笑非笑，“你老婆没我老婆漂亮。”
陆家的小女儿陆曼，漂亮一直是出了名的。
这一点谁都无从否认，易泰然眉头轻皱，“但我的长相也不比你差吧？”
“你老婆没我老婆漂亮。”程嘉泱依旧是这一句话。
易泰然无奈，“能不能不说老婆的事儿了，我老婆都过世这么久了。”
程嘉泱点了点头，就同意了易泰然这个观点，然后转口就说道，“言初的妈妈，也比你老婆要漂亮。”
言下之意很简单……孙子觉得言初没有程柯好看，但是言初的妈妈很好看，那么……就是你易泰然不够好看，所以基因上来说，就是你易泰然不够好看……
易泰然完败。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咱们还是说老婆的事儿吧。”
“你老婆没我老婆漂亮。”程嘉泱重新说了这话，得意洋洋起来。程柯也有些得意洋洋，温言初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陆曼就站在温言初的旁边，伸手轻轻抓了温言初的手，“你这傻姑娘，现在知道这样的一幕有多幸福了吧？你应该早回来的，早早回来，就不用独自承受这么多，就能够很早感受到这份幸福了，不是吗？”
温言初转头看向陆曼，眼中有了歉意，“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是我们对不起你，傻姑娘，好在我们终于是一家团聚了。”陆曼笑着握着她的手，“走吧，回家！”
像是发号施令的将军一般。
程嘉泱自然是遵命，车子早就在外头等着了，五辆豪华轿车，阵仗浩大，头两辆车是给他们乘坐的，后头三辆车里头都是保镖，为了接家人回来，程嘉泱也算是慎重再慎重了。
保镖们迅速下车来，拿了行李装到车里去。
司机给他们拉开了车门。
上车之前，程嘉泱将孩子递给了易泰然抱着，给他使了个眼神，易泰然领会了。
然后程嘉泱就指了指第一辆车，“阿柯，你和我坐一辆车，有些公司上的事情要和你说。”
程柯有些不解，有什么公事这么急着要现在说？只是一转眸就看到了父亲略带深意的眼神，没有再多质疑什么，就点了点头，转头对母亲说道，“曼曼，你和言初他们坐一辆吧，言初吐了一路，身体状况不好。”
语毕，就坐进了车里去。程嘉泱坐进来之后，车门一关上，程柯就已经转头看向他，父子间的默契，让他很快能够察觉到程嘉泱的意思，“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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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程柯向来是很能看懂父亲的目光的，从小习惯了，有时候惹了陆曼不开心，程嘉泱就会有一些眼神出来，责备的又或者是制止的。
久而久之，程柯很能看懂父亲的目光。
一上车就这么问了。
程嘉泱眉头皱了皱，“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当年言初为什么会就这么突然离开你，真正原因是什么，我在调查么？”
程柯点了点头，“记得。”
只是说完这句之后，他就又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我不想知道了。爸，我觉得我现在和言初这样，就挺好的。不打算再提之前的事情，就这么过日子就挺好的。”
程嘉泱听了这话之后，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事实上听起来程柯这话是没有任何错误的，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不念过去不畏将来，人就应该这么活着，老拘泥于往日的恩恩怨怨，两人之间要再如何找回幸福呢？
只是程嘉泱却是没办法赞同他这句话，所以说道，“你可以不提，但是每个人都有需要知道真相的权利，你应该知道，并且……”
程嘉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眼神中有着凝重让程柯没办法忽视。
“并且什么？”程柯知道他有话想说，于是追问了一句。
“并且，你爷爷快不行了，他需要得到你的原谅，但你只有从他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才能够选择要不要原谅他。”程嘉泱拍了拍程柯的肩膀，“当年的事情其实你多少也知道，和你爷爷有关，所以这几年你才很少去看他，但是很大一部分，你是将这件事情归咎到了言初身上的，所以你痛啊恨啊，这么人不像人地活了五年。你理应得到一个解释，原谅或者不原谅你爷爷，都是你的选择，但是你只有得到了这个解释，才能够真正地从心里，原谅言初。这才是你最需要的，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程嘉泱的话，让程柯一下子就沉默了，不止是沉默，甚至有些凝重，有些严肃，他眉头皱了起来，他只是问了一句，“真相是什么？爸，你知道的吧？”
程嘉泱点了点头，“我知道。”
程柯轻轻抿了抿唇角，的确，父亲从来就什么都知道，没有什么不知道的。
“只是，你应该从你爷爷口中听到这一切。我唯一能和你说的是，言初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为了保护你。”
程嘉泱这一句话让程柯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很多种理由，甚至也想过言初离开他，其实是为了保护她自己，毕竟程昱宽的手段，程柯也是知道的。
所以一直以来，他多少代入了这种思维，当初她离开，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米衡的前车之鉴就那么清楚明白地摆在那里的，不是虚构的，而是血的事实。
她有权利去害怕，去恐惧去想要保护她自己不遭受到和米衡一样的待遇。程柯理解她的恐惧，却没办法谅解她对自己的残忍和不信任。
“保护我？”说这话的时候，程柯声音中，竟是带了些笑意，事实上，他的确是觉得这话，有些好笑的，自己需要什么保护？他思考不明这一点。
程嘉泱并没有给出他任何回答。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只要去见了程昱宽，自然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
车子已经开了一会儿了，温言初陆曼和易泰然带着呈呈坐着的那辆车子开在前头，后头跟着的是几辆保镖的车子。
程柯只是转眸看向了司机，就冷静地吐出了三个字，“甩开他们，去医院。”
温言初坐在前头那辆车的后座，事实上是不知道后面那辆车改道的，是呈呈站在后座朝后头看着，看到了程柯那辆车忽然就偏离了道路朝着一旁的岔路拐了出去。
“小西，是要去哪里啊？不是和我们一起回家么？为什么车子换路了？”呈呈单纯地问了一句，温言初回头，已经只来得及看见程柯那辆车在岔路路口的一个车屁股一闪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她眉头皱了皱，想要拨打他的电话，就拿出手机，开了机。
一开机，恢复了信号，一条短信已经冲进手机来。
是程柯发过来的，短信的内容很简明扼要，‘带着呈呈和曼曼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回来。勿念。’
“去哪里了？”呈呈转眸问了温言初一句。
“嗯……他只是有些事情要去办，你也知道，现在可没办法像在西雅图时那样，整天陪着你，他在国内有工作要做，你要理解，好吗？”
呈呈当然是能理解的，温言初以前也有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陪他，事实上呈呈对这件事情，并不是特别开心，任何孩子都是希望爸妈天天都陪着自己的。
但是他只是不开心，并不代表不理解，而且现在回国来了，有那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见过的风景，所以呈呈倒并没有太过沮丧。
温言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某种预感，却是说不上来。
车子就一路开回了程家宅子去，远远地看着那个几乎能够当成景观建筑来欣赏的房子院子，温言初的心里就有些难受起来。
如果可以，她不想到这里来。
而呈呈已经惊呼了起来，“哇！妈咪，这房子好漂亮啊！我们住在这里吗？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无论谁看到程家宅子，都会是这个第一反应，惊艳惊叹的。
温言初没做声，是陆曼笑道，“是啊，我们一家人住在这里好不好啊？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呈呈高兴地笑了起来，不仅如此，还转头对言初说道，“小西小西！我们可以住这里，太棒了对不对？这里真是太漂亮了！”
温言初看着他这么高兴，也不忍扫兴，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是啊，真漂亮。”
“你爸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有很大的院子，等过几天，让爷爷给你在院子里装个秋千和滑梯。后头还有游泳池呢！”
陆曼脸上有着笑容，易泰然的脸上也有着笑容，呈呈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大大笑容。
相较于他们而言，温言初的心情就算不上多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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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应该下地狱，我哪里配得上享受现在这样有妻有子的幸福……我真应该下地狱。”
程嘉泱就这么陡然听到身旁的程柯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看着他眼神中毫不掩饰的痛苦，程嘉泱轻轻叹了一口气，侧眸看向他。
其实程嘉泱从姜淮那里一知道了事情的整个过程之后，就想到了程柯知道之后会有的反应，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他的Xing格，毕竟程嘉泱和陆曼都是重感情的人，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也是重感情得很。而重感情的人，容易受伤，这是肯定的。
自责起来，自然也是来得更加汹涌，让人无力招架。
“儿子，不知者无罪。”程嘉泱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安慰他，却是只能出口这一句。
不知者无罪。
“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她。”程柯苦笑一声，满眼苍凉，“她说过的，她说过让我祈祷我最好不要知道真相……”
“你爷爷的Xing格，一直都是这样的，主观武断，强势得不留余地。你也知道的，所以，如果能理解的话……”程嘉泱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自己已经老了，很多时候，心态会变得平和许多。
所以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他是希望程柯能够原谅程昱宽的，只是他不想强求儿子任何。
“谁都会老的，但是老，不是犯错的理由。”程柯的目光冷了几分，“我没法原谅他，而理解？我甚至不想去尝试。”
程嘉泱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昨天他已经修改了遗嘱，他去世后，他名下所有的股份都会转到言初的名下，在孩子们还没有长大之前，这些股份的所有权归言初，管理权归你。孩子们长大之后，将继承这些股份，如果言初肚子里的是男孩，那么两个孩子各占五成，如果言初肚子里是女孩，呈呈占七成，女孩占三成。当然这些最终的处理权，还是看你来决定的。因为如果你和言初还打算再生孩子的话……”
程柯眉头紧皱着，听了程嘉泱这话之后，他眉头几乎是一瞬间就紧皱了起来，“他就算再给我一整个嘉禾，也弥补不了我我这五年所受的煎熬，也弥补不了言初这五年来的辛苦。弥补不了任何东西，人的感情是不能用钱来定量的，他活了一辈子，竟然连这个事实都不明白么？”
“他快死了。他所能想到的弥补，也只剩这些了。”程嘉泱淡声说了一句。
程柯笑了笑，笑容很淡，甚至笑意都没有传到眼底，是啊，他快死了，他所能想到的弥补也只剩这些，可是自己呢……自己要如何去弥补那个女人？
“遗嘱已经去公证生效了。”程嘉泱拍了拍他肩膀，“不管怎么样，就算你不原谅他也没关系，他快死了，在他死之前，起码让他见呈呈一面，起码让他亲自和言初道个歉。”
程柯没做声，只是拿了自己的手包，就拉开了车门，“我现在没办法回去……我要，呃……出去一趟。”
程嘉泱没阻止他，就点了点头，“要我派辆车过来给你么？”
程柯摇了摇头，“不用，不用了……只是，不用了……”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是难看，就这么摇着头，停顿了片刻，又说了一句，“爸，不要告诉言初，也不要告诉妈，不要告诉她们这件事情，什么都不要说……”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你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终究是要你自己来处理的。”
程嘉泱点了点头，程柯这才拉开车门走下车去，随手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张口对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去欧盛。”
司机直接踩了油门转了方向盘朝着他说的位置开了过去。
欧盛集团，和嘉禾还有绍和集团一样，都是城市里头的地标Xing建筑，所以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出租车司机都知道在哪里。
而程柯坐在出租车后座，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那头接起来，是很温和客气的女声，“欧盛集团，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帮我接秘书室。谢谢。”
“好的，请稍等。”女声在那头很快应了一句，然后电话里头就响起了转接电话的等待音。
那头再接起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了，“欧盛秘书室，请讲。”
“我找欧唯圣。”程柯声音很冷静，就这么说了一句。
“抱歉，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没有的话，需要我这边先帮您预约吗？”欧盛秘书室的男秘书这么问了一句。
程柯心情不太好，所以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的确是有些烦躁的，所以甚至算不上客气，直接对着那头说道，“我是程柯。五分钟后抵达欧盛，和欧唯圣说，我有事要找他。”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而那头秘书室的男秘书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程柯这个名字，赶紧打电话到董事长办公室去通报这事儿。
欧唯圣接到秘书室的电话的时候，也只是有着片刻的怔忪，就应了一声，“等会让他直接上来吧。”
程柯的确，在几分钟之后，出租车就抵达了欧盛集团，这个兴起来的大集团，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一下子崛起来了，在城市里以三足鼎立地姿态屹立在那里。
高高的钢结构外墙的大楼，楼顶OS两个大大的字母。
车子停在了门口。
程柯下车之后，就直接走进了欧盛大厅，刚走进大厅就有人迎了上来，低声并恭谨地问了一句，“程总，请跟我来，欧总已经在等着您了。”
程柯只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直接走进了电梯去。
电梯抵达顶楼的时候，他的步子就快了几分，没等秘书跟上去，已经直接走到了欧唯圣的办公室面前，甚至算得上是粗暴野蛮地，砰一声，重重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欧唯圣坐在办公桌后头，静静地抬眼朝着门口的程柯看过来，“稀客。好久不见啊。”
他眸中有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来我这里，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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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这里，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侄子。”
欧唯圣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打理得整齐，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高档西装，就坐在办公桌后头的老板皮椅里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柯。
事实上，他的称呼是没有错的，从血缘上来说，欧唯圣的确是程柯的小叔，而程柯，也的确是他的侄子。
但是此刻这样的语气配上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多了一些调侃甚至是讽刺的味道在里头了。
那男秘书在后头很快就冲进来了，生怕程柯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毕竟他开门的动作那么粗暴，让人难免会有这种猜想。
“欧总？”男秘书看向了欧唯圣，就看到他抬起了手轻轻挥了挥，“没事，你先出去吧。”
男秘书这才朝着外头走去，顺手拉上了办公室的门。
欧唯圣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吧，找我有什么事？”
程柯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就是沉默，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欧唯圣原本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声音，只是等了片刻都没有等到程柯说话，也就直接翻看起自己手边的文件来。
办公室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欧唯圣翻看文件的声音，和偶尔钢笔在纸面上写字时的沙沙声。
“我带言初回来了。从美国。”
程柯终于开口，出声就是这样一句话，这话让欧唯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眼神迟滞片刻，然后才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和文件，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程柯。
“所以，你这是过来炫耀的么？”欧唯圣淡淡问了一句。
程柯唇角轻轻弯了弯苦笑了一下，“如果我是过来炫耀的，我为什么要一脸这样子的表情？”
欧唯圣这才打量了一眼程柯脸上的表情，那样痛苦的表情，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
这让欧唯圣都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他可以冷静地面对很多事情，但是一旦和温言初有关，他就没有办法那么轻松地冷静下来了。
“说吧，出什么事了。”
欧唯圣站起身来，走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摆弄着茶几上的电水壶，准备泡一泡茶来喝。
程柯只是微微转动了椅子，面向了欧唯圣，“我带着言初回来了，还有我们的孩子。她五年前去美国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她独自生下了孩子，把孩子养大，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的时候，欧唯圣的表情有些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柯，“你五年来都一直这样自怨自艾地生活着罢了，你还指望些什么呢？”
欧唯圣也并不知道这些细节方面的事情，但是一听到程柯这话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那个傻丫头，究竟还要为这个男人付出多少？
而程柯接下来的话，就让欧唯圣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有着震惊。
他说，“是个儿子。只是，有白血病，需要移植，我和言初的骨髓都配型不成功，所以考虑脐血移植，于是，言初又怀孕了，为了救儿子，她要再为我生一个孩子，她第一次生孩子的时候，是难产，差点死掉，那时候我不在她的身边，因为那一次，她的身体变得虚弱，也很瘦，医生说她这一次还是有可能难产。”
欧唯圣看出了程柯情绪的不对劲，不只是普通的难过而已，只是……欧唯圣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眼中的那种绝望，让欧唯圣甚至没办法说出重话来。
他抿了抿唇，说道，“白……白血病？那……我的骨髓怎么样？我可以去做配型，我和你多少……有血缘关系，说起来，我的骨髓应该有可能吧？”
欧唯圣这么问了一句，事实上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想帮忙，但是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而程柯像是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一样，只是摆了摆手，“只是，我有什么颜面让她再为我生一个孩子，来救我们的儿子？我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她？欧唯圣，你告诉我。”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欧唯圣伸手拉了程柯的手臂一把，语气很认真，认真地问了一句。
“她当初是为了我才离开的，为了保护我才离开的。欧唯圣，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恨她，你对于我对她的恨，一直喜闻乐见，这样子等到她回来了，我就没有办法再次接受她，你是一直知道的，不是吗？”
欧唯圣没有说话，听着程柯这声声质问，他一直没说话，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我知道，我也并没有喜闻乐见，所以，我才报复你，替她报复你。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那场车祸，你一直懂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是我。所以我知道你对她的恨，只是，你现在后悔了么？”
程柯笑了起来，他坐在那里，弯下身去将头埋到了膝盖间，就这么笑了起来，“是啊，我后悔了。非常，非常地后悔。所以，我才特意过来，让你看看我有多后悔。或许，你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就这样，像你当初替她报复我那样，来责备我，或许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受一些。”
“你应该向她道歉，向她表示你的后悔。她是那么善良，她的善良，会原谅你，那样或许才会让你感觉到好受一些吧？不是么？”欧唯圣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柔软了几分，自己也算是见证着程柯和温言初一路走过来的，看着他这副样子，欧唯圣虽然有些愤怒，但还是忍不住心软，于是就更加愤怒，愤怒自己对他的心软。
“就因为我知道她的善良她会原谅我，所以我才没办法好受一些，我想，我将永远，永远地后悔，就像现在这样，她或许会原谅我，但我自己永远不可能原谅我自己了。她越是大度地表现她的善良，我就会越发自责。”程柯抱着自己的头，说出了这一句之后，抬眼看向了欧唯圣。
眼神认真，“或许，她遇见我就是个错误。欧唯圣，我过来的时候，这一路认真想了，如果你和她先遇见了，或许，她会过得更好，比现在要幸福得多……”
程柯说完这一句的瞬间，欧唯圣的拳头就已经没有预兆地直接砸了过来，他几乎是将程柯按在沙发上，狠狠地揍着他，口中说着，“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不是羡慕你从小到大幸福的家庭，不是羡慕你的家世，我只羡慕你能够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你。所以，这些话，别和我来说，别让我更加嫉妒你，羡慕你，恨你！你应该去向她下跪！向她忏悔！而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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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怀孕了，想吃蛋糕。所以，开快一点，我还赶着回家。”
程柯说完这一句，司机不敢怠慢，马上就轰了油门，车子迅速上路朝着北门方向开过去。
邵翎溪听了这话，心里头多少有些难受，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原本，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她查到了呈呈的存在，她让程柯知道了呈呈的存在，并不是想要这个结果的。
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脱离了自己想要的范围之内。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心里头那种难受的感觉，却是不言而喻的。
“你还是接受她了，尽管她悄悄在外头生了孩子都不让你知道，你还是接受她了？”邵翎溪这么问了一句，程柯原本正在看着工作总结报告，听了邵翎溪这话，就抬眸朝着副驾座上的她看了过去。
邵翎溪只看到程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听到他说道，“当然，她是我妻子，是我老婆，我孩子的母亲，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邵翎溪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只微微勾了勾唇角，有些冷，有些苦。然后转过了头去。
程柯此刻没有心思去考虑邵翎溪的心情是什么，他只是想赶紧去买了言初想吃的蛋糕，然后赶紧赶回家，将她搂进怀里，什么都不说，紧紧搂着她就好，然后看着她吃蛋糕，看着她笑，看着她……
“开快点！”
程柯又对着司机这么命令了一句，司机心肝都一颤，程总怎么回来了之后，脾气变得急躁了很多啊？
邵翎溪坐在前头没再说话，车子快开到北门的时候，程柯才想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问了邵翎溪一句，“阿绍最近还好么？”
语气中没有了急躁，只有担忧。
听到他这话，邵翎溪愣了愣，“不就那样么，老样子，每天的生活就是管理公司，上班下班，陪着那个女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甚至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觉得，他不会再好起来了，如果那个女人没能好起来的话，我觉得他也不会好起来了……”
程柯没做声，垂下头去继续看报告，只是就那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就买好了蛋糕，车子开回程宅又用了一些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程柯提着蛋糕盒子匆匆下车，原本想直接走进屋去，急切地想要看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只是却听到了侧院那边有些动静传来，似是笑声……
程柯困惑地皱了皱眉，就放慢了脚步，转了方向，朝着侧院走了过去。
那些笑声越来越近了。
然后那样的景象就印入了眼帘，侧院的草地上，鱼池边，一个女人正搂着一个孩子坐在那里欢笑着。
他最爱的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那里，欢笑着。
看着他们的背影，程柯放慢了步子，放松了表情，柔软了眼神，就连心都变得柔软起来，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去。
就听到了母子俩的对话，她的声音依旧绵绵软软的，带着甜宠的笑意将脸凑在儿子脸边摩挲着，说道，“就在这里给你摆一个秋千，然后旁边摆一个滑梯，好不好？”
“嘿嘿，好呀，不过我还想要一个跷跷板，可以吗？”呈呈高兴得咯咯笑着，然后转头就亲了温言初一口，“可以吗？妈咪，跷跷板可以吗？就是那种板子是红色的，杆子是黄色的那种又鲜艳又漂亮的跷跷板。可以吗？”
“可是你要跷跷板做什么呢？又没有人和你玩。”
温言初问了一句，小家伙已经直接趴了下来，将头贴在她的肚子上，“我妹妹可以陪我玩啊，她很快就会出生的是不是？只是小西，你为什么不像其他妈妈要生小宝宝那样肚子大大的呢？”
温言初笑起来了，“因为我瘦啊。”
“你应该多吃一点。”
“你才要多吃一点。小傻瓜。”温言初手指轻轻在他鼻尖刮了刮，就听到孩子又咯咯咯地开心笑了起来。
“只是，等到妹妹出生了，长大到可以和你玩跷跷板的时候，你早已经长大啦，早已经不愿意玩跷跷板了……”温言初搂得他紧了一些，看着鱼池里头鲜艳的锦鲤，心境平和，语气平静。
“我可以陪他玩。”低沉磁Xing中带着些微沙哑的声线就这么从身后传来，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瞬间灿烂起来，一下子就从温言初的怀里蹦跶了起来。
欢腾地朝着程柯冲了过去，程柯蹲下身就单手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搂在了怀里头抱了起来，亲了几下。
“爸爸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呈呈问了一句，然后就微微笑了起来，语气中没有任何责备，像是只要看到程柯，就是开心得不能够更开心的事情了。
“给你和小西去买蛋糕了啊，你喜欢吃蛋糕吗？千层蛋糕上面有芝士的，我批准你可以吃一小块喔。”程柯一边说着，一边将另只手上的蛋糕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呈呈一下子就亮了眼睛，转头对温言初笑道，“小西，有爸爸真是太好了对不对？以前都没有人买蛋糕给我们吃呢，现在有爸爸可以买给我们吃，而且爸爸还可以陪我一起玩跷跷板……”
程柯已经看向温言初，她看着他的眼睛，就看到了他眸中温柔的目光，言初轻轻笑了起来，“干嘛这样看着我？”
程柯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温柔地笑了起来，“因为喜欢这么看着你，以后每天都会这么看着你。”
温言初听了这话，脸上有些飘起嫣红来，没做声。而呈呈就在一旁咯咯地笑着捣乱，“噢噢噢！爸爸喜欢妈妈，妈妈喜欢爸爸，我还可以住在家里，不用住在医院，我真是天下最幸福的小朋友了。”
“你还是得治好病，只是这几天可以先住在家里，等医院那边安排好了，你就得住去医院，你得乖乖听话。”程柯这么说着，小家伙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程柯朝着旁边看了一眼，一个佣人站在那里，注意到他的眼神就马上走了上来，“少爷，什么吩咐？”
“先带小少爷进去吃蛋糕吧。”说着，程柯就将蛋糕递给了佣人，将儿子放了下来。
佣人领着呈呈进去吃蛋糕，小家伙听到有吃的就手舞足蹈地跟着佣人进屋去了。
温言初抬眸看着程柯，没说话，而程柯只是朝前走了两步，伸手就将她勾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言初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感觉着他的体温，“程柯，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很想好好地抱抱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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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是，很想好好地抱抱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好受一点。”
程柯轻轻说出这话，声音温柔低沉，温言初愣了愣，伸手拥了他的腰片刻，才抬起手来，摸了他的额头，“生病了？怎么就难受了？”
程柯笑了起来，温言初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习惯了他的冷漠或者是淡然，忽然这样，总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程柯点了点头，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心病，都病了五年了，今天终于好了。”
虽是好了，反而更痛了。只有看着她的笑容，拥着她的身躯，才能够感觉好一点。
温言初微微笑了起来，从没听过程柯说什么矫情的话，眼下他声音低沉柔软说出这句，竟像是撒娇，温言初脸颊飘过一抹绯红，“老不正经，都多大的人了。”
“我情商只有十五岁。”程柯认真强调着，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所以……”
温言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吃儿子的醋了吧？”
她只能想到这个，因为先前自己抱着呈呈在那亲亲昵昵的呢，然后他来了就用蛋糕打发走了儿子，然后就抱了她，这……应该是吃醋了？吃儿子的醋？不至于吧？
程柯表情一僵，只觉得……五年来，好多事情都变了，但是有一点还是没有变的，就是她的迟钝，还是那样迟钝。
程柯手指抬起来，叭一下戳到她的额头上，温言初眉头一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不腻味？”
“嗯，一辈子都不腻味，好好适应吧。”程柯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说不定以后脑门上能够长出老茧来呢？”
这男人！温言初眉头皱着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然后才惊异地发现，好像就这样，好像就这么一瞬间，什么都回去了，那种感觉……终于不再是和他说话时需要战战兢兢的，胆战心惊地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冷言冷语。
终于……就像是以前一样，就像是刚结婚那阵一样了。
温言初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柔软，嘴里头却还是没好气地埋怨着，“你才脑门长老茧呢！”
“走吧，吃蛋糕去。买了很大一个。”程柯说着，嘴唇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印，揽着她走进屋去。
餐厅里，小家伙已经坐在餐桌边不亦乐乎地吃着了，握着叉子嘴边还有着蛋糕屑的模样特别可爱，看到温言初进来就赶紧叫着，“小西快过来吃蛋糕！好好吃啊，这个好好吃。”
温言初无奈地笑了，“什么东西是你觉得不好吃的了？”
“药。”小家伙思考都没思考就直接说出这么一句，温言初心里一疼，程柯心里一疼，旁边的佣人们也是被提前告知了小少爷身体不好得了白血病需要格外照顾，所以听了这话从这么可爱的孩子口中出来，也是心里头一阵难受。
“放心，我的小男子汉肯定会好起来的，等到你好起来了，就再也不用遭罪了。”温言初坐到呈呈旁边，伸手揩掉他唇角的蛋糕屑。
呈呈天真单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小西，我又不是怕遭罪，我可是男子汉！我就是怕你心疼罢了，每次我化疗，你比我还难过呢。你难受我就难受，你要是不难受，其实我也没多难受的。”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温言初的心坎上，心里头一下子暖暖的，又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程柯眉头也拧了拧，侧目看向了温言初，“你把儿子教成这个贴心的样子，以后怎么得了？得骗多少姑娘的心啊？”
是啊……以后得骗多少姑娘的心啊。
而呈呈只是嘿嘿笑了笑，没做声，程柯眉梢一挑听出了些大概来，就看向了温言初。
温言初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骗了不少小姑娘的初吻了，程柯，你儿子是个情种。”
小家伙听了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笑得乐呵乐呵的，程柯摇了摇头，“不像我。”
说完这句，程柯就看着温言初，笑道，“我是痴情种。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温言初懒得理他了，问着蛋糕的香味就忍不住了，切了一块就大快朵颐起来，挺好吃的，她吃了两块，终于满足地笑了起来。
“我爸还没回来么？”程柯转头问了佣人一句，就听到佣人点了点头，“是的，刚才程先生直接让司机接夫人出去了，说是去机场。”
程柯眉头皱了皱，“不是才刚从机场回来么？又去机场做什么？”
温言初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妈交待了我几句让我不要累着，想吃什么就让她们做，然后她就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兴高采烈？”程柯反问了一句。
温言初点了点头，想到当时陆曼的神情，很是肯定地说道，“对，很兴高采烈。”
嘴都快拉到耳朵根子了……
程柯只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就看向了温言初，“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温言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心理准备？”
“我爸姓程，程家其实人不多的，我爸是独子，我也是独子。”程柯这么说了一句，温言初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妈姓陆，是南方陆氏集团家的小姐，她上面有两个哥哥，我的大舅舅和小舅舅，那可是一个大家庭……人口众多，不像程家这么冷清。”
程柯说完这句，温言初忽然有些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能让曼曼兴高采烈去机场的，一个是我们一家三口，其他的……就是她的娘家人了。”
温言初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了，程柯继续说着，“我不知道来了几个，但是不管来几个，无可厚非都是过来看你和儿子的。”
“我……我们这才刚到呢。有没有那么赶……”温言初轻轻皱了皱眉头。
“陆家人也都是雷厉风行的实干家，不过放心，他们都很好相处。”程柯说道这里，心微微刺痛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才说道，“和我爷爷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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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温言初先下了车，程柯抱着儿子从车里出来，看了一眼度假村的酒店建筑。走进去之前对温言初说了一句，“其实这里，的确是为你修的，婚庆部我一直管得比较多，所以发展得很好，成了包括周边几个城市在内，最好的婚礼场所，挺有名的。”
“我知道。”温言初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还应聘进来做婚庆部经理了呢，对于企业文化还有名气之类的，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口碑最好的婚庆部，收费最高的婚庆部，顾客满意度百分之一百的婚庆部，压力很大啊。
当然，因为儿子的缘故，出国一趟，工作的事情到现在也不了了之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应对方法，周蜜又怀了孕，想必也没办法再顶这位置的吧。
现在横竖管不了了，起码短期之内是管不了的，而程柯，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怀着孕还工作？恐怕以后都没啥工作的机会了吧。
两个孩子，程柯心疼她，陆曼也心疼她，说不定，以后就是家庭主妇的命运了吧。
“当初就想着，建一个漂亮的地方出来，如梦如幻的，将婚庆部做得特别好，让你来管理，然后你亲自策划我们的婚礼，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花篮应该怎么摆，鲜花要用哪些种类，都随你高兴，原本我是这么想的。”程柯说得像是随口而出，听在温言初耳朵里却是很沉重的。
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这话都会觉得沉重，这么一个目前价值已经无法准确用数字估量的一个庞大的产业，这个度假村……
而他说，是为了她才修建的。
言初抿抿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看着这酒店的建筑，庄周梦蝶四个草书的大字在门口……
事实上一个度假村叫这么文绉绉并且拗口的名字，远不如XX世界，XX乐园来得更直白。
庄周梦蝶，庄周梦蝶。她理解了为什么度假村要叫这个名字，美好的人生，如短暂的一梦罢了。指的，就是她和他短暂而美好的曾经。
只有程柯知道，当初陆莫离为了岳岚，建了一个山风为岚·岚公馆的楼盘，而自己，只是想要给温言初更好的，比他所知道的要更好的。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到，就离开了。
从酒店门口走进去的时候，温言初就有些忘记了先前的那些紧张，心中因为程柯的这些话，而有些感慨。
直到，听到了陆曼响亮的一声，“我儿媳妇儿和我孙子来啦！”
这一声直接忽略掉了儿子的存在，事实上程柯颀长英俊，明明存在感就很强……
这一嗓子直接让温言初先前消失掉的那些紧张感，一瞬间倾巢而至……手指都有些发凉，微微抖起来。
抬眼循声看去，就看到了陆曼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而她身后站着的那一大票人，让温言初有些目不暇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这么一大家子人。
她从小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家庭，三十岁了才尝试到父爱，和家庭的温暖。
于是，也没有太多家庭的概念，这么一大家子人……让她有些始料未及。
并且不用介绍，温言初只需要用自己眼睛去看，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大家子人，那两个和程嘉泱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长得有七成相似，显然是兄弟，并且眉眼之间和陆曼如出一辙，应该是陆曼的哥哥。
而抱着一个肉嘟嘟小女婴的男人，始终目光会时不时温柔地落在那个年轻瘦弱却漂亮得让人根本无法侧目的女人身上，肯定是夫妻。
另一个看上去和程柯年纪差不了多少的男人和他身旁的女人，温言初眼睛眨了眨，竟是认识。
当然，只是她单方面的认识罢了，挺有名气的一对新兴画家，是一对夫妻。莫忘和莞然。
温言初曾经看过一篇在某杂志上的专访，里头就提到了陆莫忘和天莞然的感情故事。
她其实对这些艺术方面类的东西，并没有涉猎，事实上，温言初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家庭条件不好，孤儿院出身，没有学习任何艺术类特长的资本。
但是那么一篇不是对于什么大明星的专访，她却是认认真真地看完了。
温言初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完那篇专访之后，心中对着一对夫妻感情之路的评价，她在心里用了四个字来概括。
堪称完美。
学生时代的初恋。从彼此最美好的年华一路走来，在同一条道路上奋斗，互相扶持，不离不弃，终成眷属。
除了羡慕，甚至连嫉妒都觉得会是亵渎了这样完美的一对，这样完美的感情。
甚至看了他们的故事，会让人觉得，开始相信爱情，相信这个世间真的是有真爱这种东西存在的。
当时的天莞然，不过就是一个饱受家庭暴力侵害的少女罢了，天赋很高，却自我封闭。
而陆莫忘天之骄子，幸福美满的家庭长大，人生如意，却是那样暖和得如同冬日艳阳，亲手，那么一步步，一点点，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出来，照亮她，而后温暖她。最后不离不弃，步入婚姻殿堂，然后儿女一双。
像是童话般美好得让人愿意去相信爱情。
只是此刻，这一对曾经温言初心中评价为堪称完美的眷侣，就这么站在前头，目光带笑地看着她，温言初无来由有些莫名，有些紧张……
“莫忘……和莞然？”她侧头抬眸看向程柯，这么问了一句，程柯点了点头，“嗯？你知道他们？”
陆莫忘先笑了起来，手指指着自己，然后转头看向妻子，“她知道我们？然然，她竟然知道我们！”
别提多得意了，程柯看着陆莫忘总是这样得意洋洋的样子，就一阵不爽，陆家阿二也是够了，人生得意，最圆满的就是他了，感觉上辈子一定是修了不少好福气，这么一帆风顺的。
也难怪他这见天儿的笑口常开，指不定每天睡觉那都是笑着的，这家伙寿命肯定都要比这几个不那么顺利的要长上一些吧？
“阿柯，你老婆不错啊，还玩儿艺术？”不玩儿艺术怎么会知道他们夫妻俩，普通人一般也不看画展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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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他的画展？”就连程柯都有些惊讶她会知道陆莫忘和天莞然，毕竟，自家老婆有多迟钝多木讷，他一直是知道的。
温言初摇了摇头，“以前在名景上班的时候，没有客户没事做，会看看杂志，看过他们的专访。”
这个解释太合理了，程柯也觉得只有这个解释能够让他觉得合理。
其实温言初更多的目光，是落在朱宸怀中抱着的小女婴脸上，太可爱，太粉嫩，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长得可真漂亮，和她妈妈一样漂亮，大眼高鼻小嘴，乍一看甚至会误认为是不是混血儿。
“言初，呈呈，快来，我给你们介绍。”陆曼比谁都来劲，心情简直不能再好了，直接就抱了孙子起来，然后一边给孙子介绍也一边给言初介绍。
“这是我的两个哥哥和嫂嫂，陆非凡陆倾凡季若愚和安朝夕，言初你跟着柯柯一起叫舅舅舅妈就行，呈呈得叫舅爷爷舅NaiNai才行。”
好复杂，温言初本来就没什么亲戚，这下一来更加一头雾水，只能够跟着陆曼教的去叫。
叫一个，就得两个红包，她一个儿子一个。这待遇也算是不小了，南方陆家北方程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陆倾凡看着温言初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起来，轻轻凑在季若愚耳边低声说道，“这个样子，特别像我第一次带你去部队见爸***时候，你也就这个样子……”
“我哪有……”季若愚只是没好气地伸手捅了他一把。
“陆莫忘和天莞然你知道的，画家，我小哥陆倾凡的二儿子和二媳妇，大儿子工作忙来不了，这是陆莫失，我小哥的小女儿，女婿朱宸，还有这个小家伙是久久，朱久久。”
陆曼依旧兴奋地介绍，温言初轻轻抿了抿嘴唇，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有些疑惑地看了陆莫忘和陆莫失一眼，很显然，他们的名字，让温言初有些诧异，“莫失莫忘？”
“嗯，莫失莫忘。”程柯点了点头，而陆曼已经笑道，“是啊，我小哥取名字有点儿文艺，除了莫失莫忘，大儿子叫莫离。”
莫失莫忘莫离……
温言初眨巴眨巴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温言初。”
这几个都是同辈，温言初自然是收不到红包，但是呈呈还是一个不少的拿了，小家伙对钱没什么太多概念，只是红通通的红包上头印着金色的字，大吉大利啊，万事如意啊，他觉得很有意思，手中拿了厚厚几个，自然很是新奇。
张口就叫人，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嘴甜得不得了，谁见了都喜欢。
就连陆莫忘都忍不住笑着调侃程柯，“你儿子这Xing格，还真是和你小时候一点儿不像啊。”
能像么？程柯小时候安安静静的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得了自闭症了，一直都话不多，给人冷淡漠然的感觉，而呈呈现在，简直不要太活泼。
活泼的小孩子很是讨喜，陆非凡和陆倾凡已经喜欢得不得了，轮番抱过了。
初次见面的招呼打过了，大家也就这么浩浩荡荡欢欢笑笑地朝着订好的酒店包厢走了过去。
温言初心中的紧张终于是渐渐褪去，不仅是因为程柯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更因为，这种从未预料过也从来没经历过的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一起去吃饭，实在是让她觉得，不习惯的同时，又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
呈呈兜兜转转回到了她的怀里，小家伙很是兴奋，都有些气喘吁吁的起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那感觉上像是一层虚汗。
这让温言初有些担心，轻轻侧头附在程柯旁边说道，“程柯，呈呈好像有点太兴奋了，我怕他情况不好。”
温言初一面说着，一面将手在儿子的额头上摸了摸，眼神中有了些许担忧。
而程柯只是看了儿子一眼，听着她语气中的担心，就伸手接过了儿子，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出手机，“我可以叫个家庭医生过来，只是今天家庭聚会有医生到场不是太好，所以……”
说完这一句之后，他就抬眼看向前头，“小舅。”
“嗯？怎么？”陆倾凡听了这声，迅速转身，有些不习惯，妹妹嫁太远，好久没人叫自己小舅了，但是他反应还是很快的，马上就应了一声，朝着程柯走了过来。
“呈呈好像有点不太好，叫医生过来有些太影响气氛了。”程柯这话说的意思就很清楚了。
陆倾凡微微笑了笑，“还好，我虽然退休了，但还没老，来……”
说着，他抱过了呈呈，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将耳朵贴在他小小的胸膛听了听，然后手指在他脖颈上按着，看了手表计算了脉搏。
“没事儿，就是小孩子激动了，都这样，出汗，心跳加速，脸红扑扑的。别担心，只是出了汗别凉到了就行了。”陆倾凡原本是想把呈呈递还给程柯的，但是看着呈呈的小脸，他又笑了起来，“不过既然我抱着了，那就我抱着吧。”
呈呈定定看着他，眼中很多的认真，“舅爷爷是医生？”
“都是好多年了。”陆倾凡笑了起来，轻轻捏他的脸，“走，我带你去见见小久久好不好？你的小妹妹。”
陆倾凡抱着呈呈走到前头去了之后，温言初依旧还是不放心，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程柯只是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怎么样？还紧张吗？”
温言初摇了摇头，侧目笑看他，“只是……有些不太适应罢了，这么一大家子的人。”
程柯轻轻将嘴唇在她额角贴了贴，然后轻声说道，“当然，这么多人，肯定会不适应，不过，只是曼曼想要你知道她有多重视你和呈呈，我们有多重视你和呈呈，不是想让你有负担的，所以，不要有什么负担。”
温言初点了点头，抬手轻轻勾了他的臂弯，“我知道，我没有负担，这可能……是我这五年以来，最没有负担的时候了，程柯你别担心我，我很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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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本已不早，再加之又有孩子，自然是需要早些休息的，于是大家这么互相聊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准备散场。
呈呈欢喜得不得了，在久久脑门上亲了又亲，看着他这模样，温言初几乎可以想得到，如果自己肚子里这个生下来了，呈呈这个做哥哥的，会有多疼爱。
而温言初，也觉得和这一大家子人的见面太过轻松，人人都很好相处，没有顾扬给人的那种盛气凌人，也没有程昱宽的居高临下。
事实上，如果他们不说，温言初甚至难以从他们平易近人的态度和语气中，感觉到他们的身份，就像陆倾凡和季若愚并不是什么陆家二爷的二爷的夫人，陆非凡也并不是什么前任路是老板，安朝夕也并不是什么梓源集团老董事长的千金，也不是陆氏的前任夫人……
陆莫忘和天莞然感觉也不是什么大牌的知名画家，朱宸也不是什么高级军官，陆莫失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没有跋扈，没有看不起，有的只是平易近人互相尊重互相善意的相处，就连言语之间，都听不出他们的任何优越感。
这样的相处让温言初心中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恐惧或是紧张，她已经很适应了，他们的友善。
所以甚至到季若愚问了问言初的情况时，温言初也敢没有任何顾忌地直接说道，“我和我母亲往来不多，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的，一直没有父亲，生父也是最近才相认的。”
如果换做以前，这种事情，温言初是怎么都没办法从口中说出来给她们听的。
可是人就是这样，以心换心。
于是哪怕说出了这些，也没有看到任何批判或者是评断的目光，季若愚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旋即舒展开来，“你以前一定过得很苦，难怪你会这么心疼儿子……”
这是唯一的一句，算得上是评价的话语，不刺人，反倒很暖心。
临别的时候，温言初甚至还和季若愚还有陆莫失和天莞然一一拥抱了。
然后他们回酒店休息，温言初和程柯他们，回程宅休息。
他们这次来逗留不了太长的时间，最多也就几天罢了，毕竟天莞然和陆莫忘还有一双儿女在家，无论什么家庭都这样，一旦有了孩子了，很多事情就没办法再随心所欲了。
回家的车上，程柯轻轻揽着温言初，“怎么样？我说了没你想象中可怕吧？”
言初轻轻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太多了。”
她的声音中有着如释重负的语气，程柯已经将她搂紧了几分，“事实上，家人原本就应该是能够让人感觉到温暖的群体，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存在，是风雨中坚强的后盾，言初，你最先接触到我的亲人是我爷爷，所以才错过了这么一群温暖的人们。”
温言初微微点了点头，一只手轻轻抓了他温暖的手掌，另只手轻轻在已经窝在她怀里睡着的儿子脸上摸了摸。
这样就是幸福了吧。
一路上，程柯声音温柔地和她说话，说了很多，关于这些家人们。
“莫失从小心脏不好，家里一直特别宠她，她小时候就病危好几次，后来一直在美国治病，开胸两次，其中包括一次心脏移植，她现在虽然身体依旧不强壮，但是算健康了，还生了久久，而且久久那小姑娘除了有Ru糖不耐症，其他都很健康。所以，言初，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儿子也会好起来的。”
他做了长长的这么多铺垫，说了陆莫失的病，说了病得有多严重，弄了半天就是为了用来安慰她这个。
“放心，我也知道我们儿子不会有事的。”
温言初应了一句，其实程柯就是看着她太喜欢久久抱着就不肯撒手的样子，总担心她会乱想，担心她觉得别人的孩子这么健康，自己的儿子生这个病。
但事实上，天地良心，就温言初的迟钝程度，根本就没能够发散思维想这么多，看着久久，抱着久久，她想得最多的就是，我如果也能生个女儿就好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是和家人们团聚。
好热闹，程家宅子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他们都过来了，一大家子人。
然后易泰然也耐不住寂寞，主要是耐不住挂念孙子的那份思念，所以每天也是早早过来，跟着陆家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活动着。
出去景点看风景，也是浩浩荡荡一家子人，去酒店吃饭，也是浩浩荡荡一家子人，打麻将还得开三桌，不然还不够……
真的很幸福，很充实，温言初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幸福，所以每天都心情很好，不难看出来，儿子也心情很好，每天都有得玩儿，有得吃，小孩子无非就喜欢这些了，有这些自然是什么都不多想了，就连生病的事情，呈呈都抛诸脑后了。
直到最后一天，陆氏大军终于要准备回南方去了，机票也是事先就订好的，呈呈偷偷地哭了一场，这小男子汉，当着众人还是一张笑脸的，背着他们就哭得喘不过来气儿。
在回去之前，大家一起把呈呈送去了医院，毕竟也玩儿了这么多天了，放松了这么多天了，也该入院了。
他因为化疗，免疫力比常人要低下许多，身体素质也比常人要低下许多，于是在外头的风险总是比在医院要大的。
大家一起把呈呈送进了医院，就让言初和程柯不用去机场送了，夫妻俩在医院安顿呈呈的事儿。
安顿好了病房之后，从医院一出来，温言初终于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这几天累着了？”她一点点的表情变化或者是语气变化，他都能够捉摸得很是准确。
温言初只是摇了摇头，“没，我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几天一直担心呈呈罢了，他毕竟是个病人，抵抗力免疫力都不如常人，外面比医院里头风险大，他入院了我也就放心了。”
邵翎溪就在医院外头等着，程柯和温言初走过去的时候，邵翎溪正在打电话，看到他们过来，就挂了电话。
“走吧。”程柯只这么说了一句。
而邵翎溪抬眸看着程柯，咬了咬嘴唇似是思考，片刻后才说道，“程总，绍华现在就在这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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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总，绍华现在就在这个医院。”
邵翎溪思考片刻，终于是说出了这么一句。她刚才的电话，就是和绍华助手的通话，而这件事情，她觉得有必要让程柯知道一下。
不止因为绍华是她的堂哥，更是因为，她也知道，绍华和程柯是多年的好友。
“怎么回事？”程柯听了这话，原本脸上浅浅的笑容已经褪去，低声这么问了一句。
温言初眼睛睁得大大的，其实她知道邵翎溪对自己多少有些敌意，但是此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左婵。
“是不是……是不是小婵有什么不好？”她这么问了邵翎溪一句，声音已经有了几分不稳。
邵翎溪眉头轻轻皱着，对温言初有着本能的不悦。
所以回答的时候，目光也没看向她，只是对着程柯说道，“因为过劳，心律不齐导致的晕厥，救护车送进来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
“什么？”程柯追问一句。
“只是助手在电话里说，医生说就他这样的工作强度和心理压力，继续这样下去，不止这样的情况会再次出现，甚至猝死的可能Xing也大大增加，毕竟你也知道，他不年轻了，三十多岁的人了，经不起这样的耗。把咖啡当做水一样喝，睡眠时间少得可怜，还有心理压力……”
说这话的时候，不难听出邵翎溪语气间的黯淡和担忧，毕竟那是自己的堂哥，她不可能不担心的。
程柯自然也不可能不担心，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程柯很快给出了指令，“让司机送言初回去，我和你去看看阿绍。”
邵翎溪听了这话就点了头，只是温言初在旁边轻道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程柯眉头轻皱一下，轻声问了邵翎溪一句，“左婵在么？”
“在。”邵翎溪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子了，还是不放心左婵，所以……一起带来医院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
程柯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转眸看着言初，他目光温柔，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要么……下次左婵不在的时候，你再来？”
温言初摇了摇头，“她在，更好。我原本，就应该早早见她的。”
“你的确是应该早早见她的。”冷不防，身后就传来了这样淡而冷的一句。
熟悉的声音，明明是听过的，可是温言初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样淡而冷的语气能和印象中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的脸结合在一起。
言初转身，动作有些僵硬，就看到了站在后头的人。
“端……端端……”直到目光接触到端凝的脸，看到了她脸上近乎漠然的冷淡表情，温言初才确定了，这个声音，的确是印象中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端凝。
只是，这样的冷，这样的淡，这样的漠然，让她一瞬间有些不适应。
她就这么看着端凝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上来。
端凝将自己的牙关紧咬得几乎牙龈之间都要溢出血丝来，静静地看着这个这么久没有见过，甚至都觉得她是不是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了的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温言初。
看着她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一眼就能够认出来的五官和面容，端凝的眼神都凝固了，就这么定定落在她的脸上。
“端……端端……”
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端凝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回暖，依旧是那样淡淡的凉薄，然后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三个字来，“温言初。”
连名带姓地叫了她，她这样的态度，让言初有些回不过神来，但是多少能够明白，端凝为何会是这样的态度，五年的杳无音讯，五年，没有任何联系，如果换位思考一下，言初觉得自己恐怕也会是这个态度的。
所以停顿了一会儿，言初才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端凝反问一句，“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哪里了呢。”
端凝的不客气，让程柯眉头紧紧皱了一下，他听不了别人对言初不客气，但是刚想出声，言初就伸手猛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做声。
“你还好吗？小婵她……好些了吗？”温言初这么问了一句，语速有些慢，眼睛一直看着端凝，就看到了她已经慢慢走上来的声音。
端凝只是这么站在了温言初的面前，她动作很快，快到程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温言初也没反应过来。
伴着一声脆响，言初已经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甚至没有看到端凝是怎么扬起手来怎么挥下巴掌的，就那么快速的一个耳光。
程柯反应过来之后，马上一手揽了言初的肩膀，一只手紧紧抓了端凝的手。
他声音中有了些许冰冷的威胁，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如若面前这个女人不是言初的昔日好友的话，他想必已经爆发了。
“你想死么？”程柯就这么颇带警告地说了一句，马上侧目看向温言初，“没事吧？”
温言初摇了摇头，抬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眼中已经有了些许摇晃的水光。
“小婵？温言初，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小婵？你有什么资格问她好不好？原本我们以为，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里了？”端凝语气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中都多了几分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你就那么……就那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任何联络，就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联络。”
“你究竟有没有心的？如果你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会因为你的不见而牵肠挂肚，因为你的消失而心急如焚？你如果有心，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会因为你而难过的？”
这一声声的质问像是控诉，就这么指责着温言初，并且让她无从反驳，五年的没有任何联系，的确是她的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错了就是错了。
这一巴掌，她挨得心甘情愿。
“端端，你别生气……”言初轻轻说出这么一句，自己眶子里的眼泪还没落下来，微微抬眼，就看到端凝脸上已经蜿蜒着汹涌的泪水。
“我不生气？小婵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端凝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先前气势汹汹的语气，已经完全弱了下去，有的只是浓浓的哀伤，“你在哪里？你去了哪里？小婵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她说，端端啊，我原本就想着能看到言初回来，可是，我想我是等不到了吧？我太累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过话，可是在她经历这些的时候，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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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头，浅浅的消毒水味道弥散在空气里，窗帘拉上了一半遮光帘，使得病房里头的光线不会太过明亮，也不至于昏暗到死气沉沉。
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床头摆着的那些监控着生命体征的仪器，在随着病床上人的脉搏，一下一下地响着。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有着瘦削的轮廓和消瘦的身材，五官是英俊的，只是消瘦使得他英俊的五官多了几分苍凉，他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闭着呼吸平缓，嘴唇有些许苍白，脸色也有些病态得难看。
他双手放在被子外头，食指上夹着一个用来检测心率连着心电监护仪器的夹子。
床边，一张轮椅停在那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有着一张比他还要消瘦得过分的脸，消瘦的憔悴的，甚至比同龄人多出了几分苍老。
她的目光空空洞洞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看着病床上这个男人，目光的焦点似乎是落在他身上，可是又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焦点。
她已经这样生不如死地活了这么长时间了，女儿死了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而此刻，空洞洞的目光，在看着男人手背上扎着的针头时，才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焦点。
脑中是一片空白的，但是此刻记忆却是仿佛拉回到了很久以前，针头……
似乎就是这样的针头，扎进了芊芊那白白嫩嫩的皮肤，手上……扎不到，就扎到头皮上……
芊芊哭得那么惨……那是她的女儿。
只是，此刻病床上躺着的，不是那个小小的小可爱，不是那个肉呼呼软绵绵的小可爱，而是……绍华。
她曾经那么用心用力，用了全部的感情去爱的男人。
心甘情愿为了他生儿育女，明明知道他有婚约的……她明明知道他有婚约的……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那个时候，她还天真的认为，只要有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有爱就有一切的，那些破坏了其他人家庭的小三，也都是口口声声打着真爱的幌子，然后干尽坏事儿。
明明……自己明明是最讨厌这样子的女人的，可是曾几何时，自己就变成了这样打着真爱的幌子，破坏别人的婚约，破坏别人的家庭，自己曾几何时，就成了这样的女人了？
妈妈明明对自己说过的，她说，小婵啊，你这样是不会幸福的，破坏别人的婚姻，破坏别人的家庭，你这样所得来的幸福，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终有一天，会有报应的，别人也会来破坏你的幸福，这样是不对的。
她不信，她说有报应我也认了。
后来周悄悄来找过她，绍华名正言顺的妻子，她说，左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这样破坏了我的家庭，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我们都是女人，你这样对我，竟然还有脸说这是真爱？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表子，你会有报应的。
她想过会有报应的，她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认了，却从来没想过，这所谓的报应，竟是报在自己女儿身上。
如果可以重来……
病床上的男人，眸子已经缓缓睁开，不难看出，他的目光中满是疲惫和惺忪的睡意，但还是强打精神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目光渐渐清明，就看向了床边轮椅中坐着的女人，她从来都是目无焦点的眼神，此刻却似乎是落在他身上的。
这让绍华不由得有些高兴，唇角都露出了笑容来，虽然还有些无力，他还是轻轻动了动苍白的唇瓣，低声说道，“小婵，让你担心了吧？”
他的目光中都是温柔的宠溺，已经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瘦得几乎没有几丝肉的脸颊，“吓着你了吧？放心，我没事。我还要照顾你，不会那么早死的……”
绍华刚说完这句，门口就已经传来一声低沉磁Xing中带着些沙哑声线的声音。
“你要再这样下去，早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话音刚落，半掩着的病房门已经被推开来，程柯已经走了进来。
“回来了？”绍华看到他进来，就这么问了一句，程柯去美国寻子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程柯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多严重，就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几乎没时间睡觉，才闹了这一出。”
然后绍华的目光就看向了程柯的身后，温言初抱着儿子，和端凝一起走了进来。
邵翎溪不想进来，她看到绍华这个样子她就难受，所以就在门口等着。
温言初看了绍华一眼，这个男人，日子也不好过，憔悴成这个样子，瘦成这个样子，而且此刻的脸色不难看出，他很虚弱。
只是温言初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之后，就停留在窗边那个轮椅中坐着的背影上。
单薄得可怜的背影。
绍华看着温言初怀里抱着的小家伙，目光滞了，一下子就没回过劲儿来。
“小婵，言初来了。”端凝先走了上去，就直接轻轻伸手按在了左婵的肩膀上。
左婵一语不发，听到言初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片刻的清晰，然后又是一片空洞，没有动，也没有做声，甚至就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任何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你不是之前一直想等着言初回来么？现在她回来了，来看你了。”端凝看着她这副模样就心疼，每看一次，就心疼一次，“她带着孩子来见你了，她的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左婵的目光似乎又有了些许焦点，脑袋僵硬地转了转，看向了端凝。
温言初已经从后头走上前几步，站在左婵面前，看着左婵这个模样，心里头也是一阵难受，如果呈呈有什么事情，自己恐怕不会比左婵现在的模样好多少吧？
她忍住了鼻间的酸意，这才说道，“小婵，我来看你了，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这是我儿子呈呈，你和他说句话好不好？”
绍华紧张地看着左婵的反应，刚才看到她转头的动作，绍华的心里头忽然就生出了些许希望来。
“呈呈，叫小婵阿姨。”温言初对儿子这么说了一句。
呈呈有些怕左婵这个样子，的确，面无表情又不说话，没有任何动作还坐着轮椅，只是听了妈***话，他还是乖巧地叫了，小小声的一句，“小婵阿姨。”
半晌的沉默，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果然，还是不行么？
“我女儿要是还活着，应该比你也小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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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要是还活着，应该比你也小不了多少……”
就这样一句话，几乎一字一顿的语速，像是拉锯一样的声音，像是那种抽了一万年的烟一般沙哑的嗓音，就这么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声音难听到像是每说一个字，嗓子都能干得溢出血来。
这样干涩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了人的心上，端凝就那么定定看着左婵，听着她缓慢而又艰难的声音，眼中无法克制的汹涌落下泪水。
温言初也怔住了，这样的声音听上去实在是太让人心头一酸，鼻子也跟着一酸，程柯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左婵此刻的模样。
绍华像是整个人都关掉了开关一样，所有的动作也好言语也好还是表情也好，就那么一瞬间定格了，在听到左婵声音的一瞬间，就那么定格了。
他并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孩子的出现，就能够带来这样的效果，他以前只是为了不想让左婵触景伤情情况恶化，所以从来不让她去任何有小朋友的场合，就怕她想到女儿，又难受得发病。
所以，绍华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孩子的出现，就能够这么有用，就能够让像是灵魂早就已经不在了的左婵，让她发出声音来。
只是左婵此刻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过难听的，她又那么消瘦而憔悴，面无表情憔悴的一张脸，配上这样的声音，又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左婵。
呈呈有些吓到了！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都微微缩了缩，然后小嘴瘪了瘪，一头扎进温言初的怀里头，哇一声就闷闷地哭了起来。
言初这才赶紧搂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哄着，“乖乖乖，怎么就哭了？不哭不哭啊，妈咪在……”
呈呈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小声的噎了声音，吐出一句英文来，“我好害怕……”
毕竟他是在美国出生的，在美国长到这么大的，从骨子里来说，他所认知的母语就是英文，虽然汉语也说得很好，法语也很地道，但是一般在害怕或者是某些极端情绪下，第一反应脱口而出的都是英文。
温言初了解自己儿子，所以这么一听，就知道儿子是真害怕了。
只能够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听着他哭着，心都疼起来了，程柯心里头也难受，见不得儿子的眼泪，从言初怀里接过了儿子，抱在怀里就哄起来了。
“嗯，小男子汉怎么能哭呢？你一难过小西就跟着难过，你一哭等会小西就跟着哭了……”
程柯这么哄着，这话似乎起了作用，呈呈呜咽了两声，就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自己用手背抹着小脸上的眼泪，但是没再继续哭了。
绍华愣住了好一会儿，直到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才赶紧几乎是跌撞地从床上撑起自己的身体来，因为虚弱的缘故，绍华撑了两下才坐了起来，他手指修长，甚至有些枯瘦，所以看上去骨节分明，就这么朝着左婵伸了过去，轻轻扯过她的手指，然后紧紧将她的手握住。
“小……小婵，你……你再说一句好不好？你再说一句好不好？”绍华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再生，可以收养……只是，你好起来好不好？……你别不说话……”
绍华紧紧抓着她的手，想要她能够再说出一句话都好，哪怕一句。
只是左婵已经没再说话了，但是目光没有失焦，就这么静静的，目光的焦点静静的落在绍华的脸上。
她没再说话了，像是刚才那句就只是大家的一个幻觉一个幻听一样。
如果可以，温言初愿意再让呈呈去叫左婵一句，去哄哄她，说不定她就会说话了，只是此时，儿子怕怕地搂着程柯的脖子，虽然没再哭，但是脑袋用力埋在爸爸的肩窝里。
现在肯定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愿意去和左婵说话了。
“小婵，我是言初啊。”温言初蹲在左婵的面前，手搭在她的手臂上，这么一搭上去，才感觉到左婵衣服里头的手臂有多纤细。
“你还认得我么？我是言初啊，温言初啊。”温言初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哽咽。
其实之前无论别人怎么说小婵的情况如何，有多不好有多不好，她都只是觉得心疼，听上去觉得难过，直到真真正正看到了左婵这副模样坐在自己面前了，才能感觉到，她经历的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绝望，才能够将人摧残成现在这个枯槁灰败的样子。
左婵的目光依旧没有失焦，就这么将延伸挪到了温言初的脸上，事实上，她现在这样，目光中会有焦点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让绍华感到惊讶感到震惊感到狂喜了。
她好长的时间，都是那样空洞着一双眼睛，像是无论是什么画面什么声音，都没办法让她回神过来一点点，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自我封闭，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之后，就开始自我封闭，其实就是从心底里拒绝接受自己不想接受的现实。
左婵静静地看着温言初，其实，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她是会流泪的，她其实是比温言初比端凝泪点都低的人，从以前大学的时候开始，就她最爱哭了，看电影看到感人的会哭，看书看到感人的会哭，听歌听到动人时也哭。
但是，此刻却是眼眶干涸，一滴液体都流不出来。
似乎，女儿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这一辈子所有的眼泪，全部都流完了……于是就再也没有眼泪了。
温言初的声音，每一个音节就像是被拉得冗长缓慢，像是慢放的磁带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撞进左婵耳朵里，虽然是这样被拖慢了的音节，听上去甚至都有些模糊了。
但比起以前，完全封闭，甚至听不到也看不进任何东西的样子，已经好很多了。
所以左婵静静坐在那里，静静地坐着，目光依旧落在温言初的脸上。
终于，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发出什么音节来，可是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小婵，你是说了什么吗？你大声一点好吗？”温言初将耳朵凑近了几分。
终于是听到了左婵那沙哑得不能再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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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让他死了，拜托你……”
她干哑的声音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中有着诚恳的请求。
医生点了点头，“请先出去等待。”
左婵的轮椅被护士推了出去，温言初扶着端凝肩膀也走了出去，程柯也只是将一手鲜花水果的提篮放下，就抱着儿子走了出去。
呈呈伸手要妈咪抱，温言初接过儿子在他小脸上亲亲，“不怕，那个叔叔没事的，你乖乖的，好不好？”
她声音绵软，轻声哄着儿子，呈呈很听话，乖巧地点了点头，“爸爸还买了花篮和果篮说要送给那个叔叔，还要介绍我给那叔叔认识，爸爸说那个叔叔是他最好的朋友。”
温言初点了点头，朝着左婵和端凝看了一眼，“这两个阿姨是我最好的朋友呢，等会儿你也好好和她们认识认识好吗？”
呈呈眼神里有了犹豫，小眉头攒成一把，很显然不是很乐意。端凝先前声嘶力竭大吼大叫，那歇斯底里的样子，让呈呈似乎是有了阴影。
但他看着温言初，又有些没法拒绝了，只能乖乖点头，“那好吧。”
说得老大不乐意的样子，但还是答应了。
左婵坐在轮椅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脑中回忆肆掠，一下子就记起来，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请求过医生，拜托过医生的。
不要让我女儿死了，拜托你了，求求你了。
一定要治好她，求你了，她是我的心头肉，我没了她活不下去的。
而刚刚，那一幕似乎又重演了。
左婵有些回不过神来，端凝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走神的模样，端凝轻声问道，“你满意了？看到他这样，你心里痛快了？你想要报复他想要折磨他，你觉得这几年还不算报复不算是对他的折磨？”
端凝这话没有任何激愤的语气，甚至听上去，声音就那么轻飘飘的，还带着一些沙哑，因为先前太过声嘶力竭吼叫的缘故。
左婵侧目抬眼看了端凝一眼，没有说话，很快垂下头去，睫毛微微颤抖着，气息都有些不稳。
但是看得出来，她已经恢复了神智，不再是以前那样，像个没灵魂的人偶了。
温言初抱着呈呈走上前去，她素来心地柔软善良，看着左婵这样就已经够让她心疼难受，哪里又说得出什么重话，轻言道，“小婵，你别担心，绍华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好起来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
左婵抬眸看向她，“这话你光用来安慰我，你要……真觉得这话能行，当初那么一走了之，一走这么好几年，当时怎么没用这话安慰你自己呢，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这一句话就把温言初堵得死死的，安慰的话本来就是在自己身上就不奏效的。
温言初语滞片刻，端凝心中对左婵有那么多想要埋怨的埋怨，虽然对温言初，她也有好多想要埋怨的，但是此刻看着言初一片好意，左婵又这态度，端凝眉头皱了皱。
程柯见不得温言初受一点委屈，更何况左婵又提当年，他原本看到绍华一路来那样备受煎熬的样子就于心不忍，就算他是在赎罪，为了左婵熬成这个样子，现在那样一口口血吐着晕厥过去，而现在左婵还对温言初说这话。
以前左婵不是这么说话夹针带刺的极端样子，也不知道是被磨成了这样，还是先前绍华吐血那一幕太过冲击。
程柯眉头一皱抬步走到温言初身边，伸手揽了她，然后就淡淡开口，“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别说话，一语不发的样子反而不招人厌。”
温言初轻轻咬了咬嘴唇，望了程柯一眼，眼神中有了制止，然后才对左婵道，“所以我还是回来了啊，我和程柯复了婚，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你也可以好起来的。”
左婵情绪有些平复下来了，语气中的那些锋刺也消失了，只是静静看着温言初怀里的呈呈。
看着呈呈身上的病号服，左婵眉头皱了皱，目中有了担忧，终于轻轻问了一句，“他怎么了？为什么穿着病号服，生病了吗？”
“嗯。”温言初点点头，“他身体不好，需要住院。”
温言初其实不太喜欢提到儿子的病，如果可以，她希望儿子在其他人眼里和正常小孩没什么不一样，健健康康的，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是白血病患者就用异样的目光看他，那种同情怜悯好像他活不过几岁就会早早夭折一样。
所以她没有细说，只微微笑了笑就乐观道，“不过会好起来的。”
左婵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呈呈，终于，她微微笑了，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
“长得真好。”她伸手想轻轻碰一下呈呈的脸，手指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轻轻伸手摸了上去，“长得真好，大眼睛皮肤白，没一样捡着爹***短处，全挑着好看的长了，就是太瘦了……太瘦可不好，要多吃饭……”
呈呈虽然心里头还是有些怕左婵，只觉得她枯瘦的样子不及妈咪漂亮，声音也木有妈咪说话时那种绵绵软软的温柔，但是小孩子喜欢听好听话，左婵说他长得好看，他就高兴了，先前的那些害怕渐渐散去。
小嘴一咧就笑了，说道，“那是，人人都说我长得比小西好看，所以小西才老唬我说我是火车站捡来的大水冲来一个脚盆里装着的。我吃得很多的，不长肉是因为化疗，阿姨你也很瘦，比我家小西还瘦，我家小西是因为生我的时候太辛苦把身体搞坏啦，你呢？你是没好好吃饭吗？还是也生病了？”
小孩子不说谎，说话也没个顾忌，所以就这么说了出来。
这一段话信息量还是挺大的，左婵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化疗？”
她反问一句，呈呈就已经点了点头，“嗯，对啊，我有白血病。所以要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
呈呈说着，笑了起来，“你要摸摸我的光头吗？”
左婵没答他，只是怔怔看向温言初，就看到言初点了点头，“嗯，小婵，你就摸摸他的光头吧，在这事儿上，他可比我乐观多了。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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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婵自然是没有让呈呈把帽子摘下来摸摸他的小光头的，医生也已经从病房里头走出来了，病房门被打开，里头护士忙忙碌碌的，将病床脚轮的刹片抬起，然后推着病床还有仪器出来。
病床上躺着的人，依旧没有醒，脸色也依旧苍白，只是唇角脸边的血渍都擦了干净。
“怎么样了？”程柯问了医生一句，这医生抬眼看了程柯一眼，似乎并不认识他，“你是？”
“嘉禾，程柯。”程柯淡声自报家门，目光朝着护士们推着的病床上的人看了一眼，“你们要把他推到哪里去？”
医生这才忽然想起来，这两天血液科那边沸沸扬扬的说是超VIP要来了，嘉禾程氏的小少爷，嘉禾老板的儿子要入院，光要前来会诊的专家都提前开过两次会了，过阵子还会有个美利坚的儿科血液病专家过来接洽。
医生表情马上恭谨了几分，“目前已经稳住出血，初步诊断是胃出血，绍总因为作息时间不规律，饮食不规律，又长期饮用咖啡的缘故，一直胃就特别不好，隔一段时间他的秘书就会来我这里开药的，所以先送去做胃镜，确定出血位置，不严重的话，就采用药物治疗止血，近期之内需要绝对静养，千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作息生活了，绍总还这么年轻，身体搞成这样子，真是……”
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是一直帮绍华治疗的，所以很清楚，他几乎是看着绍华慢慢的把自己的胃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程柯只点了点头，“好。”
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医生自然也不便再多言，就直接跟着病床一起朝着胃镜检查室去了。
先前医生的话，大家也都听了个清楚，温言初稍稍放心下来，看着左婵，左婵的表情似乎终于松了一些，邵翎溪也已经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左婵，就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后推了她的轮椅，转头对程柯说道，“程总，我先送她回去。”
程柯点了点头，反正这边也没什么需要她忙的。
温言初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好，毕竟绍华还在这里，她还没说话，左婵就已经说道，“我等会再走吧。”
邵翎溪脸上表情，依旧是那样不温不火的冷淡，没有做声，只是手紧紧地握着轮椅推把，没有丝毫打算松开的意思。
端凝看了温言初一眼，就说道，“言初，我陪她一起回去，这边你多照看着些，我号码没变，还是以前那个，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
温言初点了点头，“那好。改天我们找个时间出来坐坐吧。”
端凝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平静。
然后就转头看向了邵翎溪，“邵小姐，走吧。”
邵翎溪推了左婵的轮椅就朝着外头走去，程柯只朝他们看了一眼，就一手抱了儿子，一手揽了老婆，“走吧，我们先回儿子病房，我等会交待一下，有消息了就会直接到呈呈病房来汇报的。”
程柯说的话，温言初还是放心的，点了点头就和他朝着儿子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温言初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小婵心里也还是担心绍华的，这么把她送回去，又是何必？”
像是有些能够设身处地地感觉到左婵的感觉，再怎么，毕竟曾经那样爱过，愿意无名无分地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的安危呢？
程柯侧头垂眸看她，“你不懂，她如果没人好好照料着，绍华是不可能会安心养病的，这么长时间下来，绍华早就已经被磨得没把自己的命当命了，左婵的命就是他的命，左婵的安危比他自己的安危还要重要。”
温言初听了这话明白了，没再做声，走到儿子病房就让他躺上床去乖乖休息，明后天他还有的是检查要做呢。
呈呈也累了，刚才这么一趟，一惊一乍的，他一个小孩子家，又身体不好，本来精力就不多，所以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温言初坐在床边，原本在轻轻拍拍，儿子有了睡意只要她这么轻轻拍拍，他一下就睡着了。
儿子睡着了，言初也就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沙发去坐下，坐在程柯旁边，刚准备说什么，他的手就直接伸过来，将她的头按到了自己肩上，手也环了她的肩膀将她揽紧一些，“你眯一会儿吧。”
温言初也就没做声，慢慢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先前靠着睡还有些不舒服，后来越睡越舒服了。
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眼皮子沉沉的，不想醒来索Xing就一直睡了。
是一双小手，摸摸她的脸，把她弄醒的，伴随着的还有孩子Nai声Nai气的声音，“懒西！你是卡比兽吗那么能睡……快醒啦，懒西……”
Nai声Nai气拖长了声音，听上去特别软糯，萌萌的。
温言初没睁开眼睛，但已经醒过来了，唇角微勾就笑道，“小王子不亲我一个我睁不开眼啊。”
话音刚落，吧唧一声，柔柔软软的触感印在脸颊上。
温言初这才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瞬间糗大……
眼睛睁得圆圆的，几乎恨不得鸵鸟一般当即挖个坑把头埋进去。
病房里都是人！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穿着护士装的护士，还有里头穿着西装外头披着白大褂的，大抵是院长或者主任之类的当官的……
不仅如此，程嘉泱和陆曼也在！两人脸上都有着微微笑容，看着言初。
而程柯，就站在他们旁边。
陆曼和程嘉泱倒是刚到不久，但这些医生啊护士，还有院长和血液科主任什么的，其实已经过来一会儿了，还来不及和程柯客套一下热乎一下，口都还来不及张就被下令不要说话先。
理由是，我老婆还在睡觉。你们等一会儿。
就这么等，等到陆曼和程嘉泱都过来了，程柯见着她也睡的是时候了，只能让儿子去叫醒她，这是最温柔的手段……
于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幕，其实三十岁的女人对五岁的儿子撒娇不可耻，只是如果是在这么一屋子人注目礼的情况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本来脸皮子就薄，一下子脸像充血一样的红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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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接下来的日子，程柯就的确忙起来了。
温言初其实之前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忙，工作起来会忙成这样。
两个集团的事务，不是开玩笑的，他帮绍华扛下来了，于是现在他基本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报告，签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喝不完的黑咖啡。
几乎在饭桌上，程柯都是在看文件的。
但尽管这样，他还是会每天来医院，陪儿子吃一顿饭，然后晚上回家，陪老婆吃一顿饭，守着老婆睡了，再挑灯奋战。
这样下去……他会垮。
温言初有时候看着程柯喝水一样地喝咖啡，还有眼眶下那浅浅的阴影，忍不住心疼，想劝他休息休息，却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
一旦坐到了某种位置上，很多事情，是没得选择的。
她劝过的，程柯就是这么回答的，“这些事情我要是不管，嘉泱就会像我现在这样Cao劳，他都这个岁数了，为了公司也已经Cao劳一辈子了，我不可能把这些丢给他。但我若是不管，两个集团，那么多事务一堆积，下面那么多员工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等着养家糊口，我能不管么？”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他没得选。
所以言初也只能够心疼，每天嘱咐保姆做多一点滋补的汤水菜色，让他吃得好一点。
并且为了不让陆曼心疼他工作的辛苦，程柯也已经和言初从程宅搬了出来。陆曼特意从程宅分了一个佣人一个保姆过来，都是在程家干了很长时间的了，手脚干净做事情利索，还很有眼力见儿。
家里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温言初Cao心，她只是最多隔个一天，就得去医院探望儿子一次，也会去看看绍华，带些清补的汤，询问询问医生，绍华的情况。
每天就祈祷着儿子病情稳定，绍华快点好起来，这样程柯就不用这么拼了。
……
“太太，又去医院？不是昨儿才去过么？夫人交待了，您要少去医院，那儿病菌多，怕对你身体不好。”
保姆林妈特别客气，说话温和对人关切，还做得一手好菜，所以陆曼也特别放心她来照顾温言初。
看到温言初手中拿着两个保温桶，就这么问了一句。
温言初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去一趟嘉禾。今天的海带绿豆汤很好喝，挺清润的，程柯这阵子老是熬夜我担心他内火重，送过去给他试试。”
林妈其实想说这事儿司机做就行了，但是人夫妻俩，这甜甜蜜蜜的，自然也是好事儿。
而且程柯和温言初之间那些分分合合的，林妈也是程家的老保姆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少爷五年身边没有过一个女人，不就是为了她么。
所以如若是温言初送过去，想必比司机比任何人送过去，更能解少爷的火吧？
于是林妈就温和笑了，这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打电话叫司机了没？没车子过来接，我可不放心你就这么自己出去。”
“叫了。应该快到了。”温言初说着，已经在玄关换了鞋，提了保温桶和林妈道别一声，走了出去。
司机已经开着车在院子门口等着了，看到她出来，也就赶紧给她拉开了车门。
车子朝着嘉禾开了过去。
温言初坐在车上漫不经心地抠手指，时不时抬眼看一眼窗外的景物，远远就能看到城中那片区，三座最显眼的高楼耸立。
这就是这城市里人人都知道的‘三足鼎立’。
嘉禾，绍和，欧盛。
三个集团的总部大楼，风格各不相同，只是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各自大楼的楼顶上都是自家公司的巨大LOGO，远远就可以看得见每幢楼上，顶着几个字母……
抵达嘉禾的时候，没等司机给她拉开车门，温言初就自己拉开门钻了出去，手中提着两个保温桶。
朝着嘉禾一楼大厅的那个华丽的旋转门看了一眼，上头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的，正好可以映出她的影子。
温言初看着玻璃里头那个人，忍不住皱了眉头……打扮得也太接地气了。
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走进去才好。
一头头发随意地在脑袋后头扎了，上身一件没有丝毫修身效果的短袖上衣，宽大的下摆都能遮到臀，下身一件细腿的打底裤，配一双平底的豆豆鞋。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额角上还有一粒因为孕期导致荷尔蒙紊乱而冒出来的痘痘……
更不用说她还一手一个保温桶，何止是接地气，接地气都算说得好听了，她这个样子，就是名符其实的家庭妇女，而且还是最不修边幅的那一种，起码现在大部分家庭妇女，出门买菜都还会换个衣服，起码好好弄下头发……
她事先也没知会过程柯，这走进去了，别人该不会以为是送外卖的吧？
温言初抿了抿嘴唇，脸上表情有些纠结起来，但还是迈着步子，提着两桶，走进了旋转门里头。
大厅里头就有接待台，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姑娘坐在里头，梳着一样的发型，穿着一样的制服，别着一样的胸针，脸上带着一样的亲切微笑。
温言初刚走上去，准备问一句的，其中一个年轻姑娘就微笑着没等她开口先给了她回答，手朝着左边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快递外卖左边电梯走。”
“我……”温言初轻轻舔了舔嘴唇，终于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一旁，就拿了手机拨了程柯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就已经接起来了，不是程柯的声音。
“有什么事？”邵翎溪那样没有温度的淡漠声音出现在那头，“程总在开会。”
“我……给他送了些甜汤过来，就在楼下。”温言初平静说出这一句，然后问道，“我能先上……”
她话都还没有说完，邵翎溪的声音已经在那头再次漠然说道，“程总在开会，你先等一下吧。”
温言初没来得及再说句什么，那头就已经挂断了。
她轻轻抿着嘴唇，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也懒得再打电话过去多说了，程柯在开会，程柯有多忙她也是知道的。
反正她闲，就干脆走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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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其实倒无所谓等一会儿的，程柯工作忙，她现在又是富贵闲人一个，被下了命令不许老往医院跑，再怎么也只能隔天去一次。
昨天去过医院了，今儿是真的闲，一不去医院，又不用工作，天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还真不知道干什么好。
等一会儿也就等一会。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程柯早就已经说过了，如果温言初来了，不管他是在开会也好，是在干什么也好。
都直接带她上去，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用在意会打断任何重要的事情。
这事儿，秘书室知道，邵翎溪自然也知道。
只是温言初形象太过让人无法联想到老板娘这个身份，前台接待其实是热心的，热心的主动判断了她的身份，就主动做出了指引……
所以她没来得及问，这消息也就连传都还没来得及传到秘书室去。
而邵翎溪，是故意的。
她看到程柯这些时间忙成这样，她其实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程柯要帮着处理绍和那边的事务，她又何尝不是工作量一下子变大起来了。
看着程柯忙成那样子，邵翎溪自然是于心不忍的，今天一个下午，这都是第三个会议了。
而温言初还在这个时候过来没事儿找事儿的。
邵翎溪算了一下会议的时间，觉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中断会议，毕竟会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要是现在打断了，等会再接，又得重新在前面这要点的时候，再说一遍。
浪费那么多无用时间，做那么多无用功。还不如，先把她来的事情搁置。
邵翎溪没说，只是默默将程柯的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朝着主座上程柯看了一眼，程柯只是目光随意朝她瞟了一眼，也没有意识到什么，继续听着会议内容，时不时提出些意见。
只是会议中出现了些许波折，因为有几个关键点理念相悖的缘故，所以就这个问题，又讨论了很久，时间就这么过去。
然后……外头的天色，都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温言初其实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只觉得，坐了好一会儿了，洗手间都上了两次。
手机也玩到没电了，然后，她就睡着了，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本来孕期容易困，再加之无聊，最重要的是，嘉禾大厅等待区这个沙发，简直舒服得令人发指，坐上去感觉像坐在水团上一样！整个人就这么陷下去了。
太好睡了，温言初睡得很舒服，感觉比家里床还舒服。
于是也就这么沉沉睡着，外头天色都暗了，她也不知道。
其实下班时间到了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都侧目朝她看过来，也只是看一眼罢了，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而程柯散会的时候，天色已暗。
结束会议之后，参加会议的人员，都三三两两的出去了，程柯站起身来，轻轻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都在咯咯作响，他眉头皱了皱，按了按太阳Xue。
就抬手看了手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已不早了。
程柯眉头皱紧了几分，得赶回去陪她吃晚饭的……不然这女人，肯定又让保姆温着饭菜等他回来，然后自己窝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啃水果。
“我先回去了，会议资料你整理一下，等下送过来给我。还有昨天绍和送上来的那些文件，你应该先过目了吧？也一并送过来，我该批的一起批了。”
程柯这么对邵翎溪吩咐了一句，步子就有些匆匆，朝着直达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邵翎溪点了点头，轻轻咬了嘴唇，忽然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会议开了这么久，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而现在……
她眉头紧皱，那个温言初，总不可能还在等着吧？
毕竟天都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只能够这样想，于是就陪着程柯一起进了直达电梯，通往一楼。
程柯在电梯里的时候，就转头对邵翎溪说了一句，“拨言初电话。”
因为会议的缘故，他的手机在邵翎溪那里，邵翎溪嘴唇抿得更紧，点点头已经拿出手机，拨了温言初电话号码。
关机了。
“她关机了。”
“关机？”程柯眉梢一挑，眼神中已经有了焦躁，不停地抬眸看着电梯下降的数字，希望能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打家里座机。”程柯刚说完这句，邵翎溪还没来得及拨号码。
叮一声，电梯已经抵达了一楼，门开了。
因为嘉禾接待的下班时间都比普通行政班时间要晚，所以一楼接待处的几个姑娘还坐在那里。
程柯刚走过去两步，就听得她们在讨论着，因为也已经过了行政班下班时间，她们没有压低声音，就是正常的音量讨论着。
“哎，你说大堂休息区沙发上那个拿着两个保温桶的女人，是怎么了啊？不是送外卖的么？我都上了两趟厕所经过那里了，她还歪在那里，是睡着了还是……”
这姑娘没继续说下去，旁边另一个姑娘则是拍了她肩膀一把，“瞎说什么呢，还能死在咱们嘉禾里头么？”
“我可没说死啊，只是是不是昏过去了之类的？刚下班时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是睡觉，也该醒了吧？”
“哎呀，这不天气也热了么，指不定就是来咱们这蹭空调的呢。”
程柯和邵翎溪走过去的时候，这几个姑娘马上就噤声正色，微微朝着他们方向鞠了一躬。
她们的话，程柯也没多想，无非是女职员之间喜欢瞎聊罢了，来蹭空调的人，也不是没有过。
他拿过邵翎溪手上自己的手机，就拨了家里的座机，一边听就一边朝着门外走去。
“言初呢？”
“少爷啊，太太不是给你送海带绿豆汤去了么？下午的时候就过去了啊，带了两个保温桶欢欢喜喜地过去找你了呢，怎么你没碰着？”
听着林妈这话的时候，程柯已经走到门外了，车子都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他甚至没回答电话那边。
他的记忆力，哪怕没有刻意去注意，但自己听过的话，都会记得。
他记得那几个接待小姐说，大堂等待区，那个女人歪在那里，一直没醒，那个女人……拿着两个保温桶。
手机从手中直接滑落，摔到地上屏幕碎裂出一片蛛网。
程柯已经直接转头就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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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自然是轻轻松松带着老婆回家去，而且原本准备带回家去做的文件，都在邵翎溪那里，她拿着和欧唯圣一起回办公室去了。
今天晚上程柯可以说能是这些日子以来最闲的一个晚上了。
上车之后，他就揽了温言初，然后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是睡够了，但他已经累透了。
言初还想说句什么的，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那独特磁Xing的声音，声线中带着一道浅浅的沙哑，在她耳边说道。
“老婆，让我睡一会儿，回家我陪你吃饭看电视……”
温言初轻轻抿了嘴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听着他的呼吸声在耳边变得悠长和缓。
而另一头，欧唯圣已经走进了直达电梯，邵翎溪跟着他走了进去。
以前还是有点交情的，他还不是欧盛的欧总而是嘉禾的欧秘书时，邵翎溪才刚到嘉禾秘书室实习来着，所以那个时候，就有些交情。
于是走进电梯之后，邵翎溪就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了，欧总。”
她刚说完这句，就看到欧唯圣抱着手中那个保温桶，朝后踉跄了一步，已经直接退到了电梯壁上，背靠着电梯壁。
他眉头紧紧的皱着，先前脸上那些轻松悠然的浅笑，已经全然不见了。
此刻眉头紧皱，眼神中尽是痛苦，抱着保温桶的手，手指骨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了。
“欧总，你怎么了？”邵翎溪看着他模样不对，急急问了一句，已经走上前去一步。
欧唯圣直接就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重重地喘息了几口，就眉头紧皱地低咒了一句，“抽个骨髓……也他妈太疼了……”
他紧紧咬了嘴唇，其实这阵子，他早就已经想过来帮程柯一把的，看着程柯这么辛苦，温言初总是没有人陪伴。
只是他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通知他之前去配型的结果已经下来，让他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温言初独自去看呈呈的样子，他悄悄看过那个孩子了，长得真的很可爱，讨人喜欢，一双大大的眼睛，眉眼里和程柯一个模子似的。
医生和他说了，配型成功。
这简直是他没有想象过的事情，原本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这种事情，要是随便去个人都能配成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白血病，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再生一个，来用脐血救人了。
像是一种馈赠，甚至欧唯圣在惊讶之余，都是满满的高兴。
于是他就偷偷去见了呈呈，在温言初不在的时候。并且，装得像是偶遇。
“你叫什么名字？”
“程睿。”他现在已经能够很自如地张口就说出自己随复姓的名字了。
“那我叫你呈呈好吗？”
呈呈其实并不认得这个叔叔，但是他看上去很是温和亲切的样子，让他讨厌不起来，所以呈呈就乖乖点了脑袋。
“你生什么病了？为什么不能出去玩？”欧唯圣笑笑地问他。
“白血病，医生说要做了移植手术，好了以后才能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经常出去玩。但是我等不到骨髓，只能等妈妈生小妹妹了。”
他老老实实的答着，欧唯圣听了之后，就笑了起来，“那，我的骨髓给你，你要吗？”
……
这是他和孩子的第一次见面。
然后他就接受了动员剂注射，原本正常的步骤，只需要靠动员剂将干细胞大量释放到血液中，然后只需要抽血将干细胞分离出来就可以了。
只是……
百分之四点九的副反应发生率，出现在了他身上。
医生很抱歉地告诉他，恐怕不行，只能用老办法，抽骨髓……用一根大针从脊柱扎进去……
真疼。
而且这只是确认骨髓是否正常是否健康，真正捐赠的时候，还得再扎一次，真是要命。
才刚做完检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缓一下，就想着还是过来一趟，打算先告诉程柯这个事情，那边检查只要问题不大，就能够约移植手术的时间了。
只是一来，就看到温言初，碰到刚才那一幕了……
不是没想过直接说的，但是……那样恐怕，言初心里会有负担吧？
捐献那边其实也是打算匿名捐赠的，他也只打算让程柯知道一下这事儿就行了，该让他还人情的时候，欧唯圣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还的。
但他不想让温言初太有负担，于是什么都没说。
顶着疼痛先前和他们笑笑呵呵的聊着，还接下了这么个担子，这下可好了吧？
邵翎溪听到他低咒的这一句，就愣了一下。
捐骨髓？
几乎是第一反应就已经想到，是捐给谁了。欧唯圣和程家的关系，邵翎溪也很清楚。
她眼睛眨了眨，赶紧将装着文件的公文包挂在肩上，两只手扶住了他。
“欧总，你还好吧？”
她急切地问了一句。
“不好，不过还能站得稳，你拿着我的绿豆汤别洒了，我好饿，等会还要吃的。”欧唯圣说完这句，就把保温桶递给了她，然后自己扶着墙站着。
电梯叮一声，已经抵达顶楼，电梯门打开了。
欧唯圣慢慢站直了身体，看上去又像之前那样没什么大碍的悠然样子，朝着外头走去。
走进程柯的办公室，就马上在沙发上趴了下来，这是医生建议的姿势，趴着最好。
邵翎溪站在他前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什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
欧唯圣先开了腔，“溪丫头，这事儿，谁都别说。”
邵翎溪听了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事实上，这是绍华程柯还有邵擎他们会叫的称呼，从欧唯圣的口中出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轻轻抿了抿唇，“只是，你不打算告诉他们么？”
“我打算告诉程柯，也会告诉程柯，但不打算告诉‘他们’，小西没必要知道这个，所以，你也别和她说。”
欧唯圣说出这句，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邵翎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中的保温桶，就问了一句，“你……肚子饿么？要现在吃么？”
欧唯圣点了点头，她就盛了一碗海带绿豆汤出来。
只是趴着，不是个适合吃东西的好姿势，欧唯圣眉头轻轻皱着，邵翎溪也看出了他动作的不方便，就拿了勺子，“我喂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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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喂你吧。”
邵翎溪拿了勺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软和下来几分，事实上也是感激他的，毕竟呈呈才那么小，她也见过的，也心疼，小孩子还是太可怜了，就这么病着，说实话，把程家一家人都心都那么悬着。
她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人，也不会因为自己心里多少对温言初有些解不开的结，就诅咒她儿子不得好死之类的。
反之，她挺心疼呈呈的，和程柯一起去医院的时候，总会挑些玩具什么的，虽然都是替程柯选的，但是她都很认真。
欧唯圣看了邵翎溪一眼，其实对她这和缓的语气有些诧异，毕竟嘉禾的母老虎……大家都有所耳闻。
而且以前就和她认识，自然也知道，这姑娘不是什么能够温言细语的人。
吃着她舀到嘴边来的绿豆汤，欧唯圣问了一句，“其实你也不是那么恨啊。”
“你说什么？”邵翎溪没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
“如果是真正恨到极致的，你会恨不得她全家都不得好死。”欧唯圣这么说了一句，就静静看着她，“但是，你似乎挺同情呈呈的。”
“孩子有什么错？”邵翎溪反问一句，就继续说道，“所以其实你对程柯也不是那么恨啊。如果你够恨……”
“我从来没恨过他。我只是嫉妒他罢了。”欧唯圣笑了笑，皱眉看了一眼这稀汤寡水的绿豆汤，“小西送来的这什么玩意儿，根本就吃不饱……”
邵翎溪看了一眼勺子里头那稀汤寡水的绿豆汤，其实是熬得很好的，豆子都煮得稀烂，当糖水来喝自然是再好不过，用来饱肚子的话，就有些勉强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说道，“要么……你还是去医院吧？你现在这个样子……”
欧唯圣听了之后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朝着程柯办公桌上堆着的那些文件扫了一眼，“我去了医院，那些文件你来管啊？我没事，就是太饿了。”
说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邵翎溪轻轻抿了抿嘴唇，“那你等我一下吧。”
“怎么？”
“秘书室有些外卖单子，这个点还不算太晚，应该能够送餐过来。”邵翎溪说着，就放下勺子和碗，站起身来，不行的话，她出去买也不是多远的事情的。
欧唯圣其实只需要打个电话给自己助理，送点吃的过来，也就最多半个小时的事情而已，只是看到她站起身来了，他也就没再说。
直到邵翎溪走到门口的时候，欧唯圣才说了句，“多点一份吧，这个点你应该也还什么都没吃吧？晚上应该要忙到很晚的，毕竟是加班，晚饭和宵夜我请吧。”
邵翎溪听了这话也没做声，直接就走出去了，秘书室里面好多外卖的单子，虽然秘书室的薪酬待遇都是让很多普通职工望尘莫及的，但是工作忙起来了，吃饭都是件奢侈的事儿，有钱也只能吃外卖，最多……是吃好一点的外卖罢了。
邵翎溪也在秘书室里当差过的，所以熟门熟路，轻轻松松就翻到了一叠外卖单子，各种菜馆的都有，港式茶餐厅啦，炒菜啦，川菜湘菜馆子的啦。
甚至韩式拌饭和日式料理，都是可以外送的。
只思索了片刻，就选了港式茶餐厅的，相对清淡的菜色，顺便再打电话给日式料理要了紫菜包饭。
这才回到了办公室，走进去就看到欧唯圣已经在办公桌后的皮椅坐着了，左手手轻轻地撑着腰，眉头依旧皱着，很显然，还是疼痛的。
但手中已经很快地开始翻文件，目光如炬一目十行地快速看着文件。
右手握着钢笔，时不时的在文件上签字，目光里都是专注的认真。
邵翎溪没再多说什么，也就拿了些文件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去翻阅了，办公室里头很安静，安静得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外卖就送来了，没能直接上来，嘉禾的顶楼不是人想上就能上的。
邵翎溪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是外卖打过来的，她就直接站起身来，准备走下去拿。
欧唯圣坐在办公桌后头，抬眸看了一眼她，“等等。”
然后就直接掏了钱包朝着她抛了过去，邵翎溪没有料到他这个动作，于是迎面而来一个黑色的长形男款钱包，她接得有些手忙脚乱的。
她在嘉禾磨练这么久，Xing子早就被渐渐磨成了冷静沉稳的样子，难看到她脸上有冷硬之外的表情。
于是此刻的慌乱，倒显出了些她的真Xing情，看着她这模样，欧唯圣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我说了我请的，加班费程柯给，请吃个饭我还是没问题的。”
邵翎溪接了钱包很快回复冷静，但是因为刚才的失态，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由自主多了些赧然，耳朵都有些发热了。
她只点了点头，就匆匆走出去了。
欧唯圣好整以暇坐在皮椅里头等着吃饭，索Xing就拿了手机出来，直接发了条短信给程柯，“我说，你欠我不小人情啊，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了。骨髓配型我成功了，如果检查没有什么意外，就可以排移植手术了，自己想想要怎么还这人情吧，对了，别告诉小西，我不想她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么一条短信发了出去，其实欧唯圣是不想让温言初知道的。
但是世事难料，有时候巧合就是那么刚刚好。
程柯睡着了，一回到家，还来不及等林妈把饭菜热好，他靠在沙发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温言初坐在旁边，也不想吵醒他，就听着他手机在桌面上微微震动了一下，她生怕是电话进来，赶紧拿了起来，手机屏幕先前在嘉禾门口就摔得乱七八糟的裂纹，但是还能用，所以明天再换新的。
温言初看到是短信，放心了些，只是短信提要上显示的内容，勾起了她的兴趣，尤其是，发信人还是欧唯圣的名字。
于是她就直接点开了短信，点开之后，看着上头的内容，温言初就呆住了，她的嘴微微张开，表情是挡不住的震惊，手都有些握不住手机了。
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她等了那么长时间，等到都没有办法了，只能想到再怀一个孩子了，而现在……等到了？
【作者题外话】：感冒严重了，先睡了。今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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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表情依旧凝滞着，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又朝着周围打量了一眼，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欧唯圣说道，“欧唯圣我认真的，你别拿这事儿开玩笑，我现在和言初走散了，要找她呢。”
程柯语气里有了一丝急切，但是对于这个事实，就像是来的太突然的幸福，总会让人本能的不相信那是真的，所以他这么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欧唯圣在那头也急了，“谁和你开玩笑了我和你熟到能开玩笑的程度了么？小西不见了你还不去找？我和你说，你要是把她弄丢了，你就别想从我这里得到骨髓！还有，这事儿不许告诉小西，我不想她有心理负担。”
程柯听着那头欧唯圣说得认真并且急躁，于是终于真正相信了这个事实，只是还没来得及细问，那头已经抛出斩钉截铁地一个字，“找！”
然后就挂了电话。
程柯朝着前头走着，目光搜寻着温言初的身影，眉头一直紧紧蹙着，脚步有些匆匆。
这个女人！简直也太不让人放心！就这么一个转眼的功夫罢了，人就不见了，找到了回家一定要抓起来打一顿屁股！
虽然心里是这么埋怨着，但是却是比谁都急。急得，又被欧唯圣一通电话打乱了思绪，竟是忘记了先前要打电话给她的念头，他从来不忘记任何事情的，但是此刻就那么一下子脑子空白。
于是，在这么热闹繁华的商业区步行街上，程柯站在路中间一个耀眼的灯牌下面，做了他这辈子都不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做的一件事情，但是此刻，甚至没有细想，就直接站在那灯牌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地吼了一句，“温！言！初！”
周遭各种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温言初正站在一个店铺里头，就在不远处的路边，于是听着外头这么一声气沉丹田的声音破空而来，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表情一僵，心道坏了。
旁边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她一眼，“是在叫你。”
温言初点了点头，就转眸看向了她，“妈，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然后才匆匆朝着外头循声而去，其实先前在数码店门口，她就是看到了温若素，才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的。
温若素老了好多了，事实上温言初并不知道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虽然和这个母亲感情不深，但是毕竟，血浓于水。
跟在温若素旁边的，是她和后来的丈夫生的儿子。才十几岁。原本是跟着丈夫姓冯的，温言初一直叫他小弟，但是聊起来才知道，原来温若素已经和那男人离了婚，独自抚养着孩子，而且小弟也已经改姓改名，和她姓温，叫温康成。
温若素似乎就是这样的女人，做起抉择来，可以毫不犹豫丝毫不拖泥带水，快刀斩乱麻一般的迅速。
温言初一出去，只朝着周围扫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显眼灯牌下的那个显眼的英俊男人，他脸上的表情是急躁的，一直在向着四周打量着，然后也就看到了从那店铺走过来的温言初，和她目光对视在一起。
就那一瞬间，程柯觉得自己的心落了地，大步上来，直接就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
言初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声，微微笑了笑，声音中有了歉意，“对不起啊程柯，刚刚忽然看到我妈妈了，就马上追出来了。”
程柯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就在她耳边说道，“五年前你也是一声不响就离开了的，所以我是有心理阴影的人，以后你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了，一声不响的，就不见了，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了。”
温言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只觉得女人的小脑袋在他怀里动了动，程柯伸手摸着她的头发，也就看到了从那店铺门口出来的中年女人，身旁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眉清目秀的，澄澈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程柯松开了温言初，这才看向了温若素，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是妈？还是温女士？毕竟就温若素对言初的关切而言，程柯觉得，她似乎担不上妈这个字儿。
于是张了张口，只说出一句，“你好，好久不见。”
温若素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感觉上，她似乎豁达了很多，没有以前那种让人觉得阴鸷冷漠的感觉。或许也是因为和那男的离了婚，日子反倒自在了。
“好久不见。”温若素轻轻说出这一句，就看向温言初，这个没有得到自己太多关爱的女儿，却是有着善良的心地，似乎也未曾记恨过她。
温康成站在一旁，小声叫了温言初一句，“姐。”
言初微微笑了笑，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年没见，小弟都长这么大了。”
温康成这才看向了程柯，叫了一句，“姐夫。”
程柯点点头，友善地微笑了一下。
温若素就问道，“你刚刚还没和我说完，你的儿子，他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温言初拿出手机来，从里头翻出呈呈的照片给温若素看，“快五岁了，叫呈呈，大名程睿。”
温若素马上从口袋里掏出老花眼镜来戴上，拿过温言初的手机，仔仔细细地看着屏幕上孩子的小脸。
看着这一幕，温言初只觉得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母亲也已经老了，犹记得自己小时候，被她抱着去顾宅门前的时候，大风大雪的，那个时候的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一转眼，就已经老了，成了这个看清楚手机屏幕都需要戴眼镜儿的中年女人……
温若素的脸上露出浅浅笑容来，看着照片，时不时又抬眼看一眼程柯，然后赞叹道，“长得真好，像爸爸好，要像你，可就难看了。你真是没捡的我脸上半分优点，倒是把我和易泰然难看的地方挑样长全了，要不是你这一双大眼睛还算点睛之笔，那就真磕碜了……”
温若素说着就笑了起来，脸上笑容褪去之后，才抬眼看了温言初，问道，“易泰然和我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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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泰然和我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温若素这么问了一句，言初就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温若素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现在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就行，别像我这样，抱着执念活了大半辈子，等着到这个岁数了，土都淹到天灵盖了，才知道人只有放开了心里的执念才活得自在。”
温言初听了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也就微微笑了笑，说道，“我没有什么执念的，所以，也没有怪他什么，我已经原谅他了，他也对我很好，对呈呈也很好。”
温若素目光飘得有些远，然后就有些感慨地笑道一句，“不知道我还活着的时候，能不能听到呈呈叫我一句外婆，等康成的孩子出来叫我句NaiNai，我恐怕是等不到啦。”
说着，她就微笑着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里头的照片。
温言初再傻也能听出这话里头有多少不对，眉头轻轻皱了，然后余光又看到小弟的眼神中布满哀伤。
言初眉头皱着，就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温若素没做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里头孩子的容颜上。
温康成在一旁，眼圈有些红了，对温言初说道，“妈***脑袋里长了肿瘤，医生说肿瘤是一种叫做星形细胞瘤的胶质肿瘤，因为是浸润Xing的，所以无法根除，就算手术之后，手术时残留下来的部分肿瘤细胞，也会再次复发……而她的肿瘤，已经到了无法手术的地步了。”
温言初一愣，听了这话像是脑中哐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就那么愣在了当场，脚步朝后微微趔趄了一下，程柯马上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怎么会这样？”温言初讷讷出了这一句，想着，这会不会是报应？邵擎得了脑瘤，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因为她，邵擎才一心扑在工作辅佐程柯，然后病情严重去世的。
而现在……她的母亲也得了脑瘤。
“所以妈她现在视力受到很大的影响，如果我不陪着，她没办法自己上街了。”温康成又这么说了一句，温言初就想起来了，难怪，刚才自己追着她的身影找过来的时候，几乎都站在她面前了，她也没认出来，直到出声叫了她，温若素才愣了一下，唤道，“言初？”
当时温言初还难过了一下，想着五年不见，自己的母亲，竟是认不得自己了么？
现在想起来，原来，不是她认不得，而是她……看不清，所以才要戴着眼镜来看手机上呈呈的照片，而她还以为，母亲只是老花眼。
原来，她并不是老花眼，她只是……生病了。
“为什么不住医院？”温言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就这么问了一句，心里头难受得很，自己当了母亲之后，其实或多或少心肠会变得更加柔软一些，若是说，以前还会对母亲有着那么一点半点的责怪和怨怼。
此刻看着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中年女人，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也再也没了那些心思。
“何必浪费那个钱，医生都说治不好了，去医院也是等死，在家里也是等死，我宁愿在家里等死。更何况，现在病情也不算太严重。”温若素这么说着，听上去似乎很是乐观，并且她这些话，都让人没法反驳。
是啊，医生都说治不好的病，在哪里，都一样是等死罢了。
更何况她现在病情还不算太严重，但温言初对这话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就朝着小弟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小弟，暗暗地轻轻摇了摇头。
很显然，温若素说的并不是实话，她的病情并不如她所说的不算太严重。
她的视野已经变得很窄，而且看东西很模糊，会癫痫，头痛得把止痛药当糖一样吃……
“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嫁的好，我也就放心，但是也没想过要拖你，康成读书成绩好，我和他父亲离婚的时候，房子是康成名下的，抚养费他父亲也一分不会少，还有学费生活费之类的。我以前买过人生保险，我如果死了，康成还能得到一笔钱，也足够支撑到他大学毕业走出社会了。”
温若素说出这么一句，温言初就直接抓了她的手，“去医院吧，妈，去医院吧。”
温若素刚想拒绝，温言初就说道，“呈呈也在住院，他得了白血病，你如果去医院，我就让他见你，他很乖，很礼貌很懂事，会叫你外婆，你去医院，我就让他叫你，让他抱你。去医院吧。”
这句话，似乎成了杀手锏，人一老了，上了年纪，然后又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后，似乎就会变得很想要多多和小的们在一起。
温若素也不例外，于是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我总得回去收拾些什么，然后再去，我这一去医院，恐怕啊……就出不来了。”
但还是妥协了，也就和温言初说好了，明天一早，就会去接她入院。
程柯打电话叫了司机过来，把温若素和小弟康成送回去了，临走之前，言初把程柯先前买的那一套原本打算给她的数码产品，都塞给小弟了。
小弟毕竟还是个青少年，对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喜爱的，只是临走之前，还是很小声地附在温言初和程柯的身边说了一句，“姐，你一定要让妈妈治疗，她现在每天都头痛得厉害，吃止痛药像是吃糖一样，而且视力已经越来越不好了，有好几次癫痫发作被送进了医院，她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姐，你一定……”
温言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按了小弟的肩膀，“小弟，你有什么事情，就打给我，或者是打给你姐夫都可以。”
说完，温言初就转眸看向了程柯，“程柯你带名片了么？”
程柯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就拿出一张金属质地的卡片来，上头丝印着金色的字体，嘉禾集团四个大字，旁边是嘉禾集团的LOGO，下面就是程柯的名字，金色的钢笔手写体，很是苍劲利落，下面就是他的电话。
这种是私人名片，他一般发给其他人的名片，虽也是金属质地，但是是黑色字体，并且没有私人号码，只有秘书室的号码。
程柯将名片递给了温康成之后，就小声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有什么事情，你都先打给我，你姐姐怀孕了，情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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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呈也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坐着一辆大大的玩具汽车滑了出来，是清州舅舅今天买来的，他特别喜欢！
所以就忍不住想要出来秀一秀，给爸爸妈妈看看，他满脸都是笑容。
温言初看着程柯，看着呈呈，只觉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陪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喔是了，现在还有另一个一样重要的男人，自己的父亲，也在这里。
真的，很幸福。
像是之前的五年，根本想都不敢想，连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都觉得是奢望的幸福。
她唇角浅浅弯起，笑容在眼角眉梢荡漾开来。
大家在这儿聚了一会儿之后，时间也不早了，都准备回去，易清州临走之前，轻轻拥抱了呈呈，然后也拥抱了温言初，他现在连她名字都不叫了，似乎觉得那样还不够亲昵还不够表露出他和温言初之间的关系来，所以他对温言初的称呼很简单，两个字，“妹妹。”
“嗯？”温言初应了一声，其实被这么个男人拥着，感觉有些奇怪，虽然心知他是自己的哥哥，但毕竟两人不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没有日渐积累的亲厚，所以多少有一些些别扭。
易清州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呈呈会好起来的，你好好养着肚子里的孩子，等你再生一个分散一下爸的注意力，他就不会催我结婚生子了，我还年轻呢。只要你好好的，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房子车子票子……”
实际上温言初多少知道，自己是不比这个男人小的，但是莫名其妙的，他的法定年龄的确是比她要大，天知道在户口上是不是做了什么假……但是易清州很显然对于哥哥这个身份，很是喜欢。
听着易清州这话，温言初唇角勾了勾，男人三十而立，他的确不算老，又事业有成，长得也不差，高大俊逸的，想要结婚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如果想要再逍遥几年当当单身贵族，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但是因为温言初的动作迅速，二胎都已经蓄势待发了，在易泰然这里，易清州这就被批斗得不要不要的了……
温言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乖。”只是易清州依旧没打算放开她，依旧这么搂着。
温言初刚想从他怀里脱出来，就被他再搂紧了几分，“程柯工作忙得很，呈呈刚和我说了，特别想去游乐场玩，他手术前，我们带他去玩儿吧，庄周梦蝶的游乐园，你也还没去过吧？哥哥带你一起去感受一下。你得空也可以回家来住住，咱们家没个女人，你回去住住，爸肯定很高兴。”
温言初依旧是乖乖点头，心里头有些感动，易清州和易泰然，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的。
“嘘，再让我抱一会儿。”易清州的语气里头有了些许恶作剧的味道，“难看到阿柯这么咬牙切齿的样子，简直不失为一大享受。”
温言初这才明白了易清州为何一直不撒手地搂着她，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程柯的确是有些咬牙切齿了，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哪里会看不出清州的故意，于是轻轻咳了一声，“易清州，你差不多一点。”
易清州哈哈大笑，松开了温言初，“我还想着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吭声，看不出来啊，嘉禾的老板程柯先生，为了我妹妹，竟是连一分钟都忍不到。”
“是，忍不到，你满意了？”程柯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就看到易清州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快滚。”他毫不留情地赶人。
众人都离开了，呈呈今天不回医院，就留在这里和爸爸妈妈住一晚，他高兴得很，哪里会愿意自己去睡自己房间，赖在主卧大床正中央，那模样估计是打都打不起来了。
程柯有点儿郁闷，其实，他原本今晚还想对温言初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一下的，这下好，Nai包子一出现，省省吧，啥都别想了。
温言初早早就上床了，哄着儿子睡觉，而且现在怀孕了，自然也是要早早按时休息的，哄了儿子睡觉之后，她没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程柯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她的睡容，真想亲一口，然后就撩起一把火来，只是现在有儿子在中间……
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头老想着这回事儿，哪里还能够好好睡着，索Xing就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不算太晚。
拿了手机就从主卧走了出去，去了庭院里头。
拨通了欧唯圣的电话，那头显然是没睡的，而且如果程柯没猜错的话，就欧唯圣那和他相差无几的工作狂属Xing，现在说不定还在嘉禾总部大楼忙着工作的事情呢。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起来了。
欧唯圣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的淡淡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柯总觉得自己能够听到一些似笑非笑的狡黠在里头。
“你最好是和我说没把小西弄丢的消息。”欧唯圣这么淡淡说了一句，音量不大。
“我要真把她弄丢了，还有闲工夫来和你讲电话？”
估计找都已经找疯了吧？
欧唯圣在那头轻轻笑了笑，“我之前说的事情不是开玩笑，刚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验的，根本没有想到会配型成功，我自己都惊讶了一下，看来我虽然和你们老程家羁绊不深，但是和这小家伙倒是契合得很啊，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终归，我还是流着程家的血吧，真不知道应不应该伤感一下。”
他说出这么一句，程柯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是我爸很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如果你需要的话，他亲自开口和你当面说，也是可以的。”
“不需要了，什么时候我要你们程家还人情的时候，要你程柯还人情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开口的。”欧唯圣在那头说得有些随意。
程柯也应了一声，“嗯，除了老婆孩子不能给你，其他的都没有问题。你还在忙着？”
欧唯圣在那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嗯，不过打算走了，明天再继续。”
说这话的时候，欧唯圣的目光朝着沙发上那个手中还捧着文件，但是脑袋已经耷拉下去，显然已经睡着了的女人看了一眼，他倒是还可以继续忙的，只是，某人已经扛不住了，女人熬夜不是好事，所以……
“嘉禾的事务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你处理的，起码目前……”他又看了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女人一眼，“目前我还挺有兴致的。你别担心了，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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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翎溪垂着头坐在沙发上，文件还放在膝盖上，只是已经睡着了。
她太困了，这阵子一直忙于工作，嘉禾的事务，绍和的事务，几乎要把程柯压垮的同时，也差不多把她也压垮了，所以她特别瘦。
看上去下巴都尖尖的。
欧唯圣和程柯打电话的时候，目光就朝着这边瞟过来看到了她垂头瞌睡的模样。
“目前我还挺有兴致的。你别担心，挂了。”欧唯圣对着电话那头的程柯这么说了一句，事实上他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几分了。
程柯也没打算和他多聊，挂了电话就回去守着儿子老婆睡觉去了。
而欧唯圣则是将手机放进口袋，朝着沙发上的女人凝眸望过去，他感觉好很多了，先前那有些难忍的疼痛，随着这么些时间过去，已经缓和了很多，几乎渐渐平息了下来。
站起身来，刚想走过去，就听到一声，嘀嗒！
有液体滴落到纸张上发出的那种声音，先是一声，然后就密集起来，滴滴答答的。
欧唯圣眉头一皱，眸子里头闪过一丝深沉，脚步已经快了几分，马上走到了沙发边去。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头依旧垂着，似乎还在睡着，但是放在膝盖上的文件，纸张上，一滴一滴深红色的液体汇聚成小小一滩。
“邵特助？”欧唯圣叫了她一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化一下，只是依旧有液体滴落。
“溪丫头！”他声音里头有了些许急躁，伸手就扶了她的肩膀，将她的头仰起来，就看到她双目闭着，脸色苍白，但是鼻子里头不停有血液滑落，沿着下巴往下落。
只是她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欧唯圣有些急了，直接伸手就将她抱了起来。
邵翎溪终于醒过来，眸子幽幽睁开，睫毛像是颤抖的蝶翼，目光有些迷离空洞，似是没有什么焦点。
还是睁开片刻，然后就缓缓闭上了。
欧唯圣这才感觉到，哪怕隔着衣物，都能够察觉到她灼人的体温，显然已经发烧了。
“我……”她闭着眸子，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上去沙哑得如同手拉风箱一般。
明明一直身体很好的，就这么忽然停下来，而后就垮下来了。
“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你发烧了。”欧唯圣眉头紧皱，抱着她就进了直达电梯下楼。
邵翎溪没再做声，脸色白得像纸，鼻子里头一直往外出血，仿佛止不下来一般。
到了楼底，欧唯圣的司机一直都等在楼下，看到他下来，还抱着个女人，自然是一阵惊讶，赶紧迎了上来。
“欧总，怎么回事？让我来吧！”司机刚想伸手，欧唯圣就已经不悦扫他一眼，“还不赶紧去开车？！”
司机赶紧匆匆去开了车过来。
欧唯圣把她抱进了车后座，关上车门之后，司机就马上起步朝着医院开了过去。
“溪丫头。”他叫了一句，手中拿着纸巾，擦着她鼻子和下巴的血，她白色的衬衣衣襟都被滴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听了这一声，她眸子睁开一些，轻轻抬手拿了纸巾按住鼻子，似乎已经清醒了一些，“我没事的，就是有些累。”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有时候工作压力太大工作强度太大了，她就会有些发烧，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提醒你需要休息了，需要停下来了。
她问过医生，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只是流鼻血倒是头一次，而且眼下头晕目眩的，体温也烧了起来。
“别逞强了，去医院。”欧唯圣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由得想到这个女人，以前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几年下来，倒是越来越逞强了。
邵翎溪眉头皱着，还想说什么。
欧唯圣就已经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邵翎溪，你忘记邵擎是怎么死的了么？”
是啊，邵擎是怎么死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是脑瘤，但是总归来说，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耽误了很多治疗和休息，于是才造成了最终的结果。
邵翎溪没再做声，静静坐着，身体微微发软，眸子再次闭上，缓缓睡过去。
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是十分钟后了，好在时间不早了，路上车和人都不多，一路还算畅通，闯了好几个红灯。
欧唯圣看到她似乎睡了，想要抱她出来，手刚伸出去，她已经醒过来了。
“我没事，我可以走。”
邵翎溪说了一句，欧唯圣点了点头，“走。”
只是似乎她还是嘴硬的，因为刚一下车，她的腿就一软……
直接就被揽进一个怀抱中，“我说你个女人，年纪轻轻的，逞什么强？该示弱的时候就示弱，又没人会笑你。”
他的语气中略带责备，邵翎溪眉头皱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由着他抱着进了急诊部。
进了诊室去检查，检查做下来之后。
医生给出的结论很是简单，两个字，“过劳。”
邵翎溪朝着欧唯圣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了没事吧。
“最近你应该睡眠不够吧，内火也比较重，所以流鼻血，发烧也是因为太累了，身体给出的信号。血压血糖各方面都偏低，多注意营养，好好休养没有什么大事。”
医生一边说就一边在处方上写着，“如果是失眠的话，我给你开一些助眠的药物，饮食上多注意一些吃些营养的，多休息。”
邵翎溪点了点头，光看着她心不在焉点头的样子，欧唯圣就知道，这个女人，就跟他是一样的，跟程柯也是一样的，他们这种工作狂，都是嘴上应着好，然后回去该怎么忙继续怎么忙。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手指动作很迅速地在屏幕上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原本程柯就还没睡着，静静看着身旁的妻子和儿子，听着他们平缓的呼吸声，只觉得满足，哪里舍得睡着，然后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就滋滋震动了一下。
拿过来就看到一条短信进来了，欧唯圣发过来的。
“我给你特助放假了，明天我会带着我特助来嘉禾办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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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我父亲，你只不过是恰巧给了我另一半基因的那个人而已。”
欧唯圣的这话既尖锐又无情，但是说的却是事实。
什么是父亲？
每个人心中对父亲都有着不同的概念，欧唯圣虽然不知道别人对父亲的概念是怎么样的，但是对于他而言，情感上来说是永远都无法接受程昱宽是自己父亲这个事实的。
但是血缘上来说，是没有办法拒绝的，所以才会那么苦恼，那么难受，甚至每每看到温言初的时候，知道她五年来的艰辛，看着呈呈，知道他从出生开始就没能得到完整家庭的疼爱。
而这些都是因为程昱宽，不知为何，欧唯圣就有一种内疚感，像是这些是自己做的错事一样，就像是父债子偿的愧疚。
并且越是这样，就越发懊恼这个事实。
程昱宽依旧是一句话都没有反驳，只是拿着氧气罩扣在口鼻边呼吸着，然后抬眼看着欧唯圣，“你来这里，是想我听我道歉的吗？还是准备就是看一看我多凄惨就满意了？如果只是准备看一看我多凄惨，你已经看到了，可以离开了。”
程昱宽说完这句之后，就继续拿着氧气罩呼吸，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欧唯圣也不想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只听到程昱宽苍老的声音，又缓慢地说了一句，“你要怎么恨我，我都接受，你的理由全部都是有理由的，但是以后，不要针对柯柯。”
他终究还是爱自己孙子的，毕竟欧唯圣只是他连相处都未曾相处过的血缘上的儿子，但是程柯是他疼爱多年的孙子。
自然是不同的对待的，所以说道这话的时候，程昱宽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说实话，欧唯圣怎么恨他，他都觉得没有关系，但是光想到程柯不原谅他，他就能够流下泪水来。
欧唯圣的脚步顿了一下，就笑了，似乎有些释怀，就那么一瞬间，他淡声道，“我不恨你，恨你是多累的事情啊，你已经让我的人生够辛苦了。而对程柯？我好的一点就是，终于学会了不要像你这样，不要去迁怒其他人。”
说完就离开了程昱宽的房间，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直接就离开了。
从程昱宽的房间出来之后，一瞬间欧唯圣只觉得，仿佛心情都豁然开朗了，终于不用再去想关于程昱宽的事情，的确，血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但是自己对自己的生活应该如何生活，还是有选择权的。
他甚至连绍华那里都不想去了。直接就去了邵翎溪的病房，心情太好，以至于累都不累了，直接在她病房里头的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电话震动把他吵醒的，醒的时候，身上盖了一条毛毯，条件反射一般地朝着病床上看过去，病床已经空无一人了。
护士正在整理床铺，注意到他醒了就说道，“欧先生您醒了啊，邵小姐已经先离开了，交待我们不要吵醒您。”
欧唯圣点了点头，拉了一下身上的毯子，护士就微笑着善意说道，“这还是邵小姐给您盖好的。”
其实护士们也觉得挺新奇的，这个男人是多大的一个老板啊？竟然就这么在沙发睡了，恐怕任谁看都是和这个女人不一般的关系吧？
所以护士觉得盖毯子这事儿有必要说一下，也就这么提了一下。
就看到欧唯圣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就直接给自己的特助打了电话，让人派车过来。
刚走到医院建筑的门口，就正好碰上了一家三口。
程柯和温言初其实是今天一早接到医院的电话，要带孩子过来检查身体的，因为移植手术必须提前检查身体的情况。
并且程柯还答应了呈呈，今天都不去公司了，一整天都陪着他和温言初，所以呈呈高兴得不得了，原本程柯是打算晚一点儿再带儿子来医院的，因为想温言初多休息一下。
但是孩子太积极了，温言初这种绝对好妈妈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也就跟着程柯一起陪着儿子过来了。
刚到门口，就和欧唯圣碰了个正着。
大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呈呈倒是最先认出欧唯圣最先说话的，“啊！你不是那个说要把骨髓捐给我的叔叔吗？和你说哟，真的有人给我捐骨髓了哟！是你吗是你吗？”
童言无忌就直接这么说出了这话来，场面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欧唯圣垂眸看着孩子小小的纯真的脸，还有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办法拒绝，甚至也没有办法撒谎，就这么点了点头。
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一点也不想让温言初知道的，他蹲下身将呈呈抱了起来，“怎么样小家伙，我没骗你吧？”
“嘻嘻嘻嘻。”呈呈大抵是太开心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儿地点头。
其实孩子虽然单纯，虽然年纪小，但是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他也是知道的，或许也是因为见过了死亡之后，也多少明白，自己如果再这么病下去，很有可能也是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是很高兴的，只要是人，只要是生命，没有比能够继续活下去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欧唯圣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才抬眼朝着程柯和温言初看了过去。
“谢谢。”程柯说得诚恳，并且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他觉得自己都是可以诚诚恳恳地向他道谢的。
欧唯圣只是点了点头，就看到一旁的温言初眼睛里头已经有了泪花，反倒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欧唯圣。
不需要多说什么了，欧唯圣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
她那种盈满摇晃泪水的眼睛，想要说的话，就能让人全部明白了。
“话说你来医院做什么？”程柯淡淡扯开话题，以免场景变得更煽情，等会要是抱在一起了，他觉得自己会嫉妒到发狂的。
“喔，昨天晚上送邵翎溪过来住院治疗了，你也是真够可以的，一个女人家，被你这工作机器折腾成另一个工作机器，虚弱成这样，程柯，你是除了小西，对哪个女人都没有心啊？基本的怜惜都没有啊？”
程柯给出的答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为什么要有？分不出来。都给温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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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有？分不出来。都给温小西了。”
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无情啊，就连温言初都觉得这话有些无情了，毕竟邵翎溪在他手下工作，为他分忧解难的，多少还是应该有些基本的怜惜吧？
但是程柯这绝对不是假话，他是真的分不出任何心来给其他女人。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也就温言初和陆曼，以后如果生的是女儿，可能还能再分出来一些。
但是其他人，就不行了。
温言初听了这话之后，只觉得，似乎人就是这样的，只对自己重视的重视，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很难分心。
欧唯圣也是无语，然后话题就转到了移植手术的事情上。
“也就安排在下周吧，早点做完大家也早点安心。”欧唯圣的意见是这样，程柯也同意，点了点头，“早点做好之后，言初就能够安心了。正好下周一阿绍也出院了，我正好能接嘉禾工作。”
欧唯圣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程柯肩膀，“别忘了，你欠我大人情了。”
“一辈子都记得，你不用老提醒我。”程柯笑得有些无奈，现在对欧唯圣真是一点儿恶感都没有。
就算当初自己差点被他弄瘫痪了，但是现在依旧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的。
“得一直提醒你才行，我不相信程家的人品啊。”欧唯圣脸上也是笑容。
温若素也顺利入院了，接受了治疗，的确是缓解了不少痛苦，没有那么多痛苦，也就能够安然睡觉，以前总是被头痛折磨得没办法好好睡觉。
温言初总算是放下心来，虽然知道温若素的情况没办法做手术了，但是她能够过得舒服一点不遭受痛苦的折磨还是很好的。
看着温若素安然在床上沉沉睡过去的样子，温言初松了一口气，伸手将母亲的被子盖好，又轻轻握了握温若素的手，然后才走了出去。
儿子的病又能够马上手术，她的心情简直太放松了。
于是呈呈检查完了之后，听了医嘱之后，就带着小家伙出去，决定在他手术之前先带他出去好好玩一玩。
顺便也就带上了小弟一起，小弟本来年纪就还不大，正值当时少年，又因为妈***病一直不开心一直担心着一直难过着。
好不容易温若素已经入院了，温言初也想让小弟放松一下，于是也就带着他一起去了。
程柯没去，程柯还有公事要办，因为绍和的事务现在还是他在帮绍华管着的。欧唯圣也准备回去洗漱一趟马上去嘉禾处理事务。
所以程柯就打了电话给易清州。
易清州简直是义不容辞，没有二十分钟就马上赶过来了，而且没有穿正装，一身休闲得不能再休闲的衣服，浅色POLO衫配修身五分裤，一双休闲的便鞋，开着漂亮的轿跑就过来了。
车子里头就连儿童安全座椅都已经装好了，完全就是一副为了带自己宝贝外甥出去玩的架势，还放了怕他无聊，在车上就能玩的玩具。
手中拿着两个冰淇淋就下车来了，走向温言初。
直接就将冰淇淋递了出去，“喏，来的路上特意去买的，你和呈呈一人一个，不错吧？”
天气热，吃冰淇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呈呈特别高兴，马上就接过来吃了。
温言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都已经三十岁了啊三十岁，又不是三岁或者十三岁，易清州这个举动，真的让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在宠着的。
她怔怔接过了冰淇淋，却是怎么都吃不下口去。
易清州侧头看了一眼温康成，“哟！小成也来了？你就别吃冰淇淋了，都这么大的人了。”
他发出了这么一声，就直接朝着温康成伸出了拳头，温康成也马上伸出拳头去和他碰了一下。
这一幕让温言初看得都有些震惊了，毫无头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和自己的弟弟，这两人……怎么会认识？
“你们……认识？”
她问了一句。
就看到了易清州脸上的笑容，他直接伸手揽了温康成，“当然认识，你走了五年了啊，而我五年前就知道你是我妹妹了，我好难得有个妹妹能够让我来心疼，却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就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下手，起码让我体验一下做哥哥的感觉，于是虽然爸有些别扭，但是我还是一直有在私下照顾你弟弟的。”
当然，温若素的话，易清州还是没办法很好的去面对，毕竟……这怎么说也算是他母亲的情敌，并且，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关照温若素什么。
不仅没有立场，而且也有年龄代沟，不如和温康成这样来得简单愉快。
所以其实和温康成已经认识很久了，也经常会见面，会带他去买衣服，买书，假期带他去周边旅游，给他报兴趣班，这孩子有语言天赋，现在这孩子的韩语和日语已经学得很不错了。
并且当时就和这孩子说过，如果姐姐不回来了，他只要努力读书，等他长大了，易清州会送他去留学的。
温康成也是一脸的笑容，点了点头。
温言初眉头一下子就松了，微微笑了起来，“谢谢你，哥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家人不就是应该这样么？走吧，带呈呈玩去，我可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Cao心，就安安心心当时去散心就好了。”
易清州轻轻摸了摸温言初的脸，然后就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我还带了一个人一起去，但是你得保证不告诉爸爸，因为我还不想那么快说到结婚的事情。她也……还没有准备好。”
温言初只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合着是带了女朋友一起过来的啊？
她微微笑了一下，表示理解，毕竟这年头恐婚族很多的。
只是坐着易清州的车子到了游乐场门口，看到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的人时，温言初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
“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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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初吓坏了，呈呈就这么没了意识，她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直到看到儿子的眼皮微微掀开来，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紧张地问了。
呈呈就微微笑了一下，看上去有些虚弱，“妈咪，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只是他此刻小脸苍白，额头冒着细汗，哪里只是有点累而已。
温言初眉头紧皱，紧紧地抱着儿子，“好好，你别害怕，妈咪这就带你去医院，你会好起来的，你会没事的，爸爸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呈呈嗯了一声，抿着小嘴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之后就因为太疲惫而闭上了眼睛。
车速很快，起码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就已经抵达了医院门口。
医院这边也已经得到了风声，所以早就有医生在外头等着了，一将呈呈抱下车，医生们就将他放在了轮床上，朝着里头推进去。
温言初脚步匆匆地跟在后头，一步也不敢落下，端凝和易清州自然是都陪着她的。
呈呈被推进抢救室之后，他们就坐在外头的椅子上。
温言初只觉得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了筋的鲤鱼一样，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瘫坐在椅子上。
眼睛里空空洞洞的，流不出眼泪来，就那么完全空掉了。
呈呈不是没发病过的，每次一发病，无论哪一次，无论之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严重还是不严重，但是在当时，她都是这幅模样，每一次呈呈发病，到最后她都像是重病了一场一样。
“言初，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只是因为累了，你别太担心。”端凝想要安慰一句，伸手一抓她的手，就只察觉到温言初冰凉的温度。
只能够将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里头，温言初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定定地看着抢救室的门。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子看着抢救室的门，只希望医生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说的能够是好消息。
没过一会儿程柯就到了，他也来得很急，直接开着车过来，停车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前头的台子，只是这些都没有时间去顾忌了。
下车之后就匆匆朝着里头走，温康成在门口等着他，看到程柯到了之后，马上就领着程柯朝着抢救室那边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程柯一边走就一边问着温康成。
“一到医院就进了抢救室，现在应该还在抢救着。”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你姐姐情况怎么样了？”
比起儿子，他更担心的是温言初，呈呈生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发病自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他一发病，比他更难受的，只会是温言初。
“姐姐……从呈呈进了抢救室之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了，她……好像真的不是很好的样子，姐夫你来了就好了，姐姐这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
他说完这句，程柯的脚步就已经加快了许多，几乎是飞奔着朝着抢救室的方向过去了。
刚到抢救室门口，就看到了坐在门口椅子上等待着的温言初，还有端凝和易清州。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空洞的眼神，一瞬间就扯痛了程柯的心。
易清州看他一眼，眼神也是凝重，目光朝着温言初脸上扫了一眼，对他示意了一个眼神。
然后就轻轻揽了端凝的肩膀站起身来。
程柯马上走了过去，坐到了温言初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就将她揽到怀里。
她身体僵硬着，手很凉，脸很凉，像是浑身的温度都低下来了。
倚在程柯的怀里头，她才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来了，我在，你别担心。”程柯轻轻搂着她，在他怀里，温言初才感觉到安心了下来。
身体微微的颤抖渐渐停止了下来，抬眼看向程柯。
“程柯啊，如果……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程柯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马上就这么接了一句，然后就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你不能总抱着最坏的想法，儿子会好起来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你就放心好了。”
程柯说完这句之后，抢救室的门就开了，温言初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直接就弹了起来，先前身体像是被冰冻了一样僵硬，但是此刻，所有的反应都变得迅速了，马上迎了上去。
“医生，医……医生，我儿子，我儿子他……”温言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放心，他没事，已经抢救过来了。”医生这话一出，温言初就像是要虚脱一样，站不住了。
程柯走上来稳稳地扶住了她，沉着地问了医生一句，“具体情况呢？”
“因为化疗造成的体质虚弱，可能是因为出去玩，情绪又太过激动喜悦，就导致了晕厥和发热的现象，已经用药了，好好休息之后不会有事的，只是以后还是要保持情绪平稳。”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程柯问道，“今天的情况，不会影响到移植手术吧？”
医生摇了摇头，“没有那么严重，移植手术也不会受到影响，只是手术前这段时间，就只能在医院静养了，等会就转到病房里去。”
程柯点了点头，“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抢救室里头的轮床已经推了出来，轮床上躺着的小小人儿，苍白着一张脸，眸子闭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痛苦，很是安详。
又已经接上了监控仪器，温言初马上就朝着仪器上的数据看了过去，这才觉得放下心来了。
她懂得看监护仪器的数据，所以看到还算平稳的数据，悬到嗓子眼的心脏迅速归了位。
马上就跟着儿子的轮床一起去了病房。
护士们将呈呈换到病床上了之后，温言初已经拧了毛巾过来给儿子擦脸擦手，做完这些之后，才终于瘫软在沙发上。
程柯从外头走进来，就直接坐到了她旁边，伸手轻轻拥了她，“我刚刚去问过医生了，说呈呈现在的情况做手术没有问题，所以申请加快了，手术就排在明天晚上。小西，你就最后难过这一天，明天晚上，明天晚上之后，呈呈就会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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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是温言初的定心丸，听了这话之后，她情绪终于好起来了，走到病床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儿子，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听见了吗？说你明天就可以手术了，明天就能够好起来了，宝宝，你听到了吗？”
“哎……哎哟，听到了……”
温言初声音刚落，病床上的孩子就眉头轻轻皱了皱，然后张口这么回答了一句。
呈呈其实刚刚才转醒，就听到了温言初的话，于是就这么回答了。
看到他醒过来了，温言初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儿子！你醒了？还好吗？你这是要吓死妈妈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担心的，所以马上就很努力地醒过来了啊，很努力地活下来了，所以才听到了好消息呢，妈咪，我明天就可以手术了么？然后以后就再也不用化疗，再也不用做那么多检查打那么多针了么？”呈呈其实也很高兴，只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虚弱。
温言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是啊，你会好起来的，以后也可以像普通小朋友那样，去学校学习，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呈呈越听越高兴，眼见就要激动起来了，程柯原本是不想打扰他们母子俩的，但是儿子情绪可不能激动，所以他才从沙发那边走了过来，“好了，不许这么激动，再这么激动要是再发病，你是想让小西担心死么？”
呈呈听了这话之后稍稍平静下来一些，再看向温言初时，眼神中已经有了歉意，伸手轻轻搂了她的脖子，“妈咪，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明天，明天就好了，明天我就好起来了，以后你就再也不用为我这么担心了。”
“安慰人你总是最能安慰的，你知道妈咪有多爱你么？”温言初笑得温柔，轻轻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我根本都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要怎么过。”
“我也是啊，妈咪，我也最爱你，比爸爸爱你还要多。”呈呈紧紧搂着温言初的脖子，就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
程柯眉头一皱只觉得忍无可忍，低声道，“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爱她比他要多。
呈呈却是始终都不放开温言初，就这么抬眼嘻嘻笑地看着程柯，“你就吃醋吧吃醋吧。”
程柯只觉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一戳，“你也知道我更喜欢女儿的吧？等到你妹妹出生了，你看我还疼你么。”
呈呈对这话倒是一点没带害怕的，洋洋得意地摇了摇脑袋，“只要小西疼我就行了，你就吃醋吧吃醋吧。”
一直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病房里头一片欢声笑语，温言初一直被呈呈逗得呵呵直笑，先前的那些慌张和惶恐这才终于消失不见。
直到呈呈睡着了之后，程柯才带温言初回了家，她累了一天，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细小的呼噜，特别可爱，程柯一路都忍不住脸上的笑容，小心地将她揽到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一直到到家了，才小心地将她抱了起来，抱回了家里。
他也是累了一天，算是各种担惊受怕，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她还只是担心呈呈，而他不仅要担心儿子，更担心老婆，一颗心都快吊到嘴边了。
所以也是连澡都没洗，就搂着温言初睡了。
第二天一早，就赶去了医院，全家出动，不仅陆曼和程嘉泱，易清州和易泰然也全部赶了过去，自然都是为了晚上呈呈的手术，谁也放心不下来，哪里能等到晚上再过来。
都一大清早过来守着了，程嘉泱一到，就问了程柯，“已经确认了吧？的确是今天晚上手术没错吧？”
“嗯，已经确认了，晚上就可以开始手术，只是这边要先采集捐赠人的骨髓，所以下午就会开始，现在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采集好处理好之后，晚上就可以移植给呈呈了。”
听了程柯的回答之后，程嘉泱才放下心来，微微点了点头之后，眉头皱了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边不会变卦吧？我是说……捐赠人那边？”
他也是知道的，捐赠人是欧唯圣，不是他小心眼，也不是他疑心病，只是鉴于欧唯圣和程家之间这么多的恩怨纠葛，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程柯倒是没有那么多疑心，他知道欧唯圣，说过的肯定会做到，而且就算他反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那是别人身上的骨髓，愿意捐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也没什么能责怪的。
呈呈的一句话将程嘉泱的心抚平，他说，“爷爷你就别担心了，那个叔叔和我已经见过面了，他第一次见我说要给我捐骨髓，他就真的要给我捐了，他是很守信用的人呢！肯定不会言而无信的！”
程嘉泱听着呈呈的话就笑了起来，刚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欧唯圣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能得到小家伙这么肯定我的人格，我这骨髓也不算白捐了啊。”
“骨髓叔叔！”呈呈看到欧唯圣就高兴地笑了起来，踢踏着小拖鞋就啪嗒啪嗒地奔向了欧唯圣。
欧唯圣还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病号服，显然是在为提取移植要用的骨髓做准备了，听到呈呈这话之后，他更加忍不住唇角的笑容了。
伸手就搂住了已经扑上来的孩子，“呐，给你捐个骨髓，我就成了骨髓叔叔了？要是给你捐个肾不就成了肾叔叔了？”
温言初也微微笑了起来，“叫欧叔叔。”
“欧叔叔？不不不，还是叫我舅舅吧，比起和程柯这小子扯上关系，我倒是更想和小西扯上关系比较好。”
欧唯圣说完这句这才抬眼看向了温言初，笑了笑，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朝着程嘉泱看上哪怕一眼。
反倒是程嘉泱主动走了上去，静静站在欧唯圣的面前，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小上太多，但的确是和自己有着亲缘关系的……弟弟。
他有片刻的纠结，然后才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谢谢。还有……”
欧唯圣已经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的话，“道谢就可以了，道歉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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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温言初而言，之后的两个小时像是两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坐在外头的等待区等着，看着手表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总觉得……为什么那么慢，为什么还没出来，为什么还没好？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果，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安然无恙的儿子。
迫不及待到都没什么食欲了。
第一批探望者是在呈呈进手术室半个小时的时候抵达的，端凝和易清州，带着左婵一起过来的。
看到他们到了，程柯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温言初有多紧张，甚至坐在她旁边，都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担忧，并且被其渲染。
能有人过来，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端凝他们来了。”温言初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还是程柯这么出声提醒了一句，她才转头看向了端凝他们。
愣了愣，“端端，小婵，哥，你们都来了。”
“能不来么。呈呈手术啊，我接了阿凝和左婵就过来了，爸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还好吧？”易清州说着就已经在她身旁坐下，抓了一下她的手，就发觉她手冰凉的，而此时，是盛夏。
“我很担心。”温言初实话实说。
易清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大家都在呢。”
说着他就看向了陆曼和程嘉泱，向他们打了招呼。
左婵和端凝就站在温言初的面前，端凝先说了话，“进去多久了？”
“半个钟头了吧，我感觉像半个世纪一样。”温言初说出这句的时候，语气说不出的苦涩。
左婵轻轻抿了抿唇，终于是伸手轻轻搭了温言初的肩膀，“会好起来的，再等等就出来了，你别担心。”
温言初抬眼看着左婵，“小婵，你好些了么？”
左婵点了点头，唇角有浅浅的笑意，让人放心不少，她已经找到了工作，很顺利地找到的，职位也很不错，顺利得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她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工作过了，工作经验也算不上多，学历也只是一般般而已。
所以……也不太难想到，为何会这么顺遂的原因。
“我挺好的，已经开始工作了，恢复正常生活，你别担心我，倒是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这么紧张的情绪可不好。”
左婵说话不快，或许是因为这几年都一直一语不发的缘故吧，现在说话的语速都是不急不缓的。
温言初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程柯主动让开了位置，和易清州一起走到一旁去，让她的两个闺蜜陪她坐着陪她说话，或许能让她的情绪缓解不少。
程柯和易清州走到一旁，易清州就伸手轻轻搭了程柯的肩膀，“难受？”
“难受。”程柯点了点头，“我也很担心，但是看着她那么担心，我就不能表现得太担心。”
易清州完全理解他的感觉，点了点头，“别担心，小手术，我上网查过的，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放心吧。”
程柯点了点头，目光朝着温言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问了易清州一句，“清州啊，阿绍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老样子。左婵是好起来了，但是阿绍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易清州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由得看了端凝一眼，然后继续对程柯说道，“你说我们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讲老实话，我经常会做梦梦到再临，那小子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年轻帅气，笑着跟我说要我好好照顾阿凝。唉……我总觉得我好对不起他。”
程柯轻轻咬了咬唇，眼睛微眯，想到了再临那张脸，总是笑着的，眼睛圆圆的，一笑起来就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大男孩一样的年轻帅气。
“阿绍备受折磨，你也备受折磨，我算是苦尽甘来了。唉，的确，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程柯也感叹了一声。
易清州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阿柯啊，其实我很想念再临。”
“谁说不是呢？”程柯说了一句之后，就问了易清州，“左婵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嗯，安排好了，阿绍这才算是放下心来了。”易清州说着就看着程柯，“你多陪陪言初，好好哄着她，她不容易，呈呈现在这样，她母亲又病了，她压力比谁都大，也只是不说罢了，更不说她还怀着孕，你得好好照顾她。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程柯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的。”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就匆匆走过来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看上去似乎是跑上来的，有些气喘吁吁。
“阿绍，这边。”程柯先看到了他，就对着他招了招手。
绍华马上就走了过来，“情况怎么样了？”
问了这一句，目光就没忍住，朝着左婵看了过去。
左婵没有看他，只是抿着唇坐在那里，一只手还握着温言初的手，只是言初明显能够感觉到左婵的手已经用了几分力。
“在手术了。”程柯说了一句，“你跑上来的？这么喘。”
绍华点了点头，“嗯，刚刚才去看了欧唯圣一眼，然后就马上上来了。”
绍华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滴落，然后就朝着左婵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有马上和左婵说话，只是先问候了程嘉泱和陆曼之后，才对温言初说道，“言初，你还好吧？”
温言初有些无奈，人人都对她说这话，让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大家关心的同时，也有些无奈，于是点了点头，“我挺好的，倒是你，不是身体才好才出院没多久么，这么赶做什么，喘成这样。”
绍华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做声，目光朝着左婵看了一眼，就正好看到她伸过来的手，手上一块叠得整齐的干净格子手帕。
绍华愣了一下，这才伸手接过，“谢谢。”
温言初愣了愣，她是没有想到的，这两人之间，竟是已经陌生成这样了……
可能有些事情，原本就是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吧，想到就会痛。
易泰然还没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大家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有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
大家全部都迎了上去，忐忑地等着医生的说话，说实话温言初已经想过了，若是这一次不成，就一定请怀特过来为呈呈的病情另想办法。
最坏打算都做了，不过医生摘下口罩之后脸上的笑容，让所有人都吃了一粒定心丸，“手术很成功，等会就要送去无菌室观察，各位可以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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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等会就要送去无菌室观察，各位可以先放心。”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温言初只觉得，自己悬了那么久的心，不只是这等待手术的短短两个小时而已，而是从儿子生病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放下来过的心，就这么放下来了。
那种放松感，是前所未有的，所以她哭了出来，就这么直接的，大声地哭了出来，伏在程柯的胸膛，哭得歇斯底里，像是要把儿子生病以来自己所承受的压力，所有的担心，所有的难过，所有的揪心和紧张，全部都用眼泪发泄一空。
程柯一慌，赶紧搂进了她，她的眼泪就如同硫酸一般，每一滴滴在他心上都是一阵剧痛。
“怎么了？别哭，儿子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别哭，别哭。”程柯眉头紧紧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时而摸一下她的后脑。
别哭，拜托了，不要哭了。
只是温言初真的是停不下来，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就这么刷拉拉地往下流，陆曼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温言初的背，对程柯使了个眼神，然后就对温言初说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呈呈生病这些时间，你承受得太多了。”
程柯这才理解了温言初的眼泪，紧紧搂着她，就这么等着她哭完。
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就连温言初都觉得自己要是再哭下去，可能就要脱水了……于是才停了下来，然后又是十分钟的抽噎，才终于缓了过来。
一大家子人都换了无菌服去无菌室看呈呈，呈呈也已经醒过来了，脑袋光光的没有带帽子，但是带着口罩，也接上了生命体征监控的仪器，看到大家都进来了，他就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大家。
只看着他露在口罩外头的眼睛弯了起来，虽然脸被遮住了大半，也遮不住他小脸上的笑意。
温言初也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儿子。”
刚叫出这一句，呈呈就轻轻说了一句，“温言初，你又哭过了对吧？”
温言初没做声，只是眼眶那么红，声音又那么沙，谁还能听不出来啊。
“我是因为太高兴了，儿子你终于要好起来了。”温言初这么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得很。
呈呈也笑了起来，“是啊，我就快好了，所以你别再哭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许再哭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程柯原本有些不悦，听了儿子这话，但是侧目就看到温言初眼神一怔，在听了儿子这话之后，竟是那么乖乖点了点头，“好，我绝对再也不哭了，宝宝你别生气。绝对绝对再也不哭。”
竟然这么有效果，她说这话的眼神这么坚定，于是程柯倒是有些惊讶了，对儿子的不悦也就暂时抛到脑后了。
温言初是真的很怕儿子生气，毕竟在印象中，呈呈从来都没有对她生过气，一次都没有，无论是从小就让他没有父爱，还是很多时候没办法好好照顾他，总是要工作反而是他来照顾自己，他也一次都没有生气过。
从来不会像其他小孩子，妈妈不陪着自己就哭闹，没有喜欢的玩具就哭闹，想要的得不到就哭闹。
从来都没有，从小到大都非常非常乖，于是乎，儿子这么说着真的要生气了，温言初倒是变得相当乖顺起来。
程柯一瞬间有些明白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儿子大于言初大于他，他就是食物链最底层的那个……
只是此时他对温言初的这个保证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当后来的后来，恋初出生的时候，她那么疼那么疼，都一滴眼泪不流，一声不吭地忍着。
程柯都不忍心的时候，她只是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不能哭的，儿子要是生气了，就很麻烦了，答应了小孩子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这才是父母做出诚实守信的典范嘛。
于是一滴眼泪都不流，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只是此刻大家看着温言初顺从的样子对着儿子保证的样子，都只觉得有些想笑……因为场面太可爱了。
让原本还凝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温馨柔软了起来。
医生很快就过来向大家说具体的情况，呈呈还需要再观察两周，要是干细胞移植之后的存活再生状况不错，很快就能恢复的，而且尤其是小孩子，恢复的速度会更快。
只要再观察两周，呈呈就终于可以不用做各种痛苦的治疗了，不用每天在医院呆着了。
呈呈手术成功之后，温言初后来的每天的日子，都觉得如同糖一样甜蜜，没有需要担心的事情，无忧无虑的。
就像是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幸福过一样。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在一天一天的长大，呈呈出院回家之后，对于妈咪肚子里的小家伙，比谁都要关心，然后就开始当了程柯的完全小眼线，在程柯工作的时候，每天监督着温言初吃饭，吃补品，吃营养素，程柯忙于工作的时候，他都会监督着温言初吃完饭的散步。
不仅如此，每天都会给妈咪肚子里的小宝宝读一个小时的故事书，每次二十分钟，每天读五次。
最让人高兴的是，一直光光的小脑袋，终于头发旺盛了起来，刚长出来的都是桃子毛一样细细软软的头发，剃了两次之后，就长得很好了。
或许也是因为儿子痊愈了，她心情变好了很多的缘故，肚子里的宝宝也健康的成长，又有着小眼线每天监督着吃饭监督着运动，她肚子一天一天的就大起来了。
而呈呈，也要开始准备上幼儿园了，他非常高兴。
更让他高兴的事情是，程柯这几天一直在说，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到了可以看Xing别的时候了。
所以温言初每天晚上都看到这个小家伙在他自己的卧室里头，朝着窗户的方向跪下去，然后在胸前划十字之后，一个人喋喋不休自言自语着些什么。
温言初认真听了一次，就听到了这个小家伙稚嫩的声音，非常虔诚地说道，“神圣的主啊，感谢您赐予我一次新的生命，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让妈咪肚子里的孩子是妹妹？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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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视线所向的位置，再一个大拇指竖起来，一脸赞赏的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句，语气也是赞叹的。
怎么可能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言初下意识地手挡了一下胸前，大家都笑起来了。
试婚纱试礼服几乎忙碌了一个晚上，程柯总是不停地在温言初试衣服的期间，拿各种蛋糕给她吃。
真的有点腻了，吃不下去了，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皱，摆了摆手想要拒绝就看到了程柯一脸希冀的表情，只能够继续吃了下去。
直到试得差不多的时候，温言初去了一趟厨房，才看到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漂漂亮亮的小蛋糕，全部都是缩小版的婚礼蛋糕……
程柯正在旁边忙着呢，将更多的新蛋糕拿出来。
“这些……”
温言初愣了一下，就意识到了，他这是在选婚礼蛋糕呢，每个缩小版的都不难看出样子来，味道也都是很不错的，有蔓越莓的也有柠檬味的，都很好吃。
程柯正拿了几个标签插卡在上头写着字，写都都是一些关键字，然后插在温言初已经吃过的那些品种的蛋糕里。
关键字都是她吃的时候说的话，比如，好吃，Nai香味很浓啊，这个有点酸，草莓味太重了。
不难看出他的认真，就连个婚礼蛋糕都要这么细致。
温言初无奈地笑了起来，“我吃了一上午的蛋糕了，就随便选一个吧，我觉得那个蔓越莓味道的就很不错啊，颜色也漂亮。”
这一句话让程柯愣了一下，然后就迅速豁然开朗，找了垃圾桶把其他的蛋糕全部扔进去了，就留了一个蔓越莓的在外面。
一整天都在试礼服试蛋糕，忙碌了一整天。
晚饭是让厨子准备好的一大桌菜，大家既然都来了也都一起吃了。
在饭桌上，程柯就宣布了，“趁着大家都在，所以我也就在这里宣布，我和言初的婚礼时间，决定在下周五了。”
在听到程柯这句话的时候，大家甚至一下子都忘记了吃饭，直接都放下了筷子，定定看着程柯，然后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易清州最先发出感叹声来，“噢哟，终于解脱了！你总算是把日子定下来了，不然真不知道还要这样吊着多久，不止你关注啊，你这么个认真的样子，弄得大家都没办法轻松下来，就等着你定日子下来呢。”
大家都是同样的感受，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像是要完成了一件大工程。
之后的日子，温言初也开始期待起来了，感觉上明明都已经是孩子他妈了，现在还莫名有了一种少女等待嫁期的那种欣喜和期盼的情绪来了。
并且整个嘉禾都弥漫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里头，几乎是人人都知道嘉禾要办好事了，因为在程柯婚礼当天，嘉禾总部的工作人员全部都休假一天，可以到度假乐园去观礼。
而整个度假乐园里头，都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种了很多很多的花，在明明不是花期的季节里，开满了花，都是直接鲜花连根连土一起移植过来的，让人不由得去想这个工程得花费多少费用才行。
婚礼头天晚上，温言初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程柯不在，儿子也不在，他带着儿子去酒店了，因为规矩是婚礼头天晚上男女不能碰面。
虽然早就已经是夫妻了，但是这些虚礼，该遵守的就遵守吧。
只是已经习惯了程柯每晚都陪在身旁了，忽然不在了，睡也睡不好。
不过想着明天婚礼还有的忙活，所以还是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一大清早就早早醒来了，服装师和化妆师也都赶到了，左婵和端凝作为伴娘也都很快过来了。
两人脸上也都是高兴的表情，的确是太久没有一件喜事了，这么有件事情来闹腾闹腾一下也好。
八点没到，车队就已经浩浩荡荡朝着这边开过来了。
如果可以，程柯想要更早一些的，一天晚上没待在老婆身边，那感觉跟毒瘾发作一样难受……
原本清州还说要办个什么最后的单身派对的也被他拒绝了，拒绝的答案很简单，“单身什么单身，我早就不是单身了我儿子都有了，要玩儿你们自己出去玩儿别叫上我我烦着呢，我要哄儿子睡觉还要想老婆。忙着呢！”
不办单身派对兄弟们一起闹一下也就算了，一大清早还电话轰炸把伴郎们都炸起来了。
一大早起来换装打扮也就算了，还得带领车队一起浩浩荡荡赶去接新娘呢。
绍华一脸睡不够的表情，他原本就失眠多梦的，睡眠是很重要的事情。他昨天晚上和清州一起出去玩去了，所以睡眠不够……
清州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脸睡不够的样子，看上去就让人担心，伴郎团这样的精神状态……
于是程柯就决定下一剂猛药，拿出手机来，翻出了温言初刚刚发过来的照片，上头是左婵和端凝两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着伴娘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
那张照片，是猛药。
程柯将照片递到两个呵欠连天的伴郎面前，于是照片上的两个女人微笑的笑颜就成了两个精神不振的伴郎的一针鸡血。
“怎么样？漂亮吧？你们确定要这样呵欠连天地去见她们？”
在程柯这话之下，两人一下子就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只是清州还有关心的事情，就问道，“我妹妹呢？没有我妹妹的照片？”
看到端凝打扮得那么漂亮，他也更想知道言初穿上婚纱盛装打扮的样子了。
只是程柯也不知道，“她没发给我她的照片，也好，惊喜一下，我光是想象着都睡不着。哈哈哈，走吧，陪我去接老婆吧！”
程柯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绍华在一旁愣了愣，清州脸上的表情也定住了。
听到程柯这样大声地笑出来，忽然觉得有些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惊悚。
不是开玩笑的，见过程柯笑，但这样哈哈哈哈的还真是不多见。
只是短暂的惊讶了片刻之后，两位伴郎也就马上露出了笑容来，“接新娘去喽！”
（程柯部分将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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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一路朝着程柯家里开过去的时候，一路上都引来了无数的目光，五十台价格百万以上的豪车，整齐有序浩浩荡荡地在路上开着。
又是上班时间，所以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
程柯亲自开着为首的那辆豪车，一路上心情愉悦，车里头放着婚礼进行曲，光听着都忍不住想要哼出来。
而副驾座位上，摆着一大束，五百二十朵红玫瑰扎成的花束，花束下头压着一叠红包，都是为了伴娘们准备的。
绍华和清州虽然作为伴郎，但是准备的红包一点不比程柯少，都是为了自己倾慕的女人所准备的。
另一头，温言初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忐忑地等着，手指又开始互相绞了起来。
头上戴着柔柔的头纱，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那里，婚纱的裙摆长长的垂到地上。
左婵和端凝也穿着漂亮的伴娘礼服裙子，只是都坐不下来，都站在窗口朝着外头看着，听着汽车开进来密集的声音。
温言初心里头砰砰跳，左婵和端凝已经赶紧跑了进来，“言初，车队来了，我们先下去了，你安心在上头等着吧。”
说完这句，还不等温言初回答，左婵和端凝就已经冲出门去朝着楼下跑去。
温言初一直等着，等得心里都有些焦躁了，明明就可以听到下面的吵闹声了，却是只能耐着Xing子等着。
自然是要闹的，不闹怎么是婚礼？
程柯喝了三杯乱七八糟的特制饮料，有多特制呢？自家的保姆用各种调味料混合着的，可以说是要多难喝有多难喝，他的味觉又一直很灵敏，又有蚝油的味道又有香油的味道，又有胡椒的味道又有白醋的味道，还有什么生鸡蛋清，鱼露，海鲜酱油，葱花，蒜泥……
这样浓稠又味道独特的东西，喝下去程柯当时就有了想要炒保姆鱿鱼的冲动，喝下去感觉几天都不会想再吃东西了。
但是不喝就见不到老婆，他有多想见到自己老婆披上嫁衣的模样啊，所以别说喝这玩意儿了，就算是给三杯汽油放在这里，他也会喝下去。
准备的红包都发完了，好话也说尽了，最后好在有自己伴郎团在，伴郎团分别搞定了自己倾慕的女人，让程柯能够直接朝着楼上杀上去。
于是程柯终于捧着花束高高兴兴上去见自己的老婆去了，简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去，心里头一直在想着，温言初现在的模样。
知道终于推开了自家卧室的门，看到了坐在大床上的女人，穿着高腰的婚纱，并没有显出她隆起的腹部。
看上去太漂亮了，精致的妆容配着一身白纱，面带娇羞地坐在那里，抬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来啦。”言初轻轻说了一句，就笑了起来，“受了不少苦吧？”
她是知道的，包括那些特制饮品……所以能够猜到程柯经历了种种磨难才能够上来。
所以不由得有些心疼，伸手向他，想摸摸他的脸，只是还没有摸到他，程柯就已经捧着花单膝跪下来了。
温言初一愣，就看着跪在地上捧着花束的他。
“这一直都是我梦想中的画面，这样跪在你的面前。”程柯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抬眼看着温言初。
伴娘伴郎已经上楼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清州忍不住感叹道，“呀！看到程柯向人下跪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吧……”
“谁说不是呢。”绍华在一旁微微笑了笑也这么附和了一句，然后就垂眸看向站在旁边的左婵。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够这样向着她单膝跪下，然后得到肯定的答案呢？
“嫁给我吧，温言初。我会将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捧在手心送到你面前。我的余生，都将与你共度，不离不弃，永远不会离开，不会逃走。所以，嫁给我吧。”
温言初听了这句话之后，已经直接从床上站起身来，直接接过了程柯手中的花束，然后拥抱了他。
始终没有说愿意不愿意的话语，只是伸手紧紧拥抱了温言初，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在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已经要给你生第二个孩子了，愿意不愿意的答案，你就自己体会吧。”
说完这句，温言初轻轻吻了他的嘴唇。
伴郎和伴娘都鼓起掌来，如果不是这掌声响起来了，说不定两人还会吻更长时间。
只是还有婚礼要办呢，自然不能这样一直吻着。
清州虽然是伴郎，但是也是女方兄长，自然要负责背新娘的工作，所以马上就蹲在了温言初的面前。
“小西啊，哥哥年纪也不小啦，所以就背你出门，等会康成也会来背你的。”
说着，清州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她上来。
温言初乖顺地伏上哥哥的背，由他背着自己下楼去，一直到将她送进主婚车里头。
程柯也马上就坐了进来，原本是自己开着车子过来的，但是现在自然是得让司机代劳了，他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车子一开，他就直接搂了温言初，深深地吻了她。
一吻结束之后，温言初才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直没看到他……不正常啊，于是马上问了一句，“儿子呢？”
“怎么？想了？”
“当然想，是我儿子啊。”温言初笑了笑，就转眸看着他。
“那小家伙已经在酒店准备着了，能当花童他别提多开心了，又是个细心的Xing子，每一朵花都要亲自过目亲自挑着最完整的花瓣取下来，所以早早就去酒店忙着了，那小礼服很适合他，今天还特意梳了个油头，看上去帅着呢。”
听着程柯这么说，温言初也更加想见到儿子了。
她抿唇笑了笑，就将头轻轻靠在程柯的肩膀上，她的头发上别着小朵小朵的**，吐露着浅浅的馨香。
程柯就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又是那样绵绵软软的声音，轻声说道，“程柯啊，今天我才感觉到，噩梦真正全部都过去了，好梦终于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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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后来，温言初每每想到程柯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泪如雨下的样子，就明白了，他错过了呈呈出生的时刻该是多么遗憾的时刻。
恋初顺利出世，获得了全家人的宠爱，小公主一般的宠着。
孩子们健康成长，他们一天天长大，她和程柯也一天天老去。
只是这样的人生，哪怕是在渐渐老去，也很有意义，也很满足。
程昱宽在恋初出世的当天去世的，像是生命的更换一般，有萌发的就有凋零的，因为孩子的出生，所以丧礼并没有大办特办，只是简单低调的办了。
清州和端凝是在两年之后结婚的，的确是如清州之前所言那般，带端凝回家和老易说结婚的事情时，端凝的肚子已经大了，算是双喜临门。
左婵最终也没有和绍华结婚，只是绍华已经厚着脸皮借着一次胃病发作，赖到她的住处去，然后就再也没有搬回过自己家过，就这么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两人心都中有着伤痛，也没办法再爱上除彼此外的任何人，所以结婚不结婚也就不重要了。
而欧唯圣和邵翎溪最终走到了一起，在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两人像是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的地下党一般，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好上了。
和程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欧唯圣眉开眼笑地坐在程柯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然的模样。
他管这叫债主上门收债的姿态。程柯和绍华都被叫到了，就坐在他的对面。
欧唯圣给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我救了呈呈的命，程柯你欠我一个多大的人情，我欧唯圣现在什么也不要，就打算和邵翎溪过日子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绍华是邵翎溪的堂哥，所以绍华这边要是不通，你程柯就给我想办法吧，总之邵翎溪，我欧唯圣要定了。
最终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欧唯圣对邵翎溪，在他们看来，似乎真的算不上多好，但是一些细节上的好，是他们看不见的，只有邵翎溪心知肚明，那也就够了。
欧唯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和程柯温言初一起去四人蜜月的决定，因为没办法让自己的妻子面对着自己的旧爱，那样似乎太不公平了。
于是各奔东西，欧唯圣带着邵翎溪去了美洲蜜月。
温言初和程柯的蜜月，则是去了欧洲游玩，把孩子拿去给陆曼带了。彼时恋初已经一周岁了。
陆曼能有这机遇，简直嘴都要笑歪了，平日里温言初太过尽职尽责，能够很好地照顾两个孩子，完全不用陆曼Cao心。
确切的说是孩子也不用温言初Cao太多心，有保姆帮忙带着，除了保姆之外，有儿子帮忙带着。
的确不是温言初偷懒，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呈呈的确是比她做得好，比如泡Nai粉的时候，呈呈很清楚要什么温度的水更合适妹妹入口，要哼什么歌哄妹妹睡觉，她什么表情是饿了，什么表情是要拉粑粑什么表情是要尿尿了。
所以温言初也就放放心心地跟着程柯出去度蜜月了，有她没她都一样。
和程柯一起去那些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国家和城市里头，足迹遍布。
一起坐着贡多拉从叹息桥下经过的时候亲吻，因为相信坐着贡多拉从叹息桥下经过时亲吻的话，下辈子还会在一起的传说。
一起在凯旋门下留影，一起走过好多好多的地方，每一天互相之间的感觉，都像是第一天在一起一样，永远不会腻。
……
唐宋最近特别忙，因为台里好不容易预约到了嘉禾集团的老板，那位商业巨子，时隔几年再度专访，谁都知道嘉禾集团的老板低调得很，除了几年前参加过唐宋的一起人物专访节目之外，就很少在媒体中露面。
这一次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联系了三大巨头的老板，也因为这三家的老板都是不仅事业有成，并且外形条件极佳，对于这个先看脸再看心的社会而言，自然会带来更好的收视率效果。
唐宋已经在演播厅里等着了，犹记得几年前这位名叫程柯的商业巨子，因为事务繁忙，几乎是踩着点抵达演播厅的。
唐宋翻着手中的台本，不由得愣住了，“谁改的台本？几年前我问这些关于私生活的问题时，事后还被批斗还扣了我奖金，怎么？今天怎么这些问题反倒直接加在台本里了？是谁的意思？台长的意思？”
唐宋眉头皱着这么问了一句，就只听得编导在后头说道，“是嘉宾自己的意思。”
“自己……”唐宋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又是踩着点进来的，只是这一次，唐宋觉得，似乎从他身上，没有察觉到上次那样森森的寒意了，反而是有了些许温润的感觉，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挪不开眼睛。
随着年龄渐长，不难看出，他身上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迷人魅力，无名指上的婚戒很低调。
唐宋看了之后，就微微笑了笑，明白了为何他会没有几年前那么锋芒的理由。
终于到了问那些新加上去问题的时候了，唐宋笑道，“程先生，我记得几年前采访你的时候，当时的你还是名草无主的状态，所以我很好奇你现在的感情状况如何？也算是我替所有的女观众们问的这个问题。”
程柯听了这个问题，就看向了唐宋，友善地笑了起来，“唐主播，说实话，这次我会接受这个访谈的邀请，是因为我的太太，她一直对我几年前在访谈中说的那些关于感情状况的话，很耿耿于怀，彼时我和她正处于矛盾的巅峰期，说了一些很尖锐的话语。而今天正好是我太太的生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她一个惊喜。”
唐宋笑道，“程先生该不会是要在这里告白吧？”
“可以么？”他眉目深邃温和，这么问了一句。
唐宋看着他这目光，不由得一怔，这才赶紧说道，“当然可以，‘别人家的老公’一向是广大女Xing群体觊觎的对象，正好让广大女Xing群体看看‘别人家的老公’是怎么对自己的老婆的。”
程柯看向了摄像机，目光更深沉几分，温柔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就像是看着温言初就在面前一样。
导演在轻声指示着，“镜头拉近，先拍手上的婚戒，一号机准备接入正脸画面。三，二，一。”
程柯成熟英俊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屏幕中，眉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言初，生日快乐。我将以我全部的生命，所有的感情，永永远远地去爱你。永永远远，为你一人，唯你一人。”
——程柯篇（完）
接下来是大哥和猴子的儿子，陆渊捷篇了，新故事，想跟二烟的请继续宠爱我，不想跟的，也感谢你在过去的日子里一路相伴，祝愿以后事事顺心。
接下来奉上陆渊捷篇第一章，大家可以先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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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这天，天气格外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一路都没有太颠簸，洛杉矶天气很好，国内天气也很不错。
三年来第一次重新踏上这座太熟悉的城市，莫晚成觉得一切似乎都没变，从机场回市区，依旧是那条高速，下高架桥的旁边，还是那座仿佛永远也不会倒闭的家具大卖场。
随着现代化建设越来越发达，城市也越来越年轻，莫晚成不由得想到，或许老去的，只有自己而已吧。
在出租车上刚打开手机没一会儿，电话就已经震动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头跳动着‘许圳’两个字，莫晚成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
“到了？”那头的男声语气里头是深沉的温柔，带着笑意。
“嗯，刚到没多久，都还没到酒店你电话就过来了，洛杉矶那边还是半夜呢，不睡觉？”
“担心你。飞这么长时间，累了吧？酒店房间我定好了，你直接过去就好。”许圳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沙哑，显然是因为熬夜的缘故，“我这阵工作忙完就飞来陪你，晚成，你这次回去中国……不打算再走了吧？”
莫晚成听着许圳这一问，目光看向了窗外熟悉的街道洒满了阳光，三年了，自己背井离乡已经整整三年了，三年来和国内没有任何联系，只怕那个男人知道了自己的行踪。
她轻轻嗯了一声，“嗯，我不走了。”
也没必要走了，反正他也要订婚了不是么？莫晚成有些走神。
“那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国来陪你。”
许圳这一句话唤回了莫晚成的思绪，“嗯？不急的，你慢慢来，我能照顾好自己。”
许圳声音低沉几分，语气温柔，“晚成，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莫晚成嘴唇轻轻抿了抿，没有马上回答，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我也是。”
“我爱你。”许圳紧接着就吐出了这三个字来，声音温柔缱绻。
莫晚成这次没有停顿，三个字已经脱口而出，“我知道。”
许圳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听到我想听的那三个字，晚成，别让我等太久。”
……
挂了和许圳的电话之后，莫晚成很认真地看着车窗外头，出租车的广播里播放着新闻。
“梓源集团董事长陆渊捷先生将于两个星期后与诚丰企业千金秦牧澜小姐订婚……”
莫晚成目光微闪，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这将是场备受瞩目的盛典，众所周知，陆渊捷先生是梓源集团的掌门人，青年才俊商业巨子，而秦牧澜小姐出身豪门，更是著名艺人，影视歌三栖……”
收音机中依旧在播着这条新闻。
莫晚成的目光抬了起来。她在国外对国内新闻了解不多，对于秦牧澜，她也仅仅只是知道，这个女人长得有多漂亮而已。
陆渊捷，恭喜你。事业如日中天，坐拥如花美眷。
谢谢你，终于走出我的世界。
心中说完这两句，莫晚成朝着司机看了一眼，微微笑道，“师傅，麻烦把收音机关了吧，我刚下飞机想休息一下，谢谢。”
关掉收音机之后，车里头倒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莫晚成闭目养神，由着司机将车朝着许圳给她订好的酒店开去。
这城市里，梓源集团旗下的酒店占据了大半江山，为了不与他再有任何交集，她只能订下了一间位置稍偏的酒店。
莫晚成还记得在洛杉矶临上飞机之前，许圳很关切地认真问了她，“晚成，你回国之后会回家么？”
当时的她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头却是有种苍凉，“家么？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三年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往国外的她，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抵达酒店的时候，从包里掏钱出来支付车费，翻开包包拿出钱包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钱包下头压着的一个深红色的小本子，无意间将小本子的封面带开。
莫晚成动作一顿，眼神不动声色地闪烁，拿出纸币递给司机之后，下车从后备箱取了自己的行李。
将钱包放回包里时，手指紧紧扣住了那个小本子，深红色的本子上，离婚证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
三年前她除了必要的证件和存款之外，唯一带走的，也只有这本离婚证了。
许是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竟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婚姻的女人。
只有莫晚成知道，自己的心，早就已经被磨成了和长相不符的衰老。
三年都没能再次翻开这本离婚证一次，像是哪怕只翻开一次，就是再一次揭开自己结痂的伤疤，再次鲜血淋漓地见证自己死去的爱情。
门童已经过来帮她拿了行李放到推车上，莫晚成走去前台登记。
“你好，我预定了房间。”莫晚成声音清浅随和，将证件递了上去。
“请问预订人的姓名是？”前台小姐笑容温婉地询问着。
“许圳。”莫晚成轻声回答，然后补充道，“言午许，深圳的圳。”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许圳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自我介绍的，清俊的脸上是暖暖的笑容，“你好，是中国人吧？我是许圳，言午许，深圳的圳。”
莫晚成有片刻的走神，前台小姐已经开始查询订房记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上有了歉意，“抱歉啊，小姐，您预订的房间因为您晚到了的缘故，十分钟前已经登记出去了。”
莫晚成眉头一皱，刚回国……就这么不顺么？
她不解问道，“只是，不是说房间可以多保留半个小时么，我只是晚到了……”
莫晚成看了一眼手表，这才说道，“晚到了二十七分钟而已，离最后保留时间还有三分钟。”
前台小姐脸上的表情更加歉疚起来，“实在对不起，因为套房只剩下您预订的那一套，您的延误让我们误判为您会退订，那位顾客又指定非套房不住，所以……实在是对不起，只是还有商务间和大床房，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真要说起来，这是酒店职员的失职，但是莫晚成不想计较太多，原本也没有一定要求套房，那不过是许圳的意思罢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帮我登记入住。请帮我安排一间大床房，最好要有阳台的。”
前台小姐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来，“有的，有一间落地窗带阳台的，这就帮您登记，您在这里坐一下。”
前台小姐指了指前台前的转椅，然后就马上拿了莫晚成的证件办理入住登记。
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已经淡淡地传了过来，语气凛然声音中不带什么温度。
“给我查一下，秦牧澜住在哪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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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许圳的电话之后，莫晚成才看向门口，门铃响了两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她踌躇了片刻，才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从猫眼朝着外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头随口一说，竟是一语成谶。
门口站着客房服务员，推着小推车，的确是客房服务。
她犹疑地开了门，皱眉看着恭谨站在外头的服务员，“这是？”
服务员脸上带着笑容，“莫小姐，这是陆先生为您点的餐点，我可以进来吗？”
陆渊捷。
莫晚成咬了咬嘴唇，眉头依旧皱着，她站在门口，已经看到了走廊上站着的一个黑衣男人，她甚至不用多想都知道，那是陆渊捷的人。
无意为难服务员，于是点了点头让开了门，“请进吧。”
服务员将手推车上罩着不锈钢餐罩的盘子放到桌子上之后，又对莫晚成鞠了一躬才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莫晚成才打开餐罩，看着盘子里头盛着的餐点。
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全部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喷香松软的可颂，醇厚的罗宋汤，小块的七成熟肋眼牛排……
全是她的口味，他还记得。
莫晚成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些苦涩，他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这些食物，可是他却不知道，从那之后，自己再也没尝试过去吃这些东西了。
动也没动这些食物，只重新将餐罩盖上，眼不见为净。
将行李收拾了一下，就去浴室洗了个澡。
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莫晚成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袍，看上去清爽干净，她表情有些慵懒，甚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陆渊捷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从桌上没动过一下的餐点淡淡挪开，落到她的脸上，英俊的面容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像是很好地收敛住了自己的气息，所以莫晚成甚至是在先发现了原本被自己盖上的餐罩被打开了之后，才惊觉房间里还有人在。
陆渊捷没有做声，只是朝着她淡淡地看着。
“为什么不吃？”
莫晚成没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房间的男人，她眼神中的平静很好地遮掩住了心里的汹涌。
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是先前她从包里翻出来放在床上的，三年来第一次打开的离婚证。
深红色的小本子被他捏在手指间，他手指修长干净，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莫长安目光微凝，“陆渊捷，就算离婚证没有了效力，我和你已经分居了三年，法院会判的。”
原本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却没有想到，开口就是这样的话语，决绝而不留情面的，他手指的力度直接将离婚证捏得变形。
晚成看到了他眼底隐忍的愤怒，然后就听到了他冷冷的一句，“是吗。那你去上诉吧，试试看法院判不判。”
陆渊捷是什么人？梓源集团的总裁，万人之上。哪里又是她能够斗得起的，法院判不判这个问题，莫晚成心里自然有了答案。
她抿着唇没说话，一阵头痛。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莫晚成开始想，自己回国会不会真的是个错误。
原本自己，已经可以离开，甚至可以说已经离开了他的世界了的。
现在又这样自投罗网，莫晚成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处境，或许，这就是命，注定两人要一直纠缠直至死方休。
她信命不认命，但如果对手是他，她毫无胜算。
莫晚成一直没说话，她其实想要避开和陆渊捷做任何交流，这个男人，哪怕一个表情都能够顺利撩起她波澜不惊的心，泛起阵阵涟漪来。
好在，陆渊捷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他一只手始终捏着那离婚证，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手指修长干净很漂亮，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秦牧澜三个字看得让他有些烦躁。
大拇指在屏幕上一划之后就将手机放到耳边，那头秦牧澜的声音绵绵软软带着嗔怪，“话还没说完你就走了！陆渊捷你在哪里？”
他刚才的确是过来找秦牧澜的，他和这个女人也算是有‘要事’相商。
只是去了她房间，心里头却是一直记挂着三年没出现过的那个女人，所以话也等不及说完，就匆匆下来了。
听着秦牧澜这话，陆渊捷眉头一皱，眼神依旧是寒凉，“我在731.”
731是莫晚成这间房的房号，她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只听到他报了自己这间房的房号，想着应该是他的手下之类的。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觉得自己这个模样似乎不太好，于是从打开的行李箱里头拿了自己的衣服，一语不发地朝着浴室走去。
陆渊捷只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任何话，看着她进浴室去。
莫晚成在浴室里头刚换衣服换到一半，就听到门铃疯狂地响了起来。
“陆……”她刚发出一个音节，自己就愣住了，眸子惶惶睁大，抬起手来轻轻捂了自己的唇，就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以前最适应的一个句式，陆渊捷，去开下门。陆渊捷，帮我放一下水。陆渊捷……
而刚才差一点，就要说出这一句话了。
莫晚成心里头难受起来，扭开洗脸台水龙头，捧了几捧水泼在脸上，才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一些，于此同时，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清脆喧闹，不难听出语气中的任Xing和霸道，“陆渊捷！你好好地跑到这么个破房间来干什么！你先前想和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什么订婚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你把话说清楚说完整了！”
从这个内容，莫晚成觉得自己可以猜到外头的人是谁，自己成了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的尴尬局面，好笑的是，这明明是自己的房间。
还是算了，她不想搀和任何浑水，放下了马桶盖子，正准备在上头坐下来，外头的秦牧澜很显然已经看到了她的行李箱，里头自然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女Xing服饰和用品。
愤怒的声音一瞬间就响起，“谁躲在浴室里面？给我出来！”
伴随着的，还有行李箱重重被踢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浴室的门被猛地从外打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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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出来！”
秦牧澜一脚就直接踹开了浴室的门，巨大一声让莫晚成惊了一下，定定看着门口的女人。
以前都只是在电视上看到她，现在亲眼所见，莫晚成才觉得她真是不可多得难得一见的美女，打扮得很精致，精致的妆容，精致的服饰。
只是和她此刻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都不搭。
莫晚成怔怔看着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此刻的场景像是被抓Jian在场一样的尴尬。
“就是你？”秦牧澜眉毛一挑，直接冲上来伸手就抓住了莫晚成的手，“出来，你给我出来！”
莫晚成眉头皱着，被她紧抓的手腕，有些生疼。
但还是直接被拽到了浴室外头，这女明星看上去苗苗条条的，力气倒还真是大。
陆渊捷依旧坐在沙发上，看到这一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站起身来。
“放手。”
他冷冷吐出这一句，秦牧澜反而更加火大了，用力抓住莫晚成的手腕，“怎么？难道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这个女人是谁？”
“我最后说一遍，放手。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秦牧澜。”陆渊捷的声音已经没了温度。
莫晚成听着他这样的语气，心中知道，陆渊捷已经生气了，他只要生气了，就是这个语气，并且，他说了最后一次，就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等会就绝对不会像这么好说话了。
他声音中的冰冷让秦牧澜也有了些许忌惮，所以直接就重重甩开了莫晚成的手，目光中有着火花，“陆渊捷！”
“我听着呢。”陆渊捷声音淡然着，目光不冷不热地看着秦牧澜。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会在她的房间里？！你给我说清楚！陆渊捷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秦牧澜是你的未婚妻？！”秦牧澜的气势很凶，声音尖利几分，就这么看着陆渊捷。
莫晚成听了这话，眉头轻轻皱了皱，也不知道是因为话中未婚妻三个字，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
“你想知道她是谁？”陆渊捷笑了笑，没什么太多温度，转头看向了莫晚成，然后目光微微转开，看向茶几桌面上摆着的那本证书，“问她喽。”
秦牧澜注意到他目光所向，于是直接就冲过去拿起了桌面上的证书，“离婚证？！”
语气中惊疑不定，看着上头莫晚成的单人证件照，还有下头有陆渊捷和莫晚成的名字和证件号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转眸看向了莫晚成。
“你……”
秦牧澜欲言又止，紧紧咬住了唇瓣，说不出话来，一直知道陆渊捷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从那之后，他Xing情大变，冷酷漠然。
秦牧澜是知道的，一个女人能够让一个男人Xing情大变，只有两个可能，不是恨惨了这女人，就是爱惨了这个女人。
并且就算是恨惨了这个女人，没爱过又哪来的恨？
只是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女人会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原来……你就是他的前妻？”秦牧澜这么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些许惊疑，目光定定落在莫晚成的脸上。
莫晚成没有做声，头垂着，只觉得此刻的情况，真是自己预想都没有预想过的，自己作为一个前妻的身份，和他现在的未婚妻见面。
见莫晚成没有做声，在秦牧澜眼中看来，倒是更让人气愤，倒更像是她和陆渊捷之间真是有什么一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哑了么？我管你和陆渊捷之间有什么关系你也是过去式了！为什么现在我的未婚夫会在你房间里？说话啊，有本事勾男人没本事说话？”
秦牧澜气势汹汹的样子，甚至伸手推了莫晚成的肩头一把。
“我不是不说话，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你不应该从我口中知道才对，你的未婚夫闯到我房间来的，或许你应该问他才对。”莫晚成声音很淡，甚至有些疲惫，是真的累了，在飞机上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飞机，就经历了这些。
她说完这句，眉头轻轻皱了皱，想要退开一步，避开秦牧澜的来势汹汹。
但是秦牧澜却是更加咄咄逼人，又伸手推了莫晚成一把，似乎想要将她推到墙上去。
陆渊捷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也一直没有说话，原本想着，秦牧澜Xing子烈，她咄咄逼人地气一下莫晚成也好。
只是此刻她一下又一下地将莫晚成推到墙角，越发咄咄逼人，莫晚成都始终没有任何反抗的样子。
她这样弱势的样子，陆渊捷又有些于心不忍起来了，眉头轻轻皱了皱，就朝着那边走了两步。
秦牧澜正好伸手想要掴莫晚成一巴掌，他正好来得及抓她的手，心道好险，纵使看到她，自己再愤怒，再想气一气她都好，看到她被欺负，自己又于心不忍，想到若是秦牧澜这一巴掌打到了她的脸上，自己恐怕才会更愤怒。
“够了。”陆渊捷抓住秦牧澜的手，眉目凉了几分，冷冷看着秦牧澜，“你先出去，别在这里闹了。”
“我出去？陆渊捷，我才是你未婚妻，声明已经发出来了，媒体也都播了，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在我们的关系中，什么时候轮到我出去了？”
秦牧澜忿忿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恶狠狠地看着莫晚成。
莫晚成一直都没做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终于是开口说道，“麻烦你们两位都出去吧，这里是我的房间，虽然两位声名显赫，位高权重，但这间房我是给了房费登记了的，所以我想我这点权利还是有的，请出去，否则，我叫保安了。”
秦牧澜冷冷笑了一声，“一间破房间，有什么了不起的？”
“的确是没什么了不起，想必大明星也看不上我这么间房，所以，请。”莫晚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秦牧澜脸上冷笑不减，看向陆渊捷，“还不走？人家都赶人了，你还要死皮赖脸在这里么？”
她一把抓住陆渊捷的手，直接就拖着他朝门口走去，陆渊捷由她拖着朝门口走也没拒绝。
看到这一幕，莫晚成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终于是尘埃落定了，今天的这些闹剧终于要告一段落，她朝门口看去，看着这两人的背影，然后下一秒，画面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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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酒店，停车场。
这停车场占地面积很大，并且还是全自动机械化的，莫晚成像是偷车贼一样，一辆一辆车走过去，一边按车钥匙一边看着哪辆车有反应。
只是兜了一个圈都还没找到自己的车子，结果成功引起了停车场保安人员的注意。
“小姐，你在干嘛？”穿着制服的保安人员走过来问了她一句。
莫晚成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咬了咬唇，“朋友帮我把车子停过来的，我不知道在哪个位置。”
保安人员打量了她一眼，不过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而且此刻一副赧然的样子，的确是很难让人生出戒心来。
保安也就放低了戒备，问道，“你车牌号是多少？我这边可以帮你查一下。”
车牌号？她不知道。
对了！忽然就想起来先前在前台小姐那里签字拿车钥匙时，看到前头的一个数字，应该就是车牌号，因为那是她的生日。
确切地说，是她的名字首字母加生日。
只是WC开头的的确不是什么好车牌，真不知道许圳是怎么想的。
保安人员很快就找到了她的车，吊在天花板上呢，也难怪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保安人员Cao控着那些机械，将她的车子慢慢放了下来。
银色的雷克萨斯轿车，莫晚成看到这车型就微微笑起来了，这和她在美国的，是同一品牌，并且同款同色。
只是从美国回来之后，自己那辆车就给许圳用着了，于是许圳就买了同款同色的给她，一直知道，她是那种如果接到太贵重的东西，会很有负担。
所以许圳才特意选了一模一样的一辆车送给她。
莫晚成上车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之后停在了路边，就拿了手机编辑了条短信给许圳，‘WC开头的车牌，许医生你确定你不是在开我玩笑吗？’
许圳应该没在忙，消息很快就回过来了，光是看到短信的内容，莫晚成都能够想象此刻许圳脸上的微笑。
‘没办法，谁让你名字的首字母这么暧昧呢？’
许圳的确没在忙，正在开着和她一样颜色一样款型的车子去医院的途中。
两人就这么位于大洋彼端，不同的国度，一边清晨一边夜幕，开着同样颜色同样款型的车子，编辑的文字通过电波，互相开着玩笑。
并不是许圳不想给她直接生日数字的号码作为车牌号，不加上名字首字母。
但是注册的时候才得知，那个号码的车牌已经被注册了，没有办法，就只能注册了WC开头的车牌。
陆渊捷可能是这些豪门贵胄当中，车牌最寒酸的一个了。
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车子的价钱，车子的车牌，就和房子的地段和平数一样，是个身份的象征。
所以要么连号，要么是叠号，要么一二三四五，要么二三四五六，不然五个八，不然就五个六。
哪有陆渊捷这样一连串连又连不上，叠又叠不起来的数字。
明明一辆价钱七位数的豪车，就这么个寒酸的车牌，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些不太对劲。
只有陆渊捷知道，这是她的生日，莫晚成的生日。
一路开车朝着家里去，那个勉强可以称作是家的房子。
早在三年前，自己的家就已经散了。
在半途中，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电话就滋滋地震动了起来。
侧目看了一眼，看到上头母亲的电话号码，就忍不住皱了眉头，想都不用想，就自家母亲那Xing子，这电话过来铁定不会是什么好语气。
但又不能不接，只能够按了接听键接了起来。
“你什么情况啊啊？！陆渊捷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那头嗓门倒不至于很大，但是说话的态度，就是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的。
安朝夕从来对自己的儿子就是这个态度，确切的说，她Xing格就是这样，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差不离的，说话态度就是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不熟的人听起来就会觉得她特别嚣张。
但是陆渊捷已经习惯了。
“谁又惹到你了？”他问了一句，语气倒是平淡。
安朝夕就是听不来自己儿子总是和自己老公一个说话语气，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皱了眉头。
原本就连陆渊捷都以为安朝夕会提秦牧澜的事情，哪知她只字不提那事，反倒是因为另一件事情吼了起来，“陆渊捷你是不是想死，你是不是想死？我当初可是搏了命生你下来的，差点死在产房里头，你就这么对我？你和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还没戒止痛药？”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陆渊捷眉头轻皱，不由得想到岳风那个两面三刀的东西……居然出卖自己。
“你什么时候连岳风都收买了？”陆渊捷无奈问了一句，就听到那头母亲的语气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模样，“我就收买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晚饭吃饱没有，我送宵夜过来给你吧。”陆渊捷轻飘飘的扯开了话题，问了她一句。
安朝夕在那头听着儿子这话，先前还怒气腾腾的，霎时就消了气，嘿嘿笑道，“嘿嘿，吃过了，你爸今天让厨子炖了燕窝桃胶，味道很好，厨房还有剩呢，你想吃自己过来吃吧。”
“那就算了。我直接回去睡了。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给你三秒钟时间。”陆渊捷声音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然后就真的开始倒数，“三。”
“哎！陆渊捷！”安朝夕急了，明明有事情想说的，被这么倒数一下，反而一下子记不起来了。
“二。”陆渊捷继续数。
“你等会等会！”安朝夕眉头紧皱，冥思苦想，究竟是要说什么来着……
“一。”陆渊捷已经数到最后一下。
而安朝夕也终于想起来了，哼哼了两声，有些得意的样子，“哼，秦家那个丫头，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忽然和你订婚了，老秦不过就上次在饭局上提过一次而已，她还真把这当成个事儿了？还是你把这当成个事儿了？刚她还打电话搁我这哭呢，我莫名其妙的，究竟什么情况？”
“没事儿。由她哭吧，她借这个新闻的势，新片发布会就要出来了，等她发布会结束，我就让公关那边发声明说这是个误会，让她借这么个势，算给老秦面子。”陆渊捷说完这句，就准备挂电话，“没事儿我真挂了。”
安朝夕在那头轻叹一声，就叫住了他，“儿子啊……”
陆渊捷眉头一皱，有些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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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啊……”
听了安朝夕轻叹一声这么叫了他一句，陆渊捷眉头一皱，心里头其实有了些许预感。
母亲很少这么叫他，平时都是大大咧咧地直呼其名，还特别嚣张跋扈的“陆渊捷！”这么一声，温柔点地时候叫他“渊捷”，耍赖的时候叫他“宝贝小捷捷”。
而如果叫他“儿子”，那就是有话想说。
在这个时刻这个契机，陆渊捷觉得自己能够猜到母亲想要说什么，所以他先开了口，“能不说这个么？”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谈这个，但是，算了吧，都已经过去三年了。要是她想求一个平静，你就给她一个平静，互不打扰或许才是最好的温柔。”安朝夕声音没有了先前的张扬，语重心长了许多。
陆渊捷听了这话，好一会儿没有做声，然后才说道，“谁给我一个平静？我平静不下来，你别劝我了，我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
说完这句，陆渊捷也就不想再多说什么，挂了和安朝夕的电话之后，小区门口也已经近在眼前，开了进去，之后拐了一条路，就到了自己别墅的门前，按了车库遥控门钥匙，把车开进去之后。
才下车走进了屋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再也没了那个女人的身影，没了她娇俏的小脸，他一回来她就会兴冲冲地冲过来，像是就不会正常走路一样，只会蹦蹦跳跳的，挽着他的胳膊，高兴地和他说，是要吃她亲手做的菜，还是出去下馆子？
又或者是兴冲冲地向他炫耀，她亲手用便携缝纫机做了一条沙发毯，多有裁缝天赋怎么怎么的……
沙发上，那条沙发毯至今依旧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上头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料像是一个又一个可笑的补丁一样钉在底衬上，明明是那么蹩脚的针脚和样式，却是一针一线都满溢她的心血。
陆渊捷的步子在客厅门口停顿片刻，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思绪，朝着楼上走去。
进浴室冲了个澡，穿上浴袍拿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走出来，正好电话就震动了起来，接听起来就听到那头陆莫忘的声音里头有着惊讶的情绪。
他的堂弟，陆莫忘。这小子对外是个成熟稳重的，对内，就是个笑话。像是永远长不大一样……
陆莫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神秘兮兮的，在那头说道，“我觉得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让你爹给你治治。”陆渊捷没有片刻思索就给出了回答，小叔陆倾凡这么多年的医生了，儿子有幻觉了想必能想到办法。
陆渊捷今儿心情复杂，没工夫和他扯。
陆莫忘在那头听了这话之后，一下子尴尬了，停顿片刻才说道，“陆渊捷，话不及父母，你好好说话！”
陆莫忘是知道的，比起自己的感情路一路顺畅，陆渊捷简直是衰到爆的人生。
他陆莫忘何其幸运？上有大哥维护，下有小妹撒娇，父母恩爱几十年，并且他初恋就是现在老婆，老婆给自己生的还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一对儿女双全龙凤胎。
而陆渊捷的人生？不提也罢……
所以其实不难理解陆渊捷这个Xing格，和说话这个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
“爱说说，不爱说挂了。”陆渊捷漠然吐出这一句之后，随手将手中毛巾搭在了椅背上，在皮椅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准备办公，刚按了笔电开关，陆莫忘就在那头说道，“我好像看到你前妻了！晚成啊！莫晚成！”
陆莫忘显然觉得这是个新闻，所以声音里头激动半分。
陆渊捷听了之后，只是手指的动作停滞片刻，就继续毫无阻塞地敲了敲键盘。
“嗯，然后呢？”陆渊捷这回答没什么营养，似乎也不是陆莫忘想要看到的反应，于是，陆莫忘有些失望。
“算了，看你也毫不关心的样子，当我没说吧。”陆莫忘撇了撇唇，准备挂电话，“挂了。”
只是还没挂，就听到陆渊捷在那头轻声一句，“等等。”
“怎么？你又感兴趣了？”陆莫忘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陆渊捷只是依旧不冷不热的态度，纠正了他一句，“我只是想纠正你一下，不是我的前妻。我和她的婚姻，依旧是有效的。”
“什么？！”陆莫忘在那头惊呼一声，谁不知道他和莫晚成已经离婚了？当初这事儿在陆家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闻啊！
现在这又是什么爆炸新闻？
“哥……你做了什么？”陆莫忘有些震惊了，所以称呼也变了，问得很正式。
陆渊捷没有细说，只答道，“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挂了吧。”
现在则是陆莫忘不愿放电话了，“那你和秦牧澜订婚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他还想细问的，但是那头已经是嘟一声忙音切断了通话……
陆莫忘看了一眼前方的红绿灯，毫不犹豫地将车子调头开了回去，绕了一遍又回到了先前自己途经的餐厅，前一个红绿灯的路口，路边那间餐厅，落地窗边的位置坐着的那个女人。
如果说上一次是幻觉的话，那么这一次，细看一眼。
看着坐在窗边位置独自用餐的女人，陆莫忘眯了眯眼睛看得仔细。
的确是没有看错的，的确，就是莫晚成……
她回来了，那么……陆渊捷先前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和秦牧澜的订婚又是怎么回事？
莫晚成无知无觉，坐在餐厅里用餐，从刚开始去异国时对刀叉完全不适应，到现在，也已经完全得心应手了。
时间，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她静静地吃着，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撇开今天回国第一天就和陆渊捷再次碰面这事儿不谈的话，说实话，时隔这么长时间，再次回到故土的感觉是还不错的，她心情原本也是还不错的。
而另一头，陆渊捷坐在皮椅上，看着电脑屏幕，却是再没了办公的心思。
懊恼地抓了头发一把，站起身来，走进衣帽间换了衣服，拿手机拨通了号码，是先前被他嘱咐一路跟着莫晚成的那个司机。
“不是叫你跟着她么？她现在在哪儿？”
司机在那头恭谨吐出了一个地址之后问道，“需要过来接您么？陆先生。”
陆渊捷已经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拒绝了，“没事，你下班吧，我自己过去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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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莫晚成很快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就直接泼了对方一脸的水，泼完了反应过来。
自己这个冲动时无法控制情绪的症状，很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
是了，这里又不是美国了，没有许圳会在后头给她收拾烂摊子了……
只是现在泼都已经泼了，还能怎么办？
莫晚成看着这个被自己泼了一脸水的男人，看到了他脸上渐渐升腾的怒意。
被这么在大庭广众就泼了一脸的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他几乎是马上就伸手想要抓了莫晚成，徐瑶伸手挡了他一下，像是担心莫晚成会吃亏，只是这男人力气很大，马上就朝着莫晚成抓过去。
下一秒，莫晚成已经直接敲碎了手中的啤酒瓶，将碎裂的瓶口边缘那个方向，指到了这男人的脖子上。
动作很快，非常利索。
这男人原本还一脸的愤怒，但一下子动作就僵了。
这女人动作的利索，和她毫不犹豫的动作，的确是有股让人会一瞬间震慑的力量。
所以他一下子就没动作了。
只是下一秒，他就直接伸手挡开了瓶子，然后朝着莫晚成的脖子握了过去。
服务员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也已经去通知了安保，只是内保一时之间还没有马上过来。
陆渊捷就已经走上来了，直接伸手就拍掉了那男人的手。
一时之间，像是错觉一般，陆渊捷只觉得似乎看到了，在面对一个陌生男人朝着她脖子扼过去的时候，这女人脸上的表情竟不是恐惧，反倒似是笑容。
他不由得眉头皱了皱，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
莫晚成像是真的没在怕的，只是陆渊捷的出现，才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忍不住一下子皱了眉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如果说是巧合，那似乎也太巧了。
保安已经匆匆赶过来了，最先看到的就是陆渊捷，他们都愣了一下，赶紧恭谨说道，“陆先生，您今天怎么过来了？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保安们心中也是一阵吃惊，看着在大厅出现的陆渊捷……他不是通常都在包厢喝酒的么？
保安的这语气，像是见到熟客一般。
莫晚成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来真的是巧合，自己只不过是正好到了他经常光顾的地方来。
有陆渊捷的面子在这里，那个喝醉的男人已经很快就被架出去了。
徐瑶眼睛懵懵地睁着，看着陆渊捷，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今天或许不应该带晚成来这里才对。她躲了三年，回来的第一天就和他这么再次碰上了么？
只是徐瑶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陆渊捷已经直接伸手抓了莫晚成的手腕，把她扯了出去。
莫晚成也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扯出去了。
一直被拖到了夜店的门口，陆渊捷才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时目光中已经有了怒意。
“莫晚成，你是不是疯了？”他语气中也有着怒意，没有丝毫掩饰，定定地看着莫晚成的眼睛。
他越发想要知道，莫晚成这三年究竟经历什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就算刁蛮一些任Xing一些，但还是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危险。
而现在，她像是不知道恐惧和危险了，看着她，像是看着另一个人。
莫晚成听了这话之后，只是抬眼静静看了陆渊捷一眼，眸中神色虽是平静，但似乎又的确是带着些许笑意的，那种笑意，很淡，很清浅，微微有些嘲讽。
静静落在陆渊捷的脸上，然后就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的确是疯了，早就疯了。”
明明像是气话，但她语气平静并且说得认真，竟不由得会让人真正去猜想她话中意义的真假。
陆渊捷眉头皱着，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径自抓起她的手，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了过去。
莫晚成一直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似乎很顺从一般地被他拖着走。
只是眼神中，却是越来越陌生的眼神，越来越陌生的情绪。
而后，终于反抗，手腕开始用力，直接从陆渊捷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来，然后下一个瞬间，回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陆渊捷的脸上。
陆渊捷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已经是一阵火辣辣的痛。
……
许圳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莫晚成的电话，他才刚忙完查房工作，这才想到了时差问题。
算起来……
中国时间已经是晚上了，而他竟然疏忽了要提醒莫晚成吃药的事情。
于是抓起手机，就马上拨打了莫晚成的电话，只是那头一直没有接。
手机就在莫晚成的包里震动着，只是她并没有察觉到，其实就连她自己都已经疏忽了，因为时差的问题，以至于睡醒了就觉得哪怕不吃药也没事，然后，就这么忽略了。
一个一头金发的白人护士走了进来，“许医生，三床病人有状况，你现在有空吗？”
许圳心里很焦躁，但还是点头应了，“好，我就过来。”
许圳随手将手机摆在了桌面上，就走出门去。
他的胸牌就放在手机的旁边，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
Eric·Xu.
精神科主治医生。
……
陆渊捷所想知道的关于她的那三年，全部都和许圳有关系。
从一开始，许圳和她，就是医患关系。
至于后来是怎样爱上她的，那都是后话了。
陆渊捷完全不知道那些，全然不知。
以至于现在就这么一巴掌直接劈头盖脸地下来，陆渊捷都没反应过来。
眉头轻皱，下一秒依旧是抓紧了她的手腕，直接拉开车门，就将她塞进了车里去，不等她反抗，就直接开走了车子。
莫晚成有些躁狂，眉头紧紧皱着，目光敏锐地转头看着陆渊捷。
只是那眼神依旧陌生，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终于，她冷冷开口，眼睛定定地落在陆渊捷脸上，带了几分审视和打量，问了他一句。
“你是谁？打算带我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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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打算带我去哪里？”
莫晚成的声音很冷，那么冰冷的语气和情绪，还有眼神中的那些审视和打量，的确，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陆渊捷没有反应过来，眉头紧皱，这么问了一句，然后看到的，就是她眼中更浓的疑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而她眼神中的那些陌生，是装不出来的，她似乎，是真的不认识他了。
“莫晚成，你怎么了？”陆渊捷眉头紧皱，他一边脸颊已经有些微微肿了起来，她先前那一巴掌，没有任何力道的收敛，就那么直截了当地甩出来的。
“不要说得好像我和你很熟似的，我不认识你，你打算带我去哪里？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吧？”
她只是淡淡看了陆渊捷一眼，就伸手去拉车门。
陆渊捷马上用中控锁了车门，她打不开，于是眉头紧皱，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眸中已经盛满怒色。
是了，现在她的样子她的表情，倒是像极了三年前的她，三年前的莫晚成就是这样的，从不掩藏情绪，只要一不高兴了，眼睛圆圆的瞪着，里头满是怒意。
陆渊捷看出了不对，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着她先前的问题，就答了，“我是你法定配偶，所以不要和我说什么法治社会的故事。”
陆渊捷启动车子，直接就开了出去。
方向非常明确，目的地也非常明确——医院。
比起那一巴掌所带来的愤怒，陆渊捷更担心的是她现在的情况，太过反常了，让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考虑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
“法定配偶？”莫晚成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定定看着他，眉目之间有了疑惑的情绪，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一样。
她一路都没有再做声，似是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一直在自言自语着，“我……结婚了？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头的一阵阵胀痛，像是有某些东西在里头快要爆裂一样。
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来，双手抱着头，身子都伏低下去……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陆渊捷眉头深锁，马上停车，转头就问了一句，“小晚，你怎么了？”
只有他，才会喜欢叫她小晚，还记得刚结婚的时候，他就说过她的名字太少年老成，所以一直都叫她小晚。
这一声像是唤醒了什么，莫晚成抬起头来，看着陆渊捷，眼中明明灭灭。
“渊捷？”她叫出他的名字来，眸中瞬间清明，只是表情依旧痛苦，下一秒已经马上反应过来了，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翻找包包，“药，我的药……”
药？什么药？
陆渊捷心中疑惑，但看她模样痛苦，终是不忍，伸手拿过她的包，动作很迅速地就找到了一个药瓶，白色的药瓶上头没有任何标签。
他刚拿出药瓶，莫晚成就伸手夺过，从里头倒出药片扔进嘴里，伸了伸脖子香下去。
陆渊捷已经递过一瓶水来，她接过喝了两口之后，才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像是精疲力竭一般，脸上充满了疲惫。
“送我回酒店吧……麻烦你。”莫晚成说出这一句之后，就没再说话，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睡着。
而陆渊捷眉头紧紧皱着，继续开车，方向依旧是医院，丝毫没有朝着酒店去的打算。
一路上，莫晚成都没有再睁开眼睛，她似乎是真的累了……
直到车子开到了医院，莫晚成都没有醒，歪在那里，像是已经睡得很熟，甚至就连陆渊捷伸手拉开了车门，帮她解开安全带，她都没醒来。
于是只能将她抱下了车，走进了医院。
有护工推了轮床上来，陆渊捷将莫晚成放在了轮床上，跟着一起进去。
她被推进了诊室里头，他朝着诊室里头依旧睡着的女人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对护士说道，“我找陈墨。”
陈墨是顺和私立医院内科的主治医生，陆渊捷家里几个亲戚都是医生，他自然也认识不少医生，陈墨就是其中之一，并且也是陆渊捷的好友。
护士认识陆渊捷，梓源集团的老总，也是医院的赞助人之一，怎么可能不认识，马上就去联系陈墨。
陈墨并不当值，所以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陆渊捷坐在诊室外头的椅子上，已经来来回回踱了好多遍了。
看到陈墨过来，他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问了一句，“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
“我又不当值。”陈墨笑了笑，就看到了陆渊捷脸上的红肿，“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让人给煮了啊？脸肿成这样？消肿护士也能做啊，没必要叫我过来吧？”
陆渊捷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直接就拿出了那个白色的没有标签的药瓶，“不是我的问题。”
说着，他伸手朝着诊室里指了指。
陈墨循着他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沉睡中的女人，心中一惊。
我的老天，这是要下红雨了？
陆渊捷根本就没有给陈墨任何发问的机会，就将先前的情形说了一遍。
陈墨听了之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手中拿过了那个白色的药品，仔细打量了一番，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毕竟，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所以也没办法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精神科？”陆渊捷眼睛微微眯了眯，“你是说，她……有精神病？”
陈墨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沉重，“所以我想，你应该去找那个‘精神病’来看看她，并且我相信，那个‘精神病’会对她的情况非常感兴趣的。”
陈墨心中有些吃惊，毕竟他不是主攻精神科，所以并不了解，并且他想，就莫晚成这样的症状，就算是精神科的医生，很多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病症，没有真正接触过吧？
陆渊捷眉头紧皱，“她究竟怎么了，你总有个初步判断的，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睡，没有醒来过。”
陈墨轻轻敲了敲手中那个白色的药瓶，上头没有任何标签，从那看似普通的白色药片上，也看不出个端倪来，所以他也只能推测。
陈墨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头应该是镇静类的药物。从你刚才说的关于她的症状来看，我不知道我推断得是不是正确，毕竟我不是专业，但是我想，她应该……是患上了解离症的一种，又叫……多重人格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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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她会病，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我就不应该放她走的，我就应该死都把她绑在身边的。”
陆渊捷坐在椅子上，说出这一句来。
吴双虽然不太清楚陆渊捷和莫晚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鲜少看到陆渊捷这副模样。
所以听着他语气中的自责，吴双轻叹一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都往自己身上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很多波折就算不在这里出现，也会在那里出现。而且，如果她没有再遇见你呢，你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事儿，所以，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三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
陆渊捷知道吴双是在安慰自己，所以站起身来，“既然你也说了不能Cao之过急，现在留在医院也没有用，让人帮她办出院吧。”
吴双应了一声，“嗯，那我去找护士帮她办，只是你就别一副这表情了，他们都很敏感的，很容易能看出来。”
说完这句，吴双就朝着护士站走过去了，陆渊捷站在原地，眉头轻皱着，他不太喜欢吴双这话中用的那个‘他们’。
‘他们’两个字，像是把莫晚成划到了一个范畴之内，精神病的范畴之内……
陆渊捷眉头皱着，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很不想去承认，一点都不想去承认，那个自己印象中娇俏的刁蛮的任Xing的女人……怎么可能和精神病划上等号？
莫晚成胃里头有些不太舒服，大抵是饿了，所以也就解开了纸袋，从里头拿出热粥来吃着。
熬得喷香的米粥，浓稠软糯的口感，吃了第一口，就忍不住有些狼香虎咽起来。
热粥熨帖了胃部，使得原本不舒服的感觉好受了许多。
热食下肚，思绪也渐渐清楚了起来，转头就看到自己的包包就放在床头柜上，马上就匆忙抓了过来，翻了起来。
看着里头药瓶还在，药瓶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就只是一个空瓶子，她这才放心下来。
好险自己只是带了镇定剂过来，而不是精神类药品……
莫晚成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将瓶子放回包里，陆渊捷就已经走进来了。
她表情一僵，眼神中有些许慌张一闪而过。
只是陆渊捷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空掉的粥盒，“还饿么？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再送你回去？”
莫晚成摇了摇头，“不饿了，我已经吃饱了，谢谢你。”
说完这句，她就从床上下来，站起身来，身上的衣服没换，还是昨天那套，所以有些发皱，伸手理了理，就拿起了包包，将药瓶放了进去。
陆渊捷想要表现得自然一些，所以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那是安眠药么？你吃了之后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中途连醒都没醒一下。”
“喔，是镇痛安眠的药，因为我原本睡眠就不太好，再加上现在回来要倒时差，所以吃点这个药我的睡眠会好一点，而且我有偏头痛，吃这个能缓解一些，所以我每天都要吃一些。”
她说话没有任何不利索，陆渊捷知道，她不是在说谎，那么就证明，她的确是失眠，并且有偏头痛。
难怪，她看上去和自己印象中那个有着小小婴儿肥的可爱模样，已经有了些许偏差，看上去的确是成熟了不少，像是有了沉稳的气质，但是却不难看出沧桑的气息，不是那种她同龄女人会有的气质。
不是那种年轻女子会有的气息，不难看出那种比以前沉稳的成熟，都是经历过太多，才磨出来的。
“偏头痛。什么时候的事？”陆渊捷又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
因为他问得看上去很随意，所以莫晚成也就随口答了，“三年前刚到美国就发了，先前只以为是因为倒时差睡不好所以头疼，后来疼到呕吐，疼到晕过去被送医院才知道是偏头痛。”
说完这句的时候，莫晚成也已经将衣服和包包都整理清楚了，微微笑着站起身来，“不过最近也发得不多，就算疼起来吃点药也就压下去了。”
陆渊捷没有再细问，“我让吴双叫人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了。”
“嗯，谢谢啊。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莫晚成说完就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主要是，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再和陆渊捷待在一起。
完全没有办法，太难受了，太疼了，每看到他的容颜，听到他的声音，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有刀子在心上拉扯，每一次脚步都仿若踩在刀尖一样。
所以最好多一秒都不要。
莫晚成，逃离他。赶紧逃离他。
明明以前，总是想要多在他身边哪怕一秒都好，但是现在，完全反转了。
晚成匆匆走到了门口，就直接和吴双撞上了，吴双那样的身材，胸膛硬得不行，撞得鼻子都疼了。
她脑袋一懵，差点没站稳。
“哎哎哎！”吴双马上伸手扶住了她，“没事儿吧？”
陆渊捷脸上已经露出浅浅笑意来。
有的变了，有的依旧没变，还是这样，笨手笨脚的。
莫晚成还在揉着自己的额头摇头，下一秒手腕就已经被抓住了，朝着门外带去。
陆渊捷只抛下了一句，“先走了，改天见。”
就拖着她走了出去。
莫晚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拉到了走廊上了。
“我送你。就你这笨手笨脚的模样，坐车指不定都会被卖了。”他只丢出这一句来，就继续朝前走，只是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
把她塞进了车里，就和昨天晚上一样。
莫晚成脑中闪过一个片段，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像是发生过，像是见过。
她有短暂的愣神，头又开始一阵刺痛，并且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她马上从包包里掏出药来，扔了一颗进嘴里，马上香了下去。陆渊捷正朝着驾驶座那边走了过去，刚拉开车门，就看到她香咽着扭紧瓶盖的样子。
陆渊捷的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伸手就一把夺过了她的药瓶。
很想压制，却依旧压制不住那股无法形容的情绪，“你一定要把药当做糖来吃么？莫晚成，这三年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
莫晚成听着他语中的怒气，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他下一句话，如同凿子一样凿进耳朵里。
“如果你没法好好照顾自己，那就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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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没法好好照顾自己，那就让我来。”
这话一个字一个钉地扎进耳朵里去，莫晚成一时之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
以前也是相信这些的，相信他的话。
还记得那时候还在念大学，追他追得好辛苦，总觉得，都快要没有自信了，他真的不可能喜欢上自己了。
却是在一次来大姨妈还硬着头皮跑去上游泳课，结果下水之后直接血染的风采，痛经痛到几乎晕厥。
甚至没想到陆渊捷会出现，只是他就那么出现了，像是天神降临……
是他亲手把她抱去医务室的，她穿着泳衣，皮肤能够感觉到他衬衣下面熨帖的体温，他的外衫就盖在她的身体上，一路抱着她去医务室……鲜血都染红了他的袖子，场面还颇为壮观惨烈。
当时他就说了，“莫晚成，就你这副连常识都没有的德行，也想来追我？如果你连自己都没法好好照顾，就别追我了。”
那时候她天真单纯，听了这话就急了，刚想辩解说自己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下一句话就已经不急不缓地道出，“还是我来追你吧。”
……
她眼神有些微微怔忪，听了陆渊捷这话，记忆一下子就那么窜回从前，好久，好久都未曾这样频繁地回顾从前了。
头仿佛更加疼了，镇痛药的药效一时还不能发挥，莫晚成眉头紧紧皱着，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太阳Xue，只觉得头痛欲裂。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脸上，五官几乎都要纠到一起，身体也渐渐蜷缩了起来。
陆渊捷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有再多情绪，也不忍发作了。
“这么疼？还是回医院吧。”
他眉头紧皱，好在还没开走，车子就停在医院里。
莫晚成没有做声，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后伸手摆了摆，“没事，我没事，药效上来就会停了……你送我回酒店吧。”
她很坚持地想要回酒店，其实只是因为……想快一点逃离他。
逃离他，一切都会痊愈的，一切疼痛都会消失的。
靠近他就是靠近痛苦，远离他就是远离幸福。这世间原本就没有两全的法子。
而她，想活下去。
陆渊捷没再拒绝，开着车子就匆匆朝着她住的那间酒店开了过去。
十五分钟就抵达了酒店。
那个镇痛药，其实是镇静类的药物，安眠的效果很是明显，所以抵达酒店的时候，虽然头疼已经被药效缓解了，莫晚成头脑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他送她上楼去，731房间，他记得。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莫晚成就停住了脚步，顶着昏沉的头脑转头看他，“谢谢你，我没事了，你……先走吧。”
脑中越来越昏沉，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床，倒下去。
神智朦胧中，只看到陆渊捷点了点头，他的手就那么伸上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好温暖的手掌，好熟悉的动作。
他的嘴唇就那么印了上来，微凉，柔软。
脑子里似乎嗡的一声，只是却没有做出任何推拒抵抗的动作，因为他只是短暂地印上了她的唇，很浅一个吻，然后就离开她的嘴唇。
接过她手中的房卡帮她开了门之后，看着她走进去。
关门之前，陆渊捷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我走不开，后天，我过来接你。”
说完这句之后，陆渊捷已经拉上了门，房门电子锁发出上锁的嘀嗒电子声。
陆渊捷静静站在门口三秒钟，这才转身离去。
莫晚成站在房间里头，手轻轻扶着墙壁，眉头浅浅皱着，一只手缓缓地抚上自己的嘴唇。
明明是那么浅的一个吻，浅到只能短暂地感受他嘴唇微凉的温度。
可是却仿佛烙上去一般，此刻似乎都还能感觉到那种微凉和柔软……
他离开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天，我过来接你。’
接她去哪里？莫晚成不知道。
她直接走进去就倒在了大床上，闭上眼睛没有十分钟就睡了过去，全然忘记了，自己手机在包包里，有可能会有多少未接来电……
直到内线电话吵醒了她，是酒店房间里头的座机。
最古板的叮铃铃的声音，特别突兀，陡然出现。
她一惊，这才醒了过来，神思渐渐清明，伸手接听了电话。
是前台打过来的，恭谨的女声客气地在那边询问，有一通越洋来电，需不需要转进来。
莫晚成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来，这才看到了手机上头近乎八十个未接来电，除了几通是徐瑶打过来的之外，其他全部都是许圳打过来的。
她眉头轻皱，让前台帮忙将电话转接进来。
转接时的等待音嘟嘟两声，那头就出现了许圳的声音。
“晚成？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哪怕只是通过电话，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事。”莫晚成心中生出歉疚来，“对不起啊许圳，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你不接电话吓坏我了。”许圳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担心你因为时差而忘了吃药，忽然换了环境，我担心你发病。”
莫晚成轻轻舔了舔唇瓣，终究还是没打算告诉许圳。
隔着这么重重远洋，就算告诉了他，也只是让他担心罢了。
“我没事，就是时差倒得乱七八糟，一下又困了，所以没接到你电话，你别担心我了，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今天再休息一天，好好倒一倒时差，明天就出去办事情。”
许圳知道她一回去肯定是打算先找住处的，“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赶着找住处的，酒店房间我一直给你开着，你可以慢慢来。”
她知道许圳是好意，但是有些事情，没办法慢慢来，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的，所以如果可以，她自然也是想快一点的。
“我自己会好好处理，你不用担心，住处的话，我自己也能够搞定的。许圳，虽然我离开三年，但我还算是本地人。”
莫晚成的话让许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所以他就提了另一件事情，“我最不放心的是你的身体，在美国还有我看着你，现在你自己在那边，我不放心，所以我找了个同行，资历和我不相上下，算是我们业内的权威了，他就在国内，和你同个城市，你联系一下他，我也会和他知会这件事情的，回头我就把他联络方式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很快许圳就发了短信过来。莫晚成伸手点开，眼神就僵住了，屏幕上的短信内容，‘他叫吴双，这是他的电话号码’这短短的一段文字后头，跟着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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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记者们写成，而是我原本，就没打算和莫晚成断。就算写成藕断丝连，也不是空Xue来风。”
陆渊捷声音不稳，但是说出了这么一句来，他心里太担心莫晚成了。
那女人……要是发病了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想到记者们可能会有的攻势，他就一阵心焦。
陆莫离在那头沉默，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毕竟，自己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什么立场去说陆渊捷。
毕竟，自己太幸福了，一个太幸福的人，是没有办法去指责一个不幸福的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因为对方可能，只是想寻找幸福而已。
“那，你自己看着办，好好处理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陆莫离只能这么说了。
陆渊捷听了之后，应了一声，“知道了，那先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车子开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到了酒店门口。
果不其然，酒店门口已经被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包围了，大家都守着，希望能够看到那个神秘的C小姐出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但是大家想，只要陆渊捷能出现，那么就是大新闻了。
当红花旦秦牧澜小姐被出轨，那是多么劲爆的新闻啊。
陆渊捷看着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明明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就是在等他出现罢了，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晚成长什么样子，但他就是不放心，看过了晚成昨晚那个样子，想到她的病，他就更加放心不下来了。
于是陆渊捷就出现了，就这么站在镁光灯之下，任由他们的快门咔嚓咔嚓着，无畏无惧地走进酒店大门里头去。
“晚成……”徐瑶看着屏幕里头的景象，“他……是去找你的吧？”
现在的信息真的很发达，刚拍出来，网上就已经马上有了新闻出来，徐瑶是因为早上无聊刷微博看到了消息，所以告诉了莫晚成。
然后……就看到了这样及时的消息。
莫晚成看着电脑屏幕里头的照片，那个男人就站在记者的镁光灯之下，走进了酒店里，不知为何，心尖刺痛起来，眉头都皱了起来。
晚成伸手盖上了电脑屏幕，“别看了。”
低声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已经凝重了起来。
他为什么这样，难道就不能狠一点么？就不能像当年那样，狠一点么？若是他狠一点，她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可是现在……
心里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如若不是自己克制着，恐怕当下就会忍不住冲出去了吧。
“瑶瑶，把我车钥匙给我。”莫晚成站起身来，这么说了一句。
徐瑶有些紧张，“你要去哪里？晚成，你该不会是打算过去吧？别，千万别，你不和一样，你和陆渊捷不一样，他有梓源还有陆氏的公关团队，再多的污水泼到他这里他都能应付，你有什么？你要是把自己推到这风口浪尖，你就是众矢之的了。”
“我不去。”莫晚成摇了摇头，“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是要去律师事务所，我和他之间，总要有一个决断才行，这么拖着，这样的新闻，恐怕只是个开始。”
毕竟秦牧澜的脾气，她也已经见识过了，这绝对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徐瑶这才放下心来，又再三确定了一遍莫晚成真的是不会冲动到杀去酒店的，才将车钥匙交还给她。
莫晚成开着车子出去，原本已经到了要去律师事务所的路，她轻咬嘴唇，终于还是转动了方向盘，朝着酒店方向开了过去。
哪怕只看一眼，远远看一眼就好了。
她在心里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
莫晚成，你在做什么？都要和他彻底决断了，你还在担心什么？还在放不下什么呢？
一边心中埋怨着自己，一边已经将车子开到了酒店去。
没有开到里头，就在酒店大门外停下了，再往前一些，酒店门口保安亭的横杆横在那里，只要再往前一些，保安就会将那横杆控制起来，她就可以顺利开进去。
然后，面对那么一群长枪短炮的记者们，那样闪烁的镁光灯。
她踩下刹车，拉了手刹，静静地看着酒店门口。
陆渊捷不在，他已经走进酒店去了，酒店的保安围在门口挡住外头的记者。
他进去了吧？那么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不在酒店的事情？
心里头刚这么想着，电话就已经震动了起来。
看着上头的号码，那个虽然自己没有保存，但是多少年从没有变过，光是看一眼就能清楚记得的号码。
接还是不接变成了一个问题。
最终还是划动屏幕接听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应了一身，“嗯。”
陆渊捷在那头声音低沉凝重，“你在哪里，你跑哪里去了？酒店门口都是记者，你跑哪里去了？”
他已经尽量克制了，从发现莫晚成没在房间里头，狠狠训斥了一通在这里守着的保镖之后，马上调出了她所在楼层的走廊监控录像，就看到她提着箱子，慌忙的小心翼翼地从安全楼梯走出去的画面，大堂的监控录像上看到了她提着箱子匆匆走出去的画面，他看到这些画面时，就已经乱掉了。
于是声音中的担忧那么毫不掩饰地表露了出来。
只是他听到的，却是莫晚成在那头，冷静的声音，“我走了，我这次回国来主要是为了处理爸爸遗嘱的事情，我逃避了三年，该面对的总是需要去面对的。所以自然，也会让律师处理我们离婚案件的事情，我的律师会和你联系的。我这三年都在美国，就算依旧有法定的婚姻关系，但我们也是分居三年，这个也会作为法官判决的考量，不管怎么样，陆渊捷，我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只会简单纯粹地喜欢着你的女大学生了。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包括我们。如果你能配合，我依旧是三年前的话，如果我们有孩子，我会要孩子，但是我们没有，所以如果我们协议离婚的话，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但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将会采用正式法律途径，提出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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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将会采用正式法律途径，提出诉讼。”
莫晚成在电话那头，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没多大变化，轻轻浅浅的声音，和印象中她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这语气，却那么陌生。
陆渊捷拿着手机，正好走到了酒店门口的位置。
刚走到酒店门口的位置，就听到了她这一段话，陆渊捷的脚步顿住了。
记者们手中的镁光灯闪烁，就那么一瞬间，似乎这些灯光太过耀眼，竟是一瞬间刺得眼睛生疼，像是想要流出眼泪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做声。
莫晚成坐在车里，目光始终朝着酒店门口的方向看着，也看到他走了出来。
看到他脚步忽然停住，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定格，莫晚成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感觉来。
但是莫晚成没有再做声，等着他的答复。
陆渊捷站在那里停顿着，终于低声说道，“去告我吧，我等着，但是离婚没批下来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你死，都是我陆渊捷的老婆。”
他的声音很是坚定，莫晚成听了之后，眉头紧皱，“为什么要这样坚持？你知道的，提出诉讼，对你没有好处。”
他是有声名的人，而她，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些，我从来都没怕过。”陆渊捷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冷了几分，而后，终于问了一句，“小晚，你就那么恨我？”
“如你所愿，爷爷死了，爸爸死了，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指望怎么样呢？”
你，还指望怎么样呢？
她的问句就这么轻飘飘扎进他的心里，陆渊捷应了一声，“嗯，也好，哪怕是恨着，也好过不记得。告我吧，我等着。”
当年的事情，永远是横亘在两人面前一道跨不去的槛。
三年前，莫晚成家的祥宇企业在陆氏和梓源的打压之下，摇摇欲坠，加之偷漏税被揭发，一个月之内，破产清算。
爷爷莫荣正受不了打击猝死，当时的企业负责人，莫晚成的父亲莫荣正，锒铛入狱，在狱中暴毙。一个月之内，家破人亡。
陆渊捷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莫晚成也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提出离婚，拿到结婚证之后，黯然前往美国，自此之后，三年杳无音讯。
哪怕到现在，陆渊捷依旧不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事情，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为何要放她离开。
“你没在酒店，今天的新闻你应该也看到了，所以，别回来酒店了，住处我找人帮你安排。”
哪怕心里被她说的话刺得再难受，陆渊捷依旧冷静了语气，这么说着。
“不用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短期之内，我们不要见面了，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的。先这样，挂了。”
莫晚成不想要说更多了，马上就挂了电话，她紧紧咬着嘴唇，已经发动车子，直接开走。
陆渊捷的目光朝着外头看过去，就看到那辆银色的轿车开了出去，车牌他一眼就反应了过来，应该是她的车子吧？
他没做声，记者们依旧在咔嚓咔嚓拍着，要不是有保安拦着，恐怕都想上来将录音笔凑到他嘴边让他说些什么了。
陆渊捷直接转身走回了酒店去，让人安排了一套套房。
回到房间的时候，才觉得像是抽空了身上的力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机随意摆在一旁，不想去动。
只是没过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上头跳动着秦牧澜的名字，他只看了一眼，就滑向了拒接。
拨了个电话给周衡，“直接让公关部那边应对吧，直接澄清，秦牧澜既然撕破脸皮，我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BOSS，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和秦小姐家里头有生意上的往来。”周衡有自己的斟酌，但是陆渊捷很肯定，“没什么不好的，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周衡听了这话，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年前的事情，他也多少清楚一些，这就是BOSS的脾Xing，在他心里，不能动的人，除了家人之外，就只有一个而已。
只是现在那个在BOSS心里不能动的人，就这么被写成了报纸上勾引前夫的C小姐……
不得不说，这像是秦牧澜在自掘坟墓。
“好吧，我会去处理的，BOSS，你还是去酒店了？”周衡问了一句，心里头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刚刚接到了保镖的电话了。
“嗯，所以让人赶紧处理，我不想被困在这里。”陆渊捷没有多讲话的心情，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手指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香烟来。
夹了一根到指间，脑中就不由得想到了以前的回忆。
他是会抽烟的，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少抽。
这女人不喜他抽烟，却也觉得男人抽点烟无可厚非，从来不会强硬要求他戒烟，只是就连不想让他抽烟的说法都很迂回。
她说，陆渊捷，你身上干干净净的气息，最让人眷恋，哪怕闭着眼睛，闻到你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都觉得心安。
于是他就再不想抽烟了，只觉得，不想破坏了自己身上那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所谓的‘干净清新的气息’。
垂眸看了一眼指间的烟，放到唇边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心情似乎被烟草的麻痹稍稍平复了下来，手机再次震动，真的没有心情再讲电话了，所以没有接。
任由吴双的电话这么震动着，然后跳成了一通未接来电。
这下仿佛才终于安静了下来，下一秒，手机震动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了，吴双发过来的，短信是简短的一句话，在内容提要上就已经显示完整了，就吸引了陆渊捷的注意力。
‘我拿到莫晚成的完整病历了……’
陆渊捷马上就拨通了吴双的电话，电话一通，就低声问了，“什么情况？你怎么拿到的？”
吴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还是不说，但终究是觉得没办法瞒着自己的兄弟，他轻咳一声，“咳咳，是这样的，很巧的是，莫晚成在美国的医生，正好是我同校的前辈，在我们专业领域也很有声名，只是……他并不是将他的病人莫晚成托付给我，而是……将他的女朋友莫晚成，托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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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慕天？怎么是你？”
莫晚成愣住了，看着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男人。
这男人皮肤挺白的，五官俊秀，戴一副眼镜，显得英俊而斯文。
到现在莫晚成还记得大学时候应慕天的样子，也是这样，英俊而斯文的，彼时的他是法学院的大才子，和商学院的大财阀陆渊捷，是好友。
那个时候莫晚成就没少被他调侃，他总是笑着说，“晚成，你这么喜欢渊捷，你要是没能嫁给他，岂不是要出家为尼了？”
“晚成，你要是没能和陆渊捷走到最后，我就不相信爱情了。”
而她最终也没和陆渊捷走到最后，时间过了这么久了，她成熟了稳重了，而他还是那样，英俊而斯文，似乎和大学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
应慕天很显然也有些吃惊，看着这个气质已经完全变化了，一时之间自己差点要认不出来的女人，她哪里还有半分大学时候的影子？那时候任Xing骄纵，却又可爱得让人讨厌不起来，明明是任Xing的，却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说软了耳根子。
哪怕是后来和陆渊捷结婚了，也依旧觉得她是怎么看都像长不大一样，但是现在，她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身上那种成熟稳重的气质，似是经过沧桑才能够磨练出来的。
“莫晚成？”应慕天有些不敢确定，这么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中有着疑问。
他先前看着那个娱乐版的新闻，看着新闻里头的C小姐，还觉得有些不够真实，毕竟，莫晚成已经杳无音讯三年了，哪里跑出来个陆渊捷的前妻C小姐，肯定是空Xue来风。
可是现在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莫晚成，应慕天有些不确定了，或许，那个新闻真的说的就是莫晚成和陆渊捷吧？
那个陆渊捷的前妻C小姐，除了莫晚成还能有谁？
莫晚成一下子有些惶然，应慕天和陆渊捷相熟已久，她是知道的，在大学的时候，他们就是同校同届，莫晚成那时候是他们的学妹。
她是怎么追在陆渊捷屁股后头，怎么把陆渊捷追到手，怎么让陆渊捷死心塌地的，这所有的所有，应慕天都最为清楚，像是一个见证人一般。
莫晚成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原来林律师要介绍给她办离婚案子的律师……就是慕天么？
“你……要和谁离婚？新闻上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和渊捷见面了？”应慕天比较在意的问题是这个。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她和陆渊捷三年前已经离婚了，很显然，离婚证无效的事情，应慕天也并不知道。
所以在他看来，莫晚成是和谁结婚了又要离婚？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当口离婚？那个新闻爆出来了之后，她忽然就要离婚，是什么情况？难道真的如同新闻所说的那样？C小姐是想和陆渊捷破镜重圆的？
莫晚成忽然就不想讨论这件事情了，起码，不是和应慕天讨论。
就慕天和陆渊捷的关系，她很清楚，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来，自己和他说的所有的话，肯定会传到陆渊捷的耳里去。
“没……没有，没事。”莫晚成转头看了林明律一眼，“林叔叔，我不想谈了，我还是改天再来找你吧。”
她几乎是恨不得当下就赶紧逃走，所以说完这句，就马上匆匆转身，从应慕天的办公室里头跑了出去。
应慕天原本是想去追的，起码得问个清楚，只是林明律制止了他，“算了，让她走吧，她这姑娘也够不容易了。”
“林律师，是什么情况？”应慕天眉头皱着，就问了林明律一声，林明律没做声，只觉得是自己多事，应慕天才跳槽来他所里半年时间，就是因为离婚案件打得非常出色，所以他才特意挖过来的。
却是不知道他和陆渊捷有交情，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介绍莫晚成过来的。
莫晚成一路跑了出去，到了停车场，坐进了自己的车里，才气喘吁吁地抚着自己的胸口。
能跑到哪里去？回来了之后，哪里都是陆家的地盘，哪里都逃不开陆渊捷的轨迹……
莫晚成匆匆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就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很想很想听到许圳的声音，像是这三年来，太过习惯了他的劝慰了，听到他的声音，容易让人镇定下来。
只是许圳或许是睡了，这个点，洛杉矶那边已经是晚上了。
挂了电话放下了手机之后，这才开着车子朝着徐瑶的公寓去。
感觉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一大清早的新闻，就够让人糟心的，遗产的事情也没谈好，并且还得知了遗嘱的附加条件，心情反而越发纠结了。
而且又碰到了慕天。
莫晚成又开始犹疑，自己回来究竟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了。
以至于开车的时候，一路都在走神，甚至就连绿灯跳红了都没有注意到，就直接这么开过了线到了十字路口。
还没反应过来，侧面方向过来的车，就已经直接撞上了她的车尾，车尾直接被撞甩开来，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车身这么一震，莫晚成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踩下了刹车，车子猛地停下来，她惊魂未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红灯。
另一辆车的车主很快就怒气冲冲地下车走了过来，晚成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听到车窗被砰砰敲响。
站在车外头的男人一脸毫不掩饰的怒意，就这么瞪着她。
莫晚成解开安全带降下车窗，“抱歉，我没注意到已经跳红灯了。”
“没注意到？你一句没注意到就算了？你知道我的车多少钱吗？！”一般开口的都是这么一句，尤其是看着她是个不靠谱的女司机，就更加了。
莫晚成朝着后头看了一眼，是辆宝马，那个车型，她心里判断了一下，就给出了中肯的答复，“应该……和我的车差不多吧。”
一句话就梗得对方车主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他刚买的新车，才提车不到一个月呢！就这么被不靠谱的女司机给坑了！网上那些说女司机不靠谱的消息还真不是空Xue来风。
“我全责，你等我一下，我联系保险公司。”莫晚成说完这句，就准备打电话，这才意识到，是了，买车的所有手续，都是许圳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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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责，你等我一下，我联系保险公司。”莫晚成想要打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车从买到提车都不是自己经手的。
都是许圳办的，一时之间也没了个对策，只能够转头看向了车外怒气腾腾的男人，“那个，你可能要稍微等一下，要么先报警吧，叫交警过来，我这车买下来不是我经手的，所以……我得打电话联络一下。”
这男人一听这话就嘲讽地笑了，买车不是自己经手的？这娘们看上去皮相又不错，想必是被哪个谁包养了的吧？
心里这么想着，说话就更没了个客气，“买车不是自己经手的？你这说的是笑话么？那你还不赶紧联系一下你的金主啊恩客什么的，赶紧把这事儿处理了？大爷我赶着处理公事，损失了你赔得起么？！”
这人说话太不客气了，莫晚成听得直皱眉，自然不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她本来就不是个什么温婉Xing子，虽然这三年沉淀不少，但毕竟，以前就是个任Xing娇蛮的，以前有爸爸宠着，后来有陆渊捷宠着。
说实话那时只要她想，横着走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就算一天撞一辆车，陆渊捷也是负担得起的。
听了这话她眉头皱了起来，有些火气一下子就升腾上来了。
直接电话也懒得打了，拉开车门就下了车去，手中顺手拎了一根棍子，挺顺手的，因为美国治安不算特别好，甚至在一些州，持枪都是合法的，那时候她车里都是放着一把枪的。
而国内自然不能这样，但是车里许圳还是很周到的，放了一根棒球棍，金属的，重是重了点，但是很趁手。
她就直接这么拎了这棍子下车去了，站在这男人面前，虽然矮他半个头，但是一点没有势弱，就这么定定看着这男人，眼神中也有了隐约的冷。
这男人有些缩，这女人先前还温言细语地道歉了，他还觉得是个号欺负的，怎么这一下就气势上来了？
这冷冷的眼神看得还真是让人有些怵，尤其是，她手中还掂着一根金属的棒球棍子。
这男人脸色变了变，先前还那么汹汹的语气收敛了不少，问了一句，“你……你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么？”
毕竟是在十字路口的地方出的事儿，所以交通一下子就拥挤了不少，不少车子从旁边缓慢的经过，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似的看着。
“陆总，前头出了事故，有点堵。”司机这么说了一句，也是看着自家老板一路脸色都不虞，生怕这么不好的交通状况让老板心里添堵，所以先解释了再说。
“嗯。”陆渊捷坐在后座就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看向窗外，司机慢慢地随着车流朝前挪。
只是很快，陆渊捷目光就定住了，看着前头停着的那两辆事故车辆，都亮着双闪灯，所以他就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她。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停车。”他沉声吩咐。
司机一愣，“啊？在这儿停？”
这可是十字路口啊，而且本来就够堵了。
“停。然后打电话给周衡让他叫法务部的人过来。”陆渊捷这么吩咐了，司机也不敢不做，就马上停了车，他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后头的车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司机不敢久停，就赶紧继续往前挪，挪过了路口才靠边停下，马上打电话给了周衡，说了老板的吩咐，也报清楚了现在所在的位置。
而另一头，陆渊捷就朝着那两辆事故车辆走了过去。
正巧就赶上了莫晚成对那男人说话，他这才看到，这女人手里，竟是拎着一根金属棒球棍，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弄来的。
这么看过去，倒是从她身上看出了些自己熟悉的味道，而不是之前那种，自己以前未曾想过的成熟稳重的平静。
莫晚成拎着球棍，定定看着这男人，直接就开口说道，“你都能骂人了，我怎么就不能打人？我虽然说我全责，但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骂我侮辱我。撞了车而已，又没说不赔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莫晚成柳眉倒竖，看上去颇为火大的样子。
陆渊捷远远看着，听了这话，忍不住唇角露出了些许笑容来，是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晚，不会随便欺负别人，但是被踩上脸了绝对不示弱的莫晚成。
莫晚成说着就扬了扬手中的棍子，朝这男人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低声说了一句，“告诉你，我有精神病鉴定报告的，打了你也就打了，你要不要试试？”
她说这话是，唇角竟是噙了一丝笑意，看上去那么渗人，竟是一点儿不像唬人的。
她进这一步，这男人反倒是退了一步，只觉得她说的是真话，毕竟现在看她这模样就不像个正常的。
莫晚成其实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主要是先前这人那话说得的确是让人听了反感的，真叫她打？毕竟已经二十多岁了，又不是十几岁，没那个冲劲儿了。
只是棍子是金属的，有些沉手，所以她就抬手掂了掂，提高了一些，刚抬手，那男人只以为她要动手，想着这一棍子沉甸甸的就算是个女人出手也是吃不消的，而且这女人说有个精神病，谁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自己找谁说理儿去？就直接一手夺过了棍子来。
力道也是很大，想必也是真紧张了，被这么一拽，莫晚成身体不稳，朝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直接撞这男人身上去。
这男人锣大的肚子跟怀了七八个月似的，就算撞上去，应该也不疼吧？莫晚成心里这么想着，表情倒是镇定了不少。
身体就稳住了，有力的手直接就扶住了她的肩膀。
不知为什么，不用回头看，莫晚成觉得自己竟是知道，来人是谁。
先前还算镇定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乱了。
陆渊捷就站在她身后，伸手稳稳地抚着她肩膀，脸上有着笑意，不冷不热的让人揣摩不透，倒是更添几分阴森，就这么笑着看着那个锣大肚子的男人。
“何总，好久不见，脾气倒是不小啊，我的人你也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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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你……真是我的克星……”
她这句话语气充满了无奈。
陆渊捷觉得有些难受，看着她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把药扔掉了。
“还不开快点！”他心情不太好，语气重了几分对司机这么说着。
司机不敢怠慢，车速提上去几分，更加迅速地朝着医院开过去了。
而陆渊捷再看莫晚成，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晕过去了，脸色被头疼折磨得苍白一片，额头上都是细汗。
他拿出手机给吴双打了电话，将情况说了一下之后，吴双就在那头有些无语了，“你好好的，刺激她做什么，刺激她也就算了，把她药扔了做什么？她是病人！你怎么做事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吴双没好气地这么说了一声，陆渊捷在这边不答，似乎是自知理亏，“我现在带她过来了，你在医院等着。”
吴双在那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想到，这样也好，说不定，自己就能够看到活的多重人格了，先前也只是听陆渊捷说了，他还真没亲眼见着。
所以就去楼下门口等着了。
而陆渊捷刚挂电话，伸手将她揽了过来，拨了拨她颊边被微微汗湿的头发，下一秒，就看到她的眸子已经睁开来，眼神渐渐变得清亮澄澈，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这不是莫晚成，只对上这眸子，陆渊捷就知道，这不是莫晚成。
这恐怕，就是吴双口中的那个，她的治愈人格吧。
这样清澈的眸子，清清亮亮的，像是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世间疾苦的小孩子一般，竟是让陆渊捷一瞬间有些看到了当年她的影子，也是那样，无忧无虑的，仿若没有经历过世间疾苦。
只是除去这清亮，那时的她，眼睛里总是带一些小小的骄傲和任Xing。让人忍不住就想要疼爱她。
那个时候她总是跟在自己后头，眼神里总是那些毫不掩饰的情意，可是现在，这双一样清澄的眸子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陌生。
“又是你？”她张口就是这么一句，直接就让陆渊捷皱了眉头。
分裂出来的人格，竟然还有自己的记忆，记得那天晚上和他见过一面的事情。
这倒让陆渊捷觉得新鲜，同时有些手足无措，该如何面对这个‘她’？
“我带你去医院。”
陆渊捷有些无措，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只觉得心里头更加难受了几分。
“去医院？找许圳吗？”她说了这句，眼睛就亮了亮，说到许圳的名字，她眼神柔软了起来。
陆渊捷眉头紧紧皱着，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许圳？”
许圳，想必就是那个吴双口中的前辈，精神科的能手了吧？
他的妻子，被人近水楼台一近就近了三年，陆渊捷眉头皱着。
莫晚成只觉得这男人的眼神好锋利，就这么落在她脸上，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已经躲闪了开来。
“你给我好好记清楚了，我是陆渊捷，是你的丈夫。”陆渊捷一字一句说出这一句来，其实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招架，招架这样一个无知的她。
说实话，她什么都不记得，反而更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难过。
但是把他都忘了，陆渊捷觉得没办法忍。
就算痛，也想让她记得。
听了他的名字，莫晚成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陆渊捷……陆渊捷……
明明是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但是听起来，为什么就那么难过，心里头一阵一阵的，感觉都快要喘不上气来。
“许……许圳在哪里，许圳……”匆匆拿出手机，想要拨打给许圳，却是直接被陆渊捷夺了过去。
她大大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水光，看上去更加清澄几分，让人于心不忍。
起码，陆渊捷是于心不忍的，几乎是一瞬间就软了心肠。
司机在前头只觉得见了鬼，先前还好好的，这忽然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的语气也和先前不一样了，这什么情况？这女人疯了不成？
虽然心里这么想，面上不能表露出来半分，也不能说上半句话，只能从后视镜悄悄打量着，却是看到自家老板先前还严厉的表情，稍微柔和了几分。
这才是真真见鬼了，什么时候看过陆渊捷柔和的脸色了，他自认自己来梓源给陆渊捷当司机之后，是没见过的。
司机一下一下忍不住地朝着后视镜往后看着。
就看到陆渊捷抬起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他眉头微微皱着，口气柔软几分，“别哭，不许哭。”
语气中有着些柔软，有着些命令，让人仿佛难以拒绝。
莫晚成大大的眼睛睁着，听着他这话，眼泪却是怎么都掉不下来了。
吸了吸鼻子就憋了回去，也不说话，只是那眼圈红着的模样看上去特别惹人疼的样子。以前都从来没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这个新冒出来的不知道是个谁，反而有了这种柔弱的样子。
陆渊捷觉得有锥子在扎自己一样，眉头忍不住皱着，但是眼神和心肠却是忍不住更软了。
“委屈什么，眼睛红得像个兔子，我又没打算欺负你。”陆渊捷的手在她脸上摩挲着，然后就在发顶揉了揉。
他眼神忽然就这么温柔了下来，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像是黑洞一般，还泛着浅浅的柔光，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长得可真好看，比许圳好看，就是先前凶了点，可是现在声音柔下来了，眼神软下来了，真好看……
让人讨厌不起来。
原本心里有着恐惧的，但是现在，就那么消散了不少，她轻轻说了一句，“我明明……没有结婚。”
她小声说出这句，像是辩解。
这个模样，忽然就让陆渊捷觉得有些好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现在单纯无知的样子，比之前剑拔弩张的样子，要可爱多了。
她总是针锋相对的样子，让陆渊捷总是心气儿不顺，现在乖乖巧巧柔顺胆怯得像只兔子。
“是么？”陆渊捷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就拿过了一旁的手包，拉开最里面的拉链从隔层里头取出一个红本本来，结婚证三个字印在上头。
翻开来，里头就是一张合照，合照上头的钢印……似乎盖了两次。但那的确是他们两人的合照。
就这么直接将结婚证递到了她的眼前。
“这是不是你？”他就这么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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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你？”
陆渊捷问了一句，结婚证递到她眼前去。
就只见这女人清澈的眸子惶惶瞠大了，匆匆伸手接过那本结婚证，看着上头的照片。
是真的。
那上头，真是她的脸，和这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同一张合照上，而自己在照片上，笑得那么灿烂。
莫晚成眉头皱了皱，她不知道……她不记得……
自己真的结婚了？那么为何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头有些许痛，不是很严重，像是某一根神经扯住了，轻轻一抽的那种疼痛。
似乎有声音在脑中闪过，还有些零星的记忆碎片。
捉不住就那么一闪而过了。
但是那些声音，却能够叫她听得清楚。
‘微笑就可以了，陆太太，你笑的太开了。’拍照的摄影师这么说着。
‘没办法，我高兴嘛。’而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由她去，你只管拍你的。’这个声音……似乎和身旁这个男人的声线，是一模一样的。
“这真的是我。”莫晚成轻轻呢喃一句，音量不大，但是陆渊捷能够听得清楚。
看着她无邪的清澈眸子里头那种惶惶难以置信的情绪，忽然之间，陆渊捷就觉得，似乎她这样也挺好的，起码，没有什么忧愁。
“当然是你，你还想不承认么？”陆渊捷眸子微微眯着，目中的冷褪去了不少，看着她这个样子，哪里能够冷得下来。
“可是，我根本就不记得……”莫晚成眉头皱着，抬起眼睛看了陆渊捷一眼。
“那是你的问题。”他回了一句，不急不缓。
声音真好听。莫晚成脑子里忽然就窜出这么个想法来，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过他说得没错，这似乎的确是自己的问题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许圳说我不记得很多事情……可是，如果我结婚了，嫁人了，我应该记得才对的。”说着，她那盛着惶惶情绪的眸子，又朝他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才垂下眸子小声说了一句，“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没有印象。”
陆渊捷听了这话，一怔。
你长得这么好看。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喜欢你有什么不正常的？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追你也会有好多人追你呢。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们在一起了，我该多担心啊，这世界上女人这么多，比我漂亮的就更多了。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们结婚了之后，要是你出轨怎么办？到时候我肯定要用硫酸泼你的，叫你不能再祸害人。
你长得这么好看……这话，他从她口中听过太多次了，甚至弄得他曾经是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看过自己的脸的。
也就和普通人一样，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又能好看多少？
可是她总是说自己好看，不是没听过别人对他容貌的夸赞的，但是只有听到她那么认认真真的说着你这么好看的时候，陆渊捷才会觉得，就真有那么好看？
她的眼神太真诚，太纯粹，总是叫人拒绝不了。
从刚开始就是这样了。
所以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女学生前仆后继地想要收服她，都不当一回事的，却独独只有她，让他动了心。
她太纯粹。
去医院的一路上，她都没再恢复，依旧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很让人心疼。
她甚至连已经回国来的这件事情，都不清楚，像是她只要变成了那个莫晚成时经历的所有事情，她都是不记得的，一如莫晚成也不会记得，自己变成这个自己时所经历的事情。
两个她。
这个结论总让陆渊捷无法适应过来。
晚成就这么将自己剖成了两半，一个受尽伤害的她，一个浑然不知的她。
医院已经到了。
吴双在楼下等着，看着陆渊捷的车子过来了，就马上走了上来。
陆渊捷先下的车，然后就站在车门边，朝着里头伸手，声音是淡然的，却是不冷，“下来。”
他就这么吐出两个字，言语之间依稀有些命令的语气。
然后一只白皙的小手就放在了他的掌心，走了下来。
吴双定定地看着莫晚成，眼睛都挪不开了，总算是见着了见着了，总算是见着活着的多重人格障碍了！
她怯怯地站着，打量了一眼吴双。
从那一无所知的眼神，吴双就不难看出来，这个‘她’是不认得自己的，这个‘她’，是另一个莫晚成。
吴双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介绍自己一下，好在自己已经一早将自己写着精神科的胸牌给取掉了。
刚准备张口说话，陆渊捷淡淡的声音就从旁边过来，“你眼神太火热了，我不太高兴，你收敛一点。”
这男人，还真是什么时候说话都是这个样子的。
吴双烦躁了一下就很快又兴致高昂了起来，“你好，我是吴双。”
他语气温柔几分，听在陆渊捷的耳朵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但是此刻，又不好说太多。
于是眼神就锋利了几分，看着吴双。
吴双也是一阵头皮发紧，他自然是清楚陆渊捷现在的不高兴。
只是，原本想要治疗多重人格障碍的患者，就是要这样的，治疗者与多重人格患形成一种良好的移情关系，避免对患当中任何一个人格报以反感或恶意时，治疗才最具动力。
这是他专业上的事情，陆渊捷不懂。
所以陆渊捷也并不知道，这种移情的表现有很多种，有患者对治疗者的依存Xing，也就是依恋，有患者对治疗者的恋爱情感。自然也有两面感情，比如爱与恨，想接近又想回避，相信又不相信，这样矛盾的情况出现。
而之前治疗她的，是许圳，很显然，她和许圳之间的关系，就和这治疗的移情关系很能挂得上钩了。
想到这里，吴双不由得想到，渊捷要是知道了这个，会活活气死吧？
光现在自己对她说话温柔几分，陆渊捷这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我是小晚。”
莫晚成看了一眼吴双，只觉得他温和的笑容很是友善，所以就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小声说了一句。
但是，她似乎是胆怯的，只握了手说完这句之后，就缩到陆渊捷身后去了。
只这么一个动作而已，吴双就看到陆渊捷脸上多云转晴。
多大点儿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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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澡换了衣服之后，莫晚成就没下楼去，陆渊捷的书房在一楼。
所以她索Xing在楼上客房待着了，反正……就住一晚，住一晚，明早自己就去找房子去。倒不是没想过任Xing地去找徐瑶的，但是又何必连累徐瑶？
陆渊捷说到做到的。
在客房里，她就拿出了手机来，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打给许圳的。
许圳……唉，该怎么和他解释？
她真的想不到了。
那头很快就接了，许圳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的。
“晚成，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打给我，我就要买机票来找你了。”
他声音中带了些许笑意，倒是听不出个情绪。
“对不起啊。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让你担心了。”
她声音中有着歉意，许圳向来很关心她，她是知道的。
许圳在那头轻声笑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要知道你都好，我就放心了，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否则，这次我肯定是会陪你一起回去的。”
许圳专业上很出色，以至于手头上的病人，都比较难搞。
而且他这个专业，难搞的病人那就不是一般的难搞了。
曾经，莫晚成也是他难搞的病人之一。
莫晚成也笑了笑，“没事的，你忙你的就好，我这么大的人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晚成，你才刚回去，别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慢慢来也行的，也可以到处去散散心，我知道你在国内有些不愉快的回忆，所以或许散散心旅旅游也是好的，并且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许圳声音温和柔软，莫晚成听着，就只觉得越发愧疚。
“许圳，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不能给你一个结果……”
她说出这一句来，有些斟酌，有些踌躇，小心地听着那头他的反应。毕竟，一直都是许圳在照顾她的，刚开始似乎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切，毕竟治疗她这个病，治疗者需要和患者之间建立良好的关系。
但是慢慢的，就有些不止是医生对病人的那么简单了。许圳真的很关心她，从来不强迫她，也不催促她，像是无怨无悔的无私。
其实莫晚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接受许圳，或者说，是有一天能够接受许圳。但是他也从来没有强迫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这么默默的……
越是这样，就越觉得……自己或许终有一天，是要给他一个结果的。毕竟，伤害许圳这样的人，似乎……太残忍了？
许圳在那头声音停顿了一下，没有马上给出答复，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一声，“说什么傻话，你知道我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真是的，看来就不应该同意你回去啊，一回去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莫晚成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说太多，再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大洋彼端。
许圳坐在那里，手机放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是凝重的。
原本同意她回去，只是想让她看清她自己的心，意识到已经放下了，毕竟治疗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她已经渐渐放下了。
只是现在看来，让她回去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动摇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许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陆渊捷在书房里头坐着，批阅着文件，没等到莫晚成下来，他唇角勾了勾，想着她应该是不会下楼来的吧？她甚至连应该怎么面对他，都不知道呢。
手机震动起来，是安朝夕打过来的。
看到母亲的号码，陆渊捷的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去，眼神中有了无奈。
接起了电话，就听到那头安朝夕的声音。
“儿子，我不准。”
安朝夕简单直接，电话一通就直接说出了这一句来。
“不准？不准什么？”他回问一句，心中已经猜出个大概来。
“不准你和她在一起，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她生病了，不是么？你不要想瞒我，吴双已经和我说了。”
安朝夕声音少有的严肃，吴双平白无故躺枪，其实并不是吴双说的，而是司机。
只是安朝夕担心陆渊捷会迁怒司机，于是拿了吴双当幌子。
这个不省心的。陆渊捷听了这话，心里狠狠地埋怨了吴双一句。
“她疯了，不是么？”
安朝夕追问了一句，毕竟太过细节的，她也不太清楚，司机能说的内容，只有那么多。
只是想到那个年轻姑娘，那个当年自己儿子恨不得将之宠上天的年轻姑娘，想到她总是那么笑眯眯的明朗模样，从不叫她婆婆，总是大声认真地叫她妈妈，就连陆非凡，都能被她哄得露出笑容来。
安朝夕是满意的，儿子Xing格沉闷些，像是陆家男人的通病，沉稳内敛。就连陆莫忘那个异类，虽然对家人对老婆都是开朗的，但是在对外的时候，也会是沉稳内敛的模样。
这是陆家男人的通病，所以，安朝夕很喜欢晚成，这个姑娘活泼开朗，比起陆渊捷的闷，她像是一道能够照进他心里的阳光。
而且，她什么大的心都没有，只是喜欢陆渊捷，只是爱着陆渊捷，纯粹的。
要不是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太快了，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
恐怕现在两人还是天作之合吧，儿子依旧是宠那姑娘宠得她无法无天吧。
陆渊捷听了这话，眉头皱了一下，他不太喜欢听别人说她疯了，她只是病了，并不是疯了。
就算是从安朝夕口中出来这话，他也依旧觉得，忍不住想要皱眉。
“她只是病了而已，多重人格障碍而已，不是疯子。”
他纠正了一句，安朝夕听得直皱眉，总觉得这些精神类的疾病很可怕，“多重人格障碍？那……她还是她么？”
安朝夕应该是真觉得她疯了，精神分裂了吧，所以才问出这话来。
陆渊捷心中忽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了，很快地闪了过去，但是被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念头让他一瞬间心中豁然开朗，唇角甚至露出了笑容来。
“她当然是她，就算她忘记了一切也没有关系，就算她有三个人个也没有关系，她骨子里就是莫晚成，我只需要让她重新爱上我就好了，每一个人格，都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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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需要让她重新爱上我就好了，每一个人格，都爱上我。”
陆渊捷语气中的笃定，让人毫不怀疑他的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的。
他绝对是百分之一百认真的，他越是这样认真，反而让安朝夕越放心不下来了。
但陆渊捷却是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像是一直有一团散不去的阴云在困扰着他，但就这么一瞬间，就拨云见日了。
是啊，她变成什么样子有什么关系？横竖我已经认定她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几个人格都好。
我照以前一样就好了，惯着就行。
想通这一层，陆渊捷豁然开朗，安朝夕甚至听到儿子在那头爽朗地笑了两声，天知道多久已经没有听到儿子这么爽朗地笑过了？
安朝夕心中想着，自己儿子，该不会也疯了吧？
陆渊捷挂了电话之后，倒是没了多少办公的心思。
直接就上了楼去。
主卧，没人。
次卧，没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已经朝着客房方向看过去了，楼上统共四个房间，主卧是自带衣帽间和浴室的，次卧和客房都是单独的房间，还有一间是他的健身房，摆了跑步机和一些健身器材在里头。
主卧次卧都不在，自然是在客房了。
还记得这姑娘刚住进这房子来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客房了，那时候老是嘟着嘴和他说，“渊捷，我不喜欢这间房子，我们家为什么要有客房呢？我又不喜欢别人来我们家做客。”
明明是她自己最讨厌的房间，现在却是自己住进去了么？
陆渊捷无奈笑笑，走向客房，伸手就想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就转身去了书房，从书房抽屉里拿了各个房间的钥匙。
再上楼去，开门就已经毫无阻碍了。
客房的门一推开，就看到里头铺着白色床品的大床上，一个人影躺在上头，蜷缩成一团，安静的睡着，像是最安全的姿势。
床头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线蔓延了整个房间。
他不急不缓走进去，房间铺了地毯，倒是没有任何脚步声，走到了床边，就看到了这女人的睡容。
安静恬淡的，像是没有丝毫苦楚，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她人生中一样。
那么美好。
陆渊捷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就直接转身出去了，二十分钟后，洗好澡，清清爽爽的一身睡衣，就直接进了客房。
然后就躺到她的旁边，伸手一捞就将她捞到怀里来抱着。
他甚至还咕哝了一句，“主卧那么舒服的大床不睡，偏到客房来窝着，三年不见还以为长大了，原来还是这么小孩子心Xing。”
说完这句，就大喇喇地直接将嘴唇在她脸上印了一下，而后心满意足地入睡了。
他也累了，今天一天算是折腾得不轻，所以很快就入睡。
陆渊捷是有恃无恐的，也不担心吵醒她之后她再闹腾起来。
他知道莫晚成的，睡觉比天还大，睡着了之后不到自然醒的话，外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那都是没法吵醒她的。
所以大学的时候，早上有课点名的时候，她经常没法赶到，以至于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去替她被点名。
几个教授都认得他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陆家的人，到后来就笑眯眯地对他说，又来帮女朋友点名啦？
只是陆渊捷没有料到的是，已经过去了三年了，这三年来她经历了怎样的心里煎熬。
明明以前是睡觉比天还大，但是后来，她失眠症严重到一个星期都睡不着觉，只有一些很短时间神志恍惚的闭目养神，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是能睡着的，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意识依旧很清醒。
陆渊捷的脸就那么一遍遍出现在脑海中，他的好，他的宠，他的疼爱，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些都像是毒药一般折磨着她，长时间没有睡眠让她头痛欲裂，到后来她甚至忍不住拿头去撞墙。
她这才去见了心理科的医生，之后一直靠安眠药入睡。
慢慢缓解了不少，但是后来，自然入睡的时候，睡眠就变得浅了很多，非常容易惊醒，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候，睡得那么好的时光，早就已经是过去了。
所以陆渊捷洗好澡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知道他躺在自己身旁，听到他咕哝出来的那句话。
不知为何，莫晚成不想醒来，就这么继续佯装睡着。
哪怕……一次也好，就一次都好，再这么躺在他的怀里，一次就好了。
轻轻睁开眼睛，抬起眸子，看着他的睡容，他长大了，比三年前更加成熟英俊，眉目之间都是成熟稳重，依旧是长得那么好看。
想到这里，眼眶就有些热了。
只是莫晚成很快平复了情绪，闭上眼睛。
没想到的是，每次自然入睡都挺困难的她，竟是一下子就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久违了的怀抱太熟悉太温暖。
让她有了归属感，所以才能够一下子睡得那么沉沉。
梦境里头翻来覆去都是陆渊捷的脸，还有爸爸的。
翻来覆去都是爸爸的声音，‘不要怪他！不要怪渊捷！’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么疼，那么疼，疼到都晕厥过去了，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渐渐流逝掉了。
她浑身颤抖……
“小晚？小晚你怎么了？小晚？你别吓我！”
然后耳边就听到一个带了慌张情绪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就印进了陆渊捷的脸。
他是那么焦急，她忽然间就浑身颤抖起来，在睡梦中挣扎着挣扎着，一脸都是眼泪。
他马上就醒了，想着她应该是做恶梦了，赶紧就想要叫醒她。
叫了一会儿，她才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的神色是恐惧的，但是陆渊捷却是松了一口气，“没事了，没事了，你做恶梦了，没事了。”
她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攥着陆渊捷睡衣的衣襟，醒来之后，才松了开来，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渊捷，我梦到我爸爸了，他翻来覆去地告诉我，不要怪你。那是他最后对我说的话，然后……他就死了。”
她这话一出，陆渊捷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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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没等她就直接走了，莫晚成看着那摆在桌面上的三叉星车钥匙，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拿着钥匙去了车库，远远就看到了陆渊捷的车位，他买了一排车位一共五个，那辆白色的奔驰越野就停在最边上那个车位上。
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像是新车一样，车里头的后视镜上还挂着当初她挂上去的那个小挂饰，是一个玉雕的大肚弥勒。
打开车坐进车里头，里头没有什么那种长年不开车里会有的异味，清清爽爽的，都是风口香水的淡淡海洋清香。
启动了车子，也很顺利，看了一眼表盘上的里程数，一看就是他平时有开的，也难怪，保养得这么好。
莫晚成将车子一路开出去，这一次没再走神了，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故，她倒是一路都开得挺谨慎的。
在等红路灯的时候就将电话接进了车内蓝牙，给徐瑶拨了个电话。
徐瑶在那头正忙着吧，语速有些快，“晚成！你昨晚怎么没回来！你又和陆渊捷在一起？”
莫晚成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吧？”
“我还能在哪儿？工作呗，今天忙得都歇不下气了，你现在过来找我？”徐瑶在那头问了一句，然后就继续说道，“你要过来就过来吧，没事的。”
徐瑶是个翻译，工作算不上轻松也算不上辛苦，除了有时候翻译一些会议，也会当高级地游，带着外国游客到处瞎逛，如果她是在会议，肯定是没办法让莫晚成过去找她的，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在瞎逛了。
“好，你在哪儿？”
“荣阳路。一大清早就被叫出来了，这会子正在吃早餐，等会才开工，要去好些地方呢，你现在过来吧。”
说着徐瑶又报了一个店名，莫晚成仔细想了想，似乎是荣阳路上一家西餐厅的名字，就应了一声，“好，那你在那里等我，我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一路开车过去，其实十五分钟都没用，就已经到了荣阳路，只是找那家店又花了几分钟，倒的确是差不多二十分钟抵达的。
在外头车位停好车之后，一下车就看到徐瑶和两个鬼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徐瑶对她招着手。
莫晚成微微笑了一下，就走进店里去。
“徐小姐，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还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呢！”其中一个鬼佬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褐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法令纹很深，瘦削的脸庞，高高的眉骨颧骨，一看就是白人的标准长相，脸上还有些淡色的斑。
此刻笑着，倒是友善得很。
他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什么虚假的恭维，那想来就是真心实意的称赞了。
其实莫晚成算不上什么**的美人，只是她的长相颇有东方风韵，一双大大的凤眼，鼻子小巧，一张小脸，在老外眼中看来，倒的确是颇具几分美感。
听着老外用英语的这句称赞，莫晚成微微笑了笑，轻声道谢一句。
另一个鬼佬是个金发蓝眼的帅哥，看上去年纪稍小一些，大概二十多岁吧，更显得阳光英俊，尤其是那一头金发。
“要么你今天就和我一块儿吧？你看，有帅哥作陪，再说了，你英语又不差。”徐瑶这么提议着，脸上都是笑容。
莫晚成愣了一下，“别闹，我是想和你说，我要搬家的，我找到房子了，行李那些不是还在你那儿么？”
“什么房子？好么？环境好么？治安怎么样？什么地段？”徐瑶很关心她，自然一连串就问了这么多。
莫晚成也没去过，并不知道，但是想着既然是陆渊捷的房子，自然是差不了的，也就点了点头，“都挺好的。”
“那你上午先陪我一起瞎逛吧，陪这两个家伙到处逛逛玩玩，一起吃了午饭之后我就休息了，然后我陪你搬家，顺便看下你新找的房子好不好，帮你一起打扫布置一下，你这也算乔迁，我等你请吃晚饭。”
徐瑶说着就满脸笑容，说的是中文，旁边两个鬼佬虽然都认真听了，但是又哪里能听得懂……
说完这句徐瑶就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去和陆渊捷同居呢，吓死我了，好在你找到房子了，别和他扯上关系就好，我总觉得……准没好事儿。”
莫晚成想了想也就没再拒绝了，“那好吧，我就陪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和陆渊捷扯上什么关系了。”
其实这话说得有些违心，莫晚成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和他不仅有着婚姻关系，甚至……他还是自己的房东。
当然，这些她就不打算和徐瑶说了。
徐瑶微微笑了就和两个鬼佬巴拉巴拉说了一下，他们自然是同意的。
先前说莫晚成漂亮的那个年纪大些的鬼佬就赶紧做了个请坐的姿势，“能有这么漂亮的姑娘陪我们一起游玩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快快请坐，要吃点什么？”
然后就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莫晚成已经吃过了，也不饿，就随便点了杯Nai茶。
这鬼佬叫亚伦，一直想和她聊天，得知她在美国待过就更加起劲了，她也就随意应付了几句。
到后来，也就有些不耐烦了……
但是却已经答应下来了，也没有办法。
一个上午去了不少旅游景点玩，倒是让莫晚成也放松了不少，毕竟游玩这种事情，多半是能让人心情纾解的。
莫晚成脸上笑容终于多了不少，徐瑶也拉着她东逛逛西逛逛，这地游的职业倒算是清闲的。
她们俩还拍了几张照片。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群中，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眸子轻轻眯了眯，想要再追寻那个身影，已经找不着了。
应该是错觉吧？他那么忙，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一定是错觉。
而此刻，陆渊捷站在一个店铺里头，看着周围挂着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饰品，心里一阵烦躁，满脸的不自在。
周衡就站在他旁边，低声无奈道，“BOSS，我都说了那应该是旅客的，她可能只是陪着那个女人过来地游的，你非得过来看……现在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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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有些懊恼，的确，周衡说的是真的。
那两个鬼佬看上去的确和她不是什么熟人的样子，并且不难看出，这女人隐隐对那两个鬼佬的热情有些抗拒的样子。
他才算是放了心，也就忍下了想要冲过去将她带走的冲动。
反正遇到她的事情自己就是冷静不下来的，每次都是这样，次次都这样。
“BOSS，您信了没有？还要继续观望还是过去打个招呼还是咱们……回去？”周衡试探Xing地问了一句，看着陆渊捷脸上少有的懊恼表情，周衡心里憋着笑呢。
陆渊捷眉头皱着，极不耐烦，目光朝着外头站在那河堤边上，垂柳下头笑颜如花揽着徐瑶拍**照的女人。
他脸上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一些下来，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来，“回去！”
周衡赶紧应了一句，“好的，那我这就叫人把车开过来。”
心里头想着，老板诶，以后您就别这么折腾人了。
一直玩耍了一个上午，莫晚成觉得自己心情似乎都因为这些好景致而好了不少，城市的确是发展得快啊，好多景点三年前都还没有呢，现在都已经开发出来了。
只是看着好些景区边的高档酒店，都是梓源集团的LOGO，她又忍不住一阵肉紧，果然，有景区的地方就有酒店，有酒店的地方，肯定少不了梓源集团的。
在这国内走到哪儿感觉免不了有陆渊捷的光环笼罩……
中午吃了一顿美美的西餐，说实话，她不太喜欢西餐了，但是大抵是玩了一个上午，也有些饿了，吃得也不少。
和那两个鬼佬分别之际，那个一直很殷勤的鬼佬还想要莫晚成的联络方式，一看就是想和她‘做个朋友’。
还非常绅士地做了个吻手礼，莫晚成眉头快扎成一把，侧目看了徐瑶一眼，徐瑶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就对这鬼佬说道，“她结婚了，唔，对，她已经结婚了。”
徐瑶重重点了点头，一脸的笃定。
莫晚成一愣，就看到这鬼佬脸上表情有些失望，“真的吗？”
莫晚成赶紧点了点头，“喔对！我已经结婚了，给你联系方式什么的，实在是不方便，抱歉。”
这个很显然是有效的，这鬼佬也就没再强求，只是有些惋惜地说道，“我是为了工作来这里的，原本还以为能结识你这样美丽的东方女子……”
莫晚成只是笑了笑，也没说话。
只等徐瑶拿到了工钱就准备走人，果不其然，很快徐瑶就得到了丰厚的报酬。
甚至还多给了一笔，递给了莫晚成，莫晚成愣了一下，没接。
徐瑶眼疾手快地伸手接过了，这才嫣然地笑着同他们道别，然后揽着莫晚成就走了。
“傻呀，有钱不要，你这个笨蛋，当大小姐当惯了？”徐瑶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莫晚成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家伙，以后别做这活了，我一看这些人就不正经，你一个姑娘家……”
徐瑶嘻嘻一笑，“有钱赚就行，他们最多也就占占口头便宜，干不了什么的。走吧，我帮你搬家去！”
莫晚成将车一路开去徐瑶那里，拿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又在徐瑶的示意下去了超市买了些打扫要用到的东西。
这才朝着那个公寓开了过去，到了附近的时候，徐瑶就开始啧啧了，“这个地方地段这么好，你租这里的房子？果然土豪！”
莫晚成没做声，想着她要是看到了那合同上头的租金价格恐怕会吐血吧？
微微笑了一下，就将车子拐进了停车场，在车位停下之后，两个女人就搬着行李拿着东西坐电梯上楼去了。
一直到顶楼。
这才发现，这幢公寓这个单元的顶楼只有一户，真要说起来，这个公寓小区，每一个单元每一层都只有一户，所以房子的面积很是宽敞。
莫晚成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就开了门，将东西搬进去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好像……这房子干净得太过分了，哪里需要什么打扫？
“这才是真正的拎包入住啊。”徐瑶也发现了这点，索Xing就将打扫的工具直接丢在玄关了，脱了鞋光脚就进去了，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躺下，“舒服啊，舒服！这房子好宽啊！租金得多钱啊？成成你太土豪了，我搬过来和你同居吧？我那公寓好小……”
徐瑶躺着，就看着这公寓居然是吊层复式的，客厅的顶特别高，而且沙发这里，正好就能够看到二楼的那个扶栏。
于是也就能够看到扶栏的地方，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一身墨蓝色的睡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就这么站在那里，双手轻轻搭在那扶栏上。
面容英俊，表情淡漠，目光凛冽，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躺着。
“你……你……”徐瑶你了两句都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指着楼上，好半天叫了一句，“晚成……你要和陆渊捷同居？！”
莫晚成正好提着箱子从玄关进来，听了这话就笑了，她的确是不介意捡这么个便宜，搬到这么好的房子来，反正也拗不过陆渊捷，但是，同居？
“怎么可能，我就是为了不和他同居才赶紧找了房子的，不过这房子……”
莫晚成看到沙发上的徐瑶，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目光更是僵直地盯着楼上，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不好的预感，从来都是很灵的，她转头抬眸，视线里就印进了那个男人穿着墨蓝色浴袍的身影。
陆渊捷就那么站在楼上，姿态悠然，他双手轻轻撑在那栏杆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莫晚成。
先前一直淡漠的脸上，有了些兴味的表情，唇角有些似笑非笑的浅浅弧度，就这么定定看着她，“接着说，小晚，我听着呢。”
莫晚成眉头皱着，紧紧咬了嘴唇，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陆渊捷，你卑鄙！”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说这话了，但陆渊捷似乎欣然接受了。
卑鄙？没什么不好的。
莫晚成就是想着自己索Xing让他帮着找房子，这样他就没借口使坏了，也省的他去找别人麻烦，她不想连累别人。
但是很显然，她低估陆渊捷了，他根本不讲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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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失神片刻，就这么怔着，看着他这个动作。
回过神来才赶紧触电一般地将脚收了回来，修长的腿，蜷曲了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定定看着他。
陆渊捷抬眸就看到了她脸上的微微绯红，眉梢轻轻挑了挑，“怎么？还害起羞来了？”
莫晚成没做声，只觉得自己也够矫情的了。
陆渊捷挑着眉梢继续说道，“我们恋爱谈了几年，结婚结了也差不多一年，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的？”
莫晚成说不出话来了，她都已经够觉得自己矫情了，他还非要这么点明了说。
并且他还没打算停，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屁股上长了个火疖子？还化脓了，疼得坐又没法坐，躺又没法躺，医生就给你把火疖子切开了放脓，你由早到晚都叫痛，我啊，我可是趴在那里，帮你吹你光溜溜的……”
“你！别说了你！”莫晚成已经伸手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然后就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手掌心，听到他闷闷的笑声。
莫晚成这才感觉，像是什么都没变，一切都回到从前一样。
他也依旧那样，不允许任何人笑话她，说她不好。但是他自己却总是拿她来打怪，调侃得她不要不要的。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帮自己吹了光溜溜的屁股，但是当时她倒是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现在提起来，想起来，就觉得那么羞赧。
当时的自己是有多矫情啊？居然让他帮吹光溜溜的屁股蛋子。
“莫晚成，我问你啊，你越活越回去了？以前论脸皮厚你莫晚成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现在怎么还脸皮子磨薄了？”陆渊捷已经站起身来，直接伸手扶了她，“走吧，带你去医院看看，你脚这个样子，不去医院处理一下，免不了要疼上一阵子了。”
她最怕疼的。
陆渊捷知道。
莫晚成思索片刻，也没拒绝，点点头就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到医院了之后，医生看着那脚上的瘀伤，也没什么确切的处理办法，一般都是等散瘀，指甲下面的瘀伤，就比较麻烦了，要么就由着它，要么就要把指甲掀开来，这种事情一般不会有人愿意做的。
所以开了些活血散瘀的药，陆渊捷就带她从医院出来了。
像是默契像是心照不宣，两人倒是谁都没有再提过结婚离婚结婚证离婚证的问题。
她就这么静静的，由他牵着。
有时候感觉，似乎就和以前一样了，这样子，说不定也好吧？
“我们去哪儿？”莫晚成问了一句，跟着他朝着停车场走，“真的去吃甜品？可是我不怎么饿。”
“我很饿。”陆渊捷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继续拖着她朝着停车场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高级跑车已经直接开了过来，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边而过。
莫晚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直接被陆渊捷朝着旁边一揽，护在怀里。
“没事吧？”陆渊捷眉头皱着，垂眸看着怀里的她，问了一句。
莫晚成点了点头。
陆渊捷眉头依旧紧皱，其实已经认出来了刚才那辆车的主人是谁。
紧跟在那辆黄色的高级跑车后头的，是几辆记者车。
一阵刹车声传出，那些记者车都在停车场门口停下，门都哗哗打开，从里头跳下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匆匆朝着里头冲进来。
“别怕。”
莫晚成只听到他这一句，然后就感觉到他往自己手中塞了个东西，是一个手帕。
“等会，遮住头脸，那些记者，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就直接朝着前头快步走了几步，直接拉开了自己的车门，将莫晚成塞到了车里去，“遮住头脸，乖。”
砰一声车门关上，陆渊捷已经看向了那辆豪华的跑车。
一个靓丽的女人已经从那车里下来，做着大波浪的卷发，带着墨镜，一身清凉的时装，细跟的高跟鞋，提着个知名大牌的新款手袋。
直接就朝着陆渊捷走了过来。
可以说是怒气冲冲的，直接走到了陆渊捷的面前来。
她怒目而瞪，就这么定定看着陆渊捷，“陆渊捷！”
“秦小姐，好久不见，怎么？知道我将要送给你的礼物，所以恼羞成怒了？”陆渊捷淡淡说出这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语气中有着浅浅的嘲讽。
“你想借我造势，无所谓，你想抹黑我，我都无所谓。但是有个人是你不能动的，谁动她，我就和谁不共戴天。报纸上的爆料是你报的，C小姐？你动了她，就别怪我手狠。这次要送给你的礼物，只是个开始而已，好好等着吧，你想玩嘛，我陪你玩次大的。”
陆渊捷说出这一句之后，就笑了起来，看向了已经冲过来闪着镁光灯的记者们。
“你们不就是想要点爆料么？来，我爆给你们知道，秦小姐想玩大点，我们就玩大。”陆渊捷笑笑的，就伸出手指指了指车里的女人，“车里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前妻C小姐，而是我妻子，秦小姐和我将要订婚的消息，一直是单方面消息，我梓源和陆氏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怎么样？这个料你们满意吗？”
记者们连连点头，陆渊捷笑道，“写得好一点行了，让开，我要带我妻子回家了。”
陆渊捷拉开车门上车，这才看到，莫晚成已经一整张脸都蒙在手帕下，只是车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先前他说的话，莫晚成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她此刻蒙在手帕下脸上的表情，没有笑容，也没有惊惧，只是一阵平静。
有个人是你不能动的，谁动她，我就和谁不共戴天。
刚才这句话，就那么直接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了，然后其他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她转头看着陆渊捷，压低了声音问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是很清楚了么？小晚，很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陆渊捷的老婆是C小姐了，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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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陆渊捷的老婆是C小姐了，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陆渊捷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非常快速地启动了车子将车子开了出去，记者们的镁光灯依旧在闪着。
莫晚成将头垂着，车子开出去之后，她才转头看着他。
看到的就是他脸上的笑容，和那种心愿达成一般的志得意满。
她没说话，心里头砰砰跳得厉害，已经将挡着脸的手帕拿下来了，她忍不住想，他还是那样，为了他似乎可以得罪所有人也不在意。
她定定看着他，目光有些痴了，就这么停留在他的脸上。
也没有注意到现在的路线，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的，如果她注意了，就会察觉到，现在的路线并不是去什么吃甜品，也不是回公寓，而是……朝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而那个地方，是陆家的宅子。
她没注意，直到车子已经开到郊外了，她才反应过来。
“去哪儿？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多此一问……
陆渊捷侧目看她一眼，“你三年没回来，不会不打算去见见爸妈吧？他们可是最疼你的。”
“我……”莫晚成一愣，已经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不去，你……你别这样逼我，我……不行的，我没吃药！”
意识到头已经开始微微疼痛起来，她脸色苍白地说出这一句来。
无论如何，她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不正常的样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莫晚成已经是个不正常的人。
“冷静一点。”陆渊捷将车子靠边停下，解开了安全带，就伸手过来，捧着她的脸，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那么可怕的，安朝夕和陆非凡在你眼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可怕了？没有那么可怕的。”
陆渊捷声音柔了几分，哄着她。
莫晚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做声，但是他声音这么软软的，的确是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当初你的豪气去哪里了？单枪匹马杀到陆家和他们说你要当陆家媳妇时的勇气去哪儿了？”
陆渊捷笑了笑，轻轻摸她的脸，“现在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还是他们，你还是你，没什么好害怕的。”
莫晚成怔了怔，想到自己当初年少轻狂时所作的冲动举动，也是有些无奈。
到现在还记得安朝夕听了她的豪言壮语时脸上的表情，她甚至还转头看了陆非凡一眼，认真地说了一句，“这姑娘……胆子大啊。”
“是啊，像当年的你，难怪渊捷会中意。”陆非凡脸上很是温和，当时就这么说了一句。
然后后来，她就真的成了陆家的媳妇。
年少轻狂。
莫晚成并没有发现，自己从头到尾的紧张，从那些记者的镁光灯让她心中紧张，从陆渊捷说要让全世界知道他老婆是C小姐时心情的纠结和紧张，从看到要去陆家宅子时的紧张。
只是这些紧张，似乎丝毫无关许圳……
她甚至，并没有考虑到，许圳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这世上最难控制的东西，就是人心，包括自己的心。
她依旧觉得心在砰砰乱跳，但是陆渊捷的手掌那么温暖，让她安定下来不少。
“陆渊捷，你别哄我，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年了，我走了三年，我很清楚你家人会怎么看我。”
莫晚成冷静下来之后，就这么说了一句。
陆渊捷笑了笑，“我们家一向民主自由，在感情上尤其如此，你也是知道的。”
他英俊的脸上，表情依旧是那样，笑着的，一如当年每次哄她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表情。
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这次回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早已经超出她的预想范围太多太多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曾经她那么想要那么喜欢他能够这样穷追不舍，但现在……
莫晚成没再说话，“开车吧，我去就是了。”
陆渊捷笑了笑，踩下油门，将车子开上了路。
很快就拐进了去陆家宅子的路，那个院子，那幢宅子，远远已经能够看到了。
车子开进院子，在车位停下，马上就有人过来了，恭谨地拉开了车门，“少爷回来啦！太太一直在念……”
话还没说完，管家就看到了坐在副驾上的莫晚成，声音戛然而止，眼睛蓦地睁大，眼神里头都是震惊。
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陆渊捷已经下车，过去给她拉开了车门。
莫晚成下车来之后，轻声说了去，“秦伯，好久不见。”
管家秦伯已经在陆家做了多年了，自然是见过她的，只是现在，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是像以前那样，叫她少夫人，还是……叫她莫小姐？
“好……好久不见。”秦伯最终只这么答了一句，有些尴尬。
只能转眼看向陆渊捷，“先生和太太都在，少爷，请……请进去吧。”
陆渊捷点了点头，就伸手抓了她的手腕，只感觉到她似乎浑身都在发凉，真的很紧张害怕的样子。
走进陆家宅子，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安朝夕大声的笑声，“哈哈哈哈……若愚，谁说我不羡慕你？我都羡慕得要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做NaiNai？你就少说风凉话了你，你被宠了一辈子，顺风顺水的，现在还说觉得自己太老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唉，要不是当年那件事情，渊捷的孩子恐怕也已经快三岁了吧？世事难料啊，而且这事儿我在渊捷面前提都不敢提，就怕他难过……”
莫晚成脸色猛地就是一变，瞬间苍白起来。
而陆渊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呼吸的频率似乎都变了。
那个孩子……
那个还未成型就没有了的孩子。那个原本应该是她和陆渊捷第一个孩子的。
心里头就这么蔓延出一阵剧痛来。
陆非凡坐在安朝夕的旁边揽着她肩膀，然后就看到了在玄关处站着的陆渊捷。
轻轻咳了一声，捏了捏安朝夕的肩膀，安朝夕循着他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玄关的陆渊捷和莫晚成。
她一愣，赶紧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若愚我不和你说了，下次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安朝夕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你……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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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签。”
莫晚成拿出钢笔刷刷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忽然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虽然手中这份文件就只是几张纸而已，此刻的感觉，却是沉甸甸的。
像是一种尘埃落定，自己那么多年来的那些挣扎也好，痛苦也好，曾经的痴恋也好，甜蜜也好。
就那么一瞬间就尘埃落定，如释重负了。
像是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拿着文件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了，特意送过来，那我现在就出发了。”
说完，就将那份文件放进包里，拿着车钥匙出去，就看到自己的车子已经修好了，看上去丝毫都看不出修过的样子，依旧是崭新崭新的，洗得铮亮的，停在那里。
坐进驾驶座里头，就看到后视镜上头，挂着那个她当初买了，挂在陆渊捷以前送给她的那辆车上的大肚弥勒……
此刻这大肚弥勒就这么吊在后视镜上，摇摇晃晃地对她露出笑脸来。
莫晚成轻轻伸手摸了摸那个对着自己笑笑的大肚弥勒，然后才启动了车子，手指轻轻在导航上设定着。
然后就听到了导航里头的电子女声说道，“目标地点，民政局，正在计算路程，请稍后。”
将车子开出了小区，导航的电子女声就已经继续说道，“路程计算完毕，前方左转，直行五百米。”
……
在导航的指示下，很快就开到了民政局。
下车之后，莫晚成抬眸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建筑，然后长长呼了一口气，朝着建筑走过去。
民政局的正门，有很多等在外头的男女，都是满脸幸福的表情，笑着，等待着。
不难看出，是来领结婚证的新婚夫妇们。
曾经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甚至还矫情到在民政局门口和其他新人打招呼，将自己的丈夫高兴地介绍给他们认识。
而现在，自己是来办离婚的。
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正门口里头，已经站了个穿着西装的高挑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手中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还有两本结婚证。
那是上次办了离婚证他找关系无效处理了之后，补发的结婚证，一直在他这里，锁在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头。
现在拿了出来，在手中有万钧重。
莫晚成已经走了进来，静静站在他的身后，停顿了片刻才说道，“等很久了吗？”
陆渊捷这才猛地转身，看着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她竟是和自己一样，不约而同地穿了一身正装。
对于这件事情，很显然，两人都很正式，起码，不打算草率地处理。
“没有，就一会儿。”陆渊捷看着她，轻轻抿了抿嘴唇，终于问了一句，“睡得好吗？”
莫晚成轻轻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睡的很好。”
她说的是实话，昨晚自己的确睡得很好。
“我睡得不好，一整个晚上没法睡觉。”陆渊捷说了一句，语气中没有什么委屈，就是那么平静地说了一句。
然后就垂眸看了一眼莫晚成已经拿在手上的身份文件和那份离婚协议。
“刚刚你的秘书送过来的，我已经签好了。我们现在进去吗？”
她问了一句，语气里头没有丝毫黯淡，没有丝毫不乐意，这让陆渊捷有些许失望，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前一直觉得，她或许只是说说而已，她或许只是还在生气而已，或许还有机会。
现在才体会到了，她是真的想离婚。
陆渊捷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莫晚成就朝着里头走，走过陆渊捷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他用力握住了。
“晚成，就只这一次，不这样做，难道不行吗？”
陆渊捷问得很认真，就这么定定看着莫晚成。
莫晚成转眸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陆渊捷听了这话之后，咬了咬唇，然后就点了点头，“好，那进去吧，我已经提前说好了，不用排队，会有专门的人帮我们办，很快的，十分钟就能搞定。”
这么多年感情，十分钟就能结束。
她真的舍得。
走进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里头，刚进去，就听到里头在等着的人打了声招呼，“陆总，快请坐。”
他的语气倒不算特别热情，毕竟这是办离婚，不是什么应该出现热情情绪的情况。
陆渊捷在椅子边坐了下来，就将手中的身份文件和结婚证都放在了桌面上，“我时间不多，办事动作快一点。”
莫晚成也将手中的身份文件，和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到了桌面上，她表情平静，语气温和，“麻烦你了。”
这工作人员马上就开始办事，早就得到了上头的知会，所以态度特别好，做事速度也特别快。
但是还是忍不住打量了莫晚成一眼，最近那新闻因为秦牧澜的名声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就连他都有所听闻这个所谓的C小姐。
难道，就是面前这个女人了？只是陆渊捷不是已经承认她就是陆家夫人了么？怎么又会要离婚？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能关注的事情。
马上做好了离婚手续，离婚证上，钢印盖了上去。
将离婚证递了出去，莫晚成接过之后，翻看了一遍，然后就轻声道谢。
而陆渊捷一语不发，只是将那本深红色的证书放进手包里，然后站起身来。
“渊捷……”她叫了他一句。
可是陆渊捷没有片刻停顿，站起身来之后，马上就转身离开了。
莫晚成也收好了证书，站起身来，跟着走了出去。
只是出去就已经没有看到陆渊捷的身影了，只看到一辆豪车直接从停车场窜了出来，非常快的速度开出了民政局冲上了道路去。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
莫晚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车子开了出去，自己这才走到了停车场，走到了自己的车子前头，不由得一愣。
车子的挡风玻璃上，用雨刮器夹着一张便签，和一本深红色的册子。
离婚证三个字印在封面上，莫晚成眉头皱着，伸手拿过了那红色册子和便签来。
便签纸上，陆渊捷苍劲的字迹，有些许潦草。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本证，送给你。’
【作者题外话】：新文会尽快和大家见面，古言，王爷，穿越女。虽然是老梗，但是我会写出不一样的特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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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本证，送给你。’
莫晚成紧紧将这张字条攥在手心里，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有些沉闷钝重的痛，但是回眸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建筑，却依旧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渐渐冒了上来。
没再多想，直接就开车朝着陆渊捷给她住的那套房子过去。
只要等着陆渊捷的手下将过户手续办下来，这套房子，就是属于她的财产了，不再是什么租赁。
倒谈不上不想要那么矫情，但是也没有多想要，对于财产，她从来就是这样淡然的随意态度，有也行，没有也就那样。
只是能有个居所，自然是好的。
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随意找了个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停下了，下车就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一个人默默地吃了顿饭，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早餐太迟午餐太早的尴尬时刻。
其实馆子里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她点好菜之后，自己默默地吃了，甚至还叫了一听啤酒，小口小口地喝了干净。
像是和过去终于真正告别。
吃完后从馆子里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独自朝着小区里头走。
莫晚成不知道的是，早在自己在馆子里默默独自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人帮忙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这里离开。
所以莫晚成上楼打开门，感觉到的就是，空了。
不是错觉，原本放在玄关的陆渊捷的拖鞋已经不见了。
她换上鞋关上门，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趿拉着拖鞋上楼去，衣帽间里头，原本挂满了陆渊捷衣服的那边衣柜，已经全部空了出来。
什么属于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哪怕是一条领带还是一个领带夹，又或者是一只袜子，都没有漏下。
陆渊捷的手下做事情，果然是滴水不漏的。
悻悻地从房间里出来，唯一能找到的，就是他曾经穿过的那件墨蓝色的浴袍，就挂在衣挂上，还有着浅浅的沐浴露馨香。
莫晚成定定看着那浴袍半晌，然后伸手慢慢取下来，伸手慢慢叠起来，而后放进了已经空掉的那半边衣柜。
孤零零的就那么一抹墨蓝，躺在空落落的衣柜里头。
做完这些之后，她就下楼去，拿了手机，踢掉了拖鞋，躺在了沙发上，拨通了徐瑶的电话。
“怎么了晚成？”徐瑶很快接起电话，张口就这么问了一句。
莫晚成在这头停顿了片刻，只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瑶瑶。”
徐瑶在那头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莫晚成在这头说道，“我离婚了，这次是真的，离婚证已经拿到了，并且这次，应该不会再被作废或者是无效了。”
徐瑶在那头噗了一声不知道是喷了水还是食物，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么问了一句，“你说真的？”
莫晚成应道，“嗯，真的。”
“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昨天还你侬我侬地同居了，今天就离婚？这种变化太大，一时之间我接受不过来啊。”
徐瑶在那头哀叹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够强大，经不起几下揉捏的。
“昨天说到了这件事情，就约了今天，所以刚刚去了民政局，已经办下来了，我自以为是的单身了三年，但其实现在才是真正的单身了。”莫晚成笑了笑，已经从包里掏出了两本离婚证来。
一本上头是自己的名字，另一本上头赫然就是陆渊捷的名字。
徐瑶在那头哭笑不得，终于是问了一句，“是你的意思吧？虽然我现在不清楚你对陆渊捷究竟是什么感情，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对你余情未了的，一点都不难看出来。微博上新闻都爆出来了，他公然承认你是他妻子，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怕的，所以，离婚是你的意思吧？”
莫晚成嗯了一声，“是我的意思。我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太复杂，情绪太复杂，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好好去衡量，我究竟是还爱他，又或者是恨他，如果还爱，为什么我会那么想要和那些过去说再见，如果恨着，我又为什么始终没办法接受任何一个人代替他，住进我心里。总之，我和他之间，就是这么纠结。”
莫晚成说完这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给了我很多财产，包括以前他给我的那一条商街的商铺，还有几套房产，其中就包括我现在住的这套顶楼复式公寓，陆渊捷已经叫人把他所有东西都搬出去了。我现在……莫名其妙就变得很有钱了。”
莫晚成声音里头多了几丝苦涩的笑意，徐瑶在那头无奈地笑了，她是知道的，莫晚成素来视金钱如粪土，也只有她是这个样子了，其他人谁不是看到钱看到房子看到车子看到名牌，那都乐得合不拢嘴合不拢腿的？
只有她，从来都是这样。
“唉，我不太放心你，反正现在那也是你的房子了，我过来陪你吧，顺便买点酒和吃的过来，我们喝一喝，聊聊天。”
徐瑶是善良的关切的，莫晚成听了之后，心里头有些轻松，好在瑶瑶还在，而自己，的确是需要倾吐一番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的确是需要倾吐一番。
“好，你过来吧，正好有些事情也想告诉你，总不能一直瞒着你。”
莫晚成这话让徐瑶没法放心，她眉头一皱，急Xing子的她哪里等得到见面，直接在电话里头就问了，“你瞒着我什么了？你该不会是在美国偷偷结婚了？还是怀孕了？还是你和陆渊捷上床了？天呐……”
徐瑶虽然是因为她自顾自的猜想而惊叹了一句，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就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没能让我有多惊讶，你倒是快说说，你怎么了？别让我悬着心我开车都不得安生。”
“我有精神病，很严重的精神病。这个我隐瞒的消息，足够让你惊讶么？”
莫晚成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就对着徐瑶说了一句，徐瑶在那头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莫晚成已经又补充道，“并且可能不会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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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你酒驾过来的？！”
陆渊捷的眸子里头有了愠怒渐渐弥漫，语气里也有了浅浅怒气。
毕竟看着莫晚成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只是酒驾那么简单，那粗暴的停车，歪歪斜斜的脚步，醺红的脸颊，一看就是醉驾过来的。
天知道她喝了多少酒？
既然这样借酒浇愁的，干嘛还要和他离婚呢？！
于是陆渊捷越想就越气了，眉头紧紧皱着，但是还是伸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稳一些。
莫晚成抬起头来，怔怔看着她，虽然醉了，但是她的眸子里头，眼神清澈单纯，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眸子里头有些犹疑不定的光，就这么看着陆渊捷，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来，似乎有些洋洋自得，“嗝儿……看来……我没记错路啊……呵呵……呵呵……”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傻笑起来了，就定定看着陆渊捷。
他有些感觉出来了，这个眼神不是莫晚成，语气似乎也不是。
那么……是小晚还是小成？
“小晚？”陆渊捷低声问了一句，莫晚成就重重点了点头，“是我……是我……”
“你怎么……”
语气中的责备和隐隐的怒气也渐渐淡去了，面对这个据说是住在她身体中最单纯天真无忧无虑的那个人格，陆渊捷觉得没有办法凶她，更何况她这样清澈的眼神。
只是也没办法说出，你怎么出来了这样的话。
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话，于是就只能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过来吗？我记得路呢……”
她完全答非所问，手扶着陆渊捷的手臂好让自己能够站得稳一些，然后就可爱地歪了歪脑袋，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然后下一秒就直接说了，“你……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是我丈夫么？我……为什么会自己在一个房子里？和睡着了的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不认识的女人？
陆渊捷听了这话一愣，细一思索就猜到了应该是徐瑶。
她变成小晚之后，连徐瑶都不认识了，却还记得来这里的路？
“所以你就过来找我了？”
“我也不知道应该找谁啊，许圳又不在，我谁都不认识，你……你不是说你是我丈夫么？结婚证……结婚证我都看了，你总要管我的……”
小晚一边说一边在包包里掏啊掏的，“结婚证……”
然后她就掏出来了两本深红色的本子，封面上的字并不是结婚证三个字，而是离婚证，她垂眸定定看着手中的两本小本子，似乎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要来的目的了。
“对！我就是要来问你这个的！”小晚将两本离婚证递到他面前，“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陆渊捷有些头疼，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她自己提出来的事情，现在她反而来问自己是怎么回事了，这应该怎么解释，他是真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语言。
他沉默着没说话，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子就垂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有些黯淡，静静说了一句，“是不是……我提出来的？我的意思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知道我自己，有点不太正常，许圳和我说过的，说我生病了，有时候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都没有印象，所以……是不是这样？”
陆渊捷听着她话中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心里头不太痛快。
只是她语气这黯淡，陆渊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知道你生病的事情？”
“知道，许圳说我病得很严重，他一直有在治疗我，他说，只要我心态平常，慢慢会好起来的。”小晚的呼吸里头都是馥郁的酒气，说话有的时候也大着舌头口齿不清。
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病情，虽然不是很准确的病名，但是还是知道的。
这让陆渊捷觉得好解释了很多。
“我什么都不懂，这件事情也不记得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说？我……为什么要和你离婚？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小晚的手用了几分力，抓着陆渊捷的手臂，紧紧的。
她这么大老远的醉驾过来，就只是为了求一个解释，并且是为她自己做过的事情，求一个解释。
陆渊捷看着她这模样，无来由地就心疼起来，伸手就扶了她的肩膀，“进去再说吧，快下雨了。”
外头闷热着，空气里湿度很大，很显然是快要下暴雨的样子。
小晚乖乖点了点头，就跟着他一起进了屋里去，刚走进屋子里，天空就扯出一道闪电来，雷声轰隆隆地作响。
雨点噼里啪啦的就落下来，好一场暴雨。
小晚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陆渊捷去给她泡热茶了，她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上叠得整齐的毯子，莫名的，就有一种熟悉感。
或许……自己真的曾经在这里吧，曾经属于这里，所以在这个房子里，才会有这么多的熟悉感，哪怕是坐在这沙发上，手指摸着沙发毯，都觉得有熟悉感。
陆渊捷已经泡了一杯热茶过来，放在了小晚的面前。
“雨这么大，你今天晚上恐怕回不去了。”
他说了一句。
而小晚原本似乎是想谈些什么的，问些什么的，但是因为酒意上脑，此刻已经眼皮子微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了睡意，哪里像是还能够谈话的样子。
陆渊捷有些无奈，走过去就轻轻抱了她起来，“有什么明天再谈吧，现在你乖乖睡觉好了。”
“明天……”小晚咕哝了一声，“明天我都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
“没关系，那就等到下次你是你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了，乖乖睡觉吧。”
陆渊捷将她抱进房间去，其实是没有什么情yu方面的冲动的，看着这么单纯天真的她。
将她放到床上，她的手都还依旧搂着他的脖子，她睡意渐浓，陆渊捷忽然觉得有些可惜，因为说不定她醒来了，又会是那个记得一切的莫晚成了。
垂眸静静看着她，小晚已经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咕哝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没有见过你……但是莫名的，看到你，就觉得很喜欢你，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为什么要离婚呢，我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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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一醒来就意识到已经坏事了，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和徐瑶在家里喝得风风火火，下一秒醒来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一阵头疼。
并且此刻陆渊捷就躺在旁边，面对着她，眸子闭着，似乎是已经睡着。
而两人的手，却是握着的，并且从这个姿势莫晚成不难看出，这个动作，恐怕还不是陆渊捷主动的，而是自己主动的。
略一思索，就知道昨晚出现的是小晚，小晚心思单纯天真，没有什么心机，又和陆渊捷见过面，又来过这里，想必是对这里有印象并且把陆渊捷当成了在国内唯一认识的人，所以直接找了过来。
虽然是想不太起来细节，但是，这么顺藤摸瓜地理了一遍，大概清楚大概的过程。
看着陆渊捷睡着的脸，在小夜灯的光线下，立体的五官锋利的轮廓被夜灯映照出深深浅浅的光影来。
她动作很轻地起床，只是这么轻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陆渊捷。
他眸子缓缓睁开，目光一片清明，就这么看向了她，张口的第一句就是，“你是谁？”
“我是莫晚成。”
莫晚成答了一句。
听着她这语气，陆渊捷就已经明白了，“醒了？”
“嗯，打扰了，很抱歉。”
她试图想要将自己的语气变得淡然一些，但是还是不难听出她语气中的懊恼。
“怎么？自己还生起自己的气来了？”陆渊捷反问一句，已经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四点了。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她睡眠怎么是这个样子的，这么早就醒来了。
莫晚成轻轻舔了舔唇，其实是有些尴尬了，主要觉得自己像是在打自己的脸，明明是她想离婚她态度坚决，巴拉巴拉了一大堆，现在自己就这么跑他家里来了。
怎么想怎么觉得丢人，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过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醉驾过来的，车子直接骑上院子门口的路牙子了。”
陆渊捷这么说了一句，听上去还算平静，语气也还算淡然。
只是莫晚成光听到醉驾两个字，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更何况还骑上路牙子了……
陆渊捷下一句话，就更加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当下挖个地洞把脑袋埋进去。
“然后……我听着动静就出来了，你下了车，醉着，哭哭啼啼抱着我不撒手，说着不想和我离婚，问我为什么不管你了。”
陆渊捷站起身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皱掉的衬衣，随手就一颗一颗解开了扣子，露出精壮的上身来，侧目看了她一眼，就看到她脸上错综复杂精彩极了的表情。
又有懊恼，又有无地自容的羞赧，想辩驳又没法开口的挣扎。
那叫一个五彩斑斓。
陆渊捷轻轻笑了笑，直接就转过身来，精壮的胸膛就这么印入她的眼睛里，他身材一直就是那么好。
以前就这样了，肌肉线条匀称，腹部被肌肉的线条划成均匀的八块，腰线完美。
莫晚成看着，三秒钟后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欣赏他身材的时候吧？！
“嘴上这么硬，潜意识倒是很诚实嘛？”
陆渊捷继续这样说了一句，莫晚成已经自暴自弃了，不再反驳，反驳是没有意义的，做都做了，丢人都已经丢了，现在来反驳，还能有什么用？
她一语不发，静静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时钟上的时间，都这个点了。
“继续在这儿睡，天亮了再回去吧。”
陆渊捷说完，就伸手拉了一旁衣挂上的睡袍披上，然后就转身走到外头去。
莫晚成静静在房间里头坐着，也没了睡意，只是现在时间这么晚，鸡都还没叫呢，外头天也还没有一丝亮光，这个点回去，的确也不像话。
她在窗边的书桌前坐着，无聊就随手打开了他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进入桌面，壁纸就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壁纸是他们的婚纱照，当初她特别矫情，婚纱非得学人弄什么游艇，拍什么海景。
陆渊捷又不舍得委屈她，所以就订了一艘游艇，价格不菲，当时还被陆莫离狠狠地鄙视了，他们住在一个离海有些距离的城市，他弄艘游艇……
就为了拍个婚纱弄艘游艇，也的确是够奢侈的，后来拍完海景婚纱之后，这艘艇就没了什么其他作用，还是陆莫离找关系给运了回来，又找了关系，结果就停在城市里头的那个江边码头，现在都还停在那儿……
而此刻陆渊捷电脑屏幕的桌面，就是当初他们拍的海景婚纱，不停的轮放着，五分钟换一张。
每一张里头，她都笑得灿烂，而他虽然笑容不多，但是始终眼神温柔，并且，哪里都不看，就连镜头都看得少，就只看着她。
莫晚成看着屏幕上一张一张婚纱这么播放过去，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飞快抬起手来，指尖在眼角一抹，吸了吸气将情绪平复下来。
就这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门口才传来脚步声，陆渊捷已经走到了门口，声音就这么淡淡传进来，“睡不着了就出来吃点东西吧，喝了那么多酒，胃不难受么？我煮了些汤。”
莫晚成抬起眸子来，眼神中有些惶惶，伸手想将他的笔记本电脑盖下去，动作有些手忙脚乱的。
陆渊捷倒是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电脑里没有任何秘密，也不怕让她看到任何东西。
反倒是她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让陆渊捷隐隐猜到了她看到了什么。
莫晚成走到餐厅，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小小汤锅，里头煮着海带和豆芽，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放着两块已经转过了的披萨饼。
这么个搭配有些不伦不类的，但是的确是让她很有食欲，大概是因为酒精让胃里头变得难受。
他默不作声地给她盛汤，然后放到她的面前来，又叉了一块披萨到她的碗里。
莫晚成舀了一勺汤，有些好奇味道如何，只是刚送到嘴边，闻到了汤里虾皮的鲜香，没来得及喝下去，就听到陆渊捷说道，“你住回来吧，这么多房间你选一间，你自己一个人住在那边，发病了到处乱跑怎么办？怪让人Cao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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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给我面试了么？”
莫晚成问了这句，就看到这姓陈的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表情温和得很，让人生不出什么恶意来。
莫晚成也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讷讷地点了点头就说道，“我……随时都有空的。”
“那就下周一吧，莫小姐你方便么？”姓陈的负责人问了这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莫晚成抿了抿唇，就点了头，“下周一可以的。”
姓陈的已经直接伸手就在桌面上点了点，“那好，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莫晚成反问了一句之后，这姓陈的已经站起身来了，然后微微笑了笑，“是的，至于具体的安排，我们这边会再打电话通知你的。”
的确是得再商量，这空降兵，得怎么安排啊，也不归他们HR这边说了算啊，他们这都还得去咨询去请示呢。
莫晚成一肚子狐疑地从这衡丰企业里头出来，但是得到了这么顺利的通过，依旧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她并不知道这里头都是谁的意思，自然也不知道，她这前脚刚走，后脚这边人力资源的电话就直接打到梓源秘书室去了。
陆渊捷听着电话里头的汇报请示，眉梢轻轻挑了挑，手指翻了翻已经调查回来的那份资料，那上头是目前已经调查到的莫晚成在美国生活时的可知内容。
工作经历那一栏里头，清清楚楚写着的就是普通文职，和见习设计。
设计？他眉梢轻轻挑着，唇角也勾了起来，想着这丫头对于设计方面的天赋，家里头的房子都是她摆弄的，虽然算不上多精美绝伦的装潢，但是给人感觉总也不差，看上去似乎都还不错呢。
“BOSS？什么指示呢？咱们这边就好知会下去。”秘书室专门来负责跟进这件事情的秘书这么问了一句。
唤回了陆渊捷的神智，他微微笑了一下，淡然道，“安排到设计部去吧，不需要她加班，设计部老开夜班那一套别用在她身上就好，至于其他方面，不需要给她太多明显的优待。”
秘书在那头恭谨地应了他这命令，然后就继续问了一句，“BOSS，那衡丰企业想要和您谈的那单合作呢？”
“不就是一个项目的设计案么，反正交给别人也是交，就和衡丰签吧。”
听了陆渊捷这话，秘书室就领命挂了电话，打电话给衡丰企业那边交待了过去。
莫晚成还没回到家里就接到了人力资源部打过来的电话。
听了那头的通知，莫晚成追问了一句，“设计部？真的吗？”
那头给了肯定的答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申了一下到岗时间，还有到岗当天入档案需要的一些证件。
然后就挂了电话。
莫晚成眼睛眨巴眨巴，神色有些高兴起来，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不过……有工作了！这是绝对的好事儿啊。
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就收到了许圳的邮件，光是看着邮件的内容，莫晚成都能够想象得到许圳的温和语气和柔软表情。
他对她素来关切，温和劝慰温柔叮嘱，像是比自己年长很多很会照顾人的恋人，像是比自己大上好些岁数的兄长。
莫晚成心情不错，所以就认真回了邮件，将自己决定停药的事情，将自己工作已经找到了，住处已经落实了，并且因为事情都顺利，所以心情也很好的状态，都在邮件里发给许圳知道了。
只是最先联系莫晚成的，却不是许圳，而是林明律律师。
“林叔叔。”莫晚成接起电话就叫了他一句。
林明律在那头应了一声，声音里头有了几分叹息，有着长者的和蔼，“晚成，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和陆渊捷已经离婚了。”莫晚成这才想到，自己还没和林律师说这件事情，毕竟自己和陆渊捷的婚姻关系，直接关系到她能否顺利继承遗产的事情，自然是林明律所关心的，毕竟林明律是作为父亲的私人律师的。
她说了这个事实出来，林明律倒是没有多惊讶，像是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他什么话都没有多说，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评断。
林明律只是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出来一句话，就让莫晚成原本所有的好情绪，瞬间就跌入了低谷去。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晚，虽然我知道，很多事情是你不愿意再去想的痛，但是毕竟不能忘的就是不能忘，所以我想提醒你的事，后天就是成方的忌日了。你……还一次都没去拜过他吧？从当年出事之后……”
莫晚成听了这话之后，眼神渐渐僵硬几分，身体的肌肉都渐渐紧绷起来，她没有说话，没有笑容，眼神里头似乎连情绪都没有，就这么定定的，怔怔的，像是没有任何思绪的机器人。
林明律的声音在那头依旧，他继续说道，“当年出事之后，你就直接离开了，三年过去了，我想你也不知道成方的墓地在哪里，如果你愿意去拜他的话，后天我带你去认认位置吧？”
莫晚成依旧没有说话，林明律听着那头一阵沉默，只以为是不是电话已经挂断了，所以就轻轻叫了一句，“小晚？你还在吗？”
这话唤回了莫晚成的思绪，她轻轻应了一声，“嗯，在。”
只是浑身已经僵硬得厉害，连脊背都开始发冷了。
“你要是决定好了的话，就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林明律说出这一句来，只是这次莫晚成没有沉默，很快就说了话，“我去的，后天，我会联系您的，林叔叔，谢谢了。”
林明律嗯了一声，这才问了一句，“你和陆渊捷离婚……他，财产上对你做出补偿了的吧？”
“嗯，经济上补偿了很多很多。”
林明律自然准备细问一些，毕竟他是律师，也是她父亲当年的好友，自然是对她多关心许多。
只是莫晚成已经快速接话过去，“林叔叔，在谈到我爸爸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道陆渊捷？虽然已经过了三年，但我心脏还没有强健到能够把父亲和陆渊捷放在一起提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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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脏还没有强健到能够把父亲和陆渊捷放在一起提起的地步。”
莫晚成说出这一句，声音有些黯淡。
林明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说了一句，“好吧，那我也不多说了，回头我就把你父亲的墓所在公墓的位置发给你，你要是愿意的话，后天我和你一起去也可以的。”
莫晚成应了就挂了电话。
手机就随手放在了手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明律电话里的话。
后天，就是爸爸的忌日了。
三年就这么眨眼就过去了，甚至想不起来，这三年来的细节，只记得，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而时间从来不会因为苦痛或者是幸福而停留半分，速度均等，就这么过着。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响起了父亲的那些话，“你不要怪他，不要怪渊捷，好好和渊捷在一起，好好生活。”
曾几何时，莫晚成觉得自己如果不细想，都快要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了。
而此刻细细想起来，父亲的音容笑貌就这么在脑中浮现。
曾经是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陆渊捷。
三年前刚离开，刚到美国的时候，莫晚成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以前的日子，人都是这样，越痛苦的时候，就越怀念曾经的幸福。
那时候陆渊捷陪自己回娘家的时候，他总是会和父亲一起坐在庭院里头，陪父亲下棋。
两人之间哪怕话语不多，但总是静谧而和睦的。
偶有谈到的话题，多半都是关于她。
莫成方最心疼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每每和陆渊捷说到她的时候，也都是无奈。
搞不懂自己这么跳脱的一个女儿，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正经没个定Xing也没个恒心，怎么就对陆渊捷这么死心塌地这么专注。
陆渊捷每每和莫成方说到她也是无奈，他陆渊捷一世英名，到头来栽在这么个丫头手里。
没有多倾城的长相，没有多好的脾气，没有多聪明，也没有多能干。
但却是能够把他吃得死死的，像是他所有的脾气所有的Xing格所有的习惯所有的一切，在她这里，就统统能够为了迁就她而改变。
莫晚成还记得自己听到过的他和父亲的对话。
“我总觉得我是被拉进一个坑里了，逃不出来还甘之如饴。”
听着陆渊捷把他宝贝女儿形容成一个坑，莫成方也从来不生气，反倒是一副‘我懂’的姿态，笑道，“是啊，你解救了我，你进了坑，我可算是踩着你的肩膀从坑里爬出来了，我已经被这丫头坑害了二十几年了。渊捷啊，以后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啊，我就她这么一个姑娘。”
那个时候，可真美好啊，现在想起来，都只觉得那画面太好太美。
躺在沙发上就闭上了眼睛，那些画面在脑中渐渐浮现。
就这么默默地躺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才起来，收拾收拾了家里，让情绪变得平静一些。
林明律已经将墓地的位置发过来给她了。
收拾好家里，莫晚成就看到手机里那条林明律发过来的短信。
青山溪公墓。
这是城市里头最好的公墓，每平米的价钱比市中心的房价还要高十几倍，可是那有怎么样呢，人死了，再豪华的墓地又有什么用。
林明律在短信后头附加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这块墓地，当时是陆渊捷办的。”
莫晚成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站起身来。
换了衣服拿了包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还是去一趟吧，既然已经知道了父亲墓地的位置，似乎就坐不住了。
后天是忌日，可是……自己已经三年都没见过父亲了。
连个可以悼念的地方都没有。
青山溪墓地位于城市的西边，依山傍水的，的确是个作为长眠之地的好地方。
车子一路顺遂地开了上去，不是什么高山，上山的道路也很平缓，她开车缓缓上去，就看到一排一排的墓碑，庄重而肃穆。
这样的地方会让人隐约觉得哀伤。
莫成方的墓位于山顶，也是要价最高的地方，山顶的墓比起山下一排一排的墓地，更显得高档，每个墓地都是单独的，占着一小块地，旁边有绿化，和其他墓不会连在一起。
很多常青松种在这公墓里头。
在山顶墓场的停车场停了下来，停车场车子不多，毕竟现在不是清明，也不是初一十五。
墓地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人声鼎沸的地方。
于是，停在停车场最里面车位的那辆低调的豪车，就让莫晚成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认了出来，那是陆渊捷的车子。
他……来了？
只思虑片刻，就抬步朝着父亲的墓走了过去。
莫成方的墓占地不小，绿化做得非常好，植被茂盛，常青松都长得比其他墓Xue边的要高大，从墓碑到平台，全部都是白色大理石的。
莫晚成缓缓走了上去，鼻间就嗅到了些许燃烧的味道，夹杂着檀香和一些烟味，有阵阵轻烟袅袅从莫成方墓前飘了过来。
她脚步放轻几分，走了过去，隐约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太熟悉，她甚至不需要细细分辨就能够认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没有走上去，就站在一棵常青松的后头，朝着父亲的墓看了过去，白色的大理石显得整个墓都干干净净的。
此刻，墓碑前已经摆上了小小的果盘和装了点心的盘子，还有一小盘各种坚果，那是父亲最喜欢吃的，原来，陆渊捷还记得，他什么都没忘。
墓碑前一个小小的大理石香炉，就固定在大理石的平台上，还有一个大理石的火盆。
此刻，火盆里头燃着金纸**纸钱，香炉里头燃着一柱香。
身形颀长的男人，此刻就那么坐在墓碑前，面朝着墓碑，他坐姿很自在，很悠哉。
不像是来扫墓，不像是来祭拜，反倒像是朋友见面一般，就那么席地而坐，两条修长的腿微微张开微微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
就这么抬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片刻，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后天才是你忌日的，算算你走了三年了，今年宝贝她终于回来了，我想着后天她会来看你吧，所以今天我先过来了。”
停顿片刻，他终于吐出一个称呼来，“岳父大人，你这样一撒手，让所有事情变得好复杂，让我……变得好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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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接到电话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甚至不用陆渊捷细说，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因为电话那头还能听到莫晚成痛苦的低呼，“渊捷……快让她们停下来！我脑子快要炸了……”
陆渊捷只说了一句，“你在医院？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吴双就马上去等着了，让一个护士推了个轮床和他一起去急诊部门口等着，他空脚空手，只在口袋里揣了一个注射器，里头已经灌上了药液。
是镇定剂。
考虑到莫晚成现在的情况，别的都不用带了，先镇定下来再说。
一辆车风驰电掣从医院正门开了进来，吱一声在急诊部门口停下来时，吴双就已经迎了上去。
陆渊捷拉开车门就匆匆下车，亲手将莫晚成从副驾那边抱了下来。
吴双眼尖，看到陆渊捷右手手背上，好几条深深的血印子，似是被指甲抓出来的。
先前在路上，他就一直伸出右手去抓着莫晚成的手，制止她用力敲打脑袋的动作……
于是手上就被抓出了一道道的血印子。
比起对莫晚成的担心，这些血印子，倒也没让他觉得有多疼。
吴双眉头皱着已经走了上来，陆渊捷抱着莫晚成将她放在轮床上，女人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一般，已经在轮床上蜷缩起来，像是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一般，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弯曲弧度。
“做点什么，你做点什么。”陆渊捷转头就对吴双说了一句。
吴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只注射器来，拉过了莫晚成的手。
她只是刚开始有些许抵触，手臂带了几分力度，但是目光接触到吴双的白大褂，很快乖顺下去，手臂柔软地任他注射。
针头挑破她的皮肤进入她的血管，一小管药剂被推进了她的身体。
只短短一两分钟而已，她先前还紧绷的身体，痛苦而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躺在轮床上，安静得像是栖息的小鸟一般，已经睡了过去。
陆渊捷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谢了。”
“举手之劳，客气什么。”吴双随意摆了摆手。
轮床被推了进去，安排好了病房，不用说，自然是VIP病房。
深深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着的女人，陆渊捷这才和吴双一起走了出来。
“她好像……能够听到其他人格在脑子里说话争吵的声音，并且她好像很清楚自己人格的转变，以前她不是不能记得的么？现在好像都能记得了，就像是……她都知道，只是没有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陆渊捷只能够用自己能够理解的言语这样说了一下她的大致情况，然后就问了一句，“这正常么？”
吴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现在的病，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陆渊捷一时之间无法反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的，她的刺激源头就是你，你要她停药，又要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无解的事情。原本这种病人就是要避免刺激。你还老这么刺激地出现在她身边，我的专业意见是，要么就别停药，要么你就别出现了，我说真的。”
陆渊捷一听这话，马上就皱了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真的不是我出现的。世界原本就很小。”
这话，像是一句卑微而无力的辩解，但其实是事实……
“你为什么这么想让她停药？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对身体和精神的伤害才更大不是么？比起现在这个状态来，她吃药的那些对肝肾功能的副作用，反倒没那么严重了。”
吴双这么问了一句，这也是他很不解的事情。
陆渊捷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只能点了点头，“那就别让她停药了吧，之前让她停药，是因为……”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的深沉更加醇厚几分，“我还想和她有孩子的，所以……”
当时的确是有这种想法的，那时他没打算让她再次离开自己身边，绑也要绑在身边，那时候也没打算和她离婚。
所以，是有这个打算的。
甚至还想了，或许……有个孩子，能够让两人之间的关系稍稍缓和一些吧？
可是自己现在，甚至连碰都不敢碰她，她像是一个易碎品一样，生怕一碰，她就碎了。
他这话，让吴双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思索了片刻道，“先继续服药吧，我联系了美国的专家，之前也是一直跟进她病情的我的前辈，他已经开始排行程准备过来了。到时候再看，他比我更有办法。”
吴双这么说了一句，顺手就递了一张名片给陆渊捷。
接过名片，他的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名片上头是全英文的。
Sean·Xu，这个英文名字后头，还有一个小小的括号，印着中文的两个字，许圳。
许圳……
陆渊捷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
……
因为镇静剂的缘故，莫晚成睡得很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外头天都已经黑了，她坐起身来，就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是医院。
正好有护士走了进来，“你醒啦？你稍等一下，我叫医生进来。”
护士走了出去，莫晚成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绑着的束缚带，不由得皱了眉头。
她轻轻晃了晃头，还好，已经没有了那让她忍受不住的头疼，脑子里也没了另外两个声音在吵架了，感觉好了不少，垂眸就看到自己的手肘上贴着一个胶布，揭开来，就是一个针眼。
依稀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轻轻抿了抿嘴唇，“陆渊捷……”
是他送我过来的。
脑子里这么想着，口中就不由自主叫出了他的名字。
病房门正好在这个时候被推开，吴双走在前头，她口中所唤名字的主人，就跟在后头。
“好点了吗？”
吴双脸上是浅浅的笑，问了一句，声音温和。
莫晚成点了点头，只是目光始终是看着陆渊捷的，她脑中不停地回放着在墓地时听到的陆渊捷说的那些话。
她不傻，她能听得出来，蹊跷在哪里。
“医生，能让我单独和他说两句么？”
她就这么说了一句，吴双愣了一下，没有拒绝，点点头就转眸看了陆渊捷一眼，而后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她就直截了当地开口了，“陆渊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你隐瞒着我的，在我住院期间不让我知道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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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
陆渊捷听了这话怔了一怔。
只是，真的能说么？当年她被绑架的事情是她爷爷一手策划的，因为想要用这个来逼迫陆渊捷，因为那时候梓源拿到了一块非常不错的地皮。
也就是现在景御酒店的位置，当时那块地皮非常不错，不仅地段不错处于政府大力鼓动开发的经济开发区中心，并且上头原本就没有任何建筑，连拆迁的繁琐事务都省了。
并且政府当时摆明了要大力开发这新的开发区，之后的前景自然是不用想的。
现在景御酒店就是城市里最高档的酒店之一，并且还经常人满为患，营造了不少收益。
当时对那块地皮眼红的不是一家两家，但也都只是眼红罢了，在这南方的商圈里头，谁不知道陆家的名头？
所以眼红归眼红，也没人敢使绊子动手脚。
陆渊捷死都不会想到，最先动手脚的，会是自己的丈家。
那个时候他宠莫晚成宠上了天不是什么新闻，连带着莫晚成家里的祥宇企业也得了不少好处，也只有祥宇企业总是能够从梓源和陆氏口中分食，这根本是别家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想到，最先动梓源的，会是莫家。
贪心不足蛇香象，就是这么个道理。
当时莫家的祥宇企业也是参与了那块地的招标的，但是谁能拼得过陆家？陆氏表明态度不要，那么那块地自然就是梓源的。
只是彼时莫晚成的爷爷莫荣正想要发展一个新项目，特别看好那块地，却是拿不下来，旁敲侧击和陆渊捷说了两次也没能成功。
就动了歪心思。
他知道陆渊捷唯一的死Xue就是自己这个孙女，简直宝贝得不行，都要宠上天了，恐怕她开口要那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的。
如果用晚成来要挟陆渊捷，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时莫荣正还特意用其他人的名义注册了一个小公司，然后才策划了那一场绑架，没打算和陆渊捷撕破脸皮，是想以那个小公司先接手那块地皮的。
只是原本是没有想过会出那么大岔子的。
没有想过莫晚成已经怀孕，并且胎像不稳，在那场绑架中，因为过度惊吓以及被那几个做事情没轻重的‘绑匪’下手太重，绑了莫晚成太长时间，她手脚淤血相当严重，发现的时候，医生说要是再这么绑下去久一点时间，说不定她的手脚都要坏死，差一点就要面临截肢，并且，她流产了。
救出来的时候，下身已经被血染红了，整个人意识都快要不清醒了。
这一举动，完全惹怒了陆家这只豹子。
当看着她被救出来，放上轮床，轮床上铺着的白床单霎时就红了，而且她的手脚，全部都淤血成难看的青紫色。
她像是个破掉的娃娃一样，躺在轮床上。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场景，和拿刀子在陆渊捷心上乱割，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不敢去看她染红的床单，不敢伸手去摸一摸她淤成青紫色的手脚。
就只能那么看着，看着，目眦欲裂，几乎要滴出血泪来。
就只能那么看着。
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的急诊医生，只看了一眼莫晚成当时的情况，就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隐隐地畏惧，语气严肃而恭谨地和陆渊捷说道，“陆先生，非常抱歉，我想……您太太已经流产了。并且……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陆太太目前的状况很不理想，她的手脚血流不畅太久，所以……坏死的可能Xing很高，最坏的可能……会需要截肢。”
这就是医生当时的原话，一字一句，陆渊捷到现在都还听得清楚。
当时他牙齿紧咬得几乎都要格格响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非常憔悴，就这么紧紧攥着轮床的扶手。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极度苍白，像是骨头都快要突破皮肤了一样。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上来的一样冰冷刺骨，就这么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治……治好她……治好她……治好她！”
甚至说不出别的话来，脑子已经一瞬间空掉了。
而后，他就疯了，在那段时间里，就那么忽然疯狂了，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和关系，要找到罪魁祸首。
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狠事的，就算身居高位，也从来不会做什么阴狠的事情。
但是在他花高价钱把那几个绑匪找关系给弄出来了之后，没过几天，城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条无名尸。
在他动用了这么多关系之后，罪魁祸首其实就已经不难查了，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知道结果的时候，陆渊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笑了很久，那种苍凉的笑声，漠然的，歇斯底里的。
让秘书室的人员听着那从老板办公室里传出来的阴仄仄笑声，都忍不住一阵发慌。
当天下午，一连串隐秘的命令就下达下来了。
紧接着就是之后那些事情，祥宇企业忽然就从以前在梓源和陆氏荫庇下的风风光光，而迅速成了众矢之的，摇摇欲坠。
一个月不到，就垮了。
莫荣正一辈子的心血就是祥宇，忽然这么垮了，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心梗猝死。
而晚成的父亲莫成方，锒铛入狱。
他是没有怨言的，莫荣正背着他做了那些龌蹉事情。
害得他的宝贝女儿流产，差点面临截肢，所以对于陆渊捷的一切怒火，莫成方都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甚至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做出任何抵御梓源和陆氏打压的手段。
就那么默默认了。
陆渊捷也没有任何打算针对莫成方的意思，他知道，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想，弄垮了祥宇，气死了莫荣正之后，事情尘埃落定了，就马上找关系接莫成方出来，他也就不用再工作再奋斗了，安安心心享清福就好。
他是尊重莫成方的，甚至还去狱中见过他，让他安心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但是莫成方就那么突然死了，所有的计划，全部都乱了。
全部都乱了套。
这些，就是真相，只是这些全部的真相，真的能告诉她么？
【作者题外话】：新文审核已经通过啦，现在在想书名了，等书名通过了，存存稿子就能发了，大家再等等。么么哒。60775018是我们根据地的群号，快到碗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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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
没有十分钟。
最多八分钟，车门就被从外头扯开来。
新鲜的空气就这么从车门涌了进来，伴随着的，还有男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陆渊捷就这么站在车门外，微微弯着身子，垂眸看着车内的人。
他脸上还有着浅浅的疲惫，有着这么一个来搅局的兄弟，人生的确是很疲惫啊。
“来啦？”陆莫离微微笑笑，英俊的脸上有着而立之年之后男人才有的成熟魅力，眉梢轻轻地挑了一下，就看向了门外的人，“我估算着你差不多十分钟会赶到，没想到，更快呢。”
“哥。”
陆渊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么？”陆莫离反问一句，手指就轻轻地在座椅上轻轻敲打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起来，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见你一面不容易啊，如果不拿点你看中的筹码摆着，你还真是不出现啊？”
陆莫离说出这一句来，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目光就这么浅浅地看着陆渊捷。
陆渊捷眉头轻皱，“说什么呢？”
手已经伸出去直接抓了莫晚成的手腕，“下车。”
“我爸叫你多少次了？你是忘了这个小叔了吧？”陆莫离的声音从车里头传出来，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的，就这么淡淡说了一句，看着陆渊捷的眼神里依旧有着责备。
只停顿了片刻，陆莫离才继续说道，“你侄子前天生日，你似乎也没任何反应吧？人没来也就算了，起码礼物来一个，礼物没来也就算了，起码电话也来一个，还是没有，陆渊捷，你还记得你姓陆吧？”
陆莫离就这么指责了一通，也不管现在莫晚成还在场，反倒像是故意挑着她在场的时候说的一般。
陆渊捷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其实他是真的忘记了承修的生日……
的确是自己理亏，所以甚至连半句反驳都想不到。
只能够垂眸看着莫晚成，“还不下车？”
莫晚成终于是走下车来，站在他的旁边，也没做声，脸上的表情倒是看不出她是在想什么。
“我先走了。”陆渊捷对车里的男人这么说了一句，停顿了片刻，脸上终于有了歉疚，“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错过承修的生日的，实在是这一段时间……事情太多了。”
“行了，我也没有太多责怪你的意思。”陆莫离摆了摆手，而后目光就明亮了几分，“只是，承修的生日你错过就错过了，没多久就是岚岚的生日了，这个你若是再错过，我是绝对不会饶你的。”
陆渊捷已经点了点头，“放心，绝对不会错过的。”
谁都知道，陆莫离把老婆看得比孩子重要得多。错过了儿子的还情有可原，但是若是错过了老婆的，就绝对罪无可恕了。
他拖着莫晚成的手，转身欲走。
陆莫离静静看过去，就看到他紧紧牵着莫晚成的手。
当年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看上去那么幸福，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哥，这是晚成，我以后啊，会和她结婚，就像你和岳岚那样。
之后，每一次见面，他总是这样，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周日晚餐家族聚餐，我妈组织的。别迟到了。”
陆莫离的声音就这么从身后传来，陆渊捷脚步停住，转头看向他，点头应了一声，“好。”
“把晚成也带上吧，大家也这么久没见了。”
陆莫离临走之前就这么补充了一句，说完就转头看向了司机，“开车吧，回家。”
陆渊捷牵着莫晚成的手朝回走，听着身后的车子驶远的声音，他才转身看向了她。
就看到了莫晚成脸上有些隐隐恼怒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陆莫离说了什么话让她不高兴了。
“哥向来最护着我们这几个小的，要是说了什么话，你不要不高兴。”
他这句话似是解释。
莫晚成听了之后，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定定看着他，“他问我，回来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再伤害你一次，我有些不太明白，陆渊捷，再伤害你一次？”
“我最后问你一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住院的那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晚成追问得厉害了，以至于陆渊捷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朝前迈了一步，逼近她几分。
莫晚成朝后退了退，而他却是更加欺身而进。
“你……干什么？”
她眼睛睁大几分，已经被逼到医院围墙墙边。
而陆渊捷已经双手撑住了墙壁，就这么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里。
“我也最后告诉你一次，陆太太才是当事人，现在的你，没有权力质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脸离她的距离，就只有几寸远，就这么近的距离，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所以，好好思考清楚你的身份，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拒绝这个身份的是你，现在又想以这个身份来追问我这些问题，不太合适吧？”
他这句话说完，威压就忽然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莫晚成，看着她手中的车钥匙。
伸手拿了过来，“我送你回去吧。”
淡淡说出了这一句，就没再做声朝着她的车走了过去。
一路无言。
直接开到了那所公寓的楼下，一路上，莫晚成都在思考着，关于那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真相。
她轻轻咬了咬唇，车子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猛地伸手抓住了陆渊捷的手。
“是……是不是我认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你就会告诉我？”
她的眼神中，有着些许坚定的神色。
陆渊捷的唇角微微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因为也快完结了，真的没法再写长了，编编原谅我），晚成，如果说，你终究会回到我的身边，我不想再和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了。所以……”
回到我身边，你就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也会给你所有的一切。
这句话，其实就已经在嘴边了，却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笃笃笃，三声敲车窗的声音不疾不徐，礼貌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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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车窗就这么被礼貌地敲响了三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同时，也让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陆渊捷的位置，不用转头就看到了车窗外的那个男人，一身衬衣配西裤，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并不算特别显老，长得很是眉清目秀，一看就让人觉得……很温和。
他就这么站在车窗外，微微弯腰，看着里头，脸上的表情是沉静温和的，虽然没有什么笑容，但是他这么一张眉清目秀不露锋芒的脸，哪怕不露笑容都给人感觉沉静温和。
和陆渊捷的长相，出色点不一样，陆渊捷就是一张锋芒毕露的脸，哪怕已经而立之年了都不难看出他眉眼中的英气和锋芒毕现，这也是陆家男人的共同点。
都是英气的一张俊脸，尤其是眉眼，更是让人觉得英气逼人。
陆渊捷眉头轻轻皱了皱，就这么看着车窗外的男人，他能够认出这人是谁，也知道这人是谁，他的出现，不是在预料中的。
莫晚成转过头来，看着车窗外的男人，猛然一愣。
“许……许圳？”她叫出这个名字来。
只看到她转过头来，和她目光一接触，许圳脸上就已经露出笑容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轻轻说了句什么只是车门关着，并不能听到，但是莫晚成从他的口型能够依稀读出来他说了什么。
晚成，我来了。
只是……她却笑不出来，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会和许圳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这样的情况，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许圳站在外头，像是没有看到陆渊捷一眼，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温和地笑着，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车。
没等莫晚成伸手开门，陆渊捷已经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中控锁，拉开车门下车去。
刚想走到那边去帮她开车门，许圳从外头已经拉开了车门。
“晚成。”
他就那么叫了一句。
莫晚成轻轻抿了抿唇，解开安全带下来。
“许圳，你……怎么来了？”
莫晚成问了一句，抬眸就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的行李箱甚至都还放在不远处的台阶旁，就这么等在那里。
天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现在住在这里的，天知道他是怎么一下飞机就找过来的。
总之，此刻，他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听了吴双说你现在情况不好，所以忙完手头事情就赶过来了，怎么，吓到你了么？”许圳微微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抱歉，我的错，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句的，主要也是太临时了，有一个新主治到岗了，分担了我不少事务，我一下子空出来了，看了机票也不紧张，就马上买了一张直接赶过来了。”
莫晚成没说话，听着旁边男人缓慢而沉重走过来的脚步声，她的心里头也是一阵发沉。
“也……不是吓到。”
只是……有些措手不及罢了。
陆渊捷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心里可以说是不爽极了，并不是什么暗藏风波的，他的不爽，是直接挂在面上的。
莫晚成太了解他，了解到比了解自己还要多。
这个男人隐忍内敛的，而且有着陆家男人独有的那种淡然，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就算有情绪也很少放在面上。
但是，一旦连面上都明晃晃摆着的情绪，心里早就指不定是怎么样的波涛汹涌了。
“不介绍一下么？”
他的声音就这么低沉的，总让人觉得语气中透着几分危险，就这么从旁边不急不缓的淡淡传了过来。
莫晚成还来不及说话，两个男人之间暗藏的交锋，就从言语中开始。
“你好，我是许圳。”许圳脸上的笑容不改，只是眼神中已经没了太多温度，朝着陆渊捷伸出手去，“我是晚成在美国的私人医生。”
他停顿了片刻，唇角勾起的弧度大了几分，眼角轻轻挑了一下，“以及男朋友。”
许圳最后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似乎空气都凝滞了，像是某种浓稠的化不开的液体一般。
哪怕只是站在旁边，莫晚成都能感觉到在许圳说出这段自我介绍之后，陆渊捷身上陡然爆发出来的森冷气势。
“是么？”
他淡淡的声音缓缓出来，声音里头的温度让人不寒而栗，语尾轻轻上挑的那个部分，像是带着胁迫的威压，“巧了。”
陆渊捷轻轻的笑了一声，比起是笑，更像是一声冷哼。
吐出这么两个字之后，他才伸出手去，握上许圳手的同时，说道，“我是小晚在中国的男朋友。”
停顿片刻，“喔，以及前夫。幸会。”
陆渊捷的声音里有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一种不屑，但其实……是愤怒。
莫晚成轻轻咬了咬唇，垂下眸子，已经不去看许圳脸上的表情。
她从来没有和许圳说过任何关于陆渊捷的事情，许圳也从来没有问过，一个是考虑到她的病情，似乎可能跟在国内的往事有关，二来，他觉得这是对她的尊重。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而他，愿意等到她敞开心门的那一天。
只是还没等到那一天，她一个回国，似乎一切全变了。
其实许圳不是刻意的，但是听到陆渊捷这话，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起来。
陆渊捷垂眸看着握着的手，感觉到对方的力道。
而后，他的手指也开始发紧，毫不犹豫地回握了过去，唇角轻抿，眸子微眯。
像是即将发怒的兽类。
啪一声。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覆在了两人手上，微微用了几分力，将两人的手分开。
她眉头皱着，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陆渊捷，连以前读书的时候，他都不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怎么现在……还越活越回去了？
而许圳……她甚至从来没有看过他赌气，素来都是那么一副温和冷静的模样，对什么事情都能够冷静理智的对待，但是现在……
“我……已经到家了。陆渊捷，你回去吧。”
她轻轻吐出这一句来，眉头浅浅皱着。
只是这句话却让陆渊捷眉头紧紧皱着，他走？没问题的，但是这个男人呢？
这似乎就不是那么没问题的事情了，他陆渊捷是够大度的，大度到能够将手上所有的房产全部都给她，没问题。
但是前提是！是她独居才行，就算要和人同居，那也只能是自己！
【作者题外话】：争取新文月底见面，已经在谈了。我知道蚀骨让很多读者意见很大，但是，其实当初所有番外结束后，我的完结感言都出来了，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客观因素……我也就不多说了。才写到了现在，我知道众怨难平，但是无论是支持的还是批判的，我都坦然接受，并感激起码曾经共度一段时光。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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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像是一个独特的发现，是从生病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其实莫晚成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究竟可以发展到什么程度。
甚至以前在治疗的时候，许圳都没有提过太多关于她恢复的事情，又或者是病情会发展成什么样的事情。
原本是因为莫晚成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太稳，怕把病情的可能说得太严重的话，她会更加恐慌。
并且，多重人格障碍的病症，原本就是每个不同的病人，病程的发展都会不一样，病情也会不一样，最多的分裂出十几个人格来都有可能。
所以莫晚成也从来没有想过，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小晚和小成出来的时候就瞬间断片了。
以前，其他人格占据她身体的时候，她都是没有记忆力。
但是自从从墓地那一次，似乎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自己能够听得到另外两个人格的声音，虽然说是另外两个人格，但其实，似乎就是她自己，只是另外两个自己罢了。
而且就连刚刚，她都还能够清楚地听到小晚对陆渊捷说的话。
其实莫晚成知道，其实小晚对陆渊捷说的话，就是曾经的自己会对陆渊捷说的话，或许也可以说是自己埋藏在心底里，最想对陆渊捷说的话。
三年来，无数次幻想过，再见到他要如何面对，要和他说什么。
有谩骂的话语，有责问的话语，但是更多的……都不是那些。
而是小晚会对他说的这些话，我最喜欢你，我有多想你，没你的日子我有多难过。
莫晚成抬起手来，伸手轻轻地扣上了他的后脑。
“晚成，是你吗？”陆渊捷伸手紧紧地抱了她，“是你吗？现在是你吗？”
他低声问着，声音就在她耳边徘徊。
他的怀抱，好温暖好用力，像是要将她塞进胸膛里去一样，让人眷恋的感觉几乎一瞬间就无以复加地涌上来了。
“不是，我是小晚。只是，你可以跟我说吗？当年的真相。”
莫晚成只是踌躇着停顿了片刻，就这么说了一句。
陆渊捷浑身僵了僵，已经渐渐松开她，垂眸看着她的眸子，她眸子里的目光有澄澈几分，清亮几分，一时之间，竟是难以分辨。
原本，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如果她的病情已经发展到她自己都能够感觉到小晚，那么只要她稍加掩饰，陆渊捷根本难以分辨。
陆渊捷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明天就是岳父的忌日了，你和我一起去给他扫墓，然后，我讲给你听。”
莫晚成的目光有微微的闪烁，然后就点了点头，“好。”
她刚点头下去，陆渊捷就轻声说了一句，“但是，你必须跟我在一起，如果，你和那个男人有任何瓜葛，你就一个字都别想从我口里听到了。”
“好。”莫晚成依旧点了点头，不然也没有办法，陆渊捷说到做到的。
“那现在跟我回去，你要和那个男人同居，是不可能的。”
“好。”
莫晚成依旧乖乖的点头，陆渊捷说完这句之后，他还来不及反应，莫晚尘的小手就轻轻撑在他的胸膛，“渊捷，你抱抱我吧，一下就好，就像刚才那样。”
眼前的男人听了这话之后，只是一愣，手臂用力一扯，已经将她拉到怀里来。
抬手拥紧了。
不管她现在是晚成还是小晚都好了，能够这样将她抱在怀里，都是好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才慢慢松开了她。
开车载她回家，从来没有一次有这么强烈，带她回家。
多美好的字眼。
开车的途中，陆渊捷一直都抓着她的手，像是怕她随时会离开。
莫晚成的眸子静静看着他的手，始终没有做声，也没有挣开来。
车子一路开了回去，他拉开她的车门。
“到家了，下车吧。”
温暖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莫晚成迟疑了片刻，目光微微闪动，终于是伸出手去，放在他的掌心任由他握紧。
到家之后，就开始莫名有些紧张了。
关系……似乎太过缓和了，缓和到让她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而现在这样缓和的关系，要是发生什么……怎么办？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陆渊捷走在前头就已经转身看向她，看到她紧抿的唇和摇晃的目光。
陆渊捷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你睡主卧，我就在旁边房间，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东西我让人准备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青山溪公墓。”
他什么都没再多说，只侧身弯腰蹲下去，拿了一双粉红色的棉拖，放在她的脚下。
……
洗好澡之后，莫晚成坐在主卧的大床上，眉头就轻轻地皱了起来。
看着手机一阵发愣。
手指犹犹豫豫地踌躇着，在屏幕上停顿着，却是怎么都没办法拨出去。
一股清香从门口传来，还有悉悉索索的擦拭声音。
陆渊捷站在门口，正用一条墨蓝色的毛巾擦着头发，目光浅浅看向她。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打电话给那个精神病医生说你今晚会住在我这里的话，我可以代劳。”
他语气倒是平静，但是话语的内容倒是毫不客气，并且还补充了一句，“顺便说一下，我很乐意代劳。”
莫晚成一滞，再看向他，眼神已经没了什么好气，眉头皱着，索Xing就已经没了打电话的念头，随手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许圳照顾了我三年，我最虚弱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都是他在帮助我，所以，如果可以……”
她想说如果可以，不要对许圳抱持敌意。但是话还没说完，陆渊捷看着她脸上表情变化，听了这话，就已经说道，“不可以。他照顾你三年，我很感激，钱，我可以给他很多，你，一根汗毛我都不会让给他。”
“你……”
陆渊捷已经察觉到她的变化似乎很不寻常，目光深沉几分，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病情出了什么变化，但是晚成，我不傻，我自己的女人，我还是分辨得出来哪个是真实的你。明天去完墓山，我会让吴双给你检查，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完完全全的。然后，不会再给你任何逃离我的机会，你这辈子，都会被死死绑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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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晚上，许圳都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外头的夜空。
夜空上悬挂着一轮明月，那么圆那么亮，风朗月清。
“月是故乡明……”许圳轻轻地说出这一句来，目光已经看向了手指中捻着的那张照片，上头是莫晚成的脸，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条纹的病号服，坐在轮椅里，头发柔顺地披着，脸色苍白，看上去那么虚弱，瘦瘦的样子，眼睛却依旧是明亮的。
“这话是你告诉我的，所以，你才那么眷恋这里么？时隔三年都还要回来，回来了就不想再走，究竟是因为，你眷恋的是这片土地，还是这片土地上的某个人？”
他低声自语，像是对照片上的人在说话，他定定地垂眸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
终于是站起身来，拿了一旁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你好，我姓许，请问，还有房间么？请帮我预定一间，是，单人房，三十分钟后到。”
打完这个电话，许圳已经站起身来，提了自己的行李，回眸看了一眼这间豪华的大房子。
一直知道她在国内，曾经是结过婚的，曾经是有过牵挂的，甚至，是很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地爱过一个人的。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男人。
唇角一丝苦笑，胜算好小。
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遇事冷静理智，越是这样，就越是能够思考自己的胜算。
如果说之前，每一次听到她治疗之后，在他办公室的床上睡过去，而后，满脸眼泪地在睡梦中哭着，口中喊着陆渊捷的名字，说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还能够理解，只是那个男人造成的伤口，自己还可以用时间来抚平，用照顾来关切呵护。
但是现在，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站在了她的身边。
许圳觉得胜算已经微乎其微了。
莫晚成一个晚上也都没有睡好，总是在做梦，梦里头翻来覆去都是以前，自己被绑架的时候，那些场面。
那些踢打，袭来的剧痛，下身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汩汩流失……
“不要……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怀孕了……求你们了……不要打我……求你们了……”
床上的人，身体紧张地颤抖着，额头上都是冷汗。
旁边沙发上守着的男人，早就已经听到这动静醒了过来。
陆渊捷眸子一睁开就已经马上扑到了床边，看着莫晚成痛苦挣扎的样子，还有她口中喃喃的那些话，都像是一把刀一样。
“我怀孕了……不要打我，求你们了……不要打我……”
她就这么喃喃着。
陆渊捷轻轻伸手拍她的肩膀，“晚成？晚成？醒来，快醒来……”
莫晚成终于承受不住梦境中的痛苦，眼睛猛地睁开来。
身体一弹起来就一头扎进了陆渊捷的怀里。
“不要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怕的，我在这里。”
莫晚成已经睁开眼睛来，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停顿了片刻，就马上垂头，伸手猛地掀开了被子，看着自己的双腿下方。
身上穿着睡裙，裙摆遮到大腿的一般，白皙的大腿露在裙摆外头。
她的目光就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腿，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裙摆也是干净的……
“别怕了，我在这里。”
莫晚成目光清明了几分，看着陆渊捷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有着深深浅浅的光影。
“你没睡么？”
她刚问了一句，陆渊捷已经伸手将枕头放好，“你睡，我守着你，什么都别想了，什么都过去了。”
她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终于是什么都没再说，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可怕的梦境，无梦到天亮。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
刚醒来，就听到外头有些声音，皱着眉头就起身来，批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客厅里头，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拿着手机在讲电话，“好，我知道了。”
讲完这句，他就将电话挂断了，目光抬起来，看向了莫晚成。
莫晚成看到他一愣，脸上慢慢搜索出一些记忆来，这个人……似乎是让她有些印象的。
“苏特助？”
他是陆莫离的助理苏俊贤，在陆氏工作了很长时间了，她和陆渊捷在一起的时候，苏俊贤就已经在陆莫离身边工作了，那时候，因为陆莫离很心疼自己下面这些小的弟弟妹妹们，所以每逢周末节日的，苏俊贤还会替陆莫离送来一些礼物给她。
“莫小姐你好，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真是让我感到荣幸。”苏俊贤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定定地看着她。
“苏特助……你怎么会来这里？陆……陆渊捷他人呢？”
莫晚成问了一句，就看到苏俊贤轻轻笑了笑，“渊捷少爷被陆先生找了个理由支走了，大概要两个小时后才会回来吧，莫小姐。”
“支走了？”莫晚成一愣，“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吧？”
“是。”苏俊贤指了指沙发，“坐吧，莫小姐，或者你想换件衣服出来，也是可以的。”
莫晚成这才注意到自己就一件睡裙，眉头一皱，“那你等我一下。”
她匆匆上楼换了一件衣服下来，苏俊贤依旧在沙发上坐着，脸上的表情淡然姿势优雅，正在端杯喝着茶。
看到莫晚成下来，他就轻轻抿了抿唇角，“莫小姐，坐。”
“苏特助，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是不是哥……陆先生他有什么事情找我？”
莫晚成问了一句，忽然就有些紧张起来。
“莫小姐你不要紧张，陆先生只是想要我来和你说一些事情。”
苏俊贤说出这一句，伸手从旁边的公事包里头，拿出一叠文件来，“这是当年你绑架案的资料，渊捷少爷当年将这件事情压得很死，陆先生托了很多关系，才将这三年前的卷宗找出来，这就是你想知道，但是渊捷少爷很难说出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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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
陆渊捷眉头皱了一下，看着好友搭在自己肩膀上湿淋淋的手，不悦地伸手拨开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能够由着他的情绪，“你怎么来了？”
这么问了一句之后，就转头看向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目光冷冷的。
还没来得及说话，吴双在一旁就已经笑了，“我想你更想问的是，他怎么来了吧？”
吴双在陆渊捷耳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但是很快看到了陆渊捷脸上越发阴沉的不悦，所以赶紧噤声了。
莫晚成也已经看到他回来了，目光有些不敢对视他。
在看了那些东西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陆莫离让苏俊贤带的那些话……
自己知道了真相之后，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陆渊捷这三年承受的所有。
就算没有陆莫离那边的压力，没有陆家的压力，莫晚成也已经觉得自己逃不了了，无路可逃。
不是说当初他那些决绝狠戾的手段，就完全没有错，但是当初他那些决绝狠戾，都是有理由的，起码……没有那么罪无可恕，没有她所以为的那么罪无可恕。
那么，自己这些年来，做了什么？
一味地怪罪于他，一味地折磨他也折磨自己，把自己逼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活该，莫晚成，你真的是活该。
莫晚成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在心里这样嘲笑过自己了。
而看着就站在厅门口的男人，她觉得有些不敢对视他，像是无法面对，像是……愧疚。
说不出来的感觉，就这么在心里翻涌着。
奇怪的是，心绪倒算是平静，也没有丝毫疼痛。
另外两个人格，倒像是格外安静了几分。
莫晚成不说话，许圳也没有说话，并且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不出悲喜也读不出情绪来。
陆渊捷紧紧抿着唇，面色铁青，也是一语不发。
于是，场面僵硬到让吴双觉得气压低到不行，他眉头皱了皱，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句什么。
“哎……我说，刚才莫小姐打电话叫我过来，想和我商量一下关于她病症治疗的事情，正好我前辈也已经到国内了，所以我就call他叫他一起过来了。”
吴双像是想要缓和气氛，这么说了一句，就看到陆渊捷已经转头过来看着他，脸色似乎和缓了不少。
他淡淡的眸子就这么垂眸下去，看着吴双的脚，“我警告你，下次来我家里，记得给我脱鞋！”
吴双脚上依旧穿着鞋子没有换上拖鞋，所以在门口，只看到了许圳的鞋子，并没有看到吴双的鞋子，才会让他这么失态。
吴双嘿嘿笑了笑，“你家里的拖鞋不够嘛。”
“我家里的马桶都比你家里的碗要干净！”陆渊捷皱眉低声一句，绝对不是夸张，吴双这家伙虽然是医生，但是似乎是有些强迫症，对于某一些细节，爱整齐到强迫症的程度，对于某一些细节，又马虎得可以。
吴双龇了龇牙，没再说话了。
陆渊捷已经走进客厅去，垂眸定定地看着这女人，明明今天是莫成方的忌日，她怎么忽然有心思把医生叫到家里来了？
还是这个‘医生’。
陆渊捷的目光朝着许圳扫了一眼，眼神依旧没有多友善。
许圳垂着眸子，没有看他。
心中早已经一片漠然，就在刚才，就在他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莫晚成的答案。
她给的答案那么直接，那么简单，‘许圳，对不起，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真的不可能了，我错怪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欠了很大一个难以弥补的债，真的对不起了，我也知道自己很过分，但……我还是想请求你，帮我治病，我想治愈，我想治愈我的病，我知道这很艰难，甚至根本就没有先例，但是，我想试试。’
在你爱的人面前，若是她不爱你，你从来就没有任何对抗的资本。
他许圳，没有那么幸运，所以，也无法例外。
“不是说，今天要出去么？”陆渊捷就这么冷冷问了一句。
莫晚成抬起眸子看他，就看到了他眼睛里头融不掉的冰雪。
他的在乎，从来都是那样毫不掩饰的。
“嗯，那我们……现在走吗？”
莫晚成就这么回了一句。
让陆渊捷奇怪的是，她这回答，竟是让他觉得很满意。
见鬼了……她怎么这么乖？是换了人格？还是因为，太想要知道那些所谓的真相，才这个样子？
陆渊捷眉头轻轻皱了皱，看了许圳一眼，“你不是叫了医生过来看病么？诊断呢？治疗方法呢？”
“我的病情复杂，许圳应该不能那么快做出治疗方案来吧。所以，我们可以先去。”
莫晚成这话，让陆渊捷的心情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喔，许圳不能那么快做出治疗方案，所以他们才先去。
如果这许圳要是能做出治疗方案来呢？她就连父亲的忌日都不顾了么？
好，好样的！
陆渊捷心中冷冷笑了笑，“随便吧，我在外头等你。”
语毕，就直接转身，懒得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连吴双，他都没再看一眼或是说上句什么，就直接走了过去。
心中像是点了一把火，火烧火燎地疼。
看着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出去，莫晚成有些急了，眉头紧紧地皱着，手指也攥了起来，转头就看向了许圳。
“许圳，你一定要帮我，拜托你了，我真的，要治愈才行，我还想……”她说道这里，轻轻抿了抿唇，才缓缓吐出了完整的话，“我还想有未来。”
许圳的唇角浅浅勾了勾，笑容看上去有些惨然，究竟是还想有未来，还是……还想和那个男人有未来呢？
明明认识她快三年了，却是一天都未曾看清楚过她的心，亏得自己还是精神科和心理科的专家……这何尝不是一种嘲讽？
莫晚成说完这句，就已经按捺不住了，直接就站起身来，匆匆地走了出去，甚至不顾及，两个外人，还在屋里。
吴双看着她也走了出去，听着大门阖上的声音，他脸上的浅浅笑容才渐渐落下，看向了许圳，“学长，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事实上她已经在慢慢的自我暗示病情已经在慢慢缓解了？”
许圳淡淡笑了一下，笑容中却看不出任何喜，就这么看着吴双，“她说，她还想有未来，其实，是想和那个男人有未来。而我……也还想有未来，却是想和她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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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圳颓然的样子，吴双看着也觉得有些男人，就容易为一个女人神智不清的。
陆渊捷是一个，现在许圳又是一个。
吴双是觉得，多重人格障碍这种全世界得这个病的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位数，在他眼里，也是格外有诱惑力没错。
但是被一个女人搞成这样疯疯癫癫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任何其他女人了，这样子的遭遇和生活，吴双觉得自己还是敬而远之的比较好。
也不知道应该再多说什么，是劝许圳一两句？但人家本来就是那么厉害的心理学和精神科的专家了，似乎，也不是需要自己安慰的样子。
就是因为心理调节能力太强，自控力太好。
许圳才觉得，似乎自己格外难受了几分，就连想要发怒，心里的理智都告诉自己不允许，不行，不能这样。
然后压抑下来，憋在心里，闷着到最后，觉得胸口都有些气血翻涌起来。
但还是站起身来，对着吴双微微笑了笑，“我们走吧。待在主人不在的家里，不太合适。”
吴双一下子就格外佩服许圳的自我调节能力，真不是开玩笑的，明明眼神里还在滴着血，但是嘴里的语气，已经能平静温和成这样。
“喔……”吴双只能点了点头，这么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了门外停车位上的一幕。
陆渊捷的车子停得很歪，因为回来的时候太急了。
而此刻，他站在车边，身后的女的，小手轻轻地拽着他的袖子，抬眸看着他……
“渊捷。”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手指却在他的袖子上绞得死紧。
陆渊捷垂眸看着她的手指，没有说话。
这丫头素来就是这样的，他偶有生气的时候，她想要哄一哄他，却是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只会这样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子。
然后一副可怜巴巴委屈兮兮的小眼神，抬着眼睛看着他。
次次就是因为这样，他都会不忍心，最终都会原谅她，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是偷喝他咖啡不小心泼到他电脑上导致电脑泡汤，所有写好了还没来得及保存的论文全部泡汤。还是将他的鹦鹉笼子给开了，导致他养了四年的鹦鹉飞走了……
只要她这样抓着他的袖子，再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
他就所有怒火都烟消云散。
她就总是靠这些小伎俩……来把他的心磨得柔软。
现在也是这样。
陆渊捷眉头皱得死紧，目光中的那些痛苦拧成一团，就这么咬着牙关看着她。
而莫晚成的手已经抬上去，直接落在他的脸上，在他腮帮子轻轻揉了揉，揉开他紧咬的牙关。
以前她总是会说，生气不要咬着牙齿，你要生气干脆咬我好了，不然老这么咬着牙齿，腮帮子变大了多难看。
而现在，莫晚成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她这个样子，陆渊捷伸手直接扯了她，拉开车门就将她塞进车里去。
坐进车子，就直接开了车，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车子开经院子门口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许圳，而再侧目看到莫晚成的目光，她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甚至到车子从许圳的旁边开过去，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陆渊捷脸上的表情，这才渐渐地和缓下来。
而许圳，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子开走，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转眸看向了吴双，他眸中的哀伤再也无可掩饰，无法伪装了。
“吴双，你可以告诉他们，现在她的病情已经改善很多了，虽然从来没有过多重人格障碍能治愈的病例，但是对于这种病例而言，能缓解就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没有这种病患能够自我得知其他人格存在的，除非是通过外界知道，但她现在能够知道另外两个人格的存在，事实上，那已经不是分裂，只是她自己的自我暗示罢了。她已经在渐渐好转了。”
只说完这些，许圳就离开了。
青山溪公墓。
依旧不是什么初一十五也不是清明，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很是冷清。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直接开近了公墓的停车场，稳稳地停在了车位里头。
驾驶座门已经被从里头推开来，男人颀长的身躯从车里下来，直接就走到了副驾驶外头，一把就扯开了车门。
“下车。”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莫晚成就已经乖乖走下车来。
跟着他一步一步沿着台阶朝着墓山上走去。
越走，她的速度就越慢了。
远远的，看到了父亲的墓位就在前头，忍不住咬紧了牙，紧抿着嘴唇。
慢慢地跟着他朝前走。
陆渊捷回眸看到她速度那么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直接伸手抓了她的手，“你在怕什么？三年没有回来，但只要是你的话，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无论你什么时候来看他，他都是不会怪你的。”
陆渊捷这么说了一句，虽然没有太多温度，但是却是一句安慰。
莫晚成听了这话之后，只是苦笑了一声，就摇了摇头，“不，他会怪我的，他不会原谅我的，我连他最后的嘱咐……都没有做到，最后的嘱咐都没有做到……”
晚成，你不要怪他，不要怪渊捷……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
陆渊捷眉头皱了皱，已经站定了脚步，转眸定定地看着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明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隐约察觉出来了，似乎从回家看到她之后，就察觉到了她的有些不大对劲。
现在就似乎更加不对劲了。
莫晚成没有做声，已经迈步走上前去，陆渊捷还想追问，就听到她的声音从前头缓缓地传下来。
“父亲死之前，曾经交待过我，不要怪你，不要离开你，要我乖乖的听话，不要离开你。他最后嘱咐我的，就是这件事情，我都没有做到。”
“你现在，是后悔了么？”
陆渊捷听到她这话，没有走上去跟上她，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而莫晚成终于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陆渊捷，“我这么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后悔，还来得及么？就算你点头，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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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一路开车去了公司，倒是没想过莫晚成会那么快醒。
他的女人是只小猪，只要一睡起来，就昏天黑地的，从来都是这样。
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快了几分。
车子抵达梓源楼下的时候，是十五分钟后。
走进大厅乘上专用电梯直达顶楼，刚从电梯出来，就有秘书已经接到了大堂打来的内线知道陆渊捷已经上来所以等在门口。
“BOSS，你终于来了。”
男秘书恭谨说了一句。
梓源的秘书室多为男人，女人非常少，是因为莫晚成以前醋劲大，又喜欢看小说和电视剧，老觉得老板就是会和女秘书发生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二三事，总是缠着问他是不是喜欢这个秘书是不是喜欢那个秘书让他烦不胜烦。
一次两次还好，他卯起来就直接把她按在床上一顿欺负，后来次数多了陆渊捷也担心她老胡思乱想，索Xing就直接把所有女秘书遣到陆氏集团秘书室去了，当时还引发了岳岚的一阵不满。
不过岳岚不像莫晚成这样醋劲大又疑神疑鬼的，所以后来陆莫离就照单全收了，号称什么人正不怕影子斜……
“什么情况？周衡鬼喊鬼叫地催我回来，公司出什么事儿了么？”
陆渊捷跟着男秘书一边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就一边转头问了一句。
男秘书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转眸看了陆渊捷一眼，才说道，“倒不是公司有什么问题。”
“那叫我来做什么？”
陆渊捷眉头不满地皱了皱，转眸看向这秘书，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为难。
并且此刻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男秘书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这才说道，“虽然不是公司的问题，但……是BOSS您的问题，我想我们没有办法替您处理这个。”
陆渊捷听他说完这句，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朝着门里头看进去，就看到办公室里头，自己那张黑色的大大办公桌后头，老板皮椅里头，坐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依旧和每次一样，打扮得漂亮毫无任何死角。
此刻她的坐姿很是嚣张，不仅坐在他的位置上，甚至一双修长的腿还跷了起来，搭在他的办公桌上，双手叉在胸前。
就这么老神在在地摆弄着陆渊捷的钢笔……
陆渊捷皱眉看向了身旁的秘书，“谁让她进来的？”
秘书耸了耸肩膀，“她自己上来的，而且也没人敢拦她啊，毕竟……”
毕竟她曾经可是你的绯闻未婚妻，要搞定也只能你自己来搞定吧……
秘书在注意到陆渊捷眼神渐渐变得不悦难看的时候，就迅速准备逃之夭夭，“啊……那个，BOSS，我还有工作，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马上就溜，不带任何犹豫。
陆渊捷眉头轻轻皱了皱已经走进办公室去。
“喔，你来啦。”
秦牧澜就这么抬眼看了陆渊捷一眼，姿态悠然得很。
“为什么我一点不奇怪你会出现呢？”
陆渊捷问了一句，声音中已经带了些许讽刺。
秦牧澜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陆渊捷的面前，微微笑着看着他。
“说吧，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陆渊捷语气并不好，“赶紧说完赶紧走，我还要赶着回家陪老婆。”
“陪老婆？”秦牧澜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些诧异，然后就冷冷地笑了，“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陆渊捷，你当我傻的吗？你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难道就是为了说给我听？”
“知道是说给你听的就赶紧走。”陆渊捷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已经走到皮椅坐了下来。
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桌面轻敲着，这是他思考的时候和不耐烦的时候都会这样。
但秦牧澜似乎从来都不是那么识趣的人，陆渊捷觉得自己其实早就认识到这一点了，所以才会这样，看到她的出现才不会觉得吃惊，所以此刻看着秦牧澜一步步走了上来，陆渊捷也一点都不觉得吃惊……
“和我说什么那是你老婆？和媒体说那是你老婆？结果呢？”
说完这一句，秦牧澜手中就已经拿出了一个复印件来，复印件上头两张离婚证完完整整地印在上头。
陆渊捷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伸手过去扯了过来。
“你到哪里搞到这个的？”
他问了一句，声音温度已经很低了，眉目里隐藏着怒火，定定地看着秦牧澜。
“你爱拿走拿走好了，反正这种复印件我要多少有多少。”
秦牧澜耸耸肩膀，一副无谓的样子，“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从哪里拿到这个的，我也不妨告诉你，你有钱，我也有，你能用钱办到的事情，我也能办到。”
秦牧澜说着就笑了起来，感觉上很是猖狂。
陆渊捷唇角冷冷地勾了一下，晃了晃手中那张复印件，纸张哗哗作响，“这个东西，你爱拿去做什么就拿去好了，只是我要告诉你，不管你想做什么，的确是，我用钱能办到的事情，你或许能办到，但是我能够弄得你永世无法翻身，你，却永远做不到。”
陆渊捷说完就直接将复印件撕得粉碎，然后指向门的方向。
“现在，给我滚出去，给你一分钟时间，一分钟后，安保队会上来，如果你还不走，就不要怪他们不够客气了。”
秦牧澜听了这话之后，依旧是笑得轻蔑，摇摆着腰肢就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之前，她停下了步子，转眸娇笑着看着陆渊捷，“你真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吗？臭男人，你知道这世界上喜欢我的人有多少吗？你以为我一定非你不可吗？笑话，如果不是我的家族如果能和陆家结盟能够带来更大收益，你觉得我会看你一眼吗？你可是结过婚的，陆渊捷。而你竟然敢羞辱我！现在到我了，你带给我的耻辱我全部会一并还给你。”
秦牧澜哈哈地笑着，说了这话似乎让她觉得解气极了。
而陆渊捷听了之后，只说道，“的确，你的家族如果能和我陆家结盟，能够带来更大的收益，但是你的家族和我陆家为敌，就只有死。”
“是么？就像你当年对待莫晚成她家的公司一样？很多事情你觉得能埋藏得住？”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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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陆渊捷说这句话的同时，一个烟灰缸也呈一条直线朝着秦牧澜的面门直直摔了过去。
他原本从来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是面对这随意提起他伤处的女人，他忍无可忍了。
秦牧澜惊叫一声，身体朝一边侧开，险险地躲开了那个砸过来的烟灰缸，烟灰缸直接砸在了门框上，跌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四分五裂。
秦牧澜脸上表情满是惊恐，“你疯了吗？陆渊捷！要是砸到我的脸怎么办？！”
她的脸可是她全部的资本，而陆渊捷则是冷笑道，“就是为了砸到你的脸，还不走？”
秦牧澜这才重重地跺了跺脚，拉开门匆匆离去。
秘书室的人心惊胆战地听着BOSS办公室门上传来的撞击声响，再看到秦牧澜一脸惊怒地从办公室里蹬着起码十一厘米的恨天高，笃笃笃地走出来。
大家就更加猜测先前办公室里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了，才会让这个荧幕上的女神会是一脸这样的表情。
只是谁也不敢去问，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踩BOSS的尾巴啊？
“恐怕……只能去找周特助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于是马上就有了动作，马上有人拨通了周衡办公室的内线。
只是周衡此刻的脾气恐怕比陆渊捷好不了多少，一直加班一直忙碌，人会变得很暴躁，一接起电话就非常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
“BOSS刚才办公室里动静很大，似乎发了很大的脾气，周特助，只能你去看看了。”
这秘书麻着胆子就这么说了一句，周衡眉头一皱，“呸！你们凭什么不自己去？”
这秘书被问得一愣，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就直接回了一句，“因为你工资拿得比我多……”
说完这句，秘书愣了，周衡也愣了。
两头就这么沉默了片刻，而后周衡无奈地低声说道，“好吧。”
而后秘书室里的秘书就都堆在门口，不约而同地朝着陆渊捷的办公室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周衡从他的办公室里头走了出来，就直接匆匆朝着陆渊捷办公室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已经从里头直接打开，砰一声力道极大。
周衡刚走到门口，自然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陆渊捷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天知道那秦牧澜又做了什么好事儿？
“BOSS。”
周衡轻声叫了他一句。
陆渊捷的目光冷冷地看了过来，“你不是闹着要辞职么？我批了，你递辞呈上来吧，你不想办的那些工作，我会全部自己来的。”
周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BOSS……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总是嫌我压榨你劳动力，想辞职么不是么？我批了，你随时可以收拾东西走。”
周衡完全不懂陆渊捷这带着些迁怒成分的决定。
他只是眉头皱着，“BOSS，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你连这种小事都要我来处理，我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我问你，是谁允许放那个女人上来的？是谁允许的谁就自动请辞，谁都不例外。”
陆渊捷说完这一句之后，就直接朝着电梯走了过去，不顾所有人惊讶的表情。
直接走进了电梯，下了楼去。
“周特助……BOSS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秘书从秘书室办公室里走出来，这么问了一句。
周衡依旧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才说道，“没事，都进去工作吧。”
他已经很快冷静下来了，不管怎么看，刚才秦牧澜很显然已经惹怒了陆渊捷，不管怎么样，陆渊捷刚才的那些话，肯定也是气话。
走进陆渊捷办公室就看到了碎裂在地的烟灰缸……
再走近一些，就看到了散落在桌边的那些被撕成十几块的纸张。
周衡一张一张捡了起来，然后在桌面上将之拼凑起来。
看着拼好了之后的这一张东西，周衡已经完全理解了陆渊捷生气的根本原因。
“***！秦牧澜怎么搞到这东西的？”
周衡低咒一声，手掌重重地在桌面上一拍，马上拿出了电话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陆渊捷早已经直接冲了出去，直接去了停车场跳上了自己的车。
他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低咒了一声。
然后就启动了车子重重踏了油门，朝着外头飙去，在车上就直接打给了陆莫离，话里的意思很简单。
不管用什么办法，搞垮秦牧澜。
陆莫离在那头听了之后，倒是淡然得很，搞定一个二流明星，不是什么大问题，挖出一点丑闻来，像她这种二流明星，丑闻从来都不止一点半点。
挖这么几个出来，一个一个爆出去，渲染一下，再联系公关，找找关系，这年头无论是微博也好还是其他公共社交平台也好，想要让一个话题火热度不退，简直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那些公共订阅数量很多的营销号码，可以非常好地完成这些事情，而且，还很廉价……
所以陆莫离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听着弟弟语气中压抑的愤怒，还是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行，那就交给我吧，你别Cao心了，火气小一点，还有，我听说你要炒了周衡？你不是疯了吧？失去理智了？”
陆渊捷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把你安插在梓源的眼线都给我收掉！我不需要保姆……”
陆莫离只是不放心弟弟罢了，所以自然要知道一些比较好。
听着那头已经挂断，陆渊捷先前让他收掉眼线这话，陆莫离也就装作听不到了。
尽管心情被弄得很差，但是陆渊捷的车子依旧是不偏不倚，按着原来的路线开回了家，一路都没有片刻停顿。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来，陆渊捷一下车，就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层湿湿的水汽。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朝着院子里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让他有些愣住了，她站在庭院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裙子，外头披着一件白色的外披，似乎是才洗过澡，长长的头发披垂下来，还有些湿漉漉的。
此刻，她手中就那么拿着一个喷水头，手轻轻挥着，喷洒着院子里头的花丛和灌木丛。
好看得不得了，一时之间，陆渊捷心中原本的那些怒，似乎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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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我切菜呢。
BOSS的这句话不停地回响在周衡的脑袋里，BOSS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周衡一头雾水，没有办法，就只能打电话给了大少。
大少向来是最靠谱的，起码比BOSS要靠谱。
陆莫离接到电话给的答复很简单，周衡你管好公司的事儿就行了，其他的你别Cao心，谁动我弟弟，我就要她死得很难看。
有这话周衡就放心了，旁边林秘书走过来看着周衡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就问了一句，“怎么？周特助，大少说不炒你了？还是陆氏那边要接收你？”
“说得都什么屁话！”周衡没好气地斥了一句，这才说道，“和这没关系，我刚打电话给BOSS他语气好得反常，还和我道歉了？我以为他嗑药了，赶紧打电话问了大少……”
嗑药了……
林秘书在旁边一梗，这话你周衡有胆在BOSS面前说一说试试？
周衡自然不知道林秘书心中的腹诽，有些无奈地自己喃喃了一句，“什么谁动我弟弟就要她死得很难看？那个姓莫的女人都捏了你弟弟的心捏了这么三年了，也没见你把人怎么着了……大少素来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的。”
“我觉得我应该离开一下，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周特助你懂的，我嘴巴向来就不怎么严实……”林秘书听着周衡这先对BOSS吐槽，再对大少吐槽，“我看你才是嗑药了吧？”
否则这胆子怎么会这么麻上天了，唉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林秘书丢下这么句话就一溜烟儿跑了，周衡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我嗑药了？我哪儿嗑药了？”
嗑药的当然是陆渊捷。
就算他听到了这话，也丝毫不会反驳，自己的确是嗑药了，和莫晚成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于他而言，比嗑药还来的更让他亢奋。
所以陆渊捷此刻动作轻快地切着菜，嚓嚓嚓的。
炉子上的小锅子烧着水，她最喜欢平菇肉片汤，她馋嘴得很，嘴巴馋胃又很小，吃不了多少。对太高档的食物并没有多少追求，反倒喜欢一些简单的菜式。
牛排，可颂。这种算不上多高档的东西，她都喜欢得很。
喝汤就喜欢喝那种水一开，东西往里头一放，煮翻了之后加点儿盐，滴两滴香油，起锅就能喝的。
那种老火慢炖好几个钟头的东西，她嫌麻烦，还嫌里头的肉都没有质感了。
特别特别好打发，尤其是饿了的时候。
空气里已经飘出香味来，平菇的清香，渐渐散了出来，陆渊捷切好了葱花，撒了一把到锅里，就关火了，滴两滴香油而后把汤锅端上了餐桌。
这才开始做下一样吃的，很简单的拌面，也是她喜欢的，芹菜碎和火腿丁胡萝卜丁一起炒了，面煮熟了之后用香油拌了，把炒好的浇头加上去然后一起拌了。
说实话，这些东西让陆渊捷真的没什么胃口，但是她喜欢吃，所以后来她走了之后。
陆渊捷有时候半夜忽然就从梦里惊醒了，独自走到厨房，就开始做这些，也有某些时候，晚餐去应酬了，觥筹交错喝得有些多，拒绝了之后的那些温香软玉的活动，独自回到家里来，头晕目眩地就走进厨房，也是做这些。
一锅锅的做，再一锅锅地倒掉，从来都没有人吃。有时候酒意上头了，一边倒就一边流眼泪。
有时候就坐在厨房里靠着橱柜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才醒来……
这样的情况，在她刚走的那一年，尤为多见。
周衡很清楚，那个时候让人天天往他家里送胡萝卜送芹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养了只兔子呢……
直到有一次陆渊捷醉酒，周衡送他回来，才给他安顿到床上，刚准备出去给他泡杯热茶呢，就听着里头悉悉索索地起身了，陆渊捷还迷蒙着一双醉眼，就朝着厨房走，像是梦游一样，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来，然后忙活着，做好了之后，就定定地坐在餐桌边，看着自己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就这么目光茫茫地看着，等着东西都凉了，再起身来，端起来拿去倒掉。
而现在，终于能有人来吃了。
所以陆渊捷动作都轻快了不少，将东西都做好了之后，就一样一样慢慢端上楼去，放在了卧室的小桌子里。
其实陆渊捷从来不在卧室吃东西，他有洁癖，没办法容忍睡觉的地方有食物的味道。
但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女人依旧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裹着被单趴在那里睡得深沉，露出白皙的肩膀和背，脖子上有着红红的一个一个的吻痕，头发还有些微微凌乱。
似乎是房里头有动静，让她不安地翻了个身。
陆渊捷走近她，就看到了她微微动着的鼻翼，像是已经从空气中捕捉到了食物的味道。
狗鼻子，总是这么灵敏。
陆渊捷微微笑了起来，就伸手轻轻摸了她的头发。
莫晚成的眼帘缓缓掀开，事实上，的确是被空气中汤的清香给引诱醒来的。
刚醒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只依稀看到男人的轮廓剪影。
“渊捷？”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有些许沙哑，眯了眯眸子想要看清眼前的男人。
就只见男人的身影已经覆了下来，温软的感觉贴在她的眼皮上，“起来吃东西吧。我已经给浴缸放好水了，你吃了正好去泡泡。”
“喔……”她乖乖应了一声，还有些刚睡醒的懵里懵懂的，惺忪着一双睡眼，就坐起身来。
一下子也就完全忘记了先前的那些尴尬，坐起来被单就从身上滑落，胸前一片光外泄……
陆渊捷就看着她原本还惺忪的眸子猛地一圆，惺忪的眼神霎时清亮，慌张地伸手就扯了被单拉到胸口。
陆渊捷从旁边拿过了早就准备好的裙子，不急不缓地给她套上去，动作轻柔。
莫晚成眼睛蓦蓦地睁着，抬眸定定看着他，心里头就是默默高兴了起来。
她没做声，由着他给自己穿上了裙子，由着他牵着她的手从床上带了起来。
看到了桌上的食物，莫晚成愣了愣，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起码，是曾经很喜欢吃的。
他还记得……
“你做的？”
“买的。”陆渊捷回答得很快。
“可你身上有油烟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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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身上有油烟味儿……”
莫晚成说出这句，鼻翼轻轻动了动，认真的嗅了嗅，的确，是有油烟味儿……
他身上总是一股清新的气息，像是青草或是木质的芬芳，大抵是因为他以前总是会用男士香水，久而久之，身上的体香也是这个味道了。
但是现在，体香不在，油烟味儿在。
“真的，是有油烟味儿。”
莫晚成没有注意到陆渊捷一瞬间尴尬的脸色，继续说了一句。
“不吃，我就收走了。”
陆渊捷声音低沉，吐出这一句来。
莫晚成抓起勺子，就已经开始喝起汤来。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男人就是个少爷，从小到大也没做过什么家务的，让他洗个碗，五个碗他都能打碎四个。
烧开水能烫到手，削水果能切到手，十足十的少爷脾气。
初初相恋那阵，她小心谨慎，总觉得这男人英俊美好又那么优秀，像是完美得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
总担心什么事情就会让他忽然不想喜欢自己了，一次偶然生病住院，他到医院来照顾她，莫晚成才发觉他的笨手笨脚，原来不是每个人天生就会谈恋爱，也不是每个人天生就会照顾人，这世界上没有人是面面俱到的。
陆渊捷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就像是个大男孩。
削水果切到手，后来渐渐熟练些许，看着削得难看的水果，自我嫌弃地皱眉时，虽是英俊无俦，桀骜不驯，但是眉眼里头也总能泛出些浅浅的懊恼来。
然后就会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悦些许命令对她说道，“你快点好起来，我不会照顾人……”
虽是生涩，却也温暖。
后来两人结婚。
陆渊捷依旧是没在家务上有什么心得，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少爷出身，她又何尝不是富家长大的小姐。
也是什么都做不来，除了对房子的设计和布置颇有心得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别的造化了。
但却不喜欢保姆事事做得完善，新婚燕尔总归这样，总想着丈夫的衣服要穿我给他洗的，他吃的饭要是我亲手做的。
无奈厨艺不佳，特意去学过也没什么成效。
每每做出来的饭菜也都是勉强能入口而已，美味，绝对算不上。
而且都是一些做法简单方便的家常菜色，这拌小面和平菇肉片汤就是她经常做的菜色了。
只说是喜欢吃，其实也就就是图个简单方便，老火慢炖的汤水她总是嫌麻烦，这简单的大火翻开的汤，倒是还能保证食材的口感……
陆渊捷倒是不嫌弃，每每问她她都说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吃，而且也总是对那些其实没多复杂做法的家常菜色吃得很香。
他信以为真也从来不嫌弃，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倒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只有一次不知道她是不是买到什么不新鲜的食材了，吃了之后，她倒是没事，他连着一晚上上吐下泻，站都要站不稳了。
她吓得不轻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就要哭，他本就难受，但还是得哄着她。
后来检查出来的确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Xing肠胃炎，几乎要脱水，一直都在打非常大瓶的葡萄糖补液。
明明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她一点事情都没有。
后来医生说是个人肠胃敏感度不同，体质也不同。
这先前还因为他的虚弱而要哭的女人，听了医生的话之后放了心，也不哭了，就老神在在的开始数落他少爷身子了，肠胃敏感成这样。
然后一副得意洋洋地样子说着她自己是铁打的肠子钢铸的胃……
虽是这么数落，但还是非常细致地照料他，泡营养液给他喝，给他削水果，给他喂粥。
那时的陆渊捷，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她明明也是宝贝养着的富家女儿，却已经熟练地削得一手漂亮的水果，就在病房里洗手间洗碗的时候，动作也是利索干净的，像是已经做过太多太多遍了，就养成习惯了。
他爱她也心疼她，还打着点滴就下床来去了洗手间，从后头抱了她，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里头带着怜惜，“还是请保姆吧，我不想你太辛苦。”
后来家里就请来了保姆帮她做家务，陆渊捷并没有因为之前的肠胃炎而有什么心理阴影，反倒是她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变得格外谨慎小心，对于食材的挑选非常严格。
他曾经亲眼看到她一盆青菜都得摘了之后再反反复复检查一遍。
“味道怎么样？”陆渊捷问了一句，他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来，让莫晚成从回忆中惊醒。
手中的勺子已经半天没有个动作了，所以他才会这么问的吧？
赶紧点了点头，“挺好……挺好的。盐味正正好。”
“做了三年了，盐味当然是正正好的。”
陆渊捷这么答了一句，让莫晚成有些不解，眉头轻皱，就抬眸看向了男人，“做了三年？你自己吃么？”
“马桶吃了。”
陆渊捷吐出四个字来，莫晚成更加愣了。
他伸手拿过筷子，将拌面用力拌了拌，“先吃面，不然糊了。”
把碗推到她面前，才淡声说道，“这种东西也就只有你做的时候我才会吃一吃，这种东西恐怕也只有你爱吃了。”
莫晚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淡淡的声音里头，似乎有了浅浅的笑意，似是想到了什么，就略带笑意说了一句，“铁打的肠子钢铸的胃……”
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时候年轻又调皮，恐怕没少让他头疼吧？
“你还记得啊。”莫晚成轻道一句，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一个字都没忘记。”
他淡淡说了一句，就拿了勺子，从汤锅里将她喜欢吃的平菇一片一片捞出来，放在面上，“吃吧。”
只是莫晚成并没有动作，只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我……我们……要重新开始吗？”
陆渊捷动作僵住，慢慢放下勺子，回眸凝视她，“我们从来都没结束过。谈何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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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陆渊捷带去商场了。
陆氏旗下的商场，里头东西是格外齐全，一楼到六楼全是各种品牌的门店或者是珠宝柜台，让人看得是眼花缭乱。
莫晚成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逛过街了，一下子竟是觉得有些新鲜了。
两只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四处看着。
“怎么？没来过商场？”陆渊捷看她这小兔子一样的模样觉得可爱，侧目就这么问了一句。
“没来过这里。”莫晚成点了点头，这里是陆氏去年新开的商场，陆渊捷持股百分之三十左右，所以偶尔会陪陆莫离来这里转转，陆莫离当是拖他出来开解他的心情，他当陆莫离多事非得让他一起来视察工作。
所以兴趣缺缺，倒也没有认真逛过什么。男人有什么好逛街的，这是陆渊捷的理论。
和莫晚成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衣服都是她精心挑选买回来的，和她分开这三年，他的衣服就是拿一本时装杂志丢给周衡，让周衡把上面的正装按照自己的码全买回来就是了。
莫晚成思索了片刻，就说道，“不过，想起来，似乎你以前也从来没陪我好好逛过街，我现在新鲜一下也是正常。”
“胡扯。我怎么就没陪你好好逛过街了？迪拜，罗马，米兰，拉斯维加斯，哪里的商场你没去过了？”陆渊捷侧目反驳了一句，说得是理直气壮的。
莫晚成扳了扳手指，“那全是大学谈恋爱时候的事儿了，能算么？”
“能不算么？那是你大学时候的事儿，那会子我已经毕业接手家业了，每次还得忙里偷闲陪你去旅游，这就不算了？”
陆渊捷对于自己的主观立场非常坚定，丝毫不打算让步。
莫晚成笑了笑，然后就摇了摇头，“不算。”
她好像还更坚定了，陆渊捷无奈，凝眸看着她，而后就微微挑了一下唇角，“今天总能算了吧？”
“勉强。”莫晚成认真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也就有些兜不住了。
有工作人员认出了陆渊捷来，都是吓了一跳，然后就赶紧恭谨打招呼了，“陆少。”
个个都是姿态谦恭的样子，陆渊捷习以为常，也就都淡淡点头，只是众人目光看向他之后，很快就会朝着莫晚成看过去。
目光中也就带了几分打量，个个都在好奇，这个女人会是谁？
会是那个破坏了陆渊捷和秦牧澜订婚的女人么？
长得……不如秦牧澜漂亮啊。
莫晚成知道这些目光中都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甚至还会有几分评论在里头。
她默默垂着眸子，也不说话了。
陆渊捷看她这模样只以为她是怯了，伸手揽了一把她的肩膀，其实原本还有些担忧她会不乐意自己的动作，但是她没有半分挣扎抵触。
乖得像是小猫一样，被他搂着。
垂着的眸子已经抬起来了，静静看着他，然后就认真地问了他一句，“陆渊捷，你明明都已经年纪不小了，为什么他们还叫你陆少？你应起来也不害臊么？”
这话说得……
陆渊捷面色一僵，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他是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叫自己陆少，只是听习惯了也就习惯了，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就这么停顿了片刻，他皱眉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回答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生一个小陆少出来，所以就只能继续叫我陆少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于是面色一僵的人，就变成了莫晚成。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露出几丝悲伤来，“我们……能不说这个么？”
她不想说这个。
以前在美国，她最不想说的话题，就是陆渊捷，当时，她不敢想陆渊捷，一想就难受，但还是会忍不住想起。
可是关于那个孩子，是真的想都不能想，一点都不能，光是想到……就感觉自己如同置身地狱一般。
那个就那么没掉的孩子……终究是她的痛。
对于陆渊捷又何尝不是呢？他抿唇不再做声，指了指前头的珠宝柜台，“珠宝怎么样？”
就这么轻飘飘地扯开了话题，莫晚成停顿了一会儿，唇角才浅浅勾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去看看吧。”
不过……岳岚似乎从来就不怎么喜欢珠宝的，因为嫌碍事。
但珠宝毕竟有价值些，要是生日就只送件衣服什么的，似乎有些太不像样子了。
莫晚成在珠宝柜台前坐下，陆渊捷坐在她的旁边。
他一坐下，柜员们就有些乱了，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一下子就堆过来三个为他服务，个个态度都是恭谨。
“陆少，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珠宝柜台的领班这么说了一句，陆渊捷头轻点一下，并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莫晚成，“你看呢？”
莫晚成没说话，目光细细打量了一遍柜台里头让人眼花缭乱的首饰。
挑选了好几套首饰，然后才伸出细白手指点了点，“这几套都挺不错的。”
陆渊捷微微对她笑了一下，抬眸看向柜员时眸中笑意就已经敛去，淡声命令了，“拿出来。”
柜员赶紧把东西都拿出来了，恭恭敬敬地摆在莫晚成的面前，心中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刚才陆少看着她时那脸上的昙花一现一样美好的笑容，绝对不是幻觉。
陆渊捷抬手拎起了那条项链，解开扣子，就戴到莫晚成的脖子上去了，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彩金的东西还是太俗气了一点，不适合你。”
莫晚成愣了，抬手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不是买给岳……”
她话还没说完，陆渊捷就已经拎起了那条钻石的，比上了她的脖子，原本还浅皱的眉头霎时就舒展了开来。
整条链子都缀着细细钻石，吊坠更是一个小天使的形状，小天使的翅膀上都镶着细钻，两个眼睛是黑曜石的，小天使的手中捧着一颗爱心形状的粉色钻石，很大，很漂亮的心形粉钻。一看就非常漂亮……
当然，一看也非常昂贵。
陆渊捷笑了笑，将这条项链直接扣上了，让她戴在脖子上，然后，彩金的就取下来了。
“这两套，这套你戴着，那套彩金的就送给岳岚吧。”
他笑得……很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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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只是柜员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在这里也工作有些时间了，谁不知道大老板陆莫离的老婆是岳岚？
陆渊捷这么指名道姓地直接说出岳岚的名字来，柜员自然能够听得出来，陆少此刻说的正是老板娘的名字，所以脸上的表情霎时微妙起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这不是坑是什么呢？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彩金的首饰上头嵌着的都是些碎钻和红宝石什么的，说实话，虽然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色，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么一套也抵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但是和莫晚成脖子上那条项链配套的一整套首饰比起来，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光是工艺就绝对不一样了，本来铂金硬度就大，镶嵌工艺就要求更高更精细，更不说还有项链上小天使手中捧着的那一颗心形的粉钻，那可是九十分的心形粉钻，都接近一克拉了。
本来彩钻就相当昂贵，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
而且，配套的戒指上，也是同样的小天使，碰着同样的彩钻，只是小了些，戒指上的彩钻只有四十分。
但一对同样款式的耳环，上头还有左右各一粒十分的心形粉钻。
这一套下来的价钱，绝对顶的上那套彩金首饰的十倍不止……
莫晚成小小瞄了一眼价钱的牌子，一瞬间也和这柜员不约而同有了一样的想法……这，就是坑吧？
柜员艰难忍住了面上的笑，只诚恳微笑着简单问了一句，“陆少，需要给您包起来么？”
陆渊捷点了点头，“包这个彩金的就好了，包好看一点。这一套彩钻的拿出来，我给她戴上。”
彩金和彩钻虽然一字之差，那价格绝对是天壤之别。
柜员心里头其实已经非常好奇莫晚成的身份了，所以听了这话之后，又好奇地打量了莫晚成一眼。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陆少……对女朋友真好。”
陆渊捷听了这话，眉头就皱了，女朋友？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女朋友似乎又比前妻要让他觉得顺耳许多，所以他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
柜员战战兢兢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话了，刚准备道歉呢。
陆渊捷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应了一句，“嗯，是，很久没和她谈恋爱了，的确是得对她好一点才行。”
这话……意思怎么这么复杂呢？柜员愣了一下，事实上是没听懂的。听过很久没谈恋爱，但还真没听过很久没和谁谁谁谈恋爱了这话……难道和一个人恋爱，还分时段的？
我好久没和你谈恋爱了，所以我现在和你谈了，我得对你好点？
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逻辑上说不过去呢？
柜员思索了片刻，没再说话，已经伸手将彩金的首饰整套拿了出来，找了漂亮的盒子开始包装了。
包好之后才问了陆渊捷一句，“陆少是付现还是刷卡呢？”
陆渊捷已经将彩钻的戒指给莫晚成直接套到左手无名指上去了，小天使样式的戒指格外可爱，粉钻更是显得她的手粉嫩嫩的。
正拿着耳环给她戴呢，才戴好一只，就听到柜员这话，他眼睛没抬一下眉头没皱一下，就直接吐出两个字来。
“签单。”
柜员真是下巴都快掉到柜台下面去了。
给自己女朋友买这么好的彩钻首饰，给老板娘就带一套便宜货色，最重要的是，最后还是签单的，合着一分钱没掏，他签单的东西，到最后都是陆莫离一起结账的……
什么叫做天坑？这柜员算是明白了。
“好……好的。稍等。”
她转身已经去拿单子过来让陆渊捷签了。
莫晚成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渊捷，不太好吧？不是说给岳岚买礼物么？签单……”
本来她也没多想的，但是刚才眼睛四处打量的时候，就看到了几个陆氏的LOGO，不难猜出来，这是陆氏旗下的商场……签单就意味着，那是要陆莫离买单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了算。”陆渊捷已经动作轻柔地给她戴上另一枚耳环。
一整套首饰都戴好了，他退开一步，打量了莫晚成一眼。
而后眸子里就含了浓浓笑意，没有做声，只是从眼神就不难看出，他很满意。
这才拿起了笔，刷刷在收银单上签下名字，陆渊捷三个字写得是苍劲有力笔触锋利，很是漂亮……
莫晚成看了一眼那单子上头的金额合计，个十百千万十万……
好吧，六位数的金额……
他什么都没说，提着装了要送给岳岚那套首饰的纸袋，就揽着她出去了。
原本以为这就算完了，礼物也买好了自然是逛完了，可是陆渊捷却似乎是意犹未尽。
大概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很久都没陪她逛过街了，虽然以前恋爱时候总是忙里偷闲带她去旅游，米兰罗马巴黎迪拜拉斯维加斯和曼哈顿这些地方，都带她去过了，也的确逛过了。
但是现在这种莫名新鲜的快意，和意犹未尽的感觉，也不是空Xue来风。
走到扶梯前的时候，他就转眸看向了莫晚成，“楼上卖女装的，上去看看吧？”
莫晚成会错意了，所以答道，“可是我们不是不知道岳岚的尺码么？买的不合身，换起来还麻烦。”
陆渊捷就微微笑了，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没有解释，只是直接揽着她就朝着扶梯走了上去。
走上扶梯之后，扶梯缓缓往上。
一个娇俏的身影却是站在扶梯下头怔怔看着上头的人影，停顿了片刻，而后噔噔噔地就冲了上来，踩着扶梯的金属台阶，脚步格外响亮。
莫晚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刚准备去看，就被一个力道从后面扯住了，几乎是重心不稳，扶住扶手的时候，也就转过了身去。
刚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来不及招呼，一个巴掌就已经劈头盖脸地上来了，啪一声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勾引我哥哥？！你不想活……”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作者题外话】：公众微信号已经开通了，在公众微信号添加页面搜索苏如烟
或者输入luosuruyan就能够添加。
新文已经在筹备中，公众微信号会及时公布最新消息已经新文小剧场。
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支持。
希望面瘫睿亲王和女汉子回哥能够早日和大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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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给我按摩吧。我腰疼。”
莫晚成得寸进尺地说着，眼睛都因为笑而弯起来了。
眉眼弯弯的样子尤其可爱。
陆渊捷无奈地笑了笑，她就是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但没有办法，就是喜欢她这份可恶的样子，陆渊捷自然是关掉了煤气走了过去，温柔的手掌就在她的腰背揉捏了起来。
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陆渊捷忍不住想，这个女人就是故意在整她的吧？
就这么揉捏着她腰背部，柔软的腰肢和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达到他的手掌。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又有些邪恶的反应渐渐冒上来了。
他动作猛地停下来了，没再继续给她按摩，倒是一手就将她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了，从后头搂了她的腰，这才说道，“再给你按，我担心你会吃不消。”
陆渊捷这么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莫晚成愣了愣，原本还没反应过来，按摩有什么吃不消的？
然后就感觉到屁股坐着的地方，感觉到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马上就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了，脸微微泛红，也不敢再说什么要按摩的事儿了。
外头天色渐亮，两人就这么坐在客厅沙发上，窝成幸福舒适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话。
聊得很多的，都不是关于当年两人的事情，反倒是聊别人的事情比较多，比如岳岚和陆莫离，比如莫失去年才历尽艰辛和朱宸走到一起，比如莫忘最近简直得瑟得没边了，不过他也的确有得瑟的理由。
这个人生最顺利的家伙，和学生时代的恋人一帆风顺，而后结婚，而后生子，一胎两个，男女双全。做着喜欢的职业，不用承担家族事业的负担……
人生赢家四个字用在莫忘身上再适合不过。
原本陆渊捷也差一点就达到人生赢家的境界了，他和晚成也是学生时代相识相恋，而后结婚，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他们就有孩子了，而后幸福地生活，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陆渊捷还记得那些事情发生了之后，他曾经见过罪魁祸首莫晚成的爷爷一次，就一次。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隐忍着的眼泪，就这么问了老头子一句，你要什么，直接冲我来都好，为什么要动她？你为什么要动她？那是我的老婆我的孩子啊……
只差一点儿，他陆渊捷也能成为人生赢家了。
但是好在，现在自己似乎终于开始转运了吧？
莫晚成不知道陆渊捷这些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回忆什么，只是听着他说着那些自己错过的事情，都觉得很是好奇，眼睛眨巴眨巴着，就抬眸问了。
“真哒？莫失真的已经和朱宸好上了？”
“可不是么，都已经结婚了，两人也算是把大哥折磨得够呛，你是不知道，在那之前，哥一直为我的事情很费心，老想着叫我去吃饭什么的，那段时间，我消停了不少，就是因为他都没功夫顾着我了。”
陆渊捷左边的眉毛就那么一挑，看上去再得意再惬意不过了……
莫晚成倒是惊讶的，她也是以前和陆渊捷刚在一起的时候，听陆渊捷说过陆莫失和朱宸的事情。
当时还觉得挺惋惜的，这两人虽然年龄差很大，但是如果在一起的话，会很幸福的吧？
一个是从小就把莫失当做最疼爱的小姑娘一直放在手掌心里头宠着，一个是从小就最喜欢朱宸的，就是非他不嫁的程度。
这两人如果在一起，肯定会很幸福的。
只是她所听到的故事就是悲剧收场的，莫失身体实在太不好了，在国外因为治病吃了不少苦。
而朱宸，则是和陆莫离的联系之类的都变少了不少，总是在部队里。
以至于其实莫晚成是嫁给陆渊捷了，但也只在结婚的时候见过朱宸一次而已。
终于修成正果，的确是一件让她惊讶的事情。
“真好，修成正果了，皆大欢喜啊。”
莫晚成感叹了一句，就已经被陆渊捷搂紧了，“我们也会的。”
两人窝在沙发上等天光，倒是聊了不少，最后就说到了晓晓。
说到晓晓，陆渊捷就忍不住摇头，“唉，那丫头，真是没法管……”
莫晚成一听到这话就好奇，所以就细问了。
“你是不知道……”陆渊捷说着，又摆了摆手，无奈地摇头，像是说到陆晓晓，就是无奈，连说都不想说下去了。
越是这样，莫晚成倒越是好奇。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年造了这么大的孽？
“你也知道晓晓是什么Xing子的，当时被父亲说了两句，她气得很，就申请了澳洲的学校，考了雅思，算是先斩后奏就直接出国去了。”
陆渊捷这么开了个头，这个部分莫晚成是听过的，所以就赶紧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往后说。
之后的事情才是让陆渊捷头疼的，“只是……她走了之后，我们才知道，她算是真的要跟着你的步伐了，所以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
“和我一样的事情？”莫晚成一时之间没办法理会这中间的意思，我做什么事情了？
“嗯，她不是也直接出国去了么？她走了之后，有一次有个男人找到我这里来了，张口就问晓晓跑去哪里了。我问了问之后才知道这丫头原来已经和这个男人谈恋爱了。然后就那么直接跑去国外了，不是和你一样是什么？”
陆渊捷这话，倒是让莫晚成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她轻轻吐了吐舌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她以前喜欢和我在一起玩耍嘛，行为和我有几分相像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语气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聊着，时间过得很快，外头很快就光线大亮了。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和她坐在一起聊天了，哪怕是聊家里人的那些八卦也好，聊别人的事情也好。
能这么和她聊，真是很开心的事情。
“好了，你先上楼去睡一会儿，今天我要去公司一趟，这段时间公事落下太多了。我去处理一下，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忙完就过来接你，去大哥那边给岳岚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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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倒是乖乖听话了，马上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准备上楼去。
只转头对陆渊捷说了一句，“别来接我了，我直接开车去公司找你吧，也顺路一些，更方便。”
陆渊捷虽然是一点儿不介意多跑一趟，但是能省这一趟的时间，他也是不介意的。
也就点头应了，站起身来就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把车钥匙来，抛给她，“开这辆吧。”
莫晚成接过之后就趿拉着拖鞋上楼去了。
陆渊捷没在家里逗留多久，心情很好，所以很轻快地去书房里收拾收拾了东西，八点钟没到就已经直接出发去公司了，当然，临走之前依旧还是给莫晚成准备了她睡醒要吃的东西，吐司和牛Nai都放在茶几上她下楼就能看到的地方。
开车的时候感觉动作都轻快了几分，直接朝着公司过去。
他这么早出现，保洁都还在打扫公司内部，接待甚至都还没来上班。
公司里头除了设计部那些长期加班所以几乎等于索Xing住在公司里的人员之外，陆渊捷几乎是最早到公司的。
梓源的大楼在朝霞辉映之下，外墙镜面闪闪发亮，格外漂亮。
陆渊捷直接去了周衡办公室，去了才发现……周衡睡在里头，就趴在办公桌上，手中甚至还握着钢笔。
睡得沉沉，几乎是一动不动的，要不是陆渊捷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差点就要以为他猝死在这里了。
这些时间，的确是让周衡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从周衡桌上翻了一叠文件，就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去，刚转身，周衡就已经一个梦惊，惊醒了过来。
匆匆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了陆渊捷的身影。
感觉像是幻觉般，“BOSS？”
“嗯，你再睡会儿吧，还早。”
陆渊捷声音不大，浅浅说了一句。
周衡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的确是还早，八点都还没到呢。
“只是BOSS，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周衡站起身来，满脸疲惫，问了一句。
“我怕你猝死在这里。”陆渊捷站定步子，回眸就这么说了一句。
周衡原本还想着揣摩一下陆渊捷的语气，可是抬眸就看到陆渊捷脸上的笑容，很显然是在开玩笑的。
情绪怎么变这么好了？
周衡惊讶了一下，眼睛眨巴着，倒是没有马上说话。
陆渊捷脸上依旧是浅浅笑容，继续说道，“我刚还探你的气儿了，担心你断气……”
“你终于知道我为公司鞠躬尽瘁了？”周衡也笑了起来，就这么反问了一句。
虽然带着笑容，但依旧是难掩脸上的疲惫。
陆渊捷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在公司待着了。”
周衡愣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过了片刻才说了句，“今天有一个议会……”
“别在这里表姿态，让你回去就快回去，你今天一天不工作我也知道你对公司鞠躬尽瘁的。”
陆渊捷笑道一句，就又摆了摆手，像是赶他走一样。
周衡听了这话之后，也就没打算拒绝，索Xing将今天的日程递给陆渊捷了，陆渊捷草草扫了一眼，“知道了，有问题我会问秘书室的。”
“好的，记得提醒秘书室，今天是陆太太生日，下午的行程都帮你推掉。”
周衡还是不放心，又重新嘱咐了一句。
陆渊捷终于有些烦了……侧目就睨了周衡，“我还没有丧失工作能力，知道要怎么做的，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周衡这才放心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他真的是累坏了。
陆渊捷也就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看着他收拾东西。
“啊对了，想起来了，晓晓回来了。”
陆渊捷就这么随口提了一句，而后唇角就露出笑容来，“你说我是告诉唐汛好还是不告诉他好呢？”
陆渊捷脸上似笑非笑的，问了周衡一句。
周衡收拾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看着陆渊捷，“还是别告诉吧？何必揽事儿呢？”
周衡纯粹是站在唐汛朋友的角度觉得还是不要让那家伙知道晓晓回来的消息好了。
其实陆渊捷原本是和唐洵没什么交情的，可以说是根本不认识，纯粹是晓晓走了之后，唐汛直接找到家里来了，他才知道原来晓晓还有这么个男朋友。
比陆渊捷小上两岁，和周衡同龄，并且是同个大院一起长大的。
后来倒是因为周衡的关系，熟了不少。
无论是职业也好，还是人品长相什么的，都挺不错的一个男人。
莫名其妙就因为陆晓晓的任Xing，就这么得到了被抛弃的凄惨结局。
当时陆渊捷是觉得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惺惺相惜了一些。
虽然因为唐汛的职业关系，不能够经常见面，但是依旧关系不错。
也因为他的职业比较特殊，所以陆晓晓经常会避开了他在国内的时间而回来，赶在他回国之前就跑了。
像是怕被追究当初的事情一样。
喔，顺便一提，这个家伙是个开飞机的，副机长，飞国际航班的。
工作时间算不上稳定，很多时候在国外。
“再说了，你以前不是都不爱提这事儿么，晓晓回来了也好没回来也好，你都不和唐汛说的，现在怎么忽然想揽事了？”
周衡有些不解，转眸就问了陆渊捷一句。
陆渊捷挑眉一笑，看上去真的是心情非常好的样子，周衡这三年都没看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了。
“那不一样，那个时候觉得总得有个人和我一起苦才好，现在心态变了，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呢？话说唐汛现在在哪里？”
陆渊捷这话说得让周衡有些无奈，还真是……就算我不幸，有时候都还是需要一个同类的……只是从这话听来，陆渊捷和莫晚成的关系缓和很多了？
周衡思索了片刻就说道，“今天么？他现在在伦敦吧，明天就会回来，你要是要告诉他，还是等他回来了再说，你知道的，他职业不同，一飞机的人命呢，别胡来。”
说完这句，周衡和陆渊捷对视了一眼，就会心而笑。
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周衡才从公司离开。
陆渊捷拿着文件走回自己办公室去，正好有秘书室的人赶来上班了，看到陆渊捷这么早，简直吓了一跳。
更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陆渊捷口中在哼的那首，是什么歌？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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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么？要去医院看看么？”
陆渊捷的语气里的浅浅责备，让莫晚成自己也觉得，好像自己是有些矫情了，下车做什么？
陆渊捷怎么可能会处理不好这些事情呢？只是刚才当时的时候，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拉开车门就冲下来了。
现在想起来，自己简直蠢爆了。
陆渊捷握着她的脚踝轻轻按摩，莫晚成这才回过神来，小声说了一句，“我刚这么冲下车来了，会让你很为难吧？”
“现在知道会让我为难了？”
陆渊捷侧目睨她一眼，故意想调侃她的，所以这么说了一句，这女人让他为难的时候还少么？从她一回国，再次出现在他身边开始，为难的时候又何止一次两次？
横竖虱子多了不怕咬了，这一次也就不算什么。
陆渊捷勾了勾唇角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担心什么？这点小风小浪，梓源还垮不了。”
说不定还会情势更好，这年头不管是骂名也好英名也好，只要是焦点，那就能赚钱。
商人的思维，都是很敏锐的。
梓源怎么可能垮？梓源的背后，可是陆家。
陆家的背后牵系了多少势力，根本都不用去多想。
听他这么一说，莫晚成也不担心了，垂眸看了一眼脚踝，轻轻活动了一下。
也还好，不怎么疼了。
“不用去医院了，我没事呢，就扭了一下，也不怎么疼了。”
莫晚成说完这句，就抬眸看他，然后就小声道，“要么你再给我揉揉自然是最好的。”
陆渊捷凝眸看她，嘴唇微动，就吐出两个字来，“遵命。”
而后就捧着女人的小脚，轻轻揉捏着。
司机在驾驶座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样子，将车子朝着市中心开去。
莫晚成看着就侧目问了陆渊捷一句，“我们去哪儿？这不是去大哥家的路啊。”
“先去市中心，弄身衣服再过去，岳岚的生日，哥重视得很，我们也正式一点儿。”
陆渊捷说得的确是有道理。
只是那么一套彩金的首饰……正式什么啊正式，真要正式了起码也得送莫晚成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这一套吧？
陆渊捷没想那么多，车子开到市中心就直接去了一家形象设计店去。
马上就有专人过来，该打理头发的给打理头发，该化妆的给化妆，该搭配衣服的给搭配衣服。
一个钟头之后，就已经焕然一新。
因为待在女宾这边，所以也不知道陆渊捷那边情况怎么样，反正莫晚成觉得，起码自己是焕然一新了的。
换上了裸粉色的连身收腰裙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肩头，裙子的颜色正好能和她带着的首饰呼应。
裙摆微微蓬松，倒显得她的身段不那么单薄。
脚上是一双缀了水晶的细带高跟鞋，衬得她的腿更长更直。
女人见到自己漂亮了，多半都是高兴的。
莫晚成也不例外，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只觉得像是终于改头换面了一样，再想起之前的自己，就总觉得似乎是太不修边幅了。
随口就问了一句陆渊捷那边好了没有，服装师微微笑着，似乎也是对她这一身打扮很是满意，就点了点头，“陆先生那边已经好了，您这边也好了，现在就可以过去的，请跟我来。”
说着，就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莫晚成朝着男宾那边走去。
高档的形象设计会所，地板铺的都是大理石的。
陆渊捷偶有要出席宴会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他是不乐意的，但是以前陆莫离总说让他注意点门面形象，其实话外之意多少是有些想要让陆渊捷打扮得光衬些好找个女人，别在一棵已经跑了的树上吊到死。
所以每次陆莫离都会带他来这里，于是陆渊捷也成了这里的尊贵贵宾，这里的人和他也都熟识了。
所以此刻，陆渊捷已经换好了一身合身的衣服，咖啡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西裤是黑色的修身版型，包出他修长的腿部线条，一双咖啡色的巴洛克系带皮鞋，非常精神，也不会显得太过随意。
陆渊捷正坐在那里和发型师随口聊着什么，他的头发已经吹好，就是那种非常英挺利落的背头，头发全往后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也显得整个人多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还是你眼光独到，之前你让我买那几只股票涨得那么好，你临时让我卖我还犹豫了一下呢，觉得会不会卖得太早，咬咬牙还是卖了，紧跟着就大盘跳水闹股灾了，我跑得早没受波及，陆先生，要不是你我可就亏大啦。别怪我谄媚啊，你还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这发型师显然和陆渊捷还算熟，说着就笑起来了。
陆渊捷只是眉梢轻轻挑了挑，“见好就收才是正道，朗风，你赚钱也不容易。”
这个叫做朗风的发型师当即就笑了，伸手沾了点发胶将陆渊捷头上不太服帖的两绺头发给弄服帖了。
刚准备再说句什么的，就已经听到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似是细跟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来的声响。
笃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陆渊捷的心上，让他有些心痒痒。
竟是觉得，此刻回眸还是下一刻回眸还是等她到自己身后了再回眸？又或者是她出声叫自己了再回眸？
这个时机似乎都变得尤为重要了，陆渊捷很清楚这间店的手艺，他能猜到，现在的莫晚成，肯定是漂亮得让他挪不开眼睛的。
“渊捷，你好了么？”
陆渊捷心中还纠结着呢，莫晚成的声音就已经从身后传来了。
莫晚成走得不快，甚至还有些慢，她不是不会穿高跟鞋，只是不太会穿太细的鞋跟罢了。
这细跟的高跟鞋，让她的确是一时之间还需要摸索一下驾驭的方法。
“好了。”陆渊捷站起身来，这才回身，看向了站在入口处的女人，她穿着细高跟的鞋子，有些别扭，站成个紧张的姿势。
只是依旧难掩她的美丽，就连皱眉垂眸看着脚上细跟鞋子的模样，都好看得让陆渊捷挪不开眼睛。
一时之间，陆渊捷觉得，只送一套彩金首饰给岳岚，的确是有些太寒酸了，毕竟，如果不是她今天过生日。
他也不会有幸见到这么漂亮的晚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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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的眸子就这么微微眯着，目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之意。
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这眼神太过直白，莫晚成也不是瞎子，自然是马上就能够看得出来，陆渊捷对她这身装扮，很是欢喜。
他总是喜欢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以前就是这样，而且不喜欢多妖艳多妖娆，就是这种白色啊粉色啊，他就最喜欢她穿了……
莫晚成没说话，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指了指裙子，“好看？”
陆渊捷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止是好看，简直是让他挪不开目光的好看，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陆渊捷站起身来，身姿颀长挺拔，原本坐在那里，莫晚成还能够垂眸看他一两眼，他一站起来，一米八五的身高直接拔了起来，她的目光也就从垂眸，变成了仰视。
陆渊捷迈步朝她走过来，伸手就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笑着，就想俯首上去吻吻她的额头，但是莫晚成脸一红，察觉到旁边这么多目光，她侧脸避开了，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半分。
陆渊捷也不强求，只觉得这丫头以前在外头都想和他亲亲昵昵的像是巴不得昭告天下，陆渊捷是她莫晚成的男人。
现在出国三年，去了那么个风气开化的国度，反倒是脸皮子磨得越来越薄了。
挺好，她羞赧娇然的模样，他也喜欢。
伸手就揽了莫晚成的肩膀，转头就看向了朗风，“朗风，今天的记陆莫离账上吧，我先走了。”
朗风应了一声，就去收银台结算去了。
陆渊捷揽着莫晚成就朝着外头走去，莫晚成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今天岳岚过生日呢，我们过来梳妆打扮一番还得算在大哥头上，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有钱。”
陆渊捷答得理所当然，反正从小陆莫离也没少让他们占便宜。
他们几个兄弟之间，原本也就很少分彼此。
只是莫晚成想，这一身行头件件都是名牌……还有这形象打理的费用，怎么看，满打满算，都是那套寒酸的彩金首饰的价钱五倍以上了吧？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就下车来恭谨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请他们上去。
陆渊捷伸手挡着车门上框怕她撞到头，扶了她的手臂让她先上了车。
自己这才钻进了车里头。
司机这才直接朝着陆莫离住的西郊庄园过去。
岳岚给陆莫离生了第一个孩子陆承修之后没多久，一家三口就搬到了西郊的庄园去了，那边房子大院子大，空气好环境也好，虽然是郊区，但是安保设施做得很到位，住在那里，自然是比住在闹哄哄的市区要来得好得多的。
现在陆莫离一家三口已经变成了一家四口，承修已经读中学了，庭君也能打酱油了，一家四口还是住在西郊庄园，一住也就这么多年下来了。
除了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家会聚到陆家老宅去，一般情况下，过个什么小节或者是家庭聚餐什么的，都是在陆莫离这西郊庄园过的。
毕竟父辈们已经渐渐年纪大了，陆莫离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自然是成了家里最重的那个顶梁柱。
陆莫忘就知道自由自在的玩儿，不顶事儿的，原本陆渊捷还能帮陆莫离分担一些，但是因为莫晚成的事情，渊捷被伤得不轻……
以至于也就无心管事儿了，还得让陆莫离为他Cao心。
为他Cao心完了之后，莫失那丫头身体不好又不省事儿……
陆莫离可谓是焦头烂额，长兄为父，的确是不好当啊……
车子开着开着，距离西郊庄园也就不远了，远远能够看到那边的院墙，和院子里长得比院墙还高的树。
这习惯是陆莫离跟他爹学的，陆倾凡当年也在自家院子里种了一棵小树苗一棵大树，后来孩子们长大了，那棵小树苗也已经长成一棵高大的歪脖子树了……
车子一路开进去，门卫远远看到是陆渊捷的车，马上就开了闸门。
车子直接开进了庄园里头，这庄园虽大，但毕竟只有陆渊捷一家人住，所以停车场车位并不算多。
没地儿停车了已经，司机只能将车子随便找了个空处停下了。
陆渊捷牵着莫晚成下车，就看到她的眼睛一直四处打量着。
“怎么？不记得了？”
他问了一句，莫晚成摇了摇头，“记得的，就是太久没来过了。”
后头庭院里头热闹着，今天办成户外的派对，早就已经有专门的团队过来了，将后头庭院里头全都布置好了。
吧台，乐手，自助餐台，还有烤肉厨子直接露天烤肉。
而且后头庭院全部用红色玫瑰花围起来了，一捧一捧的围了起来。
知道的这是过生日，不知道的，铁定以为这是求婚现场或者是结婚场地吧？
只是现在人还没到齐，所以后头庭院还是有专业团队在布置着，准备着自助餐的餐点。
其他人倒是在屋里客厅里聊着天。
陆渊捷和莫晚成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莫晚成瞬间紧张起来了。
那种紧张不是一般的，她几乎浑身紧绷僵硬，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不怪她会这么紧张，今天这场合，可以说是全员到齐，说不得，家里所有姓陆的，都会出现在这里。
三年前的那些事情，莫晚成知道是自己理亏的。
而且总觉得，今天要来的人，都是陆渊捷的亲人，她当初就这么算是抛弃了陆渊捷独自溜了，总觉得……他们会不会态度不好呢？
就这么想着，就紧张，说不出来的紧张。
陆渊捷垂眸看她，看到她脸色都有些变了，心中担心，毕竟，她的情绪对她的病情是很重要的。
二话没说，就直接将她拥到怀里来，温柔的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安抚着。
“丫头，别紧张，浑身都僵硬了，放松点儿，我家人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的。”
陆渊捷的声音低沉柔软，就直接在她耳边说着。
莫晚成深深呼吸了几口，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刚想点头说自己好多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旁边地方一个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就传了来，“哟！来啦？怎么在门口就抱上了？有没有这么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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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和她浪费……急什么？没那一本证，她也是我陆渊捷的女人。”
陆渊捷的这句话，莫晚成并没有听到。
事实上，莫晚成现在坐在客厅里，面对着陆家的一众女眷，其实是有些局促的。
不知道眼睛应该看谁应该看哪里，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所以就局促的坐着，好在陆嘉尔她还抱在怀里……这让她少了些许尴尬。
“晚成，喝什么呢？”
岳岚问了一句，微微笑着，脸上的笑容亲和柔软。
莫晚成愣了一下，小声答了一句，“水就好了，谢谢。”
岳岚站起身来，朝着旁边矮柜走过去，拿了冷水壶倒了一杯水给她，放在她面前的桌面。
而后才坐了下来，坐下来就问了，“晚成，你这三年过得还好么？看着你……好像没太大变化，我们好像都老了。”
岳岚不是说客气话，的确是的，莫晚成的相貌和三年前没有太多变化。
大抵是因为三年前她才二十三岁，现在也才二十六而已吧。
而岳岚已经三十出头了……
岳岚说着就笑起来了，天莞然在旁边也是一脸的笑容，“你现在总是倚老卖老的，每次只要我们一来你就说你老，你究竟是有多老啊得天天这么挂在嘴上？”
陆莫失在一旁掩唇轻笑，而后补充了一句，“大嫂是不年轻了啊，小嫂你别调侃她了，今儿她生日呢，等会她心情更郁闷了。”
陆莫失说着，目光里头闪着些许俏皮的光。
和朱宸在一起之后，莫失的Xing格倒是渐渐回复了以前那种俏皮可爱的模样了，没了那么多的哀伤，自然而然就重新活泼了起来，哪怕体质依旧不好，但起码心情是好的。
岳岚和天莞然都是看着陆莫失这么慢慢从之前的文雅安静，结婚后变成了活泼俏皮的模样。
心中都忍不住想，也不知道晚成要多久才能变成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模样？
要知道，以前可一直就是莫晚成的Xing格最好的，大大咧咧，像是脾气很坏，但其实又没什么脾气，心大得很，什么事儿都难让她生气，特别讨人喜欢。
所以虽然这三年当着陆渊捷的时候，她们不说，但私底下她们几个女眷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说道莫晚成，而后都是一阵唏嘘，多好的姑娘啊……
天莞然和陆莫失这么调侃着岳岚，气氛带动得让莫晚成也微微笑起来了。
“哪里的话，大嫂还年轻着呢。”莫晚成附和一句，然后就垂头问了嘉尔一句，“嘉尔，你说是不是啊？伯母是不是很年轻？”
原本是想用小孩子的话来哄岳岚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莞然把孩子教得太好，又或者是太诚实，陆嘉尔小脑袋就摇了摇，认真说道，“妈咪比较年轻，姑姑也年轻，小婶婶你也年轻，伯母老啦……”
伯母老啦四个字就从孩子口中脱口而出，银铃般动听的童稚声音。
如同一把大锤敲在岳岚的心上，不服老不行啊。
岳岚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身旁的承修和庭君，“修修都这么大了，君儿也能打酱油了……我么，老就老吧。”
她轻轻叹了一口，陆承修在一旁就微微笑起来了，他不过一个小小少年，看上去却是很沉稳，哪怕此刻的微笑，那都是沉稳内敛的。
倒是像极了陆家的男人会有的那种Xing格和气质，当然……陆莫忘除外，陆莫忘的Xing格恐怕是陆家男人中唯一一个比较欢脱的吧？大抵也和他一生都没什么压力，而且还顺风顺水有关吧。
陆承修似乎对看到母亲这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而觉得有趣，他抱着妹妹就站起身来，侧目看向母亲，“妈，我让陈姨准备点水果过来，你和姑姑婶婶们先聊着。”
陆承修很懂事，已经冲着陆嘉尔招了招手，“小尔，到哥哥这里来，我们去厨房吃东西，不然小禾又一个人偷吃了。”
之前的话对陆嘉尔未必管用，但是天莞然生的这两个，自幼一起长大，像是冤家一样，谁也不让着谁。
所以听了陆承修后头这半句话，陆嘉尔马上就从莫晚成怀里跳下来了，“不许哥哥偷吃！小尔也要去！修修哥哥带小尔去！”
事实上陆嘉禾比陆嘉尔就大两分钟而已……
承修微微笑着，招了招手，“好，走吧。”
陆承修的确是一个大哥哥的模样，对弟弟妹妹很是照顾，弟弟妹妹也都很听他的。
庭君挂着他的脖子由他抱着，倒是文静得很，也不说话，似乎有哥哥抱着那就够了。
承修带着小的们一起去了厨房，客厅里没了孩子们，倒是清净了不少。
“承修真懂事。”
莫晚成赞叹了一声，其实听了岳岚她们的说话，和她们的语气，莫晚成已经放松下来不少。
岳岚挑了挑眉梢微笑道，“他是最大的，能不懂事么？倒是像极了莫离当年，当年啊，他也总是管着我们一群小的，渊捷也好莫忘也好，或者是远点儿的言端也好程柯也好，都听他的服他的，唯一出来的两个反骨，恐怕就是莫失两口子了吧？”
岳岚说着，就朝着陆莫失看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调侃着她。
陆莫失倒是没什么否认的念头，她和朱宸的确是反骨，当初把陆莫离可气得不轻……
陆莫失点了点头，“是啊，我算是唯一一个在对陆莫离的战争中抗战胜利了的吧？”
说着，她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是幽默。
岳岚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第一个抗战胜利的难道不是我岳岚么？”
有道理啊，山风为岚·岚公馆那么大一个楼盘还在那儿杵着呢，谁不知道陆莫离被岳岚收治得服帖服帖的啊？
但是陆莫失不服，扬了扬脑袋说道，“那你还不是嫁给我哥了么？真要说起来，你还是被俘虏了的，你那不算，不算胜利。”
岳岚摆了摆手不和她争，“好吧好吧小公主，算你厉害。”
莫晚成在一旁微微笑了起来，不知为何，其实在美国三年都未曾怀念过和她们几个在一起相处一起聊天，聊着关于陆家男人们的事情，但是此刻，忽然就觉得这样的一幕，真是让她怀念。
只有在面对了这样舒服的一个氛围，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场景。
“晚成姐姐，你也和渊捷哥赶紧的吧，赶紧地生一个吧，久久现在年纪最小，赶不上嘉尔嘉禾还有庭君的年纪了，你赶紧生一个，正好能和久久作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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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姐姐，你也和渊捷哥赶紧的吧，赶紧地生一个吧，久久现在年纪最小，赶不上嘉尔嘉禾还有庭君的年纪了，你赶紧生一个，正好能和久久作伴不是吗？”
陆莫失这么笑道一句，说完这句，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事实上，天莞然和岳岚都很清楚莫晚成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失去的那个孩子。
其实她们都是陆家这样豪门大院里头的女人，对那种事情，不是没有做过最坏打算的，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对付自己的丈夫了，拿自己的孩子或者是自己来当做要挟的筹码，应该怎么办，会怎么样？
甚至，岳岚还曾经被人恶意跟踪过，后来知道那就是陆莫离商业上的对手。
只是岳岚倒是不担心这个，因为她本来身手就相当过硬，真要有人有这打算，未必就能从她这里讨到什么便宜去。
而天莞然嫁的是陆莫忘，陆莫忘优哉游哉，是个艺术家，是个画家，在陆家生意上，从来就不多做干涉，原本就难有什么危险情况出现。
而陆莫失嫁的是朱宸，很多时候，生活在部队大院里头，安全不用考虑。
所以，偏偏是莫晚成，正好是莫晚成，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情。
岳岚只记得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陆莫离有些唇亡齿寒的危机感，那段时间给承修配了好几个保镖，给她也配了几个保镖。
失去孩子，无疑是女人最大的痛。
所以天莞然和岳岚都很有默契的，根本不往这一茬提。
莫失年纪小不懂事，加之本来Xing子也就没有那么细腻，所以也就没有这么多顾忌，张口就说了。
说了这话，才察觉到气氛似乎凝固了不少，莫失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
莫晚成艰难地勾了勾唇角，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是想要化解这尴尬，然后才勉强地笑道，“现在……还没做这个打算呢。孩子……当初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现在也已经三岁了呢。”
她笑得艰难。岳岚和天莞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都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还没做好准备要孩子。”莫晚成就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猛地就想到了自己这两次和陆渊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激Qing，眉头轻轻皱着，暗中思索着，要记得去买药片来吃才行。
岳岚眉头浅浅皱了皱，就抬眸定定地看着莫晚成，“这个世界总是危险的，总有着掩藏着的危险，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呼啸而出，环境的污染，交通的混乱，食品的不安全，坏人还那么多……”
岳岚的声音很温和，也很平静，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说着。
“但是孩子就是这个世间的美好，他们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这个世间的美好，有一次，我带庭君出去，走在路边的时候，我看到的是路边乱丢的垃圾，她看到的却是绿化带花圃里的花，她和我说妈咪，花花好漂亮……”岳岚说着，似是想到了那时女儿可爱的小脸，忍不住微微笑了。
“做母亲的，尽可能的保护孩子的这种美好就好了，其他的，不用太过担心了，这个世界总是危险的，无处不在的，但总不能因为这世间危险，就不让他们见这世界的美好了吧？”
岳岚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莫晚成，“晚成不要怕，你会是个好妈妈。”
莫晚成没做声了，只是，听着岳岚这么平静柔和的话语，说的句句都是道理，她忍不住有些眼睛发热。
就像是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说有人捧着一捧插了鲜花的牛粪。看到牛粪的人因为心里想的是牛粪，心里想的是鲜花的人，就只会注意到那鲜花……
莫晚成没做声了，也伸手抓了抓岳岚的手，“嗯，我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是言端，言端越来越像个艺术家了，气息里头总多了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他和他父亲言辰像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一般，英俊得像是童话里头走出来的。
比起陆莫忘，言端像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孑然一身，桀骜不驯……
笑容里都多了几分不羁，他什么礼物也没带，就带了一幅画过来，还有一朵郁金香。
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一进来就过来祝岳岚生日快乐，岳岚微微笑着谢谢了，然后就指了指茶室的方向，“他们都在茶室坐着呢，你也过去吧。”
天莞然马上就对言端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和莫忘说要拉他一起去写生的事情，以后我们家就和你断绝往来了。”
这话应该是一句警告。
上次就是言端临时起意，不知怎么的就煽动了陆莫忘和他一起去写生去了，两人去了北方的一个深山老林里头画什么山景雪景的。
后来那一块有部分山区雪崩，天莞然几乎要流干了眼泪，好在救援队找到了陆莫忘和言端，把他们带回来了。
那一次他们去写生画的画，也的确很好，那边的景致的确是不错，那些画后来全部卖出了天价。
只是从那之后，次次只要见到言端，天莞然必然会这么警告他。
言端也明白，陆莫忘有妻有家儿女双全，和他这个孤家寡人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也很少会叫上陆莫忘一起了。
言端笑而不语地点了点头，就朝着茶室走过去了。
刚走过去，就听到茶室里头传来一阵笑语声。
“这么劲爆？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啊，哎哟娱乐圈还真乱，看不出来啊，真是看不出来。”
陆莫忘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拍了拍陆渊捷的肩膀，“渊捷，还好你没有和秦牧澜有什么，还好那婚约也是假的，否则真要成事儿了，这些东西要是被哪些有心人爆出来，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头上多大一顶绿帽子了啊，太可怕了，那咱们老陆家几代英名，脸可算全丢光了……”
陆渊捷听了这话只是睨了莫忘一眼，目光也是看着陆莫离手中手机上头的视频内容，里头一阵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娇喘声……
陆渊捷也是忍不住咋舌，“这秦牧澜，尺度倒是够大的啊。”
“那当然。”陆莫离笑得成竹在胸，“这一次，真是有好戏看了，她敢搞你，我就要让她乖乖跪在你面前认错，否则这事儿不算完，放心，这还只是个开头呢，还有更劲爆的，我们慢慢来。”
言端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一边进来一边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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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惊喜来了。晓晓那丫头去厨房去得不是时候啊。”
陆渊捷这句话让莫晚成听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头，她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就看到了厅门口站着的男人。
身份不难猜，一身制服就能够让人很明确他是干什么的了，开飞机的。
陆家怎么会出现个开飞机的，莫晚成倒是有些一头雾水，看来自己走了三年，的确是错过了很多。
她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打量着门口这个男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二十八岁的样子吧，肩上三道金色的杠杠，副机师的身份。
不难看出是个年轻有为的，不过也不奇怪，陆家男人都年轻有为，身边的男人也都是些年轻有为的。
这是遵循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
莫晚成不觉得奇怪，只是打量着唐汛，这男人长得还不赖，虽然不是陆家男人那种让人窒息的英俊，但那种清逸的俊朗让人觉得看上去很舒服。
“是谁？”莫晚成小声在陆渊捷耳边问了一句，声音里头都是好奇。
陆渊捷只是笑得高深莫测，没有给她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晓晓的声音已经咋咋忽忽地从厨房里传来，很显然是在陪孩子们玩儿，她大大咧咧地笑道，“孩子们，快来，小姑姑发糖果啦！还有承修，小姑姑给发零用钱了啊。”
她嘻嘻哈哈的笑声和孩子们的一片叫好声都传来。
陆家的孩子们吃穿都不愁，但是大人们发的糖果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而承修虽然吃穿不愁，但是零用钱并不算很多，这是陆莫离的教育方式，从小还是不要对金钱太有欲望对虚荣太有欲望比较好。
所以承修也很高兴。
于是厨房里头闹哄哄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而唐汛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定定看着厨房的方向，一语不发。
陆渊捷已经走了上去，伸手拍了拍唐汛的肩膀，“汛，刚飞完就过来了？衣服都没换？”
唐汛转过头看着陆渊捷，而后就点了点头，“嗯，不是岳岚生日么？所以马上就赶过来了。”
说着，唐汛就转头看向了岳岚，微微笑了笑，清逸俊朗的脸上有了温度，“生日快乐。”
岳岚听了就笑了，“谢谢，还特意赶过来，你这个大忙人不是很忙么？”
“你生日再忙都得过来的。”
唐汛浅浅笑着，“再说了，你这里正好也有我想要的惊喜。”
岳岚眉梢轻轻挑了挑，站起身来淡声说道，“这次你可别再错过机会了，别再让这丫头跑了，她次次逃跑，那逃跑功夫可不是盖的。”
“谁说不是呢。”唐汛无奈笑了笑，其实他不是没去澳洲找过这丫头的，但是她的逃跑功夫真的非常到家，每次都能够成功避开他，而他的行程也的确每次都很赶。
所以次次都没遇上她，他就得赶着回去了。
莫晚成觉得自己已经听出些许眉目来了，很显然，这个唐汛是陆晓晓的“那个”，自己真的错过很多啊，走的时候晓晓才高三呢，现在……竟然连男朋友，喔不，前男友都有了。
她微微笑了起来，陆渊捷回眸就看到她笑得心领神会的样子，很显然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陆渊捷走过去，伸手轻轻揽了她的肩膀，就轻轻笑道，“明白了？”
“大概明白了。”莫晚成点了点头。
因为陆晓晓的救场，陆莫离成功地从厨房里头解放出来了，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到了唐汛，“嗯？来啦？”
“来了。”唐汛点了点头。
“厨房没**，她跑不了，孩子们又多，她也不敢胡来，你直接进去吧。”
陆莫离指了指厨房门，然后就看向了一旁的佣人，“把大门锁了，落地窗锁了，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
佣人马上点头去照办了。
而后唐汛已经迈着修长的腿朝着厨房门的方向走过去，途径陆莫离身边的时候，就之间这个清逸俊朗的男人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陆莫离的肩膀，“谢了，朋友。”
说完这句，就不急不缓地朝着厨房里走进去了。
陆莫离非常贴心地将厨房和客厅的那个挡烟的隔断门拉上了。
莫晚成有些无奈，侧目看着陆渊捷，“我为什么总感觉像是你们密谋着什么拉晓晓下水？”
陆渊捷笑了笑，然后才说道，“应该不能算是密谋吧，唐汛比我聪明，他最聪明的就是，晓晓走了之后，他却和我们成了朋友，我们是晓晓的家人，我们都站在他那边，所以陆晓晓这辈子都从他那里跑不了。而我……”
莫晚成想说，他其实也很聪明，他很早就已经和自己的家人关系很好了，爸爸当年是多么喜欢他多么疼爱他。
只不过是因为……爸爸走得太早了罢了。
否则，他们之间也就不会有这分离的三年了。
厨房里头传来了些许动静，只是听不真切，但没过一会儿，几个孩子就从厨房里闹哄哄地出来了。
承修手中抱着庭君背后背着嘉尔，身旁还跟着嘉禾，就这么从厨房里出来。
承修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赧然，倒是陆嘉尔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爸比，小姑姑和唐叔叔在里头亲亲了，羞羞脸……”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
让在场所有的成年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奥妙……
陆莫离最严重，竟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然后就转头对众人说道，“好了，我们去庭院，庭院都已经布置好了，然后让人把门锁了，留他们在里头闹腾吧，晓晓也是成年人了，不是么？大家都懂的。”
陆渊捷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不好吧？成年人怎么了？莫失当初成年了你不还是各种阻挠么？”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陆渊捷脸上的笑容瞬间狡黠而意味深长起来，就直接说道，“那我们就这么办吧，咱们出去吧，出去就关门。”
陆莫离和陆渊捷两人Xing格最为接近，所以很多想法都很接近很默契，所以就在坏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坏。
所以……
陆莫离揽了岳岚，抱了自己的小女儿。
陆渊捷揽了莫晚成，后头是陆莫忘一家以及陆莫失夫妇，就这么……走出去，将门锁上了，也不管里头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应该是一种出卖，但应该也是一种撮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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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虽然是被陆渊捷揽出去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晓晓在里头的情况，目光一直朝着宅子建筑看。
陆渊捷将她的脑袋扭了过来，不让她看，“好了，你就别担心了。”
“能不担心么？我都不知道那人谁，你也不和我说，我能不担心么……”
莫晚成就是瞎Cao心，其实也是因为她不清楚具体细节，所以才会这么不放心。
陆渊捷无奈笑笑，就拥了她，“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来，我们去那边走走，我说给你听，免得你担心，他们都不担心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是个什么事情了。”
莫晚成听了就赶紧抓了他袖子，显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了。
陆莫离他们带着孩子们去了庭院里头布置好的露天烧烤和自助餐台那边去。
莫晚成则是被陆渊捷带到了宅子另一面的泳池边去了，泳池边两张白色躺椅，撑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池子里头波光粼粼的。
陆莫离喜欢带孩子们游泳，所以泳池都是常年有人来打理得很好的。
渊捷和晚成就这么在躺椅上坐下了，面对面坐着。
莫晚成脸上都是急切，那可爱的模样让陆渊捷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她八卦还急得很呢。
莫晚成的确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大家都对唐汛和陆晓晓的事儿一副意味深长‘哎哟我懂’的表情。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渊捷笑了笑，语速不急不缓地就和莫晚成说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莫晚成听了就愣了，“合着我当初离开这件事情，就是条导火索，我是害他们分手的罪魁祸首了？”
陆渊捷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莫晚成的眉头就皱了，“但是这个唐汛……和晓晓不是同学吧？”
陆渊捷轻轻摇头，“不是，晓晓是在机场和他认识的，那时候她才刚高中毕业呢，唐汛也还只是个普通机师而已，她看人长得俊秀，就去搭讪然后把人给泡了，唐汛是个死心塌地的，既然喜欢了就喜欢了，结果陆晓晓泡了之后又不负责任地跑了，去澳洲留学，说什么异地恋都是没有好结果的，就这么像是通告一样，和唐汛分了手，然后次次见到唐汛之前都赶紧跑了……所以，我们也得出手相助一把，唐汛二十七了，晓晓也二十一了，能成事儿了，不是么？”
莫晚成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陆家这些个男人，使坏起来还真是无厘头得够可以的。
莫晚成哭笑不得的，看着陆渊捷，“你们这些个当哥哥的，就这么把妹妹给卖了么？”
陆渊捷笑了笑，“这还不是为了圆你做的孽么？要不然，晓晓现在应该还在国内没有赌气去澳洲吧？”
莫晚成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坐着，“好了，等会就过去，吃了东西大家聚一聚，然后我们就回去，你累了没有？”
说实话，莫晚成不算太累，但是多少还是有些疲惫的，因为现在一直绷着，现在松下来了，倒是有些懒散起来。
脑袋就在陆渊捷的肩膀上靠着，她很享受这一刻。
陆渊捷自然，比她更享受这一刻，就如同他说的一般，他一点都不急，莫晚成这一辈子都是他陆渊捷的女人，他有的是时间能和她浪费，她想要什么，自己就给她什么，不催促，不紧逼，就这么不急不缓的。
陆莫离本来是走过来叫陆渊捷过去那边一起准备的，差不多也可以开始了。
只是刚走到这边，就看到波光粼粼的游泳池边，他心疼了三年的堂弟，就这么和那个让堂弟心疼的女人坐在躺椅上，相互依偎着的背影，看上去安然温馨，让人不忍打扰。
陆莫离也弯了眉眼，浅浅笑了，没再出声叫陆渊捷，直接转身就朝着露天餐台那边庭院走去了。
刚走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晓晓两个字，让他心情霎时大好，这丫头，这就扛不住了？
他还等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陆晓晓在那头声音很急，但音量很小，像是躲在什么地方怕大声说话被人发现一样，“莫离哥你不要玩我！快放我出去！为什么门都锁了，唐汛！唐汛怎么会在这里？！”
她缩在二楼主卧的衣帽间里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没开灯，压低了声音，身体则是贴在衣帽间的门上，另一边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做梦都没有想过唐汛会出现，从出国之后，她就一直刻意在躲着这个男人，哪里想到今天功亏一篑，还是被自家哥哥们出卖的……
刚在厨房里头陪孩子们玩儿得好好的，一转头就看到穿着一身机师制服一脸阴沉表情的唐汛，几乎是一瞬间，陆晓晓的脑袋就已经当机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唐汛显然已经是气急了，他从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Xing子，竟是就这么直接当着孩子们的面，就用力将她按在墙上吻了。
低沉的声音像是魔音入耳一般直接从耳朵里灌进去，让她避无可避。
“让你再跑，你再跑给我看看？陆晓晓，把人勾引到手了，就负责任啊！总是跟个兔子一样逃跑，算是什么事儿？”
陆晓晓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唐汛，她对这个男人……总有种莫名的恐惧，应该不能说是恐惧，就是对他很是忌惮，以往谈恋爱的时候，都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啊，她总是乖乖的像只兔子一样。
后来大胆和他说了没有理由的分手，逃跑去国外留学之后，就更加没办法想象再面对他自己应该如何表现了。
于是……
就总是再跑，倒还真像是只兔子。
陆晓晓贴着衣帽间的门，轻声对电话那头的陆莫离哀求，“莫离哥，求你了，放我出来啊，我真的没办法和唐汛他……”
她话还没有说完，陆莫离还正听着她那头的焦急和哀求觉得一阵过瘾。
衣帽间的门就已经被唰一下拉开了，陆晓晓本来就靠在门上，门这么陡然一开，她没了支撑点重心不稳直接朝前扑去，却没扑到地上，而是直接扑到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男人低沉的声音又如同魔音灌耳一般，传进陆晓晓耳朵里的同时也通过电波传到那头陆莫离的耳朵里去。
陆莫离听了之后，直接默默挂了电话。
唐汛刚才，声音低沉磁Xing地说道，“没办法和我怎么样？你当初和我怎么怎么样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么？陆晓晓，你倒是再跑一个给我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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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陆渊捷就这么问了一句，猝不及防。
莫晚成手一抖，一个海贝差点从铁丝网上跌到炭火里去。
她一怔，一下子有些懵了，自己竟是已经忘了这件事情了……
她去衡丰企业面试过的，不仅面试过，她还面试通过了，当时还信誓旦旦地和对方说，下周一就能上班，只是现在都周几了？
偶买噶。
她是真的有些忘了，像是完全在自己的记忆中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
现在陆渊捷这么一提，她想起来了，就是一怔，定定地看着陆渊捷，“上……上班……是了，我面试通过了。”
她这下才想起来。
看到她后知后觉的样子，陆渊捷忍不住笑了，其实本来也没打算问这个的，也是一下子想到了，随口一提。
主要是莫晚成当初去衡丰面试的时候，是陆渊捷特意和衡丰的老总打过电话的。
衡丰企业往年和陆氏有过一个项目的合作，和梓源也一直有项目在合作着，梓源的几个酒店，每到了客房需要翻修改造的时候，都是首选衡丰企业这家。
所以他一个知会，很是有效，莫晚成当即就面试通过了。
甚至，根本就没有经过面试的环节，直接就被通知让去上班的。
在衡丰企业的人看来，莫晚成就是个空降兵，还是个后台很硬的空降兵，能让梓源的陆渊捷开了金口的人，想想似乎也就这么一个而已……
而现在，在衡丰企业的人看来，或许莫晚成不止是个后台很硬的空降兵，还是个很有Xing格的后台硬的空降兵了。
明明都约好了是星期一上班的，竟然没有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鉴于莫晚成很硬的后台，人事部竟然也不敢打电话去催。
天知道这个后台硬的女人，究竟还有没有兴趣在衡丰工作？天知道衡丰这小庙，能不能容得下这么一尊大佛？
陆渊捷很乐。
心里暗自乐着，想着莫晚成肯定是因为这些天一心都在和他的事情上，想必是连工作这事儿也给忘了的吧？
“没事，你不记得也就算了，反正你不工作也没关系。”说着，她就伸手揽了莫晚成的肩膀一把，“我陆渊捷养得起自己的女人。”
他自然是养得起的，再来十个女人他都能够养得起。
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莫晚成觉得，自己有些羞愧啊，都答应得好好的了，竟是就这么忘了……
似乎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头，工作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其实陆家的女人，大多是不工作的，但是都有自己的事业，比如岳岚，就开了高档豪华设备齐全的莫岚健身会所，有着相当高品质的服务和高资历的私教，口碑极佳，在周边城市也都有连锁，算是风生水起，不说日进斗金，但是一年的进账也不少。
陆莫失回国之后，就在陆莫离的帮助下，开了自己的琴行，和朱宸结婚之后，朱宸心疼她得不得了，为了讨她高兴，就和陆莫忘一起暗中筹备给她开了一间高档的咖啡和商务餐厅，店名就叫莫失莫忘。
天莞然，她是个画家。在美术上很有造诣，在国内甚至国际上都颇有名气，她也是美院的客座教授。她早年学生时期的画作，色彩深沉，画作中透露出的绝望气息压抑暗沉，独具一格。后来因为生活心情渐佳，画作风格和色调趋于明朗鲜艳，又成了另一番独具一格的风格。
只是之前那些阴暗的色彩深沉的画作，就仿佛成了绝唱一般，每一幅都被炒出了很高的价钱。
她现在动笔的时候已经不多了，一幅问世的画作，从构思到展露在人们眼前，经常需要半年或者更长时间的构思，但是每一幅出来都能够引起不错的效果，卖出非常好的价钱。
很典型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个个都是有着自己的事业的。
所以，莫晚成并没打算荒废自己，靠着男人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没有自己的事业，渐渐生活就会偏了重心，慢慢会失去自我的。
女人还是必须有点儿自己的事情做比较好。
“我……我会去的。”莫晚成轻轻舔了舔唇，有些尴尬，这么说了一句，又赶紧点了点头似是强调，“我明天肯定会去的，明天就去。”
陆渊捷微微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急，你什么时候想去，就什么时候去，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什么。”
这话太过直白，莫晚成已经不难理解自己当初面试都不用面试就能直接随时去上班的原因了，不是陆渊捷还能有谁？
他总是这么好，好到希望能帮她处理好一切的事情，让她不用Cao心任何。
莫晚成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继续垂头专注地给他烤东西吃了。
陆晓晓一直被关在房里头，直到外头都已经闹哄哄地吃了不少了。
她很委屈了。
可怜巴巴地坐在楼上房间落地窗边的地板上，远远看着庭院里头的热闹，就委屈了，她很喜欢热闹的，于是想着这样的热闹自己不能凑。
眼睛里头都有些细碎的亮晶晶的东西渐渐冒了上来。
抱着膝盖坐着，抱得很紧。
房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一惊，回头就看到唐汛已经从门口走进来。
他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Nai，和一碟她喜欢的香甜的曲奇饼干。
她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眼中水汽消散了几分。
陆晓晓的确是饿了，刚才进去厨房里招呼孩子们，自己还没来得及偷吃上什么呢，就被唐汛给闯进来强吻了。
她一饿就容易委屈，唐汛知道这个，所以看着她现在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
唐汛端着东西走了上来，手中端着托盘，依旧腰杆挺直，走得步伐稳健。
姿态比飞机上那些男空乘人员来得还要端正笔挺，就这么不急不缓走了上来，而后在她面前坐下。
陆晓晓眼巴巴看着他，然后看了看托盘里头的东西。
不由得想到以前，她一饿就委屈，唐汛不爱出门，每每到他停飞休息的时间，总是喜欢和她腻在他独居的公寓里头，不愿出去。
她每次饿得不行，就眼泪汪汪的，他总是笑容很浅，笑声低沉，搂着她，低沉清浅的笑声就这么撞进她耳朵里，磁Xing的声音总是淡淡的，带着几分宠溺说道，“又委屈了，怎么老是委屈呢，我也没亏待你，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还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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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陆晓晓又这么委屈巴巴的一张脸。
唐汛没有什么免疫力，脸上先前还有着些冷的脸色，也已经松缓了不少。
眉头松开了几分，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委屈了，怎么老是委屈呢？”
陆晓晓别开眼睛不去看他。
唐汛就已经将香甜的曲奇饼干送到她嘴边去，“陆晓晓，不许任Xing，我都纵容你这么长时间了。”
陆晓晓也不说话，继续眼巴巴看着外头的人们烧烤，有烟子飘起来，她只能想象那些烧烤有多好吃。
“我想出去。”
她低低说了一句，唐汛伸手去，直接将她勾到怀里来，“你保证你以后听话，我就让你出去。”
陆晓晓咬了咬嘴唇，也没说话，就点了点头。
唐汛不为所动，似乎一定要从她口中听到她的保证才算作数。
“我保证还不行么……”
她终于说出这一句来，唐汛脸上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有笑容浅浅绽放出来，他没做声，依旧一手揽着她，另一手已经拿了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贴到耳边。
“如何？”
陆莫离在那头，声音有些许慵懒，问了一句。
“开门吧，成了。”
唐汛答了一句，陆莫离在那头一笑，应道，“来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陆渊捷就坐在陆莫离旁边，所以听了陆莫离说这两句简短的，大概也知道是唐汛打过来的。
只有和唐汛那个省话的人，说话才会这么简短。
看到陆莫离挂了电话，陆渊捷就问了一句，“汛他搞定了？”
陆莫离耸了耸肩膀，“还用问么，那可是唐汛。”
陆渊捷一笑，没再做声，陆莫离交待了一句，“也差不多了，晓晓和阿汛下来，我们也就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陆渊捷知道他所说的开始指的是什么事情，自然是给岳岚过生日，吹蜡烛吃蛋糕。
他刚点头，陆莫离的下一句又飘了过来，“把礼物都给我准备好了，今天我老婆要是开心，我就让大家都开开心心，我老婆要是不开心，哼哼……”
陆莫离冷冷笑了两声，陆渊捷倒是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陆莫离的威胁，他从来没在怕的。
只是陆莫离走去开门顺带嘱咐佣人把他精心准备的三层冰淇淋蛋糕和一千零一朵红玫瑰推出来。
他一走，莫晚成就紧张兮兮地凑到陆渊捷的耳边了，“渊捷，送给岳岚姐的礼物……不太好吧？我总觉得好像……好像太寒酸了。”
莫晚成眉头皱着，只觉得就连她都觉得寒酸的，就更不用说岳岚了，岳岚可是陆莫离的老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了？
陆渊捷不担心，他就是要让陆莫离不爽的，所以他对着莫晚成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就别担心了。”
刚想着，岳岚就已经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看着陆渊捷，“小捷，给我买什么好礼物了？赶紧让我看看。”
不问还好，莫晚成才刚说到这个，岳岚就已经过来了说到这个了。
晚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陆渊捷倒是面色正常，直接就从包里头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子递了过去。
岳岚笑眯眯地接了，笑眯眯地打开了，笑眯眯地从里头将彩金的项链拿出来了。
然后笑眯眯地看向了陆渊捷，而后，手中的首饰盒子就直接朝着陆渊捷的脑袋上敲了过去。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挂在那里，只是不难看出，笑容有些阴仄仄的。
就这么看着陆渊捷，陆渊捷朝后退一步，她就朝前进一步。
“陆渊捷啊陆渊捷，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我待你不薄吧？你就拿这个来敷衍我？别告诉我你还是在我家商场里头签单买的吧？”
陆渊捷只是笑，一边笑一边往后退，“都是姓陆的，没什么你家我家……”
他话还没说完，莫晚成一声惊呼，因为岳岚的动作已经瞬间上去，凌厉而利落的一个擒拿，而后一个过肩摔，陆渊捷的身体就已经被她撂到地上了。
陆渊捷依旧是笑，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这样而生气任何。
倒是莫晚成急了，匆匆就走了上去，伸手就拉了岳岚，“岳岚你别生气，生日礼物回头我补送给你，别动手别动手……”
太清楚岳岚的身手了，让她不开心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陆渊捷好整以暇，索Xing就将手枕在脑后，看着莫晚成急的样子，他就觉得忍不住笑，他的确是故意的，能有一点机会看到莫晚成对自己的关心，他都不想放过。
眼前这个机会，显然很赞。
岳岚哼了一声，不好对莫晚成发什么怒，没好气地睨了陆渊捷一眼，“忘恩负义的家伙。”
陆渊捷不答，笑得更加粲然。
岳岚当然也不是真生气，所以摔了他一下之后，也就转头走了，朝其他人要礼物去。
晚成这才匆匆蹲下身，伸手扶陆渊捷，“你没事吧？”
男人这就开始装可怜了，指了指手肘，又指了指肩膀，再指了指腰，“这些地方疼……”
要不是看到了他眼底狡黠的笑意，莫晚成差点儿就真相信了。
发现他是在故意捉弄自己之后，晚成这才重重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渊捷笑得清朗，已经站起身来，伸手就揽了晚成，“看着你担心我的样子，我就高兴。”
“看着你使坏的样子，我就讨厌。”
莫晚成刚这么回了一句，门那边佣人就已经推着三层的冰淇淋蛋糕出来了，冰淇淋蛋糕下头还烘着干冰制冷，袅袅白烟，感觉特别美轮美奂的梦幻。
整个蛋糕都是粉红色的。
旁边就是一束大到夸张的红玫瑰，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朵，甚至就这么看上去，这个规模，都不知道是怎么束在一起的。
陆莫失惊讶地低呼了一声，“哇，哥哥好浪漫啊……”
朱宸在一旁温柔笑道，“你喜欢？明天我也送给你。”
陆莫失羞红了脸，而天莞然表情倒是正常，只是陆莫忘狗腿子一般地问道，“喜欢吗？我也送你？”
莫晚成没做声，倒是很平静，只是目光静静看着那束大大的玫瑰花。
眸光中光华浮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陆渊捷将嘴唇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乖，不羡慕，这个，三年前我就已经送过你了。”
比一千零一朵还要多，陆渊捷当时送的是1314朵，几乎掏空了好几个花店的玫瑰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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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都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很显然是陆莫离提前安排的，因为知道大家都会喝酒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向来就心思缜密考虑周到，这一点早就已经算进去了。
所以陆渊捷抱着莫晚成就直接把她塞进了车里。
司机恭谨问了一句，“陆少，去哪里？”
“回去！”陆渊捷心想着不是废话么？没好气地睨了司机一眼，只觉得太没有眼力价儿了。
司机马上就没再多问任何，直接启动了车子，从西郊庭院开了出去。
陆莫离坐在庭院中的靠椅上，一手端着红酒杯子，一手手指轻轻在椅把上敲打出节拍。
目光微微迷离，就这么看着开出庭院去的车子。
陆莫离的唇角勾出了笑容来，眼神里头意味深长。
岳岚正好走过来，伸手轻轻搭上莫离的肩膀，问了一句，“怎么了？一个人笑得这么带劲儿。”
岳岚说着也就顺着陆莫离的目光看了过去，“小捷走了？”
“嗯，能不走么，饱暖自然就思那啥儿啥的了。晚成又喝醉了，那丫头喝醉了什么Xing子你也知道的。”
陆莫离撇了撇唇，就转头看向岳岚，“你的酒精过敏什么时候能好就好了，让我也享受享受这个福利啊……”
岳岚推了他额头一下，无奈笑了。
不过也想到了晚成，以前喝了点儿酒也就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这……应该的确是福利吧。
“这么看来，小捷家迟早也好事将近啊！”
说着岳岚脸上就兴奋起来，“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伯父伯母报个喜才好。”
岳岚高兴了起来，拿起手机就匆匆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而另一头，陆渊捷已经等不到回家了，在车上的时候，莫晚成就像是已经酒意上脑了一样，在车上，就在他身上蹭啊蹭的。
手还很不安分地伸到他的领子里去，陆渊捷想要制住她的手，她就变得更加想要闹他。
从他领子伸进去了之后，就得逞一般的咯咯咯高兴笑起来了。
所以陆渊捷等不到回家了，直接就让司机开去了酒店。
酒店。酒店他陆渊捷熟啊，这城市里头高档酒店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梓源旗下的。
所以他溜溜的就让司机开过去了。
司机也不是什么和尚，一看这势头还能不知道要去干嘛？灭火呗。
所以车速都麻溜了几分，迅速就开到了酒店去。
车子一停下，陆渊捷就将莫晚成抱出去了。
朝着酒店里进去。
职员们都认识陆渊捷，只是他怀中的女人，或许老员工还能认识，但毕竟过了三年了，很多职工都不认识。
所以都忍不住多观望了一下。
陆渊捷一直走到电梯门口，众人的目光还跟着他。
他这才回眸冷冷扫了一眼，逼退了众多目光，电梯叮一声响。
迅速地将莫晚成抱进电梯里头，电梯门合上。
他没听到外头员工们的窃窃私语。
“咱们陆总……桃花开了啊，看来这就是那个C小姐了啊，你看清楚长什么样了没？刚我光顾着看陆总了，没注意啊……”
女员工这样说的。
而前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原本正在办续房交款的。
听到这动静，眉头轻轻皱了皱，朝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先生，这是您的房卡，已经续好了，请收好。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前台的小姐态度很是客气礼貌，这么问了一句。
许圳这才转过眸来看着她，回过神来，先前，的确有些失神了。
前台小姐看出来，这个长得清朗温和的先生，似乎情绪有些不太好。
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双手递上房卡。
许圳轻轻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想着电梯里头可能有的女人。
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拿了房卡，并没有马上离开。
停顿了片刻，就对前台小姐说了一句，“那个，麻烦你，这边能帮我订一张机票么？飞西雅图的……单程机票。”
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赢，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输得这么快。
许圳已经看得很明白了，莫晚成得生命里，就那个男人，就那个叫做陆渊捷的男人。
没他，别人也很难进去。
有他，那么就再不可能住进别人。
前台小姐自然是马上应了，“好的，那能提供一下您的护照么？”
许圳递出护照去。
“订什么时候的呢？”
“后天……”许圳停顿片刻，“不，订明天的吧。”
从前台离开的时候，走出酒店就给吴双打了电话。
吴双在那头接了起来，语气依旧是活跃的，“前辈，怎么了？我还想着等会儿就过来接你呢，不止我们科室啊，这市里头医院的精神科，都对你的讲座很感兴趣啊。”
许圳对吴双的话并没有太多的反应，沉吟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吴双，我要走了。这里已经没有我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吴双在那头眉头一皱，已经明白了什么。
“唉。”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阻止你了。”
吴双不傻，知道陆渊捷和莫晚成之间那些过往和两人之间的纠葛，就很清楚，陆渊捷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对莫晚成撒手。
他们这一辈子都是要纠缠在一起的。
他不傻，许圳自然也不傻，所以自然也清楚，在莫晚成面前，一旦陆渊捷出现，那么任何人，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他努力了这么将近三年的时间，莫晚成心里始终有一道墙。
哪怕是牵她的手，都能够感觉到她隐隐的抗拒。
他说过那么多次我爱你。
但晚成给出的答复，从来就是‘我知道’。
没有任何回应，她没办法回应，她也不撒谎。
越是这样，越是让许圳觉得像是一拳打空不着力的无力感。
而现在，陆渊捷出现了。
许圳就明白了，似乎在莫晚成这个女人的世界里，只要陆渊捷一旦出现了，所有其他的男人，都得自动退场。
对她再多的好，只要不是陆渊捷，那么换来的，都只会是一句诚恳的谢谢。
除此之外，她再给不出更多的感情。
许圳苦涩笑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的吴双说了一句，“晚成的病，你多帮着看看吧，但我想，或许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了，她的情况好了那么多，心结已解，我相信，只会越来越好的吧。”
“我不知道应该劝你些什么了。”吴双有些自责，毕竟其实许圳会来国内，多少还有些是他撺掇的意思，而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但许圳是温和的男人，他微微笑了笑，化解了吴双的为难，“祝我一路平安就好了。另外，再帮我带句话给晚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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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听完了许圳在那边的说话，挂电话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许圳是太豁达的人，他不会搞什么诡计，也不会去破坏什么，他喜欢了，就只会对她好罢了。
如果她幸福了，那么就让她幸福吧。
许圳就是这么豁达的人。
吴双甚至有些庆幸，像许圳这样的人，豁达一些也好，对莫晚成放手了也好。
毕竟，他值得更好的人。
而此时此刻。
就在帝景酒店，顶楼总统套房里头。
陆渊捷觉得自己快疯了，莫晚成这女人简直要折磨死她。
原本她那么乖巧，那么迷人，就这么乖乖躺在他怀里一路坐车过来，又乖乖躺在他怀里由着他抱上来。
原本，他以为到了酒店，自己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了。
在电梯里的时候。
他吻她，她也没有任何反抗，甚至小舌头还迎合着他，偶有发出小声的嘤咛，小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襟，差点将他衬衣扣子给扯爆。
如此水到渠成的事情，起码，看起来照理说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却是在进房间之后，完全变了味道。
陆渊捷抱着她进房间去，总统套房里头都是温馨的暖黄色灯光，卧室的大床上挂着香槟色的帷帐，配上这暖黄的灯光，更多了几分暧昧的味道。
只是，他刚将她放到床上，伸手轻轻将她微微凌乱的发丝撩到她的耳后去，还没来得及做上些什么。
躺在床上原本乖巧的女人，就眼睛猛地圆睁，而后一脸痛苦。
伸手捂住了嘴，直接站起身来，就冲到了浴室去。
然后……
就是一阵惨烈，撕心裂肺的噗哇哇哇的声音，从浴室里毫无掩饰地传来。
陆渊捷站在床边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变故，听到浴室里头传来的声音，不由得眉头紧皱，表情瞬间黯然而凝重。
得，什么都别想了。
她是完完全全的高了，大抵是刚才抱她进来，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那穿堂风一吹。
把她整个吹晕了。
先前那些迷离的意志，此时全部变成了翻江倒海的反胃。
失策。
陆渊捷简直头疼，但是听着里头她吐得难受，他更多的是心疼。
就不应该让她喝那么多酒的，明明酒量就浅得很。
陆渊捷忽然想到了一些惨痛的记忆。
婚礼那天……
也是噩梦，他给了她很完美的婚礼，全部按照她喜欢的来，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他们又是彼此的挚爱，没有任何不完美的了。
于是，她就高兴了，敬酒的她都来者不拒。
闹新房的时候，让她喝酒她也都喝了。
然后就悲剧了，婚礼当天啊，洞房花烛夜啊，她是抱着马桶度过的，就像现在一样。
而陆渊捷，原本也喝了不少，但是毕竟经商，平时要应酬，酒量还算不错。
原本是微醺的最好状态，原本就应该两人微醺半醉，摇床到天亮的。
结果，那一整晚，他都在照顾醉酒的妻子。
苦不堪言，还没有任何福利。
以至于陆渊捷之后的一个星期，都在生气，倒不是生她的气，而是生那天灌她酒的人的气。
气得不得了，当时梓源总部所有工作人员连着一个星期都笼罩在BOSS的低气压之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他了。
知道的才知道BOSS是欲求不满。
直到BOSS带着娇妻去新婚蜜月了，回来脸色才算是阳光灿烂，显然是爽够了……
当然，这话，是没人敢在陆渊捷面前说的。
而现在，又是和当时相差无几的情况了，当然，这一次陆渊捷不知道要臭脸几天，要低气压几天，梓源里头的员工要人心惶惶几天，这些都是未知的。
但起码目前，陆渊捷眉头皱着，已经匆匆拿了茶几上摆着的矿泉水，然后匆匆走进浴室去。
莫晚成依旧是新婚之夜那天一样的姿势，抱着马桶吐得惨烈，撕心裂肺的，哇啦哇啦的，像是要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一般。
陆渊捷看得心疼，马上就走上去了，拿了毛巾打湿拧干之后，给她擦脸擦嘴，轻轻拍着她的背，再递上矿泉水让她漱口。
莫晚成难受得很，眼泪都流出来了。
意识还不是特别清楚，但依稀知道身边的是陆渊捷，于是吐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惨兮兮地搂住了陆渊捷的脖子。
“老公……我难受。”
她哼哼唧唧地叫出这一句，陆渊捷浑身一震，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垂眸看着怀中神智尚未清醒的女人。
“晚晚，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次。”
陆渊捷很认真地垂眸凝视着她。
莫晚成的眼皮子已经耷拉下去，没有什么回应。
陆渊捷眉头皱了，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晚晚，你再叫一句好不好？乖，再叫一句。”
“唔……”莫晚成眉头皱着，显然是难受极了，什么都不想说，就发出了这么一个音节来。
但是伸手搂了他的脖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瘪了瘪嘴，无意识地叫了一句，“老公……”
好了，可以了。够了。
那么今晚不能怎么样都够了，他都认了。
陆渊捷脸上的表情瞬间灿烂起来，一把就将莫晚成抱起来了，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就从浴室走出去了。
一整晚照顾晚成，都照顾得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不高兴。
他忙出忙进，给她用热毛巾擦脸擦身体，还得强压下身体的燥热。
一直折腾到了半夜才能睡觉。
结果，刚躺到床上，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有一条短信进来了，陆渊捷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过了手机，划动了屏幕，微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短信的内容。
短信上头的内容让他瞬间窝火起来！
“嘿，感觉如何？帝景的总统套房，环境不错吧？我已经神清气爽了，你呢？”
发件人，是陆莫离。
这个贱人！
陆渊捷直接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陆莫离在那边看着手机就哈哈大笑起来，臂弯里头躺着岳岚，他一手轻轻抚摸着岳岚肩头光滑的皮肤。
她有些累了，眉头轻皱，抬眸看他，“谁啊？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某个欲求不满的人吧，我想梓源的人明天开始又要接受低气压的洗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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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换好了衣服，从浴室出来之前，朝着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这一身衣服，一看就是陆渊捷喜欢的款式。
他以前就喜欢她穿这种米白色的衣服。
莫晚成对着镜子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走出浴室去。
就看到陆渊捷笑眯眯地站在浴室门前，双手叉在胸前，已经摆好了一副欣赏的眼神了。
看到她出来，就朝着前头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果然，还是穿这个颜色好看。”
莫晚成听了这话，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买这个颜色肯定是你的意思。”
陆渊捷点点头，“当然是我的意思，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穿得白嫩嫩的，好看。”
说完就拥了她的肩膀，“好了，走吧。”
两人走出酒店，司机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陆渊捷和莫晚成出来，马上就拉开了车门请他们上车去了。
车子一路朝着衡丰开过去。
大堂经理站在门口，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每次只要陆渊捷到梓源旗下的哪间酒店，那间酒店都会陷入一种非常事态的紧张感中。
陆渊捷对待工作认真，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一张冷脸，哪怕只是过来住一晚，都会让人觉得是来视察工作一样的紧张。
而且一般，陆渊捷都会很准确地抓住酒店工作没有做好的地方。
弄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所以昨晚，基本上很多轮休的职员，都被紧急叫过来加班了。
“只是这次竟然这么平和？”
大堂经理有些诧异，心里也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什么感觉了。
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个C小姐，果然是救星啊。
今天的新闻报纸，哪怕不是娱乐报纸，所有报纸的娱乐版面，都是秦牧澜的新闻。
大家津津乐道口口相谈的也都是关于秦牧澜这件事情。
甚至还起了个名字，叫做“欲女门”。
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挺合适的，尤其是什么门什么门的，正符合最近的一些丑闻爆出来都是取这种名字的走向。
甚至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莫晚成都能过看到过马路的行人，几乎人手一份娱乐报纸，隔着这么些距离，那报纸头版上大大的字体都能印到她眼睛里了。
莫晚成眉头轻轻皱了皱，比起担心秦牧澜的日子会不会好过，莫晚成还没有圣母到这个程度，她更担心的是陆渊捷。
“渊捷，那个秦牧澜……不会又来找你麻烦吧？”
她就这么转头问了渊捷一句，陆渊捷眉梢轻轻挑了挑，“找我麻烦？以什么理由？”
莫晚成瞥了他一眼，“你总不能说这事儿不是你做的吧？”
陆渊捷耸了耸肩膀，“的确不是我做的啊，你怎么会认为是我？”
莫晚成听了他这话，也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的确第一反应就觉得是陆渊捷做的，主要是她太清楚了，陆渊捷这个人总是有仇必报的，尤其是在她的事情上。
之前她被那些记者那样恶意撰写成什么C小姐。
虽然看上去陆渊捷觉得好像没什么，但是他心里肯定都记着的吧？
所以就觉得是陆渊捷做的，但是他说不是他，晚成知道他又不会对自己说谎。
所以……
“那……就是大哥做的了吧？”
莫晚成说道，陆渊捷听了之后就笑了，“看来，你对老陆家男人们的做事方法，很是清楚吧。”
莫晚成侧目看了他一眼，她当然清楚。
当初为了喜欢他为了追他，她可是做了不少调查，而后，终于追他到手了之后，又做了不少的调查。
陆家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她都很是了解的。
晚成没做声，只微微笑了一下。
陆渊捷伸手拥了她，“去新公司上班，不害怕吧？”
“害怕什么害怕，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莫晚成表情有些无奈，只觉得他有些担心太多了，她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去上个班也不会被吃掉。
“能不担心么，你都没上过班的。”
陆渊捷垂眸看她，在一起之后，都一直宝宝贝贝地宠着她的，她大学一毕业就向她求婚了。
嫁给他之后，莫晚成也一直就是在家里，安心做着他的太太，什么事情都不用Cao心的。
所以他当然担心的。
莫晚成笑着抬眸看他，“谁说我没上过班？我在美国可不是什么白手呢。”
陆渊捷眉头皱了起来，想到她在美国的时候，生着病，那么难受煎熬着，还去上班了？
“都做什么了？”
陆渊捷轻轻问了一句，莫晚成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只以为他是好奇，也就直接说了。
“唔，做过很多。刚开始因为我的病，很多工作都没能做下去，有两次还因为隐瞒病情，后来发病弄得一团糟而差点被起诉，后来把简历里头直接附上了我的诊断报告，工作就不是那么好找了，找到了一个公司，后来应该是有一天太累了吧，小成出来了，其实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警察局了。还是一个好心的警察给我看了当时公司的监控录像，才知道我那天晚上做了什么。”
说道这里，莫晚成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风淡云轻，像是想起了好久不提的陈年往事，当时多么惊心动魄都好，现在想起来，都只是一缕淡淡的过往罢了。
“你……做了什么？”陆渊捷就这么问了一句，问出来之后才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小成做了什么？”
陆渊捷想起了她那个目光冷冽，动作凌厉，隐隐透着暴力影子的人格，小成。
“把上司痛揍了一顿，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那个监控录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么能打。”
莫晚成说着，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一样，“一边打还一边骂，就连我说不好的美语口音，小成都能够说得那么溜，一直在骂上司为什么要让我加班，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辛苦，难道还嫌我过得不够累么？”
莫晚成觉得说到这里，心里有些酸酸的，“其实，我从来没有认为我得这个病是多么不幸，有时候，反倒有些庆幸我有这个病，是小晚和小成一直在保护我，小成代替我承受那些我承受不了的刀枪，小晚则是让我绝望不堪的心，变得单纯干净，不会忍受不了那些绝望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举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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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她这话，陆渊捷的心有些细细的痛。
那些日子，她都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她都是怎么过来的？
莫晚成脸上是笑容，那么开朗那么和煦的笑容，像是那些事情都只是过眼云烟一样，都不重要了。
“然后呢。”
陆渊捷依旧是这样浅浅说了一句，引导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后来第二个工作的地方，是……”
莫晚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侧目看向陆渊捷，“你不要生气喔？”
“我不生气。”
他现在心里都是心疼，哪里还生得出来什么气？
“第二个工作的地方，那个公司，是……许圳的朋友开的，许圳介绍我过去，他说我虽然病了，但还是要和社会有接触才行，否则，会越来越觉得自己异于常人，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到最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措都说不定呢。”
莫晚成说到这里，轻轻抿了抿唇，侧目看向了陆渊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还算好，没像是生气的样子，她才稍许放下心来。
“第二个工作的地方，是教小孩子中文，挺好的，和孩子们在一起感觉很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而且就算是小成那么偏激的Xing子，也不会伤害孩子们的，后来在工作中，更是一次都没有病发过，病情反倒像是渐渐被控制住了，也是因为病情被控制住了，我才打算回国来看看的。”
莫晚成笑了笑，似是想到了自己教导过的那群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很是柔软。
陆渊捷伸手将她的肩膀揽紧一些，“还想教么？教小孩子们，你在国外三年，教个英语还是没问题的。你如果想，我找个培训机构让你去，如果没有，我开个培训机构让你教。”
莫晚成霎时愣了，然后就懵懵摇了摇头，“太麻烦了，我就在衡丰企业上班就好，不用这么费心的，你工作够忙了，不用这么为我费心的。”
陆渊捷浅浅笑着，伸手摸摸她的侧脸，“我的公主现在还学会客气了？以前我也是天天为你费心的，你可是心安理得的很，还嚷嚷着什么来着？”
他这么问了一句，莫晚成咬着嘴唇垂着头不说话，脸上飘起一抹嫣红。
脑中已经响起自己曾经的确是心安理得的嚷嚷过的那些话。
原话大概是这样的，你娶了我就要负责任啊，你对我爸的承诺可是会一直宝宝贝贝宠着我的呢，说过的话就要算数啊，你不宠着我，谁宠着我？其他男人要是宠着我，你又要吃醋，你要是一直宠着我，我就哪儿都不去。你要是嫌烦了，就别吃醋，我去找其他人去！
然后下场就是被陆渊捷压着狠狠堵住嘴。
一幕一幕她都还记得呢。
陆渊捷也的确说话算数，答应过她父亲的话，也都一直做到了，一直宝宝贝贝宠着她。
反而是她，背弃了承诺，原本说过只要他一直宠着，她就哪儿都不去的，但还是离开了。
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陆渊捷笑笑，在她脸上亲了亲，“好了，你暂时就先在衡丰上班，那个培训班什么的，我会去弄的。吴双那边我也会联系联系，周末的时候，让他给你做个咨询治疗，虽然小晚和小成一直保护着你，我也很谢谢她们，但你毕竟现在有我了。”
莫晚成听了之后，浅浅笑了起来，没有做声，这话听起来很暖，但是她是清楚自己这病的。
分裂出来的多重人格，不是那么轻易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并且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意识，对于让自己消失这个事情，通常都是不能接受并且抵触的。
恐怕，没那么容易。
司机已经将车子吱一声在衡丰门口停了下来，陆渊捷原本要下车的，莫晚成拉了拉他的衣服，“你别下去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公司忙吧，中午我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你说什么都行。”
陆渊捷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老陈，开门。”
司机老陈马上下车，给莫晚成那边开了门。
陆渊捷就这么坐在车里目送她走进公司去，一直到看不见她了，才说道，“开车吧，去公司。”
莫晚成其实有些紧张，毕竟离当初说好的时间来报到，已经迟了。
所以去人事部的时候，她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脑中一直酝酿着，却也没酝酿出个所以然来。
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就听着里头一声，“请进。”
莫晚成推门走进去，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精明干练的女人，办公桌上一个名座，上头写着主管，张玉清。
“你……你好，张主管。”
莫晚成磕磕巴巴的，先问了一声好。
坐在办公桌后头的张玉清，就抬起眸子来打量了她一眼，一时之间竟是想不起来了。
眉头浅皱片刻。
“我是上次过来面试通过之后说周一来见工的，我姓莫，莫晚成。抱歉，是这样的，因为家里……”
莫晚成话都还没说完呢，张玉清已经想起来她是谁了，她那份简历上那张寸照看上去更消瘦一些，所以张玉清一时之间没认出来，但现在想起来了，自然也就想到了她简历上，总经理亲笔写上去的三个字，关系户。
后头还画了个星号，证明不是一般的关系户，是后台很硬的关系户。
张玉清眼睛一亮，赶紧站起身来。
“莫小姐，你好你好，没有关系，你来了就行。”
张玉清走上前来和莫晚成握手。
晚成知道，这肯定是因为陆渊捷提前知会过的原因，对方才会这么客气。
“您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张玉清赶紧说着，脸上是温和的微笑，“你的职位是设计部助理，月薪是按照设计部助理的标准发放，第一个月试用期，第二个月转正会有正式签约和加薪，没有问题吗？有问题可以再商量。”
莫晚成赶紧摆手，“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
张玉清放心地点了点头，就说道，“设计部在三楼，我带你过去吧。”
莫晚成一怔，继续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不麻烦您了。”
从人事部出来，莫晚成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走出去之后，张玉清在办公室里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想到，这得是多硬的关系啊？因为她的入职，连带着所有助理职位的工资都整体涨了一个档次，这是什么待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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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的目光里头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来，拿着那叠资料就朝着文印室走去，一边走就一边翻看了起来。
雾景酒店她是知道的，三年前的时候，陆渊捷就在做这个项目了，现在已经过了三年了，应该也不是什么新项目了。
现在手中这个设计案是雾景酒店部分房间的翻修和风格整改。
莫晚成看得很认真，朝着文印室走了进去，很快就复印了一份拿了过来递给傅承尧。
递到傅承尧面前，傅承尧就摆了摆手，“复印件你拿着看吧，看完再说，这案子是杨寅做的，你跟着她吧，一起做这个案子，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没问题吧？”
莫晚成愣了一下，手中还拿着那份复印件，没回过劲来。
“我……我么？我能一起跟着做？这个案子？”
这么问了一句，这个邋里邋遢的总监已经点了点头，手朝着大办公间那头办公桌的一个女设计师指了指，头也没抬，就叫了一句，“杨寅，这个新来的分给你了，做梓源雾景的案子，你带带她。”
那头的女设计师头也没抬，喔地应了一声。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了。
莫晚成吃惊了，她没想到自己刚入职又是个助理，还能接案子。
说实话，其他设计师倒也没有想到，所以坐着离傅承尧最近的一个虽然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是发际线高得几乎已经半秃的设计师侧目问了一句，“新来的就上案子，不合适吧？”
他们可都是入职之后打杂了起码一个月，才开始慢慢接触案子的。
傅承尧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侧目看了这设计师一眼，“陈海，你也看到的，我们一个二个忙得都要上吊了，哪里有什么不合适的？有劳动力就来帮忙分担业务，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你就和杨寅一起做梓源雾景的案子好了。”
陈海马上就不敢说话了，他自己手头上事情都够多了，哪里还有什么功夫去接其他案子。
他家里可根本就没有秃顶的遗传基因，纯粹是被熬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工作太忙，外貌还被工作蹉跎成这个样子了，弄得现在三十出头了，还找不到老婆。
所以说，学设计就是个痛，现在流的汗和泪，都是当年选专业的时候脑子里进的水。
陈海被傅承尧这么梗了一下，也不再发表看法了，直接就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莫晚成看着也没人和自己说话了，也就默默朝着那个女设计师走了过去。
杨寅还算好，起码没这些男人们这么邋遢，但是看上去，也是很疲惫了，而且一脸油光，面色黯淡，显然是熬了夜的缘故。
气色不太好。
“你好，我是新来的助理莫晚成。”
晚成小声说了一句，怕扰到其他正在奋力工作的人。
杨寅抬头侧目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太多情绪，嗯了一声之后也就没说话了。
说实话，没人喜欢这种关系户空降兵。
莫晚成入职是走关系进来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他们留在这里全部都是凭本事，没一个是关系户。
所以杨寅并没有什么亲切的态度，嗯了一声之后，也就没再说话，没再打理莫晚成。
晚成得了个没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直接在杨寅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了，反正这里也没分配什么位置，哪里空就坐哪里。
莫晚成坐下之后，就开始翻看那叠资料了。
杨寅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也是这个案子，她正在做这个案子。
莫晚成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她的屏幕。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很快过去了，一整个上午，杨寅都没和她说一句话。
莫晚成多少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女设计师的不友善，所以也就不主动搭话了。
直到午休时间终于到了的时候，莫晚成站起身来，拿了包包准备下楼去。
她知道陆渊捷Xing子的，肯定比她午休时间要更早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现在下去，说不定就能够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
只是明明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了，这大大办公间里头，七八个设计师，还有除了她之外的七八个设计助理，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
所以莫晚成的动作很轻，有些不好意思，但却没有办法。
她一站起身来的时候，傅承尧余光就已经看到了，看着时间是午休时间，想着毕竟她是关系户进来的，总不可能指望她和大家一起这么没日没夜的加班。
而且总经理的交待就是，不要让她加班。
傅承尧没太大感觉，想着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只是莫晚成一站起来，一直没说话的杨寅，就抬了眸子，微微侧目看向了她。
“大家都在加班，你这第一天来就打算准时下班了？不太合适吧？”
杨寅的声音冷冷的，听上去就不友善，目光里头也都是些浅浅嘲讽的光，她就是不明白了，这么个走关系进来的，不安排去二部，丢到一部来做什么？
莫晚成表情僵了僵，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本都是在埋头工作的人们，似乎，都有些朝这边注意过来了。
她只觉得有些惭愧，于是，就这么又坐下了。
杨寅看到她坐下了，也就没再说话了，心里头暗暗想着，不是来一部了么？就好好跟着这边的工作节奏吧。
莫晚成坐着，倒也没觉得有多饿，所以还好，伸手就拿手机发了个消息给陆渊捷。
张扬的跑车停在衡丰门前的路边，没有熄火。
驾驶座里的男人，头发被窗口吹进来的风吹得凌乱，西装已经脱下来随意扔在后座，领带被扯松了，松松挂在那里，衬衣的领口扣子敞开两粒。
看上去颇有几分不羁狂放的感觉，配上他英俊的脸，更是吸引人的目光，有走过的路人，但凡是男Xing必先注意到这车，但凡是女Xing必先注意到这人。
陆渊捷有些累，一整个上午都在忙，连着去两个酒店视察，开不完的会，下午还得继续。
原本是准备过来找心爱的女人，一起吃个饭，看看她的笑脸，算是让他在紧绷的工作下放松放松，充充电的。
刚这么想着，手机就震动起来了，短促的一下。一条短信进来，是莫晚成发过来的。
“渊捷，中午你自己去吃吧？大家都还在工作，我一个人走，不太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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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捷，中午你自己去吃吧？大家都还在工作，我一个人走，不太合适呢。”
看着莫晚成这短信进来，陆渊捷原本唇角还浅浅的弧度，霎时就落下去了。
眉目里有浅浅的冷，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加班？这才上班第一天，就加班？
他让莫晚成过来上班，不是为了让她加班的！
而且他原本是准备过来看她的笑脸，过来充电的，而现在，她说要加班……还让他中午自己去吃。
陆渊捷霎时就不高兴了。
“下来。”
他回了条短信过去，就短短两个字。
莫晚成手机震动一下，看着屏幕上的短信，她眉头浅浅皱了一下，环视了一下还在工作的大家，她倒是想走，但是也没办法啊。
只能回过去，“你已经到楼下了？我真的没办法先走，你中午自己去吃好不好？晚上我再陪你吃，我这第一天上班，真的不想搞什么特权。”
陆渊捷心里有些怒意，但是看着她的短信内容，想着她的心态。
终于是忍下了。
“好，那下午下班我来接你。”
这么发送了一条过去，莫晚成看到了之后，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
继续坐在杨寅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资料。
时间又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
傅承尧最先站起身来，用力抻了个懒腰而后说道，“好了，中午吃什么？让小静帮忙订吧。”
邱思静马上就走进来了，然后大家就各自拿着外卖的菜单七嘴八舌起来。
“我要红烧茄子饭！”
“我要打卤面！”
“唔，今天不想吃饭，我也吃打卤面好了。”
“一份石锅拌饭加两个蛋谢谢！”
……
莫晚成看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她也不知道这外卖里头有什么吃的。
但是先前他们说的这些，她都不怎么感兴趣，又不好意思问他们要单子过来看，刚想着直接就跟着他们说一个好了，打卤面红烧茄子或者石锅拌饭什么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承尧已经看了过来，“莫助理，你中午吃什么？拿个外卖单看看吧。”
“喔，好。”
莫晚成怔怔应了一声，就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卖单子，看着上头有的菜品。
邱思静就站在那儿等着她点，莫晚成刚准备随便说一个算了。
门口就有个带着顶鸭舌帽的男人走进来了，因为前台邱思静进来了，前台没有人，所以他就直接走进来的。
“请问哪位是莫晚成莫小姐？”
他目光朝着里头人们打量着，主要落在杨寅和莫晚成身上，因为就杨寅和莫晚成两个女的。
莫晚成抬了抬手应了一声，“我是。”
他就马上走了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单子，递了笔给她，“莫小姐签收一下吧，我这就帮你把东西拿进来。”
莫晚成眉头浅浅皱着，有些不明所以。
整个办公室的人也被这情况弄得有些懵，都看着莫晚成。
她抬笔在单子上写下名字，这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已经转身出去，还没半分钟，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盒子进来了。
“请问放哪里？”
他问了一句，看着莫晚成。
不止莫晚成惊着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怪怪的了。
这鸭舌帽显然是个跑腿的，他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盒子，袋子上的LOGO，全是某高档酒楼的LOGO，随便吃一顿那都是四位数往上走的。
莫晚成怔着，也不知道这应该放哪里了。
倒是这跑腿的自己机灵，看着旁边有个桌子比较空，就直接放过去了，东西都放下之后，才对莫晚成说了一句，“你慢用，再见。”
这才转身离开。
莫晚成看着那大包小包装着的食盒，已经有Xing子大咧一些的男同事上去伸手将里头的盒子都拿出来。
忍不住啧啧惊叹，“全是妙香园的菜啊。啧啧啧……”
“一二三四五六七，居然有七个菜！”
莫晚成想都不用想，都能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了。
心里头又甜蜜，面对现在的状况又尴尬……
好在那几个大咧的男同事，倒是个个会来事儿的，还不等她说话，就先开口道，“莫助理这是入职第一天要请大家吃饭的节奏吗？哈哈哈，不错啊不错，挺懂事儿的嘛，看来我们今天有口福了，只是这么大手笔，妙香园可不便宜啊……”
莫晚成赶紧顺着台阶就下了，赧然笑了笑，“喔，是……是的，看着大家工作太辛苦，我第一天来，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大家请吃吧。”
男同事们大多没心没肺一些，个个见着有好吃的，自然是高兴的，原本就又累又饿，一肚子的咖啡，没口热食的，都纷纷拉了椅子过来围着桌子坐下了。
就连总监傅承尧也都已经在桌边坐下，眼中有些满意，不管怎么说，这空降兵莫晚成，无论能力怎么样，起码还算懂事儿，没仗着关系户的身份就给大家摆脸子，刚才也没先下班，还算不错了。
男同事们坐下了就纷纷招呼莫晚成来坐，那个秃顶的三十出头设计师陈海手肘捅了旁边方旭一拐子，“愣着做什么？莫助理请吃饭难不成饮料咱们不负责么？还不赶紧去买？”
方旭最年轻，自然跑腿的情况多，听这话赶紧站起来，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你们给我留点儿啊！别都吃完了啊，我去去就来！”
莫晚成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坐哪儿好，大家忽然这么热情，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傅承尧转眸看她一眼，“愣着做什么？”
说着就随手扯了旁边一张椅子过来，就放在他的旁边，指了指，“坐啊。”
莫晚成喔了一声，这才赶紧坐下。
傅承尧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来，配着这一副犀利哥的造型，依旧是浪荡不羁的感觉。
只有杨寅站在那里，脸上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头说不出的烦躁。
平日里，她才是设计一部里头一枝独秀的女设计师，而现在，这女人才刚来！居然就这么招摇！
她有些不爽，端着杯热咖啡喝着。
秃子陈海叫了她一句，“杨寅，过来坐啊。”
杨寅勉强扯了一下唇角，走了过去，脚下一个不稳，重心一歪。
手中的热咖啡，连马克杯带咖啡一起，直接就朝着莫晚成身上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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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被谁不小心烫伤了？”
原本只是一个意外而已，谁也没有想到这事儿会牵扯出这么个大人物出来。
而现在这大人物又忽然这么兴师问罪起来，谁都没有想到的。
所以自然是谁也没有做声，只是目光都看着杨寅，杨寅的脸色刷白刷白的。
陆渊捷多聪明的人，自然是瞬间就知道了谁才是始作俑者。
目光冷冷就朝着杨寅扫了过去，唇角竟是勾起似笑非笑的浅浅弧度来，定定看着杨寅，也没做声。
“我……我……”
杨寅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此刻面对这样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莫晚成伸手扯了扯陆渊捷的袖子，“渊捷，别这样……”
陆渊捷没有当下就说什么，算是从了莫晚成的意思。
莫晚成没忘看向傅承尧，其实已经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但还是说了一句，“总监，我……今天就先走了。”
这话其实有些多余，但是，起码还是得说上一声的。
傅承尧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陆渊捷揽着莫晚成的肩膀和她一起出去，刚出去就忍不住皱眉道，“你想走就走，哪里需要和别人报备什么？”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来了……”
莫晚成小声嘀咕了一句，也知道渊捷现在的情绪是碰不得的，否则分分钟炸了也说不定。
所以没再多说什么，只乖乖跟着他进电梯去，到了一楼，就正好和赶过来的张衡丰碰了个正着，张衡丰行色匆匆地进来，看到了陆渊捷，霎时就慌张了，赶紧问道，“陆总，究竟……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陆渊捷没做声，只垂眸看了莫晚成一眼。
这张衡丰也算是个人精了，看着莫晚成身上穿着的T恤，披在肩头的是陆渊捷的西装外套，手中拎着染了咖啡渍的衣服，一瞬间也就明白了什么。
再看着陆渊捷揽着莫晚成的肩膀，那种保护欲十足的动作，就更加让人心中雪亮。
陆渊捷什么也懒得说，直接揽了莫晚成朝外走。
张衡丰在后头追道，“陆总，陆总！”
陆渊捷已经从旋转门走了出去。
张衡丰的眉头皱着，侧目就看向身旁的秘书，“给我去设计一部查一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陆渊捷这么生气我倒还是第一次见，还有，那个女人的人事档案拿过来给我再看一遍，梓源的陆渊捷，不是三年前那个老婆没了之后，素来就不近女色么？这是转什么风向了？”
秘书赶紧匆匆去办。
停在路边的车子，周衡坐在副驾座位上，叫了司机过来之后，周衡依旧不放心，所以也就在车上等着。
看着陆渊捷从写字楼一楼大厅里头出来，还揽着莫晚成。
一瞬间就已经心中雪亮，刚才为何陆渊捷会那么生气的理由，已经一目了然了……
周衡有些无奈，却也毫无办法。
这个女人就是BOSS的死Xue，他早就已经认识到了。
周衡迅速下车拉开车门，陆渊捷一走上来，一语不发，直接将莫晚成按进了后座里，然后才自己坐了进去。
周衡关上后座车门坐进副驾座位，还没来得及问陆渊捷打算去哪儿，他就已经先冷冷吐出两个字来，“医院！”
司机浑身一震，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车子迅速就启动了。
莫晚成眉头皱着，心中未必就比周衡心中的无奈要少，侧目就看向了一脸冷色的男人，“真没那么严重，没烫伤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我回去冲个澡就好了。你……别这么紧张。”
陆渊捷是真火了，转头就看向她，眼睛瞪着她的脸，眸子里头是毫不掩饰的愤怒，“知道我紧张你还不小心一点？！看到别人端着滚水热茶什么的，就躲开一点！你都多大了，嗯？莫晚成你自己告诉我你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呢？你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莫晚成没做声，已经完全察觉到了他的怒火。
说实话如果是三年前的Xing子，她绝对拍屁股就走人冷战开始了，现在毕竟懂事些冷静些了，也听得出来他的紧张，所以就不说话了。
陆渊捷似乎还不解气，继续说道，“以前都是我照顾你的，但是你走了三年了！三年了！你这忽然回来，我肯定是会继续照顾你的，但是你起码得给我一个反应的时间适应的时间不是？你这才第一天啊，上班第一天，就被烫了，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办？我把你绑在身边好了。”
周衡轻轻龇了龇牙，司机也是踩着油门的腿都发软，还是第一次看到BOSS这么大怒火。
不管这女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能让BOSS这么大发雷霆，言语中这么多看重和在意，就挺不简单的啊。
陆渊捷说完这些之后，就用力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看着她一直不吭声，他眉头皱了起来。
想着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以前从谈恋爱到结婚，都没和这女人说过什么重话的。
心中刚这么想着呢，莫晚成原本还轻轻抿着的唇，倒是松开来了。
就这么攥了攥手指，而后说了一句，“对……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没注意到她脚下打滑，我坐着她站着，我想躲也没那么快反应速度，你知道的，我很迟钝的。”
莫晚成的声音软了几分，这么解释着。
她这么柔声的解释，陆渊捷心里就是有再多的火，现在也发不出来了。
只能够说道，“你别上班了。开那个培训机构的事情我马上找人给你落实下去，你以后就上上课教教小孩子挺好的。刚我去那设计一部，里头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员工个个蓬头垢面睡眠不足的样子，都是个什么状态？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我不放心！别去了。”
莫晚成眉头一皱，先前他发那么大脾气她都没皱下眉头的，这下子就忽然这么眉头皱了摇了摇头，“我要去的，我这上班第一天，又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这点小小挫折我就不干了，这不是我的风格。”
“风格？现在是讲风格的时候么？我不同意。”
陆渊捷依旧坚持，而莫晚成就笑起来了，眉梢轻轻挑着，侧目看着陆渊捷，笑道，“渊捷，你现在……还不是我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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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捷，你现在……还不是我丈夫呢。”
莫晚成笑着说出这句来，侧目挑着眉梢看着他。
她原本只是想调侃一句而已，可是却看到陆渊捷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什么都没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
莫晚成察觉到他似乎没有开玩笑的心情，马上这么说了一句。
陆渊捷已经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的确没有什么身份和立场来管她，以什么身份好呢？前夫？
陆渊捷只说完这句，就什么都没再说了。
车子继续朝前开，很快到了医院，在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拉开了车门，陆渊捷率先下车，下车之后，才垂眸看向车里。
莫晚成从车里头钻出来，因为先前的话，搞得陆渊捷情绪低落，她现在看上去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双手在身前握着，垂着头。
陆渊捷一语不发走在前头，莫晚成就在后头跟着。
他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两句，就继续朝前走，只是步子总是不急不缓的，像是刻意放慢了，在等着后头的女人跟上一般。
走进大厅之后，就站定了脚步。
没多一会儿，陈墨就过来了。
穿着一身白大褂脚步轻快，人还没走到陆渊捷面前就先问了一句，“怎么样？情况不严重吧？”
陆渊捷目光朝着身侧女人瞟了一眼，其实原本想说让陈墨给她检查检查的。
但是这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去了。
就这么沉默着，陈墨等着他说话，莫晚成倒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思量着，等会要怎么哄哄他才好……
刚这么想着呢，就听着陆渊捷轻轻咳了两声。
“咳咳……那什么，你找个熟识的女医生过来，给她检查检查吧。”
陆渊捷沉默了这么老一会儿，出口就是这么一句。
陈墨一下子就忍俊不禁笑起来了，“我也是很专业的好吗？”
“那不重要，跟你的专业没关系，跟你的Xing别有关系。”
陆渊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一句来。
陈墨只觉得无奈，渊捷怎么像是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被女人吃的死死的一样？
看见渊捷这个样子，还真是够新鲜的。
莫晚成在一旁，忍不住轻轻抿住了唇角，才忍住了笑容。
陈墨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耸肩，“好，我现在去叫个女医生吧，看晚成这个样子，应该也不算特别严重。你就别担心了。”
“不是你的女人你自然是不担心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渊捷幽幽抛出这么一句来，陈墨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什么话来接了。
好吧，算他厉害了。
“那你在那边四号诊室等一等吧，我这就去叫人过来。”
陈墨抛下这一句，就转身匆匆而去。
陆渊捷侧目看了莫晚成一眼，就看到她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
心里头也不知道是应该怒还是应该笑了。
只是看着她的笑容，总是生不出什么气来的。
于是只能够朝着四号诊室走。
依旧是他走在前头，莫晚成亦步亦趋地在后头跟着，刚想着怎么开腔和陆渊捷说上一句了。
手就被温暖修长的手指扯了，而后包覆进温热的掌心里去。
他拖着她的手，不急不缓地朝着诊室里头走。
四号诊室里头没人，收拾得很整齐，空空荡荡的。
一走进去，就能闻到比外头医院大厅更重一些的消毒水味道。
莫晚成自顾自就在诊床上坐下了，两条腿悬着，微微摇晃。
她哪里有半分伤者的模样？
陆渊捷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无奈。
“还疼么？”
他没忍住，先开了口，这么问了一句。
莫晚成闻言抬眸看他，而后就摇了摇头，“本来就不怎么疼，不用来医院也是可以的。”
陆渊捷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去，伸手轻轻将她衣襟撩起来。
她一怔，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倒不是有多矫情地害羞，两人更让人羞羞的事情都做过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只是，这场合不对啊，这里是医院，救死扶伤多神圣的地方。
在这里宽衣解带，就算他是想看看她身上的伤。
这地点，莫晚成也觉得不大合适。
但是，陆渊捷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他担心得很，如果莫晚成不愿意让他看看伤势如何，恐怕他也会强行扒掉她的衣服的。
衣襟撩起来，她白皙的皮肤也寸寸显露出来。
粉色的内衣上头都还有些许咖啡渍，陆渊捷看着就皱了眉头。
她胸口白皙的饱满，此刻被烫红了一大片，那被烫得发红的皮肤，和周遭白皙的皮肤能够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且锁骨以下，都是大块大块的红。
陆渊捷只看着，心里头就忍不住心疼起来，更是一阵烦躁……
能不烦躁？自己女人的胸部被烫红了……
他伸手想碰一下，却又怕弄疼了她。
“红成这样，还和我说没什么事，这种故事我真是一个字都不应该听你的。”
陆渊捷有些咬牙切齿。
他一边说着，就一边继续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有烫伤。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莫晚成原本就紧张着，浑身紧绷呢，听着这开门的声音，当下就一声惊呼，直接就一头扎进陆渊捷的怀里，缩在他的怀里，想要将自己的身子隐藏起来。
门口站着个年轻的女医生。
“啊……呃……抱歉，是陈医生叫我过来的，那什么……打扰了……”
这女医生显然，是有些无厘头的。
否则……打扰了这是个什么词儿？
原本她要是专业一些，客观一些，莫晚成还不会无地自容成这个样子，她一句打扰了，直接说得就好像他们在里头做什么事儿了一样。
莫晚成不做声了，反正，也不抬头。
陆渊捷倒是很享受这种福利，伸手就搂着她，忍不住就微微笑了，“女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你羞什么？”
说完这句，他看向了这女医生，“麻烦你了，她被烫伤了。”
这女医生走近了几分，指了指莫晚成，“呃……这个姿势我没法检查。”
陆渊捷就毫不犹豫松开了怀中女人。
一时之间，莫晚成觉得自己烫伤的应该是脸吧，因为现在脸上的温度，简直是烫得不忍直视了，甚至不用想就能知道自己此刻脸红成了什么样子。
这医生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垂眸看着她身上烫红的部分，伸手轻轻按了按。
有些麻麻的疼，莫晚成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这医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管京万红药膏来。
“烫伤了，不算太严重，涂点药膏吧。味道不太好闻，忍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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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上帝预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而现在，很显然，秦牧澜已经被弄得有些疯狂了。
莫晚成听着后头传来秦牧澜歇斯底里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心里头毛毛的。
“渊捷，要么……还是算了吧？要么，还是想想办法别让她现在情况这么为难了。模样怪可怕的。”
的确是很可怕，刚才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和声音都还一直印在莫晚成脑子里头。
陆渊捷只是揽着她，垂眸看着她，就垂眸笑了，“怎么？你还担心起她来了？好好担心你自己吧，肚子响得都快爆炸了，饿不饿？我们换个地方吃。”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了过去，莫晚成想再说什么，也无从再开口了。
而且的确是要饿晕了。
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了。
她高兴地挽了陆渊捷的手，“我现在饿得连一头牛都能吃下去。”
陆渊捷无奈笑笑，伸手摸摸她的头，“身上还疼么？”
他要是不提，莫晚成都快要忘记这事儿了，“不疼了，大概是太饿了，感觉不到了。”
她微微笑了起来，模样看着就让陆渊捷喜欢。
也是只有这个女人了，这三年看其他的女人，就像是在看着一只雌Xing动物，没有任何感觉。
也是只有这个女人了，才会让他看着就喜欢，只看着她的脸就喜欢。
像是被设定了固定编程的机器一般，只有在看到她的脸时才能识别，才会有反应，才会有悲喜。
好在现在就在市中心，能吃饭的地方实在是很多。
所以也就随便朝着一座不错的百货走了过去，里头肯定是有餐厅的。
下面几层楼都是百货，走进去，陆渊捷就看到了她身上的衣服还是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T恤……
“你这衣服谁的？”
陆渊捷皱眉问了一句。
“喔，部门前台的，刚才陪我去洗手间整理，看到我衣服都被泼湿了，就找了件她经常放在公司备用的T恤给我穿。”
莫晚成老老实实答了，抬眸就看到了陆渊捷有些不太满意的眼神，她扯了扯衣服，“怎么？很难看么？我觉得还好啊……”
“你在美国都养成什么品位了这么随意？以后不要乱穿别人衣服，有什么事情先想着打给我。”
陆渊捷就这么训了她一句，莫晚成也没反驳，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说实话，陆渊捷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以前哪有这种感觉？训她一句她得顶五句回来，很可能最后还生气，他还得去哄着，哄不好麻烦就大了，全家又都帮着她，他陆渊捷就是个Cao劳命……
而现在，训她的时候，她也都乖乖听着的。
看着她这么乖顺，陆渊捷就有些忍不住想要继续训一训过过瘾的感觉，所以就继续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的，出了事情，竟然还是同事找了紧急联络人号码打给我告诉我这事儿，如果没人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这事儿了？”
莫晚成定定看着他，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终于，开始顶嘴了。
“陆渊捷，你差不多一点行了啊，还要训多久啊？”她定定看着陆渊捷，眼睛里全是不乐意的神色。
看着她终于开始顶嘴了，陆渊捷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格外好看，就这么笑着看着他，“我就在想着你什么时候才会顶嘴。”
原本觉得训着她她不顶嘴的样子，太让他欢喜，但现在看着她开始顶嘴的样子，会忍不住想到，还是这样好啊，还是这样熟悉的样子比较好。
莫晚成懒得理他，不再说话，刚转过头去，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你在应聘的时候，就把我的号码写在紧急联络人了，我还是很高兴的。”
如果说之前倒还好，现在莫晚成正因为被训了不高兴呢，听了这话也就没有什么正面的回复了，直接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现在在国内，也没什么能够当紧急联络的人了，还有你那号码那么好记……”
能不好记么，从谈恋爱开始就换的号码，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尾数四个依旧是莫晚成的生日。
陆渊捷不听她的辩解，反正他就先入为主地这么认为了就行了。
只伸手就牵了她，朝着旁边店面走去，“先买件衣服吧，然后上去吃东西。”
几乎是扫货一样，就选了几件衣服，莫晚成对他选的哪件都没意见，她只是很饿，所以就想着快点快点。
换上衣服就跟着陆渊捷一起上楼去。
到了楼上餐厅，才知道陆渊捷在她进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餐厅和菜色了。
一走进餐厅就有人接待，桌子上菜都已经摆好了，坐下来就能吃。
她马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陆渊捷已经吃过了，所以也不饿，就静静看着莫晚成吃。
拿着手机看看邮件里头周衡传过来的文件，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哪怕这么静静的，都觉得很美好。
“莫晚成？”
旁边陡然传来这么一声有些惊讶的声音，打破了这安静，紧接着又是一句，“陆渊捷？你们居然还在一起？我不是听说你们……”
转眸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一身烟灰色衬衣黑色长裤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颀长高挑。
梳着个大背头，额头很是光洁饱满，浓眉大眼的，长得是那种很端正的英俊，唇红齿白的。
这熟悉的脸，莫晚成已经在脑中找回了记忆，忍不住有些惊讶。
她嘴边还沾着油光，忍不住微微张着，终于吐出一个名字来，“大……大脑门儿？”
这被称作大脑门儿的男人，原本脸上还有些惊讶的喜悦，似是见到了好久没见过的人的那种惊喜，但是在听到这一句称呼的时候。
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又无奈，又无奈。就是无奈。
“我说……多久没见了，你就不能好好叫人的名字？”
他刚说完这一句，陆渊捷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落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故意回应大脑门的话，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总之，就叫了一句。
“穆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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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杨。”
陆渊捷这么叫了一句。
穆杨就微微笑了笑，“难得你还记得我。”
陆渊捷读大学的时候就出了名的不记脸，就连那个时候莫晚成追他，也是因为见天的在他面前晃，以至于这张脸印在脑子里印进心里了。
否则，要是只是普通露过一次脸就知难而退的追求者，他们应该也就没有现在了吧。
穆杨不是他陆渊捷的朋友，确切说起来，他是莫晚成的朋友。
他和莫晚成同一届的，和陆渊捷没有太多交情，唯一的交点也就是因为莫晚成罢了。
那个时候，莫晚成Xing子比现在活泼开朗，脾气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是对人真诚热情的态度，朋友倒是不少。
后来因为她和陆渊捷在一起了，倒是有很多女Xing朋友渐渐疏远了她。
“哎，穆杨，坐哪一桌啊？”
门口进来一个女人，一身长袖的连衣裙，裙裾翩翩。
垂头甩着手进来，应该是刚洗完手，手上还有着没干的水渍，就这么说了一句。
从包里拿出纸巾来擦手，抬眸就看到穆杨站在那桌前头。
“晚成？”
声音里头有了惊喜，已经匆匆走上来。
莫晚成看向她，只觉得还真是巧了，“瑶瑶，你也在？”
徐瑶一脸的笑容，如果换着平时，肯定就冲上来抱住她了，可是看到坐在莫晚成对面的冷面男，这个冲动就提不起来了。
一下子就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好，穆杨和陆渊捷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头。
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现象，徐瑶咕咚香了一口口水，就看向莫晚成，使了个眼神。
这丫头显然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眼神。
因为……
她竟是指了指空位，“一起坐吧。”
就这么招呼他们坐了！
徐瑶一阵头大，穆杨倒是还好，大咧咧就坐下来了。
“我一听徐瑶说你回来的消息，也就赶过来了，还真是巧，这就碰上了。我说，你这三年销声匿迹的也是够彻底的，连一通联系都没有，你是要急死人啊？”
穆杨坐下来就这么说了一句，看着莫晚成。
陆渊捷在旁边眉头紧紧皱着，薄唇微抿片刻就直接说道，“她连我都没联系，凭什么联系你？”
“凭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又是她的谁？”
穆杨脸上带着笑，眉梢轻轻挑了挑，端正英俊的脸上，无端端生出几分邪气的嘲讽来，就这么看着陆渊捷。
陆渊捷眉头浅浅皱了皱。
穆杨轻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你最多，只能算是晚成的前夫吧？”
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笃笃敲了敲，“你这前夫当得也真是够出格的，陆渊捷，凭什么你的那些烂桃花，要把晚成搅进去？你都搅和了她这么长时间了，你的烂桃花也不让她清净么？C小姐？嗤，简直可笑……”
越说穆杨声音里头的负面情绪就更甚，每一字每一句都不难听出嘲讽了。
陆渊捷眉头皱着，却是无法反驳。
从她回国到现在，因为他陆渊捷，她的确被搅进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得安宁。
“哎……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瑶在旁边打着哈哈，想要扯开话题缓和了一下气氛，但是没好气地瞪了莫晚成一眼，眼神像是再说，你看吧？成这样了吧？
莫晚成脸上笑容也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收场。
“好了，穆杨，你不是说请我吃饭么？走走走，我们快走吧，这里看上去已经没桌了，我们去别处吃吧。”
从徐瑶的话里头就不难听出圆场的意思，只是，这周遭空桌子那么多，这话未免太没有信服力。
穆杨依旧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端正英俊的脸上，依旧邪气凛然，就这么看着陆渊捷片刻，也依旧没从他口中听到半个音节。
“你还算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穆杨的手指依旧轻轻在桌面上笃笃敲着，按照同一频率，不急不缓的，让人有些烦躁。
“我一直就想着，来这边如果见到你了，肯定要问你一句，陆渊捷你凭什么这样对晚成？不就是凭着她喜欢你么？三年前她丧家之犬一样逃往国外，三年后灰溜溜地回来，你还是不放过她，无非就是凭着她喜欢你嘛？”
穆杨嗤笑一声，“她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什么东西就是什么东西，她若是不喜欢你了，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穆杨这么问了一句，原本以为陆渊捷又要沉默对待。
但是，陆渊捷却已经抬起眸子来，冰冷的目光落在穆杨的脸上，就用他的话，回敬一般地反问了穆杨一句，“那，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只一句话，似乎就完全扭转了局势。
原本穆杨还似笑非笑邪气凛然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下去，眼色也冷了不少。
而陆渊捷的眸子里，则是泛出了冷冷的笑意来。
是啊，莫晚成喜欢他陆渊捷的时候，他说什么是什么，莫晚成若是不喜欢他了，他说他是什么东西呢？
但起码，莫晚成是喜欢他的。
而穆杨呢？晚成甚至连喜欢都没有喜欢过他，那么，‘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简直让周遭的气温啊气压啊，全部都低下来了。
莫晚成有些口干舌燥，僵硬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插话，好让气氛变得合适一些。
而穆杨已经被这句话完全激怒了，有些沉不住气，原本轻轻敲着桌面的手指，猛地并拢，在桌面上用力一拍，桌上的杯杯盘盘被震得脆响。
先前他说了那么多，陆渊捷都能够冷静对待，但是陆渊捷一句话，就迅速地激怒了穆杨。
陆渊捷唇角浅浅勾着，心中很是清楚。
不为别的，只因为晚成爱的是他陆渊捷，就足够了，这就是全部的筹码，他只需要一句话也能赢的筹码。
“你们别吵了，有什么好吵的？”
莫晚成看了两人一眼，皱眉问了一句。
“以前读书的时候你们就两看生厌的，怎么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个样子？”
莫晚成轻轻扯了扯陆渊捷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什么。
而陆渊捷却是将她的手包进掌心，而后就这么握着她的手，放到桌面上来了。
她的手被陆渊捷握着的画面，一下子就刺进穆杨的眼睛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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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秦牧澜**未遂了！”
这话陆晓晓是用一种比较诡异的语气说出来的，只是听上去怎么听怎么奇怪。
不像是有多惊讶，反倒像是一种比较可惜的样子。
像是秦牧澜没死，是多可惜的一件事情一样。
书房里头传来淡淡一声不感兴趣的嗯。
陆渊捷就只是发出了这么一个音节而已。
听到这个消息，最惊讶的，应该是莫晚成了。
莫晚成眉头轻轻皱着，就朝着陆晓晓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手机，就看了上头的新闻。
还真是头条，随意滑动一下屏幕就看到很多条转发都是这个新闻。
是跳楼，还是直接从七楼蹦下去的，看上去，是真的想死啊。
“怎么可能是真的想死，真的要是想死，直接从三十楼蹦下来好了，而且说蹦就蹦别犹豫，等着安全气垫都布置好了才蹦下去算是个什么事儿……”
陆晓晓嗤之以鼻，轻轻哼了一声，瞟了手机屏幕一点，“就是博眼球，装可怜，想要扭转现在的舆论势头罢了。”
莫晚成倒是真没想到这些，只是觉得看到这消息觉得有些可怜罢了。
眼下听着晓晓这话，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思维似乎比她要成熟多了，很快就看到事情的本质了？
陆渊捷坐在书房里头，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就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了出去。
从莫晚成手中拿了手机重新塞到陆晓晓的手里，“别整天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说着，就将莫晚成揽住了，“走吧，我们回房间去。”
莫晚成听了这话，一怔，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话，陡然就觉得他是想做什么……
一下子脸就涨红了，朝着陆晓晓看了一眼。
这大白天的，而且晓晓还在呢。
只是陆渊捷已经直接将她揽进房间去了。
陆晓晓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就在后头大声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听着这笑声，莫晚成更加赧然，脸上的温度烫得不像话。
陆渊捷只是垂眸看着她脸上那好笑的红晕，忍不住眼睛里头都是笑意。
但还是揽着她回到了卧室。
一进卧室就将她按在床上坐下了，陆渊捷直接凑了上来，解她的衣服……
莫晚成一怔，手马上抵住他的胸膛，脸上的慌乱和赧然毫不掩饰，“干……干什么？大白天的……而且，晓晓还在呢……”
陆渊捷的脸凑到她的颈间就这么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大白天，晓晓又不在的时候，就什么都可以做了么？”
他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就这么拂在耳边，让莫晚成觉得有些痒痒的。
心脏也这么噗通噗通在胸腔里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我……”
她刚想说话，陆渊捷就已经解开了她的衣服，而后，在她耳边一声轻笑。
莫晚成一怔，转眸就对上他的笑眼。
一个管状药膏已经被递到了她的眼前，“帮忙扭开盖子吧？”
说着，陆渊捷还晃了晃手中的药膏。
药膏管子上京万红三个字晃花了莫晚成的眼睛，而后她脸上的颜色，就变成了京万红的那个红字……
就只差没冒烟了。
陆渊捷笑得很是放肆，就这么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只是要给你涂药而已，晚小成，你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事情了？脸红成这样，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现在和你做什么吧？”
莫晚成伸手猛地夺过了他手中的药膏，迅速扭开了盖子。
那眼睛里头感觉都快要喷火了，陆渊捷知道，玩笑似乎开过头了，只能赶紧灭火。
“好了好了，我逗你呢，有什么好生气的，看你刚刚洗完澡，先前涂的药膏肯定洗掉了，想给你重涂一次。”
陆渊捷已经拿了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上她身上先前那些被烫到的地方。
似乎已经好了很多了，现在只能看到微微的发红，没有起水泡。
莫晚成轻轻抿了抿唇，没做声，只是垂眸看着男人认真拿着棉签，小心翼翼涂药的模样。
似乎是怕她疼，偶有轻轻吹一下，感觉有些凉凉的发痒。
再有什么因为羞愤的火气，一瞬间也消散干净了。
涂好了药帮她套上了衣服之后，陆渊捷才搂了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
再从房间出去的时候，陆晓晓依旧坐在客厅里头，喝着饮料玩着手机，特别悠闲的样子，只是看到他们出来时，眼神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的样子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梢，邪气得不行，说了一句，“看样子，你们已经办完正事儿了啊？”
一句话就让莫晚成原本脸上已经降下去的温度，又瞬间点燃了不少。
陆晓晓晚饭也打算留在这里吃，陆渊捷也就打电话给周衡让人送饭菜过来。
只是在电话里头嘱咐完这件事情之后，周衡就忍不住提了一句，“BOSS，新闻……你看了么？”
“没用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办好我交待你的事情就行。”
陆渊捷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这么说了一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周衡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有些无奈，转眸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人，“很抱歉，陆总现在应该是没有时间的。”
坐在对面的男人，当下就有些急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小澜指不定还会继续做什么傻事的……让陆总去看看她，不行么？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很不好，而且现在的舆论给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周衡看着眼前这男人，只觉得这年头明星的经纪人还真是不好做，可是特助更不好做啊，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够再次婉拒了。
这个秦牧澜的经纪人，只能够站起身来，一脸的苦恼从周衡办公室走了出去。
走出梓源大楼之后，他就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到了秦牧澜说过的话……
“陆渊捷……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哪怕不要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虽然是酒醉之后的言语，可是越想，就越觉得小澜当时的语气太认真了，绝不像是随口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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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之后，陆渊捷就去书房办公了。
有晓晓陪着莫晚成，他倒不担心她会无聊，晓晓向来会来事儿，又能聊，坐在书房里如果不关上门，都能听到客厅里头晓晓唧唧喳喳的声音。
还是莫晚成担心会吵到陆渊捷工作，这才叫晓晓一起进卧室去。
两个女人就这么躺在床上聊天。
莫晚成静静看着晓晓的脸，姑娘长大了，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了，眉眼里头都有着二十出头年轻女子的那种光彩。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晓晓的脸，“三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晓晓嘿嘿笑了笑，“是吧？我还长了四厘米的个子呢，不可思议吧？”
她手指比了个大概四厘米的宽度，声音里头都有些得意了。
莫晚成微笑起来，“真好，我看那唐汛也挺不错的，职业也好，对你也很死心塌地，你就别跑了，不要闹腾，乖乖地和人好好在一起吧？”
陆晓晓撇了撇嘴唇，有些不大乐意的样子，“以前我也觉得飞机师好好啊，好帅气……可是，在一起了总觉得，他太忙了，总是没时间和我谈恋爱，所以，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莫晚成听了这话，就无奈了，“真的，照你这么说，岳岚可怎么办？大哥的工作忙得比飞机师就未必能好多少。”
“那不一样，起码岳岚姐想去公司，还能见着大哥啊。”陆晓晓说着，就轻轻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了出来，“其实……我就是不太自信罢了，晚成姐，你想啊……飞机上多少漂亮空姐，而且，就我知道的，起码有三个喜欢唐汛呢，我……我只不过是个**子罢了。”
“**子多受欢迎啊，你别妄自菲薄。”莫晚成一下子就笑起来了，伸手就摸了摸陆晓晓的头，“你以前可是比谁都自信的，再说了，你可是陆家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亲生的。”
陆晓晓对于这个事情，一直有些介意，每次说起来，都有些委屈。
莫晚成轻轻皱了眉头，家里其实个个都把她当成亲的一样，没有人对她有什么见外的。
陆晓晓也知道这个，看着莫晚成皱了眉头，知道这话题要下去，肯定没完没了，索Xing就赶紧转了话题，“不过，晚成姐，说起这个，我跑了这么长时间，反倒唐汛更加在意了……你难道没觉得么？你回来之后，哥不是对你更加死心塌地了么？嘿嘿嘿，妈妈说男人都是贱的……”
莫晚成一梗，当下就快要绷不住脸上的笑容，想起自己那个思想也算是超前并且Xing子欢脱活泼的婆婆……
她居然教晓晓这个。
男人都是贱的。
真理啊。
晓晓自顾自地乐得咯咯咯笑，“妈妈当年就是离家出走了，和爸又闹离婚什么的，后来爸对妈妈死心塌地的，听说爸爸年轻的时候，花心得很，外头情人不是没有，现在呢？不是被妈妈拾掇的服服帖帖的么？”
莫晚成捂着嘴笑，就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陆晓晓想了想，就轻轻叹了一声，“毕竟不是个个人都能像小婶婶那样，找到小叔叔那么好的男人啊……”
说到小婶婶，莫晚成想，恐怕没有女人不羡慕她吧？
幸福了一辈子。
小叔陆倾凡那样的男人，这世间也就那么一个了。
哪怕到现在人至中年了，还是把老婆当成手心里的宝一样宠着，无论是儿子女儿还是孙辈，没一个能有老婆重要。
家里头的小的，个个都可以不听他的话，他也不见得会生气。但是却不能够让季若愚生气，否则，问题就很大了。
那样的幸福，那样的人生，有几个人能够拥有？
莫晚成想到陆渊捷，其实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不是三年前那些事情，自己恐怕，也能够有和小婶婶一样的人生吧？
陆晓晓又和莫晚成聊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站起身来，“好了，我也不吵你了，我去楼上客房睡觉去了，我叫我哥进来给你侍寝了。”
说着这话，陆晓晓就笑得鬼鬼的，嘿嘿嘿的意味深长。
莫晚成一下子有些脸热，指了指她，“你才多大啊，就不学好了？”
“那又怎么样，我还等着当小姑姑呢，不监督着你们加快进度怎么行？庭君都能打酱油了啊。莫失都有小久久了，你和我哥也赶紧吧，咱们家该有点喜事儿了。”
陆晓晓说出这一句来，莫晚成表情一滞，先前的那些羞赧迅速敛去。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往事。
陆晓晓抿唇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出去，马上去了陆渊捷的书房。
“怎么？聊完了？”
陆渊捷抬眸看向她，书桌上的台灯灯光在他脸上氤出柔和的光影，唇角似是有柔软的弧度。
陆晓晓点了点头，笑了笑就走到陆渊捷椅子后头伸手搂了他，很是亲昵，就像每一个和哥哥关系很好的妹妹那样，“嘿嘿，哥，你也别忙工作了，宵一刻值千金，你快去侍寝吧，我这就去楼上客房睡觉去了，绝对不吵你们，不**不偷听。”
陆渊捷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角，“没个正经的，真是越大越不矜持了，你还记得你是个姑娘的吧？”
虽是这么教训着，但还是站起身来，揽着陆晓晓的肩膀，就送她上楼去进了客房，看她到床上躺着了，又将她的拖鞋在床前摆整齐了，给她拉了拉被子，将窗帘拉好，又将床头灯的光线调的暗暗的，这才垂眸微微笑了，“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唐汛既然不在，你又回国了，就多陪陪爸妈吧，你知道我工作忙，也没时间陪他们。”
陆晓晓嘻嘻地笑，就看着陆渊捷的眼睛而后说道，“所以啊，你快点和晚成姐生个孩子好了，生个孩子，爸妈就不会无聊了啊。”
陆渊捷微笑一下，刚想说她一句鬼灵精，就陡然皱了眉头，“晓晓，刚才这话，你不会已经和晚成说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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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说出这一句，莫晚成微笑点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他放心些许，就上车去公司。
莫晚成这才回到了房间里，心情倒是不错的。
陆晓晓冒头出来，看着她就嘻嘻笑。
莫晚成笑不出来，想着先前的尴尬情况，脸上就忍不住一阵发热。
陆晓晓看着她这副模样，就伸手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好啦好啦，晚成姐，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我能理解的，么么哒，我能理解的。”
越是这么说，莫晚成反倒越是尴尬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咳了两声。
陆晓晓得知莫晚成要去医院，就说要陪着一起去，主要是，她也知道莫晚成的病情，的确是有些棘手的，而且哥哥素来最担心的就是晚成，她陪着去，起码能让哥哥放心一点。
陆晓晓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懂事的好姑娘。
只是这么‘懂事’的好姑娘陆晓晓，却是在莫晚成换衣服的时候，变得不懂事起来，贼兮兮的不愿意出房间去，盯着莫晚成换衣服，看到她身上那些痕迹之后，眼神就一副意味深长的打量，让莫晚成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而且，莫晚成赶紧套上件衣服之后，她还嫌东嫌西，“不好不好，这个衣服不好，太素了，我哥就喜欢你穿这些米白啊月白啊，你别老这么依着他啊，穿鲜艳点儿。”
莫晚成又只能再换，然后陆晓晓就又一副意味深长的打量。
简直够了。
好歹算是换好了衣服，莫晚成就接到了吴双打过来的电话。
吴双在电话那头依旧是那样声音清朗温和地笑着，“我每天都很有时间，我这个科室本来就不是特别忙的，我等会还有个病人，应该费不了太多时间，你等会儿直接过来就好了，要我下去接你么？”
吴双其实以前不是这么殷勤的，只是莫晚成是谁啊？陆渊捷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于是也就只能友善和气再友善和气一些。
莫晚成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就看着时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出发过去。
而吴双就在办公室等着，等着下一个病人过来。
没一会儿，就有护士进来和他说，“吴医生，先前预约那个病人，已经到病房了。你……现在过去一下吧？”
吴双眉头皱了皱，“进病房了？不是面诊么？”
护士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来，“嗯……说是这么说的，只是，病人有点特殊，反正……吴医生，您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吴双也无意为难护士，点点头就站起身来，手机放在白大褂口袋里，就走出办公室去，跟着护士一起走到一间病房门口。
精神心理科的病房都是单人病房，因为有的病人精神分裂如果不住在单人病房单独隔离照顾的话，容易出问题。
病房门上都有块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头的情况。
吴双朝着病房里头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怎么是她？！”
护士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才说有点特别，只听新闻说她受了太大打击精神有些失常了，看来是真的啊。”
病房里头，干净的病床上坐着个女人，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憔悴，脖子上戴着固定器，颧骨上有着瘀伤，一只手用吊带挂在脖子上，应该是脱臼或者骨折了。
正是秦牧澜。
吴双也是知道她**的新闻以及精神上有问题的新闻的，原本只以为是炒作，但是现在看上去，似乎是真的。
“她怎么回事？”
吴双侧目问了护士一句，护士就耸了耸肩膀，“不太清楚呢。”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条纹的病号服，只是眼神有些茫茫然，目光空洞，看上去像是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就吴双的专业经验看来，也只有精神上有问题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
“啊，她经纪人过来了，刚刚去办入院手续了的。”
护士说着，想着这种明星，还没丑闻爆出来，没过气之前，身边都是前呼后拥，助理跟班一大堆，哪里需要经纪人亲自去办手续。
吴双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了秦牧澜的经纪人手中拿着办好手续的那些单子，走了上来。
“这是秦小姐的主治，吴医生。”
护士这么说了一句，经纪人脸上原本是有些低落的表情，此刻才露出微微笑容来，“吴医生你好。”
“现在病人是什么状况了？”吴双还算专业，也没打算八卦什么，张口就这么问了一句。
“她……”经纪人眉头紧紧皱着，“她有**倾向，自残倾向，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了，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已经一语不发很久了，我总觉得她继续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经纪人就这么说了一句。
“家属呢？”
吴双继续问了，毕竟没有看到一个家属，只有个经纪人跟着，原本有精神上面问题的病人，就更需要家人的陪伴。
经纪人的脸更苦，“咳咳，吴医生，之前的事情，您也知道的，因为那些新闻，她现在家里头的产业都有些受到影响，家人忙那些事情都自顾不暇了，自然……也顾不上她。”
吴双没再多问，只说道，“她现在的情况，有家人陪伴才能有更好的效果，这是我的专业意见。”
说着，吴双已经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历板来，拿出钢笔，在上头初步诊断的位置写下：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残倾向。
“我先进去看看吧，看下具体情况，再决定治疗方案。”
吴双说完这句，经纪人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医生，还请小心一点，她现在，很容易暴躁而攻击人。”
说着，他就将手上被抓出来的一道道血印子都给吴双看。
吴双眉头皱着看了一眼，就继续在病历上写上：伴随暴躁易怒，有攻击行为。
然后将病历递给护士，“准备镇定剂和束缚带过来吧，我先进去看看。”
护士赶紧点了点头过去了，吴双这才走进病房去。
只是他一下子忽略了，自己已经和莫晚成约好了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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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到医院的时候，再拨打吴双的电话，那头就是无人接听了。
她愣了愣，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再拨打了一个，还是无人接听。
陆晓晓已经停好车过来了，看到一脸发愣的莫晚成，就问了句，“晚成姐，怎么了？”
“没有，就是医生的电话没人接了，先前约好了的。”
莫晚成想了想，“要么我们先直接上去吧，问问护士先。”
陆晓晓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是陪着莫晚成一起过来的，莫晚成往哪儿，她就跟着就好，也就悠哉悠哉甩着手跟着莫晚成一起走进去。
上了电梯，就按了精神科的楼层。
电梯里人还真不少，没一个人按精神科楼层的，看到莫晚成这么一按，目光中都有些打量，朝着莫晚成看过来。
“看看看什么看？没看过精神病么？当心老娘发疯咬死你们！”
陆晓晓注意到众人的眼神，还不等莫晚成做出反应，这丫头就已经这么恶狠狠地环视了一圈电梯里的其他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众人都别开了目光，生怕惹着这个凶神恶煞的女疯子。
很快就到了精神科的楼层，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刚走出电梯，就察觉到，精神科里头，似乎有些热闹。
确切说起来，不能说是热闹，应该说是……嘈杂纷乱。
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几个护士都匆匆从护士站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什么情况？”
陆晓晓不明所以，走出来就好奇地朝着那方向伸了伸脖子，“有人发疯？咱们赶上了这么好的戏？走走走，晚成姐，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陆晓晓从来就是个不怕事儿大的，有热闹看，那绝对不会落下的那一种，大大咧咧的Xing子，莫晚成也习惯了。
被她搂着也没办法，只能够跟着一起朝着护士们过去的方向过去。
走到那条走廊上往前，也就听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头传来的动静。
有乒乒乓乓金属物品落地的清脆声响，还伴随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怎么听就怎么凄厉，莫名有种让人觉得恐怖的感觉。
但是这似乎是莫晚成的感觉，陆晓晓在旁边跃跃欲试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哪里有任何觉得害怕的样子？简直就只差没赶紧冲上去看这热闹了。
“好好的怎么就发疯了？”
一个护士一脸的不解，就这么侧目问了身旁的另个护士一句。
另个护士耸了耸肩膀，“不知道啊，我也奇怪着呢，护士长说，吴医生很有本事的，吴医生手下的病人，哪怕病情再不好，也很少有失控的，这还真是不多见的情况呢，天知道这是发什么疯？赶紧过去看看，安保那边应该也快过来人了吧？”
一般精神科都会配安保，因为怕病人忽然难以控制地发起狂来，只是这种情况其实不多，所以医院的安保一般也不会在精神科留人，反正有情况就打电话过去叫人上来就是了。
陆晓晓听着从身旁经过这两个护士说的这话，不由得侧目看了莫晚成一眼。“晚成姐，你刚说和你约好的那个医生，不就是姓吴么？难道就是护士们口中这个？”
莫晚成觉得应该也是，点了点头，就看到陆晓晓更加兴奋了，“那就更要去看看了，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就推着莫晚成朝前走，脚步都变得快了几分。
到了病房门口，才看清楚里头的情况，病房门没有关，一个护士和两个护工堆在门口，都是一副谨慎的姿态。
而病房里头，依旧是蔓延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地上散乱的几个金属盘子和椅子。
病房里头显得很是杂乱，病床上空空如也，只是床杆上原本连着束缚带的地方，只剩半截断掉的带子。
墙角一个人影缩在那里，坐成一团，头发散乱，头垂着，看不清楚模样。
而吴双就站在她的对面，一只手朝前伸着，身子微微弯曲，“你先别激动。”
他试图劝慰，只是对方却似乎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依旧是声嘶力竭地尖叫着，非常刺耳，让人觉得头疼。
病房里头除了吴双，还有另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这男人苦着一张脸，莫晚成只听到他说，“姑NaiNai，算我求你了，你乖乖听话好不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儿，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你得给自己留条出路啊？”
莫晚成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是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眉头浅浅皱了皱，侧目就看向陆晓晓。
就看到陆晓晓眸子微微眯着，直直地朝着墙角那缩成一团的身影看着，目光有些深沉，似乎看得很仔细，先前眼睛里头那些感兴趣的神色也不见了。
反倒是带着那么些探究的神色，细细打量着那人。
然后，就侧目看向了门口的护士，轻声问了一句，“护士姐姐，那病人我看着有些眼熟啊，是谁啊？”
“当然眼熟，秦牧澜呗，还有谁？之前不是就传言说她精神状态不够好么？我看呐，她是真疯了……”
护士显然也没注意到路里里，听着有人问就这么随口一答。
反应过来了就侧目看向里里，“你哪位啊？”
“喔，我姐姐是和吴医生预约好的病人呢。”
陆晓晓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的，就连眸子里的光，都透着隐隐的冷。
她转头看向了莫晚成。
莫晚成事实上已经有些惊呆了，她是知道秦牧澜的情况不好的，但是却没想过，她情况竟是差成这个样子，眼前的她，感觉上，像是已经完全疯了……
“你冷静一点，先别激动，我们可以先谈一谈。”
吴双就这么说了一句，一旁拿着镇定剂的护士已经慢慢走了上来。
“哈哈哈哈……”
秦牧澜终于停止了声嘶力竭的尖叫，这么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她抬眼看了吴双一眼。
她头发散乱垂在脸边，从乱发中抬起血红的眼睛，看上去特别狰狞诡异，很是可怕，就这么看向吴双，然后就继续说到，“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们都是一伙的，你……陆渊捷，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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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点点头就走了出来，其实先前听着他们兄妹俩的话，她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而且陆渊捷正在做饭，切菜的动作很是利落，带着围裙的样子也依旧英气清朗。
的确，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能让陆渊捷这么惯着的女人了。
她莫晚成何德何能啊？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插曲而已，晓晓在这里只住了一晚，陆渊捷就开始嫌她了。
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她不痛快。
索Xing就直接将她受伤这事儿加急告诉了唐汛。
彼时唐汛正在悉尼，还没返航呢，那么清冷孤傲的男人，也就那么在异国他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有什么办法，他大晓晓六岁。
刚认识的时候，她才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而已呢。
唐汛这一辈子，都是注定要为了晓晓而担惊受怕放不下心的。
唐汛一回国，制服都没换，箱子都没放下，就直接杀来了陆渊捷这里，一辆黑色的路虎开得轰轰作响，都只差没飞过来了。
进了门就直接把陆晓晓给抓了，看着她手上依旧包着纱布，唐汛的眼神就有些火大，没好气儿朝着陆渊捷剜了一眼。
直接牵着陆晓晓就走。
陆渊捷勾唇邪气笑笑，根本没觉得有啥不好的，姑娘长大了，就是该谈恋爱的，唐汛是个不错的人，陆晓晓算是赚到了的。
又过了好一阵子，莫晚成才知道秦牧澜是直接被关进城郊的精神病院了，据说那精神病院跟监狱差不多，想要出来，恐怕是很难的事情了。
虽然一直知道，惹了陆渊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但是自己曾经那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他，到头来，似乎结局也并不算坏。
后来也就明白了，不是惹了陆渊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从一开始就是惹了她莫晚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陆家对莫晚成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明朗，看上去并不反对，但似乎也并没有多支持。
莫晚成也一直没有和陆渊捷复婚，两人甚至谁都没有提这事儿，毕竟，天天都在一起，结婚不结婚，似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晚成后来还是没能去衡丰上班，一来是因为陆渊捷不同意，说做设计太辛苦了。
二来则是陆渊捷给她开的培训班，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了，不仅如此，他还打算给她开一个卖些家居饰品和鲜花盆栽的店面给她。
她素来对这种家里的小配饰的陈设都是有天赋的。
莫晚成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是很诚实的，店面开始装修之后，她比谁都还热切，应该如何装修，都是亲自画了图纸出来的。
并且，她身体情况好了非常多，人格分裂的情况已经很少出现，偶有出现的时候，也并不难搞定，那个阴暗暴力的人格小成，虽然极其叛逆，但毕竟也是莫晚成的一部分，从心里来说，还是亲近陆渊捷的，几次出来和陆渊捷打过照面之后，倒也变得温顺了不少。
一切情况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陆家对莫晚成不怎么明朗的态度，也在某天早晨起床莫晚成抱着马桶一顿狂吐的消息传开了之后，迅速变得明朗了起来。
一直对莫晚成有些意见的安朝夕，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是当下就杀到了家里来。
一家人把莫晚成当成老佛爷一般的小心护送到了医院去，验血结果出来显示妊娠阳Xing的时候。
安朝夕哭了。
喜极而泣来着。
终于，自己终于要当NaiNai了，她是季若愚的大嫂啊，大嫂！
季若愚孙女孙子都得了五个了！
她安朝夕总算也要当NaiNai了，能不高兴么？
然后，莫晚成就真的成了家里老佛爷一般了。
一家人都将她视若珍宝，因为上一次流产之后，身体很弱的缘故，医生交待得好好养着，所以家里就更加细心，光保姆就请了两个，还请了一个厨子，又专门买了辆特别坚固的车，请了个老司机，专门为莫晚成服务。
简直是真的，要将她宠上天了。
她害喜的严重，吐得非常非常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圈，感觉都有些水米不进了，没什么办法，好些害喜严重的女人，就是这样的。
陆渊捷心疼不已，没有任何办法，那段时间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守着她，所有事务要么就陆莫离帮忙接手，要么就都搬到家里来办，就连会议都是在家里的庭院里头开的。
每晚抱着她哄着她睡觉的时候，感觉触手都是一片嶙峋的骨架子，他就心里难受。
这肚子里的，最好是个姑娘，那他还没什么办法，如果是个儿子，生出来之后……陆渊捷觉得自己肯定要叫他好看的，竟然敢这么折磨自己的女人。
一旦莫晚成肚子饿了有什么想吃的，哪怕是半夜三四点，只要她开口，陆渊捷都惺忪着一双睡眼马上起床出门去采买。
店面装修的事情，莫晚成也只能够看看效果图了，再没办法去现场的。
害喜足足到了怀孕快三个月的时候，终于不严重了，能好好吃东西了。
又开始特别反常的特别能吃，像是要将之前那些吐了的，没好好吃的时间里缺的都补回来一般。
人又看着看着胖。
看着就喜人，每天陆渊捷从公司回家，进屋之后衣服都来不及换，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一抱她，将她抱起来，然后笑眯眯地亲她一口说道，“我的宝贝儿今天又胖了啊？”
一直好吃好喝的养着，有陆渊捷在身边，她每天又都心情好，胎儿倒是发育得特别好，之前还担心以前流产过，体质不好，但产检的时候医生都说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大家倒是都更放心了。
预产期是在冬天，整个陆家都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虽说陆家的孩子不少了，但是，渊捷的孩子这是头一个，没有不高兴的，个个都盼着呢，礼物都一早准备好了不知道多少，晚成想要惊喜，不想知道Xing别，所以一直没查过是男是女。
以至于陆渊捷非常大气的将所有的婴儿用品也好衣服也好，一买都是红蓝双份。
亲友们送礼物，也都是这样，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觉得是女儿的就买红色，觉得是儿子的就买蓝色。
直到预产期终于到了。大家都像是赌徒一样盼着开牌结果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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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没有提早一天，也没有耽误哪怕一天，很少有这么准准时时正好就是预产期当天就准时出生的。
莫晚成是要顺产的，宫口开到三指的时候，她都连哼都没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罢了，倒是让人不由得感叹她的忍耐能力。
只是很快一波又一波更剧烈的疼痛，就有些快要受不住了。
莫晚成是那种疼了也不吭气儿的，倒是陆渊捷在旁边急得直叫唤，后来忍不住让医生过来给她打了无痛，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下去，陆渊捷才放心了不少。
生的时候不太顺利，宫口都开全了，却是一直看不到头。
陆渊捷一直在旁边陪着呢，所以医生开剪的时候。
那锋利的剪刀朝着她下面过去，然后咔嚓一声……
陆渊捷眼泪哗就掉下来了，剪啊！直接就那么剪啊！
谁要在他下面剪一刀，他估计能当场阉了对方吧？
他哗啦啦泪流满面的，医生在旁边说，“爸爸别哭，孩子快出来了，要哭等会哭。”
陆渊捷还没来得及抹一把眼泪，就听得晚成用力痛吼了一声，而后就是孩子咿咿哇哇的哭声。
陆渊捷表情僵住了。
“恭喜，是个小公主。”
医生将孩子处理干净了之后，就包好了朝着陆渊捷递过来。
陆渊捷抱着的时候，浑身都在打摆子，紧张得不得了，像是抱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想出去报喜，又不放心晚成，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还是助产护士看不下去去了，说帮他出去报讯，这才算是解决了问题。
一切都尘埃落定。
原本莫晚成也这么觉得的，不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两人之间少了一张证和多了那一张证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感情也从来不是用那一张证就能够衡量的。
但是孩子要上户口，那个证……就必须得有了。
宝宝刚满月，莫晚成还不能算完全出月子呢，所以陆渊捷绝对不允许她大冬天的出门吹冷风。
陆莫离也不知道哪儿找了关系，Ban证的直接都找回家里来了。
在家里给他们打的结婚证，这恐怕在陆家也算是头一份了。
孩子的名字是陆非凡取的，他也总算体验了一把给孙辈起名的快意了，只是名字却着实不怎么样。
好好个姑娘家，起了个男孩儿名字叫陆以泽。
小以泽百日的时候，正好赶上节，人人都说莫晚成会生，挑了个好日子，生了个好姑娘。
陆家重女轻男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莫晚成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就升了好几个档次！
过年的时候，她替小以泽收到的红包和礼物，简直是一个吓人的数目。
因为以泽的百日正好赶上节，所以今年的节，大家哪儿都没去，都来了陆渊捷家过年。
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
三年了，莫晚成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温暖，她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是生完孩子之后的荷尔蒙紊乱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样的场景的确感动。
她有些眼眶发热。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的时候，莫晚成匆匆走进茶水间里去，悄悄抹眼泪。
谁都没注意到呢，只有陆渊捷注意到了。
哪怕女儿那么可爱那么深得大家的喜欢，陆渊捷永远有一大半的心思是放在莫晚成身上的。
他马上就跟了进来，听到的就是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怎么了？”陆渊捷沉声问了一句，伸手将她拥到怀里来，生怕她是有了什么产后抑郁之类的，之前一直没表现，这大好的日子大过年的，怎么就哭起来了呢？
“没事！”
莫晚成匆匆抬手抹掉眼泪，伸手就搂着他的腰，“就是觉得我自己蠢得够可以的，虽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我知道，但也没想过能蠢成这样，三年啊，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们就这么浪费了三年啊。”
陆渊捷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竟是这个，不由得弯了眼眸浅浅笑了，“那又如何，别为了这个而责备自己而难过，我一辈子的时间都是你的，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陪你浪费，不过三年而已，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了，过程再苦我也甘愿，快别哭了。我们还有约莫二十个三年能在一起度过呢。出来吧，摄影师过来了，要拍全家福呢。”
“全家福？”莫晚成不解。
“嗯，之前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我一直没孩子，所以全家福迟迟没拍，毕竟我不能孤家寡人一个嘛。现在你已经回来，女儿出生了，自然，我们所有人的人生都是大圆满的。”
陆渊捷搂了她出去。
莫晚成就看到客厅里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季若愚和陆倾凡身后站着莫离和岳岚，莫失和朱宸，莫忘和天莞然，带着他们各自的孩子。
而莫晚成则是抱了女儿，被陆渊捷揽了，站到安朝夕和陆非凡身后去，陆晓晓也挽着唐汛的手在他们身后站着，一本正经地转眸对唐汛说道，“喂，开飞机的，我和你讲喔，我们家全家福可是很正式的，你要是和我一起照了这相，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唐汛懒得理她，站在她旁边却是坚决得如同标枪一般坚挺。
摄影师时不时让他们稍微挪动些许位置，等到位置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摄影师才站到了相机后头去，从镜头里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忍不住叹道，“我拍了这么多年照了，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这么一大家子人都长得好看的，还真是不多见，我瞅着这无论是祖辈还是父辈还是孙辈，个个都长得好啊，尤其是那眉眼，简直都一个模子出来的，你们家这是什么血统啊？”
摄影师咔嚓一声，已经将他们带着笑容的模样装进了镜头里。
站在镜头前的一大家子人，个个都笑得爽朗，互相之间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答道，“陆家血统！”
这么一张全家福，装满了他们所有人的青，所有人的爱情和亲情，所有人的家庭。
承载着他们所有的故事，他们曾经的笑容和眼泪，幸福和痛苦。
只是现在以后，他们永远都在一起。
（所有番外全部完结，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