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梅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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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顺朝,七月末,京都北城外。
一场微雨过后,鹧鸪村的田间地头都是一派沐雨之后的情景,细沙石铺成的道路也略显泥泞。村口的凉亭下,一个女子神情恍惚地躺在地上,身边被人扔着一块长了霉点的面饼。
天黑之后,村头的官道上来了一个骑马的公子,打马进村后,不久又由老村长陪着一路寻到了这个凉亭外。
凉亭外的荒草茂密且长,将女子的身形遮掩了大半,吃完那块面饼后,女子便躺在这里没有动弹过。
年轻的公子在荒草丛外站了许久,几次想抬脚进来却都放弃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后,先回村去了。
“月儿不久就要嫁为福王妃,我送她上京完婚,爹让我来看看你,”老村长走后,少年公子才开口对着荒草丛中的女子道:“爹说你毕竟是月儿的生母,她成婚的事应该让你知道。”
女子躺在荒草丛中无声无息。
“安锦绣,”少年公子突然又忿恨起来,狠声对女子道:“为何会是你这样的女人将我们兄妹生下?!为何你到了今日还不死?!”
少年公子转身快步离去,逃一般,连头也不回,如果有可能,他倒宁愿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雨在少年走后又下了下来,被少年叫做安锦绣的女子这才从荒草丛里爬了出来,枯黄的长发披散着让人看不清隐在长发下的容貌,只嘴里发出的近似野犬的呜咽声,显露了这女子已疯的事实。
为何还不死?
身下的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天下间有多少人会在意一个疯女人的死?
所以安锦绣死后很久才被人发现,她死在村头的一座废屋里,尸体已经被蛆虫鼠蚁啃食尽血肉,化成了白骨后,才被几个跑进废屋里的小孩子发现。
受了惊吓的小孩子们惊叫着逃了出去,不一会儿村上的农人们走进来,看到一堆枯草中的白骨后,这才相信孩子们没有说谎话。
惊愕片刻之后,有妇人冲这白骨吐了一口口水,骂道:“这个毒妇终于死了!”
等老村长赶到的时候,安锦绣的尸骨已经散了架,散落在一堆枯草中,多少显得有几分凄凉。“快住手!”老村长连声喝止想放火把安锦绣的尸骨烧了的村人们。
“伯爷爷,这种人的尸体也要安葬吗?”有年轻的后生瞪着眼问老村长道。
“唉!”老村长叹一口气,“人死债了,埋了吧。”
“这种毒妇我才不要埋她!”农人们纷纷喊了起来。
老村长的声音被农人们的骂声压了下去,看着枯草中的白骨,想着安锦绣这个女人,老村长其实也是一脸的鄙夷。虽说人死债了,可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后是不是就真能还了一身的恶债,老村长也不知道。
安锦绣,当朝安太师的庶女,十六岁时嫁与当朝的上官将军,却又妄想巴结当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圣上白承泽。没人知道安锦绣有过多少的情人,也没人知道在皇家的皇子夺嫡,兄弟相残中,安锦绣参与了多少,害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丈夫休弃,儿女不认的弃妇;妄图攀龙附凤,祸乱朝纲的毒妇;让浔阳安氏颜面尽失的罪女,这些都是明宗白承泽登基之后,当众痛斥过安锦绣的罪名。祈顺朝开国以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如安锦绣这样落下如此多的恶名。
“她在我们这里乞食了三年,也疯癫了三年,”老村长等众人骂完了,才强压着心里的厌恶,劝村人们道:“是不是也算是惩罚了?”
农人们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安锦绣在他们这里衣不遮体的乞食三年,他们平日里对这个毒妇非打即骂,拿这个疯了的女人取乐不是一回两回,这个女人最后其实也是可怜。
“你们这是都可怜她了?”有农人不久之后叫了起来,“老话怎么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女人在都城陷害忠良的时候,就应该被天打雷劈!”
一个火把丢在了森森的白骨上。
破屋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结着蛛网的画,画中的观音大士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燃起的火焰。
安氏的毒妇死了。
这消息很快传遍祈顺王朝的大街小巷。
帝宫里的帝王有瞬间的失神,墨汁从笔尖滴落,污了一纸立后的诏书。
边关卫国将军府里的大将军则呆立在庭院里,院中飘香的秋桂一如当年安锦绣下嫁于他时的时节,似乎还在提醒着他当年的事,只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
黄泉的望乡台上,安锦绣静静地,一遍遍看着自己的骸骨化为飞灰的场景,她甚至还有心情看着阳光从木窗的花格里溜进了那间屋中,光影斑驳中,她的一生似乎在这忽闪的火焰里一幕幕的回演。
爱上五皇子白承泽,却下嫁给目不识丁的上官勇,所有罪孽的开始好像只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只因为她是庶女,所以她的嫡长姐姐可以嫁给太子,她的嫡出妹妹可以嫁做相府长媳,而她却只能嫁给一个破了相貌,粗鄙连字都不识一个的从军之人,为的只是这人救过自己的父亲。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知道恩公求妻不易,所以以家中一女报此大恩。”
当朝安太师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安锦绣的一生。当时想来可笑,现在想来却是可悲。
五皇子白承泽英俊无双,文武双全又如何?多少的甜言蜜语,最后有哪一句成了真?她将心给他,为他出谋画策,为他陷害忠良,为他盗了丈夫手中的兵符,助他兵变血洗了整座都城,助他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又如何?帝王后宫三千美人,哪里有她的位置?白承泽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安锦绣是祸乱朝纲,不守妇道的毒妇。
丈夫上官勇不通诗书,不解风情又如何?如今想来,其实只有这个男人对她用过真心。还有那一双儿女,罢了,安锦绣摇了一下头,只求他们忘了她就好。她这一生是一场大错,怨不得别人。
最后再望一眼人间之后,安锦绣转身,黄泉地府幽暗死寂,她这种罪女不知道要在这里沉沦多少岁月。几张白色的纸钱,蓦地出现在安锦绣的脚下。安锦绣再转身望向人间,她看见了上官勇。
上官勇低头烧着的纸钱,安锦绣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让他不得安宁,死了还是让他不得安宁。他忘不了花嫁之时,他掀起鸳鸯红盖时,这个女人给他的惊艳,也忘不了这个女人望着自己时冰冷的眼神和不耐的神情,还有这个女人最后被新帝抛弃时的疯狂。
“如果我们不结成夫妻,如果你最初就嫁给了圣上,也许你就不会落到今天的这个下场,”上官勇对着燃着的火堆说着心里话,“我自幼家贫,无钱读书,如何成为你喜欢的那一种人?锦绣,下辈子再世为人,你好好做人吧,不要再信错了人,也不要再遇上我这种不合你意的丈夫。”
纸钱在火中烧成了灰,随风漫天的飘散。
上官勇最后将一根红绳也扔进了火中,像是如此,才真正烧断了他与安锦绣这个,世人口中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之间的姻缘。
望乡台上的安锦绣掩面而泣,
“你为何哭呢?”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淡淡地问安锦绣。
“我生前做错了事,”安锦绣哭道。
“那你现在悔了?”
“大错铸成,我才发现了一个人的好,”安锦绣的泪水沾湿了衣襟,“你说我为什么如此蠢笨?看不透人心?”
“唉!”虚妄中,发话的女子长叹一声。
安锦绣往望乡台下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着:“回不去了,……”
“你去奈何桥吧,”这女子突然又对安锦绣道:“只记得不要喝孟婆汤。”
奈何桥头,白发的孟婆看着安锦绣也是一声长叹,“你真的不要忘记前尘吗?”
安锦绣点头。
“走吧,”孟婆给安锦绣指了一个去路。
安锦绣的身影消失在奈何桥头。
“菩萨为何要让她再吃一次苦?”孟婆问隐在虚妄中的人。
无人应答孟婆的话。
不想忘记,是心有牵挂,还是心有不甘?孟婆将手中的汤碗递给走到她面前的幽魂,叮嘱一声:“此去又是一生,好自为之吧。”
此去又是一生,那如果此去是一生的重来呢?
奈何桥头一朵彼岸花飘过,花开千年,叶生千年,孟婆这才想起,今日是地府彼岸花花开叶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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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低头往前走去。要告诉紫鸳自己是个不孝女吗?一心巴结着大夫人,看不起自己的亲生母亲,这就是前生的安锦绣,这话安锦绣没脸说出口。
“二小姐来了?”伺候绣姨娘的婆子看到安锦绣出现在偏院的门口时,吃惊之下竟叫了起来。
婆子这一叫,院中住着的三位姨太太都出了房来看,其中就有安锦绣的亲生母亲,绣姨娘。
安锦绣客气地跟另两位姨娘打了招呼。
“二小姐今天怎么会来?”两位姨娘,宋氏和冯氏都问安锦绣道。
“来看看我娘,”安锦绣大大方方地说道。
绣姨娘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却险些哭出声来,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女儿,终于喊了自己一声娘,这种心酸,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
“娘,”安锦绣这时已经走到了绣姨娘的面前,又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
“哎,”绣姨娘愣了半晌后,才想起来应了安锦绣一声。
“我来看看你,”安锦绣真正站在了亲生母亲的面前,笑容真诚,却也尴尬,明明是亲生的母女,她却不知道要与亲生母亲说些什么。
“快进屋吧,我们进屋说话,”绣姨娘失了平日里的稳重,让安锦绣进屋道:“你弟弟也在。”
安锦绣的脚步顿了一下,弟弟?
安元志站在了滴水檐下,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是一副少言寡语的Xing子。
“元志,”安锦绣望着安元志一笑,“没想到你也来看娘。”
“二姐,”安元志喊了安锦绣一声,声音冷淡。
“娘,我们进屋说话,”安锦绣拉起了绣姨娘的手。
“好,”安锦绣的动作,让绣姨娘有些受宠若惊,连声应道:“二小姐,五少爷都进屋,我们进屋说话。”
安锦绣为绣姨娘喊她的称呼感到心酸,明明是亲生的儿女,她的这个母亲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能喊上一声。进了屋后,安锦绣就对绣姨娘道:“娘,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喊女儿一声锦绣,谁还能说你?”
“不能坏了规矩啊,”绣姨娘轻声说道:“你有心来看我,我已经知足了。”
安锦绣眼中酸涩,连低头喝茶,将自己此刻的样子遮掩过去。
“二姐要大婚了,恭喜你了,”安元志这时开口道。
安锦绣看向了自己的同胞弟弟,身为安府的庶子,她的这个弟弟,前世里被自己视而不见,甚至因为嫡母秦氏不喜这个弟弟,而觉得这个弟弟对自己而言是个拖累。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在府中不声不响的弟弟,十四岁时就违了安氏诗书传家的祖训,私自离家从了军,硬是用命为自己拼了一个前程,衣锦还乡之后,用所有的军功跟皇帝换了一个恩典,将他们的母亲接出安府奉养。她的这个弟弟有哪一点比旁人差?自己重活这一世,是不是可以让这个弟弟少吃一点苦楚,多些少年人应有的肆意洒脱?
“五少爷!”绣姨娘忙冲安元志摇手,让安元志不要再说了。
“这桩婚事没什么不好,我很满意的,”安锦绣说道:“元志,多谢你的这一声恭喜。”
绣姨娘仔细地端详着安锦绣,从安锦绣的脸上,倒是真看不出半点的不满意来。“我也打听过了,“绣姨娘叹道:“上官将军年纪有些大了,家中还有一对继母所生的弟妹,一个与五少爷一般大,妹妹却只得六岁。二小姐,你过去后,还要抚养他这一对弟妹啊。”
“无非就是过日子,”安锦绣还是一笑,上官勇的那一对弟妹其实都是好的,只是前世里,自己没有照看过他们一天,现在想来,也是她安锦绣亏欠过的人。
“唉!”绣姨娘发愁的叹气,身为母亲,她此刻不会去想上官勇的好,她只是担心安锦绣,她的女儿刚刚十六,花儿一样的年纪却要去伺候一个近三十岁的男人,怎么想绣姨娘都觉得,太师给安锦绣定下的这门亲事不好。
“娘放心吧,我会安生过日子的,”安锦绣笑道:“娘,女儿可是要去做将军夫人了,是将军夫人呢。”
安锦绣一句将军夫人,让绣姨娘和安元志都苦笑了起来,上官勇一个从五品的游击将军,安氏这样的门第,何时出过一个从五品官的女婿?
“你们正聊着呢?”与绣姨娘同院的冯姨娘这时端着一碟点心走进了屋。
“谢谢冯姐姐了,”绣姨娘忙起身道谢。
安锦绣也起了身,冯姨娘送来的点心一看就是放了几天的,看着自己娘亲向冯姨娘一再道谢,安锦绣又是一阵心酸。安氏大族,外人谁能想的到,做妾的连个小点心,也要正室夫人赏了才有。
“二小姐,”冯姨娘冲安锦绣笑道:“我可是听说了,夫人要让大少爷送你出门呢,这可是好彩头呢。”
安锦绣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却说道:“夫人那是说笑呢,怎么能当真?我出门时,还是要指望元志送呢。”
冯姨娘一脸的讶异,这府里谁不知道安锦绣是个要面子的,这回这个人改Xing子了?知道自己还有个嫡亲的兄弟了?
“你真想五少爷送你?”绣姨娘也不敢相信安锦绣的话,问道。
“元志不送我,谁送我?”安锦绣望着安元志笑。
安元志的俊脸一红,随即就冲安锦绣挑了挑眉,“二姐这是等不及出门了?”
“五少爷!”绣姨娘忙喊了一嗓子,难得这姐弟二人能好好说上几句话了,别说着说着吵起来。
安元志说完这话自己也后悔了,他与这个姐姐这辈子说过的话,一个手掌就数的过来,自己怎么突然就说起这种玩笑话来了?安元志自认为,他与安锦绣一点也不熟。
安锦绣是什么人?除却爱慕虚荣,也是个长就七窍玲珑心的人,当下冲着安元志轻轻一跺脚,装作了害羞的样子,对绣姨娘道:“娘,你看元志,他欺负我!”
绣姨娘和冯姨娘都呆立在当场。
安元志也傻了,望着安锦绣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二小姐向来自持高人一等,人前从来喜欢端着架子,何时这样红着脸撒娇过?
冯姨娘没有生养子女,与绣姨娘向来走得最近,这会儿细看安锦绣,冯姨娘暗自啧舌。安锦绣与绣姨娘的相貌几乎是别无二样,都是倾城的颜色,不然当年夫人身边的端水丫头绣绣,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府里的绣姨娘,还为太师生养了一儿一女?只是,冯姨娘咂舌之后,心中也暗自叹息,貎美到倾城倾国的地步又如何?出身奴籍的小妾,要嫁与白丁莽汉的庶女,想来都只是薄命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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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去了绣姨娘那里?”大房里,秦氏夫人听了婆子的禀告后,倒没有变了脸色,只是挥手让婆子退下。
“她怎么会去那里?”三小姐安锦曲却一脸的鄙夷,坐着道:“这会儿安锦绣想起来她不是娘生的,是个姨娘生的了?”
“住嘴!”秦氏夫人一沉脸,“谁教的你这种尖酸刻薄气?”
安锦曲把头一低,她对父亲安太师其实不怎么怕,对秦氏这个生母却是怕的。
“好好做你的针线!”秦氏夫人拍了拍桌案,“女儿家要端庄,要大气,这样你未来的夫婿才会爱你敬你!”
“我才多大?”安锦曲害羞道。
“你只比锦绣小了一岁,”秦氏夫人的语调听着生冷,对安锦曲说道:“如果她已经出阁了,这一回你父亲一定会让你嫁去上官家!你当你还小?”
“那他不如杀了我!”安锦曲叫了起来,“我听说那个上官勇还是个破了相的,能生生把人吓死!”
“啪!”的一声,秦氏夫人狠拍了一下桌案,她的这个小女儿跟当太子妃的大女儿简直没办法相比,太子妃安锦颜那是真正的端庄大方,喜怒不形于色,这个小女儿却整天冒冒失失,哪里像是她的女儿。
安锦曲在秦氏夫人的威压下,低头绣起了针线。安锦绣的下场,已经让安锦曲在自己的房中大笑过好几回了,这个自以为自己是安府嫡女的安锦绣,最后竟是被父亲当作谢礼送了出去。长的再漂亮,读了再多的诗书又怎么样?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的,怎么也翻不过天去!安锦曲绣着手中的寒梅图,想着安锦绣心下还是高兴,就差哼起了小曲。
秦氏夫人看女儿这样,摇了摇头,没再出言训安锦曲。安锦绣竟会跑去看绣姨娘,让秦氏夫人意外,安锦绣生下来后,她就将这个庶女养在了身边,安锦绣一直都被教得看不上这个亲娘,这一次怎么会巴巴地跑去问安了?该不会是这个丫头,知道了这次亲事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娘,你看我这朵花绣的如何?”安锦曲将自己绣完工的一朵寒梅拿给秦氏夫人看。
“不错,”秦氏夫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只一朵梅花都绣得歪歪倒倒,想起安锦绣绣出的花鸟鱼虫,再看亲生女儿的绣品,秦氏夫人满心的不喜。想到安锦绣是绣姨娘生的,秦氏夫人再一次确认,这个贱婢就是生来碍她的眼,堵她的心的。
“娘,你又不高兴了?”安锦曲看母亲这样,便问道:“又是谁招惹你了?”
“没事,”秦氏夫人说:“你绣你的。”她不好与女儿说,她又想起了偏院的那个女人。绣姨娘原是秦氏家养的婢女,秦氏的长女,也就是秦氏夫人出阁时,做为秦氏夫人的陪嫁跟着花轿一起进了安府,那时候绣姨娘年方十岁。秦氏夫人看这个小丫头老实本分,又是娘家家养的仆女,所以就让绣姨娘随身伺候自己。谁能想到,十岁的女孩儿,长大之后,竟是貎美如花,一个端茶递水的丫头,竟将主人勾上了床,还暗结了珠胎。
安氏百年大族,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出身仆女的妾室,秦氏夫人一度是全祈顺朝的笑料,哪里有她这样瞎眼的主妇,将一只勾人的狐狸养在身边五年,竟是庶种要生了,才知道府上又要多一位姨娘了。
秦氏夫人坐着越想越气,每每她想起当年的这段往事,就觉得胸中憋闷,透不过气来。本想叫安锦绣来问个究竟,可是秦氏夫人转念一想,安锦绣一月之后就要嫁给一个武夫了,这个庶女的一辈子就注定上不得台面了,她还要为她费什么心思?这个庶女是她报复绣绣这个贱婢的工具,现在目的达到了,安锦绣以后就是上官家的人,与她毫无关系了。
该想想怎么打发安元志了,秦夫人望着埋头专心剌绣的安锦曲,心思飞出去很远。解决了一个安锦绣,这府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Cao心呢。
安锦绣这天在亲生母亲的房里坐了很久,留给她弥补亲情的时间不长,安锦绣只想尽力而为,不想今生再留什么遗憾了。
与此同时,上官将军府里,上官勇却没有安锦绣对婚事的那种一心期盼。上官将军愁眉苦脸地坐在堂屋里,没想到安太师真就将女儿下嫁于他了,亲事就定在了一月之后。现在媒婆就等在他的面前,可是上官勇却不好意思对这位媒婆大人说,他拿不出多少下聘礼来。
王媒婆耐心等了上官勇半天,茶都喝了三杯下肚,还是等不到上官勇的回话,于是王媒婆在脸上习惯Xing地堆起了笑容,说:“将军,您还是给我一个回话吧。”
上官勇这才道:“聘礼能不能少些,千两银子,我这房子卖了也换不回千两白银啊。”
王媒婆脸上的假笑一僵,上官勇倒是个老实人,没钱就是说没钱,不跟她七拐八绕,可是,王媒婆对上官勇说:“我的将军啊,您要娶的可是太师府的小姐啊!”
上官勇点头,说:“我知道,”然后这位就愣怔怔地看着王媒婆。
王媒婆又等了上官勇半天,看这位准新郎官又不说话了,只得道:“那将军您给婆子我一个准话,这聘礼您准备出多少银子吧。”
上官勇一咬牙,说:“三百两。”
“三,三百两?!”王媒婆差一点咬伤了自己的舌头。要说在平民百姓家,三百两是个大数目了,可是对方是太师府的小姐啊,虽然是庶出,可是那也是太师的女儿啊,安氏这样的人家区区三百两,就能把人家的小姐娶回家了?这世上还能有这种好事?
上官勇额头都冒了汗,他一个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俸禄本就有限,他还有一对弟妹要养,三百两已经是他全部家当了,不能为了他娶亲,让弟妹们饿死吧?
“三百两少了。”
“我,我只有这么多了。”
“不能再多了?您要迎娶的可是太师之女啊。”
上官勇顿了顿,还是摇头,“王妈妈,再多我就要卖掉这宅子了。”
王媒婆看看自己身在的这个堂屋,连桌椅都是旧的,还不是半旧,是那种漆全都掉光的旧,也不知道这位上官将军从哪里淘置来的这些物件。王媒婆对这位上官将军也听说过,要说现今祈顺王朝的将军里面,最穷的就是这位上官将军了,好像是为继母治病,这家的家底就这么空了。
“要不,”上官勇又咬了咬牙,“我再加五十两,再多真没有了。”
王媒婆眼角抽着,她真想跟上官勇说实话,再加五十两,也不过是三百五十两,离太师夫人千两聘金的要求也还差着百十里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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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上官勇听了安太师的话后,马上就说道:“小姐是个知书,”知书答礼这个赞人的词,上官勇记得前面两个字,后面的答礼二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知书答礼,”安太师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是,”上官勇更是汗颜了,说了一句:“末将没有读过书。”
“你的三百五十两聘金我还是收下,锦绣只想着了你,却没为她自己的名声想过,”安太师忍着气对上官勇道:“你日后要好好待她,锦绣虽是老夫庶出的女儿,可老夫从不曾看轻过这个女儿。”
“是,”上官勇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安太师是长叹了一声,从上官勇身边走了过去。在两军阵前,太师看上官勇,有上将军之勇,感叹此人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是个威风凛凛的英雄人物,让太师生出英雄莫问出处之感,所以才与上官勇定下了婚约。现在硝烟散尽了,将军解甲归田之后,安太师看到的上官勇却只是一个莽夫武汉,与他的女儿无一点般配之处。
上官勇不知道安太师此时的感叹所谓何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安太师从他身前走过去,上了黑漆的官轿。直到安府的人都走了后,上官勇才走到了自己的马前,想了这几日的心思,好容易下定的决心,没想到了最后还是大错特错。上官勇满腹心思地上了马,一个做将军的人,却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只一人一马往家中走去。
路过了一个卖女子手绢的小摊前,上官勇下了马,为自家的幼妹买了两块素色的手绢。昨天偶尔看到幼妹的手绢已经残破,却还是洗净晾在院中,上官勇这心里就不好受,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大哥没本事,没本事让自己的弟妹们过上真正官家子弟的日子,也没本事让自己未过门的妻子风光大嫁。
“听说安府的二小姐要嫁了。”
“只是不知道定下的哪家儿郞。”
“你连这个都还不知道,就是将军上官勇啊!”
两个妇人说着话,从上官勇的马前走过。虽说闺中女子,应该隐在深宅,但浔阳安氏本就是当朝大族,安氏这一代的三位小姐,如安氏的公子们一样,从出生之日起,就已经是天下人都知晓的安氏贵女了。安锦绣貌美如花,整个祁顺朝无人不知,这么一个大美人的婚事,这些天早已是京都人口中的谈资了。
上官勇看着两个快步走远的妇人,听这两妇人说到安二小姐,他的心不觉得一甜。安太师说过,安二小姐体谅他是为母治病,才致家贫,安二小姐不在乎聘金多少,上官勇不知道安锦绣到底有多貌美,上官勇此刻只觉得安二小姐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子,他与这个女子,上官勇想到他与安锦绣即将结为夫妻,一张黑脸也不禁一红。
安府的绣阁里,安锦绣坐在绣架前,专心绣着一朵朵虎形的祥云。这是给安元志做外衫的衣料,安锦绣不求这外衫跟府中嫡公子们一样,华贵文雅,安元志一心习武,安锦绣就要将安元志的衣衫,做得宽大一些,让安元志习武时,穿着这身衣衫也能活动得开手脚,再将衣衫上的花纹弄得英气些,好合了安元志的心意。
紫鸳坐在一旁专心做着盘扣,不时还抬头看看安锦绣,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锦绣知道这丫头要跟自己说什么,这些天府中嚼她舌根的人一定不少,估计也没多少人会说她安锦绣一句好话的。“累了就歇一下,”安锦绣对紫鸳说:“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还能不让你休息?”
紫鸳撇一下嘴,摇摇头,又低头干活了。
主仆二人都忙着的时候,秦氏房中的一个婆子找了来。
“王妈妈怎么来了?”安锦绣看到这个婆子,倒是客气地一笑,说:“是母亲有事找我?”
王婆子脸上堆着笑,对安锦绣说:“二小姐,夫人这里有一款新的绣样,想让二小姐明日送去秦府给秦府老太君看看。”
安锦绣一笑,说:“什么样的绣样,母亲竟要拿去让秦老太君瞧去?”
王婆子笑道:“绣样老奴可没看到,不过听夫人说是一副繁花似锦图。二小姐,夫人也是想着二小姐就要出阁,去秦府一趟,也算是出阁前最后一次去拜见秦老太君了。”
安锦绣就看着王婆子的这张笑脸,这话她依稀还记得,出嫁去了一回秦大学士的府坻,然后发生了什么?安锦绣认真地回想着,对于自己的前世,有两个男人让她刻骨铭心,其他的事情,安锦绣记得并不深刻。
“二小姐?”看安锦绣只是微笑不答,王婆子便笑道:“您明日可要去秦府?”
出阁之前去秦府,安锦绣想起来了,她那个嫡出的妹妹,好像就是她去秦府,享受秦老太君冷脸之时,与相府的嫡长公子定下的婚约。想到这里,安锦绣点一下头,说:“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秦府。”
王婆子得了安锦绣的准话,马上就走了,转过身去后,这婆子脸上堆起的笑就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夫人会主动让小姐去秦府啊!”紫鸳在王婆子走后,就一脸惊奇地对安锦绣道:“夫人这是想做什么?”
安锦绣继续着自己手中的绣活,前世里她是以为秦氏这是给她脸面,大宅嫡出的子女成婚出嫁,去外祖家拜见长辈是常礼,那时的安锦绣想这是嫡母将自己当成亲生女儿的举动,虽然没能得秦老太君的一个笑脸,但她对秦氏这个嫡母也是满心的感激。现在,安锦绣想着,她的嫡母怕是为了安锦曲吧。
“小姐你笑什么?”紫鸳看安锦绣脸上带着笑,就问道:“去一趟秦府,就让你这么高兴了?”
“没什么,”安锦绣收起了脸上的冷笑,说:“明天要出门,我们今天就早点收工好了。”
紫鸳看安锦绣又是一脸平淡了,便不再说话,埋头赶起活来。
安锦绣不清楚秦氏把她想做了什么,她一个已经定下婚约,下月就要出阁的庶女,就是在府中,还能碍了她那个亲生女儿的前程?难不成她还能抢了相府长媳这个名号?安锦绣在心里叹一口气,这一世她只要安心做上官家的媳妇就好,不争不抢,只要自己不生妄想,秦氏也害不到她这个嫁为人妇的庶女。
夜深之后,安太师从绣姨娘的屋中出来,往大房而去。
绣姨娘在院门前站了很久。安氏的规矩,不宿妾室房,所以就算她已经为那个匆匆离开的男子,生下一女一子,也没有体会过身边有人陪伴度过漫漫长夜的滋味。月光清冷,绣姨娘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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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鸳这个晚上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一早去安锦绣房中找自家小姐,才发现安锦绣竟又是一夜没睡,绣架上的衣料已被她绣好了大半。
“来了?”安锦绣听到紫鸳的脚步声,才停了手,回过头来冲紫鸳一笑。
紫鸳真不知道自家小姐以前对五少爷不闻不问,现在又对五少爷这么上心是为了什么。“小姐,你又是一夜没睡?”紫鸳走到安锦绣的面前,一脸担心地道:“小姐这样下去,把身子弄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安锦绣起身道:“我去梳洗一下,我们今天还要去见秦家老太君呢。”
“哦,”紫鸳去给安锦绣拿出门要穿的衣裙。
安锦绣坐在了梳妆台前,菱花镜中的人一脸的憔悴,虽然年轻,可是一夜未睡,再美的容颜也打上了折扣。
“小姐,穿这条裙子吗?”紫鸳拿了衣裙来给安锦绣看。
安锦绣回头一看,紫鸳拿在手上的是秦氏送自己的一套淡红的衣裙,上绣金花,自己曾经最宝贝这套衣裙。“换一套好了,“安锦绣移开眼道。
“小姐?”紫鸳一呆,这套衣裙如今不入自家小姐的眼了?
看着紫鸳的呆样,安锦绣摇了摇头,起身往衣柜那里走,边对紫鸳道:“去叫下面的人给我打洗脸水来。”
“是,小姐,”紫鸳又跑了出去。
这绣阁里伺候安锦绣的人不少,只是安锦绣重活一世,对这些都是秦氏眼睛的人,早就生了戒心。红裙,看着被紫鸳小心放置在小几上的这套华丽衣裙,安锦绣只觉剌眼。祈顺朝,只有正妻,嫡出的女儿可着红裙,就是宫中再得宠的贵妃娘娘们一生都无缘一袭红裙,秦氏送她这条红裙,除了让她自己得一个将府中嫡庶子女一视同仁的好名声外,就是让她安锦绣得一个无知不守礼数的恶名。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只可惜前世的自己无知啊。
紫鸳不一会儿带着人送来了梳漱用的温水。
“小姐穿这身衣裙,”跟着紫鸳送水来的杨婆子见到了小几上的红裙后,马上就对安锦绣笑道:“秦老太君看到了一定喜欢。”
“你是想害我吗?”安锦绣把脸一沉,冷声说道。
杨婆子脸上还没收的笑容一僵,被安锦绣说得呆住了。
“我一个庶出的小姐穿红裙?”安锦绣冷道:“母亲送我,让我饱一饱眼福罢了,你当我拎不清自己的斤两吗?”
杨婆子忙自打嘴巴,安锦绣不得秦氏待见,她们都知道,只是庶出的小姐也是小姐,安锦绣要是为这事闹到秦氏面前去,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出去,”安锦绣转过了身去。
杨婆子没再敢说话,忙就退了出去,这事她得赶紧告诉秦氏去。
“小姐,”紫鸳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道:“我,我,紫鸳没想到这个。”
“我先也没想到,还很喜欢这套衣裙来着,”安锦绣招手让紫鸳到自己的近前,“也不怨你,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没教过你这些。”
紫鸳摇一下头,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安锦绣不怪她,她自己的心里过意不去。
安锦绣一笑,说:“过来帮我梳洗吧,我不穿红裙应该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紫鸳忙道:“小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安锦绣又是一笑,动手为自己画了一个淡淡的妆容。对于一个心已老的女人来说,花季的年华就是最好的妆容。
紫鸳从衣箱里,按安锦绣的意思拿了套淡蓝的素色裙、
“就这件好了,”安锦绣也没多看这衣,只觉得颜色合了自己的意,便不再挑拣。
紫鸳伺候着安锦绣换好了衣,还不来及细看自家小姐这一番,一点也不用心的打扮下来会是一个什么样子,门外就又有婆子的声音传了来。
“二小姐起了吗?”
紫鸳听着这婆子的声音,对安锦绣说:“小姐,这好像是伺候在绣姨娘院中的钱婆婆。”
“进来,”安锦绣不用紫鸳应话,忙就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钱婆子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一脸的焦急。
“出何事了?”安锦绣忙就问道。
“二小姐,绣姨娘病了,”钱婆子向安锦绣禀道。
“怎么突然就病了?”安锦绣急问道。
钱婆子不好跟安锦绣说,昨晚绣姨娘送太师走,在院门外站了太久,硬是让自己着了凉,只说道:“看姨娘的样子应该是着了凉。”
“我去看看她,”安锦绣迈步就往房外走,这个时候秦老太君什么的,都被安锦绣抛到了脑后。
紫鸳和钱婆子都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请大夫了吗?”安锦绣边急步走着,边问钱婆子道。
“已经通知大管家了,这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去请大夫,”钱婆子回话道。
“紫鸳你再去找大管家,”安锦绣回头对紫鸳道:“告诉他,我说的,劳烦他尽快地请大夫去看我娘。大夫若久等不来,我就亲自去找父亲说。”
紫鸳答应着跑走了。
钱婆子松了一口气,她后半夜的时候就发现绣姨娘发了热,到了天亮时这人身上摸上去都烫手,一看就是病得不轻了。钱婆子与绣姨娘关系素来不错,真心为这个不招秦氏待见的姨娘着想,大管家会看秦氏的脸色拖着不请大夫,至于太师,钱婆子是见不到的,本有心去找五少爷安元志,只是又一想毕竟是娘亲病了,还是找女儿更好。想着安锦绣这段日子与绣姨娘亲近,钱婆子抱着试试看的意思跑来找安锦绣,现在看安锦绣紧张绣姨娘的样子,钱婆子知道自己这一趟跑对了。
安锦绣恨不得脚下生风,一路赶到了绣姨娘的小院。
小小的一间套间里,绣姨娘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知。
钱婆子看安锦绣站在床边要哭的样子,忙道:“二小姐莫急,等大夫来了,开了退热的药,给姨娘吃下去就好了。”
“钱婆婆,”安锦绣坐在了绣姨娘的床边,对钱婆子道:“你去替我打盆凉水来,我替我娘浸一浸,她会好受一些。”
钱婆子忙答应着去了。
安锦绣握起绣姨娘的手,喊了一声:“娘?”
绣姨娘烧得满脸通红,许是听到了身边有人说话,便低低的哼了一声,随后不管安锦绣怎样喊她,绣姨娘再也没有反应了。
钱婆子打来了凉水,对安锦绣说:“二小姐,老奴还要看看另两位姨娘去,这里……”
“你去吧,”安锦绣自己卷了袖子,浸了毛巾给绣姨娘覆额头,一边对钱婆子道:“这里我守着。”
钱婆子叹口气道:“就请二小姐多照顾些吧,老奴本想去请五少爷的,最后想想还是二小姐来方便些,所以才自作主张去请了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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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匆匆赶到小花厅时,守在小花厅外的家仆还不让安锦绣进去,说是夫人有命,府中人谁都不可以去看安元志。
“滚开!”安锦绣怒声喝斥了一声,迈步就往里走,她量这些家仆也不敢真伸手碰她。
守着门的家仆们果真不敢碰安锦绣,一步步后退,最终被安锦绣逼退到了小花厅里。
“姐?”安元志在花厅里,已经听到了厅外安锦绣跟家仆们的争吵,到了安锦绣进厅来了,忙就喊了安锦绣一声,声音急切。一个大家小姐,跟府中男仆争吵,这事传出去,他的这个姐姐还要不要名声?
安锦绣看到安元志眼前就是一阵发黑,幸亏紫鸳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姐,”安元志还跟安锦绣喊:“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
安元志两只手被反绑着,跪在一堆碎石上,两只膝盖竟也被绑着,想站都站不起来。
安锦绣气得浑身发抖,看这些碎石棱角大都尖利,安元志跪在这上面,跟跪钉板有什么两样?一个见血,一个不用见血?
“二小姐,”看着安元志的两个婆子走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装着样子给安锦绣行了一礼,明知故问道:“您怎么来了?夫人吩咐了,这里不能进人。”
“不能进人?”安锦绣冷道:“那你们是人还是鬼?”
两个婆子平日都是秦氏在府中的亲信管事婆子,对于安锦绣这个巴结秦氏的庶出小姐素来看不起,听安锦绣这么说了,就也冷笑道:“二小姐心中有气,也不用跟奴婢们发,这是夫人的吩咐。”
“让开,”安锦绣让这两个婆子让开路。
两个婆子一口一个夫人,就拿着秦氏压安锦绣。
安锦绣抬手两记耳光,前世里帮着庶出五皇子夺天下的人,连杀人都不怕,安锦绣会怕打人?这两记耳光全力打下去,发出的声响花厅里的人都听得见。
两个婆子一人挨了安锦绣一记耳光,傻了,站在那里半天不动弹。
安锦绣一把推开这两个婆子,几步就跑到了安元志的面前,“你怎么样啊?”安锦绣一边问着安元志,一边就蹲下拉扯着绑着安元志的绳子,绳子绑得很紧,几乎连着衣服勒进了安元志的肉里,安锦绣拉扯了几下,都没能把这绳子解开。
“这可怎么活啊!”两个管事的婆子回过了神来,倒在地上就哭喊了起来,她们怕秦氏,可不怕安锦绣。
“姐,”安元志焦急万分,这事看着就要闹大了,“你回去看着娘就好,我跪一会儿就没事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安锦绣才不理会两个哭喊不停的婆子,她这会只顾着安元志,“你腿疼不疼?”
“我没事,”安元志说。
安锦绣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了,把安元志的衣袍一掀,一眼就看见安元志的两个膝盖处都有血浸透了裤子的布料,鲜红的两大团血迹,剌得安锦绣心头几乎滴血。她猛地回头,将这花厅里站着的下人,除却紫鸳外一一看过,似乎是要把这些人的样子都记住。
家仆们虽是男人,但都被安锦绣怨毒的眼神惊住,不知不觉就往后倒退了几步。
紫鸳跑上来,帮着安锦绣把安元志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给你请大夫去,”安锦绣杀人都敢,却不敢碰安元志双膝上的伤口,轻声对安元志说道:“让紫鸳先扶你回房去。”
“二小姐,”两个婆子哭喊了这一阵,看安锦绣一点也不在乎,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一个婆子对安锦绣说:“私请大夫可是违了府里的规矩。”
“那又怎样?”安锦绣说:“你们怎么不哭了?我就是违了规矩,也轮不到你们两个仆妇来管我!”
两个婆子一时语塞,庶出归庶出,这也是府上的小姐不是?
“我们走!”安锦绣扶着安元志就要走。
“你们想被夫人打死不成?”两个婆子看安锦绣和安元志要走,忙就高声对家仆们道:“还不快请二小姐和五少爷留步!”
安锦绣看着被家仆们堵了个严实的门,气得扶着安元志的手更是打着颤,哪怕他们就是小户人家的子女,难道母亲生病不能去请大夫,自己伤了不能去治?
安元志看安锦绣气得双手打颤,心头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骂了一句“狗奴才!”就想上前去动手。
“元志,”安锦绣却拉住了安元志。
两个管事的婆子先还害怕安元志冲上来打她们,看安元志被安锦绣拦下来了,还道安锦绣是怕了秦氏,那脸上马上就趾高气昂起来,对安锦绣说:“还是二小姐懂事,这府中的规矩可是一丁点都不能违的。”
安锦绣安抚地拍了拍安元志的手,然后冷笑道:“你一个安府的少爷,跟两个婆子动手,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我去找她们的主子去,元志你就在这里等我。”
安元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安锦绣往外走了,忙跟安锦绣喊:“姐,你去找夫人没用的!”
“有用没用,要去找了才知道,”安锦绣说着,已经从家仆们自发让开的门里走了出去,“元志你不要跟这些人动手,不值得,听姐的话。”
安元志也想往外走,可是看着又被家仆们堵严实了的门,转身跟傻站着的紫鸳说:“你快去看看我姐,让她不要去闹事啊!”不愧是亲生的姐弟,陌生了十几年,可是这会儿,安元志就是感觉他这个胞姐,要去找秦氏这个嫡母闹事去了。
紫鸳忙就往外跑,去追安锦绣。
两个管事的婆子,想了想也往外走,这是个给安二小姐上眼药的好机会,方才她们两个挨的耳光,可不能白挨了,在府里伺候了这么些年,这真没人打过这两个婆子的脸。
安元志在花厅里急得团团转,但也知道,他要是往外打着一冲,今天这事情,就得捅到安太师那里去,他自己遭罪不要紧,却不能让安锦绣跟着他一起遭罪。安元志以后会是一个威风凛凛,为祈顺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军,但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爷,还没有日后的那份心机和果决,安元志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安锦绣之前打听安元志被关在哪里的时候,也顺便打听了秦氏在什么地方,知道这个时候秦氏在后花园的香园里接待客人。
紫鸳追上了安锦绣后,就害怕道:“小姐,我们真要去见夫人?”
“没什么好怕的,”安锦绣说,秦氏这个人最好的是那个贤妻良母的面子,她倒要看看,当着客人的面。秦氏要把这事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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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几乎是冲进了香园里,然后她就看见府中的三小姐,安锦曲从圆凳上跳了起来,那脸上竟是一脸的慌张。
“锦绣?”秦氏也没想到安锦绣会不经通报就闯进了园中,吓了一跳后,又恨园外的仆从们,竟然连一个府中的小姐都拦不住。秦氏忘了,门外的仆从们再胆大,再有本事,又怎敢真去跟府中的小姐打架?
安锦绣看向了秦氏的同时,也看到了当今周相国的夫人何氏。相国夫人,安锦绣的目光一跳了一跳,这还真是让相国夫人瞧瞧未来儿媳的相亲场。上一世里,相国周孝忠跟随太子,最后死在了她的手里,这个何氏,安锦绣脑海里出现了上一世里周氏投缳自尽后的样子,匆匆低下头的安锦绣有些失神了。
“这就是府中的二小姐?”何氏夫人也是大族出身,持掌着相府的内院,为人气度自也是非凡,在愣了片刻后,就跟秦氏笑道:“都是说安二小姐是个美人,今天可是看到真人了,妹子你可真是好福气。”
“这位是相国夫人,你还不过来见过?”秦氏心里燃着怒火,但脸上还带着笑,对安锦绣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这样跑进来了?让人笑话!”
安锦绣回过神来,走近了何氏夫人一些,心里再急,她也下蹲给何氏夫人行了一礼。
何氏夫人坐着虚扶了安锦绣一把,笑道:“快些起来吧,这模样可真是好,要是没有定亲,我还真要贪心一回呢。”
安锦曲当场就黑了脸,相府有四位公子,听相国夫人这话,如果安锦绣没有定亲,她就要安锦绣也做了自己的儿媳?秦氏老练成精的人物,自然听出何氏这是客气话,不过安锦曲却听不出来,当下就开口道:“二姐为了自己亲事还哭过好几回呢,伯母要是早点来就好了,那我二姐就不用哭那么多回了。”
何氏夫人听了安锦曲这话,脸上的笑容一沉,但很快又回转了过来,微微一笑。
秦氏却恨不得上前去撕安锦曲的嘴,她为她求的是相府长媳之位,这样当着客人的面暗讽自己的姐姐,一个容不下自己庶出姐姐的人,还求什么相府长媳的位置?“这丫头心直嘴快,倒也没有坏心,”秦氏勉强为自己的女儿圆场,对何氏说道:“以后我还得教她!儿女都是债啊!”
安锦绣心中冷笑,却苍白着脸,也笑道:“我总共就哭过那么几回鼻子,三小姐一回没落下全看见了,我知道三小姐是好心。”
秦氏望着安锦绣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喊起你三妹三小姐来了?”
“她本就该喊我一声三小姐,”安锦曲被安锦绣这一声三小姐喊得,大有得胜之感,这府里嫡出的三小姐不如庶出的二小姐,这话不知道被多少人说过,今天安锦曲有了大出一口的痛快感,原来这个安锦绣也知道当着相国夫人的面,要守庶出子女的规矩。
秦氏一闭眼,这门她好容易看上的亲事要毁了。
何氏夫人脸上带笑,心里却思量着,媒人跟她说过,安府的三小姐是个大度的人,对着庶出的姐姐和弟弟都真心相待,不过现在看来这庶出的二小姐,平日里还不知道受了这位嫡出三小姐多少气呢,看来媒人是事先收了秦氏的好处,跟她满嘴胡言了。
“你找娘有什么事?”秦氏只想快点把安锦绣打发走,她好想办法把何氏的心思再拉回来,“如果是府中事,就不要跟娘说了,贵客在这里,娘这会儿可没心思理府中的事。”
何氏一笑。
安锦绣犹豫了一下,真要当着相国夫人的面闹上这一场吗?自己这一闹会不会为安元志带来麻烦?
就在安锦绣犹豫的这片刻之间,紫鸳在安锦绣的身后拉了拉安锦绣的衣袖。安锦绣顺着紫鸳的示意看过去,只见一个小架上,赫然呈着一幅她的绣品。安锦绣这下明白了,为何秦氏要安排她今日去秦府请安,不是为了给她这个庶女添些颜面,而是为了拿她的绣品充做安锦曲的绣品,让相国夫人知道自己未来的儿媳,是多么的心灵手巧,是多么不可多得的一个豪门闺秀。
原来如此,安锦绣低头冷笑,秦氏做事谨慎,求万全,还有什么比她安锦绣不在府中,更能让秦氏和安锦曲这对母女,万无一失演完这出戏的?所谓大族的夫人,嫡出的贵女,不过如此。
“无事你就退下吧,”秦氏见安锦绣看向绣品,心中也难堪,若不是安锦曲的手工实在是拿不出手,她又何必出此下策?
“娘,您可否饶过元志?”安锦绣这时开口问道。
“你去处理吧,”秦氏说道。
安锦绣忙应声是,转身要走,却又看到安锦曲阴沉着脸望着自己,安锦绣突然又对安锦曲说了句:“三小姐好手工,不知道这绣品可有什么说道?”
安锦曲没有秦氏的难堪,若不是秦氏逼她,她才不想沾她安锦绣的光,“不过就是荷花,”安锦曲道:“姐姐还有什么要问的?”
安锦绣说:“这绣品没有名字?”
安锦曲想说荷花,突然又顿住了,这绣品不会只叫荷花的,母亲跟她说过一次,可是安锦曲这会儿想不起来了。
安锦绣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安锦曲这个娇小姐真说不出这绣品的名字来,这样没脑子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从秦氏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锦绣,无事你就退下,”秦氏在上座里,强忍着没有在脸上破功,心里一边骂安锦曲,一边也恨安锦绣。
何氏夫人这时却开口道:“安二小姐,你知道这绣品叫何名?”
安锦绣回身一笑,这绣品没有绣样,是她心中做画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名字也只能是她自己取的,“这绣品叫月下荷香。”
安锦曲这时道:“你也有这个绣样?”
“锦曲!”秦氏险些被这个蠢女儿气死,“锦绣你快些退下!”
安锦绣往园外走,背对着秦氏和何氏,她冲安锦曲冷冷一笑。
安锦曲最受不了安锦绣的冷笑,庶出的下种还看不起她吗?就在这时,紫鸳跟着安锦绣,从安锦曲的身边走过,跟安锦曲靠得近了些。“大胆的丫头!”安锦曲不等紫鸳反应,一记耳光就打在了紫鸳的脸上。
安锦绣再会算计人心,也不会想到安锦曲敢在这时动手打人,慌忙回身护紫鸳,说:“三小姐,你要做什么?”
安锦曲只打了紫鸳一下哪里能解气?抬手又是一巴掌打下来,正好安锦绣把紫鸳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这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安锦绣的脸上。
安锦绣往后倒退了数步,安锦曲身量不大,可是力道不小,安锦绣这一巴掌挨下来,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小姐!”紫鸳惊叫起来,声音如同安锦曲杀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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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听到上官勇所求的恩典后,脑子里又出现了安锦绣的身影,帝王的后宫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的佳人,只是安锦绣这样倾城的美人却真是不多。世宗再看面前的上官勇,勇武过人的将军,原本美人配英雄是一桩美事,只是世宗为安锦绣可惜,这样的美人应该有更大的恩宠。真是可惜了那样的容颜啊,世宗在心中叹息一声。
上官勇久等不到世宗开口说话,大着胆子抬头看世宗。
臣妻不可夺啊,世宗摇了一下头,对上官勇道:“朕准了,不必再等一月了,你择日即与安氏二小姐成婚好了。”
得了世宗皇帝这句话,上官勇是心满意足了,忙叩谢皇恩道:“臣谢陛下恩典。”
“走,”世宗允了上官勇之后,心情似乎变得更加差劲了,看着大内侍卫将自己的御马牵来之后,就飞身上了马,对左右的君臣说句:“今日之事真是败了朕和众卿家的兴致,不过事关一个深闺弱女的声誉,今日之事,众卿日后就不要再提及了。”
跟随在世宗左右的文武,忙都拱手躬身道:“臣遵旨。”
世宗策马离去,临走也没再看跪地的安太师一眼。
安太师跪在地上,自己站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最后还是被府中的两个下人,扶了起来。被下人扶进了府中后,安太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地吩咐下人们道:“把府门关了!”
安府这天天没黑就将府门关了起来,让从安府门前来来回回经过的路人们议论纷纷,安府门前向来门庭若市,何时这样早早关上大门过?
安太师走回到香园的时候,心中的涛天怒火已经被他压在了心头,事情已经发生,他再发火只能是让府中的下人看热闹,于事无补。
“老,老爷,”秦氏看到安太师走进园中后,就站起了身。
“哼,”安太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安太师这一哼,安锦曲也不敢哭了,半坐在地上,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全都化了形。
“父亲!”安元志倒是不怕安太师,他从小在这府中受尽冷落,这府中的人,除了亲生母亲,现在再加上一个安锦绣,安元志没把其他姓安的当做自己的家人,“这事不是我姐的错!”安元志跟安太师喊。
“元志,住嘴,”安锦绣拉了安元志一把,自己站在了安元志的身前,在她还没有为安元志谋算好未来前程的时候,她不能让这个弟弟招了父亲的厌弃。“是女儿的错,”安锦绣跟安太师认错:“女儿不知道今日家中会来贵客,女儿要是知道……”
“你跟元志去吧,”安太师冲安锦绣一挥手,道:“去看看姨娘。”
“是,父亲,”安锦绣冲安太师曲膝一礼,又看似胆怯地看了秦氏一眼。
“去吧,”安太师又冲安锦绣姐弟挥了挥,“这里的事你们不用管。”
“她不用管?”安锦曲这会儿惊慌失措的劲头已经过去,不用丫鬟婆子们去扶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后,冲安太师大声道:“不是她和安元志闯进来,今天这事怎么会发生?!”
“你闭嘴啊!”安太师还没发怒,秦氏先冲安锦曲低喝了一声。
“父亲,母亲,我和元志先告退了,”安锦绣乘安锦曲不说话的工夫,带着安元志就退出了香园。这一家三口之间的戏一定很好看,只是安锦绣也知道,有些戏,她的亲父一定不希望她和安元志这样庶出的儿女看到。嫡庶有别,她的这个父亲对他们姐弟虽然也算和颜悦色,但必要时弃了他们姐弟,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姐!”安元志出了香园就想跟安锦绣说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安锦绣忙低声说道:“我们回娘那里说,你的腿还能走路吗?”
安元志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除了紫鸳,他没看到有尾巴跟着他和安锦绣。
“不要看了,”安锦绣好笑道:“要是让你这样就看到,他们还是尾巴了吗?我问你话呢,腿还能走路吗?”
安元志一摇头,不在乎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安元志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看就是这会儿腿疼得厉害了,要不是姐弟之间也要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安锦绣真想扶着安元志走这一路。
“我真没事,”安元志看安锦绣深锁着眉头的样子,竟在安锦绣的面前跳了两跳,以证明自己真没逞强,结果这一跳之下,伤处的疼痛,让安元志抽了口冷气,龇了牙。
“你!”安锦绣一把扶住了站着就要倒的安元志,“你这腿不要了?!”重生以来,安锦绣头一回冲安元志沉了脸。
安元志这回没觉得安锦绣在跟他摆脸了,他就是能感觉的到他这个姐姐这是在心疼自己。这种感觉对安元志来说,还很奇妙,绣姨娘虽然关心他,但碍于安氏的家规,妾室不可抚养子女,绣姨娘平日里能给安元志的关心其实也是少之又少。安元志还是第一回体会被自家姐姐关心的滋味,一时间小小少年郞,望着安锦绣竟涨红了脸。
“痛得厉害?”安锦绣看安元志这样,没想到别的,就想到这个弟弟的伤势是不是加重了。
安元志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抹开了安锦绣扶着他的手,说:“我们去看看娘怎么样了,”说完这话,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前头,步子迈得飞快。陌生又奇异的感觉,让安元志别扭了。
安锦绣带着紫鸳跟在安元志身后走,还不住地念叨安元志:“你腿有伤,走慢一些!”
这对姐弟这边是姐弟情深,而香园这里,却是让人如在腊月寒冬里一般。
安太师坐着半天不语之后,招手让安锦曲到他的近前来,并对左右的下人们道:“你们都退下吧。”
下人们忙不迭地退出了香园,这种主人家的家事,他们当下人为奴的,最好什么也不知道。
“老爷,”秦氏看着安锦曲走到了安太师的身前,生怕安太师气极之下亲自动手打安锦曲,哀哀地喊了安太师一声。
安太师抬眼看了看秦氏,满眼的失望。
“是妾身教女无能,”秦氏被安太师这一眼看得,心中更加发慌了。
安太师也不理秦氏的认错,也没动手再打安锦曲,安氏的男子没有打女人的,更何况这个还是他的女儿,安太师只是对安锦曲道:“你是我安氏的嫡女,为父与你娘亲一向宠你,只是为父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脾Xing,如同乡野泼妇!”
安太师一句乡野泼妇,秦氏和安锦曲都受不了,安锦曲张嘴就要跟安太师叫嚷,只是秦氏快了她一步,在安锦曲的歹话出口之前,一记耳光打在安锦曲的脸上,骂道:“你还有脸说话?!我白费了这些年的心!”
安锦曲被秦氏这一耳光打懵了,安三小姐虽然是个烈Xing人,可是从小到大真没挨过一个手指头,今天秦氏上来就是一记耳光,安锦曲惊愕之下,竟是不知道哭,也不知道要闹了,只是捂着被秦氏打疼的脸,瞪着秦氏。
“回你的绣阁去吧,”安太师叹了一口气后,对安锦曲道:“没有为父的话,你日后不得出绣阁一步。”
这是要把自己禁足了?安锦曲一跺脚,“为什么?”她问安太师,要受罚,安锦绣、安元志不是应该一起受罚,凭什么只单罚她一人?难道今天的事是她一人的错?说起来,拿安锦绣的绣品出来作假,是她的娘亲吧?
“快点!”安太师突然声音一厉。当朝的太师自有威仪,只是面对自己的嫡女时,安太师从来没有摆过这种威风,这一次却是再也做不了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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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曲抹着眼泪,乖乖地回自己的绣阁去了。
香园中只剩下了太师夫妇二人,安太师看一眼还挂在小几上的月下荷香,对秦氏说道:“你想为锦曲谋一门好亲事,用些小伎俩我不觉得不可,只是你如何能用骗的?”
“老爷!”秦氏给安太师跪下了,“妾身这也是没有办法才出的下策,锦曲自幼娇蛮,静不下心来学女红,她的绣品妾身真的拿不出手。妾身就想着锦绣已经定下了亲事,就不如让锦曲沾一沾她这个姐姐的光。”
“你话真是可笑,”安太师哼了一声,就让秦氏这么在地上跪着,说道:“这么说来,还是锦绣心胸狭窄了?”
“老爷!”秦氏忙喊冤道:“锦绣是妾身一手养大,妾身巴不得她万般好啊,老爷!”
“奴才秧子,”安太师道:“这话又是谁教锦曲的?是府中的下人?”
“老,老爷,”秦氏还要辩白。
“够了!”安太师冲秦氏摆摆手,“你什么也不必说了,今日之事难了,圣上都看在了眼里,锦颜那里会不会被你这个亲母连累还不得而知,锦曲日后想找一个跟我安氏门当户对的人家也难了。”
一听自己还会连累已经贵为太子正妃的长女安锦颜,秦氏是彻底没了主意。秦氏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个内宅的妇人,事情超出了她的天地,这个贵妇人也是心机用尽,毫无办法了。
“我今日就会亲去城南家庵里,把母亲请回来,”安太师坐着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经拿定了主意,对秦氏说道:“你不贤,就只有母亲大人再受累了,安氏内宅的事,以后还是由母亲大人作主好了。”
安氏的老太君安周氏,十多年前就去了安氏在京都城南的庵堂里静养天年,秦氏一听安太师要把老太君接回来重掌家事,更是哭得厉害。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这些年为了安氏兢兢业业,图得什么?安太师一句不贤,跟休弃了她有什么两样?
安太师看秦氏哭成泪人,几乎哭死在地上,心中也有些不忍,他与秦氏夫妻多年,他一直敬着这个正妻,感情自是有的。安太师伸出了手,想要扶秦氏起来,突然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竟是没有看清过这个枕边人,安太师想到这里,把手又收了回来,脸色复又变得冰冷。
安府的两个主人一个坐着,一个跪在地上,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
“父亲!”半个时辰后,园外传来了安府大公子安元文的声音,“儿子元文求见父亲!”
安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丢了这么大的人,安府的嫡公子们都赶了回来,一起站在了香园门口求见。
安太师冲秦氏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天我府中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圣上已经说了不要外传,可是谁能堵住芸芸众口呢?”
秦氏用手帕捂着脸,频频摇头。
“父亲!”安元文在外面等不到安太师的应话,又喊了一声。
“此事与你们无关,都回去!”安太师说了一声。
“父亲,母亲上了年岁,你们……”
安元文还要再劝。却被园中的安太师一声暴喝打断,“闭嘴!此事不是你们小辈插手的事!老夫还没入土呢!”
安太师这一怒,四个公子都跪在了地上。
安元文的夫人宁氏,安府中的长媳一直不敢过来,听到府中下人来报,安元文已经归家来了,这才匆匆忙忙带着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赶了过来。看到安元文四兄弟跪在香园门外后,宁氏也陪着跪下了。
园中的安太师想到了自己的四个嫡子,又对秦氏道:“我与武阳候不久之前才将元礼与他嫡长女的亲事定下,你做出如此事来,怕是武阳侯爷对元礼这个女婿也要再考量一番了!”
秦氏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喉咙哑着说不出话来。
“唉!”安太师重生地叹了一口气,起身道:“圣上已经允了上官勇的请旨,他与锦绣的婚期会提前,此事就不用你插手了,我会请母亲看着主持的。”
自己的长女和次子可能都要受今日之事牵连,秦氏此刻恨不得要了安锦绣的命。
安太师走到了香园门口,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儿子和长媳,道:“今日之事府中人谁也不准议论,有违命的,一律发卖出去。”
安元文道:“父亲,母亲她如今……”
“她身体不好,要静养,你们谁不也许去扰她,”安太师没让长子把话说完,便道:“你们都跪在这里做什么?天塌了?”
安氏的四位公子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都是自幼富贵乡里养出来的少爷,这一下跪得时间长了些,四位公子都感觉自己站立不稳,膝盖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绣姨娘的院子里,安元志心神不宁在房外走廊里来回走着。
安锦绣从母亲的房中出来,看安元志这个样子,就小声笑道:“你的腿不疼了?大夫跟你怎么说的?”
安元志走到安锦绣身边道:“我的腿不碍事,我以后还要上阵杀敌立功呢,哪能跪一跪就跪坏了腿?姐,我们真的不用去管香园的事吗?我听说大哥他们都去了。”
“不用管,”安锦绣说:“这个时候,我们去说不定还要挨打呢。”
安元志跟安锦绣近似的眉眼顿时就是一厉,道:“谁敢打我们?真当我不会还手?”
安锦绣扑哧一笑,说:“知道这府里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大房的事,我们还是不要问了,父亲自有主张。”
“那他会休了秦氏吗?”安元志马上就问道。
安锦绣本还笑着,被安元志这句话弄得一噎,这个弟弟到底有多恨秦氏啊?
“会不会?”安元志满是期待地问安锦绣。
“不可能的事,你就不要想了!”安锦绣一边四下里看看,看这会儿有没有外人在,一边用指头戳了戳安元志的脑门,“堂堂的一品公侯夫人,说休就休了?”
“那个女人不好,为什么不能休?”安元志不服气道。
安锦绣一笑,神情变得有些幽暗,秦氏也是安氏的一张脸面,这次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们的父亲第一个要想的是怎么挽回安氏的颜面,其他的事情,他们的父亲怕是还没有时间去想。世族大家,安锦绣现在想这四个字就想笑,什么都不过一张脸面,说来是不是也很可怜?
“姐,你的脸怎么有些肿了?”安元志借着院中的烛火看了看自己的姐姐,说道:“是不是也让大夫来看看?”
“一记耳光罢了,”安锦绣无谓地说道:“过一日就好了。”前世里,她挨过的耳光不计其数,安锦曲的一记耳光不能把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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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一夜灯火通明,除了六岁的三小姐上官宁一夜熟睡外,其余人都是干了一夜的活。到了第二日太阳初升之时,一间新房已经被众人弄好,除了房梁没有动过外,墙壁粉得雪白,木窗上的窗纸都换了新的,房门也重新刷了一遍漆料,显得光亮如新。
上官勇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点了点头,对自己军中的兄弟们说:“这下就行了,多谢兄弟们了!”
武官们一起笑着摆手。
“我们还要来讨大哥一杯喜酒喝的!”有人说:“大哥,你准备何时摆酒?”
上官勇马上就苦了脸,兄弟们不说他都忘了,新婚之时他还得摆上几桌酒席,可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个不难,”武官中有眼色厉害的看上官勇挂了脸色,马上就说道:“家里没有厨子,就去外面的馆子包上几桌酒菜即可。”
“是啊大哥,外面的小酒馆一桌酒菜也花不了几个钱,”有兄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跟上官勇说。
上官勇犹豫了一下,说道:“太师府中要是来人,小酒馆的酒菜能行吗?”
众人都沉默了,娶当朝太师的女儿说是福气,可是真要Cao办起来,还真不好办。
“实在不行,我们哥几个凑凑,去大馆子定几桌,横竖不让太师府看轻不就得了?”众人想了一会儿,有人想出了一个主意。
众人都说好,只有上官勇摇头,“不能再要你们花钱,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就是想装也装不像。安二小姐应该是个好女子,我想她不会在意。”
“若是安二小姐在意这些,”武官中有人这时说道:“那她就不是大哥的良配。”
这一句话说的让院中的众人又沉默了半天。
上官睿这时道:“大哥,你这会儿该去上朝了,还是快些走吧。”
上官勇摇头自嘲道:“我上朝就是站在殿下听声,这也叫上朝?”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马上有武官出声道:“我们在军中只要肯拼命,还怕拼不来功名?”
上官勇听了这话也只是一笑,让众兄弟在家中随意休息,他自己空着肚子出了家门,一个人骑着马往皇宫赶去。
而此时皇宫御书房的内室里,大太监吉利捧着安太师亲自送进宫来的锦盒,跟世宗禀道:“圣上,这是太师送呈的。”
“是什么?”世宗低头伏案正写着什么,也没抬头便问道。
吉利道:“奴才查看过了,这锦盒里是昨日太师府中的那副绣品,太师说叫月下荷香。”
世宗抬起头来,他面前展呈着的绣品如画一般,月光皎洁,池水清浅,两朵青莲亭亭玉立,似乎无风也有暗香飘彻。世宗看了这绣品许久,甚至能想像出安锦绣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专心绣画的模样。
吉利在一旁陪着世宗看了半天的绣品,开口试探地问道:“圣上,这绣品要收在哪里?”
“挂那里吧,”世宗看似随意地指了一处地方。
吉利一看世宗指的地方,御书案旁的一处地方,挂着当世名家的一副山河图,“奴才遵旨,”吉利没多说什么,忙躬身领了旨。帝王心思,就算猜到了,也要当做毫不知情。“圣上,”吉利领了旨后又跟世宗道:“太师还在殿外。”
“不见,”世宗看着面前的绣品,冷声说了两个字。
吉利退出了御书房,对在御书房外等着的安太师小声道:“圣上说了不见。”
安太师只能冲吉利拱手一礼后,转身要走。
吉利却又走近了安太师几步,把声音压得又低了点,对安太师道:“圣上很喜欢太师献上的绣品。”
安太师冲吉利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稍后会命人给吉利送上份量不薄的礼,这个世宗身边的大太监已经对他做出了提点,圣上喜欢那副绣品,所以圣上也喜欢那个绣这绣品的人,所以安二小姐的婚事早些办了,对大家都好。
祈顺朝这天的早朝没人再提昨日太师府上的事情,偌大的王朝,每天都会发生很多的事情,足够朝堂中的君臣们商议定夺。
上官勇老老实实地站在金銮殿外,殿内关于朝政的争论声很清晰地传到殿外,只是大老爷们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的话上官勇听不大懂,不一会儿,上官将军人还笔直地站着,心思却开了小差,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婚事。酒席要摆,花轿还没定下来,连自己的喜服还没有做,还有婚礼当天他要请哪个上官族的长辈来主持,上官勇越想自己的婚事,越发现自己应该做的事一大堆,可是自己却什么也没做。
安太师在朝堂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世宗也没有找他说话,退朝后,世宗点了几个大臣的名去御书房议事,同样没有点安太师的名。安太师顶着同僚们或探究,或担心,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走出了金銮殿。
“父亲,”同朝为官的工部侍郞安元文走到安太师的跟前,手指着两人的左手边让安太师看。
安太师顺着长子的手望过去,就看见上官勇柱子一样的站在那里。
“他还想怎样?”安元文小声问安太师道。
“唉!”安太师叹了一口气,“为父去跟他说会儿话,你回工部衙门去吧,”跟安元文说了一声后,安太师往上官勇那边走过去。
“太师,”上官勇看着安太师走到自己的跟前了,才拱手冲安太师行了一礼。
安太师侧目看看几个冲他这里伸头看的大臣,几个想看热闹的大臣忙都走开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安太师跟上官勇小声说了一句。
上官勇跟在安太师身后走,走了几步后还是忍不住问安太师道:“太师,昨日二小姐还好吗?”
安太师道:“有老夫在府中,谁还敢慢待她?”
上官勇说:“她昨日吃了一记耳光。”
安太师脚下打跌,先是要恼,可是转念又一想,他的女儿还没进上官家的门,就已经被上官勇这个武夫护上了,想来安锦绣嫁入上官家后过的日子不会差,想到这里,安太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师?”上官勇虽然跟在安太师身后一点的地方走着,可是也看到安太师笑了,当下心里就不好受,怎么他说安锦绣挨了打,太师这个为人父的还笑?
“你跟我来,”太师只跟上官勇说道,快步往前走去。
五皇子白承泽站在金銮殿外的高台上,目送着安太师和上官勇走远。
“五弟,”太子白承诺走到了白承泽的身旁,小声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武官竟有那样的福气,可以得安二小姐那样的女子为妻,只是可惜了那个佳人。”
白承泽低头一笑,也小声对太子道:“安府二小姐相貌再好,也不过是庶出罢了。”
太子拍一下白承泽的肩膀,“嫡庶有别?五弟,如若安二小姐听到你这话会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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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下了金銮殿前的高台之后,由众多宫人侍卫簇拥着往东宫而去了,白承泽这才迈步下数百级的御阶。嫡庶有别的话,安锦绣听了会伤心,可是太子听了就会很高兴,对此白承泽可是清楚的很。“嫡庶有别,”白承泽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突然回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金銮大殿,皇后所出的嫡子又如何?殿中的那把椅子只要是龙子就都有资格坐,他们的父皇也不是中宫皇后所出,不一样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爷,”白承泽下了御阶后,贴身伺候他的小太监高登就迎了上来。
“回府,”白承泽也不停步,脸色一派平静地径直往宫外走去。
高登直到跟着白承泽远离了皇宫之后,才小声跟白承泽道:“爷,奴才将爷为娘娘寻的观音像送进齐芳宫了,娘娘很喜欢。”
“我母妃还好吗?”白承泽问道。
高登不敢跟白承泽说假话,忙低声道:“爷,新选的秀女前日进宫了。”
白承泽便不再说话,秀女进宫,没有那个宫中的女人会心情好的。祈顺朝秀女三年一选,白承泽觉得上一次选秀才刚结束不久,没想这么快就又三年了。
白登又道:“娘娘也让奴才带话给爷,她打找人测过字,安府二小姐无福。”
白承泽催了一下跨下的骏马,离了白登一点距离。是安锦绣无福,还是他与安锦绣无缘?与安锦绣见过两面,在东宫时,那女孩妆容艳丽,在安府香园时,那女孩却又妆容素净,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女子,浓妆淡抹都相宜。安锦绣,念着这个名字,白承泽心中有些许的不舍,太子有一句话是说对了,配上官勇,可惜了那个佳人。
“爷,”白登这时又追了上来,“太师。”
白承泽不用白登提醒,他也看到了安太师和上官勇进了路边的一家酒肆,这两人是要去酒肆商议婚事?想到这里,白承泽觉得荒唐的同时,心中也莫名的一阵烦燥,突然就打马扬鞭往前飞奔而去。
安太师倒是没有注意到五皇子从自己的面前骑马过去了,他带着上官勇走进了这家京都城里上等的酒肆,在小包间里与上官勇面对面坐下了,便问道:“你想何时迎娶老夫的次女?”
上官勇想说明天,可是犹豫了一下后,上官勇道:“末将想三日之后。”
安太师说:“三日之后?”
上官勇点头认真道:“末将希望越快越好。”
安太师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跟上官勇说什么,昨日只是一个例外,安锦绣平日在家中过得日子还不错这样的话,上官勇也不会信了。再加上今日早晨吉利提点的那句话,安太师冲上官勇点了点头,说:“三日的时间你就可以把婚事安排好?有难办的事,你不妨与老夫说说。”
上官勇也不看安太师,只把头摇了一下,说道:“没有。”
准女婿的不识好歹把安太师气到了,三日之内要如何安排一场婚礼?“卫朝,”安太师好声好气地跟上官勇道:“圣上昨日赏赐了锦绣不少金银玉器,恩旨上说是给锦绣添嫁妆之用。”
上官勇说:“圣上仁慈。”
“你这是听不懂我的话啊!”安太师叹气,为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女婿是自找苦吃。
上官勇一脸不解地看着安太师,世宗赏赐给安锦绣的嫁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会贪图妻子嫁妆的人。
“圣上赐了宝物给锦绣添嫁妆,”安太师只得把话说在了明处,“卫朝,你与小女的这场婚礼如何简朴?你这是御赐的姻缘,成亲当日,你与小女还得到宫门前叩谢皇恩,你真的知道这场婚事的轻重吗?”
上官勇坐着愣了半天,他哪里能想的到这么多?
“你就一切都听我的吩咐吧,”安太师也不想再跟上官勇废话了,说道:“我们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你已无长辈在世,我为你的婚事打点一二,也无不合礼数的地方。”
“太,太师,”上官勇隐隐觉得未来岳丈的话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去吧,”安太师赶上官勇走,“我一会儿就派人去你的府上帮忙,三日之后,老夫就在府中等着你上门迎娶锦绣。”
“那……”
“我还能害你不成?”安太师冲上官勇挥一下手,“赶紧去吧。”
上官勇浑浑噩噩地离了酒肆,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安太师独自一人坐在小包间里,望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世宗竟然看中了安锦绣,安太师一个人细想这件事的时候,不一会儿就汗湿了衣衫。这个世上有很多人家想送女入宫,期待着家中女儿一朝得宠,整个家族也可以跟着鸡犬升天,可是安氏这样的世族大家,最不屑的就是送女入宫邀宠,安氏的女儿要嫁也只能是嫁作正妻!
安太师在酒肆用了一杯水酒之后返回家中,将上官勇三日之后就来迎娶安锦绣的事跟老太君说了,“锦绣的婚事还要是大办,不然圣上那里……”
“我知道你的意思,”老太君都没让安太师把话说完,便开口道:“圣上赏赐那是我们安府的福份,锦绣一个庶出,该是什么样的婚礼就办什么样的婚礼,不然日后我们府上嫡出的少爷小姐们嫁娶之时要怎么办?”
“母亲,”安太师实话不好跟老太君说,只能说道:“大办也是儿子的意思,锦绣这个孩子我对她有愧。”
“这更是荒唐,”老太君马上说道:“你养她长大何愧之有?上官勇也是朝中官员,她嫁过去后还是正妻,我没看出来你有哪里亏待了她。是不是绣姨娘那里跟你说了什么?”看安太师一个劲地为安锦绣说话,老太君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绣姨娘在安太师耳边吹什么风了。
安太师说:“锦绣的婚事她如何能插手?母亲,圣上在我们待锦绣的事上已经不满,如果锦绣的婚事再办得不尽人意,惹了圣上动怒就不好了。”
安氏嫁女儿,皇帝动什么怒?老太君看着安太师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老太君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你可真是生养了一个好女儿啊!”老太君拍着桌案对安太师道。
安太师无言以对.
“奴才的肚子能生出什么好的来?”屋中只有老太君和太师母子二人,所以老太君说起话来是一点也不客气。
安太师低头听训,他这半辈子心思都在朝堂中,内宅里的事是真的没有尽过心,今天听老太君也在说奴才种,安太师心里就在想,难怪秦氏和安锦曲也这么说了。
“婚事我们不能大办,”老太君骂了几句之后,突然又对安太师道。
“这是为何?”安太师忙问。
老太君低声道:“这个天下都是圣上的,他看上的东西谁敢不献?圣上赐下的那些东西,真是为锦绣添嫁妆吗?我们还是当什么也不知道吧,只安安稳稳把那丫头送进上官家,对大家都好。”
安府这里老太君与安太师母子俩商议了一夜,而上官府这里,一帮人又是忙活了一夜。新房整理好了,上官勇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又忙着整理院子,临时弄了些绿叶的花木来,尽量让府中这个小小的庭院看着能像个样子。
边干着活,上官勇的兄弟们都跟上官勇抱怨,听安太师那话的意思,婚事都由他们安府来安排,那他们的大哥到底是娶妻还是入赘?
上官勇听了兄弟们的抱怨才明白过来,在酒肆里他感觉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了。
武官们跟上官勇的抱怨了一通后,有武官这才想起来,他们这样说上官勇的岳丈家似乎不太好,忙又跟上官勇道:“大哥,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师也太小看了我们。大哥你能娶妻,兄弟们都为你高兴。”
上官勇憨憨地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埋头又干起活来。原先对娶安氏的女儿,上官勇也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娶妻,把人生里的这件大事办了就好,只是在安府香园看见自己未过门的小娘子后,上官勇才有了真正要娶妻成家的喜悦。
上官勇不懂什么情,他只记得自己的父亲曾经说过,第一眼就看上的女人,那就是能跟自己过一辈子的女人。上官勇想着昨日在香园看到的安锦绣,只那一袭淡蓝色的衣裙就几乎已经扰乱了上官勇的心,只那么一眼,上官勇就知道,这个叫安锦绣的女孩会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人。
“哥,喝水,”上官睿递了一碗水给上官勇,不料却看到了自家大哥脸上的傻笑,上官睿手一抖,差点把水碗扔在了地上,心中顿生一个疑问,这个笑起来傻成这样的人,真的是他的大哥?
上官睿脸上略带扭曲的表情,上官勇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一口喝完了水,抬头看看天,满天的星斗,一轮弯月,上官勇突然就想安锦绣了。
而安锦绣呢?对于自己绣阁外发生的事是一无所知,坐在绣架前的安锦绣专心致致到心无旁骛。紫鸳陪坐在一旁也是默默无语,主仆二人忙着手里的活计,绣阁里的灯烛又是燃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安府小辈给老太君请安之时,安锦绣才知道自己的婚期竟然就在两日之后了。
老太君打量着安锦绣吃惊之后又迅速归于平静的脸,冷哼了一声,对安锦绣道:“你这场婚事办得匆忙,可这也不是我们的意思,是那个上官将军急着娶你过门,生怕你在我们安府里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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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官勇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自己的妻子,画儿一般的人真的就是他的媳妇了?上官勇突然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在梦中了,“你比仙女儿还好看,”不知怎地,上官勇突然对安锦绣说了这么一句。
新婚夜落泪不好,可是安锦绣偏偏就泪湿了眼眶。你比仙女儿还好看,这句话这个男人跟她说过,只是那时她只觉得他粗鄙无礼,哪有今天这样的感慨万千?已经决定不去想过去,只是心却不作主。如果上世她知道惜福,这个男人一定会把她放在手心里呵护一辈子,若不是白承泽以儿女相要胁,就算她已经是人人唾弃的毒妇,这个男人也曾努力过要将她带去边关照顾。
“怎么哭了?”上官勇看见安锦绣的眼泪后,完全慌了神,伸手想替安锦绣拭泪,却又觉得自己唐突了佳人,没敢真将手放在安锦绣的脸上,只急得一叠声地问安锦绣:“是我说错了话?还是你身子不舒服了?我去给你请大夫?怎么就哭了?”
安锦绣自己抬手拭去了脸上的眼泪,抬头冲上官勇笑道:“相公,你不与妾身喝交杯酒吗?”
她喊我相公,相公!上官勇僵直着身体转身去拿桌上的酒,却没想到将两张圆凳都撞翻在地。
安锦绣想站起身来,只是坐在床上坐了一天,她的手脚早已麻木,起身后一个没站住,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倒。
“小心!”上官勇本想去扶凳子,看见安锦绣身子往地上跌去,忙舍了地上的凳子,伸手将安锦绣抱在了怀里。
带着浓烈酒气的怀抱,宽厚且温暖,安锦绣仰着脸看着上官勇,飞红了脸颊,又轻轻喊了上官勇一声:“相公。”
一股淡淡的熏香若有若无地,充斥在了上官勇呼吸的空气里,陌生又让他为之悸动。
喝完了酒的酒杯被男主人很随意地扔在了床下,灯烛也被男主人用掌风弄灭,床帐放下后,却还是可以借着窗前的月光看清床上的人。
“这屋子太小了,”上官勇心跳得厉害,但还是先跟安锦绣说道:“日后我会让你住上大房子,就跟在太师府里的一样。”
安锦绣一笑,“我喜欢这里,太师府里的绣阁从此与我无关了。”
上官勇心头一暖,默默看了安锦绣一会儿后,从枕下摸出了一根红绳递给了安锦绣,说:“这个送你,我如今没钱送你好的,这是我在月老庙求来的姻缘绳,日后,”上官勇顿了一下后说道:“日后我一定再送你一样象样的定,定情物。”
安锦绣看见这红绳,心中又是一阵酸涩,这红绳上一世里他送她,她随手扔在了床下,却又在黄泉的望乡台上看见他亲手将它扔进火中焚毁,不是望乡台上那一望,她还不知道这男人一直收着这红绳。一个大男人跑到月老庙里去求姻缘绳,不知道一路上要被多少人笑话,“谢谢你,”安锦绣将红绳攥在手中,认真对上官勇道:“我很喜欢。”
祈顺朝的新婚之夜里,丈夫要送妻子定情之物,上官勇为了这场婚事已经将银两用尽,实在没钱去买女人们喜欢的玉镯、金银饰物,去月老庙求这根姻缘绳虽不花银两,却有他的一份心意。听安锦绣说喜欢,上官勇笑弯了眉眼,露出了一嘴白牙,“媳妇,锦绣,我也喜欢你。”
安锦绣声音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她也喜欢他,只是还没这个脸皮开口说出这话。
……以下是替文
(老村长的声音被农人们的骂声压了下去,看着枯草中的白骨,想着安锦绣这个女人,老村长其实也是一脸的鄙夷。虽说人死债了,可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后是不是就真能还了一身的恶债,老村长也不知道。
安锦绣,当朝安太师的庶女,十六岁时嫁与当朝的上官将军,却又妄想巴结当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圣上白承泽。没人知道安锦绣有过多少的情人,也没人知道在皇家的皇子夺嫡,兄弟相残中,安锦绣参与了多少,害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丈夫休弃,儿女不认的弃妇;妄图攀龙附凤,祸乱朝纲的毒妇;让浔阳安氏颜面尽失的罪女,这些都是明宗白承泽登基之后,当众痛斥过安锦绣的罪名。祈顺朝开国以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如安锦绣这样落下如此多的恶名。
“她在我们这里乞食了三年,也疯癫了三年,”老村长等众人骂完了,才强压着心里的厌恶,劝村人们道:“是不是也算是惩罚了?”
农人们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安锦绣在他们这里衣不遮体的乞食三年,他们平日里对这个毒妇非打即骂,拿这个疯了的女人取乐不是一回两回,这个女人最后其实也是可怜。
“你们这是都可怜她了?”有农人不久之后叫了起来,“老话怎么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女人在都城陷害忠良的时候,就应该被天打雷劈!”
一个火把丢在了森森的白骨上。
破屋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结着蛛网的画,画中的观音大士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燃起的火焰。
安氏的毒妇死了。
这消息很快传遍祈顺王朝的大街小巷。
帝宫里的帝王有瞬间的失神,墨汁从笔尖滴落,污了一纸立后的诏书。
边关卫国将军府里的大将军则呆立在庭院里,院中飘香的秋桂一如当年安锦绣下嫁于他时的时节,似乎还在提醒着他当年的事,只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
黄泉的望乡台上,安锦绣静静地,一遍遍看着自己的骸骨化为飞灰的场景,她甚至还有心情看着阳光从木窗的花格里溜进了那间屋中,光影斑驳中,她的一生似乎在这忽闪的火焰里一幕幕的回演。
爱上五皇子白承泽,却下嫁给目不识丁的上官勇,所有罪孽的开始好像只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只因为她是庶女,所以她的嫡长姐姐可以嫁给太子,她的嫡出妹妹可以嫁做相府长媳,而她却只能嫁给一个破了相貌,粗鄙连字都不识一个的从军之人,为的只是这人救过自己的父亲。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知道恩公求妻不易,所以以家中一女报此大恩。”
当朝安太师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安锦绣的一生。当时想来可笑,现在想来却是可悲。
五皇子白承泽英俊无双,文武双全又如何?多少的甜言蜜语,最后有哪一句成了真?她将心给他,为他出谋画策,为他陷害忠良,为他盗了丈夫手中的兵符,助他兵变血洗了整座都城,助他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又如何?帝王后宫三千美人,哪里有她的位置?白承泽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安锦绣是祸乱朝纲,不守妇道的毒妇。
丈夫上官勇不通诗书,不解风情又如何?如今想来,其实只有这个男人对她用过真心。还有那一双儿女,罢了,安锦绣摇了一下头,只求他们忘了她就好。她这一生是一场大错,怨不得别人。
最后再望一眼人间之后,安锦绣转身,黄泉地府幽暗死寂,她这种罪女不知道要在这里沉沦多少岁月。几张白色的纸钱,蓦地出现在安锦绣的脚下。安锦绣再转身望向人间,她看见了上官勇。
上官勇低头烧着的纸钱,安锦绣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让他不得安宁,死了还是让他不得安宁。他忘不了花嫁之时,他掀起鸳鸯红盖时,这个女人给他的惊艳,也忘不了这个女人望着自己时冰冷的眼神和不耐的神情,还有这个女人最后被新帝抛弃时的疯狂。
“如果我们不结成夫妻,如果你最初就嫁给了圣上,也许你就不会落到今天的这个下场,”上官勇对着燃着的火堆说着心里话,“我自幼家贫,无钱读书,如何成为你喜欢的那一种人?锦绣,下辈子再世为人,你好好做人吧,不要再信错了人,也不要再遇上我这种不合你意的丈夫。”
纸钱在火中烧成了灰,随风漫天的飘散。
老村长的声音被农人们的骂声压了下去,看着枯草中的白骨,想着安锦绣这个女人,老村长其实也是一脸的鄙夷。虽说人死债了,可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后是不是就真能还了一身的恶债,老村长也不知道。
安锦绣,当朝安太师的庶女,十六岁时嫁与当朝的上官将军,却又妄想巴结当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圣上白承泽。没人知道安锦绣有过多少的情人,也没人知道在皇家的皇子夺嫡,兄弟相残中,安锦绣参与了多少,害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红杏出墙的Yin妇;丈夫休弃,儿女不认的弃妇;妄图攀龙附凤,祸乱朝纲的毒妇;让浔阳安氏颜面尽失的罪女,这些都是明宗白承泽登基之后,当众痛斥过安锦绣的罪名。祈顺朝开国以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如安锦绣这样落下如此多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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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文
整个世间对于上官勇来说,此刻唯一占据了那脑海的人是安锦绣。
洞房花烛夜永远是只属于两个人的。
前厅里,虽然家里的男主人正忙着自己的大事顾及不到这里,可是酒宴还是在继续,连安元志都留在了席间没有离去。
到了四更天的时候,伴随着几声陈闷的雷响,天下起了雨,随着雨点的越来越大,小雨变成了暴雨,将京都城里的暑气消了一个干净。
“急时雨!”席间有上官勇的军中兄弟高兴道:“再热下去,老子都要热出病来了!”
安元志笑道:“那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昨天,今天都是好日子!”这武官亲热地拍着安元志的肩膀道:“上官大哥成亲的日子,怎么可能不是好日子?”
一匹京城外驿站驯养的驿马在大雨中冲到了京都北城门下,报信的传令官停下马来就冲城门上大喊:“白玉关急报,开城门!”
城楼上值守的将军听到是白玉关的急报,忙就命手下道:“打开城门!”
送信的传令官打马扬鞭冲进了京都城,往皇宫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站在城楼上的将军和士兵们心中都焦虑起来,白玉关为祈顺北方的门户,边关这是起了战事?
世宗今日没有召妃嫔侍寝,独自宿在了御书房中,迷糊的梦中,全是昨日嫁为人妇的安氏女,这个小女子让世宗今夜睡得极不安稳。
吉利脚步匆匆在走到了龙榻前,隔着床帐唤睡着的世宗道:“圣上,边关急报来了。”
“宣他进殿,”很快龙榻上传来了世宗阴沉的声音。
送信的传令官跟着吉利快步走进了御书房,低着头往地上一跪,将军中的军报举过了头顶。吉利忙上前将军报从传令官的手上拿起,呈到了世宗的书案上。
世宗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军报,北厥十万大军兵临白玉关,白玉关守将,大将军杨锐亲书急件,请旨朝廷增兵白玉关。
“你走时,白玉关战事如何?”世宗放下军报后,问来自白玉关军中的传令官道。
传令官司回话道:“启禀圣上,杨大将军坚守不出,只等朝廷援军到达白玉关之后,出关迎敌。”
“嗯,”世宗嗯了一声,对传令官道:“你即刻返回白玉关,告诉杨锐,朝廷的援军随后便到,让他再坚持数日。”
传令官领了旨后退了出去。
世宗又命吉利道:“去传安书界,周孝忠,兵部,户部的人,还有在京的几位大将。”
吉利领了旨,退出御书房后,便一路小跑着出宫传旨去了。
世宗从书案上叠放着的公文里,拿出了在京的将军名册,派兵去白玉关,京畿一带的军队不可能调动,只能是从各州府调兵,但京畿一带的将军里得去几位。世宗权衡着派将的得失,不时在名册上勾划一笔,翻了数页之后,世宗看到了上官勇的名字。
上官勇新婚,按理不应派去出征,只是世宗想到了那个搅得他今夜无法安睡的安氏女,犹豫了片刻之后,世宗在上官勇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勾。
半个时辰之后,安太师,周相,兵部、户部的两位尚书,在京的几位大将连夜进宫,一起站在了世宗的御书案后。在传阅了一遍杨锐亲书的急件后,众臣都看向了世宗。
“兵部调兵,户部调钱粮军需,”世宗将将军名册扔到了大将军周宜的手上,道:“朕命你为此次大军的元帅,名册中派给你的将军朕也勾画好,周卿,你不要让朕失望。”
周宜手捧着名册,跪下冲世宗叩首道:“末将定不辱圣命,定要杀得北厥蛮人有来无回!”
“平身,”世宗道:“你明日就离京去庸州,各州府抽调的兵将一律往庸州集合。”
世宗是马上皇帝,做出的军事安排,御书房里的众将领没有任何异意。
周宜拿着名册退出了御书房,他无法再参与接下来殿中君臣要商讨的大军抽调,军需征调的事宜,世宗让他明日离京,那么他连夜就得准备行囊,还要通知名册中世宗亲定下来的,随他出征的将军们做好离京的准备。
回府之后,周宜便要命自己的亲兵按着名册去找人。
“大将军,”一位看着名册的周宜亲信幕僚,突然指着名册对周宜道:“上官勇这次也要出征?他不是昨日刚刚成婚吗?”
周宜一愣,拿过名册一看,上官勇的名字后面果然被世宗画了勾。
“会不会是圣上笔误了?又或者圣上忘了上官勇成亲的事?”另一个亲信幕僚猜测道。
周宜摇了摇头,“派将出征这样的事,圣上怎会笔误?”
“上官勇娶的可是太师之女,”有幕僚道:“昨日他们夫妇还在宫门前叩谢皇恩,圣上也不会忘记上官勇新婚之事。”
周宜合上了名册,笑了一笑,说道:“从军之人上沙场立军功才是正途,圣上这是在给这个太师女婿机会,”想到安太师是在自己之前到的御书房,周宜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亲信幕僚们道:“太师此次一定出力不少。”
几位幕僚便不再多言。
周宜看着名册又说了一句:“在沙场之上求富贵,就看上官卫朝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书房里的人一时都有了各自的猜测,都在猜周大将军对上官勇是个什么心思。
周宜将名册交给了自己的亲兵长,特意说了一句:“今夜是上官将军的洞房花烛夜,天亮之后再去上官府报信吧。”
亲兵长领命,拿着名册退了出去。
这时,天边响起了一个炸雷,不知道惊扰了多少京都人的美梦。
安锦绣却在上官勇的身下昏沉沉地睡去了,上官勇却还不想跟自己的媳妇分开。
……
等上官勇停下来细看睡过去的安锦绣。香汗淋漓的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乌黑的发纷乱地披散着,不少就贴在了脸颊上,修颜的脂粉都被汗水融去了,素颜的一张脸,还是美的让上官勇心悸。自己身边同龄的人都早已做了父亲,上官勇一直认为自己也许就是个孤寡的命,现在看着身下的安锦绣,上官勇想自己也许就是在等这个小女子长大,所以自己之前才一直求不到夫妻的缘份。
“我会对你好,”上官勇在安锦绣的耳边轻声许诺道。
昏睡中的安锦绣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是听到了上官勇的这个许诺。
看看窗外的天已经泛白,上官勇搂着安锦绣,闭上眼,就这样睡了过去。
周宜的亲兵在天蒙蒙亮时,走进了前厅还欢闹着的上官家。
上官勇和安锦绣被敲门声惊醒,就听见门外敲门的人高声说道:“上官大哥醒醒,白玉关出了战事,我们要随周大将军出征白玉关了,今日就走!”
上官勇的睡意被战事,出征四字惊走,几乎是从新床上一跃而起。
堵在自己身下的物件离开后,安锦绣感觉到自己的身下如同溃了堤一般涌出一大滩黏液来,但安锦绣此刻也顾不上害羞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上官勇要出征了?在他们的新婚第一天?
上官勇匆匆忙忙穿了衣服出了房,不一会儿之后又走了进来,一脸的愧疚,站在床边对安锦绣道:“锦绣,是圣上亲点的我出征,我,我这就要走了,去白玉关。”
“是北厥人又打来了?”安锦绣问道。
上官勇点了点头,说:“北厥人又来犯境了。”
安锦绣坐在床上,就用落了红的床单擦了擦自己的身子,穿了衣服,也不管自己的双腿还发软,下了床,对上官勇道:“我替你准备行囊。”
“你去洗洗,”上官勇拦安锦绣道:“我自己收拾就行。”
安锦绣却已经走到了门口,开了门冲院中的偏房喊道:“紫鸳丫头起了吗?给我送些热水来给将军擦洗。”
紫鸳在偏房里大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整个上官家随即就都忙开了。
替文……
(老村长的声音被农人们的骂声压了下去,看着枯草中的白骨,想着安锦绣这个女人,老村长其实也是一脸的鄙夷。虽说人死债了,可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后是不是就真能还了一身的恶债,老村长也不知道。
安锦绣,当朝安太师的庶女,十六岁时嫁与当朝的上官将军,却又妄想巴结当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圣上白承泽。没人知道安锦绣有过多少的情人,也没人知道在皇家的皇子夺嫡,兄弟相残中,安锦绣参与了多少,害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丈夫休弃,儿女不认的弃妇;妄图攀龙附凤,祸乱朝纲的毒妇;让浔阳安氏颜面尽失的罪女,这些都是明宗白承泽登基之后,当众痛斥过安锦绣的罪名。祈顺朝开国以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如安锦绣这样落下如此多的恶名。
老村长的声音被农人们的骂声压了下去,看着枯草中的白骨,想着安锦绣这个女人,老村长其实也是一脸的鄙夷。虽说人死债了,可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后是不是就真能还了一身的恶债,老村长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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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你看,”上官宁这时喊安锦绣看车窗外。
安锦绣看向车窗外,原来吸引了上官宁眼球的是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宁儿想要?”安锦绣问上官宁道,心里却在想,上一世里白承泽脸上的面具自己为何就是蠢的看不出来?
上官宁眼巴巴地看着小摊上挂着的五彩面具,却跟安锦绣摇了摇头。
安锦绣拿出几个铜板,跟车厢外坐着的安元志说:“元志,宁儿喜欢面具,你带她去选一个吧。”
上官宁还想摇头说自己不要,却已经被安元志抱了出去。
“钱,”安锦绣要把钱给安元志。
安元志把手一摇,说:“姐,我买个面具的钱还是有的。”
“小叔想要些什么?”安锦绣扭头又问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上官睿。
上官睿笑道:“大嫂,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安锦绣看了看上官睿,“小叔也得添些衣物了,等我回去后便做。”
“不用,”上官睿忙跟安锦绣说,却看见安锦绣已经望向了车窗外,嘴里还念叨着,要去为家里人购些什么样的布料。上官睿又安静了下来,他们这个家从来就不完整,如今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随着这个小嫂子的进门,他们上官家好像也终于完整了。
安锦绣四个人回到家时,安锦绣还没下马车,就看见安元志在外面说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着安元志语气不善,安锦绣是赶紧下车,就看见安府的两个管事的婆子站在安元志的对面,那脸上的神情看着恭敬,眼底里可都透着不耐烦。
上官宁要跟着安锦绣下车,却被上官睿拦住了,兄妹两个坐在车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二姑NaiNai,”管事婆子看见安锦绣下车来,便给安锦绣行了一礼,说道:“奴婢们是来接二姑NaiNai回门的。”
安元志说道:“我姐夫出征去白玉关了,你们不知道?”
管事的婆子说:“老太君也知道二姑爷出征了,但是老辈传下的规矩不可废,二姑NaiNai还是得回门一趟才好。”
祈顺朝庶出子女婚嫁可没有回门的规矩,安锦绣从安府嫁出来后,就没想过还要再回去。如今看这两个管事婆子说是老太君的意思,安锦绣才不会认为这是安府老太君给她的体面,安府里今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在等着她呢。
“你们要我姐一个人回门?”安元志这时说道:“要回门也要等我姐夫回来吧?”
管事的婆子互看了一眼,对府里的这个五少爷实在是不耐烦,老太君让她们来接二小姐回门就已经是恩典了,这姐弟二人不但不感恩,还一个高声跟她们呛声,一个一脸的不情愿。
安锦绣看了看往自己这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冲在大门前站着的紫鸳说:“紫鸳,将小姐抱家里去。”
紫鸳听了安锦绣的话后,才跑到了马车前,把上官宁抱下了车。
上官睿在车中将安氏姐弟和安府管事婆子们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上官勇没跟上官睿说过安锦绣在家中的事,但是上官睿凭着这几句对话,就确定他家大嫂姐弟在安府里地位不高。上官睿下了马车后,就问安锦绣道:“大嫂你要回门吗?”
“长辈有话,我不能不听啊,”安锦绣冲上官睿抱歉地一笑,说:“等我回来后再给你们煮去暑汤吧。”
“你不回去,家里的那帮人还能逼你?”安元志不满道。
“你别说了,”安锦绣一边让安元志不要再说话,一边让上官睿先回家。
上官睿有心陪着安锦绣回安府一趟,可是这世上还没有嫂子回门,小叔作陪的事情,所以上官睿只得跟安锦绣说:“那我和小妹在家中等大嫂回来。”
“哎,”安锦绣答应着上官睿就要走。
紫鸳抱着上官宁看安锦绣要走,忙就问:“小姐,要我陪你回去吗?”
紫鸳的担心就写在脸上,安锦绣安慰地拍拍紫鸳的手,“你在家看好门,带好小姐。”
安元志这时又冲管事的婆子道:“你们来接我姐过门不带车来?要我们走回府去吗?”
管事的婆子说:“是奴婢们的错,以为二姑爷家中有车辆,所以就没带车轿来。”
安锦绣拦住了火冒了三丈的安元志,声音听不出喜怒地道:“没事,我这里不是租着马车么,就坐这车回门。”
车夫有生意做,当然不会拒绝。
安元志强忍了怒气,上了自己的马。
安锦绣一行人走远了后,站在门里的紫鸳跟还站着不动的上官睿道:“二少爷回屋去吧,外面日头太大了。”
上官睿看一眼紫鸳,转身往堂屋里走去。
紫鸳被上官睿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跟五少爷一般大的十三岁少年,还是一个读书的书生,这眼神可是厉害,像是什么都能看穿一样。
安元志骑马走在安锦绣坐着的马车前面,等一行人到了安府,却又发现安府的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辆,还站着不少身着宫中服饰的仆从,安元志心里暗道不好,忙下马问安府的看门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门人低声回安元志的话道:“五少爷,太子妃娘娘今日回府来探亲了。”
***!安元志心里爆了Chu口,这个女人来了,为何还要要安锦绣回来?
安锦绣下车来,目光平淡地看了看门前的这些车马仆从,然后便付了钱给车夫,让车夫先走了。
管事的婆子看安锦绣付过了钱,才走上来跟安锦绣说:“二姑NaiNai,进府吧。”
安锦绣走进了安府,让安元志去看绣姨娘,她自己跟着管事婆子走进了老太君院里的一间耳房里等着。
管事的婆子将安锦绣领进了耳房后,就出去了。安锦绣坐在了耳房里半开的窗前,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也不见有人进屋来跟她说句话。
老太君的房里,太子妃安锦颜当着老太君和秦氏的面,把安锦曲好好地说了一顿。安锦曲再娇蛮,在大姐安锦颜面前却是一句话不敢顶撞,只低着头挨训。
秦氏低眉顺眼地坐在老太君的下首,今天要不是安锦颜回来,她还出不了自己的院门,这会儿被老太君不时投过来的,刀一样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怵。
安锦颜也没为自己的亲母说句好话,训完了安锦曲,用了一杯茶水后,才问道:“锦绣等了多长时间了?”
老太君说:“三个时辰了。”
安锦颜又把管事的婆子叫进来问道:“二姑NaiNai在做什么呢?”
管事的婆子禀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二姑NaiNai在耳房坐着打瞌睡。”
安锦颜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氏,看来这个安锦绣是不一样了,若是放在以前,知道了自己在,这个庶出的妹妹还不巴巴地跑来求见,如今就只是等在一边边等边打嗑睡?
“她怎么也回来了?”安锦曲还不知道安锦绣回来的事情,把眼皮一翻说道:“她还真是个厚脸皮,大姐不想见她,她还贱兮兮地跑来。”
安锦颜先跟管事的婆子说了句:“去请二姑NaiNai进来,”然后便跟老太君说:“我白教了她这么半天。老太君,依我看她做不成相府的长媳也是件好事,就她这样进了相府也是丢我们的脸!”
“大姐,”安锦曲看安锦颜又要训她,马上求饶地喊了安锦颜一声。
“你一直这样不懂事,以后该怎么办?”安锦颜说道:“日后不管你嫁入什么样的门第,男人都是三妻四妾,你总要有庶出的子女,你容不下你二姐,日后你能容得下谁?”
说到安锦绣,安锦曲就不会低头认错,眼皮也不抬地就回了安锦颜一句:“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奴才样。”
安锦颜正要再训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妹子几句,一抬眼就看见安锦绣站在门前,忙就换了一张笑脸,冲安锦绣招了招手,说:“锦绣来了,就快进来。”
安锦曲看到安锦绣进屋,她不会怕安锦绣听到自己刚才的话,重重地冲安锦绣哼了一声,坐在了秦氏的身旁。
安锦绣就像没看见安锦曲一样,礼数一点不差地给安锦颜行礼。
安锦颜笑道:“你起来吧,我们是自家姐妹,哪里就讲究这些虚礼了?”
安锦绣起身后,望着安锦颜一笑。当朝的太子妃娘娘从小就一个美人,如今更是一身的贵气,就好像已经是一朝**了一样。上一世太子夺嫡失败,安锦颜被白承泽一杯毒酒赐死,这一世这个嫡姐有当皇后的命吗?就算白承泽身边没有安锦绣了,五皇子还是会去夺那把龙椅,太子会是五皇子白承泽的对手吗?
安锦颜看着安锦绣脸上的笑容却不大舒服,这种云淡风清的笑不应该出现在安锦绣的脸上。在安锦颜的心目中,安锦绣一直就是一个看不清自己身份,一味争强的蠢货,一个蠢货就该一辈子无望地挣扎到死才行。
安锦绣等了安锦颜一会儿,看安锦颜也不说话,便又冲老太君和秦氏都行了礼。
老太君开口道:“二姑爷出征去了,你在家中要好好过活,祖母不管你心里还有些什么心思,但是自古女子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妇道你是一定要守的。你是庶出,去了上官家却是正妻,行为一定要端正!”
安锦绣应了一声是。
秦氏叹气道:“锦绣是低嫁了,我现在想起这桩婚事还伤心呢。”
老太君刚想让秦氏闭嘴,就听安锦颜说道:“上官将军的事,我回去后会跟太子说的,自家姐妹,我怎么会看着锦绣受苦不拉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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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安锦颜的话,安锦绣还没有反应,秦氏已经又惊又喜地道:“太子殿下如果愿意出手提拔二姑爷,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锦绣啊,你可是又有天大的福气了。”
安锦绣心头一动,太子一直在军中的势力不强,安锦颜这是在为太子拉拢军中的势力了?再一想安锦绣又觉得不像,上官勇此时只是一个从五品的武官,还没有拉拢的价值,安锦颜说这话怕是只是随口的施恩罢了。“大姐,我现在过得很好,”安锦绣对安锦颜说道:“锦绣多谢大姐了。”
安锦曲在一旁道:“二姐,你还是多想想老太君的话吧,记得要守妇道。”
安锦绣抿嘴一笑,没有接安锦曲的话。老太君说的话不好听,但是深想也是为了她好,不想她做出对不起上官勇的事,她没必要为一句话就记恨,重又在安府掌了权的祖母。
“时辰不早了,”安锦颜突然就觉得无趣了,起身道:“太君,母亲,我要回去了。”
老太君,秦氏,安锦曲都起身要送。
“太君歇着吧,锦曲回房去跟我今日带来的教习嬷嬷学礼数,母亲送我就好,”安锦颜说道。
太子妃发话了,屋中的人自然就照做。
屋里只剩下老太君和安锦绣后,老太君对安锦绣说:“你要记得我的话,人要认命!”
安锦绣说:“太君,锦绣会跟我家将军安生过日的,不属于锦绣的东西,锦绣也不会要,锦绣知道自己要不起。”
老太君冷笑了一声,她是不信安锦绣的话,“你没巴着去送太子妃娘娘,说明你如今倒是有点知礼数了,去看看绣姨娘吧,日后无事,你也不用再来府上了。”
安锦绣一句话没再多说,出了老太君的屋,便径直往绣姨娘住着的小院去了。
安锦颜走在出府的路上,跟秦氏小声道:“母亲说的没错,锦绣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秦氏恨道:“若不是这个小蹄子坏事,锦曲的婚事就定下来了。”
安锦颜回头看了仆妇们一眼,跟在安锦颜和秦氏身后的仆妇们忙都后退,空出了一段距离,让这母女二人单独说话。
“看中相府公子的事,母亲事先也不跟女儿说一声,”安锦颜跟秦氏说道:“父亲也看好这门亲事?”
秦氏说:“跟相府结亲不好吗?”
“周孝忠本就是太子的人,这门亲事结与不结,对太子来说谈不上得失。”
秦氏急忙说道:“这,这娘没想到啊,你父亲说跟周相结成儿女亲家不错,娘就这么安排了。”
安锦颜笑了一声,“父亲是疼自己的两个小女儿,这一点我知道。”
“娘娘,”秦氏有点慌神了,听安锦颜的意思,是他们对她这个女儿不好?安家对太子还不够忠心耿耿?
安锦颜看着安府里花团锦簇的盛夏景色,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太子妃听着尊贵,谁能知道她内心的苦?“我要见父亲一面,”都快走到府门前了,安锦颜还是决定要见安太师一面。
“这样好吗?”秦氏为难道,她们女眷没什么,只是安太师跟安锦颜是父女也是君臣,无旨不可见面,父女俩这要是在家中见了面,事情传出去,弄出闲话来还是小事,要是再弄出什么风波来怎么办?
“今日是锦绣回门的日子,我陪着自己的妹妹去见父亲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安锦颜片刻的工夫已经想出了借口,“父亲在书房?”
秦氏见安锦颜已经往安太师的书房走了,不好再劝,只得大声对安锦颜道:“娘娘,你还担心你二妹?她就是再不会说话,太师也不会说她重话的。”
跟着安锦颜来的宫人们谁也没有抬头,只低着头跟在安锦颜身后走。
安太师在书房里正看着公文,听到门外的仆从喊太子妃娘娘,吃了一惊,随后就听到了安锦颜的声音,问父亲可在屋中。安太师忙从书桌后面起身,出书房迎自己的长女。
等父女两个见过了礼,坐在了书房里,安太师便问安锦颜道:“太子妃娘娘带来了旨意?”
安锦颜笑道:“锦绣今日回门,我陪她一起来看父亲。”
安太师都不知道安锦绣今日回门的事,听安锦颜这么说了,只哦了一声后,就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有何事?”
安锦颜开口直接问道:“父亲为何将锦绣下嫁给上官勇?”
安太师道:“上官勇对臣有救命之恩,锦绣的婚事算是报恩吧。”
“报恩?”安锦颜道:“就这么简单?太子也跟女儿说起过此事,父亲,连太子也不明白您为何招了上官勇这么个女婿。”
“这是太子殿下让你来问的?”安太师问道。
安锦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道:“父亲就当是女儿问你的好了。”
安太师沉吟了半晌,才对安锦颜说道:“上官勇武艺不错,在军中得不少大将的看重,臣看他的前程绝不止从五品这样的品阶。”
“您是说,上官勇日后会成为太子在军中的助力?”安锦颜问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既然父亲是这样的心思,那么凭着锦绣的相貌,她嫁与朝中的大将又有何不可?”
“朝中的大将军,”安太师苦笑了一声,说:“我们安家就是因为没有军中的势力,娘娘你才能被钦点为太子妃,不然当年那么多的候选女子,为何偏偏是娘娘中选?”
安锦颜被安太师说的无言以对,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
“你将锦绣视为棋子,觉得臣将这粒棋子用废了,”安太师接着道:“娘娘,上官勇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大将军,您和太子不如就耐心些吧。”
“父亲!”
安太师冲安锦颜摆了摆手,“臣再说些大不敬的话,圣上当年就是在马上拼下的皇位,军权对圣上来说大过天,如今圣上还在盛年,太子与诸皇子却都已经长大g人,臣希望太子还是恪守臣子的本分,不要染指军中事。”
安锦颜说:“如果上官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呢?”
安太师道:“只要他待锦绣好,那这桩婚事臣就没有办错。”
“父亲对锦绣还真是好。”
“都是儿女,臣不会厚此薄彼。”
安锦颜站起了身来,压下了心中突然就升起的怒气,脸带微笑地对安太师道:“女儿回去了,父亲要注意身体,不要太Cao劳了。”
安太师送安锦颜出书房,就看见秦氏站在书房门口,为他们父女守着门。
“娘娘这是要回去了?”秦氏看这父女俩出来,忙就问道。
“你送太子妃娘娘出府吧,”安太师对秦氏道:“时辰不早了,就不要再用琐事拖累娘娘了。”
秦氏也不知道父女俩谈了些什么,看两个人的神色又都是平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得答应着一路送安锦颜出府去了。
“锦曲要好好教了,”安锦颜出了安府的大门了,才又对秦氏道:“我带来的嬷嬷要是要罚她,母亲你可别拦着。我会为她定下一门好亲事,你就不要为她Cao心了。”
秦氏大喜过望,在她想来,有安锦颜为安锦曲相看亲事,那这亲事一定不会差,当下就对着安锦颜千恩万谢,一点也不像亲生的母女,倒真像是君臣了。
安太师坐回到了书房里,桌案上摊着的公文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今日跟安锦颜说安锦绣的婚事,安太师是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安氏这样的大族,定下的婚事有哪一桩能是没有算计的?上官勇不是良人,可是上官勇有在军中成事的条件,这是安太师唯一看中上官勇的地方,至于报恩那完全就是借口。
原先想将安锦曲与上官勇凑成对,是安太师觉得自己将嫡女下嫁,更能让上官勇对他感恩戴德,将来上官勇飞黄腾达之时,依然可以被他拿捏在手里。而白承泽求娶安锦绣为侧妃,安太师也是想成全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太子最终无法成皇,那么白承泽就是安太师押上的另一个赌注。只是现在,安太师想想现在的局面,只能叹一句世事不如人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人,”安太师冲书房外喊了一声。
贴身的侍从走了进来,站在太师面前躬身听命。
“去帐房提一百两银票交与二小姐,”安太师命这侍从道:“跟二小姐说,姑爷出征,家中若是有事,就回府来,家人会帮她。还有,以后每月家里还是会送例钱给她,让她拿着用,就当是我这个父亲的心意。”
侍从领了命出去。
安太师这才重新埋首公文,不管是出于补偿自己这个庶出女儿的心思,还是出于通过安锦绣笼络上官勇的目的,总之这么做了,安太师的心里才能舒服一点。
安锦绣在绣姨娘的房里拿到了安太师给她的一百两银票,绣姨娘很高兴,可是安锦绣拿着这银票却觉得烫手,不清楚这份父亲的心意她能不能承受得起。
“拿着吧,”绣姨娘善解人意地劝安锦绣道:“你过日子需要银两,姑爷走了,家里就全靠你一个人了,这银子是不少,但你也要算着花,毕竟这仗一打,也不知道姑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安锦绣点了点头。
“快回去吧,”绣姨娘将一个装着针线的小盒给了安锦绣,“这东西你用的上,也带上吧。”
“娘。”
“娘在府里过日子,不用你挂念,还有五少爷在呢,你就放心吧,”绣姨娘一个劲地劝着安锦绣放宽心。
安锦绣从绣姨娘的院中走了出来,回头看看站在院门口送她,却不能迈出那道院门一步的亲生母亲。再忍几年就好,安锦绣在心里对自己,也是在对绣姨娘说,她们的安稳日子会来的,只要再忍几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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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宜要提拔上官勇,是为了安太师还是为了太师身后的太子,乔林没有明问,当朝的太师听着名头响亮,但又怎么能比得上王朝的太子?周大将军讲起来不附炎趋热,但是人在朝中,又如何能不为自己和家族算计?
北厥人生在穷山恶水的苦寒之地,对于土地的渴望远远超出祈顺人的想像,祈顺朝的将领认为战事很快就会结束,可是这场白玉关外的战事,一打就是一年多,还看不到结束的希望。
安锦绣在来年的五月暮时节,辛苦一夜,生下了她与上官勇的第一个孩子。将被产婆洗得干干净净的儿子抱在怀里的时候,安锦绣心里百感交集,想哭却哭不出来。
紫鸳在一旁高兴道:“小姐,公子像你。”
上官宁也在一旁点头,说:“大嫂,侄儿像你。”
安锦绣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小脸还是皱巴巴的,五官也还没有长开,哪里就能看出来像她了?不过想着前世里的儿子,的确是像她,长大g人后,凭着一副好相貌,卫国大将军的儿子,不知道得了多少女孩儿的芳心。前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不自觉又想起自己前世的安锦绣,终于又落下泪来。
“这一世,娘亲一定视你为珍宝,这一世娘亲只为你和你爹爹,还有未来的妹妹活着,”安锦绣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在心里说道。
“大嫂不哭,”上官宁趴在床沿上,心有余悸地问安锦绣道:“是还在疼吗?”昨天夜里安锦绣已经很隐忍的呼痛声,还是把上官宁给吓住了。
“没事了,”安锦绣擦了擦泪,冲上官宁笑道:“女人生孩子都是要叫的。”
上官宁突然就道:“那我以后不要生娃娃了。”
这下子安锦绣和紫鸳都笑出了声来,“那小姑喜欢你这小侄子吗?”安锦绣问上官宁。
上官宁马上就点头道:“喜欢。”
“那小姐要是跟宁小姐一样也不生娃娃,宁小姐又怎么会有小侄儿呢?”紫鸳笑着问上官宁道。
已经过过七岁生日的上官宁苦恼了,小娃娃很可爱,可是她怕疼啊。
“只是疼一下,大嫂现在不是没事了?”安锦绣将儿子往下抱了抱,好让上官宁看,一边道:“小姑不用怕的。”
看到了自己的小侄子,上官宁就顾不上去想生娃娃疼不疼的问题了,小丫头的眼睛里就只有这个听到她的喊声,却连眼都不睁的小宝宝了。
门外这时传来了上官睿的声音,“大嫂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安锦绣忙说:“他小叔,你今天没去书院?”
上官睿道:“我托同学请过假了,大嫂,我也去安府报过喜了。”
“多谢小叔了。”
“大嫂,能让我看看侄儿吗?”上官睿听了安锦绣的道谢后,只是咳了一声,随后就问道。紫鸳和上官宁一直霸着小侄子,他又忙着打赏产婆,去安府报喜的事,到现在上官睿还没能见上自己的小侄子一面呢。
安锦绣将儿子交给了紫鸳,说:“快抱去给他小叔看看。”
紫鸳答应了一声,抱着小公子就走了出去。
上官宁也跟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安锦绣就听到她跟上官睿嚷嚷:“二哥笨手笨脚的,别把我的小侄子摔着了!”
“他也是我的侄子,好不好?”上官睿的声音听起来无奈的很,头一回抱这么小的孩子,他能不紧张吗?
上官宁说:“我也要抱!”
上官睿忙摇头,说:“你还太小,抱不动的。”
“不要,就让我抱一下就好,”上官宁拉着上官睿的衣袍,眼看着就要耍无赖了。
“姐!”就在上官兄妹俩为了抱侄子吵吵嚷嚷的时候,安锦绣听到门外又传来了安元志的声音,“姐你还好吧?”安元志人还没进院中,声音就已经到了。
“元志?”安锦绣在房中忙就应声道。
安元志一头沖进了上官家的这间小院里,看见上官睿手里抱着的小娃娃,就挪不开步了,伸手想抱,却又不敢抱,这个小娃娃太小,全身又软绵绵的样子,他怕自己把这个小娃娃碰坏了。“姐,你没事吧?”房里安元志是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外大着嗓门问安锦绣。
“没事,娘呢?”安锦绣在房中问道。
“娘知道姐生了一个儿子高兴坏了,”安元志说:“她又做了好多小衣服,要我带过来给外甥。”
安锦绣看看自己的床头,自打知道她有孕后,绣姨娘就没断过为自己的小外孙做衣物,这会儿床头上放着的小衣服,小鞋子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了。
“姐,小外甥长得像你,”安元志这时在外面大声说:“这会儿正望着我笑呢!”
安锦绣好笑道:“他才生下来,哪里能看得到人?”
安元志才不管这个,大笑道:“真好,我做舅舅了!”
“嗯,”上官宁说:“我做姑姑,二哥做叔叔了!”
安元志这才跟上官睿和上官宁也打了招呼,又问安锦绣道:“姐,我这小外甥叫什么名啊?”
前世里的上官家大公子叫上官子平,这一世,安锦绣说:“他小叔读书多,不如就他小叔给取个名吧。”
上官睿说:“大名还是等大哥回来取吧。”
安元志说:“那你取个小名。”
上官睿摇摇头,冲房里说:“小名,大嫂取好了。”
安锦绣良久无言,前世里她没有在意过这个儿子,也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小名是什么,现在让她取,安锦绣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好名字也想不起来。
“姐,”安元志在外面说:“你读过的书也不少,取不出来名字?”
“我,”安锦绣手指拿着被子拿到发白,重生了一世,她还是感觉自己不配做那孩子的母亲。
“你不取我取,”安元志说道:“就叫平安好了,小东西平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上官睿笑道:“平安?这个小名不错。”
“平安,平安,”上官宁大声喊着被上官睿抱在怀中的小娃娃。
小平安突然就咧开没长牙的小嘴,笑了起来。
安元志这下子更高兴了,说:“你们看见了没有?平安笑成这样,一定是喜欢我给他取得名儿。”
上官宁夸安元志道:“元志哥,你好厉害,比二哥厉害多了。”
院中又是笑声一片。
安锦绣坐在房中听着外面的笑声,心情渐渐又从自我厌恶中恢复了过来,这一世她的亲人们都好就好了,其他的东西她不再求,前世跟她又有何关系?
安元志在院中笑闹过一阵后,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从上官睿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外甥。初生的婴儿,猫崽一样轻,安元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紫鸳头一回见到五少爷这副畏手畏脚的模样,好笑之余,尽责地教起安元志怎么抱孩子来。
安元志抱着平安站在了安锦绣卧房的门前,说:“姐,我回去后会跟娘说,这小外甥像你,她也会高兴的。我其实,”安元志话到了这里,说话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我想让娘看看小平安。”
做人妾室的,如何出府?安府老太君又不让安锦绣回府去走动,让绣姨娘见见自己的外孙,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这个机会。
安锦绣在房里笑了一声,说:“只要元志你争气,会有好日子在等着娘的。”
“嗯,”安元志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没跟安锦绣说起安府里的其他人,安锦绣生子,除了他与绣姨娘,也没人理会,喜庆的日子里,这些事就当做不存在好了。
这时上官家的院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半柱香的工夫后,吉利走进了世宗的御书房内室,跟世宗禀道:“圣上,安氏女昨夜产下了一子。”
世宗抬眼看向了吉利。
大太监的脸上还是一如往常的恭敬神情,说道:“因为是头胎,所以安氏女这一胎生产的时候有些凶险,不过好在母子平安。圣上,安府五少爷为小公子取了个小名,就叫平安。”
“大名呢?”世宗问道。
吉利忙道:“小公子的大名还没取,听安氏女和上官家二少爷的意思,是要等上官将军回朝后再取。”
世宗的面色一冷。
吉利忙又道:“探子说这个小公子长得像安氏女。”
“安府去人了?”世宗又问道。
吉利知道世宗问的不会是安元志,禀道:“安府还没有去人,上官家二少爷去安府报喜的时候,太师还没有回府。”
世宗冷哼了一声,“一门的富贵眼,庶女生子的事他们怎么看得上?”
吉利有心要为安太师说些好话,可是偷眼看世宗的脸色不善,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等上官家为孩子摆满月酒时,你安排送一份礼过去,”世宗命吉利道:“就说是朕给那个小平安的恩典。”
“奴才领旨,”吉利领了旨后,又试探地问世宗道:“圣上,安氏女刚刚生产完,是不是送些补品去上官府上?”
世宗瞥了吉利一眼,“你是要毁掉她的名声吗?”
吉利吓得把头一低,“奴才愚笨,真是该死!”
“下去!”世宗冷声道。
吉利不敢再说话,呼吸都屏着,快步退了出去。
世宗将面前的奏折一推,抬头便又看见了安锦绣所绣的月下荷香图,叱咤了半生,身边美女无数,世宗没想到自己还会有想一人而不得的一天。安排人去窥探上官府,这事做得连世宗自己都觉得很可笑,可是他就是想知道安锦绣的事情,若是几日听不到关于安锦绣的消息,世宗就会觉得日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安锦绣,看着月下荷香图,念着安锦绣的名字,世宗在想,也许他是疯了,一个连儿子都已生下的小妇人,到底有哪里值得他这样心心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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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在两日之后,命人送来了一块上等的福字形玉佩给自己的外孙。安锦绣也没有给平安戴上这玉佩,而是在平安满月之日,一大早就抱着平安去了京都的毗卢寺,为平安求了一个长命锁,还特意请人在长命锁上刻上了平安二字。前世里的上官子平长大后追随了父亲的脚步从了军,比起安太师送来的,代表着大富大贵的玉佩,安锦绣更在意自己这个儿子的一生平安与否。
宫里在平安满月这天也送了贺礼来,安锦绣没有多想,她与上官勇的婚姻也算是由世宗皇帝御赐的,平安满月,世宗这个媒人送来一份贺礼也是人之常情。
这天晚上平安的满月宴结束后,紫鸳将一份礼单拿给安锦绣看。
安锦绣看了这礼单,才知道白承泽也命人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
“小姐,”紫鸳忧心忡忡地跟安锦绣道:“五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安锦绣将礼单放下,近千两的贺礼,白承泽想干什么?如今她安心度日,没再跟这个人有一点交集,这个人怎么还是要在她的面前出现?为了拉拢上官勇吗?这个时候,白承泽就已经能看出上官勇日后的成就了?
“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紫鸳看安锦绣半天也不说话,着急了,“这礼能收吗?要是姑爷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安锦绣还没来及开口,门外又传来上官睿的声音,“大嫂你歇息了吗?”
“没有,他小叔进来吧,”安锦绣让紫鸳将白承泽的礼单收起来后,跟门外的上官睿说道。
上官睿走进来,手里竟然也拿着一份礼单,跟安锦绣说:“大嫂,这是太子妃娘娘送来的礼,你看一下吧。”
安锦绣没想到安锦颜也会送礼来,一看礼单,她的嫡姐的这份礼也着实不轻。
“大嫂,”上官睿道:“这礼平安能收吗?”
安锦绣看了上官睿一眼,上官睿的神情平平淡淡的,但是安锦绣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叔子是个异常精明的人,前世里的上官睿跟在上官勇的身边,上官勇军中出谋画策的事几乎由上官睿一手包办,在她盗了上官勇的兵符助白承泽血洗京都之城后,也是上官睿看清了形势,力劝上官勇投到了白承泽这一边,这才让上官家的富贵得已更上一层楼。“唉!”安锦绣叹了一口气,说是不想前世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要想。
“我只是不明白,太子妃娘娘素来与大嫂没有交往,为何这次送来如此大礼,”上官睿对着安锦绣,倒是没有半点的算计之心,看安锦绣有些不知道要怎么答他话的样子,便又意思更直白地说道。
紫鸳这时在一旁说:“小姐,二少爷,我厨房里还烧着水,紫鸳就先下去了。”
安锦绣点头让紫鸳下去,然后跟上官睿说:“不瞒他小叔说,我这个嫡姐未嫁之时,与我就没有过什么交往。这一次她会送来礼,也许是太子事先知道了圣上会送来贺礼,所以东宫才以太子妃娘娘的名义也随了一份礼来。”
上官睿说:“你是说他们只是为了讨圣上的欢心?”
安锦绣苦笑一下,“朝堂里的事谁能说的准呢?他小叔,你大哥不在家,这事还是你拿一个主意吧。”
上官睿道:“这是看在大嫂的面子上送来的礼啊。”
“若是我真有这么大的面子,你大哥就不用拿命去战场上拼了,”安锦绣脸上显出了些落寞的神情,低声道:“你大哥撑起了这个家,而我最多也就是守在内宅中罢了。”
上官睿听了安锦绣这话,忙就站起身来,竟冲安锦绣躬身行了一个意为赔罪的礼。
安锦绣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他小叔,你这是做什么?”
上官睿对安锦绣认真道:“大嫂,是我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敬大哥,也敬大嫂。”
聪明人对上聪明人,很多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上官睿不想让自己的大哥担上靠老婆成事的名声,安锦绣则跟上官睿强调上官家的一切都是上官勇用命拼来的,也是在跟上官睿做一个保证,她不会用仗着太师之女的身份强压上官勇一头。
安锦绣将安锦颜的礼单还到了上官睿的手上,笑道:“自家人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小叔你说这事我们该怎么办?”
上官睿摇头道:“我又不管家,这事还是大嫂看着办吧。”
“那,”安锦绣说:“这礼我们就放在一边不动它,等有机会我们将这礼再送还回去好了。”安锦绣是拿定了主意,不但安锦颜的礼要这么处理,白承泽的礼也这要这么处理,总之不能让上官勇承了这两位的人情,否则将来还不清,事情就难办了。
上官睿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听安锦绣这么说了,便点头说好。
平安这时在床上一觉睡醒后,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安锦绣转身走到床前,抱起平安,小声哄了起来。
上官睿看着这母子二人,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的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平安都已经办过满月酒了,还没见过爹爹,大嫂嫁入上官家后,也只跟他大哥相处了一夜,大哥保家卫国无错,可是总归是欠了大嫂一个相守。上官睿悄悄地走了出去,替安锦绣带上了房门。
“平安乖,”安锦绣像往常那样抱着平安在窗前来回走着,嘴里轻声念叨着:“爹爹很快就会回来喽,等平安再长大一点,爹爹教平安练武,娘教平安写字,好不好?”
小婴儿的喜怒哀乐总是变幻不定,方才还在哭得伤心的平安很快就被安锦绣哄得又笑了起来。安锦绣的温言细语和平安不谙世事的笑声透过窗户传到小院中,为上官家的小院平添了几份温暖。
就这样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过去,到了第二天,上官家的日子还是像往常那样过。平安的满月酒虽然世宗也送来了贺礼,但仍是没有引起京都人的注意。倒是这天从书院回来的上官睿带给了安锦绣一个惊动了京都城的消息,原兵部侍郞王原被世宗以欺君之罪,全族下了大狱,不日就将问斩。
“我们家还是从王家手里买的地,”上官睿不放心地问安锦绣道:“大嫂,我们不会因为买地的事受牵连吧?”
安锦绣说:“王原的罪是要株连九族吗?”
上官睿说:“是啊,大家都在猜王原究意欺瞒了圣上什么。”
“我们买地是通过官府明面上的交易,”安锦绣说:“所以不会受牵连。”
上官睿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好,我们书院里的一个书生是王原的族侄,今天被大理寺从书院抓走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安锦绣感叹了一声,低头又忙起了绣架上的绣活。
上官睿没了烦心的事,去看由Nai娘带着的平安了。
安锦绣在上官睿走了后,才又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活了两世的安锦绣不奇怪原本是世宗皇帝亲信爱将的王原被抄斩九族,前世里这个王原王大人也是这个命运,所谓的欺君也只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真正的原因是王原帮着太子将手伸到了军中,触了世宗皇帝的逆鳞,世宗不能杀子,杀王园全族却是完全不必犹豫的。
安锦绣想着王园的事情,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到了厨房里找到正忙着烧饭的紫鸳说:“紫鸳丫头,替我去叫元志来家里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紫鸳说:“我烧好饭就去。”
安锦绣从紫鸳的手里接过锅铲,“这里我来吧,跟元志说,就让他在我这里吃晚饭。”
紫鸳擦了擦手后,就要跑出去到安府找安元志。
“等等,”安锦绣放了些碎银到紫鸳的手上,“给门人些钱,跟那些人好好说话。”
紫鸳无奈地把碎银收好,不给门人钱,那些人就不会为她去找安五少爷通传一声。
“路上小心,我等你们回来吃饭,”安锦绣又叮嘱了紫鸳一声。
“哎,”紫鸳跑走了。
等安锦绣在家中做好了饭,又等了一会儿,安元志先骑着马来了。
“紫鸳说你找我找得急,”进了门后,安元志就站在厨房里跟安锦绣说话,“是家里出事了?”
“王圆要被抄斩九族的事情,你知道了?”安锦绣端了一碗水给安元志喝。
安元志喝着水,说:“知道,父亲已经带着大哥、二哥去东宫了。”
安锦绣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世宗这会儿正在恼怒太子中,安太师父子这个时候去东宫,就不怕招世宗的忌讳?
“姐,你到底找我什么事?你不会也为了王圆吧?”安元志几口喝完了碗里的水后,问安锦绣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先吃饭,吃完饭后跟我去一个地方,”安锦绣就在厨房里的小桌上为安元志摆上了饭菜。
安元志说:“你不把话说明白,这顿饭我能吃得安心吗?”
安锦绣坐在了安元志的对面,小声道:“王圆留在京都的两个儿子一定也已经被抓了。”
安元志说:“你还真是为了王圆?”
“我不认识他,你见过他?”
“我跟王家买地是跟他府上管家买的,跟王家的主子没见过面啊。”
安锦绣为安元志夹了一筷子菜,“王圆为将多年,姐听说他家里养着不少死士,这一回王家倒了,王家的奴仆如果没人买,一定也会被处死,这些死士如果被人当奴仆买走用了,或者被杀了,那不是太可惜了?”
安元志张口结舌道:“你想买死士?这些人既然是王氏的死士,怎么可能再忠心于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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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走在去大理寺东城牢房的路上时,吉利小声跟世宗道:“圣上,为何安氏女买罪奴要选在晚上去?”
“她一个太师的女儿竟要图省几个钱去买罪奴,”世宗说道:“放到你身上,你好意思大白天去吗?”
吉利忙说:“还是圣上英明。”
“你对安氏女有意见?”世宗突然问吉利道。
一句问话把吉利吓得一哆嗦,他是不喜欢安锦绣,一个已经嫁人,还是庶女出身的女人凭什么让皇帝牵肠挂肚?做为世宗身边最忠心的奴才,吉利不会认为是世宗用错了心思,只会认为是安锦绣做错了事。吉利现在一想到安锦绣,就会想要是有什么办法,让世宗忘了安锦绣这个女人就好了。
方才吉利是真在想,要是能在安锦绣的马车里找到那两个逃犯就好了,这样世宗一定会杀了安锦绣,安锦绣一死,大家不就都安生了?吉利偷看一眼世宗,赔着笑脸道:“奴才怎么敢对安二小姐不敬?奴才不敢。”
“最后一次,”世宗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如果不是走在路上,吉利会跪地谢罪。世宗跟他说最后一次,吉利明白,世宗的意思就是,再敢暗算安锦绣一次,他这条命就没了。
大理寺东城牢房不久之后出现在了世宗一行人的面前,大理寺卿韦希圣迎到了世宗的马前。
此时牢房的明火已经扑灭,只是还到处冒着黑烟,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无法顺畅的呼吸。
世宗下了马便往大门里走,对于牢房大火之后的惨状是熟视无睹。“王圆的二子呢?”世宗边快步走着,边问身后跟着的大理寺卿道。
“是臣失职,”大理寺卿苦着一张脸道:“王圆的二子在牢房里自尽了。”
世宗猛地一停步,“死了?”
大理寺卿往地上一跪,他到了今日也不知道世宗到底要从王氏的身上知道些什么,王圆二子下狱之后,都是大内的侍卫来审讯王氏二子,他们这些刑部官员是一点也插不上手。今日大牢被烧,王氏二子**,九名王氏死士逃脱了两人,韦希圣自觉自己的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世宗一脚将自己的这位刑部重臣踹翻在地,问左右道:“尸体呢?”
马上有衙役上前来,双腿哆嗦着领世宗一行人去看已经被他们收集起来的尸体。
大牢的一间小跨院里,两溜排三十六具尸体在地上排放的整整齐齐。
衙役将世宗领到了两具并排放着的尸体前,结结巴巴地禀道:“圣上,这,这就是,这就是王氏二子的尸,尸体。”
眼前的尸体没有被火烧过,身上的伤痕一看就是生前受过酷刑,舌头伸出唇外,两眼圆睁,两具尸体都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圣上,”有大内侍卫看过这两具尸体后跟世宗禀道:“这是王圆二子的尸体。”
世宗看着面前的两具尸体没说话,冷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吉利领着几个大内侍卫将院子里的尸体都看了一遍,回来跟世宗禀道:“圣上,奴才清点过了,只有七具王氏烙虎印死士的尸体。”
“韦希圣,”世宗喊了一声大理寺卿。
“臣在,”韦希圣站在了世宗的身后。
“你带着人去抓,”世宗道:“这个时候他们逃不出城,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抓不到这两个犯人,就上请辞的折子吧。”
韦希圣忙就带着一队大理寺的衙役走了。
韦希圣带着人前脚刚走,一个小太监从院外跑了进来,跟吉利小声禀了几句。
吉利忙走到了世宗的身后道:“圣上,太子殿下和诸皇子殿下到了,就在牢房大门外。”
世宗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吉利回身就跟小太监大声道:“圣上宣诸位殿下进来。”
不一会儿,由太子领头,除却一向身体不好的六皇子,已经成年,在朝中领了差事的五位皇子一起走进了这个放着尸体的跨院。
世宗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这些儿子们,说道:“你们也来看尸体?”
皇子们一听世宗的语气不善,马上就都跪下了。
吉利忙打手势,招呼院里的其他人都出去。
院子里眨眼间就只剩下了皇家父子六人,还有地上的三十六具尸体。
“太子,”世宗也不让儿子们起来,问太子道:“你说王圆为什么该死?”
太子额头触地不敢说话,王圆的三女是他的侧妃,如果他不是太子,那么王圆要抄杀的九族他也要算在其中。
白承泽这时开口道:“父皇,儿臣听闻王圆这几年一直在私组军队,如今父皇定了王圆抄斩九族之罪,儿臣想王圆私组军队的事情一定是真的了。”
太子忙冲世宗磕头有声道:“父皇明鉴,儿臣不知王圆的罪行,儿臣若是知道此人如此胆大包天,儿臣一定也要杀他!”
世宗没理太子,看着白承泽道:“你是从哪里听闻到的?”
白承泽非常坦荡地道:“儿臣听刑部的官员说,王圆家中养着数百的死士,儿臣是想,就算王氏是大族需要养死士护卫,可是养着数百的死士就不是护卫家园,而是其心可诛了!”
太子身后的大皇子白承舟接话道:“数百死士这还是刑部可以查到的明面上的数字,私下里还不知道王圆这个罪人养了多少武人。”
世宗又看向了太子道:“太子,你说呢?”
“王圆该杀!”太子抬头看向了世宗,额头已经磕得乌青,“父皇,儿臣愿监斩王圆全族。”
“朕以为你很喜爱王圆的那个女儿。”
太子忙又磕头道:“那不过是一个女人,儿臣身边不缺女人,更何况一个女人如何比得上我白氏的江山重要?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王圆的罪行,儿臣求父皇明鉴!”
与白承泽一母同胞的二皇子白承路这时开口道:“父皇,此次大牢火灾,和王圆二子自尽之事,儿臣认为要彻查。大理寺的天牢是我祈顺看守最严的牢房,王氏的死士就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生乱?”
跨院里半天没人再说话,白承路的话其实就是在说王氏的死士在牢中有人接应,虽然没有明说,但二皇子的矛头直指了太子。
沉默良久之后,世宗问太子道:“此事太子你要接手吗?”
太子声音已经哽咽,说道:“父皇,王圆之事儿臣自当回避。”
大皇子马上说道:“太子殿下方才还请旨要监斩王圆全族来着。”
白承泽这时又做了好人,说道:“大哥,我想太子殿下请旨监斩,也是因为恨透了王圆这个罪人。”
“五弟,”大皇子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后白承泽,“你还真是会为太子殿下着想。”
白承泽把头一低,避开了大皇子不屑的眼神。
世宗看看自己的这五个儿子,突然就笑了起来,虽说是笑,声音却森冷,“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啊,朕再跟你们说一遍,这江山是朕的,朕还没死呢,你们闹什么?!”
五位皇子看世宗发了怒,忙都以额头触地,跟世宗道:“儿臣不敢。”
“今晚的事朕一定会查!老四,你去办,”世宗点了到现在唯一没说过话的四皇子白承允的名,“让韦希圣帮着你查,王圆的事,就算他死了,也不算完!”说完这话,世宗怒气匆匆地一甩袍袖,往跨院外走了。
五位皇子一直等世宗走没影了,才从地上站起身来,当着一院的尸体跪到现在,皇子们的心里都不大舒服。
大皇子冲着太子冷哼了一声,“真不知道王圆赔上全族人的Xing命值不值得。”
太子这会儿没有心力去跟自己的大哥吵,只是看了大皇子一眼。
四皇子白承允却是看了白承泽一眼后,跟太子行了一礼,然后就先走了。
白承泽轻声问太子道:“太子殿下,您要跟臣弟们一起走吗?”
太子摇了摇头。
“哼,”大皇子冷哼了一声后转身就走了。
白承路和白承泽这对同胞兄弟在给太子行了一礼后,也并肩离开了。
太子如同失了魂魄一样,一个人站在放满了尸体的院中。五月的天气本就不冷,牢房这里还刚烧过一场大火,空气都显得灼热,太子却觉得冷,透骨地冷。
世宗怒气匆匆地回到宫中,在御书房的门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项氏皇后。
“圣上,”皇后看世宗走来,忙就行礼。
“为你儿子说情来了?”世宗冷冷地问道。
皇后笑道:“太子又没犯错,臣妾要为他说什么情?”
看着自己的皇后一脸的镇定自若,世宗心中的怒火更盛,“不早了,皇后去安歇吧,”说着世宗就走进了御书房,没再看皇后一眼。
项氏皇后无旨也无法进御书房,只得在门前静立了一会儿后,带着宫人回中宫去了。
世宗坐了御书房的内室里,心情烦燥之下将御书案上的奏折都砸到了地上。朝中不是王圆一人在私组军队,而是一帮人在干这要灭门九族的事,只是除了王圆露了马脚外,其他人世宗如今还查不出来。
吉利这时给世宗端了茶来,看到一地的奏折也不敢问。
“命大内也去查那两个死士的下落,”世宗对吉利道:“朕要活口。”
“奴才遵旨,”吉利忙领旨。
世宗说要斩王圆,其实王圆已经在牢中受刑而死,王圆的家人对王圆所做之事毫不知情,逃掉的那两个死士是王圆贴身的护卫,平日里还是训练王氏其他死士的人,世宗如今只能寄希望从这两个死士的身上问出答案了。
月下荷香图方方正正地挂在墙壁上,忙碌了一天,身心疲惫的世宗望着这绣品,扪心自问,这个世上谁才是他的解语花,忘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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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皇帝和皇子们夜到大理寺牢房的事情,京都城的百姓们不可能知道,大家一觉睡醒,就听说了东城大牢昨天夜里发生了王氏罪奴的逃狱事件,有两个王氏的要犯还活着从天牢里逃了出来。
一时间京都城的街头巷尾,放眼看去都是搜查逃犯的刑部衙役,京都城百姓的日子无形中就紧张了起来,关于王氏那两个逃犯的流言很快就传得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传到最后这两个逃奴身怀妖法的话都人们编排了出来。
位于京都城南的上官家,表面看上去还是像平常那样过着日子,让人看不出不对劲来。
安元志一大早跑到西城门去看了看,跑回来后就跟呆在耳房里的安锦绣说:“姐,城门真的没关,可是门前多了好几百的官兵看守,我们要怎么把他们送出城去?”
耳房里两个死士躺在两张木床上,身上的伤口都上了药,精心包扎过了,安锦绣又给他们熬了补气的参须汤,这会儿这两个死士的气色比起昨天晚上好了很多。
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其中一个叫圆一的死士道:“我们自己想办法出城去。”
安元志指着圆一的左肩膀说:“今天出城的男子都要查看肩膀,你身上有这个烙印,能想什么办法出城?”
圆一和叫圆威的死士对视了一眼,突然都伸手抓向了自己的左肩头。
在屋中的安锦绣和安元志都来不及出手阻止,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把自己肩头的那块肉给撕了下来。
圆一抽了几口冷气后,问安元志道:“这样行了吗?”
安元志还没看过人能这样凶狠地对待自己的,安五少爷是当场就愣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安锦绣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前世里她手上欠下的血债不少,血肉横飞的场面也看多了,看这两个人的身上又是血流了半身,安锦绣叹了口气后,起身对安元志道:“替他们上药包扎伤口。”
“我来吧,”安元志不让安锦绣动手,昨天晚上他什么也不会,只能在一旁看着安锦绣带着紫鸳为这两人处理伤处,看了一夜,安元志也学到了不少。
上官睿这时跑了进来,进门就说:“怎么又有血腥味了,他们的伤处又裂开了?”
安元志忙回头招呼上官睿道:“他们又伤了,你快过来帮我。”
上官睿昨天晚上看到这两个被自家大嫂从天牢里救回家的人时,被吓了个半死,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只会木愣着神经听安锦绣的吩咐,在一旁打下手帮忙。直到安锦绣忙完了两个死士的事,跟上官睿说了自己的打算后,上官睿也还是愣了半天神后,才想明白过来。
帮着安元志给两个死士上药,上官睿就跟安锦绣说:“大嫂,下面我们该怎么办?”上官睿不知道这两个人能不能为他们家所用,也不知道这两个死士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他现在只知道他大嫂把事情已经做下了,他们就回不了头了,要不想尽办法保住这两个人,要不把这两个人杀了灭口。看他大嫂跟安元志的意思是一定要保住这两个人的命了,那么上官睿也只能为保住这两人的命尽心尽力了。
安锦绣这才说道:“没了烙印,你们也没办法掩藏身份,这伤一看就是新伤,你们还是会遭怀疑。”
上官睿说:“那就让他们藏家里?”
安锦绣摇头,“下午我们一起去庄子上,带上他们就好。”
安元志叫了起来,“可是城门口有人查啊。”
安锦绣看看这两个死士,也许是王圆训练死士的方法特殊,这两个死士的身量都不大,个子也只比寻常女子高一些,面貌看着也清秀,安锦绣昨天晚上为这两个人治伤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办法,“扮女装出城好了,城门前的官兵总不会让我们女人**检查吧。”
屋里的四个男人都呆住了,两个死士的脸上顿时就显出抗拒的表情来了。
安锦绣将桌上凉好的药,一人一碗端到圆一和圆威的手上,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好容易逃出了天牢,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上官睿这时也点头道:“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大理寺要是找不到你们,难保过几天不挨家挨户地搜查。”
安元志噗的一声笑了起来,“男扮女装?姐,也只有你能想出这个法子来!”
安锦绣只笑了笑,催着两个死士喝药。
上官睿看了看安锦绣,目光阴晴不明,他到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大嫂不是简单的内宅女子,敢做出救大理寺逃犯的事,这会儿满大街的衙役在抓人,他这个嫂子还在这儿神情自若地安排送人出城的事情,若不是安锦绣向来待他很好,上官睿真要怀疑大哥上官勇娶了这么一个媳妇,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安元志没去在意上官睿的神情,挠了挠头后说道:“他们的名也得改改,这个圆字也太显眼了。”
安锦绣先问圆一和圆威:“你们想改名吗?”死士大都忠心,硬逼着这二位改名也不好。
圆一说:“主人不在了,我们叫什么名都无所谓了。”
安锦绣这才又看向了上官睿,说:“他小叔,你说他们改个什么名好?”
上官睿不相信安锦绣自己没有主意,但他这个嫂子问到他了,上官睿还是说:“把圆改成土口衣袁好了,圆一叫袁义,圆威还以威为名,就叫袁威好了。”
安元志说:“这样不错啊,听着音还是原来的名字。”
两个死士也不矫情,都点头说好。
安锦绣转身往门外走了,说:“我去给你们找要穿的衣服,吃过午饭后,我们就出发。”
屋里剩下四个男人后,你看看我,我看看我,谁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安元志先开口道:“你们的武艺到底有多高?”
已经改名为袁威的死士这时才冷冷地开口道:“夫人说你们在安府听说过我们的事。”
安元志干笑了一声,安锦绣那都是瞎话,安府跟兵部,朝中的将军们从来都交往不多,怎么可能会知道王圆养死士的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安元志说:“我就是听说你们武艺高强。”
袁义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我们会杀人的武艺。”
“什么?”安元志没听明白。
“武功的派别很多,”袁义跟安元志解释道:“我们没具体练过什么派别的武艺,我们只知道如何更方便的把人杀死。”
这下子安元志来了兴趣,在安元志想来练武是为了上沙场建功立业,上了沙场就得杀人,还有更方便杀人的武艺?
上官睿看安元志跟两个死士说起了杀人的事,这个话题身为读书人的上官睿完全不感兴趣,抽身从耳房里出来后,在紫鸳和上官宁的房里找到了正在翻着女装衣物的安锦绣。
安锦绣看到上官睿进来,也不意外,开口就道:“他小叔,这两个人值得我们冒险。”
上官睿说:“我能看出他们不怕死,也许真能帮上我大哥和元志哥,可大嫂,他们毕竟只是两个人。”
“未来你大哥和元志若是可以指挥千军万马,身边有个忠心的人不好吗?”
“他们若是不忠心呢?”
安锦绣回身望着上官睿一笑,“就算他们不忠心,多两个他们这样的朋友我觉得也很好。”
上官睿在房里踱了几步,说:“这两个人不简单,不然朝廷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抓他们?大嫂,他们知道的秘密,会不会害死我们?”
安锦绣说:“王圆的罪被判了抄斩九族,这个人当年也是有从龙之功的人,他小叔,你说这样的人会傻到去犯欺君之罪吗?“
安锦绣的这句话让上官睿想了好久都没有说话,他们书院里的人这两天也在猜王圆究竟欺骗了世宗皇帝何事,有很多种猜测,但是都经不起推敲。
安锦绣将要给袁义和袁威换上的女装都找齐了,回头看上官睿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道:“我是觉得,王圆这样的功臣就算有事欺瞒了圣上,也不至于落到抄斩九族的份上,除非他的欺瞒关系到了圣上的天下。”
“天下?”上官睿说:“王圆手中无兵,如何危害到圣上的天下?”
“皇位跟天下对圣上来说应该是同等重要,”安锦绣把衣物都抱在了怀里,跟上官睿道:“这样的事,我若是王圆,我会吩咐手下的人去做事,可是目的是什么,我不会跟任何人。”
上官睿全身一震,还想跟安锦绣说话的时候,他的大嫂已经抱着衣服走出房去了。
等紫鸳忙好了饭菜,坐到了桌旁吃中饭的上官睿已经神色如常了。安锦绣怀里抱着平安,一边还照顾着上官宁吃饭。两个人都没再说王圆与死士的事。安锦绣不担心上官睿会不跟她站在一起,上官睿本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能帮到上官勇的事情,能让上官家族更进一步的事情,这个少年人就一定会去做。
一家人吃过了午饭后,安锦绣留下Nai娘在家看家,她自己抱着平安,带着穿上了女装的袁义、袁威,跟上官宁一起坐上了家里的马车,安元志和上官睿坐在车厢外面赶着车,往北城门走去。
“不会有事的,”车到了北城门,停下来让守城兵士检查的时候,安锦绣还小声对袁义和袁威说了一句。
车帘被安元志从外面撩了起来,车厢里坐着的几个人忙都用手帕遮住了脸。
“车内都是女眷,”上官睿在外面问兵士道:“你还要看多久?”
这兵士看了看车厢里的几人,也没细看,就把头收了回去,跟安元志和上官睿说:“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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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关外的周宜接到世宗的秘诏时,白州都卫将军段继承已经领兵入凤州平叛半月之久了。周宜无从了解凤州的战事,只能是听从世宗的命令,将关外的大军交与了白玉关大帅杨锐,自己点了八千精骑兵,连夜入关,往凤州星夜驰骋而去。
在周宜带的这八千精锐中,上官勇也在其中,奉了周宜的将令领了先锋营。
“凤州与京畿相邻,”临入关之前,周宜特意还找上官勇谈过,跟上官勇说:“平了信王之乱后,你也好回京去看看,这个时候,你的儿子也应该快一岁了,该回去看看了。”
自从上一次接到安锦绣和上官睿的家信后,上官勇就再也没有接到过来自京都的家信,这让上官勇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烽火连天日,家书抵万金的滋味了。从新婚第二日离京赴边关,一晃就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上官勇有时候想念安锦绣,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妻子在自己脑中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还有他们的孩子,上官勇至今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上官勇没动过当逃兵的念头,不过这种思念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不管周宜是为了什么目的带他去平叛,单为周宜这几句体贴他思念之苦的话,上官勇就感激周宜。
等这支从北疆边关的精锐铁骑长途奔袭到凤州时,已经又是半月过去。段继承的军队这时已经将凤州全境扫了一遍,除了信王府所在的香安城外,凤州已经无叛军作乱。也正因为如此,段继承对周宜的到来一点也不欢迎,这个时候来,无疑就是与他段继承争功来的。
就在段继承想与周宜争一下,谁先攻下香安城时,世宗的圣旨由乐安侯项锡带了来。世宗命周宜攻打香安城,而段继承则被世宗严令领兵退离香安城地界三百里。
圣旨在那里放着,段继承心中有再多的怨言也不敢说出口,接旨的当天就带着平叛的大军退走了。
而周宜一边命人在香安城外安营扎寨,一边便问乐安侯:“侯爷,圣上要如何处置信王?”
乐安侯木着一张脸,“大将军只要打下香安城即可,信王由本侯亲自处置。”
周宜说:“可是侯爷,我这里一攻城,我手下的将士若是遇上了信王,要如何做?”
“我想信王不会亲自上阵的,”乐安侯说:“大将军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攻下香安城吧。”
“什么玩意儿?”周宜手下的部将们听着乐安侯不痛不痒的话,心里都是冒火,这个人凭什么在他们将军的面前充大?
“他当这里是他的军营?”
“这小子会武吗?知道什么是打仗吗?”
“不看他是什么侯,老子现在就弄死他!”
……
“都少说两句,”有军中的老人看众人要闹起来了,马上小声对一帮武夫道:“你们以为乐安侯是什么人?”
上官勇这时问:“他是什么人?”
“他姓项,朝中能有几个姓项的侯爷?乐安侯是皇后娘娘的胞弟,”这个老武官小声道:“不然我们将军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们都少说几句,不要给将军惹事。”
一帮子武夫这才消停了,皇亲国戚,他们武艺再高也惹不起。
周宜又在帐中与乐安侯寒暄了几句后,便不想再搭理这个一向在朝中仗着皇后与太子作威作福的国舅爷了,命人将上官勇叫到了帐中。
“他去攻城行吗?”乐安侯看周宜命上官勇去主攻香安城,便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们千万不要让白永信跑了。”
“你去召集军队吧,”周宜给了上官勇一支令箭后,便让上官勇退下。
“你怎么让他走了?”乐安侯看周宜不给他和上官勇说话的机会,马上就不满道。
“他是太师的二女婿,”周宜说道:“我想侯爷就算不信别人,上官卫朝你还是可以信的。”
乐安侯的神情一僵,随即就道:“原来他就是太师为了报恩招的女婿。”
周宜没再接乐安侯的话头,把对这个国舅爷的厌恶藏在了心里。
这天入夜之后,上官勇带着先锋营攻打香安城的北门。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他们冲杀一阵后,从架云梯到攻下城头,竟是没有费半点力气。
先行攻上城头的兵士开启城门,放下吊桥后,上官勇甚至还有些犹豫,怕这是信王的诱敌之计。上官勇在这个时候,显出了他的谨慎小心,派出了一队兵马进城去试探,在确定城中兵马不多,并且无心抵抗之后,上官勇才带着先锋营剩余的兵马冲进了香安城。
香安城建城近千年,又是一处北方各州府通往京畿之地的必经之地,所以自古便是富商云集的富庶之地,城中的建筑也大都华美,不逊于祈顺王朝的都城京都城。
上官勇进城后,却无心多看几眼香安城的城中景色,带着兵马直奔信王府。
等上官勇赶到信王府,他先前派进城的兵士们已经将信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信王在府中?”上官勇坐在马上问先行到达的将官。
“在,”这将官道:“上官大哥,我们要开打吗?”
上官勇看看面前的信王府,高墙深院,黑漆镏金的大门,门前的两尊石狮张着大嘴,怒目圆睁,看着就是一副皇家的气派。“劝他们投降,”上官勇命自己的部下道。信王府虽大,可是四周的街道狭小,不利于军队冲杀,上官勇不想将自己兄弟的命浪费在这里。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
前排喊话的兵士刚说了几个字,王府的大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别放箭,”上官勇喊了一声。
一个王府管家模样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扫了在场的将官们一眼后,径直走到了上官勇的马前,拱手行了一礼道:“这位将军可是这里的主官?”
“是,”上官勇说:“信王是要降了吗?”
这位年近六旬的管家身子往旁边一侧,说:“我家王爷就在府中,请将军带着你的兵马进府吧。”
上官勇冲站在最前排的兄弟庆楠道:“你带着人先进去。”
庆楠手里拿着沾着血迹的战刀第一个就冲进了信王府,围府的兵士们潮水一样很快就都涌进了府去。
上官勇下马走进了信王府时,就看见庆楠从王府的前院大厅里走出来,跑到了他的跟前说:“大哥,信王府的人都在大厅里,我们该怎么办?”
信王府的管家这时道:“军爷们不搜查一下王府吗?若是逃了一个要犯,小人怕军爷们担不起这个罪责。”
庆楠看看这个管家,恶声恶气道:“这里有你什么事?!”
“带人去搜一下,”上官勇冲庆楠摆了摆手,跟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将军,您请跟小人来,”管家在庆楠带着人走了后,又小声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将军,现在我们一府的人都是将军的阶下囚,将军还能怕小老儿害了将军吗?”管家对上官勇道:“有人想见将军一面,还望将军成全。”
上官勇倒是真不怕这个管事能伤到他,“你前边带路,”他倒要看看这个信王府的管家要跟他玩什么花样。
管家带着上官勇往信王府的内院走去,穿过几个院落,再过一条长长的临水游廊,最后两个人进了王府临水的一个院落。
“将军,请,”管家推开了这院落里,其中一间房的房门。
上官勇手放在腰间宝剑的剑柄上,迈步走进房间。
空空如也的房间里,一个满脸憔悴的年轻人抱着一个婴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你是?”上官勇在离这年轻人不远的地方站了下来。
年轻人看着上官勇道:“本王白永信。”
上官勇眉头一皱,“你是信王?”
年轻人好笑道:“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信王这个封号了吧?”
皇家朝堂的事情,上官勇懂得不多,问信王道:“你有话跟我说?”
信王说:“我说我没有造反你信吗?”
“什么?”上官勇震惊道:“你没造反,圣上还能弄错了造反的事?”
信王笑得身体颤了两颤,“段继承的大军杀进了凤州,我才知道我原来造反了,这话是不是很可笑?”
上官勇看信王的样子也不像疯癫,迟疑了一下后说:“我将你押到京都,你自己跟圣上说去。”
“我活不到京都的。”
“什么?”
“有人想我死,”信王说:“我全家都无法活着走出信王府了。”
上官勇不自觉地就问道:“是谁想你死?”
信王从袍袖里拿出了一本帐册模样的书册,递到了上官勇的面前道:“你看看这个吧。”
上官勇翻开这书册,里面竟是一些人名,还有红章,在人名的下面还有些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数目。
“看得懂吗?”信王问上官勇。
上官勇摇头。
信王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你在朝中的官阶不高,也不是出身世家啊。”
上官勇说:“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信王怀中的婴儿这时发出了几声哼哼声,信王拍了拍这婴儿的后背,声音不无疲惫地对上官勇道:“我下面要告诉你的话,一定会害了你,不过我现在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传话了,所以我先跟你说一声抱歉。”
“你说,我听着,”上官勇说道:“我忠心为国,有什么可怕的?”
信王便道:“我们都是忠心为国的人,你看看我的下场。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吧,你手里的是一本名册,上面的人都是皇后与太子在军中收卖下的人,还有他们私组军队的数目。”
上官勇的手一抖,将名册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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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有些事情最好是不要知道,上官勇看着掉在自己脚下的名册,开始后悔自己来到这间屋中,皇家夺嫡的事情岂是他能插手的?
“对不起,”信王看着上官勇的样子有些不忍地说道:“我无意害你。”
上官勇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将名册捡起,毕竟是沙场征战的人,惊慌失措也只是片刻的事情,“你说是皇后娘娘诬陷你谋反,那这场在凤州打的仗你要如何解释?”上官勇问信王道。
“我想上京的,”信王道:“只是我出不了凤州。”
“这么大的凤州就没有能给你带话的人?”
“我若不交出这名册,有谁会信我的话?将军来自边关,不在朝堂的列班之中,我倒是能信将军一次。”
“你没有亲信?”
信王苦笑,“段继承领兵进入凤州之后,我才知道我身边最信任的一个人是皇后的人,我还敢信何亲信?门外的老管家我倒是信他,可是他已经年老,在凤州又人人知道他是我信王府的管家,他同样出不了凤州一步。将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记住我的话,人心难测。”
上官勇心里乱成了一团,问信王道:“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我,是想我做什么?”
信王说:“你找个机会交给圣上吧。”
上官勇说:“你也知道我官阶不高,平日里根本就见不到圣上。”
“那就找个你能相信的人,让他呈上这名册吧。”
“圣上能信吗?”上官勇想着信王要告的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一个太子,上官勇怎么想都觉得这两人任是谁也告不倒的。
“圣上知道有人在私组军队,王圆就是为这个死的,”信王说道。
上官勇又是一惊,“王圆死了?!”
门外这时传来了庆楠的声音,“大哥,你在这里跟谁说话?乐安侯到了,要见你。”
“记住我的话,”信王小声叮嘱了上官勇一声:“人心难测。”
上官勇踌躇了一下,发狠一般对信王道:“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信王这下子倒是愣了一下,然后冲上官勇一笑道:“你保不了我的命的,本来我也没想再活着了,多谢将军的好意了。”
“那,”上官勇想着信王之前跟他说信王府所有人的命都保不住,一指信王怀中的婴儿,上官勇问信王道:“这个孩子是王爷你的儿子?”
信王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婴儿,“他是我的幼子,还有七日才满月。”
“那,”上官勇上前一步道:“那我带他走。”
信王抬头望着上官勇,似乎是想看出上官勇的心思来,“你要救他?”
“王爷不想留后?”上官勇问信王道:“乐安侯已经来了,他是皇后的弟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信王摸了摸在他怀中又已熟睡的小儿子。
“王爷!”上官勇催道:“我们没有时间了。”
信王将小婴儿递给了上官勇,“将军你带他走吧,我不强求什么,生死由命吧。”
“那你呢?”
“我去见乐安侯,”信王站起了身,“不过就是一死。这个孩子单名一个英字,如果将军觉得不好,可以替他另取。”
上官勇还想劝信王跟他走,可是看着信王往屋外走去,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庆楠在门外看见信王走出来了,没看到上官勇,马上就急了,冲着信王问道:“你是什么人?我大哥呢?!”
信王看了庆楠一眼,“我是信王府中的人,正要去前厅。”
“滚开!”庆楠一把推开了信王,冲进了屋去。
“王爷,”管家扶住了信王,“小王爷他……”
信王摇了一下头,让管家不要再问了,“他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我们走吧。”
“那这位将军叫什么?他可信吗?”管家又问。
“本王没问他的姓名,没必要知道的事,何必要问?”
老管家一脸的悲凄,但还是强忍着想放声大哭一场的冲动,扶着信王往前厅去了。
屋子里,庆楠看见上官勇怀里抱着的婴儿,张大了嘴,“大哥,他是谁?”
上官勇想说这是信王的幼子,可是又想到信王说的人心难测,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这是方才那个管家的孙儿。”
“管家的孙儿?”庆楠说:“那那个男的又是谁?”
“他是信王,”上官勇突然又觉得骗自己兄弟没多大意思,更何况他的这个兄弟又是一个不好骗的。
“信王?”庆楠再看上官勇怀里的婴儿,眯了一下眼,“这个真是管家的儿子?”
“就当他是吧,”上官勇把孩子往庆楠的怀里一塞,“你带他从**走,我去见乐安侯。”
庆楠说:“我带着他能去哪里?军营也藏不了这么小的孩子啊。”
上官勇也想不出能把这个孩子藏在哪里,军营里倒是有营妓,说这个是哪个营妓生的?
来催上官勇去前厅的人又站在屋外叫了,这一次来的是乐安侯的人,口气着实不客气地道:“上官将军,就算信王府里的金银财宝很多,你也不用这么急着下手吧?”
“我去想办法,”庆楠小声跟上官勇道:“大哥你先去吧,能揍那个混蛋一顿最好。”
“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啊,”上官勇也小声道。
“放心吧,”庆楠点了一下头后,抱紧了怀里的小婴儿。他们都是大老爷们,不会抱孩子,不过这时候也容不得他们会不会了,庆楠抱着孩子身手利落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上官勇将名册贴身放好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只是校尉的年轻人,“本将军小歇一会儿,你有什么好叫唤的?”
小校尉真正面对上官勇了,态度不敢太过嚣张了,这帮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武夫,真惹急了,给他一刀也不是不可能的。
上官勇往前厅走去,一路上就看见隶属于乐安侯项锡的兵卒在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那仔细劲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房子都拆了才好。
“把所有的书都收走,一本也不准漏下!”有将官大声呼喝手下的兵卒。
上官勇料想这些人是在找名册,心里对信王的话又信了几分,越发觉得贴身藏着的名册烫手了。
这个时候,信王府的前院大厅里,只剩下了信王与乐安侯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不想死的太难看,你就把东西交出来,”乐安侯压低了声音对信王道:“你不为难我,我能让你留个后。”
信王只是轻蔑地一笑,“事到如今,我还能信你吗?”
“你就这么想全府的人陪着你一起死?”乐安侯有些气急败坏,他原以为上官勇带兵攻打香安城要费一番力气,等攻下了香安城,攻打信王府还得再费一番力气,没想到信王到这个时候,竟然一心求死,不做任何抵抗了。等乐安侯得到消息,带着自己的人赶过来时,周宜的兵马已经拿下了信王府,并在府里已经搜查了一番,这让乐安侯大有事情要坏的预感。
信王就看着乐安侯气急败坏,他假意答应皇后项氏的要求,好容易把这些人私下里做的勾当都查清了,制成了名册,就差将名册上呈世宗了,没想到皇后先他一步动了手,硬是伙同凤州节度使汪申之谄他造反,拼着鱼死网破,断了他的活路。不过,信王想到拿了名册的那位将军,只要这名册在,项氏皇后以后的日子就不得安生,想到这里,信王跟乐安侯道:“你替本王转告皇后,本王在黄泉路上等着她。”
“你!”乐安侯抬手要打信王。
“我也是皇室中人,是你能打的?”信王却将乐安侯的手一挡,大声说道:“本王就在地下看着你们项氏一族的下场!”
乐安侯正想回嘴,却看见信王的嘴里涌出了大股的黑血,名册还没到手,这个人怎么能死?乐安侯一把扶住了信王,冲厅外大喊:“去找大夫来,快点找个大夫来!”
门被一个女子撞开,看见了信王的样子后,呆愣住了。
“她是什么人?”乐安侯喝问守在厅外的兵卒们。
“王爷!”这女子披头散发,喊了一声王爷后,突然就一头撞在了身前的厅柱上。
外面院中的信王府人看见这女子撞柱自尽,喊着王爷,王妃,一起闹腾了起来。
“杀了!”乐安侯怒喝了一声,他还准备让这些人多活些时日,不过现在看来不必了。
上官勇走进这个偌大的庭院中时,就看见了一地的尸体和在地上汇成了溪流的血。信王府的两百余口人竟然都被乐安侯杀戮殆尽。
“大哥,”有军中的兄弟看见上官勇走进来,忙就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小声道:“这帮人说动手就动手了,我们没办法拦。信王和王妃在厅里,都**了,”这兄弟说到这里,手指着院子里几具孩子的尸体对上官勇道:“他们连这么小的孩子也杀。”
上官勇看了看这几具孩子的尸体,十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上官勇看到这些小孩子的尸体时,心绪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波动。在院中没站上多久的工夫,上官勇看见了一个大夫模样的人从厅里退了出来,看来信王是回天乏术了。
“我们怎么办?”又有几个军中的兄弟走到上官勇的跟前问道。
“我去见乐安侯,你们整队,我们准备撤,”上官勇说着就迈步从院中的这些尸体上跨过,走进了前厅。
信王的尸体这时被乐安侯扔在了地上,而王妃尸体还倒在厅柱下,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
“上官将军去逛了哪里?”乐安侯看见上官勇走进厅来后就问道。
上官勇却说:“信王死了?”
乐安侯说:“本侯也是奉旨行事,圣上要将信王满门抄斩,上官将军是不是还要看一眼圣上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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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日,天晴了五日的京都城又下起雨来,凌晨时分,项氏皇后在中宫接到了乐安侯的私信。看完胞弟的这封私信之后,皇后一夜未眠,没有找到名册,信王就是死了又有何用?
天亮时,皇后手指敲着信中的上官勇三字敲了许久,最后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一般,将这封信放在了正燃着的灯烛上,看着这信烧成了灰。随后皇后命身后的宫人道:“去请林统领过来。”
半柱香后,大内侍卫副统领林章一路躲躲闪闪地进了中宫。
“这个人,你替本宫处理掉,”皇后给林章看了桌案上的一张习字宣纸。
宣纸上只有三个字,上官勇。
林章道:“娘娘,据臣所知上官勇此时出征在外,只有家人在京。”
“他很快就会回京来了,不要让他进城,至于家人么,”皇后的话停顿住了。
“娘娘,”林章提醒皇后道:“上官勇的夫人是太子次女安锦绣,他们还是圣上赐的婚。”
“哀家知道他是安书界的女婿,”皇后道:“只是哀家不能拿本宫和太子的命去赌,一起处理了。一个庶女罢了,安书界还能为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跟本宫翻脸不成?事情越快办好越好,而且一定要办成。”
听着皇后的意思,上官勇不死,她和太子的命就会有危险,这话说到这份上,林章就不会再劝皇后要三思了,当下就领命道:“臣遵命。”
大雨下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后,雨势小了一些,却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安锦绣抱着平安,跟上官睿和上官宁一起送安元志,袁义,袁威出城。马车出了京都北城后,又往前走到了官道五里外的凉亭,安元志是说什么也不让安锦绣再往前送他了。
“城外都是泥地,马车不好走,姐你回去吧,”安元志站在车旁跟车里的安锦绣说道:“我去了白玉关后会给你写信的。”
安锦绣下了马车,边往凉亭里走,边跟安元志说:“白玉关那里的信要是能送回来,我能到了今天还得不到你姐夫的消息?”
“我看到姐夫后,会告诉他你想他了,”安元志跟安锦绣说笑道:“你不是写了信给我带给他了吗?怎么还不放心?”
安锦绣站在凉亭里轻呸了安元志一下,安元志如今在她面前是一点正形也没有了,难为她一度还以为这个弟弟是个少年老成的人。
“还有袁义和袁威跟我一起呢,”安元志说:“有他们陪着,你还担心我什么?”
袁义这时在后面说:“夫人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元志少爷的。”
安锦绣冲袁义抱歉道:“要劳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安元志不乐意了,说道:“我这是带着袁义和袁威去挣前程了,他们一身的武艺就天天为你看庄稼?”
上官睿抱着平安在一旁笑了起来,他看过袁义和袁威跟安元志的比武,安元志的武艺很高,这两个人同样不弱,整日呆在城外的农庄上是浪费了。
安锦绣戳一下安元志的脑袋,“他们身上有伤,那是休养,我什么时候说让袁义和袁威种田了?我是怕你连累了人家!”
袁义和袁威这时也笑了起来,他们身上的伤不轻,被安锦绣不吝啬钱的照看调养着,也足足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才将身体养好。这个时候再要袁义和袁威说走,他们已经开不了这个口了,安元志说要去边关从军,袁义和袁威冲着报恩,主动提出要跟安元志一起去。见识了袁义袁威武艺的安元志自然是举双手赞称,安锦绣却一再地说抱歉,就好像安元志拖累了他们一样,这让袁义和袁威反而不好意思了,心里对安元志更是用上了心,不照顾好安元志,他们也没脸回来见安锦绣了。
“路上要小心啊,”说笑过一阵后,安锦绣又叮嘱上了安元志:“到了军中一定要听你姐夫的话,军纪可不是闹着玩的,沙场上刀枪无眼,你一定要小心,不要……”
这些叮嘱的话,安元志这几日听得耳朵都生茧,看安锦绣又要把这些话再念叨一遍的样子,安元志是抱拳跟安锦绣讨饶道:“我一定听姐夫的话,姐你就放心吧啊,我走了,你在家等我回来。”
“走好,”上官睿跟安元志说:“大嫂说的没错,沙场上的事不是儿戏,元志你一定要小心。”
安元志又摸了摸平安的小脸,轻敲了上官睿一拳,笑道:“家里以后就你一个大男人了,小睿子,你可把家里的三个人照顾好了。”
上官睿点点头,大嫂,小妹,还有平安小侄子,这三个人都是他的命,谁他也丢不掉啊。
上官宁依着安锦绣站着,跟安元志喊道:“元志大哥,你要跟我大哥早点回来,宁儿在家里等你们。”
“行,”安元志笑着跟上官宁道:“等我们回来,就给你相看一门好婆家!”
“滚你的吧!”安锦绣这才终于被安元志弄得笑了起来,“小姑才多大?我看是你回来后,要讨一个媳妇了!”
安元志大笑着跟袁义、袁威出了凉亭,上了马后,又跟安锦绣说了一声:“我走了,姐,”然后就打马扬鞭往北跑走了。
“夫人,我们走了,”袁义、袁威坐在马上也跟安锦绣一抱拳。
“一路小心,”安锦绣跟袁义、袁威挥了挥手,“元志还小,他若有错,你们要管着他。”
袁义答应道:“夫人放心,我们会照看元志少爷的。”
安锦绣站在凉亭里看着安元志三人一路跑远,狠着心让安元志奔自己的前程去了,可是看着这个弟弟跑远了,安锦绣的心里还是不好受。从军的路不好走,从此以后她帮不上这个弟弟什么了,所有的事情只有安元志自己承担了。
北去的三个人跑没影了后,上官睿突然说道:“大嫂雨停了,这是个好兆头。”
安锦绣仔细看看亭外的天空,淅淅沥沥的连绵小雨真的是停了,刚下过雨的天空是水洗后的碧蓝,下雨时堆积在天空的厚云这时也在慢慢散去,让阳光一点点地露了出来。
上官睿笑道:“天高地阔,大嫂,元志是去闯自己的天地去了,你即已放手,就不必太过担忧了。”
安锦绣叹口气后点了点头,“他们都会回来的,”安锦绣跟上官睿说:“四个人都不会有事的。”
“我也这么想,”上官睿说:“我们回去吧,紫鸳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安锦绣从上官睿的手里接过平安,“小叔也要去书院,我们是该早点回去,小姑我们走吧。”
上官宁乖乖地拉着安锦绣的衣裙走下了凉亭。
坐上车后,安锦绣还问上官宁:“小姑想吃什么?一会儿进城后,我给你买。”
上官宁还没有说话,上官睿便边赶着车边道:“大嫂就不要再宠她了,吃成了小胖猪,她以后还能找到婆家吗?”
“我要吃糖糕!”上官宁依坐在安锦绣身旁大声道:“我才不胖,我也不要找婆家,我要跟大嫂过一辈子!”
安锦绣笑了起来,上官宁这些日子是胖了点,但长身体的小姑娘胖点才好,“谁说我们小姑胖的?我们不听二哥的话啊。”
上官宁看安锦绣站在她这一边,马上就咧开嘴笑了,说:“大嫂,我们一会儿买糖糕吃好不好?”
安锦绣看着上官宁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就是一恍神。上官家兄妹三个,上官睿温文,上官勇跟上官宁的脾气倒是有点像,脾气耿直,笑起来的模样还都是把嘴一咧,要多憨有憨。安锦绣捏了捏上官宁的小脸,点头说好,她又开始想念上官勇了,不知道这个出征在外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等三个人回到城里,安锦绣为上官宁买了糖糕后,上官睿赶着马车回到了家中。
安锦绣抱着平安刚进门,还没顾上跟紫鸳说上一句话,秦氏身边的一个管事婆子就登门了。
“什么事?”安锦绣问这婆子,自从上回她回门之后,秦氏一次也没来找过她。
“夫人让奴婢来给二姑NaiNai传话,”管事婆子道:“今日午后,夫人会带着绣姨娘去家庵礼佛,想请二姑NaiNai也去一趟。”
“礼佛?”安锦绣说:“母亲怎么突然想起来今日要去家庵礼佛了?”
管事婆子说:“夫人也是顺便出府散散心,想着二姑NaiNai也是很久没见绣姨娘了,所以就让奴婢来给二姑NaiNai传话了。”
能见到绣姨娘,安锦绣当然是求之不得,当下就点头道:“好,我在家里安排一下,午后会去家庵的。”
管事婆子又看了一眼安锦绣抱着的平安,说:“二姑NaiNai,夫人还特意说了,老太君可能也会一起去,老人家怕吵,所以上官小少爷就不要带去了。”
“知道了,你回府去回话吧,”安锦绣抱着平安就往堂屋里走了。
管事婆子转身就走了,她也不指望安锦绣能给她几个赏钱。
“大嫂娘家的规矩还真是多,”上官睿跟着安锦绣走进堂屋后说道:“让外祖母见一见外孙,竟然是这么难的事。”
安锦绣无奈道:“我连叫生母一声娘亲都不可以的,平安的外祖母只能是安府里的太师夫人啊。”
“对不起大嫂,”上官睿道:“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去庵堂好了,平安交给Nai娘带。”
Nai娘王氏这时从内门走了进来,说:“夫人就放心去吧,平安少爷我带着不会出事的。”
上官睿又道:“大嫂把紫鸳带上吧,去了家庵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大嫂再怎么说也是我上官家的当家主母,没有独自一人去的道理。”
安锦绣点头答应了,去家庵最多就是半天的工夫,由Nai娘在家里带着平安和上官宁应该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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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在城南的旧巷,而安氏的家庵在京都的城北,两处地方相隔甚远。上官睿去了书院后,安锦绣跟紫鸳一起做好了午饭,与上官宁和Nai娘一起吃完了饭后,想着是要去见绣姨娘,便又特意急匆匆地洗了一个澡,叮嘱了Nai娘王氏照看家里后,带着紫鸳请了一个邻人帮忙赶车,主仆两个便往安氏的家庵去了。
Nai娘抱着平安带着上官宁在门口送了安锦绣走后,回到家里把大门一关,看上官宁因为安锦绣没带上她而小嘴噘起多高,便笑着哄道:“三小姐想吃些什么?我去给您做。”
这会儿才吃完中饭没多久,可是上官宁还是高兴了起来,歪着脑袋想了想后,说道:“我要吃炸丸子!”
Nai娘看着上官宁的样子就好笑,带着上官宁往厨房里走,一边笑道:“三小姐这个样子,要是让夫人看见了,又要说你是个小馋猫了。”
上官宁想到一会儿有炸丸子吃,做小馋猫她也认了,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在Nai娘的身旁,跟Nai娘怀里的平安做着鬼脸。
平安看看自己的小姑姑,对上官宁做出的鬼脸一点也不感兴趣,打了一个呵欠后,闭上眼又在Nai娘怀里睡上了。
Nai娘看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娃娃,摇了摇头,上官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过这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和和美美的日子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安锦绣跟紫鸳到了安氏在北城的家庵时,秦氏一行人已经到了。
紫鸳下了马车,看看停在庵堂门口的马车,就小声跟安锦绣说:“小姐,太子妃娘娘也来了。”
安锦绣看了看这些车马,宫里制式的车辆占了大半。安锦绣就是一皱眉,心下就是不解,又不是什么正月十五上香拜佛的日子,安锦颜怎么也会来?陪秦氏一起散心来了?还是秦氏陪她散心?
就在安锦绣站在车前琢磨的时候,安府两个婆子嘴里喊着二姑NaiNai就迎了上来。
“太子妃娘娘念了二姑NaiNai好几回了,”其中一个婆子跟安锦绣笑道:“夫人还怕二姑NaiNai您不来了呢,这下子好了,二姑NaiNai来了。”
安锦绣更觉得今日的事情反常了,安锦颜还能念着她?她什么时候跟安锦颜有这么好的感情了?
两个婆子都往庵堂里让安锦绣,嘴里一叠声地说:“二姑NaiNai快些进去吧。”
安锦绣问:“绣姨娘来了吗?”
一个婆子忙道:“姨娘跟着夫人一起到的,这会儿也在里面等着二姑NaiNai呢。”
“小姐,”紫鸳在后面叫了安锦绣一声,这两个婆子对安锦绣笑得太过热情,让紫鸳看着都有些害怕。
“我们进去,”安锦绣招呼紫鸳道,不管今天会出什么事,横竖秦氏和安锦颜不会要了她的命就是了。
秦氏和安锦颜这时候坐在庵堂的一间静室里,看见安锦绣进来了,秦氏便笑道:“锦绣来了?我们在这里都等你半天了。”
安锦绣看了一眼站在秦氏身后如同下人一般伺立着的绣姨娘,笑着给安锦颜和秦氏分别行了礼,说道:“太子妃娘娘恕罪,锦绣不知道您今日也来了。”
安锦颜也笑着让安锦绣在她的下首坐下,“你别听母亲的话,我们说好午后来的,这会儿正是午后,你来的一点也不迟。”
秦氏一听安锦颜这话也笑了起来,说:“锦绣,你看看,这会儿我们娘娘可是向着你说话了。”
安锦绣笑而不语,安锦颜和秦氏今天的态度让她看不大懂,所以还是少说为妙。
秦氏又道:“我们家的那位老祖宗,临出门时又说不来了,要是时间还来得及,我就让锦绣你把平安带来了,让我们也看看你的宝贝儿子。”
“我也想见见平安,”安锦颜说道:“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让锦绣把平安带来。锦绣,平安是这孩子的大名吗?”
安锦绣说:“回娘娘的话,平安是小名,等我家将军回来后再给他定个大名。”
安锦颜望着安锦绣似是感叹地道:“如果不是白玉关战事来的紧急,上官将军也不至于新婚第二日就出征了,苦了你了,我听说上官将军家中还有一弟一妹?”
安锦绣说:“他小叔与元志同岁,在南渊书院念书,小姑今年七岁了。”
秦氏道:“锦绣的这门婚事我当时就不同意,只是没办法啊,你们的父亲定下的事,我哪里能劝得了?”
安锦绣还没开口,安锦颜就已经说道:“这话母亲以后就不要再说了,锦绣与上官将军已经结婚生子,还能再回头吗?再说上官将军今日的官阶虽然不高,母亲又怎么知道他日他不能封妻萌子?”
“是,是我说错了话,”秦氏苦笑道:“两位姑NaiNai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安锦绣忙道:“女儿不敢。”安锦颜可以坐着接受秦氏的道歉,她安锦绣可没这个命,这事不传出去还好,要是传了出去,那就是她这个庶女对嫡母不敬了。
“锦绣也很久没见绣姨娘了,”安锦颜岂能看不出安锦绣的小心来?当下一笑,说道:“你们两个去客房里说说话吧。”
安锦绣起身道谢。
安锦颜都发话了,绣姨娘却还是站在秦氏的身后不敢走,拿眼看着秦氏。
秦氏回头看看绣姨娘,很是体贴地道:“你去吧,不用管我这里了,跟锦绣说说话。”
绣姨娘这才谢过了安锦颜,又谢过了秦氏,低着头,手脚都放不开地跟着安锦绣出了静室。
一个庵堂里的小尼姑在前面领着路,带着绣姨娘和安锦绣母女二人往客房去了。
秦氏看着安锦绣出去了,扭头看向了安锦颜道:“娘娘,您真的打算好了?我这儿还是心里无底啊。”
“事情已经决定了,还要再想什么?”安锦颜脸上的笑容不变,低声道:“母亲要是担心就不要想着这事了。”
秦氏坐在静室的高背椅上,拿起身旁的茶杯,送到了嘴边又放回到了茶几上,这会儿秦氏是坐立难安。
安锦颜手里转着一串佛珠,檀香木的佛珠因为经常在手中抚摸转动,已经呈了古铜色,透着几分玉器才有的光泽。
“娘娘现在也拜佛了?”秦氏在一旁没话找话说道。
安锦颜手里转着的佛珠一停,她从来就不信佛,在安锦颜看来这个世上就没有神佛,这串佛珠只是她用来静心所用。“我一向信佛,母亲要记住了。”
秦氏面色讪讪地住了嘴,她其实已经是个手段厉害的妇人,只是对上安锦颜,总是气势上差了很多。
安锦颜转了半天佛珠后,突然又对秦氏说了一句:“宫里的女人没有不信佛的。”
秦氏这才多少有点明白安锦颜的意思了,信佛的都是善良之人,宫里的女人不管心里真实所想是什么,也不管身处什么地位,都要让人知道自己是个良善之人,信佛是宫中女子证明自己善心的最好,也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我没事的时候还抄佛经,”安锦颜对秦氏道:“改日我会命人给母亲送几本去。”
“好,”秦氏这会儿也说不出话来,想找个话题跟这个身份贵重的女儿多说几句话,都已经有心无力了。
这边的母女二人对坐无话,在庵堂的一间不大的客房里,安锦绣与绣姨娘并肩坐在了一起。绣姨娘把安锦绣上下打量了很久之后,才说:“你没瘦,气色看着也好,看来这日子二姑NaiNai过得不差,这样我就放心了。”
安锦绣拉着绣姨娘的手说:“娘,没旁人在的时候你叫我什么二姑NaiNai啊,我很好,元志应该跟你说了吧?我现在手里都有一个农庄了,家里不差钱了。”
绣姨娘点头道:“元志跟我说了,还说平安长得很好,像你。儿像母好,老话都说儿子像娘金玉满堂。等上官将军回来了,你们的日子一定能过得更好。”
安锦绣说:“嗯,等他回来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更好,我倒是真想将娘接出府来。”
绣姨娘被安锦绣这话吓了一跳,忙道:“这话可不能说,让夫人知道了不得了。二小姐,五少爷今天走了?”
不让叫二姑NaiNai,就叫二小姐,安锦绣暗自摇了摇头,想她娘叫她一声锦绣也是一件难事啊。
“五少爷还好吧?”绣姨娘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到安元志了,急于想知道安元志的消息。
“他没事,”安锦绣说:“还有两个武艺很高的朋友跟着他一起走了,到了白玉关后,我家将军会照看他。娘你就放心吧,元志一定会有大出息的,我是女儿没办法为你做什么,等元志出息了,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了,你平日里没少给我送钱,”绣姨娘小声道:“以后不要再送钱来了,我知道你送一回钱就要给门人和管事的婆子们不少买路的钱,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让别人发财的傻事了,我在府里饿不着,冻不着,就没有要用上钱的地方。”
一个在深宅当姨娘的,手里有钱打赏下人,日子总能过得好一点。听着绣姨娘絮絮叨叨,其实说白了都是不想连累自己的话,安锦绣只能强笑道:“娘,那些钱你若是用不上,那就留着给元志娶媳妇用。”
说到安元志的婚事,绣姨娘的脸上才现了笑容,但随后就又道:“他的婚事我们也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给钱还是能给的啊,夫人还能管着你给元志钱?”安锦绣不以为意道:“娘,你就信我的话,以后元志一定会有大出息,你啊,等着享他的福就好了。”
绣姨娘伸手摸了摸安锦绣的脸,她的命就是这样了,唯一的念想就是自己的这一儿一女过得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绣姨娘对安锦绣轻声道:“不用挂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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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从书院回到家中,听为他开门的Nai娘说安锦绣和紫鸳还没有回来,上官睿也没多想,难保他大嫂不在庵堂用过斋饭再回来。跟从房里跑出来迎他的上官宁说了几句话后,上官睿便带着上官宁进屋去看还睡着没醒的平安去了。
Nai娘看上官睿回来,便放心地去了厨房为一家人忙晚饭。
到了黄昏的时候,Nai娘的晚饭都忙好了,十几个城外庄上,跟安锦绣租了地耕种的农人上门送租地的钱来了。
上官睿将这些农人让进了家门。租地出去给人种是上官睿的主意,这会儿看农人们送钱来了,上官睿还小小的松了一口气。租地就怕收不上钱来,这下子这桩生意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边招呼着农人们在前厅坐下,上官睿就让Nai娘再去烧些饭菜,让上官宁去房中好生看着平安。这会儿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农人们上门来了,上官睿就不能让这些农人们饿着肚子走。
农人里年纪最大的王姓老头儿跟上官睿推辞道:“二老爷不必跟小人们客气,小人们回去用饭就行了。”
上官睿说:“王老就不要跟我谦让了,就在我这里吃完饭再走。“
王老头儿想想还跟上官睿解释:“二老爷,小人们可不是专挑这个点来的,小人们从庄子上走的迟了些,过城门的时候,又遇上了搜查,这才踩着这个饭点来了。”
上官睿先笑着跟王老头儿摇手,说:“你们这个点来才是看得起我,今天就酒足饭饱后再走。”
王老头儿这才不再说要走的话,看说话说了这一会儿了,安锦绣还没出来,便问:“府上的主母夫人今儿不在?”
上官睿说:“她今天去上香去了。王老,你方才说城门那里在搜查,是在搜查什么?”
王老头儿和农人们都摇头,说:“小人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今天城门口的官兵又多了。”
上官睿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袁义和袁威今天刚走,难道这个时候官府又开始要抓捕他们了?但上官睿没深想这事,袁义和袁威都离开京都了,就算朝廷再来个全城搜查,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Nai娘想着一下子要准备十几个人的饭菜,光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于是Nai娘又从前厅里把上官睿叫了出来,说:“二爷,我能不能去请几个邻人来帮忙弄饭?”
上官睿从身上又拿了些钱给Nai娘,说:“你去请人的时候,顺便再带些酒菜回来。”
Nai娘答应着去了。
上官睿抬头看看从天空里丢下来的雨点,对于最近这老是下雨的天,上官睿是真过烦了,这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痛痛快快地晒一会儿太阳?
等上官睿回到前厅里坐下,跟农人们说话等饭的工夫,屋外的雨是越下越大了。有农人主动说起了最近的天气,雨下个不停,对于他们的耕种也不是什么好事。别看上官睿一个读圣贤书的人,对于田间耕种的事同样感兴趣,跟这十几个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还真能说到一起去。
Nai娘去街上买了不少酒菜,又去邻近的人家请了人帮忙。安锦绣在城南旧巷这里,虽然跟这里的人算不上是老邻居,但是人缘却很好,Nai娘开口请了,邻家的妇人们都答应着就来了。
一时间上官家显得人声鼎沸,跟往日只能听闻上官睿读书声的安静是截然不同了。
“大哥!”看着平安睡觉,结果自己也睡着了的上官宁这个时候从梦中叫着大哥醒了过来,梦里她大哥回来了后,给她带了满满一兜的糕点,这让上官宁在梦里就流了口水。左右看了看,又跑到了门口往外看了看,确定了自己只是做梦,大哥上官勇并没有回来后,上官宁突然就有点想哭了,她是真想自己的大哥了。
这个时候,正在被自家小妹想念着的上官勇,冒着雨步行走到了京都的南城门下。远远地看见城门前比往日里多了许多的官兵,上官勇就停下来不往前走了。
从香安城到京都的这一路上,上官勇整整遇上了六拨要杀他的人,就在昨天他遇上的第六拨人,将他骑着的战马都砍杀死了。上官勇不用去想是谁要杀他,他没得罪过人,就是怀里装着信王给他的帐册,这个时候除了乐安侯,也没人会这么急不可待地想要他的命。
上官勇掉头往后走,在离京都城不远的官道上,寻了一家茶铺坐下了,要了一碗热茶和一盘白面镘头吃了起来。城门前的那些官兵对每个进城的人都仔细搜查的样子,让上官勇心生疑虑,天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在找他?名册是直指皇后和太子的罪证,京都城除了世宗,还有谁能大过这两位去?上官勇是硬逼着自己先把肚子吃饱,一会儿就是要再拼一回命,他也得有跟人拼命的体力。
在上官勇吃完了一盘六个大馒头后,一队出城巡视的城防军从茶铺外走过。
茶铺老板跟往常一样,站在茶铺外面招呼道:“军爷们要用茶和点心吗?”
领头的校尉瞪了老板一眼,这些生意人明知道他们这些当班的人不能停下来吃喝,却每回都要喊一嗓子。
老板被这校尉瞪了,也不害怕,还是笑嘻嘻地站在茶铺外。
校尉在瞪了老板后,又扫了一眼老板的茶铺,因为天下着雨,所以在老板的茶铺里吃点东西带避雨的人不少,校尉在这些人里是一眼就看见了上官勇。
“上官大哥?”校尉忙就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回头一看,走进茶铺里来的人,正是与他家一墙之隔的张家的三子。这个少年人还是由他引荐入的城防军,看到自己的小兄弟,上官勇觉得自己人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京都去有希望了。“小华子,”上官勇也喊了这校尉一声。
“大哥你回来了?”张华坐在了上官勇旁边的凳上就道:“白玉关的仗打完了?”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我从凤州来,正要进城去。”
张华忙道:“啊,我是听说是周大将军攻下的香安城,原来大哥是跟周大将军去了凤州平叛。”
“嗯,”上官勇说:“城里最近没事吧。”
“没事啊,”张华喝了一口上官勇推到他面前的茶水,说:“就是今天多了一队官兵守城门,还不跟我们说他们是哪个队上的。”
“这倒是奇怪了,”上官勇说:“你们城防军城里城外的跑,还有认不出来历的人?”
张华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小声说道:“这队人我们真没见过,都在猜是大内的兵马,还说是宫里丢了东西。”
上官勇灌了一口茶水进肚,他方才不进城门看来是又逃过一劫了,“这些话别乱说,”咽下了这口茶后,上官勇还教张华道:“跟皇宫有关的事是我们这些人能说的?以后不要说了,这里不要了?”上官勇指一下张华的脑袋。
张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跟上官勇笑道:“我这不就跟大哥你说了一声么。”
“我跟你们一起进城吧,”上官勇这时道:“那些官兵还要搜我吗?”
张华一拍胸脯,“大哥跟着我就是了,那帮人还管不到我的头上!”
上官勇又扔了一些钱在桌上,说:“为你的兄弟们买些吃的带上。”
“不用,”张华把钱往上官勇的杯里推,“我请大哥。”
“老板,”上官勇回头把老板喊了过来,也不管张华在一旁说什么,作主让老板包了一笼馒头,一斤干切牛肉。
张华推辞不过,收下了上官勇买的吃食后,看上官勇也没穿蓑衣,便让手下拿了一套备用的蓑衣过来,让上官勇穿上。
穿上了蓑衣的上官勇,走在了张华带着的队伍里。一行人走到南城门的时候,上官勇将蓑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尽力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
守在城门前的官兵,有跟张华认识的看见张华回来了,便跟张华打招呼。
张华冲这些人一拱手。
至于那帮疑似来自大内的官兵,都还是冷着一张脸站在雨中。为首的问张华道:“张校尉,城外一切都好吗?”
张华想说这是天子脚下,哪个人活腻了跑这儿来生事?可是想到这人可能来自大内,便把调侃的话收了回去,老实道:“一切如常。”
“你们出去多少人?”这人又问道。
上官勇的心提了起来,手也按紧了腰里挂着的刀。
张华刚要说话,从他们后面来了一队商队,听着说话的声音还是凤州口音。正盘问张华的人顿时被这口音引吸走了注意力,带着自己的手下迎着这支商队走了过去。
张华还想看个热闹,上官勇催他道:“我们进城去吧。”
张华不知道上官勇回来是公干还是探亲,但想到这回他这个大哥能跟漂亮的小嫂子过几天日子了,便笑道:“大哥这是急着想见嫂子了?”
上官勇听张华提到安锦绣,心就是一痛,他就怕自己这一回接下了信王的名册后,连累了安锦绣,还有自己的那一对弟妹。
“我们进城,”张华也不知道上官勇此刻的心思,把手一挥,招呼自己的手下道。
一队人走进了京都城,而他们的身后,一队官兵正逐一盘查着商队里的人,对于张华这一队人的动静是毫不关心。
上官勇走进京都城后就跟张华分了手,张华带着手下接着巡查京都南城的大街小巷去了,而上官勇站在街头发了一会儿呆,有惊无险地进了城了,他又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能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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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安锦绣返家之后,世宗就没有心情再在庵堂里呆下去了,但只是坐着又说了一会儿话的工夫后,雨下大了,太子便提议在这里用过斋饭后再回宫。世宗自成皇之后,就没有再用过斋饭,当下就点了点头,偶尔换一换口味也好。
庵堂里的主持亲自下了厨,为了世宗做了一顿斋饭。
等吉利把斋饭呈到了世宗的面前后,看着面前斋饭,世宗就是一撇嘴。雕成了牡丹的萝卜还不就是萝卜?豆腐青菜,竹笋蘑菇,这些菜看着卖相再好,世宗也提不起胃口。吃了几筷子斋菜后,世宗便摇头说不吃了。
太子要劝世宗再用一些,看安锦颜冲他微微打了一个眼色,太子便对世宗道:“父皇,您在林中猎到的梅花鹿已经被取了血,今天您淋了雨,是不是进些鹿血暖暖身子?”
世宗听了听静室外的雨声,点了点头,然后对安锦颜道:“朕坐在庵堂里听雨声,也没听出这里的雨声跟宫里的有什么不同。”
安锦颜忙起身道:“父皇恕罪。”
世宗随意地冲安锦颜一挥手,说:“你退下去吧。”
安锦颜不敢多说,给世宗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太子这时拿了鹿血来,当着世宗的面从木葫芦里倒出了两小碗鹿血来。
世宗问道:“这里是佛家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喝鹿血好吗?”
太子笑道:“父皇是天下的主人,佛家也得顺着父皇的心愿。”
“你这话朕喜欢,”世宗被太子哄得一笑,“佛道儒三家,任他哪一家,都得在朕的手心里过活。”
太子先喝了一碗鹿血下去,对世宗道:“这鹿血就是腥了些。”
世宗等了一会儿,看太子无事后,才道:“你就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当年朕争天下的时候,别说是鹿血,就是人血朕也喝过不少。”
太子忙道:“儿臣等都是在享父皇的福。”
世宗将碗中的鹿血一口喝尽,血腥味瞬间充斥了喉间,世宗颇为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太子看世宗将鹿血喝下去了,便道:“父皇在这里再歇一下,儿臣去外面让侍卫们准备回宫的事。”
世宗嗯了一声。
太子临退下前,在静室的香炉里又换上了几柱香,看着香烟从香炉盖上的孔洞里飘出来后,太子才退了出去。
吉利在一旁问世宗道:“圣上,这鹿血新鲜,您再用一点吗?”
世宗回味着喉间的鹿血腥气,也不睁眼,只是又嗯了一声。
吉利忙又让人送来一碗鹿血,让一个侍卫试喝过后,送到了世宗的嘴边。
世宗就着吉利的手又用了一碗鹿血下去,这一次世宗能觉出鹿血腥味之下的甘甜来了。“还是自己亲手打下的东西好啊,”世宗对吉利道。
吉利拿一块热毛巾替世宗擦着脸,说:“能被圣上享用,是这只鹿的福气。”
“你是鹿吗?”世宗笑道:“能知道鹿的心思?”
吉利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奴才又犯病胡说了。”
“算了,不用打了,”世宗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胡说八道了。”
吉利看了看左右,然后跟世宗道:“圣上,奴才方才出去,看见安氏女没走。”
世宗猛地就是一睁眼,“安氏女?”
“就是安家的二小姐,”吉利说:“外面的雨下得大了,太师夫人怕她路上不好走,所以就让她等雨停了后再回去。奴才看这雨下成这样,这一夜怕是都停不了。”
安锦绣还在庵堂里?世宗想到这个,身上就开始发热了。
“圣上,喝了鹿血,再喝杯清茶嗽嗽口吧,”吉利又递了一杯微热的茶到了世宗的嘴边。
世宗喝了这杯茶后,身上的热劲却还是消不下去,燥热之下,世宗用手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吉利在一旁惊讶道:“圣上这是被鹿血的劲道冲着了?怎么脸都发热了?”
世宗揉了揉自己发涨的额头,说:“扶朕出去吹一会风。”
吉利忙道:“圣上,您这会正热着,出去一吹风会受寒凉的。”
“你也要管朕?!”世宗的声音突然就一厉。
吉利不敢再说一句话,扶着世宗便往静室外走。
路过香炉时,世宗停下来问道:“这里面燃的是什么香?”
吉利说:“回圣上的话,是檀香。”
世宗鼻子嗅了几下,这时他的脑子越发地昏沉了,却总觉得这不是檀香。
吉利这时使劲地嗅了嗅自己跟世宗的周围,说:“这味道比一般佛堂里用的檀香要更浓一点,但是檀香味没错。
世宗不管这香的味道了,这会儿他全身气血上涌地厉害,身下的龙根也有了反应,“扶朕出去!”世宗对吉利说道:“朕难道是老了吗?现在连一碗鹿血都受不住了?”
吉利一边扶着世宗往外走,一边说:“圣上正在壮年,这天下谁老了,圣上也不会老。想是那两碗鹿血喝得急了些,圣上要是难受的厉害,就宣太医来吧。”
“宣太医?”站在了静室门外的世宗,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点,跟吉利道:“让太医知道朕现在受不住两碗鹿血?”
“那?”
“扶朕走走。”
吉利回头叫手里正拿着伞的侍卫道:“你快过来为圣上撑伞。”
“不必了,”世宗甩开了吉利的手,自己走进了滴水檐外的院中。
“哎哟,圣上,”吉利忙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伞,冲进了雨中,几步追上了世宗后就说:“您这样淋雨可不行啊,圣上,您还是快些回宫吧。”
世宗被雨淋了一个透湿,身上的那股火却越烧越旺了,身下的龙根更是高抬着头,就想找个女人来做上一回才好。“安锦绣没走?”没了自制力之后,世宗向吉利问起了安锦绣,“她在哪里?”
吉利说:“圣上您这样要去找安氏女?”
“朕要找她,谁能管朕的事?”世宗这时似乎已经看见了安锦绣,问吉利道:“她是不是就在朕的眼前?”
看着世宗失态,吉利暗道安锦颜用上的香还真是厉害,搭着两碗鹿血,竟能让世宗难耐到这种地步。
“锦绣?”世宗这时手往前伸,低喊了一声安锦绣的名字。
“奴才扶您走走,”吉利下了大力气扶着世宗说道,一边就把世宗往安锦绣睡着的那间客房带去。
与此同时,被秦氏派人支派到庵堂后面的山腰处打泉水的绣姨娘和紫鸳,一人背着一桶泉水正往庵堂走来。
下着雨的山中道路泥泞难行,紫鸳走着走着就脚下一打滑,连人带水跌在了山道上。
“紫鸳!”绣姨娘紧走了几步来扶紫鸳。
紫鸳却没能被绣姨娘从地上拉起来,只刚一动弹,左脚腕就是一阵剧痛,紫鸳啊的叫了声,跟绣姨娘说:“姨娘,我伤到脚了。”
绣姨娘没办法带着两桶泉水,再加一个伤了脚不能行走的紫鸳下山去,只得给紫鸳找了一处山石,让紫鸳在山石凸起的那一块地方避雨,绣姨娘自己去庵堂里找人来帮忙。
紫鸳和两桶泉水呆在了一起。夜晚的山林里,不时就传来兽叫声,这让紫鸳抱着膀子在山石下发抖,只求绣姨娘能快点找人来救她。
绣姨娘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庵堂跑,等她快跑到庵堂的时候,就看见离她不远的左边山道里有灯光。绣姨娘心中一喜,这里是安氏庵堂的地界,不会有其他人进入,这一定是安府的人看她和紫鸳去了这半天都不回来,打着灯笼上山来找她和紫鸳了。
“娘娘!”就在绣姨娘要向灯光亮处呼救的时候,她听到了那里传来秦氏喊安锦颜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很怪,像是秦氏在求着安锦颜什么。绣姨娘看着那几处灯笼往自己这里来了,鬼使神差一般,绣姨娘躲进了身旁的灌林丛中。
安锦颜快步从山道那里走了过来,她被秦氏拉到这里,还以为这个母亲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原来尽是一些后悔的话。安锦颜劝了秦氏一会儿,看秦氏还是一副闯下弥天大祸的样子,安锦颜不胜其烦之下,是转身就走。
“锦颜啊!”秦氏也顾不上打伞了,追上安锦颜后说:“我们这么做行吗?我这越想越害怕。万一圣上清醒之后,要罪怪我们怎么办?安锦绣若是没嫁人还好,可她现在毕竟是臣妻啊!”
安锦颜看看远远跟着她和秦氏的几个宫人,心里想着这几个人回去后就不能再留了,可惜她养了这些人这些年。
“锦颜,我们还是收手吧,”秦氏在雨中淋成了落汤鸡,与打着伞只湿了裙角的安锦颜对比太过鲜明。
“收手?”安锦绣看着求她的秦氏,低声道:“鹿血送上了,香点上了,安锦绣也躺在了床上,你要我怎么收手?”
秦氏撑不住一般哭了起来,“娘就是害怕啊。”
安锦颜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了平日说话中带着的温柔,冷声对秦氏道:“我只是一个东宫的女人,国政军事上我都帮不了太子,我甚至无法在太子遭皇子们陷害的时候,为太子抱一句不平。我知道圣上看上了安锦绣,那我就送上安锦绣讨好圣上,一个女人罢了,圣上用过之后,最多就是服用鹿血之后的乱Xing,只要事后将安锦绣杀了,圣上不还是明君?”
秦氏在雨中打着颤道:“这样做了,圣上能念太子什么好?”
“圣上不会认为我们知道他用了安锦绣的事,不过圣上会记得,让他得偿所愿得到安锦绣的人是太子,这样就够了。”
“我还是不懂。”
“娘,你以为我做下这件事求的是什么?”安锦颜问秦氏道。
秦氏说:“求太子的地位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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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安锦绣走到了上官睿的跟前,上官睿带着哭音的声音让她全身发冷,这个时候安锦绣甚至在心里求上官睿能跟她说一句,家里都好,他只是来接她的。
一声炸雷在天边响起,随即就是一阵电闪雷鸣。从天空直指大地的闪电,只是刹时的光芒,却足以让面对面的三个人看到对方的样子。
上官睿看到了安锦绣纷乱的发髻,安锦绣看到了上官睿一身的伤痕。
在两个小辈都呆住了的时候,绣姨娘反而显得很镇静,开口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安锦绣茫然地四顾,身前的山林,身后的庵堂,她能去哪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绣姨娘拉着安锦绣往后走,说:“你们跟我来。”
“不能回去,”安锦绣冲绣姨娘摇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身上的伤不处理不行,”绣姨娘这个时候很强势地拉着安锦绣往庵堂里走。
上官睿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他还不知道绣姨娘是什么人,但是看到安锦绣还活着,上官睿一路都在狂跳着的心脏,这个时候才跳动地稍稍平缓了一些。
绣姨娘带着安锦绣和上官睿到了侧门旁的一间看门人呆的小房间里,问上官睿道:“上官少爷,你身上受了什么伤?”
上官睿说:“你是什么人?”
安锦绣忙道:“小叔,她是我的生母。”
上官睿这才和缓了语气,喊了绣姨娘一声伯母。
绣姨娘答应了上官睿一声,又问了一遍:“上官少爷,你身上受了什么伤?”
“刀伤,还有烧伤,”上官睿说道。
绣姨娘跟安锦绣说:“我去找点伤药来,你们说话,”说完这话,没等安锦绣说话,绣姨娘便跑了出去。她知道上官家一定是出事了,只是绣姨娘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她受不了,今天这一天下来,绣姨娘已经无法再接受另一个噩耗了。
小房间里,木桌上的蜡烛被点燃,安锦绣望着上官睿,想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
上官睿看安锦绣虽然狼狈,但是没有受伤,这才又喊了安锦绣一声:“大嫂。”
“家,家里出,出什么事了?”安锦绣结结巴巴地问上官睿道。
上官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在上官勇不在家的时候,他应该照看他们这个家。只是一刻,面对着安锦绣,上官睿突然就如同一个受了惊吓和委屈的小孩儿一般,哽咽一声后便哭了起来。
安锦绣几步走到了上官睿的跟前,双手扒着上官睿的肩头道:“小叔,到底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平安呢,小姑呢?他们人呢?”
上官睿想到上官宁烧在火中的尸体,想到自己都没能见到平安的尸体,在来时的路上还故做坚强的人,这时终于精神崩溃,什么男女大防,上官睿也已经全然忘记,痛哭着将头靠在了安锦绣的肩膀上,“都没了,”上官睿跟安锦绣痛哭道:“他们都不在了!”
安锦绣呆愣着说:“没了?他们没了能去哪里?”
上官睿哭道:“死了,今天晚上有人,有人冲进了家里,把,……”上官睿说到这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把什么?”安锦绣却还是问道,“小叔,你把话跟我说清楚,平安和小姑他们怎么了?”
“死了,被人杀了,”上官睿说:“一伙人冲进了家里,把家里的人都杀了。”
天旋地转,安锦绣的眼前一阵发黑,刹时就泪流了满面,却又觉得这应该是她正在做着的一个梦。她明明好好的在家养着儿子,照看着小叔和小姑,等着远征的丈夫上官勇回家,怎么突然之间,嫡姐要害她,一伙人冲进了家中,杀了她的儿子和小姑?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这梦怎么还不醒?”安锦绣对痛哭流涕的上官睿道:“我今天这个梦怎么做了这么长时间还不醒呢?”
上官睿看安锦绣眼神空洞,一脸死灰的样子,吓得忙双手按着安锦绣的肩头大力摇了起来,“大嫂,大嫂你不要吓我!”
“我怎么还会梦见小叔你呢?”安锦绣伸出手摸了摸上官睿的脸,这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你在哭?”安锦绣问上官睿道:“怎么哭了呢?”
“死了,平安和宁儿都死了!”在庵堂这里上官睿不敢大声喊叫,只能低声地,不停跟安锦绣说:”不是梦,是真的,他们死了。"
“我不相信!”安锦绣听着上官睿颠三倒四的话,听了半天后,突然一把把上官睿推开,说:“他们的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说他们死了,他们的尸体呢?!”
“那帮人杀完人后放了火,大嫂,我们的家没了,那一条巷子的房屋不知道最后还能剩下几间。”
杀完人后再放火?安锦绣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
“你看看我身上的伤,”上官睿却逼着安锦绣抬头看他,“看看我啊,大嫂,这是个梦吗?”
“死了,”安锦绣念着这两个字,最后掩面痛哭了起来。
上官睿呆呆地看着安锦绣哭,安锦绣的哭声不大,却如同泣血一般,“我们该怎么办?”上官睿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问安锦绣。
安锦绣放下了掩面的双手,抬头再看上官睿时,眼神冰冷。
上官睿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在想,他的大嫂可能疯了。
安锦绣的脑子在哭过一阵后,还是不管主人愿不愿意,就像自己就会动一样地转了起来。皇帝看上了她安锦绣,所以为了要讨皇帝的欢心,安锦颜安排了今天庵堂的这一出戏,说是让她见自己的亲母,其实只是要将她送上皇帝的龙床。然后呢?安锦绣想如果我是安锦颜我会怎么做?皇帝不会JianYin臣妻,所以世宗心满意足之后,安锦绣就不用再活着了,所以安锦绣的家人就跟着一起死好了。是安锦颜?这个女人就这么狠?
“大嫂,”上官睿又往前走了几步,忍着痛,蹲在了安锦绣的面前。
“是谁?”安锦绣问道:”是谁杀了平安和小姑?”
上官睿将自己捡到的铁牌递给安锦绣看,他身上的衣服被烧得衣不遮体,但一路跑过来找安锦绣时,上官睿愣是没有将这块铁牌丢掉。
安锦绣大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借着烛光看这铁牌,铁牌中只烙着一个“项”字。
“会是哪个姓项的人要杀我们?”上官睿问安锦绣道。
朝中有权有势,又项的人不多,在京都城里,也只有一个项氏皇后罢了。安锦绣突然间又茫然了,不是安锦颜要杀她全家,是皇后要杀她?因为世宗看上了她安锦绣,所以皇后项氏不能再让她活着?还是说今天的事,本就是皇后和安锦颜一起商量着做下的?
绣姨娘这时拿着伤药和一件宽大的僧尼衣袍走了进来,见屋里的叔嫂都低头不语,绣姨娘便道:“上官少爷,我先替你上点药。”
上官睿想站起身来,却双脚一软,险些跌进安锦绣的怀里。
安锦绣起身,扶着上官睿在她方才坐着的木椅上坐下,然后跟绣姨娘说:“娘,你从哪里找的伤药?”
绣姨娘过来一边看上官睿身上的伤,一边对安锦绣道:“这里我每年都会来一次,除了安府的那间小院,我也就是对这里熟悉了。”
上官睿的伤处被绣姨娘的手碰到,疼得抽了一声冷气。
“不行,”安锦绣看上官睿腹上的伤口,这伤口要是再深一点,上官睿的脏器都能从这伤口掉出体外,“他这伤光上伤药不行,”安锦绣说:“他要去看大夫。”
“现在不是找大夫的时候,”上官睿抽着气说:“我这儿也不怎么疼了。”
“上官少爷冒着雨跑来,冷水其实是能止血的,”绣姨娘一边为上官睿上着伤药,一边说道:“再重的伤,只要止住了血,就能保住Xing命了。”
安锦绣像是第一次认识绣姨娘一样,看着绣姨娘,这个时候了,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她的娘亲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是平安和上官小姐出事了吧?”绣姨娘这时问安锦绣和上官睿道。
安锦绣说不出话来,上官睿点了点头。
绣姨娘的手一抖,但随即便道:“现在不是你们伤心的时候,先想想你们下面要怎么办。”
“怎么办?”安锦绣茫然道。
“二小姐,”绣姨娘回头看了安锦绣一眼,这目光竟还是平静地看不出一点情绪来,“我们要先顾着活人,上官少爷还活着,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个时候慌了神,你们就一个也活不了,你们这是在成全仇人!”
屋外的雷声不断,将这间小屋的门窗震得哗哗作响。
一个也活不了,安锦绣念着绣姨娘的这句话,缓缓地坐在了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眼中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外掉,安锦绣就在想,平安死了,上官宁死了,她不能再让上官睿也死了,上官家的人,她总要为上官勇保下一个来。
上官睿这个时候跟安锦绣说起,家里今天不光是死了平安和上官宁,Nai娘,来家里送租子钱的那十几个农人,来家里帮忙做饭的邻家妇人们,还有在他们家被烧的时候,赶来救火,又被杀了的邻人们。今天为了他们上官一家,至少死了不下三十个人。
安锦绣望着被她放在了烛下的铁牌,突然打断了上官睿的话,说道:”小叔,你连夜就走,去找将军,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他。”
上官睿说:“京都城我们是不能留了,大嫂我带你去找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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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走,”安锦绣冲上官睿摇着头。
“你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上官睿要是还有力气动弹,就一定从木椅上跳起来了。
安锦绣犹豫了一下,将今天庵堂里的事告诉上官睿,这让安锦绣觉得羞耻,可是不说,她如果死了,让上官勇和上官睿糊涂一辈子吗?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他们又要怎么逃脱皇后和安锦颜的杀招?想到这里,安锦绣跟上官睿说:“小叔,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记清楚,以后见到你大哥你要告诉他,我今天跟你说的话。
上官睿说:”有话你当面告诉我大哥,我不会替你传话的。”
对于上官睿这会儿的发火,安锦绣只是叹一口气,说道:”今天我来庵堂是被人算计了。”
上官睿愣愣地听着安锦绣的叙说,从最开始的愕然到愤怒,到了最后,上官睿发现自己竟然只是僵直着身体坐着,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就好像自己跟小妹和平安一样,已经死了,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感知了。
安锦绣其实没用太多的话语来叙述今天的事,言语简单,不带任何的感情,最后让上官睿和绣姨娘感觉,她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上官家,”最后安锦绣这样对上官睿说道:“见到你大哥后,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上官睿愣怔了半天后,才一拍桌子,“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完的事!”
安锦绣抹着脸上的眼泪,一脸的黯淡。
“我不怪你,”上官睿以为安锦绣误会他是在骂她,忙又急着解释道:“这事错不在你,我大哥更不会怪你。我没觉得是你对不起我们上官家。”
这个时候,上官睿如果跟上一世里,知道她叛了上官勇时一样,将她痛骂一顿,安锦绣的心里还能好受一点。将自己裙角的一片衣料撕扯下来,安锦绣看看这屋中也没有笔墨,便将自己右手食指咬破,在湿透了的衣料上给上官勇写信。上一回写家信的时候,是满心的期盼与欢喜,没想到这一次竟是满心的绝望。
安锦绣没写发生了何事,只是叮嘱上官勇,如果京都城传来了她的死讯,让上官勇一定不要再返回京都。皇后和安锦颜的手不会伸进军营里,所以上官勇带着上官睿在军营里过活,应该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安锦绣在这封血书中告诉上官勇,就算是想报仇,也要等自己有这个能力后再报仇。
“将它带给你大哥,”安锦绣将血书递给上官睿,“你明天一早就出城去。”
“那你呢?”上官睿问。
“我不能走,我走了,那我们的活路就真的断了,”安锦绣说到这里,在身上摸了摸,想给上官睿找些银两,却发现自己这会儿身无分文。
“你为什么不能走?”绣姨娘这时声音焦急地问安锦绣道。
“我只有留下来,才能确保圣上不会发怒,”安锦绣用手指去拨动了一下蜡烛的烛芯,被火灼烧的痛感,再一次提醒着安锦绣,她这会儿真的不是只是在做一场噩梦。
绣姨娘说:“为什么你留下来,圣上才不会发怒?”
安锦绣冷道:“圣上也许会生气,也许不会生气。今天的事情总要有一个理由,也许我主动勾引,就会是一个理由,我……”
上官睿再次拍了桌子,狠狠地,差点将他自己的这只手拍断。
安锦绣没办法消解上官睿的怒气,只能是再问上官睿一句:“你身上的伤要看大夫,现在还能走吗?”
上官睿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有多重,他也顾不上去关心自己,他只知道这一次他连他的大嫂也保不往了。上官睿一向冷静,而且心思缜密,所以就算现在他痛苦难过,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仇人报仇,可是上官睿也能想得明白,绣姨娘说的没有错,他们要以活人为重。“我没事,”上官睿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只要不死就行,大嫂,你真的想好了?”
“你和将军不能再出事了,将军现在在香安城,你去那里找他,”安锦绣起身将绣姨娘带着的僧尼袍披在了上官睿的身上,这件僧袍很宽大,披在上官睿的身上也看不出是男女式样来。
“香安城?”
“是皇帝亲口跟我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安锦绣替上官睿把僧袍的衣带扎好。
“这钱你也拿着,”绣姨娘将一小袋钱塞给了上官睿。
“快走吧,”上官睿想跟绣姨娘再说几句道谢的话,却被安锦绣催着快走,“一定要劝住将军,事情总不会永远坏下去,”安锦绣将上官睿送到侧门外的时候,又叮嘱了上官睿一句。
上官睿最后看了安锦绣一眼,冲进了大雨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娘,”上官睿走了后,安锦绣又对绣姨娘说:“你说紫鸳在山上等你,你去找紫鸳吧。”
绣姨娘说:“那你呢?”
“我留下,”安锦绣说:“安锦颜想让我死,我不能这么容易就让她称心如愿。”
“你要做什么?”绣姨娘死死地拉着安锦绣的手问道。
“娘,圣上真的没对你做什么?”安锦绣却再一次问绣姨娘道:“什么也没做?”
“没有,”绣姨娘说:“娘还要这张脸呢,真的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去找紫鸳吧,”安锦绣替绣姨娘理了一下头发,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发带扯下,就站在雨中,为绣姨娘盘好了一个发髻,“娘,你要为元志多想想,我这个女儿没用,”安锦绣低声对绣姨娘道:“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锦绣!”绣姨娘这个时候再也撑不住,哭喊着安锦绣的名字,伸手又要抓安锦绣的手。
“走吧,”安锦绣转身就走,“娘,我不会轻易去死的,你就放心吧。今天晚上的事,你就忘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没人知道你来过这里,你一直就在半山腰上,跟紫鸳一起避雨,以后不管是谁问你,你都这么说,”走进了庵堂侧门里的安锦绣,回身关门时,又跟绣姨娘说:“娘,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在安府等着元志回来。”
“锦绣,”绣姨娘往前走了一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锦绣将侧门关上。
安锦绣不知道门外的生母是否还正在雨中没有离去,她也没有再开门去看上一眼。在往世宗睡着的那间客房走的路上,安锦绣不知道自己跌了多少个跟头,就好像她已经忘了要如何走路,往往刚站起来没有两步,她就又栽到在了雨地上。不过安锦绣也不觉得疼,跌倒了就再站起来走,等好容易走到客房门外时,安锦绣再一次跌坐在滴水檐外的院中。
这一次安锦绣没能再站起来,院中的积水将她双膝以下的身体都淹没,安锦绣也只是抬起脸,就着雨水洗了一把脸。平安死了,上官宁死了,她再也见不到上官勇了,这一世她还是害了这个男人,这一世的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人是一种奇妙的生物,当悲痛到了极点之后,反而会显得沉默而冷漠。安锦绣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里没有一丝热气,可心还在跳着。你就不难过吗?安锦绣问自己,因为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就算平安和上官宁死了,她也能这样无动于衷?
眼泪其实一直在流,只是安锦绣自己没有察觉,也许是流出的眼泪都被雨水冲走,所以她感觉不到。也许我那时不该从奈河桥那里走回头路,安锦绣在心里想着,能跟上官勇相守到白头的人,注定不是我。想到这里,安锦绣的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这一世还不如上一世,上一世至少平安还能长大,还能娶妻生子,延续上官家的香火,这一世,平安却已经死了。“不该回头的,”安锦绣坐在瓢泼的大雨中,一遍遍地喃喃自语着。
上官勇人还在城中徘徊的时候,看到了城南那里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家着了火,但自己的家也在城南,上官勇不再想自己回家可能会连累家里的事了,往城南旧巷这里一路奔跑而来。
“上官家的人都死了!”
等上官勇赶到城南旧巷这里,往昔他所熟悉的深巷已经不见了,大火将这条深巷整个烧毁。就在上官勇还来不及惊愕的时候,两个不知道是哪个衙门的衙役说着话,从上官勇的身边走过,丢下了一句,让上官勇身心俱丧的话。
浓烟跟大雨一起混和成了雾,灯光这在雾中不但无法照亮,反而将这雾晕染得昏黄迷离,让人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分明。上官勇的耳边都是痛哭呼喊声,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这一场大火不知道烧毁了多少人的家当,还有那些家中死了亲人的人,那哭声更加的凄厉。上官勇对这些痛嚎哭喊充耳不闻,看不见脚下的路,他凭着记忆也能找到自己的家,往家里跑去的上官勇,心里想的是,我方才一定是听错了。
上官家的宅院已经不复存在了,就算是被大雨不断地冲刷,那一股浓烈的恶臭味还是在上官家宅院的废墟上旋绕不散。从废墟里往外扒尸抬尸的人都用厚布遮住了口鼻,就是这样,不少人还是被这气味熏得频频作呕。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已经赶到了这里的大理寺卿韦希圣,用手捂着口鼻问自己身旁站着的京都九门提督江潇庭。
“鱼油,”身为将军的江潇庭脸色很难看,韦希圣是文官不清楚,他可是很清楚,这是军中用来烧尸的,用鲸脂提炼出来的一种油,点燃之后,水浇不灭,土填不熄,他们闻到的这味道,就是这种油烧着后的味道。这里发生了一场凶杀,而不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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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世宗问了吉利庵堂还有什么人在后,便对吉利道:“去命人烧热水来。”
吉利没敢起身,四肢着地,爬着从地上退了出去。
世宗在吉利爬出去后,起身自己动手将床帐挂起,看见安锦绣还是在双手抱膝,哭得正伤心,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世宗一向讨厌女人哭,知道他这一喜好的后宫女子们,没一个敢在他的面前掉眼泪,可是看着安锦绣的眼泪,世宗却讨厌不起来。这个小女子到底有多少眼泪可以流?还有这眼泪,怎么可以如同大滴的透明玉珠一样?人的眼泪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安锦绣看世宗看着她,便低头,将满是泪水的脸在膝盖上蹭了蹭,再抬头时,不过片刻的工夫,这张脸又被眼泪浸着了。
“你的眼泪还真是多,”世宗无奈地坐在了安锦绣的身旁,伸手又替安锦绣擦眼泪,“你是想将眼睛哭坏吗?朕说过朕会护着你,你这样是不信朕吗?”
安锦绣像被世宗的话惊到了一般,身子一抖,身体缩得更小了。
世宗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也能把这小女子惊着,忙又轻轻拍了拍安锦绣的后背,将声音放得更低柔地道:“朕不是骂你,你以后就是朕的女人了,朕难道连自己的女人也保不住吗?”
“圣上的女人?”安锦绣重复了一遍世宗的话后,猛地摇起了头,“妾这样的女人,全污了圣上的英名的。圣上,妾不敢妄想。”
世宗有些愣神了,这个小女子哭成这样,到了这个地步,还要为他着想?世宗突然就想到了当初在香园时,这个小女子护着自己弟弟的样子,“锦绣,你告诉朕,你对上官勇是何心?”
安锦绣摇了摇头,说:“他是妾的恩人,不是他,谁能让妾这样的女人穿上红衣出阁?是他把妾带出了安府。将军是好人,妾出身不好,可是也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将军不嫌弃妾身,他是个好人。”
恩人?所以相守只是报恩?世宗看着面前的安锦绣,再想想上官勇,这两人不相配,所以安锦绣怎么会对上官勇这样的武夫倾心爱慕?“忘了上官卫朝,”世宗挑起了安锦绣的下巴,这尖尖的下巴,不知道有没有半两肉,“以后你就做朕的女人,朕会安排好一切,你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安锦绣的两行眼泪流到了世宗的手上。世人都道世宗这个皇帝不爱女子与孩童啼哭,连世宗自己都这么认为,其实前世在世宗的后宫里,在这个帝王的后半生里,最受宠爱的女子,是一个来自江南的温姓世族女子,娇弱玲珑,哭起来永远都是无声哭泣,像一盏随时会在风中熄灭的灯烛,世宗那时候多次对朝臣说过,他最看不得这女子的眼泪,看着他就心疼。
安锦绣故意用自己的脸庞碰了一下世宗的手,她的脸庞冰冷,被雨淋了个透湿的世宗的手,也同样感觉不到什么温度。如果这是上官勇的手,那应该是温热的,安锦绣悲哀地想着,她的相公有一双就算是在冬夜晚归之后也温暖的手,以后她再也碰不到那双手了。
世宗抹着安锦绣的眼泪,“你这小人儿哭起来也很美。”
这是你最爱看的眼泪,所以我才这样哭泣,安锦绣将心思掩在了悲伤的面容之下。白承泽曾经专门让不少女子学过那名宠贯六宫的女子的哭法,最后少女们最多学到九成像,她安锦绣在一旁看着却是学会了。只是最后不管她怎么哭,真哭也好,假哭也罢,都没能让成皇之后的白承泽心软就是。
“圣上,”门外又传来了吉利的声音。
“进来。”
吉利松了一口气,这一回没再用滚进来了。
四个小太监抬着盛着调好温的热水的澡桶,跟在吉利的身后走了进来。
“你好好洗一洗,”世宗对又躲到了自己身后的安锦绣道:“锦绣,朕有没有伤到你?”
安锦绣苍白的脸上多了两道飞红,慌乱地摇了摇头。
吉利也不抬头,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向世宗禀道:“圣上,大理寺卿韦大人和九门提督江大人在庵堂外求见,说有要事求见。”
世宗说:“等朕回宫后再说。”
吉利忙道:“圣上,韦大人说是京都城今晚出了事,他和江大人才不得已来这里求见圣上。”
京都城出了事?世宗站起了身,道:“京城出了什么事?”
吉利偷偷抬眼看了看床上,一脸为难地看着世宗。
“出去说,”世宗迈步往外走。
吉利忙跟在了世宗的身后。
站到了滴水檐下后,世宗道:“什么事?”
吉利小声对世宗道:“韦大人和江大人来报,城南旧巷今天夜里失了火,上官家全家都死了。”
世宗一惊,”你说什么?”
吉利这个时候也掉下了泪来,说:”圣上,韦、江两位大人来报,城南旧巷失火,烧了大半条街,死了不少人,上官家的人都死了。”
世宗扭头看看滴水檐外,“那个叫平安的小孩子也没了?”
吉利说:“韦大人说上官家里一个人也没救出来,那个上官小少爷一定也没了。怎么会出这种事?安小姐,哎!”吉利说到这里,又是抹了一把泪。
世宗却心里蓦然间轻松了不少,只可惜上官勇还活着,否则安锦绣的事就好办了。
“圣上,您看?”吉利小心翼翼地问世宗道:“您要见见韦、江两位大人吗?”
“宣他们进前院的静室,”世宗转身又回了客房。
吉利忙又往前院走去。这个时候吉利还不知道皇后的事情,他只是想到了安锦颜,这个太子妃做事未免也太狠辣了,安锦绣她不仅要杀,连安锦绣的全家这个做姐姐都不放过。只是,吉利脚下生风地在雨中走着,心里却有些要看安锦颜好戏的雀跃。看世宗的样子,安锦绣是一定死不了了,不知道安锦绣这个小女子用了什么办法,只是一次承欢,竟然能哄得世宗对她呵护起来。
“大总管,”一个小太监追上了吉利。
“你回宫去,从太医院叫两个太医过来,”吉利边走边吩咐这小太监道:“记住不要惊动宫里的娘娘们。”
“是,”小太监答应着就要跑。
吉利叫住这小太监道:“我让你走了吗?你知道要叫哪两位太医来?”
这小太监忙又垂首跟在了吉利的身后。
“去传向、荣两位太医,”吉利道:“让他们快点赶过来。”
太医向远清,荣双是太医院里专为世宗诊病的太医,吉利点了这两位的名后,把小太监吓了一跳。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吉利回头看一眼这个小太监,“还要我教你怎么跑吗?”
“奴才马上就去,”这小太监被吉利看得浑身一激灵,忙跑了。
“没用的东西,”吉利骂了这小太监一句,接着往前院走去。
世宗在客房里,挥手让四个抬水来的小太监退下去,然后对安锦绣轻声道:“怎么还坐着?”
安锦绣从床上要下来,只是双腿一碰到地面,就“呀”了一声,歪倒在了地上。
“你这是怎么了?”世宗忙就上前来看。
安锦绣只是摇头,却想站却站不起来的样子。
世宗这下子急了,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Cao心到如此的地步,“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身上没劲,”安锦绣怯生生地对世宗道:“站不起来。”
“是这里疼吧?”世宗手指指向了安锦绣的身下秘Xue处,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安锦绣就算说得含糊,他也能知道安锦绣这是怎么回事了。
安锦绣的脸从苍白到通红,看着世宗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穿进去的样子。
面对安锦绣的时候,再想到平安的死,世宗没有了先前的那种轻松感,想着这个小女子知道幼子已亡后得哭成什么样子,世宗对安锦绣就更多了一份怜惜。想开口跟安锦绣说平安的事,可是又把话咽了回去,世宗不想再看到安锦绣的眼泪了。
“圣上要去见大人吗?”安锦绣这个时候问世宗道。
“嗯,”世宗道:“朕先去前院,你自己洗一个澡,在这里等朕回来。”
“您的身上都湿了。”
世宗突然把安锦绣抱起放在了床上,道:“你替朕擦一下头发。”
将世宗的发髻解下,安锦绣用巾帕一点一点擦拭着世宗的头发。世宗的脖颈就露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全无防备,这个时候自己身上若是有刀剑,这个皇帝一定难逃一死。只是,安锦绣在世宗看不到自己的时候,阴冷着脸,世宗皇帝少年时就已经统兵镇守边关,这个人的武艺如何安锦绣没有看过,但一个靠着手中的军队,靠杀戮夺到帝位的人,她安锦绣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锦绣,”世宗享受着安锦绣的伺弄,突然又对安锦绣道:“朕若在你定亲之前就见到你,那就好了。”
“妾身一向是个没什么福气的人,”安锦绣轻声说道。
“你日后的福气,朕会给你,”世宗转过头,看着安锦绣认真道:“你记住朕的话了吗?”
安锦绣愣愣地看着世宗,没有欢喜不已的谢恩,也没有感激不已的投怀送抱,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你这个样子,难怪会受欺负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这会儿这种全然无害的样子,让世宗欢喜,捏了一捏安锦绣的脸颊后,世宗笑道:“你这是听不明白朕的话吗?”
安锦绣摇了一下头,低声道:“妾身不配。”
“配不配得由朕来说,”世宗要凑上前去亲吻一下这个小女子的脸,却被安锦绣头一偏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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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躲过了世宗的一吻后,安锦绣没等世宗有所反应,便开口道。
世宗伸出一只手,就将安锦绣的半边脸包拢住了,“在朕的面前,你不用这样小心,”世宗用手指拭着安锦绣脸上的泪痕,“你不能再哭了,人有多少的眼泪可以流?”
安锦绣替世宗将擦拭得半干的头发梳起,人有多少的眼泪可以流?人有很多的眼泪可以流,只是有真有假,安锦绣相信自己的演技不会让世宗分辨出真假来。
前院的静室里,韦希圣和江潇庭都等得心急,京城不比其他城池,是个不可以出一点乱子的地方,世宗迟迟不见他们,这要他们怎么处理城南旧巷的这场大火?
“吉公公,”韦希圣问吉利道:“圣上什么时候可以抽空过来?”
吉利还是那句话回韦希圣:”韦大人稍等片刻,圣上很快就来了。”
江潇庭在一旁哼哼,“圣上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过夜?”
“朕在哪里住宿一夜,还要你江潇庭同意吗?”世宗说着话走了进来。
“臣韦希圣。”
“臣江潇庭。”
韦希圣和江潇庭见世宗进来,一前一后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又异口同声道:“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世宗在静室的主座上坐下后,说道:“说说城南的大火是怎么回事?”
韦希圣跟世宗说了城南旧巷的这场大火,一共烧了七十九间宅院,而死亡的人数他们大理寺还在统计中。
世宗听了后说:“上官家的人都死了?上官家失火时都有何人在?”
韦希圣道:“据臣所知,上官家里,有上官夫人,上官小公子,还有上官将军的弟妹二人,哦,对了,还有一个Nai娘。”
世宗说:“你确定这五人都死了?”
韦希圣道:“上官家没有逃出一人,所以臣料想上官将军的家眷应该都遇难了。”
“这五人的尸体找到了?”
韦希圣摇头道:“回圣上的话,这场大火的火势太大,所以臣等找到的尸体都已无法辨认。”
世宗看向了江潇庭,“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江潇庭直愣愣地道:“圣上,这火臣认为是有人故意放的。”
“哦?”世宗的眉头顿时就是一皱,“这是凶案?”
江潇庭道:“臣等找到的尸体,都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人用利器所杀,大部分的死者都是咽喉被割断。圣上,今晚的凶手一定不止一人,而且火就是从上官卫朝的家中烧起,很明显,凶手就是冲着上官卫朝去的,圣上,臣认为……”
“咳,”韦希圣在这时咳了一声。
江潇庭在韦希圣一咳之后,闭了嘴。
世宗说:“你认为什么?说下去。”
江潇庭只得又道:“臣不知道上官卫朝得罪了谁,竟招至灭门之祸。”
世宗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吉利,然后看向韦希圣道:”韦卿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世宗看向自己的目光,阴沉且若有所思,吉利马上就在想,安锦颜这一次是画蛇添足了,这一次搞不好,太子夫妇俩不但讨不得世宗的欢心,还要给他们惹下大Ma烦。吉利觉得自己得好好想一想,怎么让自己置身事外了。
韦希圣比江潇庭这个将军要圆滑的多,听世宗问了,也只是说:“臣认为此事还需调查。”
“跟朕回这种话,你不如滚回去!”世宗对韦希圣声音一沉地道:“有话你就说,不用跟朕玩话说一半这一套!”
韦希圣被世宗这样说了,还是死不开口。
江潇庭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圣上,还是先查上官卫朝究竟得罪了何人吧。凶杀不外乎三种,为财,仇杀,情杀。”
最后的情杀二字,让世宗的眼皮一跳,说:“上官卫朝还会惹下情债?”
韦希圣忙道:“臣认为仇杀的可能Xing最大。”
“去查,”世宗道:“去通知户部,住在城南旧巷的人要安置好,朕不希望看到一个住在城南旧巷的人流落在外。”
“臣遵旨,”韦希圣和江潇庭忙领旨道。
一文一武两位大臣退出去后,世宗又扭头看向了吉利。
吉利扑通一声跪在了世宗的面前,跟世宗道:“圣上,奴才想不明白这事。”
“你想不明白,”世宗道:“你当朕是傻子吗?太子给了你多少好处?”
吉利额头上磕出的伤口还没处理,这会儿又是拼命地跟世宗磕头,不一会儿一张脸就被血糊住了。“圣上明鉴啊,圣上,奴才就知道那会儿圣上难受的厉害,奴才就想着圣上对那安氏女一直挂心,所以奴才就把圣上扶了过去,除此之外,奴才什么事也没做过,圣上明鉴。”
“朕怎么会难受的?”世宗问道,这会儿没有安锦绣在身边哭了,世宗有工夫把事情前因后果地想一遍了,凭着世宗的精明,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与安锦绣都是被人设计了,而设计他的人,还是自己钦定的继承人!
吉利边磕头边说:“是,是那碗鹿,鹿血?”
“朕头一回喝鹿血?”
“圣上,奴才真的不知道啊,圣上就是杀了奴才,奴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吉利跪爬着到了世宗的脚下,“奴才也是奇怪,太子殿下跟圣上一样用了鹿血,可太子殿下就是一点事儿也没有。圣上,”吉利自打了一记耳光,“太子殿下的事奴才不敢猜。”
世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把,半天没有说话。
吉利只得不停地磕头求饶,这个时候他必须把自己从这事里摘出去,否则他的这条小命就一定没了。“奴才就是圣上养着的狗,除了圣上外,奴才从不跟旁人多说一句话的,奴才请圣上明鉴。”
知道自己对安锦绣的心思的人,不止吉利一个,这一点世宗很清楚,可是这个奴才,世宗望着地上冲着自己磕头出血的吉利,这个奴才会不会也跟朝中的那些大臣们一样,看着皇子们都大了,所以也开始为自己找后路了?
世宗迟迟不语,让吉利更加的心慌了,他能在世宗身边呆这么久,就因为他的忠心,如果世宗怀疑上他的忠心,那他马上就能失去如今的一切。“圣上,奴才真的没有跟太子殿下私下接触过啊。”
“朕凭什么相信你?”世宗问吉利道。
吉利不敢再说话了,头磕得太狠,这会儿他的头已经眩晕,世宗再不喊他,他就得活生生磕死在这里。
“你带两个人去安府,”世宗一脚把吉利踢远,说道:“跟安书界说,安锦绣之死让他不要伤心。”
吉利忙道:“奴才明白,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安府。”
世宗在吉利走后,看看了自己身在的这个静室,下午时他就是坐在这间静室里。静室的墙上挂着佛像图,家具都是红木的质地,静室里还摆着几盆盆景,有假山有花草,不过这些世宗都不感兴趣,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青铜镂花的香炉上。
世宗走到了这只香炉的跟前,在他饮过鹿血后,是谁在这香炉里换过香?世宗回想着下午时这间静室里发生的事,最后世宗确定在香炉里换香的人就是太子。世宗推开了香炉的盖子,看看里面的香灰,冲静室外道:“来人。”
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走了进来。
“将这香灰都装起来带走,”世宗道:“只你一个人知道就行。”
“奴才遵旨,”这小太监忙道。
世宗走出了静室,静室外守着的侍卫们看到世宗出来,忙都跪地行礼。世宗从这些侍卫的面前走过,将这些侍卫的脸一一看过,这些都是他带在身边用的侍卫,都跟了他不下于十年的时间,世宗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人的忠心,可是今天这事,世宗看着自己的这些个贴身的侍卫,他还能信他们吗?
侍卫们被世宗的举动弄得心下惶恐,吉利一脸鲜血地从静室里走出来,他们都看到了,跟了世宗这么多年,侍卫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吉大总管如此狼狈的一面,丧家之犬一般。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做错什么,但是被世宗看到的人,无一例外地都把头一低。
世宗冷哼了一声,事情要一件件地做,现在客房那里还有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丧子的小女子,在等着他去安慰,世宗想到这里,转身往庵堂的后院走了。
一个守在庵堂**的侍卫这时匆匆跑了来。
“又有何事?”世宗看这侍卫跪在雨中,停下脚步问道。
“启禀圣上,”这侍卫向世宗禀道:“安府的一个姨娘和一个家奴从山上下来了,说是太师夫人命她们去山腰取泉水,因为雨下得太大,所以在山中避雨,直到现在才返。”
“姨娘?”世宗道:“她有名字报上来吗?”
“她自称是安府里的绣姨娘,那个家奴说自己叫紫鸳。”
这两个人世宗都知道是谁,一个是安锦绣的亲生母亲,一个是安锦绣的陪嫁丫鬟,“将那姨娘送回安府,让那个家奴留下,梳洗之后,带她去休息,”世宗命这侍卫道。
皇帝要留下一个安府的家奴做什么,在场的人没人知道,只是也没人敢问。来报信的侍卫领了命后,转身就又跑走了。
世宗走回到客房门外的滴水檐下时,四个小太监正木桩一样,一边两个守在门的两边。
“她怎么样?”世宗也不看这四个跪在他脚下的小太监,低声问道。
一个小太监回话道:“回圣上的话,客房里一直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世宗的心中暗道不好,大力地将紧闭着的门一推,快步走进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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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不用再问儿子什么了,她可以脑补出今天秦氏去庵堂做下的事情。
“母亲,”安太师道:“看来安氏要毁在我的手上了。”
“毁了?”老太君道:“若是我们安氏毁了,你要元文他们怎么办?安氏一族几百口的Xing命,因为你的一句毁了,就一起去死吗?”
“我,”安太师被老太君堵得说不出话来。
“送一具充假的尸体来,”老太君道:“看来圣上要将那丫头留在身边了。”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所以呢?”老太君望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突然就有些失望,道:“你也在朝为官多年,做到太师之位,我以为你应该懂得很多才对。”
“Yin臣子妻,这不是帝王所为!”安太师气恨道。
“你怎么不说这是你那丫头的错?天下人会说圣上夺臣妻,还是会说安锦绣不守妇道,自荐龙榻?”
安太师涨红了脸,“你知道这是不锦绣的错。”
“天子一怒,俘尸万里,”老太君道:“不是她的错又能是谁的错?你没听秦氏说吗?太子妃也有份参与此事,依我看,秦氏没这个本事,我们的太子妃娘娘怕才是主谋。”
“她……”对于安锦颜,安太师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安氏的嫡长女做出这样的事来,是我们家门不幸,”老太君嘴上这么说,脸上可是一点也看不出生气来,“不过她是我们家未来的指望,你再气她,这个时候也只能帮她。”
“那锦绣呢?”
“锦绣?你以为她还能出来见人吗?一个已嫁的女人,你以为她能得到多大的恩宠?”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安太师着急道:“我是说……”
“安锦绣的尸体就在那具棺材里躺着,”老太君打断了安太师的话道:“这个世上以后就没有安锦绣这个人了,你的这个女儿死了!”
老太君很无情地跟安太师说出了一个现实,事情已然发生,他们无力改变一丝一毫,那就不如就全盘接受,什么也不要再做,也不要再想。
“将那三具尸体风光大葬,”老太君又道:“这也算是我们安氏对上官将军的一个交待。天灾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避免的,所以他也怪不得我们。”
“锦颜的心太狠了!”安太师叹道:“锦绣是她的妹妹啊。”
“不是一个肚子出来的,能有什么亲情可言?”老太君摇头道:“你日后待绣姨娘好点,安锦绣毕竟在皇帝身边了,她对她这个亲娘,我看着还是有些感情。就算她日后撞大运得了圣恩,只要绣姨娘在我们府上住着,这个丫头就不能对我们安府做什么。”
此时安府的后院里,冯姨娘与钱婆子两个人打着伞,在她们住着的小院里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绣姨娘。
“下这么大的雨她能跑去哪里啊?”冯姨娘着急地问钱婆子道。知道安锦绣的“死讯”后,她差点没吓死过去,等回过神来跑去绣姨娘房里找这人,谁知道这人竟是就这样找不到了。
钱婆子也是着急,说:“她回来的时候还洗了一个澡呢,我就是去倒一个洗澡水的工夫,这人能跑去哪里呢?”
“我出不了这个院子,”冯姨娘拉着钱婆子走到了院门前,说:“你出去找一找她吧。”
钱婆子说:“我的姨太太,您不出去,绣姨娘不一样不能出院?”
“你就悄悄去找一下吧,要是让老太君和夫人知道了,她的麻烦就大了!”冯姨娘说着,从手指上褪下一个银戒,塞到了钱婆子的手里,说:“你就辛苦这一趟吧!”
钱婆子收了冯姨娘的礼,不好再多说什么,打着伞出院去找了。
周姨娘坐在自己的房里,听跟自己亲近的婆子说:“看来绣姨娘是真跑出去了。”
周姨娘忙着手上的针线活,连头都不抬,说:“她女儿死了,发一会儿疯夫人还能把她打死?她跟我们怎么能是一样的?好歹还有一子一女呢。”
这婆子看周姨娘这个不为所动的样子,只得闭了嘴。
绣姨娘这时坐在后院洗衣房的水井沿上已经坐了半天了,这水井安府最初在这里建府时就挖了出来,到了今天已经有数百年,井壁上被井绳年复一年拉磨出的印痕已如沟壑一般。绣姨娘伸手摸了摸井沿边上的磨痕,又扭头看看身后高高的院墙。
在秦氏还是小姐时,绣姨娘就已经伺候在秦氏的身边,伴了秦氏数十年的光阴,亲眼看着秦氏的富贵,说绣姨娘的心里没有一点嫉妒那是假话。看着秦氏侯门深宅里掌上明珠一般长大,然后在嫁为人妇后一年年在富贵荣华中优雅地老去,绣姨娘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也能过一过秦氏的日子该多好。
冷雨浇在身上,绣姨娘却也不觉得冷。想想自己的这一生,跟安太师上床,若不是她也有攀附的心思,太师又如何会注意到她这个端茶倒水的使唤丫头?秦氏也没骂错她,她是个会勾人的贱人,这辈子注定不得好死。家生奴才生下的孩子还是家生奴才,生生世世都是奴才,她生下的这一双儿女,虽然是庶出,从小到大在府里受尽白眼,可是毕竟他们有了自由身,不必再带着个家生子的奴才身份过活一世。
“锦绣,元志,”绣姨娘念着一双儿女的名字,她对他们已是尽力,为这双儿女她是再也做不了什么了。最后绣姨娘也想到安太师,这个男人她爱不起,也无资格爱,绣姨娘只是感激这个男人能给她两个孩子,让她这一生也有了延续,除此之外,绣姨娘抬起头,让雨水将她的脸冲洗了一会儿。
舍不得一儿一女也没办法了,绣姨娘将自己的头发重又理了一下,她不能让自己拖累了他们。安锦绣要报仇,这个傻孩子就没有想到,她这个做娘的还在安府里住着,她要怎么报仇?安元志想要有自己的天地,想展翅高飞,可是只要她还活着,这个儿子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摆脱让他痛恨的安氏家族?
跳进井中的时候,绣姨娘很欢喜,想来想去,这是她最后能为儿女做的事了。想到自己死了后,她的这一双儿女可以不被自己缚住手脚,可以自由自在,绣姨娘就觉得自己可以瞑目了。
安府这么大,钱婆子一个人光走就要走上半天,再加上找人,天都快亮了,她也才只找了安府的一小块地方。没办法了的钱婆子只得又跑回姨娘们住的院子里,一问绣姨娘还是不见踪影,在院中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这才都慌了神,就是冯姨娘也不敢再说帮绣姨娘瞒着的话了。
安太师正在老太君的房中,听着老太君吩咐府中管家办丧事的时候,听见了钱婆子来报绣姨娘失踪的事情。
“那还不快去找!”老太君一听绣姨娘失踪就急了,跟安太师道:“她会不会是听到锦绣丫头的事后,一个人跑到城南旧巷去了?”
府中的管家都觉得不可能,府里一到了日落后就关门下锁,没有大房和老太君的话,就是大公子安元文想出府门人都不会放行,绣姨娘一个当姨娘的,怎么可能深更半夜地跑出去?但这话谁也不敢跟老太君说,谁都不是没有眼色的人,老太君这会儿气正不顺,冒然开口说话,一定会成这个老太太的出气筒。
安太师也知道绣姨娘出府的可能Xing不大,但还是顺着老太君的意思,命人去城南旧巷找,一边又命大管家带着人在府里找。
等人都出去找了,老太君跟安太师念叨:“这个女人不能出事,不然我们会有大Ma烦!”
“母亲,儿子已经让人去找了,”安太师还安慰老太君道:“这个女人一向胆小,一定是知道了锦绣的事,躲到什么地方伤心去了。”
“她要是胆小,她就不敢出她那个院子!”老太君看安太师还想不明白的样子,拿手里的拐杖跺着地面道:“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她要是出了事,你的那个女儿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她要反咬太子妃一口,你能有办法治她吗?”
安太师心乱如麻,老太君的话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安锦绣要是一口咬定就是安锦颜算计的她,世宗还会放过太子和安锦颜吗?算计了安锦绣就等于算计了世宗,有哪个皇帝能接受自己被人算计的?太子的太子之位本就不稳,这样一来无异于雪上加霜。太子是儿子,世宗还不会下死手,安锦颜这个至今没有为皇家诞下子嗣的人,世宗能放过?
“做孽!”老太君骂道:“我们安氏这是做的什么孽?!”
这时有丫鬟来报,安元文带着自己的弟妹们来给老太君请安了。
安太师道:“让他们进来。”
等晚辈们都进屋了,老太君看一眼府里的长媳宁氏,发怒道:“你二妹昨日刚去了,你今天穿这一身花衣是要给谁看?!你是嫌我老太婆不够伤心难过,还要给我气受吗?!”
宁氏被老太君当头这一骂,吓得当场就跪下了。
“她一个女人家不懂事,你这个已经在朝为官的人也不懂事?”老太君掉过脸就骂安元文:“你二妹妹死了,夫家除了一个上官卫朝,全都死了!你还让你媳妇穿成这样?!你眼是瞎的?!”
安元文从来不知道安锦绣在老太君的心里还有这地位,被骂得愣怔住了。
“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儿子!”老太君见安元文这样更是生气,指着安太师骂道:“活该我们家被人笑话!”
安太师也给老太君跪下了,他这一跪,房里安府的主子们全都跟着跪在了老太君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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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姨娘的尸体是被安府的两个家丁从井里打捞上来的。长长的一根竹杆,绑上铁钩,就这样把绣姨娘浮在井水面上的尸体给钩拽了上来。
在场的丫鬟婆子们都不敢去看,而男仆却都是望着绣姨娘的尸体有点吃惊。
绣姨娘的尸体在井里泡了几个时辰,却还没有发生肿胀,这个已经渐渐年华老去的美人,这个时候一脸的平静,嘴角上弯着似笑非笑,如同在睡梦中一样。
安太师看着自己的这个女人,他还没有见过绣姨娘睡着后的样子。安氏的男子遵循家训,不在妾室的房中留宿,所以每每欢爱过后,他都是心满意足地离去,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在他走后,一人独处时会是怎样的一个样子。
绣姨娘的尸体前又走近了两步,安太师有点难受,这个女人漂亮,温柔,在他身边这些年,言语不多,不争不抢,他以为他和这个女人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现在这个女人竟是投井自尽了,想着这个女人从此就不会再在自己身边了,安太师的眼框突然就有些红了,怎么会这样?
老太君坐在软轿上让下人抬了过来,来到洗衣院一看,就看见安太师站在绣姨娘的尸体前,低头伤心的模样。老太君最恨的就是儿子这副儿女情长的样子,如果当初不收了这个女人,又怎么会有今天的这些事情?这个女人到底给了他们安家什么?一个红颜祸水,一个忤逆的不孝子,为这样的女人会什么可伤心的?
“太师,”老太君被扶下了软轿后,也没让人扶,自己拄着拐杖走到了安太师的身边。
“母亲,”安太师看到老太君来,忙就收起了自己的伤心难过。
当着下人们的面,老太君望着绣姨娘的尸体,虽然没有眼泪,但还是抹了一下眼睛,说道:“她这是锦绣丫头死了,想不开跟着一起去了。这母女俩都是没福气的,好生安葬吧。”
自尽的人入不了安氏的祖坟,在场的下人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理绣姨娘的这个丧事。
想着被世宗留在了身边的安锦绣,离开京都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来的安元志,老太君道:“就在我们安氏的墓山不远处,给她找个好地方葬了吧。”
陪在一旁的大管家忙就应下了此事。
“把姨娘收殓起来吧,”老太君又道:“这件事不怪她,好好发丧,她这也算是一片慈母心。元志这会儿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让元文去替他守半天的灵。”
让安元文这个府里的嫡长公子给一个姨娘守灵?安太师忙道:”母亲,让周氏,冯氏她们守一下灵就可以了。”
“让姨娘为姨娘守灵?她也为你生了两个孩子,”老太君道:”就让元文去,事情就这么定了。”
安元文在自己的房中听到老太君这个决定的时候,险些吐血,他凭什么为一个父亲的小妾去守灵?死了一个安锦绣,已经让他今日在老太君面前跪了半天了,这会儿这个老太太还不放过他?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这个一向疼他的祖母要这么折腾他?
“那相公你要过去吗?”挨了老太君一顿训斥的宁氏,到现在还没醒过神来。
安元文忍气道:“不去我又能怎么办?”
宁氏不敢言语了,今天府里不光是安锦绣死,绣姨娘投井自尽的事情让大家不得安生,秦氏再次被老太君禁足的房中,安太师在府中捉了昨日跟秦氏去庵堂的仆从,一起绳捆锁绑,堵着嘴不知道被打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两件事情一样让安府中人人心惶惶。宁氏想问问安元文府里到底是怎么了,可是看安元文阴沉着脸的样子,宁氏就什么话也不敢问了。
老太君也知道安元文受委屈,可是想到绣姨娘生下的那两个人,万一这两个以后有了大出息,她现在这样做,也是为安府以后做一个打算,不让能那两个白眼狼,为了绣姨娘的死,反过来咬他们一口。要不是绣姨娘的死,在府里已经传开了,再想堵人的嘴已经来不及,老太君还真想将这个女人的死先瞒下来。
上官勇跟庆楠一起到了安府门前时,就看见安府的门前挂起了白幡。庆楠去一打听,两人才知道,安府这是奉旨替上官家办起了丧事。
庆楠跟上官勇说:“听说昨天夜里是圣上命宫里的太监,送来了大嫂,小睿子,宁儿的尸体。大哥,你要去见见他们吗?”
上官勇怎么能不去见上一面?正想往安府大门前高高的台阶上走时,就听见街西头那里传来鸣金开道的声音。
庆楠眼尖,往西头那里看了一眼后,忙就低声对上官勇道:“是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上官勇一听说是太子,忙就转身急走。
庆楠心里就是一阵暴粗,看来信王这事跟太子还有关系,他大哥这是倒了什么八辈子的霉,惹上了这样的烂事?
亲眼看到太子到太师府,上官勇才想起来,太师还有太子这样的一个大女婿。找安太师帮忙这条路行不通,难道他真的只有闯宫这一条路可走了?
路边的一座茶楼上,白登转身喊白承泽道:“爷你看,那个好像就是上官勇。”
白承泽先于白登看到了上官勇,并肩走在一起的这两个人都拉高着衣领,将脸遮住了大半,可是跟在这两个人身后的是他的手下,所以白承泽不用看清这两人的脸,也知道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一定是上官勇。
“爷,”白登问道:“要奴才去叫他上来见爷吗?”
白承泽微微摇了摇头,上官勇从香安城到京都城这一路上遇上的事,他都知道,想要上官勇命的人是项氏,上官勇的身上一定有可以置项氏于死地,将太子拉下太子宝座的东西。看到太子夫妇到太师府,这个武夫总算是知道他的岳丈同时也是太子的岳丈了。
“爷?”白登看上官勇跟庆楠两人越走越远了,着急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白承泽晃着手里的茶杯。要收卖上官勇这样的人,最好就是给他雪中送炭,现在还不是上官勇在京都城里陷入绝境的时候,他还有耐心再等等。
“还不是时候?”白登想不明白,上官勇都家破人亡了,还要倒霉到什么地步才是时候?
“去安氏庵堂的人有消息回来了?”白承泽不答反问道。
白登摇头,”回爷的话,还没有。”
白承泽站起了身,将手里的茶杯轻轻地放下,一切都等他把安氏庵堂昨天发生的事弄清楚后再说吧。安锦绣昨天去了庵堂后,就再没见这个女人出来过,安锦绣真的死了吗?“找人想办法,告诉上官卫朝一声,就说安锦绣可能没死,人在安氏的庵堂里,”白承泽命白登道。
白登张了张嘴,安锦绣没死吗?那安府的这场丧事又是为谁办的?
白承泽往茶楼下走去,安锦绣这个女人是不甘心屈于人下的,不管这个女人做了什么,只要这个女人背弃了上官勇,那么上官勇还能不恨浔阳安氏吗?他要的就是上官勇恨。现在朝中还没有几个人能看出上官勇的本事,但是他知道,军中但凡带过上官勇的大将,都看好这个武夫。这个武夫的军中到处跟人称兄道弟,在白承泽看来,这样很虚假,可是能跟什么人都称兄道弟也是一种本事。
私组军队,皇后和太子不愧是母子,一对蠢货。白承泽出了茶楼,上了马,往自己的府坻走去。这个时候京都城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氛围里,城南旧巷的一场大火,不但让大半条街的人家无家可归,也夺去了百十口人的Xing命。白承泽的心情却是不错,有什么比看着那对母子一点点走上死路,更让他开心的事?与其费尽心思私组军队,不如想想在军中多找几个忠心于自己的人,这些人再找自己的死忠,一层层的下去,在军中的势力自然就培养起来了,所以说有些人的蠢是天生就有,半点不由己的。
白承泽的五王府位于京都城城西,离着皇宫虽远,但是占地很大,在诸位成年出宫建府的皇子里,五王府是最大,建筑最恢弘的一座皇子府。
白承泽回到府中后,就径直去了后院的侧室杨氏的屋里。白承泽如今尚未立正妻,府中的后院由颇得白承泽宠爱的杨氏掌管。
看见白承泽进院来,已怀胎六月的杨氏忙从房里迎了出来。
“你身子重,就不要行礼了,”白承泽冲杨氏一摆手没让杨氏行礼,一边往杨氏的屋里走,一边问道:“昨天那孩子怎么样了?”
杨氏忙道:“妾身已经给他请了新的Nai娘,这会儿正在房里睡着呢。”
白承泽走进了房里,就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快一岁的婴儿在屋里来回走着,这妇人赫然就是平安的Nai娘。
“老爷,”Nai娘到现在也不知道,救了她和平安的这位年轻的贵人是谁。她的脑子在经过昨夜的惊吓之后,也有点转不过来,只知道自己抱着平安想跑,可是杀人的那帮人站在外面不走,眼看着自己跟平安就要被烧死,一个同样是一身黑衣的人平空出现,带着她和平安出了火场。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了。
“你身上的烧伤很严重,”白承泽在屋里坐下后,就对Nai娘道:“这个时候,你还是先管自己,平安我会派人照顾。”
杨氏新请的Nai娘上前来,从Nai娘的手里抱过了平安。
Nai娘费力地跪在了白承泽的面前,求白承泽道:“老爷,我家夫人昨日不在家里,一定还活着,还请老爷让奴婢出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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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太医都跟世宗摇头,将床上的这位带回宫他们没什么意见,只是这位进宫之后,还能不能活下来,他们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世宗看两位太医都摇头,便没再提带安锦绣回宫的事,只是问荣双道:“她怎么还不醒来?”
荣双说:“圣上还是让夫人多睡一会儿吧。”
世宗坐在了床上,抬眼看看两个还站在他面前的太医。
“臣告退,”向、荣二位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忙就往客房外退。
世宗扭头看向睡着的安锦绣,就算是在睡梦之中,这个小女子也是深锁了眉头,“你这还是不信朕?”世宗手摸着安锦绣的眉间,低声自语道:“看来上官勇朕是不能动了?”
安锦绣在自己的这个梦里,除了身陷一片漆黑之中外,什么也没有,无来路也无去路,她就站在这片漆黑中,茫然四顾。前方有孩子的哭声,像是平安,安锦绣便往前跑去,只是那哭声就在她前方,她却怎么也追不上,身后突然又有上官宁叫大嫂的声音,如往常一样调皮跳脱,安锦绣回身又去追这声音,只是仍旧追不上。黑暗中,最后只剩下安锦绣一人在奔跑,那两个声音早就消失不见,陷入这梦中的安锦绣知道,自己永无出路了。
世宗躺在了安锦绣的身边,虽然如今佳人在侧了,但是他也累了,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置太子,想想城南旧巷的那场大火。
日落之后,庵堂里还是如往常一般响起了出家人的晚课颂经声。
世宗的小憩被庵堂里响起的钟声打断,睁开眼,看见被他搂在怀里的安锦绣面色潮红,嘴中喃喃自语,世宗仔细听了,也没听出来安锦绣在梦呓些什么。
看着荣双又被世宗叫进了屋去,向远清突然就觉得自己主修外伤,是他年经时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宫中的女人没有多少机会能受外伤,也不会有人找他这个治外伤的大夫说什么生子,调养的事情,所以比起荣双这个倒霉蛋,向远清的日子一向要好过很多。
荣双进屋一看安锦绣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大病一场的下场是逃不掉了。
安锦绣被荣双用针扎醒,睁开眼时,眼中的阴冷让荣大太医的手就是一抖。
“锦绣?”世宗探头来看安锦绣,喊着安锦绣名字的声音中带着关切。
“圣,圣上?”安锦绣看见了世宗的脸,马上就回到了现实中。
荣双看着面前又是一副茫然神情的安锦绣,怀疑自己方才是看错了,一个人再会变脸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快。
”什么也别说了,先把药喝了,”世宗摇手让安锦绣不要说话。
吉利端着一碗已经凉了一会儿的汤药走了上来。
安锦绣哪能让这个太监伺候她服药,她现在看见这个太监就作呕。自己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安锦绣伸手就要接药。
吉利却还不敢让安锦绣自己服药,一脸恭敬地对安锦绣道:”夫人,奴才伺候您。”
安锦绣求救一般地看向世宗。
世宗出人意料地从吉利的手中拿过药碗,对安锦绣道:“你总得习惯让人伺候,这一回朕喂你喝。”
安锦绣一口苦药入喉,面色讪讪地对世宗小声道:“妾,妾身有丫鬟。”
世宗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安锦绣的话后,世宗是放声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丫头,他是一个太监,你就把他当作女人一样使唤,你在他的面前还要害羞?“
安锦绣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吉利,张嘴要说话。
吉利却在安锦绣开口之前就给安锦绣跪下了,说:”奴才伺候夫人是奴才的福份。“
世宗一勺药又送进了安锦绣的嘴中,笑道:“宫里太监比宫女多,你若是习惯不了,以后还怎么在宫中生活?“
安锦绣把头一低,看着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又像是面子上被世宗说得过不去的样子。
“你们下去吧,”世宗一边命荣双和吉利退下,一边就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把安锦绣扶躺下了。
荣双出了客房后,就看向了吉利,说:“大总管,看来我们还得在这庵堂里多呆些时日了。”
吉利只是笑笑,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世宗对于一个已经到手的女人还能这样捧在手心里。
“大总管,”荣双这时就想从吉利这里要一句话,世宗对这个安锦绣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再看看吧,”吉利小声对荣双说:“等她进了宫后,我们就知道这位夫人到底是个什么命了。在这里,我们小心伺候着就是。”
荣双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个安锦绣就算是入了宫后,还是能活下来。只是只凭一个感觉的事,他不好跟吉利说。
客房里,被世过喂完了药的安锦绣问世宗道:“圣上,妾身的父亲知道妾身还活着吗?”
“怎么,”世宗说:“你想见他?”
“妾身怕他骂妾身。”
“他如今怎么敢骂你?”世宗道:“他知道你没死的事,这件事朕不打算瞒他。你若想见,朕就让他来见你一面。”
安锦绣心里有些讶异,以为要费一番心思才能让世宗答应让她见安太师一面,没想到她还没说要见安太师,世宗便自己说了。
“他这个父亲对你还算好?”世宗却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点头,“父亲待妾身和弟弟一向不错,其实安府中人不曾亏待过妾身。”
世宗搂着安锦绣,下巴抵着安锦绣的头发蹭了一下后,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女子到了今天,也没想明白,她的嫡母和嫡姐是想害死她的?也罢,世宗随后又想,这个小女子笨一点也好,他反正也不喜欢太精明世故的女子,偏偏宫里最不缺的就这种女子。
“圣,圣上,”安锦绣这时又结结巴巴地喊世宗,仰头看一眼世宗,马上又把头低下,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你这个丫头啊,”世宗道。
丫头?安锦绣仰头又看了看世宗,世宗四十出头的年纪,喊她一声丫头也平常。
世宗道:“朕不会动上官勇,他还是朕朝中的将军,这下你这丫头放心了?”
安锦绣嘴唇哆嗦了一下,把头主动靠在了世宗的怀里,低声道:“妾身只求一个心安。”
世宗想着荣双说的话,怀里的小女子心脉已经不好,再悲伤过度,患上心悸的毛病,这辈子也别想好了。不杀上官勇就能让这丫头心安,那他就不杀上官勇,日后将这武夫远远的遣走,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
安锦绣埋首在世宗的怀中,看着顺服,心里却在猜着世宗不杀上官勇这话的真假,她不会信什么君无戏言这样的傻话,帝王向来翻脸无情,只一句话,还保不住上官勇的命。
“朕在宫中还有事,朕让你父亲这就来见你,你得向朕保证,见到你父亲后,不准再哭了,”世宗对安锦绣道:“跟朕说,你哭还是不哭了?”
“不哭了,”安锦绣道:“以后都不哭了。”
安锦绣柔顺的样子,让世宗想起家猫,身子不自觉的又有些发热了。昨夜他神智不清,没能好好品味这个小女子的滋味,不过,世宗摸一下安锦绣的脸,这个小女子如今连车马颠簸都经不住,哪里还能再承欢一次?来日方才吧,世宗把安锦绣又好好地看了一回,这张脸病容之下尚且倾城,若是换上宫装,不知道要美艳到何种地步。
“圣上?”见世宗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安锦绣有些着慌。
“朕明日再来看你,吉利是朕身边的太监,朕将他留下来伺候你,”世宗在安锦绣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后,说道。
“吉利?”
“就是方才进来的那个太监。”
“妾身有点怕他。”
“你是主子,他是奴才,你怕他什么?”世宗好笑地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小声道:“妾身听屋外的人,都喊他总管。”
吉利在宫里管事已久,气势上跟一般的太监是不同,安锦绣连自己的嫡妹都拼不过,面对吉利,想到这里,世宗只得再退一步,说:“先让他伺候着,朕会再选一个老实的来伺候你。”
安锦绣这才点了头。吉利这个大太监前世里投靠了白承泽,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样的人她安锦绣用不起,也不能让他留在身边碍手碍脚。
世宗喜欢安锦绣,可是也不会放下国事不理,又安慰了安锦绣几句话后,便起驾回宫去了。
安锦绣在世宗走后,看到了被吉利领进房来的紫鸳。
“夫人,”吉利对安锦绣笑道:“这丫鬟是在夫人身边伺候惯了的人,奴才把她给夫人领来了。”
安锦绣忙跟吉利道谢,一句道谢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吉利暗自好笑,这样小家子气的女人,到底是怎么迷了圣上的眼的?还是说世宗大家闺秀看腻歪了,才又想着这种小家碧玉了?其实安锦绣这个样子,在吉利看来离小家碧玉也还差着一大截路呢。“夫人跟紫鸳说一会儿话吧,奴才就不打扰了,”心里看不上安锦绣,可是吉利与安锦绣说话时,还是一脸的恭敬。
“有,有劳吉总,总管了,”安锦绣还是把话说得结结巴巴。
吉利转身就走了。
紫鸳在吉利走了后,才敢看着安锦绣掉眼泪,从昨天到今天,对于紫鸳来说也是整个世界天崩地裂了一般,“小,小姐,”紫鸳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哭道:“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下子大家都死了呢?”
“不哭了,哭也没用了,”安锦绣抬手替紫鸳擦了擦眼泪,说:“紫鸳丫头,一会儿我父亲会来,我让他带你走,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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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要我去哪里?”紫鸳问安锦绣。
“你也不小了,找个老实的好男人嫁了,”门外有吉利的人在,安锦绣说话也不能大声,轻声对紫鸳道:“我给你文书,你以后不是奴了,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吧。”
安锦绣嫁入上官家后,就跟紫鸳说过,等将来紫鸳嫁人时,她会给紫鸳放奴的文书,给紫鸳一个自由身。不过这时安锦绣再跟紫鸳说这个,紫鸳跟安锦绣急眼了,说:“我不嫁人,小姐这样我怎么走?我跟着你,哪里我也不去!”
“你听话,再跟着,一定没有好下场!”安锦绣一边捂紫鸳的嘴,一边说道:“你让我再看着你死吗?”
紫鸳甩开了安锦绣的手,知道安锦绣为什么捂她的嘴,压低了声音跟安锦绣说:“小姐把我当什么人?要死就死在一起,我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
安锦绣被紫鸳弄得哭笑不得,这丫头还要跟她讲义气!
“你要赶我走,我就,”紫鸳在房里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有什么称手的物件,便跟安锦绣道:“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给你看!”
安锦绣想发火,可是面对紫鸳她又发不出来,只得拉着紫鸳坐下,好声好气道:“我是要进宫去了,你这个脾气在宫里一天都活不下来,你不想让我急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小姐能活我就能活!”紫鸳也不明白为什么安锦绣要进宫去,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上管这个了,说:“我横竖就是一个伺候你的丫头,去哪里不是伺候?我不怕。”
“你是不知道怕!”安锦绣说:“将军在香安城,你要不然去找他,伺候将军也等于是伺候我了。”
“小姐!”紫鸳跳了起来,说:“你要把我送给将军?”
安锦绣被紫鸳喊得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这个,不过被紫鸳这一喊,她倒是有这个想法了。突然想到,日后会有另一个女人陪在上官勇的身边,安锦绣这心里又是被刀割了。
“我不干,”紫鸳也不等安锦绣说话,直接跟安锦绣说道:“我就伺候小姐,我不能看着小姐一个人进宫去!”
“你知道我去干什么吗?”安锦绣问紫鸳道。
“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紫鸳又坐在了安锦绣的身边,说道:“我不知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平安,二少爷,三小姐,Nai娘,还有绣姨太太都死了,小姐一定是要报仇吧?”
安锦绣没说话,只是眼中的目光变得狠厉。
“紫鸳也要报仇!”紫鸳跟安锦绣说:“害了平安他们的人,也是紫鸳的仇人!不报这个仇,紫鸳这辈子也活不安心!小姐,你身边也需要一个人照应,你说宫里有哪个人能对小姐忠心的?”
宫里的人谁是忠心的,安锦绣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她不想再连累紫鸳了,冲紫鸳摇了一下头,“你在我身边,我要担心你,你要我怎么专心去报仇?”
紫鸳一听安锦绣这话,伤心了,刚止住没一会儿的眼泪水又流了出来,跟安锦绣发狠道:“那我也不连累小姐了,我这就见平安他们去!”紫鸳话说到这里,一头往身侧的墙上撞了过去。
“你!”安锦绣伸手就拉,只是正生着病的人能有多大的力气,拉是拉住了手,却没能拉住紫鸳不动,被紫鸳带着跌在了地上。
吉利在外面听见房间里传出桌椅倒地的声音,忙带着手下进屋来看,就看见房里的主仆二人一起跌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吉利忙跟太监们一起上前来,他是亲手扶起了安锦绣,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安锦绣指着紫鸳对吉利道:“她不听话,你替我将她赶出去!”
被两个太监从地上拉起来的紫鸳,呜呜地放声哭了起来,“小姐不要我,我就死去!”
“放肆!”吉利突然就吼了紫鸳一声,说:“这是你跟主子说话的态度?这要在宫里,一定活活打死!”
紫鸳被吉利这一吼,连哭都不敢哭了。
吉利转身又一张笑脸面对着安锦绣,将安锦绣扶坐下后,对安锦绣小声道:“夫人,这丫头是您用惯的人,还是带着吧。到了宫里是不愁没人伺候,可是您也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忠心人在身边啊。”
安锦绣看着紫鸳叹气。
“她跟您进了宫,等到年纪可以外放的时候,找的人家也比现在她能找的人家好,”吉利接着劝安锦绣道:“奴才这是为夫人着想,也是为这丫头着想。”
自己进宫,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怎么给紫鸳找个好人家?安锦绣还是摇头。
“夫人,让这丫头伺候您,也是圣上的意思,”吉利这时把世宗也抬了出来,跟安锦绣说:“您看这圣旨,我们谁也不敢违啊。”
安锦绣看向了吉利。
吉利又小声跟安锦绣耳语道:“这可是夫人身边的人,夫人的事这世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丫头夫人若是不要了,那她的这条命,圣上也不会再留着了!”
安锦绣倒是忘了杀人灭口这事了,安锦颜和皇后连她的家都烧了,还能再留紫鸳一条命吗?想明白了这事,安锦绣故作惊得要跳起,被吉利在肩头按了一下,才又坐着不动了。
“好了,”吉利看安锦绣听明白了自己的话,有点满意了,直起身子,对屋中的手下道:“这里没事了,我们出去吧。”
屋里又只剩下了主仆二人,紫鸳冲到了安锦绣的面前,开口还是那句话:”我不走。”
安锦绣起身走到了屋里新置的铜镜前,对紫鸳说:“不走就不走吧,我也不能把你打走。一会儿太师要来了,你帮我梳一个妆吧。”
紫鸳听安锦绣不赶她走了,这才放了心,走过来替安锦绣理头发。
安锦绣着着铜镜中的自己,对紫鸳低声道:“紫鸳丫头,你跟着我,以后我们就做不得好人了。”
紫鸳说:“小姐不是坏人,我们怎么就做不到好人了?”
这会儿身边也没个信得过的人能将紫鸳护送离京,安锦绣就只能将紫鸳带在身边,那么昨夜发生的事情,她就得让紫鸳知道。
紫鸳把安锦绣的话听了一半后,手里的梳子就掉在了地上,惊得魂飞天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她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安锦绣为自己上着妆,等着紫鸳自己安静下来。
紫鸳六神无主地念叨了一会儿,把安锦绣正在上妆的手一拉,说:“小姐,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安锦绣说:“是不能就这么算了。把梳子拿起来,我们以后的日子不比从前了,你的Xing子也不能再毛糙了。”
紫鸳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梳子捡起来,拿在手上却不知道要为安锦绣梳头了,说:“小姐,我们昨天就不该来这里的。”
安锦绣苦笑一下,说:“不来,我们就跟平安他们死在一起了。事情都发生了,你说这话又有何用?别愣着了,替我把头发梳了。”
紫鸳死死地咬着嘴唇,替安锦绣梳头的手一直颤抖着。
安锦绣却狠心地将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紫鸳听,最后问紫鸳道:“你现在还想跟我进宫去吗?”
“去,”紫鸳抹一下眼睛,带着哭音跟安锦绣说:“紫鸳说过要报仇的。”
主仆二人一时间都默然无语了,一个画着妆容,一个帮忙盘着发髻,看着专心,其实都是心不在焉。
安太师是在大理寺被吉利手下的小太监找到的,一听说要他去家庵,安太师是本能地就摇头。
来传人的小太监也不跟安太师废话,只是说:“太师大人,这是圣上的意思。”
再不想见安锦绣,安太师此时也不能说不去了。
坐在一旁的韦希圣倒是奇怪道:“圣上叫太师去你们安家自己的庵堂?”
安太师只能对韦希圣笑道:“昨夜圣上在我安氏的庵堂里过了一夜,想是对于我们安氏的这座庵堂有话要对老夫说。”
这种话在韦希圣听来就是骗鬼的,圣上有什么话不能把你宣进宫去说,非要把你宣进庵堂里去说?“既然圣意如此,下官也不敢多留太师了,”韦希圣笑着站起身,冲太师一拱手道:“太师路上小心。”
安太师从大理寺出来,上了轿便直往家庵赶。坐在轿中,安太师就在想,他一会儿面对安锦绣时要怎么办?安氏选择了安锦颜,安锦绣这个女儿其实是被他们安氏放弃了。可是当着刚刚家破人亡还丧了母的安锦绣的面说,以后家里不会再管你的死活了?安太师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听着轿外此起彼伏的人声,安太师一阵心烦,几次开口想叫轿夫回头,可是世宗的话太师又不敢不从。如坐针毡一般地坐在轿中,安太师真恨不得这会儿有哪个宫里来的太监能追上他,跟他说不用去庵堂了。只是等轿子落了地,自家的庵堂就在眼前了,安太师也没能等到这个太监。
在庵堂门前站了一会儿后,安太师才对随从道:“我进去一下,你们在这里等着。”
安府的下人们看庵堂门前站上了带刀的侍卫,都是暗自心惊,也不知道主人家的庵堂里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昨天到今天,安府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虽说还不至于让他们心惊肉跳,但也是头晕目眩了。
安太师走上了台阶,有一个带刀的侍卫替他推开了门。这侍卫安太师在世宗的身边见过,是世宗自己的近身侍卫,让这些人来看着庵堂,是为了保证安锦绣的安全?安太师想不出答案,也不能开口去问,只能是满心狐疑地进了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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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幕后的主使,和杀下手杀人的人,对于上官勇这些人来说,都是非做不可的事。
庆楠最先冲上官勇点了头,说:“不用大哥你去以身犯险,你先出城,我们兄弟留在这里就行。”
其余的兄弟也没多想,反正杀人就要偿命,他们这帮人管不了太多尊卑有别,都跟上官勇说,“大哥先出城去,那帮孙子让我们来杀!”
上官勇却低声道:“我的仇,我怎么能走?庆不死说的对,我若是不能手刃了仇人,将来到了黄泉,我也没脸见你大嫂他们。”
兄弟们都语塞了,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哪有自己的家仇,自己先跑,让别人来报的道理?
庆楠眼珠转转,说:“这也简单,我们一起在城外等那帮孙子,只要不在京都城里,我们报完仇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几个人的样子你还记得吗?”上官勇又问庆楠。
“为首的那人长什么样我记得,”庆楠说:“只要抓到这孙子,剩下的那几个,我们不怕找不到。”
有兄弟说:“那这事就这么办了?我们这就上大街喊大哥回城的消息去?”
“等我们喊完了,再出城时间就不够了,”庆楠跟上官勇商量道:“我们明天行事吧,让大嫂他们多等这一天,我想他们不会怪我们的。”
上官勇点了点头,让庆楠几个人去休息。
上官勇说昨天一个人喝闷酒去了,庆楠是不信他这话。喝了一夜闷酒的人,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但这个时候,庆楠没有多问上官勇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再多的伤心难过,哭也好,骂也好,这些样子是不会愿意让别人看见的。
“喝了酒就好好睡一觉,”庆楠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临出房间时,跟上官勇道:“明天我们要办正事,大哥也要养足了精神才好。”
上官勇嗯了一声,在庆楠出去之后便反锁上了房门,之后就颓然地躺在了床上。不管安锦绣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在那座庵堂里,他都要报了仇后再去见他的这个小妻子。安锦绣不会叛他,这是上官勇坚信的事情。
上官勇在昨天晚上,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世宗强占了安锦绣,他拼掉这条命不要,也将安锦绣带走。
这天夜里,上官勇站在庵堂外,又是干守了一夜,而在庵堂里的安锦绣,却没有本事感知到,让自己相思到刻骨的人就与她一墙之隔,。
世宗这个晚上没有来,但还是命人给她送来了不少东西,其中一个由整株珊瑚制成的绣架,又让看到的人啧了一回舌。守在庵堂里的宫中人都在猜,安锦绣一日不入宫,世宗皇帝是不是要将宫中稀世的宝物都送到这座庵堂里来。
吉利开始没话找话跟安锦绣说,一门心思地讨好起安锦绣来。不管这个女人进宫后能活多久,凭着世宗对安锦绣的心思,只要安锦绣能在世宗的面前多给自己说几句好话,那么世宗对自己的火说不定能消得快一点。
安锦绣也明白吉利的心思,这两日这个太监守在自己这里,那么这两日在世宗身边伺候的人,都会想尽心思,趁吉利不在的时候,能往上爬一步是一步,吉大总管这是着急了。安锦绣也不赶吉利走,跟吉利说些家常话,不时说起过去还要掉些眼泪。
吉利在安锦绣说到伤心处时,也陪着掉眼泪,说些宽慰安锦绣的话。
两个都很会演戏的人,将这场外人看着很温情的戏,一演就是大半夜。
直到吉利从房里退出去后,安锦绣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吉利是自己的仇人,也永远不会被自己所用,这一点安锦绣很清楚,但是这人不能自己被所用,她也不希望自己进宫之后,这个太监总管跟她作对。暂时与吉利交好,是安锦绣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
吉利出了安锦绣住着的客房后,脸上堆着的笑容也瞬间消失。这一晚的话说下来,安锦绣对于他的试探,也不知道是真听不出,还是假装不懂,总之这个女人回他的话都是滴水不漏,一点把柄也不让他拿住。安锦绣真的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屋里传出了安锦绣让紫鸳拿绣线的声音。
吉利站在窗外,从这扇开着的窗看进去,安锦绣坐在了珊瑚质地的绣架前,手摸着绣布,看来是要织绣了。吉利转身慢慢地走进院中,一个刚刚家破人亡的女人会有心思织绣?还是说女人们都要做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伤心?
“总管,”一个中年太监走到了吉利的身后。
“说,”吉利回头看了这太监一眼。
“圣上今天也没说太子什么,”这太监小声跟吉利道:“太子倒是上奏说,要彻查城南旧巷大火一案。”
“圣上准了?”
“准了,圣上命大理寺彻查。四殿下与五殿下今日早朝一起上奏圣上,说上官家的灭门一案,可能跟信王造反之事有关,也请旨圣上要查。”
吉利这时候听出点味道来了,说:“这话怎么说?”
“奴才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攻克香安城,带兵进入信王府的人正是上官勇。”
“有意思,”吉利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那圣上怎么说的?”他问这太监道。
“圣上说他自会命人去查,但命谁去查,圣上没在殿上说。”
吉利让这太监退下去,自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来杀上官全家的,可能还真不是安锦颜,他就说嘛,安锦颜怎么会做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越来越热闹了,”吉利自言自语了一句。
到了这一日的天亮之后,上官勇刚回客栈,就看见守在安府门前的兄弟冲到了他的面前,说:“大哥,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上官勇忙问,安府里正在办着他上官家的丧事,如今连他上官家的丧事都不能太太平平地办了?
“元志回来了!”这兄弟跟上官勇说:“带着两个人,踹开安府的大门就了进去,我想喊他都没来及喊!”
安元志离家去从军,这是京都城人人都已知道的事情,上官勇没想到安元志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庆楠这时也跑了出来,跟上官勇说:“大哥,我们不如一起去安府。”
“不是说我们出城去吗?”报信的这兄弟道。
“我昨天想了一夜,”庆楠也不问上官勇这一晚上又干什么去了,只是说道:“我们用不着满大街地去喊大哥你回京来的事啊。你就去安府的灵堂,只要大哥你在灵堂一露面,京都城还能有谁不知道大哥你回来了?
“那我们要怎么宰了那帮孙子?”跟出来的几位问庆楠道:“我们在太师府里动手?”
“那就看这帮孙子有没有胆子在太师府里杀人了,”庆楠说:“他们有胆子把太师府也血洗一遍吗?”
上官勇道:“他们不会在安府动手的。”
“那不就得了,我们去过安府后,就出城等着去,”庆楠看看身边的几位:“都准备好玩一次命了?”
“老子没宰过人?”当下就有一位呸了庆楠一口,说道:“那我们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上官勇这一行人还没到安府,安元志就已经将整个安府都闹得不得安生了。
安元志下午离京,上官家晚上就出了事。消息的传播永远比人的腿脚快,等安元志知道自己姐姐全家都被烧死的消息后,当场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要不是袁义和袁威赶紧翻身下马来扶他,安元志能被官道上跑着的马活活踩死。
被袁义拍着后背顺了半天的气后,安元志是一语不发,跳上自己的马,往京都城狂奔。
袁义和袁威听到安锦绣等人的死讯也是难过,跟着安元志一起往京都城赶。
等安元志来到京都城下,过城门时,又听到了母亲的死讯。一下子自己在乎的人都死了,安元志眼前发黑,倒地昏迷了片刻,被袁义、袁威喊醒后,红着眼就冲回了安府。
灵堂里,放着四具棺椁,摆着的灵位有五个。
安元志眼睛发花,也看不清灵位上的字,等他冲到了灵桌前,趴着这些灵位看,才看清这五个灵位上,依次写着他母亲,安锦绣,平安,上官睿还有上官宁的名字。
“不可能!”安元志喊道:“这怎么可能呢!”
袁义和袁威一把没拉住,安元志冲到一具棺椁前,棺椁已经钉钉,开启不开,安元志是挥拳就要砸开棺盖,不亲眼见到这些人的尸体,他怎么能相信他离京时,还活的好好的家人都没了?
安太师在书房里,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五少爷回来了,安太师是忙就带着人往灵堂这里赶。一进灵堂,安太师就看见安元志要砸棺,忙就喝道:“安元志,你要干什么?!”
安元志听见安太师的声音后,动作顿了一下。
“少爷!”袁义和袁威趁机上前一左一右抱住了安元志。
“放开我!”安元志也不看自己的父亲,只是跟袁义、袁威喊道:“我要看他们,这里面也许根本就不是我娘,我姐她们!”
“她们没死,我会为她们设下灵堂?”安太师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道:“已钉钉的棺椁再打开,死人再见天日,你是要让她们死了也不得安全吗?”
“我姐和平安是烧死的,那我娘呢?”安元志跟安太师喊道:“那我娘又是怎么死的?!”
大恸之下,血灌了安元志的两眼,被儿子一双赤红色的眼瞪着,安太师甚至有些胆怯,他没办法向安元志交待安锦绣的“死”,也一样没办法向安元志交待绣姨娘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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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到底怎么死的?”安元志一步步逼着安太师往后退,“一个大活人死了,你就不给我一个说法?”
“她,”安太师道:“知道你姐姐的死讯后,她一时接受不了,投井自尽了。”
一听自己的生母是自尽,安元志更是接受不了,“这不可能!”他跟安太师叫道:“我娘不可能丢下我不管!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娘!”
“放肆!”安太师再对安元志有愧,也不能容忍儿子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我要开棺,”安元志说:“我不们我娘是**。”
“开棺?”老太君被安元文扶着走进了灵堂,对安元志道:“你这是说是我们害死了绣姨娘?那你不如去报官,要大理寺来查这个案好了。”
“你当我不敢?”安元志看见老太君也没有行礼,这会儿母亲和姐姐都不在了,这个家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无视。
“让开路,”老太君扭头就对安太师道:“他想他生母走的不安生就随他好了,让他走,随他去告。我倒要看看,这个世上白的是不是真的能被说成黑的!一个投井的女人还能被查出是被杀的来。”
“五少爷,”守在灵堂里的冯姨娘这时大着胆子对安元志道:“绣姨娘她真是自尽的,府里好多人都看见了,她跳了府里洗衣院里的那口井,就在二姑NaiNai死的那天夜里。”
冯姨娘这一开口,灵堂里的下人们都开口跟安元志证明,绣姨娘的确是投井自尽的。
袁义这时拉着安元志说:“在灵堂里不能这样闹,你总要让她们走得安心。”
安元志甩开了袁义的手,红着眼,走到了棺椁前,不亲眼看看这些人的尸体,他不能相信他的这些家人已经死了。
“开棺让他看,”老太君这时道。
“母亲,”安太师忙道:“你不要气元志的胡闹,他不懂事,让元文扶您先回去休息,这里有儿子在就行了。”
“我要带她们走,”安元志这时突然又道:“她们的丧事我不麻烦你们。”
“你带她们去哪里?”安元文这时忍不住跟安元志发火道:“是圣上下旨让我们家替上官家办这场丧事,绣姨娘是父亲的妾室,无论生死,她都不能离开安家,你要带她走?”
安元志瞪着安元文。
安元文对着安元志没有安太师的那种内疚之情,冲安元志道:“你现在知道孝顺了?她们出事的时候你人在哪里?父母在不远游,你再不喜读书,这个道理你也不明白?”
安元志是在悔恨中,他要是知道他走之后,母亲和安锦绣会发生这样的事,打死他他也不会走。只是这个世上没地方买后悔药去,安元志这个时候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去从军,就是想混出个明堂来,让母亲和安锦绣都能过上好日子,现在这两个人都没了,十五岁的安元志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了,为之奋斗的人没了,前进的目标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这是她们的命,”安元文这两天也被磨得气不顺,冲着安元志口不择言道:“你伤心也没用。”
“你说她们的命不好?”安元志脑子里还残存的理智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命有多好!”安元志拨出腰间挂着的宝剑,直接就剌向了安元文。
“少爷!”袁义、袁威同时出手拉安元志,这个安府的大公子说话是欠揍,可他们也不能看着安元志因为杀兄,把自己的这条命也丢掉。
安元文一个读书人,这辈子被人用剑剌还是头一回,看见安元志拨剑他就已经呆愣住,安元志一剑冲他胸口剌过来,他更是不知道要躲。看着安元志手中的宝剑停在自己的胸前,安元文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小子是想要他的命,一点也不带掺假的。
“反了,你是要反了!”老太君是在场的人里最先回过神来的,冲着安元志大喊道:“你要杀你的哥哥?!混帐东西!我们安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混帐东西!”
“少爷,你把剑放下!”袁威拖着安元志往后退,袁义就抢安元志手上的宝剑,“你不能在这里动武!把剑给我。”
安太师这时喝令赶到灵堂来的安府护院们道:“把这个逆子给老夫拿下!”
“安氏算个什么东西?”安元志这个时候完全就已经情绪失控,一边拼命要甩开袁义、袁威两个人,一边跟安太师喊:“你当我愿意姓安?我娘和我姐没了,这里对我来说就是个屁!都是给人做奴才的,谁又比谁高一等?我不会放过你们!”
老太君终于是受不了这个剌激,站着就往地上倒去。
“太君!”安元文冲过来一把扶住老太君,却听见自己胸前的衣襟发出一声响,低头一看,这衣襟从下往上斜着裂开了一条长缝。
安太师看见长子衣襟上的这道长缝,顿时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安元志身旁的那两个人拉着,安元志真能把安元文给一剑捅死,这一剑明显就是用上了力道,“混帐,混帐东西!”安太师手指着安元志气急败坏道:“不敬兄长也就罢了,一言不和你就要杀他?!老夫没有你这个儿子!”
安元志一脚踢翻了两个上来要抓他的护院,跟安太师道:“这个家从此以后跟我再无关系!”
安太师气得手脚冰凉,一边让安元文将老太君带走,一边跟护院们道:“你们不用跟他留情,把这个混帐给老夫拿下!老夫要家法伺候他!”
袁义和袁威不能看着安元志被在安府当护院的这些武师们抓住,也不能真在安锦绣等人的灵堂上杀人,只能是帮着安元志打,又要看着安元志,不让这个这时已经大脑不作主的人开杀戒。
上官勇带着庆楠等人来到灵堂的时候,灵堂里面刚打开没一会儿。灵堂里桌倒椅歪,香烛掉地,一帮人在灵堂里揪成一团,已经将庄重肃穆的灵堂弄得一片狼藉。
“住手!”上官勇进了灵堂就大喊了一声。他是个护短的人,不管这里面谁对谁错,上官勇是上前就把围在安元志身遭的护院,连扔带踹给弄一边去了。
安元志见了上官勇,呆呆地看了上官勇一会儿,他也就是安锦绣成亲之时跟上官勇相处过,明明是没有说过几句话的人,却让安元志感觉自己见到亲人了,“姐夫,”安元志望着上官勇大哭道:“我姐她们都没了!”
上官勇进了这个灵堂后,头也是一阵晕眩,这会儿听见安元志哭,他也想哭可是他没当场落泪的习惯,只是伸手将安元志抱住,拍了拍安元志的后背。
方才还在耍蛮斗狠,疯虎一般的儿子,这会儿又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倒在女婿的怀里痛哭,安太师说不出自己这会儿是个什么心情。
庆楠几个也没动手,只是默契地将安府的护院们和上官勇、安元志隔开。
袁义和袁威听安元志喊来的这个高个儿汉子姐夫,就知道这个就是上官勇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这两位就退到了棺椁前守着。
安太师让护院们都退下去,问上官勇道:“你何时到的京?”
上官勇松开了安元志,上前来给安太师行了一个大礼,道:“岳父,我今日刚回到京城。”
安太师叹气道:“是我女儿福薄,你节哀吧。”
上官勇看了安太师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安元志这时候还是喊:“我要把我娘跟我姐她们都带走!”
上官勇把安元志拉到了身边,说:“别闹,这里灵堂!”
“我……”安元志的眼又红了。
上官勇弯腰跟安元志耳语道:“就是带走,也不是现在!”
安元志猛摇头。
上官勇只得又说:“你姐不在了,我不会不管你,你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安元志扭头擦了一把眼泪,不言语了。
庆楠这时说:“大哥,来灵堂不能不上香不烧纸,我们还是先顾着大嫂她们吧。”
有安府的下人进来,把灵堂快速收拾了一遍,然后又给上官勇几个人送上香烛纸钱。
上官勇走到了棺椁前,除了绣姨娘的棺椁他不好去碰外,其他的三具李棺椁他都一一摸了一遍。
灵堂里响着安元志的哭声,庆楠几个人神情悲伤,袁义和袁威两人蹲在火盆前不停地往火里丢着纸钱和冥币,安太师在一旁默然无语地背手站立。
上官勇背对着众人站着,没人能看到他此时的神情,悲伤绝望似乎都已过去,手抚着家人棺椁的上官勇,神情平静,如一潭深水,波澜不惊。伤口在心的深处,溃烂流脓,也许有一天,这伤会将他的整个心都腐蚀,但外表已然长好,外人看去完好无缺。
“你是为了何事回京?”安太师在上官勇复又走到了自己面前后,问道:“是奉军令回京来的?”
上官勇点头,道:“我奉周大将军的将令,回京上书的。”
“那你把周大将军的折子递进宫去了?”安太师忙问。
“还没有,”上官勇说:“我刚回京就听说家里出事了。”
“你应该先国后家啊,”安太师摇了摇头后,对上官勇道:“你快些先去递折子,晚上就回我这里安顿好了。”
上官勇问安太师道:“那我能面圣吗?”
安太师说:“你有何事要面圣?”
“周大将军让我最好能将他的折子面呈圣上,”上官勇顺嘴胡诌道。
安太师如今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上官勇去面圣啊,他现在都不知道世宗还能不能让上官勇再活着。“想面圣谈何容易,”安太师只能对上官勇道:“更何况你是有孝在身的人,怎能带孝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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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听了庆楠的话后,只是苦笑了一下。他们要杀项锡,项锡不是一样也要杀他们?
“这个混蛋给老子等着,”庆楠是越想乐安侯项锡的那副嘴脸越来气,从座位上跳起来,手里还拿着刀,恨不得现在就提着这刀冲回香安城,把项锡一刀砍成两断才好。
“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上官勇把长腿一伸,拦住了庆楠的去路,道:“你把这里的房退了,去城外等我。”
“那他们和元志呢?”庆楠指着袁义问上官勇。
“元志在城里暂时没人会动他,”上官勇说:“你尽快出城去,我明天去城外找你们。”
庆楠说:“那你今天还在城里做什么?”
留在城里自然是要去见安锦绣,上官勇起身对庆楠道:“我在城里还有事,你不用管我。”
“你不会是想一个人把仇报了吧?”庆楠说:“在城里你一个人打他们一群人?这种傻事,大哥你也做?”
“天子脚下,我怎么能随便杀人?你一个人出城的时候要小心,”上官勇叮嘱庆楠一声后,就往房外走去。
庆楠踹了房里的木桌一脚,气不顺却还没个让他出气的地方。
袁义跟着上官勇走出了客栈,上官勇回头看看袁义,说:“你回元志那里去吧。”
“那你去哪里?”袁义问道。
“我想去安府的灵堂守一会儿灵,”上官勇说:“我可能没办法送她们下葬了,所以想去守一会儿灵。”
“小心,”袁义说道。
上官勇冲袁义点点头,往安府走去。
袁义站在客栈门口,四下里望了望,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这才放心地走了。
对于上官勇又回来守灵,安府的人都没说什么。只是内堂里的老太君发话,让下人把绣姨娘的棺椁和灵位移走,只让上官勇守他上官家的灵堂。
没人来打扰的灵堂很安静,上官勇一个人守在这灵堂里从白天守到了黄昏。上官勇家里有弟妹,军营里有兄弟,所以他几乎没有一人独处的时候,他听人说过,人得聚群,一个人呆着会胡思乱想,甚至还会招惹到孤魂野鬼。可是如今他一个人呆了这么长的时间,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想,更是看不到有孤魂野鬼来找他。
三具棺椁并排放在灵案的后面,上官勇却生不出这里面躺着他家人的感觉。上官勇是想不明白,守在家人的灵堂前,不是应该悲伤吗?自己怎么就什么情绪也没有呢?打仗打多了,杀人也就杀得多,这是自己手里杀过的人太多,所以已经真正是铁石心肠了?
灵堂外的天昏暗下来后,上官勇绕过了灵案,走到了这三具棺椁前,小声说道:“睿子,宁儿,大哥去找你们大嫂,要是大哥救不出她,那我们一家人就在地底下见面。”
灵案上的一盏灯烛突然被风吹灭,一方桌案刹时间便失了方寸间的光明。
上官勇一笑,伸手摸了摸就在身前的一具棺椁,说了一声:“乖一点,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
身后有瓷器落地碎掉的声音传来,上官勇回头,就看见安太师站在他的身后。
安太师还没进灵堂来的时候,上官勇就已经听到了他这个岳父的脚步声。有些话他不怕被安太师听到,安锦绣在安氏庵堂的事,庵堂的家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太师,”上官勇冲安太师行了一礼后,就往灵堂外走去。
安太师站在灵堂里,看着上官勇从他的身边走过,问道:“你要去哪里?”
上官勇停下脚步,说:“我要去太师家的庵堂。”
安太师三日之间已苍老数十岁的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你是去送死,”他对上官勇说:“你要带着她一起去死吗?”
上官勇望着自己的岳父,说道:“我会尽力救她。”
“如果她根本就不愿再见你呢?”安太师问上官勇道:“你要怎么做?杀了她?”
“她是个好女人,”上官勇说完这话,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留给安太师一个,练武之人特有的,健壮的背影。
安锦绣在庵堂竹林里的话,安太师每一句都记得,看着上官勇走远之后,安太师是双眼一闭,就让上官勇杀了安锦绣也好,这样这世上就能少了一个祸害。回头再看看空无一人的灵堂,安太师是脚步虚浮地离去。
上官勇知道安锦绣的事,那这京都城里,还有多少人同样知道他安家的这桩丑事?下旨,大办丧事,这些现在看来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安太师想哭却又想笑,京都城里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皇宫,皇帝,太子,皇子,皇室宗亲,高官大员,哪个能把坏事藏到暗处去?幼时读书时,安太师就笑话过掩耳盗铃之人愚不可及,现在呢?他老了老了,竟然也做起了掩耳盗铃之事。
安锦绣这个晚上吃过了饭后,带着紫鸳在竹林里胡乱地走着。紫鸳几次想开口说话,看安锦绣冰冷的脸色,就怎么也不敢开口。走到了石亭这里,安锦绣停了下来,问紫鸳道:“你说圣上今天会来吗?”
紫鸳说:“不知道啊,小姐你还想着他来?”
“当然不想,”安锦绣道:“我只是在想他来了,我要怎么办。”
紫鸳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小姐,要不我们跑吧,我看这里也没什么人。”
安锦绣走进了石亭里坐下,望着紫鸳叹气道:“你当这些太监宫女是在这里玩的?”
“可是他们也没跟着我们啊,”紫鸳被安锦绣这么一说,还委屈了,说道:”我今天看主持她们出去,也没人管她们。”
“她们要走要留都没人会问的,”安锦绣让紫鸳坐下,不要在她面前来回晃悠,“我们就一定出不去。”
紫鸳一屁股坐在了安锦绣的对面,说:“那我们怎么办?进宫也进不了,走也走不掉,小姐,圣上不会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这里是安家的地方,安锦绣就是出家也不会选这里,看了紫鸳一眼后,安锦绣说:“我要你问的那个地窖你问到了?”
紫鸳说:“我问过主持了,小姐说的那个地窑是庵堂里原先放过冬菜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不用了。”
“为何不用了?”
“庵堂里有钱,主持说她们现在每天吃的菜都是当日去市集上买的,”紫鸳说到这里一噘嘴道:“是老太君让她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我们去看看,”安锦绣突然就起身道。
“去看地窑?为什么啊?”紫鸳忙也站起来说:“那边的佛堂都没人去了。”
“这又是为什么?”
紫鸳靠到安锦绣的跟前,神神密密地说:“那边不是靠着山吗?说是会有山里的野兽跑进去。”
“有墙挡着,怎么会有野兽?”安锦绣摇头不信道。
“是主持说的,”紫鸳说:“说是早些年那个地窑她们还用着的时候,有个小尼姑就是去那边取菜的时候,被狼叼到山上去了!”
“故事你也信?”安锦绣真怀疑她把这个傻乎乎,别人说什么都信的丫头带进宫去,这丫头到底能帮她多少。
紫鸳把知道的都说了,看安锦绣不信,那她也没办法,跟在安锦绣身后问:“小姐,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不进地窑,就去那边看看,”安锦绣往地窑的方向走了几步后,停下来问紫鸳道:“我没走错路吧?”
紫鸳走到了安锦绣的前面,说:“我给你带路。小姐,你也没来过这里几趟,竟然还能记得这里有个地窑。”
安锦绣当然记得这个地窑,上一世里她被白承泽弃了后,可是在庵堂的地窑里关了好些天。安家的这座庵堂供着些什么菩萨,安锦绣不清楚,不过对这个就着山体挖出的地窑印象深刻。
“小姐?”紫鸳看安锦绣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了,拉了拉安锦绣的袖子,“你又在想什么?”
安锦绣回过神来,这会儿她跟紫鸳已经走出了竹林,“出了竹林就别说话了,”安锦绣跟紫鸳说:“到处都是耳朵,小心一点。”
紫鸳忙四下望望,没看到一个人影。
“走吧,”安锦绣说:“我不跟你说过隔墙有耳吗?你这样跟我进了宫,还不被人害死?”
紫鸳打了一个寒战,把嘴紧紧地抿上了。
主仆二人快走到庵堂地窑的时候,吉利带着四五个小太监追了上来,一直追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夫人,奴才可算是找到您了。”
安锦绣脸上露出些迷惑之色,说:“吉总管,出什么事了?”
“守庵堂的一个侍卫被人打了,”吉利说:“奴才就是担心夫人出事,所以过来看看。”
“被人打了?”安锦绣忙说:“那他伤得重吗?”
吉利听了安锦绣的问话,险些没仰倒,这个女人真是傻到家了。现在是关心那个侍卫伤重伤轻的时候吗?有点脑子的人,不是应该想什么人会打伤侍卫跑进庵堂里,这人跑进庵堂里要干什么吗?
“很重吗?”安锦绣还站着问吉利,怯生生的表情,软绵绵地语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个傻乎乎的老好人。
吉利深吸了一口气,跟安锦绣说:“那个侍卫受得伤不重,夫人不必关心他。”
安锦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他没事就好了。”
“那夫人就在这里再散散步吧,”吉利带着人就走了。
“小姐?”紫鸳要问安锦绣。
“没事,”安锦绣转身还是往地窑走。
什么人会打伤侍卫潜进来?安锦绣跟吉利想的一样,也许是宫里的哪个娘娘没了耐Xing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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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走了两步后,又回头往吉利带着人走的方向看了看,这个太监还是想她死。庵堂里进了外人,吉大总管却让她继续散步,看来她安锦绣在这个大总管面前装傻装得太成功了,吉大总管连这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借刀杀人都用出来了。
“小姐,我们还去吗?”紫鸳在安锦绣身后道:“有人跑进来了,我们还是回客房去吧。”
“没事,”杀意没有在安锦绣的眼中多做停留,回过头继续往地窑的方向走去。宫里的人就算是派人进来,也不会在今天就要了她安锦绣的命,现在这个时候能知道她安锦绣之事的人没几个,安锦绣若真死了,想查凶手一点也不难。
只是吉利这个太监要尽快处理了,安锦绣在心里想着,这样一个一心想自己死的人在世宗身边,还是一个亲信,这种人就是一只拦路虎。养虎尚且为患,更何况这只虎还是跟自己为敌的?要怎么处理掉吉利?安锦绣心里最先想到的就是她不能动手,让世宗亲自动手将吉利杀了最好,吉利也不能白死,这个太监的死她出了力,就应该在吉利的继任者那里讨得一点好处才行。
“小姐,又下雨了,”走在前面带路的紫鸳突然又停下来,双手手掌向上摊着,跟安锦绣说。
安锦绣抬头看看天,天空上明月繁星都在,只是雨滴滴在了她的脸上。
“下雨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紫鸳又劝安锦绣道:“这雨要是一下大,我们也没带个灯,连路都看不到。”
“你就这么害怕?”安锦绣问紫鸳道。
“嗯,”紫鸳老实地点头,“我们要是遇到狼怎么办?”
大片的乌云这时开始在天空云集,夜色原本还不错的夜晚,月光与星光都不见了后,紫鸳没办法看清安锦绣的脸了,害怕地靠到了安锦绣的身旁,紫鸳又求安锦绣一般,喊了安锦绣一声:“小姐。“
“好了,”安锦绣对着紫鸳狠不下心来,拉住了紫鸳的手道:“别害怕了,我带你回去。”
安锦绣转过身来,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了一个人,拉着紫鸳的手一松,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是安锦绣知道这个人是谁,她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官勇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没睡着,她就已经做梦了?
紫鸳认不出上官勇来,张嘴就要叫,在她们面前站着的这个人见紫鸳张嘴,马上就跑上前来,说道:“是我,别叫。”
“你是谁?”就算听着声音,紫鸳也认不出上官勇来。
”你到面前去替我看着,”安锦绣这时推了推紫鸳,轻声说道。
紫鸳眯起了眼睛,想把面前的这个人看清楚。
“紫鸳!”安锦绣声音一厉,“你没听见我说话?”
紫鸳忙往前跑去,跑了几步后,突然就捂住了自己嘴,回头望着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上官勇,她家小姐的相公回来了?!
“将,将军?”安锦绣没有再去管紫鸳,全部的心神都到了面前这个男子的身上。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来见安锦绣之前他想过,见面之后他要说些什么,可是现在人就在他面前,上官勇却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你是将军?”安锦绣的手伸出,想去触碰上官勇的脸,却在中途停了下来,她还有资格再去碰她的相公了吗?
上官勇愣愣地站着,面前的安锦绣比嫁与他时又瘦了不少,头上只有一只木钗,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饰物,身上的衣裙倒是精致,布料看着很薄,他不认识这是什么布料。“你病了?”上官勇终于可以出声的时候,问了安锦绣这样三个字,面前的小妻子一脸的病容,让他担心。
安锦绣突然就转过身去,她不想问上官勇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只知道这个人不可以留在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安锦绣故作了冷淡,对上官勇道:“安锦绣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我已经圣上的女人了,你快点走吧,让人发现你来了这里,你一定会被杀。”
圣上的女人,这话,说话的人心如刀割,听的人同样如此。
“还是说你是来杀我的?”安锦绣又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往后退了一步。
安锦绣听见了上官勇往后退的脚步声,心口一悸,一股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不想连累我明说就可以了,”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之后,上官勇小声对安锦绣道:“何苦说这些话?”
“我说了安锦绣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圣上的女人!”
“能做皇帝的女人是件高兴的事,你为何要哭?”
安锦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自己又是泪流了满面。“你不信我的话?”安锦绣问上官勇。
“不信,”上官勇说道:“我只信你不会负我。”
安锦绣痛哭失声。
上官勇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前,“锦绣,”他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哭倒在了上官勇的怀里,所有故作的坚强与忍耐,在再听上官勇喊她一声锦绣后,化为乌有。原来她一直在自欺中,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进宫去报仇,不要上官勇的双手也沾染这种污秽的事情,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做了,却原来她一直都在等这个男人,想躲在这个男人的身后,想这个男人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挡住这个世间所有的不堪与污秽。
“我带你走,”上官勇紧紧地搂着安锦绣道:“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们可以去哪里?”安锦绣问道。
上官勇不会跟安锦绣说天涯海角这样的话,他只是跟安锦绣道:“我们先出了京都城再说。”
“出不去的,”安锦绣哭道:“我们连这里都出不去。”
“我能进来,就能出去,”上官勇说:“我把你和紫鸳都带出去。”
“出去之后呢?”安锦绣问。
“先出去再说,”上官勇拉着安锦绣往他来的那扇门走去,“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想。”
安锦绣被上官勇拉着,步子又跟不上上官勇,没走出几步去,就差点跌在地上。
上官勇停下来,双手横抱起安锦绣,喊紫鸳道:“你跟我走。”
紫鸳是巴不得离开这庵堂的,当下就冲上官勇点点头,跟在上官勇的身后跑。
安锦绣知道他们就这么冲出去一定不行,可是这会儿她被上官勇抱在怀里,这怀抱让她贪恋,让她来不及想太多的东西。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上官勇边走边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安锦绣的脸颊。
安锦绣抓紧了上官勇的衣襟,在这一刻,安锦绣想,她宁愿跟上官勇死在一起,也不要再跟这个男人分开。“将军,”低喊了上官勇一声后,安锦绣跟上官勇说:“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不会,”上官勇说:“我会找你的,不会把你丢下。”
“圣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要多想。”
“我没有负你,”安锦绣流泪道:“这辈子我都不会负你。”
上官勇没再说什么,只是又低头蹭了一下安锦绣的脸。
“人呢?!”就在安锦绣还在贪恋上官勇怀抱的温暖的时候,她听见了自己的前方,传来了世宗的声音。
上官勇比安锦绣还先的发现了前面的庭院里站着不少人,但他没有停步,只是放轻,放缓了脚步,今天就算拼命,他也要把安锦绣带出去。
安锦绣却从上官勇的怀里挣扎着跳了下来。
紫鸳在听见世宗的声音后,就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上官勇不解地看着安锦绣。
“走!”安锦绣小声跟上官勇说道:“皇帝来了,他身边不但有侍卫,还有暗卫!你快点走!”
“一起走!”上官勇拉起安锦绣的手小声道:“我们另找地方出去。”
“皇帝要是发现我不在,这片山林都会被他封起来查,”安锦绣往后推着上官勇:“你要给我活着!”
上官勇哪里能就这么走了,凭着安锦绣的力气也推不动他,“我说过我会带你出去!”把安锦绣又搂在了怀中后,上官勇轻声对安锦绣道。
带着自己和紫鸳,上官勇要怎么冲出去?安锦绣这会儿不想什么跟上官勇一块死了,她自己死不要紧,可她要上官勇活着,比起报仇,她更想保住自己相公的Xing命。一把抽出了上官勇怀里的匕首,安锦绣从上官勇的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了几步,就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要上前去夺安锦绣手里的匕首,却在看见安锦绣的脖上出血后,不敢动弹了。
“走!”安锦绣小声跟上官勇喊:“你明天再来见我!你若是死了,我定去黄泉找你!”
紫鸳这时灵机一动,跑到上官勇的身边说:“将军,往我们站着的这里一直向南走,有一个地窑,你可以先去那里躲起来,等圣上走了后,你再来见小姐!”
“就为了我忍这一回!”安锦绣求上官勇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内心的痛苦,让上官勇的脸有些扭曲,真想就这样冲出去,管他什么皇帝不皇帝,他要为自己,家人,还有面前的小妻子讨一个公道。
“我求求你!”安锦绣手上又加了些力道,她能感觉到匕首剌进了咽喉肉中的疼痛。
面对着安锦绣的眼泪和血,上官勇动弹不得。
“去找啊!一群废物!”前方又传来了世宗的怒骂声:“今天找不到安夫人,你们就都不要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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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没能去找上官勇,向远清也自讨了一个没趣,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进屋。安锦绣在想,自己身边只有一个紫鸳的确不够用,向大太医在想,这个安锦绣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在装?
上官勇站在庵堂不远处的林中,世宗由大内侍卫们簇拥着,从他的眼前打马走过,上官勇一拳打在身边的树身上。用尽全力的一拳,可将敌人的头骨打碎,脊椎打断,这棵老剌槐生受了上官勇这一拳后,枝叶一阵乱摇,若不是上官勇及时撒了手,这棵树身需要两人合抱才能抱住的老树,能被上官勇打成两段。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上官勇以为自己这一下惊动了庵堂外的暗哨,回身时配刀已经出鞘,刀尖直指来人的咽喉。
“将军,是我,”来人忙站下来不动,开口跟上官勇说话道。
林间一片漆黑,但上官勇还是凭着这人说话的声音认出,这是那个叫袁义的死士。
“夫人在庵堂里?”袁义在上官勇撤了刀后问道。
上官勇“嗯”了一声。
“原来夫人没死!”袁义的声音中带着喜悦,安锦绣对他们兄弟有救命之恩,这个消息对袁义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你一个人来的?”上官勇问袁义道。
袁义先是点头,又想起来这里没有一点光亮,上官勇看不到他的动作,忙又开口道:“袁威陪着少爷,我来这里看看将军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你进庵堂了?”
“我看将军进去后,本也想进去,只是将军打伤了那个侍卫后,那处院墙下来了不少侍卫,所以我没有跟进去。”
“这里有暗哨,”上官勇对袁义道:“你看见了吗?”
“这里的暗哨方才重新布置过,人数也比将军进庵堂之前多了至少两倍。”
上官勇不出声地骂了句粗话。
“如果将军想带夫人离开,依我看是不太可能了,”袁义很冷静地对上官勇道:“墙里的哨位上增加了弓箭手,将军也许可以全身而退,但夫人不会武,她没办法离开。”
上官勇看向了庵堂的院墙,这院墙比不上城池的城墙,可是如今他就无法越过,也无法攻克这四方院墙,“加上你和袁威,也没办法带她离开吗?”上官勇问袁义道。
袁义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说:“守在这里的都是大内侍卫,我们杀进去再冲出来,一定会惊动皇家和官府,将军带出夫人后,又要怎么离开京都城?”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没办法离开京都城。”
“庵堂后面的山林倒是可以暂时藏身,可是如果官府搜山……”
袁义的话没说完就被上官勇拉着往后退了几步,“有人过来了!”上官勇小声跟袁义道。
袁义暗自吃了一惊,凭他这个死士的听觉还什么也没听到,这人就已经听见脚步声了?
两个人在林中等了一会儿后,一队骑马的兵将从林前走过,往庵堂一路跑去。
“御林军,”袁义小声对上官勇道。
上官勇紧咬着牙关,御林军这一来,他更不可能再从庵堂里带走安锦绣。
“你们两个那边,你们几个去西边!你们这一队人去……”
不久之后,庵堂那里传来了御林军将官大声布防的声音。上官勇和袁义仔细听着这人的布防,都想找出这将官的错处,只是最后两个人都失望了,这员将官手上有足够的人手,这队御林军在这将官的安排下,将庵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至少来了三百人,”袁义跟上官勇说。
上官勇转身往林深处走去,心口呕着一口血,有什么东西将他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地抽去,耳边只响着安锦绣那句,你若死了,我定去黄泉找你的哭喊,就是声音让上官勇强撑着一步步往前走着,他还不能死,他若是死了,他的锦绣怎么办?
袁义跟在上官勇的身后,他没见到安锦绣,可是看着上官勇死灰一般的脸色,想想庵堂里又是大内侍卫,又是御林军,还有圣上亲临,有些事情不难想通,但是袁义却不愿意去相信自己想到的可能。
越往山林的深处走,道路越是难行,等上官勇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和袁义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这溪流从山上蜿蜒而下,这些日子京都城雨水不停,这小溪水流湍急,俨然已是一条小河的样子。
上官勇到了溪前,蹲下身捧了把水洗洗了脸,然后就坐在了溪边的泥水地里。
袁义站在上官勇的身后,陪着上官勇一起淋雨,一边还警惕着四周,虽然这里是山林的深处,但袁义还是怕他们被人发现。
“你回去吧,”上官勇呆坐很久之后,跟袁义说道。
“将军坐在这里于事无补,”袁义劝上官勇道:“不如回去跟少爷商量后,再做打算。”
“跟元志说?”
“夫人是少爷的亲姐,”袁义说道:“将军不该把夫人的事瞒着少爷。”
上官勇又是长久的无言,只是望着一路向东而去的溪水发呆。他是臣子,从小目不识丁的父亲就跟他说,大丈夫一世为人,要忠君爱国,他一直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如今,与他有夺妻之恨的人就是他的君,他要怎么办?
袁义看上官勇这样,没再开口劝上官勇,没经历过的事,袁义不知道要如何劝解。
天亮之后,雨势渐小,两个人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上官勇和袁义一起回头看,就看见袁威在前,安元志在后,两人都是脚步飞快地冲他们跑来。
“庵堂里住着什么人?”安元志人还没到上官勇的面前,就已经开口问道:“姐夫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袁义后退了几步,让安元志冲到了上官勇的跟前,他冲袁威摇了摇头,袁威看见袁义摇头后,停下来站下了。
上官勇站起了身,犹豫再三后,跟安元志说道:“你姐在庵堂里。”
“什么?”安元志瞪大了眼睛。
“我昨天见到你姐姐了,”上官勇说:“她和紫鸳在一起。”
“我姐没死?!”安元志先是开心地笑,但随后就又沉下了脸来,说:“她怎么会在庵堂里?我看见庵堂外面站着御林军,皇家的御林军怎么会在安氏的庵堂外面?”
上官勇反问安元志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袁义一晚上不回去,我当然要找啊,”安元志说:“我连安府都找过了。”
袁义这时开口道:“少爷你又去了安府?”
“去了,”安元志一脸狠厉地道:“要是安府把你扣下了,我就要他们好看!”
袁威这时道:“我看见了你留在街上的标记,所以就带着少爷找了过来。”
安元志这时还是盯着上官勇,说:“我姐是怎么回事?”
上官勇摇了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姐被困在了庵堂里。”
“困在了庵堂里?”安元志说:“什么人做的?”
上官勇还是道:“我暂时还不清楚。”
安元志来回跺了几步,说:“我姐没死,那灵堂里的那个是谁?庵堂里怎么还会有御林军看着?是我父亲?”安元志话说到这里,猛地停步道:“我去找他去!”
“元志!”上官勇叫住了安元志,“事情没弄清楚前,你找谁也没用。”
“不找他,我们要怎么弄清楚?”安元志说。
袁威这时道:“太师可以动用御林军吗?”
安元志一愣,这才想起来就算是他那个太师父亲,也没权力动用御林军啊。
“今天晚上我会再去见她,”上官勇说道:“昨天我们没能说上几句话。
安元志马上就问道:“昨天晚上庵堂里发生了什么事?姐夫你见到了我姐,怎么没把她带出来?”
“来了御林军,”袁义看上官勇张口结舌说出不话来,便对安元志道:“将军就是想把夫人带出来也没有机会。”
“那今天晚上我跟姐夫你一起去,”安元志说:“我们两个一起,能把我姐救出来吗?”
上官勇叹气。
袁义说:“少爷,庵堂里还有大内侍卫在,你就是进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夫人。”
安元志懵了,庵堂外面有御林军,里面有大内侍卫,他姐姐什么时候成了朝廷钦犯了?不对,朝廷钦犯直接下天牢就好,用不着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一起看守吧?
“你们先回去,”上官勇这时对安元志三人说道:“等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我们再做打算。”
安元志不是傻瓜,站着想了一会儿后,问上官勇道:“你说你为国得罪了人,你得罪了皇室的人?还是你得罪的人就是圣上?”
这个问题要上官勇怎么回答?他现在没办法告诉安元志,他不但得罪了皇后与太子,跟皇帝还有了夺妻之恨,“元志,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上官勇只能跟安元志说:“我知道的事情,绝不会瞒着你。”
安元志急得两眼几乎冒火,这事情让他伤心难过,自责到恨死了自己,这会儿又让他云里雾里看不透,想不明,上官勇还总跟他说会告诉他实情,可是这人就是不说!
袁义走上前劝安元志走,说:“少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将军见到夫人后,我们再商量下面应该怎么办。”
安元志说:“我姐确定被关在庵堂里?”
上官勇和袁义都点头。
安元志便道:“那我们就放一把火,趁着庵堂内乱,我们把我姐救出来。”
袁义说:“如果这火伤了夫人呢?”
“想从御林军手里救人,不赌一把怎么行?”安元志说:“那帮人能放火烧了城南旧巷,我们为什么不能放火烧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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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说放火,上官勇在这一瞬间被安元志说的心动,只要他们趁乱进入庵堂的确有机会把安锦救出来,可是上官勇到底比安元志要冷静很多。放火烧庵堂,别说他们也只是有机会救出安锦绣而不是一定,救出安锦绣之后呢?他们要怎么逃?放火也只能在夜间放火,那时候京都城的四面城门都关着,他们没办法连夜出城,过了这一夜,世宗若是下令封锁城门,他们就是瓮中之鳖,难逃一死。
“姐夫你倒是说话啊!”安元志看自己说了半天,上官勇也不理他,跟上官勇急道:“现在天快亮了,我们马上去放火还来得及。”
“我说过了,一切都等今晚我见过你姐之后再说,”上官勇对安元志道:“你就再给我一晚的时间吧。”
安元志看向袁义和袁威,见这两人也是赞同上官勇的话,气道:“救出我姐之后再问她事情经过,不是一样?为什么非得多等一夜?”
袁义劝安元志道:“我们现在不知道到底得罪了谁,对手不明,我们就是救出了夫人,以后怎么办?毫无头绪之下,我们要怎么逃出生天?”
安元志被袁义问住了,堵气坐在了溪边的泥地里,说:“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元志,”上官勇对安元志这个小舅子无奈了。
“你晚上进庵堂也要人帮忙吧?”安元志说:“在庵堂外面守着的是御林军,姐夫你要怎么进去?”
上官勇说:“我有我的办法。”
“那我跟你一起进去,”安元志忙就说道:“我也想见见我姐。”
袁义这会儿听不下去了,安元志在他心里一直就是一个小大人,可这会儿这人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儿,还是胡搅蛮缠的那种。袁义先跟上官勇说:“将军,你找个地方去休息一下,少爷这里有我和袁威,”然后就伸手死活按住了安元志,不让安元志再动弹。
上官勇冲袁义点了一下头,转身先走了。
安元志看上官勇走了,跟袁义急道:“你什么意思?!”
袁义看着上官勇走没影了,才跟安元志说:“少爷,这时候上官将军他心里不好受,你让他一个人呆会儿吧。”
“他心里不好受,我就好受了?”安元志嚷道。
面前的这个少年人一脸的憔悴,袁义当然知道安元志的心里不好受,松开了按着安元志肩膀的手,袁义跟安元志道:“出了这种家破人亡的事,我们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少爷,你先让上官将军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是一夜的时间,你再等这一夜又能怎样?”
安元志望着袁义,突然道:“你昨天一直跟我姐夫在一起?”
袁义说:“是。”
“庵堂里发生了什么事?”安元志问道。
袁义没一点迟疑地跟安元志说道:“我看见圣上来过庵堂。”
安元志从地上跳了起来,“圣上?”
袁义说:“是,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而且御林军被派来庵堂这里,就是因为上官将军昨夜进入庵堂,惊动了庵堂里的守卫。”
安元志眨了一下眼睛,“你是说御林军不是来看着我姐,是来保护我姐的?”
袁义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安元志站在雨中愣怔了一会儿,突然就想明白了些什么事,回身一脚把一块大石踢进了溪水里,骂了一句:“天杀的!”
袁威却没想明白袁义的话,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袁义冲袁威摇了摇头,说:“我们不该离京的。”
安元志跪在了泥水地里,狠狠甩了自己两记耳光,“是我的错!”自语道:“都他妈是我的错!”
上官勇离开了山林,往北城门走去,庆楠他们还在城外等他,上官勇一路走一路就在想,他要怎么说,才能让庆楠他们先回军中去。他跟安锦绣死也好,远走天涯也好,不能再连累这帮兄弟了。
等上官勇到了城门这里,就被安府的两个家丁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家丁看见上官勇后,马上就一边给上官勇行礼,一边说:“将军,圣上今晨派人来府里宣将军入宫,太师不知道将军的去处,在四个城门都派了人等将军。”
上官勇说:“圣上宣我入宫?”
这家丁道:“是啊将军,您快入宫去吧,太师已经先进宫去了。”
这个时候上官勇不能逃,不光是安锦绣还在庵堂里等着他,这个时候他要是不去见世宗,那么世宗知道他已知晓实情,世宗不一定还能再留安锦绣一命。
“将军,”这老家丁凑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小声道:“我家太师跟那个公公说了,将军昨夜在安府为家人守灵,天没亮时又去了城南旧巷。”
“嗯,”上官勇转身又要往皇宫走去。
这老家丁又叫住了上官勇道:“将军,太师命小人们带了马来,请将军骑马过去。”
另一个安府的家丁给上官勇牵了一匹毛色发青的高头大马来,到了上官勇的近前,也跟上官勇说:“将军请上马。”
上官勇不多话,翻身上了马,打马扬鞭往皇宫跑去。
两个家丁看上官勇往皇宫方向去了,忙回安府向老太君复命去了。
上官勇到了皇宫,守在宫门前的侍卫进宫为他通禀之后,一个太监走了出来,要上官勇跟他走,他带上官勇去御书房。
上官勇跟着这太监进了宫门,这太监带着上官勇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小声对上官勇道:“将军一会儿见到圣上务必小心,圣上看了周大将军的上折后,发了很大的火,这会儿太师和朝中不少大人都在御书房外跪着呢。”
上官勇被这太监突如其来的提醒弄得吃了一惊,又走了几步路后,才对这太监道:“在下多谢公公的提点,只是……”
这太监回头望着上官勇一笑,道:“奴才吉和,将军不必为奴才费心,请跟奴才走吧。”
上官勇弄不明白这个叫吉和的太监为何要帮他,但他也不好再问,只得满心狐疑地跟着吉和走到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门外,直挺挺地跪着七八个大臣,安太师跪在这些大臣的最前面。听见吉和站在自己的身边,跟里面的世宗禀报上官勇到了,安太师也没有抬头看上官勇一眼。昨天晚上世宗派了一队御林军去庵堂的事,安太师已经知道了。上官勇没能带走安锦绣,更没能杀了安锦绣,这让安太师很失望,同时也心慌意乱,不知道安锦绣后面要做什么,对安氏的未来完全无知,吉凶难料,这就意味着安太师接下来无法为自己的家族做任何的安排。
上官勇跟着吉和走进御书房,给高坐在上的世宗行君臣之礼时,平生第一次心不甘情不愿,要不是理智还在,知道在御书房里剌王杀驾无异于以卵击石,上官勇真想跟世宗同归于尽。
世宗看着给他行礼的上官勇,感觉尴尬,也很想杀了这个人,只是想到安锦绣知道自己杀了上官勇后的情景,世宗便只能把杀意藏在心头,“平身,”世宗对上官勇道。
上官勇起身,垂首束立。
“你家中的事朕也难过,”决定不杀这人了,世宗就得在上官勇的面前装一回,说道:“你节哀吧。大丈夫何患无妻?日后再寻一个好女人,你上官家的香火不断,你九泉之下的家人也会欣慰。”
上官勇面对世宗的惺惺作态心中作呕,但还是跟世宗说道:“末将谢圣上关心。”
世宗说:“周宜的信朕看过了,是你领兵攻进的信王府?”
上官勇说:“回圣上的话,是末将。”
世宗便道:“你见到了信王后,他可有说什么话?”
名册就在上官勇的怀里藏着,可是这个时候上官勇却在想,上面这人的江山不保,与他何干?这名册说不定还能成为他和安锦绣的保命之物,这个突然产生的念头,促使上官勇对世宗道:“信王爷只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有何证据?”世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垂首道:“末将带兵攻进香安城后就兵围了信王府,信王爷当时没有抵抗。”
世宗冷哼了一声,“他那是知道抵抗也无用了吧?”
上官勇说:“末将看信王府的院墙很高,若是信王抵抗,末将觉得信王爷还是可以多活些时日。”
“你也觉得信王冤枉?”
上官勇忙下跪道:“末将不知。”
“你起来说话,”世宗让上官勇平身。周宜在信里很直白地说了,信王之事有异,希望他这个皇帝能够再行详查。现在再问上官勇当日信王府的事,世宗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信王白永信不是个认命的人,世宗相信这个人就算死到了临头也会拼死一搏的,这个人怎么能就这样俯首就擒了?
上官勇起身,把头低着,不让世宗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乐安侯在你之后去的信王府?”世宗过了一会儿后又问上官勇道。
“是,”上官勇说。
“他们两个单独说话了?”
“是,信王爷与乐安侯爷单独说话后,便自尽了,”上官勇说道:“侯爷说圣上有旨,信王府的人不留一人。”
“没错,朕是下过这样的旨意,”世宗道:“可朕没说将他们斩杀当场,项锡这个蠢货!”骂了项锡一声后,世宗又问上官勇道:“然后呢?这个蠢货又在信王府做了什么?”
“乐安侯爷让末将带兵走,”上官勇说道:“末将不敢不听侯爷的命令,所以末将没在信王府多留。圣上,末将只知道侯爷命他的手下查抄信王府,说是连一片纸片也不能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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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点了一下头,低声道:“你家小姐换地方住了?”
“小姐一定要换,”紫鸳小声耳语一般地跟上官勇说:“那房子在东北角那里,靠着后山,还有个地窑,我也不知道小姐是不是要用这个地窑。”
上官勇暗地里警惕着四周,一边跟紫鸳随意说些不要紧的话。跟紫鸳走了这一路,上官勇没发现暗地里有暗卫盯着,只有成队的侍卫不时从他和紫鸳的面前走过。
“以前庵堂里也没这么多兵的,”紫鸳看见这些侍卫就挂脸,跟上官勇说:“小姐说我们住的那个院里,还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呆着呢。将军,你是来带小姐走的吗?”
上官勇苦笑一下,跟紫鸳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紫鸳冲上官勇懊恼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就是想让将军进庵堂,后面的事我没想好。将军,小姐那里还有暗卫盯着,你要怎么进去啊?”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点心吗?”上官勇说:“先带我去庵堂的厨房吧。”
老主持这时来到安锦绣的房门外,念了一声佛号后,问道:“夫人可在房中?”
安锦绣从床上坐起身,有些奇怪老主持躲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跑来见她?从床上下来,安锦绣走到房门前,打开了房门,望着老主持笑道:“慧清大师来了,快请进。”
老主持站在门外不动,说:“紫鸳姑娘说夫人有事找贪尼,夫人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
安锦绣知道老主持嫌她,在这位佛门弟子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弃了丈夫,攀龙逐凤之人。“也没什么事,”安锦绣心里明白,脸上的笑容却还是不变,道:“只是想借大师的几本佛经看一看。”
老主持打量一下安锦绣,安府的二小姐一身素衣,脸上也没有上妆,头上一支木钗固着发髻,这打扮老主持挑不出错处来,只是看着安锦绣脸上的笑容,老主持心中不满,对安锦绣道:“夫人,家人新丧,你不应如此露笑颜。”
安锦绣忙一低头,慧清师太一向Xing直,不像一个佛门弟子,上一世她被关在庵堂地窑里时,这位大师没少“照顾”她。想到这里,安锦绣还是抿唇一笑,问了老主持一句:“大师,这是我的错吗?”
老主持哑然了,她身在这座庵堂,庵堂里发生的事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件事,安锦绣其实无错,只是,望着面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老主持皱眉道:“夫人,无风如何起浪?有因才有果,你自己若是日常小心些,怎会遇上此事?”
安锦绣与老主持完全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想到她进宫后,不知道世宗还能不能留这庵堂里的人一命,安锦绣还是又跟老主持说道:“这事是我连累了大师,大师还是为自己和小师父们想一想出路吧,这里怕不是个清修的好地方了。”
“阿弥陀佛,”老主持又冲安锦绣念了一声佛号,说道:“贫尼会让徒弟为夫人送几本经书来。”
“是紫鸳那丫头去找的大师?”安锦绣问老主持道。
“府中今日突然送来了做僧衣的布料,”老主持说:“贪尼是在庵堂门前见到的紫鸳姑娘。”
送僧衣?安锦绣的心思转得极快,只老主持的这一句话,她便知道上官勇到了。“不用麻烦庵堂里的小师父们了,”她对老主持说道:“我让紫鸳丫头去您那里取。我这里小师们最好还是不要来,大师觉得呢?”
老主持琢磨不透安锦绣的心思,既然要让紫鸳来取经书,何必要她跑这一趟?
安锦绣看老主持心中起疑的样子,正想再说些什么让老主持宽心的话,就看见庵堂的西南边冒起了黑烟。
“失火了?”老主持转过身看到黑烟,难以置信地说道。
“夫人!”韩约随即出现在安锦绣的面前,说:“夫人快进屋去,小人在这里,没人敢来伤夫人。”
“应该是厨房失火,”安锦绣神色也有些慌张,说道:“韩大人还是带人去看看,我这里不要紧的。”
韩约感觉安锦绣这是又在犯傻,这庵堂有什么要紧的?烧光了就烧光了,只要你没事不就行了?但安锦绣的话,韩约还不能不听,只得道:“小人这就带人去看看。”
看着韩约带着人跑走了,安锦绣对老主持道:“这里以后怕是都难得太平了,慧清大师还是尽早准备出路吧。”
老主持望着西南边的黑烟和火光沉默不语。
“我只是个女子,”安锦绣又道:“皇权至尊,天下间谁敢有违?大师是出家人不假,可是佛祖有时也管不了人间事,你还是尽快带着小师父们离开吧。”
老主持看向安锦绣,只看见方才还一脸笑意的女子,这会儿已是一脸的冰霜。
“大师,将来如果出事,您不要怨我,”安锦绣转身进屋,将门关上之时,最后对老主持说了一句:“我自身难保,管不了太多人的Xing命。”
老主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这座院落,安锦绣这个女子是好是坏,她分辨不清。
上官勇和紫鸳在厨房见到了袁义,紫鸳是吓了一大跳,可上官勇却像是早料到袁义会来一样,不动声色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袁义就说了两个字。
上官勇看看袁义身上穿着的大内侍卫服,说:“这人还活着吗?”
“杀了,”袁义还是两个字。
紫鸳怕自己叫出声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尸体我已经处理掉了,”袁义看上官勇皱眉,忙又说道:“将军放心,这会儿不会有人发现少了这个侍卫。”
上官勇站在厨房里,叹了一口气,说:“你穿我的衣服把庵外的马车赶走。”
袁义和上官勇的身材差别较大,从上官勇身上脱下来的衣服穿到他的身上,大得让人侧目。袁义是把裤角衣袖卷了又卷,才让自己勉强像个样子。
上官勇自己带了一套衣服进来,穿上后,对袁义说了一句:“放一把火把人引过来,你自己小心,让紫鸳送你出去,”然后这人就从厨房的窗户翻出去,就往庵堂东北角的院落走去了。
袁义往厨房的灶台上泼了些菜油,点着了火后,跑出了厨房。
紫鸳在上官勇和袁义换衣时,就在厨房门外守着,看见袁义出来后,就问:“将军呢?”
“他去看夫人了,”袁义往外面走,说:“你送我出去。”
紫鸳听见厨房里的动静不对,回头一看,厨房里已经冒出了黑烟,烧着的东西噼啪乱响,“失火了!”紫鸳跟袁义喊。
“好了,”袁义也顾不上紫鸳是个姑娘了,一把把紫鸳拉到了自己的身前,说:“火是我放的,我们找地方躲一下,趁乱我要装成上官将军的样子出去。”
紫鸳点点头,双腿发软,却还是跟着袁义找了一处树丛,两个人窝了进去。看看自己藏身的这个树丛,紫鸳跟袁义说:“这里有暗卫,很厉害的,袁大哥,我们藏在这里行吗?”
“没事,”袁义盯着树丛外面道:“这里没有。”
“真的?”紫鸳不放心地四下看,她是看不出什么来,但就是不放心。
“我说没有就没有,”袁义望着紫鸳勉强一笑,安慰道:“没人能躲过我的眼睛。”
紫鸳这才消停了,她听安锦绣说过,袁义他们的武艺高强,都是武林高手。“也不知道将军有没有找到小姐,”蹲在袁义身边,紫鸳下意识地就想依靠这个人,小声念叨道:“小姐一直说我们出不去了,难道将军也没有办法吗?”
袁义说:“小姐有什么打算?”
“小姐说我们要进宫去,”紫鸳也不瞒袁义地说道:“可是袁大哥,我害怕,进了宫就我和小姐两个人,我们两个能为小少爷他们报仇吗?”
“夫人要报仇?”
“嗯,报仇,”紫鸳点头,认真道:“我也要报仇!我不能让小姐一个人……”
“嘘,”袁义没让紫鸳把这话说完,小声嘘了一声后,道:“有人来了,别说话了。”
一队侍卫从袁义和紫鸳藏身的树丛前跑了过去,手里拎着水桶等救火的工具。
等这队侍卫跑过去后,袁义跟紫鸳说:“我们走。”
紫鸳听话地跟着袁义走出了树丛,没走上几步,就又有一队侍卫冲她和袁义跑了过来。紫鸳顿时就吓得腿软,站不住要往地上倒。
袁义扶了紫鸳一下,用侍卫们也能听到的音量对紫鸳说:“别怕,这火烧不大,你别怕啊。”
侍卫们从两个人跟前跑过去,没人多看这两个下人一眼。
“快走!”袁义看这队侍卫跑过去后,小声催紫鸳道:“你送我出去后,要尽快去夫人那里,替他们看着门。”
紫鸳苍白着脸,跟着袁义往庵堂门口快步走去。
“现在不是你害怕的时候,”袁义想想,还是跟紫鸳道:“有夫人在,她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不害怕,”紫鸳跟袁义小声道:“我家小姐身边不能少了我,袁大哥我已经想好了,大不了我跟我家小姐死在一起,紫鸳才不怕死!”
袁义的脚步一顿,回头便看见紫鸳娃娃一般的脸上此时一脸的倔强,“不会出这样的事的,”袁义不知怎地,心里一痛,对紫鸳温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和夫人都不会有事的。”
“嗯,”紫鸳跑到了袁义的前面,说:“我送袁大哥出去。”
守在庵堂门前的御林军这会儿也没人有心注意袁义,这些人的注意力全在庵堂里失火的地方,这座庵堂若是出了事,他们谁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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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赶着上官勇赶来的马车走了。
紫鸳眼巴巴地看着袁义走远,才回到了庵堂里。
“紫鸳姑娘,”有个御林军的小头目问紫鸳道:“那个王大哥叫什么名字?”
“王大生,”紫鸳说:“他是安府的老人了。”安府是有个叫王大生的仆人,也是管送货的,所以紫鸳这会儿还不怕自己的谎话被戳穿。
“知道了,”这小头目记下这个名字后,跟紫鸳说:“谢谢紫鸳姑娘了。”
紫鸳往安锦绣住着的东北角院落跑去,一边还不忘跟这个小头目说:“厨房那里着火了,我要看看我家小姐去。”
御林军们没去管紫鸳,心都还挂在这场火上,但愿这只是庵堂里的人不小心点着的火,要是再是外面潜进去的人放火,那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紫鸳一路跑回到安锦绣的房门前,来不及缓一口气,就敲门道:“小姐,紫鸳回来了,你有没有事?”
安锦绣很快就拉开了房门,看看紫鸳的身后,说:“我一个人在房里能出什么事?”
紫鸳踮着脚往房里看看,没看到上官勇,惊慌地小声道:“姑爷已经来了半天了,他没来?”
安锦绣摇了摇头,她也是等上官勇等得心急,说:“你确定他知道我在这里?”
紫鸳狂点头,“说了啊,这是出意外了?”
安锦绣走出了房间,看看院中说:“别怕,火烧不到我们这里。”
紫鸳跟在安锦绣身后,两只眼睛眼泪汪汪的,眼看着就要哭了。
“你这丫头,”安锦绣抬手碰了一下紫鸳的眼睛,说:“怎么就哭了?这里有人护着我们,你还怕什么?”
紫鸳望着安锦绣眨一下眼睛,突然就明白过来安锦绣的意思,说:“小姐,这里哪里有人啊?就我们两个人。”
安锦绣无奈道:“怎么我的话你也不信了?”
紫鸳说:“小姐说的人在哪里?怎么紫鸳就是看不到?”
“韩大人,”安锦绣似是没办法了,冲着院子里喊道:“韩大人在吗?”
韩约带着人跑到厨房看了,厨房的火势不小,但是还不至于烧了整座庵堂,便又带着人跑了回来。刚在暗处呆了没多久,就听见安锦绣叫他,只得又现身在安锦绣的面前,喊了安锦绣一声:“夫人。”
“看见了吗?”安锦绣冲韩约点了一下头后,问紫鸳道:“这位大人不就在这里?”
紫鸳缩着身子说:“就这位大人一个人?”
安锦绣只得又神情无奈地看向了韩约,说:“韩大人,你把侍卫们都叫出来,让这个没胆子的丫头看一眼吧。”
紫鸳就又眼巴巴地看着韩约,一副受惊后的慌张模样。
把人叫出来让小丫鬟看一眼,这对韩约来说不是难事,当下就把手抬起挥了一下。
七个侍卫眨眼间就站在了安锦绣和紫鸳的面前,下跪行礼道:“小人见过夫人。”
紫鸳张大了嘴,说:“院子里有这么多人?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安锦绣说:“也许还有在暗处没出来的呢。”
“是吗?”紫鸳问韩约。
韩约拱手跟安锦绣禀道:“夫人,今天这里小人安排了七人,若是夫人不满意,小人可以再安排人手。”
安锦绣忙一笑,说:“这院子这么小,七个人都多了。”
韩约低头嘴角弯一下,觉得在他伺候过的主子里,安锦绣是最好说话的一个了。
紫鸳拉着安锦绣演戏道:“小姐,这下我就放心了,可是侍卫大哥们都躲在什么地方?指给我看看好不好?”
“别闹,”安锦绣把脸一沉,对紫鸳说:“没大没小。”
紫鸳被安锦绣这一说,往后退了两步,不吱声了。
韩约问安锦绣道:“夫人还有吩咐吗?”
安锦绣看了看院中的这几个人,问韩约说:“是厨房起火吗?”
韩约说:“是,是厨房起火。”
安锦绣又问:“火势大吗?怎么会失火的?”
韩约说:“回夫人的话,厨房的火势不算太大,火是从厨房的灶台烧起来的,也许是庵堂里的人不小心弄起的火。”
安锦绣长出了一口气,对韩约说:“不是外面进来的人就好,我就放心了。”
韩约也不能确定这是意外,还是外面进来的人放的火,但为着那么多兄弟的Xing命考虑,他宁愿安锦绣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就这么骗了安锦绣,韩约又觉得内疚,便郑重其事地跟安锦绣道:“夫人放心,小人一定保护夫人周全。”
安锦绣知道韩约的心思,也不说破,只是说了一句:“多谢你。”
紫鸳站在安锦绣身后,低着头,眼珠却到处乱转,就想看上官勇要从哪里进来。
韩约这里看安锦绣没话要说了,便跟安锦绣说:“夫人若是无事,小人们便退下了。”
安锦绣客气道:“好,劳烦各位了。”
韩约嘴里说着不敢当,手抬起再挥一下,他跟七名侍卫又分散到了院中的各处,不露一点行踪了。
“在门外看着一点,”安锦绣回身小声对紫鸳道:“有人过来,记得大声说话让我知道。”
“嗯,”紫鸳答应道。
“在门外好好想自己错在哪里了,”安锦绣在门外给紫鸳指了一个地方后,转身就进屋了。
一个双手伸过来,将安锦绣牢牢地拥在了怀里。
这个怀抱安锦绣只享受过几次,但她知道拥抱着她的人是上官勇。
“我从窗户那里进来的,”上官勇跟安锦绣耳语道:“这里的暗卫太多,他们不出来,我进不来。”
安锦绣轻轻嗯了一声,说:“我也想着你是进不来了。”
上官勇拥抱了安锦绣一会儿后,走到门前将门锁上,转身再看安锦绣时,就看见安锦绣在一扇窗一扇窗地关着窗。
此时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但阴天的天气,天色不好,这时候的房间里已经光线暗淡,看着像是天要黑的样子。
安锦绣走到了床前坐下。
上官勇躇踌了一下,走上前,紧挨着安锦绣也坐在了床边上。
“他小叔没死,”安锦绣最先就跟上官勇说起了上官睿,“我让他去香安城找你去了。”
“小睿子没死?”上官勇马上就道:“这是真的?”
“真的,只是宁儿还有平安就,”安锦绣说到这里,捂着发闷的胸口就紧锁了眉头,“他们没能逃出来,是我害的。”
上官勇将安锦绣揽在了怀里,沉声道:“锦绣,你怎么会到庵堂这里来的?”
安锦绣靠在上官勇的怀里,把庵堂的事说了,只是向上官勇隐瞒了绣姨娘的事情,只跟上官勇说:“我醒来的时候,母亲就在我身边,她说皇帝自己解决了身上的火,到底是怎样的我也不清楚,我就知道是安锦颜和秦氏害的我。”
上官勇默默地听完了安锦绣的叙述,羞恼忿恨到几乎发疯,但还是忍了下来。
“我不能让平安他们白死,”安锦绣在丈夫的怀里喃喃道:“我不能让安锦颜她们得偿所愿的活着!我安锦绣就是死,也要拉她们垫背!”
在这一刻,安锦绣身上的杀气远远甚于上官勇身上的。
上官勇把安锦绣更紧地搂住了,说:“锦绣,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信王,香安城,名册,项氏,皇后,太子,从上官勇嘴里说出来的话,最后在安锦绣的脑子里成了几个词。安锦绣想起来了,信王的叛乱,前世里白承泽成皇后,为信王白永信平反时,说的就是太子叛逆不道反污信王谋反。
“这是信王爷给我的名册,”上官勇从怀里拿出信王的名册给安锦绣看,说:“我不知道要拿这名册怎么办。”
安锦绣看着名册,突然就小声地,带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锦绣?”上官勇忙喊安锦绣:“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安锦绣笑着笑着,就埋首在上官勇的怀里痛哭了起来,平安和上官宁,还有Nai娘,农人们,在城南旧巷大火里死去的这些人都太冤了。安锦颜为了替太子邀宠,害了她和母亲,皇后为了杀人灭口,下令杀他们全家,两件事赶在了同一天里发生,让所有的人都逃不掉。
“是我的错,”上官勇悔恨道:“这座江山到底关我什么事?!”
“平安长的像我,”安锦绣却在上官勇的怀里自语一般地道:“可是个头很大,这一点像你。我以为他长大后会跟你一样成为将军,我想等他长大一点,我教他读书,你教他练武。平安的**有一小块圆形的胎记,元志还开玩笑说,以后只有他的妻子可以看这胎记,这小子连生胎记都这么小气,只让一个人看。我给他打了一块长命锁,喊人刻上了平安两个字,我不求他有大出息,我只求他能平安长大,我……”安锦绣说到这里,又哭得说不下去了。
听着妻子说着儿子的点滴,上官勇的心头滴血,这个儿子他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就这么没了。“没有缘分,”上官勇跟安锦绣小声道:“这小子跟我的父子缘浅。”
“那些人该死!”安锦绣跟上官勇哭道:“害我们的人都该死!”
“所以你不准备逃了?”上官勇问自己的小妻子。
“这些人不死,我们逃去哪里也没有用,”安锦绣跟上官勇哭道:“皇帝跟皇后,太子跟太子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可以逃去哪里?出关吗?”
上官勇痛苦地闭一下眼睛,逃到关外他们也不可能此生无忧。关外飞雪连天,苦寒之地生存不易不说,关外的人看见他们这些祈顺人一定是杀,他们不但要逃避皇朝的追杀,还要逃避关外异族的杀戮,他们如何有生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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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要摸一安锦绣的伤处,却被安锦绣用手挡了,说了一句:“没事儿。”
“我找机会再过来,”上官勇只得对安锦绣说道:“好好的活着,嗯?”
安锦绣伸出手,在上官勇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抚过。黑暗中,上官勇的呼吸声急促粗重,安锦绣手指描画着丈夫的刀削斧刻一般的五官,心中只剩下了难过。
“锦绣,”上官勇静静地坐着不动,任由安锦绣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抚弄,“你想好了?”
“想好了,”安锦绣叹息一般地道。隐忍,伺机而动是他们如今唯一能走的路,不想走也必须走下去。“给平安和宁儿找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安葬,宁儿很喜欢平安,他们两个相伴,在地下就不会太孤单。”
“我想将他们跟爹娘葬在一起,”上官勇道。
“你要送他们去漠北?”安锦绣忙就问道。上官勇是漠北元夕人,想必上官勇的父母也都归葬于漠北元夕,这个时候长途跋涉由京城到漠北,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难保世宗,皇后身后的项氏家族不在路上对上官勇动手。
“爹娘就葬在城外南郊,”上官勇替安锦绣理了理头发后道:“我们成婚后,我走得太急,没来及跟你说。”
安锦绣内疚了,上辈子她没关心过上官家的事,这一世竟然还是忽视了。成婚后的两个清明节也只是在家中祭奠了一下,没到公婆的坟前去拜祭。“对不起,”安锦绣低头对上官勇道。
“对不起什么?”上官勇没明白。
“去年和今年的清明,我都没有带小叔他们去祭拜。”
上官勇大手拍拍安锦绣的脸,说:“那个坟山离京城远,你嫁过来前,我们也只是在家中烧些纸钱。”
“你不送爹娘他们归故土吗?”安锦绣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从京都去元夕太远,我要养活小睿子和宁儿,哪里有银两送他们去元夕呢,”上官勇语调低沉地道,“说到底还是我没用。”
安锦绣仰头亲吻了一下自己的丈夫,有哪个男人会在妻子面前承认自己没用的?也就她的这个老实丈夫了。“再说这话,我就真生气了!”一吻之后,安锦绣想想又嗔怪一般地跟上官勇道:“天下那么多的百姓,有几个能当官的?你这个将军是拣来的?”
“好,”上官勇抱着安锦绣说:“不说了,以后都不说这话了。”
上官家原是漠北元夕的农户,遇上灾年后,举村外出逃荒,就这么走走停停,一村人从漠北走到京都城,最后在京都城南外的一处荒地里安顿了下来,那时村人已经死了大半,这其中就包括上官勇的生母。安锦绣能想像上官勇幼年时的艰辛,但无法感同身受,在安府的深宅大院里长大,她好歹没受过饥寒。
“走吧,”在上官勇的怀里又温存了一会儿后,安锦绣下狠心道:“庵堂里的两位太医就要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上官勇大力地又抱了抱安锦绣,松开手,起身下床。
蓦地没了丈夫宽厚的怀抱,安锦绣的全身很快便变得冰冷,但还是勉强穿衣下床,从床下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了上官勇,说:“这是我为你备下的,穿上它走。”
凭着上官勇的眼力,一片黑暗中他能看出,手上的是一套大内侍卫的官服。
“应该合你的身材,快穿上啊,”安锦绣催上官勇道:“这侍卫晾衣时,紫鸳去偷的。”
上官勇拿着衣服的手就是一抖。
安锦绣不以为意,说:“这里到处都是侍卫看着,我不能不做些准备。”
“丢了衣服的人没找?”
安锦绣轻笑一声,“没找,那个侍卫还很自得,说是哪个思的小尼姑藏了他的衣服。”
上官勇穿上这套衣服,大小还真好合适。“我们这算什么?”他问安锦绣。
“苦中作乐,”安锦绣说:“事情已然如此,我们总不能天天以泪洗面吧?有的女人会,不过我不会。”
小妻子这样说了,上官勇还能再说什么伤感的话?把衣服整了整,拉过安锦绣再狠狠地亲吻一下,然后便走到了他进来时翻过的窗。
“小心啊,相公,”安锦绣走到上官勇的身后轻声叮嘱道。
“嗯,”上官勇应了安锦绣一声,推开了这扇窗,等了一会儿后,翻出了窗去。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翻出窗去,忙就回身点亮了房中的灯烛。院里的暗卫们看见她的屋里亮灯,注意力会集中到她的这个屋子上,上官勇就可以更快地离开,而不被暗卫们发现。
上官勇回头看一眼有了光亮的房间,其实安锦绣就是不点灯他也能出去。下午时,这些暗卫站的地方他已经都看清楚了,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对上官勇来说不是难事。不出声叹了一口气后,上官勇高大的身形隐没在了黑暗中。
“小姐,你起了?”紫鸳在门外看见安锦绣点了灯,忙就冲屋里说道。
安锦绣在屋里嗯了一声,把靠着后院的窗都推开,夜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让安锦绣更是感觉冷,却也让屋里夫妻合欢后的味道飞快地散去了。
“那小姐,我进来了?”紫鸳在门外推一下门没推开,便又问安锦绣道。
“你去给我拿些饭来,”安锦绣说:“还有我出了一身的汗,让厨房给我备些热水。”
“哎,”紫鸳答应着就往厨房跑。这个时候上官勇应该是离开了,紫鸳边往厨房跑,边在心里祷告着,上官勇可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
安锦绣走回到了床前,将床单叠起,放在了床下。铺上了干净的床单后,安锦绣平躺在了床上,手轻轻摸着微微鼓着的小腹,这是她再给上官勇生一个孩子的希望,能多留一会就多留一会儿。
等紫鸳带着两个小尼姑拎了热水回来,在院门口碰上了用过了晚饭,要来给安锦绣请脉的向远清和荣双。
“夫人这要是沐浴?”向远清看看紫鸳三人手里的热水问道。
“回向大夫的话,”紫鸳很乖巧地道:“我家小姐睡了午觉,出了汗,所以想沐浴。”
安锦绣要洗澡,两位太医没办法进去请脉了,向远清只得说:“那我们稍后再来。”
紫鸳带着两个小尼姑进院去了。
“走吧,”荣双对向远清说:“再等一会儿就再等一会儿吧。”
向远清跟荣双错开了一肩的距离往回走,小声道:“今天厨房起火,你觉得是意外吗?”
“主持不是说了,起火时厨房里没有人,”荣双道:“没人的厨房会自己烧起来?”
“可是她人住在这里,”向远清手往自己的身后指指,“烧了厨房就能要了她的命吗?哪个杀手这么傻?”
荣双说:“这又不关我们的事,你就不要多想了,多想无宜。”
向远清笑着摇摇头,“老荣,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后面院里的那个,将来进了宫,一定也能是个一宫之主。”
荣双说:“你疯了?”
后宫除了皇后居于中宫之外,只有贵妃娘娘可主一宫事,安锦绣进宫之后,就能被尊为贵妃?宫中美人数千,有名份的妃嫔贵人数百,被封贵妃的也不过四人,安锦绣能成为第五人?
“你看着吧,”向远清说:“这个女人我们都看不清,这就说明这个女人很厉害,凭着圣上对她的宠,再加上她自己的算计,宫里的皇后娘娘要头疼了。”
荣双看了向远清一眼,说:“这与我们有何关系?”
向远清说:“现在是没关系,可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哎!”荣双烦闷道:“不当这个太医,我们也许会更自在一点。”
不当太医,现在的名利又要从哪里来?向远清拍一下荣双的肩头,说了一声:“只做分内事就好。”
荣双没再说什么,只做分内事他们就能得安稳了?怕只怕他们被拉到了这件事里,安锦绣这个女子能让他们如愿吗?
房里的安锦绣一直到两个送水来的小尼姑出去后,才从床上坐起身来。
紫鸳跑到床前,说:“将军走了?”
“傻丫头,”安锦绣说:“你到房里来这半天了,还要问?”
“我怕他藏在房里。”
“这房里藏不了人,”安锦绣起身道:“你就不要整天说傻话了,厨房那里怎么样了?”
“有侍卫在那里收拾,”紫鸳跟在安锦绣的身后说:“今天的晚饭是在院子里架了大锅烧的。”
“你把那床单烧了,”安锦绣回身指指床下道。
紫鸳弯腰从床下拿出被安锦绣叠好的床单,说:“烧了做什么?小姐嫌脏我拿去洗洗好了。”
“让你烧就烧吧,”安锦绣又一指房里半人高的香炉,“就在这里面烧,加了香一起烧。”
紫鸳走到了香炉跟前,看看手里的床单,突然就恍然大悟地道:“啊,将军跟小姐……”
“别说了,我去洗澡,你记得把床单烧成灰才行,”安锦绣瞪了紫鸳一眼后,走到屏风后面净身去了。
紫鸳把床单塞进了香炉里,点了火,看着香炉里火起,紫鸳是吐了一下舌头,没想到她家小姐的胆子这么大,在这里还敢跟上官将军做那种事。“菩萨保佑,”紫鸳一边往香炉里加香料,一边念叨着:“幸好没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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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走进了庵堂后面的山林里,站在林中望着脚下的庵堂望了半天,安锦绣所在的那个小院里,灯光昏黄,在暗夜里触动着上官勇的心房。想像一下,如果城南旧巷里的那座宅院还在,他随军凯旋归来,妻儿弟妹俱在,那时家中的灯光大抵也会如此在暗夜里让他的心为之柔软。
心中刚刚生起了幻想,突然眼前又是上官家的那一片被火烧后的废墟,上官勇握一握拳头,转身走进了无光的山林。
安府里新设的一个小灵堂里,冯姨娘看着安元志,灵案前的长明灯闪烁不定,让就站在灵案前的安元志脸上也是明暗不定。在冯姨娘的印象里,安元志最多就是沉默寡言了一些,不过这会儿看着安元志,冯姨娘不知原因的就是感觉害怕。
“冯姨,”安元志挑了挑浸在长明灯里的绵线后,开口问冯姨娘道:“你方才说我娘去的那天白天,是跟秦氏去了家庵?”
“是啊,”冯姨娘说:“那天去家庵的时候,你娘她还挺高兴,没想到回府后她就投了井。”
安元志说:“那天太子妃也去了家庵?”
安元志称呼秦氏和安锦颜不用敬语,冯姨娘想说安元志,可是被安元志阴沉的样子吓到,没敢开口。更何况安元志就算是府里庶出的少爷,也轮不到她这个当姨娘的说,冯姨娘想到这里,跟安元志小声道:“五少爷,你娘好歹生了你,有儿子送终也算是一件好事,你就不要再闹了,好生将你娘发送了,也让你娘走得安心。”
安元志抬眼看看冯姨娘,这个女人没有子女,将来死了,安府连灵堂都不会为她设,比起母亲来,这个女人好像更为可怜?“***,”安元志突然就骂了一句Chu口,冯姨娘再不济还能得善终,他娘呢?
“五少爷?”冯姨娘听见了安元志的骂,生怕安元志又要闹事,忙劝道:“就让你娘安安稳稳过了头七吧。”
安元志用手将绣姨娘的灵位擦了一遍,然后跟冯姨娘说:“我娘生前一直受冯姨你的照顾,我以后不管怎样,不会不管冯姨的。”
冯姨娘摆摆手,“我跟你娘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只可惜我这妹妹就这么去了。”
安元志把绣姨娘的灵位放正,说:“我去我姐那里看看,这里就麻烦冯姨了。”
“五少爷,”冯姨娘与安元志说了这会儿的话,这才感觉面前的安元志还是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人,冯姨娘是大着胆子问安元志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从军,”安元志说了这两个字后,就大步走了出去。
“从军,”冯姨娘回身望着绣姨娘的灵位小声道:“阿绣,你的这个儿子看来是铁了心要从这府里出去了。军队上要拿命拼的,阿绣你和二小姐的在天之灵要保佑他啊。”
灵堂外有夜虫的叫声,而灵堂里只响着冯姨娘的自言自语,由棺椁里的好姐妹想到了自己,为太师生了一儿一女尚且是这样的下场,那她这个无儿无女的呢?冯姨娘悲从中来,在灵堂里呜咽哭泣起来,她今日哭绣姨娘,他日又有谁会哭她?
安元志走在安府临水的游廊上,他离开京都城后发生的事情,在此刻被他一点一点的串联了起来。安元志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母亲会投井自尽,安锦绣被秦氏母女设计送上了龙床,母亲绣姨娘一定是在庵堂里知晓了此事,回到府中后,不但是安锦绣的“死讯”传出,他的母亲也一定被灭了口,就如那天跟着秦氏去庵堂,当晚即被处死的下人们一样。
秦氏,安锦颜,安元志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两个女人生不如死,不然他安元志这一世也不得安宁。
女子的娇笑声从湖心的六角亭里传到了游廊这里。
安元志停下脚步,站在游廊里往湖心亭望去。
安氏后院这个人工挖出的深湖,占地至少两亩,遍植了荷花,到了盛夏季节一湖的荷花怒放,是安府盛夏里风景最好的地方。此时,湖中的荷叶已经长出,在游廊灯光的照耀下,莲叶田田,安元志目光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
湖心亭里摆着酒宴,抚琴清唱的歌女嗓音清柔,“风急桃花也似愁,点点飞红雨,”只这一句词便唱了多遍。
安元志站在游廊上冷笑,府里设着两座灵堂,他的母亲尚未过头七,这府里嫡出的公子们,便带着女人们在湖心亭里饮酒听曲,好不恣意潇洒。也对,不过就是个姨娘死了,与他们全无关系,安元志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拐过游廊的一个拐角,安元志与大公子安元文迎面碰上。
“这不是五弟吗?”跟在安元文身后的三公子安元信看清来人是安元志后,便开口道:“你这是去了哪里?”
安元志也不看这两人,想从这两人身边走过去。
“今天倒是成乖猫了啊,”安元信向来跟安元志的关系最差,看安元志想走,便往安元志的去路上一堵,说:“你不是要杀大哥吗?安元志,你是不是想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
“好了,”安元文现在看见安元志也是恼火,安元志在灵堂里闹的那一场,让他失了大面子,不过想到上官勇此时在府中,安元志不想再闹出事来,拉了安元信一把,说:“我们去亭中。”
安元信跟安元志脸对着脸道:“今天是二哥的生日,我们却只能在湖心亭里为二哥摆一桌酒庆贺一下,你那个做小的娘死也不选个日子死,非得坏了我们兄弟的兴致!”
“元信!”安元志拉安元信走,“你不要惹他。”
“我知道他现在就是只疯狗,”安元信却不肯放过安元志,说道:“不过这会儿看着疯劲过去了,安元志,你这儿是人还是疯狗?”
“滚,”安元志开口道。
“你让谁滚?”安元信伸手就推安元志,玩谑地一般地道:“你以为我是大哥,让着你?”
“我再说一遍,滚,”安元志从牙缝里漏出这句话。
安元志在家中排行第五,可是身高却要高于排行第三的安元信,又是个练武的人,安元信使劲推了安元志后,不但没能把安元志推动,自己差一点被弹回来的力道弄到地上去。
“小贱种!”安元信看推不动安元志,抬手就要打。
安元志一把抓住了安元信的手腕,刚使出了五成的力道,安元信便惨叫了一声。
“安元志!”安元信的惨叫声听着瘆人,安元文光听着这声音,就觉着安元志把安元信的手给弄断了,大喊了一声后,安元志是命身后的家丁道:“你们还站着?去把他给我拿下!”
“就凭你们?”安元志把安元信一推,将安元信推跌坐在了地上。
“你真想被赶出家门?”安元文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哼一声。
“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安元文对左右怒道。
七八个家丁冲上来打安元志一个。
游廊只能供两个人并肩行走,地方不大,安元志的拳脚施展不开,他也不想开杀戒,被家丁们围逼着,没过多久就生挨了几下拳脚。
石亭里的安二公子和安四公子这时也赶到了这里,看到安元志被家丁们围着打,也只是背着手在一旁看着。
“打死他才好!”从地上被安元文扶起来的安元信恨恨地大声道。
安元志不想杀人,可是也不想让自己受伤,抬腿把面前的一个家丁踹飞,游廊外面就是湖,这家丁直接就被安元志踹进了湖中。
“逆子!”安太师带着人赶到这一处游廊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元志踹家丁下水这一幕,安太师是顿时气得手脚冰凉,走到安元志的身后怒喝了一声。
安元志听见了安太师的声音后便转身。
安太师也不容安元志说话,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安元志的脸上,“跟自己的兄长动手,我安书界没有你这样的逆子!混账东西!”
安元志挨了这记耳光后,往后退了几步。
先前还围着安元志打的家丁们看安太师到了,不敢再动手了,一起站回到了安元文和安元信的身后。
安太师这一耳光打下去,把自己的手也打得生疼,但这会儿他还没空管这个,只是怒视着安元志。
安元志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安太师这一下用了全力,将安元志的嘴唇打破,血顺着安元志的嘴角往外流。“等我娘的头七过完,我把她葬了后,不用你赶,我也会走,”安元志对自己的父亲说:“我的生死以后与这个家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可没人逼你说!”安元信生怕安元志反悔一般,马上就说道。
安元志望着安太师突然就冷笑了一下。
安元志和安锦绣的样貌都承袭了他们的母亲,被安元志这双眼神阴冷的眼睛盯着,安太师蓦地就想起了那日竹林里的安锦绣。“你想干什么?”安太师大声问自己最小的儿子道:“老夫是你的父亲。”
安元志又往脚下吐了一口嘴中积下的血,转身往上官家的灵堂走去。
“还等什么头七?”安元信说道:“一个父亲的小妾罢了,你现在把你那个娘带走,也没人会管你!”
“闭嘴!安元信你也给我闭嘴!”安太师怒声道。
“父亲,”安元文几步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惊讶地发现安太师的身体在发抖。
安元志走下了游廊,前面的路没有灯,黑暗中安元志一脸的狰狞,将一张漂亮又不失英气的脸弄得扭曲。恨意如一种心魔,也是一种执念,浔阳安氏对于十五岁的安元志来说,从此只是一种刻进骨中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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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丝勉强来,虽然这种夫妻之间的情话她不想从世宗的口中听到。“圣上,特意来看臣妾,臣妾很高兴,”在世宗的怀里用微不可闻的音量说着感激的话,显得欲语还羞。
世宗将怀里的美人看了又看,眼中闪过欣喜,道:“朕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这里的侍卫你若是还不满意,那朕就把他们再换一遍。”
“他们怎么了?”安锦绣完全听不懂的样子,“昨天的火是他们扑灭的啊,臣妾还想感谢他们呢。”
“傻丫头,”世宗无奈地摇头,“他们只是做份内事,你要谢他们什么?”
“哦,”安锦绣又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圣上,”门外传来了吉和的声音。
“朕要走了,”世宗跟安锦绣道:“有空朕再来看你。”
“这就走?”安锦绣忙问道。
“朕顾着你,也得顾着朕的江山啊,”世宗捏一下安锦绣的脸,“你再睡一会儿吧,要听太医的话,好好将养身体。”
“臣妾明白,国事为重,”安锦绣起身道:“臣妾送圣上。”
看着安锦绣披散着的长发,世宗的目光暗了一下,今天是没时间了,改日他要亲手为自己的这个丫头梳一回头发,“不用送了,”埋首在安锦绣的发间停了片刻后,世宗将安锦绣扶躺到了床上,盖好被子,“朕改日再来看你,”说完这话后,世宗没有再多留,从安锦绣的床前大步走开了。
吉和在门外候着,见世宗出来,忙就道:“圣上,您这就回宫吗?”
世宗走到了院中,看了看左右站着的侍卫,“这里谁是主事的?”
韩约忙出列跪倒在地,给世宗磕头道:“奴才叩见圣上。”
世宗看一眼韩约,年纪太轻,长相也俊了一些,不过想到安锦绣在自己面前还会脸红的样子,世宗又觉得韩约这样的跟安锦绣也闹不出什么事来,“你叫什么名字?”世宗问韩约道。
“奴才韩约。”
“韩约,”世宗对韩约道:“安夫人这里你要保她平安,再出一次昨天的事,不要再等朕发话,你带着你的手下一起自裁吧。”
“奴才遵旨,”韩约忙磕头领旨道。
世宗走近了韩约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以后安夫人好,你才能好,你懂朕的意思吗?”
韩约一个头磕在地上,说:“奴才明白,奴才遵旨。”
“平身吧,”世宗往前走去,没再看一眼听命从地上站起来的韩约。
“圣上,”吉和这时跟到了世宗的身后。
世宗回头,就看见吉和的手往后指了指。世宗顺着吉和的手指方向望去,就看安锦绣发髻微斜,未施脂粉,披着一件外衣站在房门外,正看着他这里,见世宗发现了自己,忙就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回房里去了。
“这丫头,”世宗笑着摇一下头,转身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后,突然又停下来,回头望去,就看见房门那里探出了半个身体的人僵住了,进退不是。“快点回去歇着!”世宗大声对房门那里的安锦绣道:“朕不出几日一定来看你!”
安锦绣飞红了脸,飞快地把身体缩了回去,哗啦一声关上了房门。
“傻丫头,”世宗走出了这个院落,跟吉和说:“朕方才在捉迷藏吗?”
吉和笑道:“奴才没想到安夫人有时候还能像个孩子。”
“她本就不大,”世宗道:“跟妍月一样的年纪,却比妍月那丫头乖巧多了。”
在场听到世宗这话的人都默不作声,没敢应和世宗的话。妍月公主是女儿,安锦绣是妾室,这两个人好像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吧?
世宗却不管自己的话是不是妥当,安锦绣方才那番举动无疑极大的取悦了他。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女人全心依赖的,宫里的女人都依赖他,只是安锦绣是世宗放在了心里的人,所以来自于安锦绣的依赖也更让世宗自得和高兴。
吉和跟在世宗身后三步的距离,不管世宗何时回头看,都能看到这个大太监脸上的恭敬。吉利那日被世宗带回宫后,就直接被下到了宫里的慎刑司,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天日。光看吉利的下场,吉和就知道安锦绣这个女人他是一定要巴结的。
听着院中的脚步声消失后,安锦绣又从房中走出,站在滴水檐下望着院门出神。她不是真舍不得世宗走,只是演戏要演全场,她在这里恋恋不舍,若有所失地站上这么一会儿,自然会有人把这事告诉世宗知道。
韩约送了世宗出院,转返回来,就看见安锦绣站在檐下望着院门发呆。“夫人,圣上已经走了,还是回房休息吧,”韩约站在院中劝安锦绣道。
“哎,”安锦绣轻轻地应了一声,却还是站着不动。
韩约四下望望,没看到贴身伺候安锦绣的紫鸳,心里就有些着恼,这个丫鬟真是个被宠坏的下人,这会儿来给安锦绣送件衣服穿上也是好的啊。
世宗都快走到庵堂门口了,突然摸到了自己胸口的衣兜,转身又往安锦绣住着的院子走去。
跟着世宗的吉和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都跟着世宗往回走。
世宗快步走到了庵堂东北角的这个院落门前,就看见小小的院落里,安锦绣斜依在滴水檐下的檐柱上,抬头望着天空。一抹晨光从东南的方向,越过院外佛堂高高的飞檐一角,将安锦绣整个人都罩住,微尘在晨光里跳跃乱舞,无声无息中,世宗能看出安锦绣眉眼之间的轻愁,只是一道晨光罢了,这个已经归属于他的倾城女子竟是与他如同隔世一般。
“锦绣,”世宗喊着安锦绣的名字走进了院中。
安锦绣愣愣地看着世宗走到了她的面前,好一会儿才惊讶道:“圣上怎么回来了?”
世宗走上台阶,不由分说将安锦绣搂进了怀中,低声道:“你是朕的女人。”
安锦绣一惊,以为世宗发现了什么,望向了世宗道:“臣妾自然是圣上的女人,圣上您怎么了?”
世宗不喜欢方才那一刻安锦绣给他的感觉,但这会儿抱着安锦绣回味方才那一幕,又感觉沐浴在晨光中的安锦绣很美,“送这个来给你的,”世宗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到了安锦绣的手上,说:“打开看看。”
安锦绣打开了锦盒,看见里面的丝绒布上放着一枚玉戒。“怎么会是红色的?”安锦绣故作讶异地问了一声。
“这是血玉啊,”世宗只道安锦绣不懂,说道:“可保平安的,你戴着吧。”
世宗白旭尧还是皇子时,在关外征战,在大漠南端的无根河里发现了金矿,靠着这个金矿,世宗才得以扩充了自己的军队,在未来的皇室夺嫡中,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安锦绣在前世就听说过,世宗的军队在无根河的金矿里还挖出过一块血玉,鲜红如血,通透无杂,盛夏清凉,隆冬温热,堪称稀世玉石。
“怎么不说话?看傻了?”世宗看安锦绣久久不说话,好笑道:“这就是一个戒指。”
安锦绣装作无知地道:“怎么会有红色的玉?这是玉吗?”
“都说了是血玉,怎么不是玉了?”世宗拿起锦盒里的玉戒,将锦盒往围栏上一放,说:“朕给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安锦绣的手指纤长白皙,血玉戒与这样的手互相衬着,手白如雪,戒红如血。
“美人如玉,”世宗看这血玉戒正好合安锦绣手指的尺寸,喜道:“锦绣,看来这玉戒天生就是属于你的。”
安锦绣抿唇微笑,前世里可没听说世宗将这血玉戒送与了哪个女人,没想到这一世里竟然被她得到了。“是不是太贵重了?”安锦绣小声问世宗道。
“给你就是你的了,”世宗不是那种在乎钱财宝物的人,只要是他喜欢的女人,给多少好东西他都愿意,“你的饰物太少,以后朕得了好东西,还是给你用。”
安锦绣仰头,终于是展颜望着世宗一笑,“臣妾谢圣上。”
院中的其他人都是垂首站立,侍卫们不懂这血玉的价值,吉和这些伺候在世宗身边的太监们却是懂的,这帮人此时是再无人怀疑安锦绣的得宠了。
“大人好福气,”吉和小声对站在他身边的韩约说了一句。
韩约没敢抬头去看站在滴水檐下的皇帝和安锦绣,只是扭头望着吉和点了一下头。
世宗又将安锦绣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又捧着安锦绣戴着玉戒的左手把玩了一会儿后,才道:“朕这下子是真的要走了,在这里等着朕来,嗯?”
安锦绣听话的点头,说:“臣妾等圣上来。”
世宗微微弯下腰看着安锦绣。
安锦绣看了一眼院中的侍卫们,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尖。
“朕走了,”世宗知道安锦绣这是害羞,只得说道。
安锦绣看着世宗转身要走,咬了咬牙,有些事不想做也要做,“圣上,”轻喊了世宗一声后,在世宗扭头看她的时候,安锦绣掂起脚,嘴唇飞快地在世宗的脸上碰了一下。
世宗轻笑了一声,这一下也算不上是个吻,但世宗还是高兴,“小丫头,朕这一回真的走了。不要送朕了,总是素面朝天的,下次朕命人给你送胭脂来。”
安锦绣目送着世宗走出院门,右手摸着左手上的玉戒。宫妆一向雍容浓艳,只怕世宗是看多了宫妆,才会觉得自己这样的素颜漂亮。还有这戒指,戴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摘下,安锦绣心事重重地低头又看手指上的血玉戒,鲜红如人血染过一般,到底是哪里看着祥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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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早朝世宗皇帝姗姗来迟,坐在了金銮殿的龙椅上,看着自己这一殿的臣子,在安锦绣那里得到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的一干二净。
太子站在诸皇子的最前面,跪拜平身之后,抬头就看见世宗目光阴冷地看着他,太子吓得把头又低下了。
世宗看到了太子的举动,再看看太子身后的诸皇子,个个垂手肃立,看着都是他的好儿子,只是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目光再移到朝臣们的身上,这一个个的看着也都是恭敬,只是这心是红还是黑就更不得而知了。
最后世宗的目光落到了安太师的身上,说道:“太师。”
安太师忙出班道:“臣在。”
“明日将你的第五子带进宫来,让朕看看,”世宗说道:“朕听闻你的五个儿子中,也就这个儿子尚武,难得啊,浔阳安氏还能出一个尚武的儿子,总算你们安氏有一个人能合朕的心意了。”
安太师忙跪倒在地,安太师这一跪,朝臣里站着的安元文也跟着跪下了。
世宗冷哼一声,道:“朕还听闻你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庶出的儿子身份上是低了一些,可庶出的也是你安书界的儿子吧?”
安太师跪伏下身体,昨天安府里的那场架,看来世宗是知道了。
“胡闹!”世宗是突然就一拍桌案,“你当朕管不了你安氏吗?!”
“臣知罪,”安太师忙磕头认罪。
朝臣们不明白世宗突然当众发作安太师的原因,大多数人以为世宗这还是为了信王叛乱之事在迁怒,可是安太师自己明白,安锦绣现是成了世宗的女人,为了安锦绣,世宗这是要为安元志这个逆子出头了。
“安元文身为兄长,不爱护幼弟,又该当何罪?”世宗又问跪在朝臣队列里的安元文。
“圣上,”安太师忙替长子道:“是臣的错,是臣教子无方。”
“都给朕滚出去!”世宗怒声道:“安元文罚奉一年,安元信也给朕从太学院滚走!安书界你一直跟朕说你们浔阳安氏诗书传家,这就是你诗书传家教出来的好儿子?!”
“圣上……”
“几个人欺负一个小的,这算什么本事?!”世宗不给安太师辩白的机会,怒声道:“给朕滚!”
安氏父子退出了金銮殿,也不敢走,双双跪在了大殿外。
“有事就出来说,”世宗将安氏父子骂出去了,才跟朝臣们说道。
有大臣出班请议上奏,祈顺朝这天的早朝才恢复了正常。
白承泽站在四皇子白承允的身后,世宗的这场火,白承泽在心里稍想一下,便能明白安锦绣这是得宠了。想到养在了自己府里的平安,白承泽觉得自己回去后得重赏那个多事的手下,平安这个小娃娃在手上,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棋子了。
太子一直提心吊胆地站在世宗的眼皮底下,就等着世宗提信王二字。只是世宗在这个早朝上还是对信王之事,只字未提。太子听着世宗跟大臣们议政,明明是与他无关的事,也让太子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架上用小火烤着,活生生要被他的父皇折磨死。
金銮殿外,安氏父子跪在坚硬的砖石上,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膝盖生疼。
“父亲,”安元文小声道:“我们府里……”
“闭嘴,”安太师道。
“三弟是不是完了?”安元文着急道。
安元文不担心自己,只是罚俸一年,安府的大公子不在乎这一年的俸禄,只是三弟安元信要怎么办?世家子弟从太学院被赶出,日后连科举都无资格参加,安元信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元志以后还是我们安氏的子弟,”安太师跟安元文道:“日后你不要再跟他作对。”
“圣上怎么知道安元志的?”
太师没办法跟安大公子说,你庶妹安锦绣得了圣宠,安元志日后有皇帝这个后台了,“不要妄猜圣意,”安太师小声道:“元信,我们安家总还能养得起他。“
两个时辰之后,殿内有殿前太监高喊了一声退朝。散朝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从安氏父子的身边走过,不管是担心的,幸灾乐祸的,还是袖手旁观的,没有一个大臣敢停下来跟安太师说话。
安太师倒是没让人看出他落魄来,跪在地上,跟在大殿里跪请圣安一个样,神情除了肃穆外,再无第二种表情出现的脸上。
太子从安太师的身边走过,犹豫了一下,想停下来说话,只是最后还是一甩袍袖走了。
等大殿里的人都走光了,吉和从殿侧绕了过来,站在安太师的跟前,说:“圣上问太师,可知错了?”
安太师忙道:“臣知罪。”
“圣上有旨,”吉和传世宗的口谕道:“太师明日带五子进宫见驾。侍郞安元文在殿前跪足三个时辰后,回府闭门思过。”
安氏父子领了这样的圣旨,还是得磕头谢恩。
吉和传完了世宗的口谕,在安太师起身时,伸手扶了一把,小声道:“太师快些回府去吧,明日早朝后就带小公子去御书房见驾。”
安太师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长子,从袍袖里拿了一个钱袋塞给了吉和,道:“多谢公公了。”
吉和收了安太师的礼,笑道:“奴才不敢,太师慢走。”
安太师说:“吉利是死了吗?”
吉和的眉头挑了一下,说:“这个奴才不清楚。”
安太师又塞了一个钱袋到吉和的手里,说:“如今公公是圣上面前得用的人了,日后还望公公多加照顾。”
“太师太客气了,”吉和捏了捏这个比方才那个要厚上很多的钱袋,走近了安太师几步,耳语道:“太师府中日后有二小姐照顾,一定还是满门富贵。”
安太师苦笑。
吉和又道:“吉利公公就是没开眼,得罪了二小姐,这才落到慎刑司去了。”
安太师苦笑连连地转身,看着脚下金銮殿前的玉阶,脸上变得面无表情。安锦绣得了圣宠,他们安家要怎么选择?想想那天安锦绣在竹林里的威胁,安太师觉得自己这一次赌不起。
坐着步辇回到了御书房门前的世宗,看见了站在门前等候他的中宫宫人,“皇后有事?”世宗下了步辇后问这宫人道。
这宫人忙道:“皇后娘娘这几日身体不适,又担心圣上……”
“身体不适就去找太医,”世宗打断这宫人的话道:“找朕有用吗?还有何事?”
这老宫人壮着胆子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看见世宗已经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为了皇后的命令,这老宫人还是喊了世宗一声:“圣上。”
世宗没有停步,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老宫人在地上跪了半天,看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再喊门。等这老宫人从地上站起来,就看见御书房里走出一个太监。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彼此间都认识,这老宫人刚想冲这熟人笑一下,算是打个招呼,就听这熟人指着她道:“把她拿下。”
几个小太监上前来,把这老宫人按到了地上。
“刘公公,这是怎么了?”老宫人慌忙问这太监道。
这太监冲几个小太监挥了一下手,说:“处理了,”随后便又走进御书房里去了。
老宫人没想到自己来御房书只是给皇后传个话,也能弄到Xing命不保的地方,开口想喊求饶的话,却被小太监捂住了嘴。
吉和从金銮殿前回来,正好看见四个小太监抬着被绳捆了双手,麻布堵着嘴的宫人下台阶。跟这帮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吉和看了这宫人一眼,发现这人他认识,竟然是皇后身后的老人。
老宫人看见吉和,又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呜呜作响,想跟吉和讨饶。
“是圣上的意思,”一个小太监机灵地小声跟吉和道:“让奴才们把她处理掉。”
吉和往旁边站了站,说道:“那你们还不快走?”
小太监们抬着死到临头的老宫人一路小跑着走了。
吉和往御书房走去,昨天安氏庵堂里失了火,今天世宗就把皇后的一个亲信宫人处死,昨天那火是皇后的手笔?吉和觉得皇后不会做这种没弄死安锦绣,又让自己沾一身腥的傻事,可是世宗的心思吉和也想不明白。现在到底是在发生着什么事?这些贵人们人人都像在打哑谜。
到了御书房门前后,吉和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吉利就是一面镜子,时刻在提醒着吉和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太师回去了?”御书房里,世宗伏案疾笔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吉和道。
“是,”吉和道:“安侍郎还有大殿外跪着。”
“去选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世宗道:“你一会儿亲自给安夫人送去,告诉她朕可能三日之后才能去看她,让她自己保重。”
“奴才遵旨,”吉和忙领旨道。
慎刑司里,两个行刑的太监十几棒下去,刚送进来的老宫人就已经气绝。
慎刑司里的管事太监走上前,试了一下这老宫人的鼻息,为了保险,又亲手在这老宫人的心口剜了一刀,然后才对手下道:“扔了吧。”
“这是皇后的人,”有手下小声跟这大太监道:“是不是去问一下?这个可是在中宫管事的人,亲信啊。”
管事的太监回头看看死透了的尸体,说:“那就悄悄地去问一下吧,暂时存着吧。”
“我要见圣上!”地牢里,又传来了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声。
“让他闭嘴,”管事的大太监对手下不耐烦道:“他当他还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去几个人,给我们的吉利公公松松筋骨。”
几个太监跑了下去。
听着地牢里传来的打骂声,这大太监又对左右冷笑道:“我们都是当狗的命,不过失了势,就只能当丧家之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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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和带着宫中妃嫔们用的胭脂水粉和衣物来到了庵堂,一队或抬箱,或捧盒的太监列成队走进庵堂时,浩浩荡荡地引来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们的侧目。
安锦绣看看将她这个小院落摆满了的御赐之物,望着吉和一笑。送东西来用不着这么大的阵式,这个世宗身边新当红的大太监这是在为她涨脸,这样的示好,她到底要不要接着?
洗好了澡的夭桃听紫鸳说宫里来人了,就吓得躲进了偏房里,不敢露面,生怕被宫里的人看见。
安锦绣看紫鸳从偏房里走出来,身后没有跟着夭桃,这才放心地跟吉和道:“吉总管路上辛苦了,进屋来说话吧。”
吉和跟着安锦绣走进了屋中,目光转得飞快,将这屋子打量了一遍,对安锦绣笑道:“夫人这屋子还是太素净了一些。”
安锦绣让吉和坐。
“奴才不敢,”吉和忙道:“在夫人的面前,哪有奴才的座位。”
“这里不是皇宫,”安锦绣笑道:“吉总管在这里不必跟我讲宫中的规矩,难得我们有机会坐下说一会儿话,总管大人就不要推辞了。”
吉和摇头,“夫人不看轻奴才,可奴才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奴才就是奴才,夫人是主子,不管吉和到了哪里,都不会在主子的面前坐下。”
安锦绣一摆手,看似开玩笑地道:“看来是我这个当主子的为难你了。”
“夫人是吉和的主子,”吉和躬身给安锦绣行了一礼,说:“奴才有今天,还得谢夫人。”
“吉利下慎刑司了?”安锦绣问道。
“是,”吉和说。
“他是伺候圣上的老人了,我觉得他还是有回到圣上身边的机会,”安锦绣对吉和说道:“吉总管,有些事你应该抓紧一点办了。”
吉和这才也不跟安锦绣再玩试探的把戏了,说道:“夫人觉得他还能东山再起?”
“吉利在圣上的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不但圣上会念他的旧情,就是朝中的那些人,有哪个没有在他身上下过大本钱?如果能救,我想有很多人愿意给吉利这个救命之恩的。”
吉和轻声道:“奴才也知道办事要快,只是圣上没有旨意,奴才也不好下手。万一哪天圣上就像夫人所说的那样,念起旧人,到时候奴才交不出人来,不是要把自己命搭上?”
“总管大人做事谨慎是好事,可是有时候想太多,就会缩手缩脚,”安锦绣能明白吉和的心思,这个大太监还是想用她的手去杀吉利,“宫里杀一个人很难吗?吉利还是被关在慎刑司里,那里面好像一向就是活人进死人出吧?”
吉和抬眼看了安锦绣一眼,在宫里杀一个人不难,只是能把话说这么明白的还没几个。
安锦绣的目光对上吉和的目光,两个人刹那间都心知肚明。
吉和给安锦绣跪下道:“奴才谢夫人的教诲,奴才回宫之后会尽快把事情办好。”
“我一个还没进宫的女人哪里能教诲总管,”安锦绣轻声一笑,道:“吉总管快请起吧。”
吉和忙起身,跟安锦绣说:“夫人进宫是迟早的事,只是圣上想要保证夫人进宫后的安全,所以还在安排。”
“这个我明白,”安锦绣说:“吉总管方才说我这屋太素净了,不是久住的屋子,我何必要收拾得太好?”
“夫人说的是,”吉和忙又应和道:“是奴才说错了话。”
“总管是好意,”安锦绣笑道:“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一块儿去罢了,总管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吉和小声把宫里这几天发生的事跟安锦绣说了一遍。
听见世宗罚了安氏父子,要提拔安元志的话后,安锦绣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世宗这是在为她撑腰吗?安家竟然还要赶元志出族?
“夫人也不要生气,”吉和看安锦绣变了脸色后,劝道:“有圣上在,安五少爷一定不会吃亏。”
安锦绣叹气,愁怅道:“我和这个弟弟是庶出,嫡庶有别啊,世道如此,我们能怎么办?”
吉和笑道:“夫人有圣上,嫡庶也只是圣上一句话的事。”
是啊,皇帝一句话,嫡庶就能颠倒,只是没想到吉和这个太监还能看出自己的这个心思,安锦绣心里对吉和更加小心了,这个太监太能干,能读人心,要是用不好,反而会伤着自己。
吉和又跟安锦绣道:“今日圣上还处死了中宫的一个老宫人。”
安锦绣说:“为何?”
吉和摇了摇头,说:“当时奴才不在御书房,只知道这个老宫人出言让圣上不悦。夫人,这个老宫人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信,也许是皇后娘娘知道圣上一早来夫人这里看望,所以特命这宫人来探一探圣上的心意。”
原来世宗以为昨天的那场火是皇后主使的,“那这个宫人就该死,”安锦绣说道:“探一探圣上的心意,妄猜圣意,这个宫人就是这一次不死也活不长了。”
吉和连声说是。
“不过我的心意不用猜,猜了也不会死,”安锦绣从身旁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银票,跟吉和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吉总管你笑纳。”
吉和没有推掉安锦绣的这个赏,这不是**,而是主子给下人的打赏,事关表白忠心,吉和接过银票后,就跟安锦绣道:“夫人,奴才可是盼着夫人早日入宫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安锦绣对站在了自己近前的吉和道:“我没有傍身保命的东西,怎么进宫?”
吉和的眼皮一跳,安锦绣的话他懂,后宫母以子贵,只是想要一个龙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世宗的女人很多,只是在三年前后宫就无所出了,安锦绣承欢一次就能怀上龙种了?
“公公在圣上面前为我说说话吧,”安锦绣道:“我在庵堂里,比在宫里安全。”
“奴才明白,”吉和忙道。
“你知道怎么说?”
“只要皇后娘娘一直针对夫人,那么圣上就没法儿放心。”
“这是个办法,”安锦绣望着吉和笑道:“那我就拜托吉总管了。”
吉和又躬身给安锦绣深深行了一礼,说:“奴才自当为夫人效命。”
“喝了茶回宫去吧,”安锦绣端了一杯茶给吉和,该说的话说完了,她也就不必再留这个大太监陪她话家常了。
吉和几口饮尽了茶水,带着手下人告辞回宫去了。
紫鸳在吉和走了后,跑进了屋来,跟安锦绣说:“小姐,这一次宫里又送了好多东西。”
安锦绣说:“那些东西是御赐的,我也不能送你,紫鸳丫头你可别怪我小气。”
“紫鸳又不是眼皮子浅的人,”紫鸳噘了一下嘴,说:“小姐你就是老把我当小孩。”
“好,你不是小孩,”安锦绣说:“夭桃呢?”
“她害怕不敢出来,”紫鸳说:“让我等宫里的人走了后,再去喊她。”
“你去告诉过她了?”
“嗯,”紫鸳忙道:“小姐你不许我欺负她,我就不会欺负她的。”
安锦绣说:“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我看她是在发呆。”
“看来她还是没有缓过神来,”安锦绣又不放心紫鸳地道:“你不要去闹她,让她好好休息。”
紫鸳是真不耐烦了,她这辈子就没欺负过什么人,怎么自家小姐就是认为自己会欺负那个夭桃?“小姐,”紫鸳跑到了安锦绣的面前,小声道:“这个叫吉和的太监能信吗?”
“宫里的人我们能信哪一个?”安锦绣问紫鸳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紫鸳说:“我看小姐你跟他单独说话了,韩约,就是那个侍卫们的头头。”
安锦绣说:“我知道韩约是谁,他怎么了?”
“他说小姐跟吉和公公看起来能处得来啊。”
安锦绣摇摇头,跟紫鸳说:“你现在还学会听侍卫们的墙角了?”
“我现在也没事干,”紫鸳说:“我还以为他们有隐身术呢,原来是躲在院里那块大石头的后面,小姐,再过几天,我就能把他们藏身的地方都找出来了。”
安锦绣是真没心情听紫鸳的这些小孩子气的话,吉和接替吉利的位置,现在看来不是因为这个太监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反而是因为这个太监身后没有任何的后台,这才能被世宗看中。世宗被吉利跟太子合谋算计,她又在庵堂里被人剌杀,这两件事都让世宗不再相信后宫中人,自然要选一个背景干净的人到身边伺候。
抬头看看还站在自己跟前说个不停的紫鸳,安锦绣无奈开口道:“你这丫头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去看看夭桃吧,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的事,你别说漏了嘴。”
紫鸳不乐意道:“小姐,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
“她跟你不熟,当然不会理你,”安锦绣在紫鸳的身上轻轻打了一下,“相处久了,她还能不理你?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她以前的事情都问出来。”
紫鸳说:“她以前的事?宫里那个下奴院的事?”
“你可真是会踩人家的痛脚,”安锦绣头疼道:“问问她以前家里的事,她是江南人,你就跟你说说江南好了。”
“我也没去过江南啊,”紫鸳还是教不会,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京都城呢。”
“跟你说一次话,我就得少活几年!”安锦绣瞪紫鸳道:“你没去过江南,你不能问她江南是什么样吗?这还要我教你?”
“我笨嘛,这就去看她,陪她说话,”紫鸳嘟着个嘴走了。
安锦绣坐在屋中叹了半天气,就紫鸳这个样子,她真要把这个丫头带进宫去?还不如干脆让上官勇把紫鸳带出去,找个好人家让这个丫头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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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晚上,阴了一天的天终于又是大雨滂沱。
安锦绣站在滴水檐下看着韩约带着侍卫们点起了院中的灯烛,雨天里,这些灯烛照亮的地方有限,韩约带着侍卫们忙了这一阵子,最后也就是让院中多了点点的光晕。
“这灯烛不行,”看着还是黑沉沉的院子,韩约跟安锦绣说:“宫里就是下大雪的天气里,也可以灯火通明。”
“这里哪里能跟宫里比呢?”安锦绣低叹道:“韩大人在宫里任职几年了?”
韩约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小人在宫里任职了两年,当这个侍卫长还是来夫人这里后,才当上的。”
安锦绣别过脸一笑,她的身份尴尬,对宫里的人来说,到自己这里来不是什么好差事,也就只能是韩约这样的没家势的人倒霉了。
“明日我去领些灯烛来,”安锦绣别过了脸去,韩约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让安锦绣不高兴了,说道:“吉总管走时跟我说,夫人要用的东西,尽管去宫里拿。”
“还是算了,”安锦绣又望向了韩约,认真道:“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不知礼数,我现在这样还是不被人知的好。”
“是,小人明白了,”韩约忙道。
“又是下雨,”安锦绣抬头望天,跟韩约说:“京都城就是雨水太多了。”
韩约也抬头看看天,下雨的夜空里除了乌云什么也看不到,“夫人总有一天会进宫的,”他跟安锦绣说:“圣上自有安排,夫人耐心等待就是。”
安锦绣想说自己并不急着进宫,转念一想,让韩约这些人以为她急着进宫也是一件好事,这事传到世宗的耳里,不又是自己依恋帝王的一个证据?
韩约看安锦绣沉默了,以为自己说到了安锦绣的伤心处,忙又转移话题道:“紫鸳又跑去哪里了?”
说到了紫鸳,安锦绣的脸上才又见了笑容,说:“她在屋里打扫,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她干完活。”
檐下的一盏灯被雨打灭了,黑暗中跑出一个侍卫去点灯。风这会儿刮得猛烈,这侍卫把火折打着了,还没来及去点打就被风吹灭,如此反复了好几次,这盏灯也没能点亮。
“再去一个人,”韩约看这侍卫点灯看得发急,大声对着院中说了一句。
又一个侍卫跑了过去。
安锦绣心不在蔫地看着两个侍卫忙活一盏灯,嘴里还跟韩约说:“这院里点了灯也不亮堂,点不着就不要点了。”
韩约说:“明日小人上街去给夫人买些好的灯烛回来,这庵堂里的太不好使。”
安锦绣点头道:“那我明天让紫鸳拿钱给你。”
韩约忙道:“小人身上有钱。”
安锦绣笑了起来,说:“我知道你不是穷鬼,可这不是我要用的东西吗?”
韩约讪讪地一笑。
紫鸳这时推门走了出来,走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小姐,我把屋子打扫好了。”
安锦绣听见了紫鸳的话,却还是看着韩约小声道:“真想送我点礼,等日后我真正缺了什么,再跟韩大人要吧。”
安锦绣这话话中有话,韩约愣了一下后,才跟安锦绣说道:“小人明白,夫人日后缺什么,尽管跟小人说。”
安锦绣玩笑一般地道:“那我就记下韩大人的话了。”
韩约冲安锦绣拱手一礼。世宗亲自跟他说过,安锦绣好,他才能好,这分明就是把他的兴哀荣辱系到了安锦绣的身上,韩约现在只求安锦绣入宫后能够得恩宠不断,他也好飞黄腾达。
安锦绣扭头又看看夭桃住着的偏房,那间房里点着灯,夭桃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看那样子应该是在做绣活。
“小姐,”紫鸳这时拉了一下安锦绣的衣袖,说:“外面起风了,你还是回房吧。”
“知道了,”安锦绣说:“我回房去睡一会儿,没事你就不要叫我了。”
“哦,”紫鸳说:“我就在门外守着,小姐你有事就叫我好了。”
安锦绣手指一弯,刮了一下紫鸳的鼻子,才转身回房去了。
紫鸳站在檐下摸摸鼻子,看看还站在台阶上的韩约,说:“我知道你们藏在哪里了。”
韩约说:“风已经起了半天了,你现在才知道喊夫人回房休息?”
“出来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紫鸳理直气壮道:“韩大人晚上睡在院子里冷吗?要不要我送床被子给你?”
韩约一甩手走了,对于紫鸳他是没什么办法,安锦绣把这个丫头已经宠得没边了,韩约都担心,紫鸳这样没规没矩,分不清轻重的人进了宫,要怎么活?
安锦绣住着的屋里,这时点着灯,只是屋中的人都在屏风后面,门窗墙壁上没有倒映出人的身影。
安锦绣这儿坐在床边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就又想哭了。
安元志看着自己的姐姐,感觉安锦绣像是死而复生了一样,如果不是他和安锦绣已经不是可以抱在一起的年纪了,他真想扑到安锦绣的怀里去大哭一场。看了安锦绣看了半天后,安元志才跟安锦绣说:“姐,娘没了。”
安锦绣本就想哭,听了安元志这话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睛。生母是为着她死的,可是面对着安元志,安锦绣没有勇气把这个事实说出来。
上官勇就怕这姐弟二人见着面后会伤心,看见安元志一句话就把安锦绣给说哭了,只得坐在了安锦绣的身边,说:“好了,再哭眼睛就真坏了,不能再哭了。”
安锦绣用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上官勇没办法,只能伸出手替安锦绣擦眼泪,他想哄安锦绣不哭,可是又不会说什么哄人的话,所以说来说去都是同一句话,不能哭了,再哭眼睛就要坏了。
上官勇带着厚茧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抹着,替自己擦拭着眼泪,安锦绣心里却是更伤心了,这只手还可以为她拭几回泪?
安元志看安锦绣这下子哭个不停了,发急了,说:“姐,你就不要哭了,我要为你和娘报仇!我一定为你杀了安锦颜那个贱人!”
“少爷,”袁义在一旁劝安元志道:“你小声一点,这里不是能大声说话的地方!”
“我要早知道能出这事,”安元志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怒气难掩地说:“我一定把这庵堂一把火烧了!”
安锦绣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好气又好笑,哭着说:“你把这庵堂烧了就有用了?安锦颜想害我,她总能找到地方。”
“也对,”安元志说:“我应该把那个贱人杀了的!”
“元志!”上官勇冲安元志摇了摇头,现在说要烧庵堂,杀安锦颜的话有什么用?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安锦绣哭了这一阵,眼泪总算是不往下掉了,问身边的三个人道:“是怎么进来的?”
安元志一屁股坐在了一张凳子上,说:“我和袁义跟着姐夫在后面的山上躲了一个下午,一直等这拔暗卫换班,我们才跳墙进来的。姐,你选的这个院子还不错,你要是住别的院子,我们还不一定能混进去。”
“就是没办法带你走,”上官勇说道:“这里的人隔一个时辰就要看看你在不在。”
安锦绣心里就是一慌。
“他们看到紫鸳在,就不会看屋中了,”上官勇知道安锦绣害怕什么,忙又说了一句。
安元志坐着摇头道:“我们就是把紫鸳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们逃不出京都城,做什么都白搭。”
“这个我跟你姐夫都想过了,”安锦绣说:“你这是要怪谁?”
安元志忙道:“就怪安锦颜这个贱人!我一定要她和秦氏生不如死!”
“秦氏是我们的嫡母,”安锦绣把脸一沉,跟安元志道:“这话你在我们的面前骂可以,当着外人的面不许说。”
“太师大人已经决定要把我逐出浔阳安氏了,”安元志说:“我还有什么不能骂的?”
“他不会把你逐出去的,”安锦绣没想到安元志还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去面圣的事,说道:“明天他会带你进宫面圣。”
安元志呼地一下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说:“我明天可以见到皇帝了?”
安锦绣点头,说:“是,今天宫里来了太监,他跟我说的这事,应该不会有假。”
安元志咬牙切齿,最后冷哼了一声。
上官勇说:“元志你别做傻事。”
安锦绣和袁义对望了一眼,明白过来安元志的心思后,安锦绣一阵头晕,心口也闷得喘不过气来,“你,”她手指着安元志道:“你要杀了他?”
“他算个什么皇帝!”安元志咬着牙道。
安锦绣两世为人,还能受得了安元志的话,上官勇和袁义是被安元志弄得愣怔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安元志在屏风与床榻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困兽一般地来回走着,嘴里小声地骂骂咧咧,说得全是大逆不道的话。
安锦绣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是个脑后长反骨的人,什么家国君父对安元志来说,好像都不重要,她的这个弟弟似乎完全不信这些。
上官勇若是没遭受这些变故,一定会出口教训安元志,可是现在,上官勇听着安元志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竟然感觉心里有股要附和安元志的冲动。
“够了!”最后还是安锦绣开口让安元志闭嘴,“背后骂人,骂再狠有什么用?”她问安元志道:“骂能骂死人吗?这座江山姓白,你想死吗?还是说你想带着我们一起去死?”
“坐下吧,”袁义拉安元志坐下。
“我就是心里有火!”安元志被袁义拉坐下后,还跟安锦绣拍着自己的心口,小声喊道:“这里的火要把我烧死了!我其实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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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站在山林里的一处大山石下,站在这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只能看见山下庵堂里的星点灯光。安元志呆呆地看着这点灯光看了半天,不时抬手擦眼睛,被袁义拉着也不肯走,就这么站着。
袁义默默地陪着安元志又站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我们还是走吧,上官将军应该不用我们等他。”
“我们要杀了这里的暗哨不是难事,”安元志说道:“这些人的武艺不比我们的高。”
“杀了之后呢?”袁义问安元志道:“我们要怎么办?带着夫人一路杀出城去?我们要往哪里跑?”
“我知道,”安元志回身双眼怒瞪了袁义一眼。
袁义看到了安元志哭得发红的双眼后,放软了声音劝道:“知道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呢?方才在夫人那里也是,你说这些话,不是让夫人更难过。”
“是我没用,”安元志说:“两个女人我谁也保不住!”
“少爷。”
“我原来只想着,我能从军立下一点军功,把我娘从安府里接出来,我姐若是有事,我也能照顾她,我们一家人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安元志跟袁义说:“我这样的心愿不算是野心吧?”
袁义摇头,说:“不是。”
“可是现在事情成了这样,”安元志哽咽了一声,说:“我算是看明白了。”
袁义等了安元志半天,也没听安元志说他看明白了什么,便问道:“少爷你看明白了什么?”
安元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这个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权才是真的。”
袁义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来接安元志的话,这个世上多少人一辈子都在追逐权与钱这两样东西,只是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名利双收?
“我娘死了,除了我和我姐,安府里还有谁伤心?”安元志低语道:“他们为二少爷过生日,让家中的歌伎唱曲,觉得是我娘死的不看日子,败了他们的兴致,我若是手中有权,谁敢这么对我们一家三口?”
“少爷,”袁义开口要劝。
“我们回去吧,”安元志却突然回头望着袁义,冷冷地道:“我姐说的没错,与其毁掉安家,不如将安家拿在自己的手里。”
黑暗中,安元志的眼中带着一种袁义用言语形容不出的情绪,平静到好像心已死,又带着凌厉的杀意,火山一般似是要毁掉一切。袁义此后的余生都想不明白,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情绪,是怎么被安元志融合在了一起的。
安元志又望向了山下的庵堂,说道:“我以为我姐夫会杀了我姐。”
袁义一惊,忙道:“上官将军怎么会杀夫人?”
“如果是我的女人被人抢走,我一定杀了她,”安元志语调冰冷地道:“我会为她报仇,但我一定会杀了她。”
袁义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女人,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是自己的女人,遇上了安锦绣这事,他要怎么办。只是杀了自己的女人?袁义稍稍想了想,就跟安元志说:“为何要杀了她?”
“我的东西怎么可以被他人享用?”安元志冷道:“保不住的东西,我宁愿毁掉!”
袁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上官将军跟少爷不一样,他不会这样想。”
“我想过如果他要杀我姐,我要怎么办,”安元志说道:“我想了好几天了,我不能让我姐死,如果他要杀我姐,我就只能……”
安元志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袁义知道安元志在安锦绣和上官勇之间既然选择了安锦绣,那么他一定会杀了上官勇。“我以为少爷你很敬重上官将军,”袁义说道:“没想到少爷你还想着这样的心思。”
“我姐夫是个好人,”安元志说:“我一辈子也成不了我姐夫这样的好人,我姐能够遇到这样的男人,是她的福气。他不杀我姐,愿意等我姐,那他上官卫朝永远都是我安元志的姐夫,我敬重他一辈子。”
袁义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小声道:“少爷今天说的话要能做到才行。”
一阵风从两人的面前呼啸而过,隔着重重的雨幕,再透过枝叶的缝隙去看山下的庵堂,整座庵堂似是被笼上了一层雾气,隐约之间,只能看见庵堂里的暗窗红火。
“我们先回去好了,”安元志看着脚下的星点灯火,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人在向他暗示未来,但是看不清前路,他也无回头路可走了。
安府里,安太师等安元志等得发急。明日就要奉旨带着这个逆子进宫面圣了,可这个逆子却一天不见人影。安太师久等不到安元志回府,又开始害怕上官勇把安锦绣的事告诉了安元志,那么明天面圣时,他要怎么让安元志心平气和地面对世宗皇帝?安元志在灵堂里连嫡长的大哥都要杀,安太师不敢打包票自己的这个逆子面对皇帝时,能跟世宗恪守君臣之礼。
在书房里安太师是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安元志要是敢在御书房剌王杀驾,那么安氏就什么也不用想了,全族都得陪着安元志一起死。安太师想到最后,倒是有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如果安元志死了,那么他就不用再为这个逆子Cao心了。
这个杀子的念头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把安太师吓得不轻。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他安书界这么做了,那还能是个人了吗?安太师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顿,现在的安太师看不起自己,却又丢不开安家。
困坐在书房里一整天,安太师只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煎熬。
被派出去找安元志的下人们纷纷无功而返,谁也不知道安五少爷去了哪里。
听说儿子未用晚饭的老太君由下人打着灯笼,被丫鬟扶着过来看安太师,跟安太师见了面后,老太君才知道安元志一整天都下落不明了。
“那还不去找?”老太君跟安太师急道:“明天圣上就要见他,这个人没了,你要怎么跟圣上交差?”
“找过了,”安太师叹着气道:“京都城都找遍了,这个逆子这一天的工夫就失踪了!”
老太君想了一想,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压低了声音道:“他会不会去庵堂了?”
安太师眼皮一跳。
老太君坐不住了,坐立不安地道:“他要是去庵堂闹事,就是断我们所有人的生路了!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你赶紧派人去庵堂看看。”
安太师摇头,说:“庵堂由御林军守着,他安元志进不去。”
“他真去了庵堂?”老太君站了起来,差点就冲安太师叫上了,说:“你还坐在这里?还不去找他!”
“没有,”安太师忙起身扶老太君坐下,说:“庵堂要是出事,会有人来报我的。母亲放心吧,那个逆子不知道锦绣的事,他不会去庵堂的。”
“不是去庵堂,他能跑去哪里?”老太君拿拐杖跺着地,“你的这几个儿子,要把我给燥心死了!没有一个是能让我省心的!”
“母亲,”安太师看老太君发了急,忙又给老太君倒水,双手捧了送到老太君的面前,说:“是儿子不孝。”
“你别再跟我说这个!”老太君也不接安太师手上的水,恨道:“这话我这个老太婆已经听得耳生茧了!安元志一定要找到,圣上要为他撑腰,这个时候我们交不出这个小子,圣上一定又要疑我们欺负了这个小子!”
安太师把大管家又叫进了书房,当着老太君的面,命令大管家道:“你带派人出去找五少爷,找不到他,你们都不要回来了!”
大管家今天为了找安元志,在外面已经跑了一天了,这会儿一口水还没喝上,又接了自家主子的这个命令,只得又认命地带着人出府去找人去了。
“府里的人也要清一清了,”老太君在跟安太师发过一通火后,冷静了下来,坐在书房里跟安太师说道:“不能我们府里一有点动静,宫里就能得到消息吧。”
安太师摇头,世宗在各大家族的府坻中都有眼线,他们安府如何动作?将Jian细都除了,不是又要让世宗生疑?“算了,”安太师对老太君道:“我们安家只要忠心,就不怕圣上查。”
“我现在在想锦颜回府的那几次,”老太君跟安太师道:“她说的那些话,圣上到底知道了多少。”
安太师宽老太君的心道:“这个母亲放心,我这里的人还是信得过的。元志的事,是这帮逆子打起来了,闹得全府上下皆知,这事才传了出去。儿子昨天也是气昏了头,就想着要将安元志这个逆子赶出安家,所以闹得动静也大了。”
“最后你安元志没赶成,走的却是安元信,”老太君摇头道:“我们这个府多久没有过过太平日子了?”
“我还真能养老三一辈子?”安太师不后悔自己对安元信的安排。
“元信身边的女人们找我去哭过了,”老太君道:“谁也不想做个商人妻啊。元信现在还没有娶正妻,你把他送到二老爷那里去,你就没想过他将来要如何娶妻吗?”
安太师没想到自己的老母亲来除了Cao心安元志的事,还是为安元信说情来的,当下就有些心烦地对老太君道:“他屋里的女人还少吗?只要能有子嗣不就行了?”
“庶出的子女能继承家业吗?”老太君马上就道:“你不要为着安锦绣和安元志就忘了我们安氏的族规!”
安太师眼看着老太君又要发火,只得又改口道:“那就让二弟替他在淮州物色一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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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听了安太师的话后,气极反笑了,说:“让安书泉给他找个商人家的女儿吗?让我们安家出一个出身商家的儿媳?”
安太师被老太君被问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脸无奈地跟老太君道:“他不从商还能怎么办?太学院他是一定进不去了,我们家里都是科举入仕的,他连应考都没资格了,还谈什么入仕?”
老太君说:“家里有田地可以给他啊,他那几个兄弟难道还会跟他争这些?”
“那不就是将他养起来了?”安太师说:“他还能下地去干活吗?”
“那也不能去从商!”老太君想这事都想了一下午了,怎么想她也不能让安家嫡出的少爷去从商,这要传出去,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笑话他们安家。
“母亲你也别当从商是件简单的事,”安太师说:“元信若是能学到二弟的七成本事,儿子就能满意了。书泉这些年来在江南做皇商,我们府里的钱财大部分都是他赚回来的,母亲你也不要太看轻了他。”
“一身的铜臭气,我要怎么看重他?”老太君说:“你这是在为安书泉打抱不平吗?我有亏待过我们的安二老爷吗?”
“儿子没说您的不是。”
“那你这话是何意?你让元信去淮州学商,是给了他很大的前程吗?”
母子二人在书房里僵持不下的时候,安元文带着安元信找到了书房来。
安太师让两个儿子进房来,看着安元文便道:“你的腿不是不舒服吗?不去休息,你来找我何事?”
安元文还没开口,安元信就已经开口道:“父亲,大哥觉得我不应该去二叔那儿,所以带我来跟您再商量商量。”
“是我找的三弟,”安元文怕安太师冲安元信发火,忙又跟安太师强调了一句是自己主动找的安元信。
安太师气得手颤,但脸上还是一片漠然地看着安元信道:“你自己说,你以后想干何事,你只要说得有理,为父就依你。”
“我做什么都行,”安元信跟安太师说:“儿子不挑。”
“那你就去你二叔那儿,”安太师不想跟安元信废话,马上就说道。
安元文说:“还是把府里在京畿一带的庄子都交给三弟打理好了。”
“这是安府的庄子,”安太师说:“不是我们哪一个人的,你说给就给了?”
老太君开口道:“他们兄弟愿意给元信,你还有什么意见?你还要跟儿子争产吗?”
“母亲!”安太师要不是至孝,就要跟老太君拍桌子了,“打理庄子还不是从商?老三他什么都不会,我怎么能放心把庄子给他?这些庄子也是我们安家的一份基业啊!”
安元文能看出安太师是真急了,可是为了安元信,他还是大着胆子开口道:“庄子上有老家人可以帮着元信,在庄子里就可以学的东西,何必让元信跑去二叔那里学?”
“老家人,”安太师说:“那都是下人,要下人教少爷?你二叔还不如下人吗?”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是你二叔,是你的长辈!”安太师不能跟老太君拍桌子,却可以跟安元文拍桌子,“你自己还是个待罪之身,你以为你自己是个没事人吗?圣上要怎么处置你,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安元文道:“父亲,儿子对这事想不明白,元志一向习武,无功名在身,圣上怎么会知道他的?”
“这是他的本事,”安太师道:“你们若是有本事,也想办法让圣上记住你们!”
安元信看安太师发作自己的大哥,不乐意了,说:“父亲若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不说好了,何必冲大哥发火?这事说到底,根还在安元志的身上。”
“安元志明天能面圣,你呢?”安太师问安元信道:“你还要跟他比什么?”
“我跟庶弟有什么好比的?”安元信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就是再出息,不也是姨娘生的?他还能有朝一日,在我们安家当家作主不成?”
“你给老夫闭嘴!”安太师终于还是拍了桌子。
安元文冲安元信打了个眼色,让这个不省事的弟弟不要再说话了,自己还是试着跟安太师求情道:“父亲还是再想想吧,我们安家何曾出过一个去从商的嫡子?父亲舍得,我这个当大哥的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老太君这时也开口道:“让我嫡出的孙儿去沾铜臭气,你这个当父亲的心也太狠。”
“父亲,”老太君的话音刚落,书房门外传来了安元志的声音,说:“儿子听管家说,父亲你找我?”
“进来!”听见安元志的声音后,安太师忙就道。
安元志全身湿透地走进了书房,先给老太君行了一礼,说:“元志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抬抬手让安元志起来,说:“你这一天跑到哪里去了?”
安元志从地上站起来后,就说:“我陪我姐夫喝酒去了。”
老太君脸上显出难过的神情来,说:“你姐夫心里一定不好受,你姐是个没福的,不然怎么就跟他走不到白头呢?”
安元志把头一低,看着也是一脸的难过。
老太君和安太师都打量安元志的样子,两双精明的眼睛,都没看出安元志像是知道了安锦绣没死之事的样子。
安元信歪头看了安元志一眼,“你跟上官将军去喝酒,怎么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
“我是淋雨回来的,”安元志说:“酒味被雨水冲去了,这事很平常,怎么三少爷你不知道吗?”
“我母亲还活的好好的,我喝酒是平常事,只是没想到五弟你这个孝子,生母的头七还没过,你就去喝酒了,”安元信这时候恨不得把安元志打死才好,嘴里说出的话自然就不会是好话。
“我喊嫡母为母亲,”安元志说:“三哥要我为谁守孝?”
“你这会儿倒是不疯了?”
“够了!”老太君举起拐杖就在安元信的身上打了一下,“他是你弟弟!”
安元志有些奇怪地看了老太君一眼,这个老太婆今天站在他这一边了?这是知道他明天要去面圣,所以暂时给自己一个好脸?
安元文把安元信拉一边去了,自己站在了两人的中间,隔开了这两个动完嘴说不定又要动手的兄弟。
安元志看安元文走得这几步,走得一瘸一拐,便问道:“大少爷的腿受伤了?”
“你明知顾问!”安元信隔着安元文,还是跟安元志喊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安元志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道:“我只是去了一趟酒肆,府里就又出事了?”
“圣上要见你,”安太师跟安元志说道:“你明天随为父进宫去面圣。”
“什么?”安元志问了安太师一句:“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安太师说:“圣上明日会在御书房见你,这是你的机会,不管圣上问你什么,你都要好好的回话。”
“我还以为父亲急着见我,是要跟我说逐我出族的事,”安元志说:“没想竟是圣上要见我。父亲,逐我出族还要圣上出面逐我吗?”
“休得胡言!”安太师沉着脸道:“为父为何要逐你出族?你在圣上面前要是也这样胡言乱语,为父还真不如将你逐出族去,让你自生自灭!”
安元志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就没有好了,何必又发火?”
“你要说什么话就大声说出来!”安太师冲安元志发火道:“明日见了圣上,你也这样回话?”
安元志说:“圣上怎么会要见我?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你这孩子,”老太君说:“圣上要见谁还要理由?你好生去面圣,争气一点,为自己争一个前程回来,也不枉你娘生你,我们安家养你一场!”
“元志知道了,”对着老太君,安元志很听话地道。
“你是我们安家唯一一个闹着要从军的人,”安太师对安元志道:“圣上知道你也不奇怪,圣上当年就是从军的皇子,对你这样的天生就喜爱。”
安元志一副受教的样子,心里却好笑,原来说谎话,找借口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老太君这时道:“元志,昨天你跟你大哥他们在游廊那里打了一架,这事祖母已经知道了。”
安元文忙认错道:“太君,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做好。”
“你是有错,”老太君道:“要不然今日圣上也不会罚你在金銮殿前跪足三个时辰,还命你闭门思过。”
安元文说:“孙儿已经知错了。”
安元志又看了看安元文的双腿,说:“还有这种事?”
“大哥的腿到现在还肿着,”安元文这一次跟安元志说话,是客客气气的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那种高高在上,“元志你若是不信,我让你看一下?”
“大哥!”安元信这时把安元文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说:“你不必求他。”
安元志说:“求我?求我什么?”
“你三哥被圣上从太学院赶出来了,”老太君道:“就为了你们昨天晚上的那一架,元志,你要看着你三哥从此与仕途无缘吗?”
安元志看向了安元信。
“太君!”安元信却恼恨地跟老太君喊道:“我去淮州就是!”
老太君也不理安元信,只是盯着安元志道:“我想把你娘安葬进安氏的墓山里,你娘虽说是自尽,可也是因为你姐姐的事情受了剌激,慈母之心,我可以体谅她。元志,你觉得祖母这样安排你娘的后事,你还满意吗?”
安元志想跟老太君说我一点也不在乎安家,只是心里想着安锦绣的话,最后安元志还是跟老太君说道:“如果元志可以在圣上面前为三哥求情,元志一定会跪求圣上饶过我三哥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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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雨到了第二天天亮之后,雨势渐小,由瓢泼大雨变成了那种类似于江南特有的连绵细雨。这种雨不像京都城惯常会下的大雨,从天空电闪雷鸣地聚众而下,将这座城池从头到脚冲洗一遍,这天清晨的这场小雨,很有点缠绵的味道。雨丝织成了细锦,织线细密到透不过风来,在京都人的眼前,跟清晨生起的薄雾一起,愣是让京都人体味了一把江南烟雨的韵味。
安元志穿上了老太君命人连夜为他备下的新衣,跟着安太师走进皇宫。等到了御书房的门前,安元志才知道他也不是马上就能见到世宗皇帝,他要在御书房门前一直等到世宗下了早朝后,才能见他们祈顺朝的这位皇帝。
“你好生在这里等着,不要给我惹事,”把安元志领到了御书房门前后,安太师叮嘱了儿子一句后,便步履匆匆地去金銮大殿上早朝去。
安元志不像一般初次进宫的人那样,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就是皇恩浩荡,被皇家的这种天下独一无二的气势吓得头都不敢抬。站在御书房所在的高台上,安元志看着似乎是被自己踩在了脚下的祈顺皇宫,宫殿楼阁在细雨与烟雾之中如同笼上了一层轻纱,让人看不分明。
原来这就是皇宫,安元志在心里想着,原以为一道宫墙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现在亲眼看到了,最多就是宫中的楼宇比世族大家宅院里的更巍峨,地方也更大一些,花草看着更多,其他的,安元志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离他不远处的一座殿堂的飞檐上。
五爪的飞龙,被工匠精雕细刻在那座殿堂的四方飞檐上,栩栩如生,在烟雨中昂道望天,似乎下一刻就要腾云驾雾般地离地飞天而去。安元志久久地望着这皇家才有用的金龙,心里突然就觉得,这尊贵无比的五爪金龙看久了,也不过就是一个牲畜,他没看出这东西有多大的威仪,是多么睥睨天下,不可冒犯的神祇。
站在御书房外的侍卫宫人们没人敢上前去跟安元志说话,只是安元志站在那里如同站在自家花园观赏风景的闲适姿态,让宫中的这些人们都不太能接受。这个安府庶出的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皇宫大内?怎么连一点起码的敬畏之心都没让他们看出来?真当这里是他安府自家的后花园了?
安元志岂止是没有敬畏之心,看着不远处的金龙看久了,安元志甚至在想,如果这世上真有龙这种东西,他也弄只来养养,看看养龙是个什么滋味。所以说,有的人的反骨是天生的,读再多的圣贤书也生不出君父子臣的心,更何况安元志读过的圣贤书本就不多。
世宗下了朝,带着安太师从金銮殿回御书房的时候,坐在步辇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穿深褐色锦衣的少年人站在御书房的门前,别的人早就跪下迎驾了,只这个少年人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丝毫不觉他这个皇帝已经快到他的面前了。
“元志!”安太师跟着世宗都要走到御书房门口了,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开口喝斥,站着在心里天马行空乱想的安元志道:“你还不过来迎接圣驾?!”
安元志早就看见了世宗过来,只是想要在世宗这样留下深的印象,还不是只靠着他是安锦绣胞弟的那种裙带印象,安元志必须在世宗可以容忍的范围里做些与众不同的事。听见了安太师的喝斥,安元志这才如梦初醒了一般,往世宗这里看过来,然后就快步走到了世示的步辇跟前,跪倒在地,口呼万岁,给世宗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世宗从步辇上下来,让安元志平身,笑道:“你这小子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安元志说:“回圣上的话,草民在看皇宫。”
“放肆!”安太师忙又当着世宗的面训了安元志一声,他就知道这个逆子只要张口就一定是胡言乱语,皇宫是给你看的?
安元志也不等世宗让他抬头,抬起头来看着世宗道:“不能看吗?”
安太师见儿子就这么抬头直视圣颜,急得一闭眼。来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跟这个逆子交待过进宫面圣的规矩,没想到这个逆子根本一句都没听到耳朵里去!
世宗却没有生气,对着面前这个跟安锦绣有着相似眉眼的少年,世宗变得比平日里要宽容很多,笑道:“那你觉得朕的这座皇宫如何?”
安元志这时神情中带上了敬畏,又有些天真地说:“草民没想到宫里的房子这么多,也没想到皇宫这么大。”
安元志要是能说出些称颂帝王宫阙举世无双的话来,安太师还能满意点,这时候不光是安太师泄气,就连站在一旁的人们都在想,房子这么多地方这么大,这种三岁小孩都会说的话,还用得着你安五少爷特意跟圣上说吗?
世宗扭头看看自己的这座皇宫,说这座皇宫好的人多的是,读书人夸一样东西好的话可以用车装,安元志这样的话世宗是头一回听到,世宗摇头笑笑,跟安元志说:“看来你父亲说的没错,你这小子就没有认真读过书,朕就是问一个不识字的小太监,他也能跟朕说出皇宫殿堂巍峨,有龙神护卫这样的话来。”
安元志讪讪地道:“草民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圣上的家里,房子多的草民都数不过来。”
“朕的家?”世宗放声大笑,这皇宫是他的家没错,只是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元志,”世宗很亲切地喊着安元志的名字,说:“那你这是随你的父亲到朕的家里来做客了?”
安元志眨了一下眼睛,这动作看在世宗眼里,跟安锦绣犯傻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安太师站不住了,给世宗跪下道:“臣教子无方,求圣上降罪。”
世宗看了安太师一眼,说:“你这个儿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你这是请的什么罪?”
安元志说:“圣上,草民做错事了?”
世宗眼带笑意地看着安元志,在香园里被安锦绣死死护在身后的少年,这时候好像个子长高了不少,完全就是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了。世宗大力地拍了一下安元志的肩头,说:“你这小子看起来是个傻大胆,不知道害怕的。元志,你不怕朕?”
安元志瞅了世宗一眼,面前这个面容看着还是年轻的帝王,在做皇子时,也只是一个庶出子,母妃只是宫女出身还早亡,这个人硬是从边疆苦寒之地一步步走到帝王的宝座上,虽说帝命天授,可是这个人若是本事差点,又怎么能成为一代帝王?安元志从前真的是崇拜过世宗皇帝,但是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安元志把头一低,他不能让面前这个目光锐利的皇帝看出自己的恨意来。
“快回圣上的话啊!”安太师这才刚起身,又想给世宗跪下请罪了。
安元志低着头道:“草民想从军,胆小的人上不了阵,杀不了敌,圣上,草民不怕。”
“连朕都不怕?”
“草民敬重圣上,草民怕,”安元志抬眼看看在世宗身后站着的安太师,犹豫道:“草民有一点怕圣上。”
世宗又笑了起来,难得安锦绣的这个弟弟生在安府这样的地方,还能有着一份孩子一般的单纯。
上官勇跟着吉和来到御书房前的时候,就看见世宗指点着高台下的皇宫,兴致勃勃地跟安元志说着些什么,安太师垂首肃立在一旁,在场的侍卫宫人们都是低头不语,说是恭敬,但看着死气沉沉,好像在高台上站着的人里,只有世宗和安元志两个活人。
“末将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上官勇上了高台后,就给世宗行礼。
“平身吧,”世宗看见上官勇就心里膈应气闷,但旁人从他的脸上绝看不出不对来。
“姐夫!”安元志在上官勇起身后,马上就亲热地喊了上官勇一声。
安元志的这声姐夫,再次让世宗被膈应到,让安太师也身上冒了冷汗。
“元志小子,”世示看了看上官勇,又看向了安元志道:“你跟卫朝倒是很亲近啊。”
安元志的目光跟上官勇的飞快地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不知道世宗把他们两个都叫来意欲何为,听世宗问自己了,安元志是突然就一脸难过地说道:“圣上,草民的姐姐前几日没了,生母也着姐姐一起去了,不过还好,草民还有一个姐夫。”
世宗转身往御书房走去,跟身后的三人道:“都跟朕进来说话吧。”
安太师这会儿心里怕的不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世宗进了御书房。
“没事,”跟安元志走在了一起的上官勇轻声安慰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跟上官勇嗯了一声,这个时候安元志心里已经拿定了一个主意,世宗要是当着他的面想害上官勇,他就跟这个皇帝拼了。他姐没了这个姐夫一定会死,他若是连唯一的姐姐也保不住,安元志想,那他还活个什么劲?
世宗在御书案后坐下之后,吉和就给他奉了一杯参茶。一场早朝下来,世宗要说不累那是骗人的,用了一口参茶后,世宗看看站在一起的安元志和上官勇,突然一笑,问安元志道:“元志小子,朕第一次见到你时,是在安府的香园,那时你跟你姐姐站在一起,这会儿你跟在你姐夫站在一起,是姐姐没了又粘着姐夫了吗?元志啊,你姐夫总有一天要继弦的,到那时候你还要粘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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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一语言毕,御书房里一阵安静。
安太师提心吊胆地看着自己的这个逆子,安元志低着头,他也看不清此时安元志是个什么表情,安元志这会儿就是在世宗面前暴跳如雷,做出大逆不道之举,安太师这个做父亲的也拦不住。安太师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什么人可求了,只能求神灵保佑他们安家,不要因为安元志这逆子被全门抄斩。
上官勇也怕安元志会受不了世宗的话,悄悄左移了一步,挨安元志更近了一些,准备在安元志暴怒的时候,自己可以伸手拦住这个小舅子。
安元志的心被烈油烹着,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上官勇,说:“姐夫你要继弦?”
上官勇忙摇头。
世宗说:“上官卫朝你还能一辈子不找个女人在身边为你生儿育女?”
上官勇忙跟世宗拱手道:“圣上,末将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思。”
“现在没有,以后还不是会有?”世宗说:“你还能照顾元志一辈子?”
安元志突然把上官勇的手一抓,大声说:“姐夫你就是继了弦,我还是你的小舅子吧?”
上官勇苦笑,跟世宗说:“回圣上的话,贱内生前曾跟末将说过,元志想从军,所以让末将务必在军中照看一二。”
“也好,”世宗又用了一口参茶,道:“有你带着,元志在军中的路可以好走一点。”
安太师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上前跟世宗说,他想把三女安锦曲嫁与上官勇为继弦,世宗一定会当场赐婚,还会很满意自己的识相,只是安太师几次想开口,却就是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他就安锦曲这一个女儿在身边了,真正见识过安锦曲的脾气后,安太师能确定安锦曲这样的脾气跟上官勇过不到一块儿去,也很难保证上官勇能待安锦曲好,为了自己的这个家,他要把安锦曲也舍出去吗?
安元志倒是很欢喜地跟世宗道:“圣上同意草民跟着姐夫从军了?”
世宗说:“你的前途得由太师决定。”
安元志没等安太师开口接话,就委屈道:“草民的父亲想让草民读书,不许草民习武从军,为了这个,草民都要被赶出家门了。”
“他敢,”世宗的声音突然就一厉,说道:“习武怎么了?谁说习武不如读书的?”
安太师忙道:“臣不敢,只是臣的这个犬子做事一向没有分寸,臣只怕他就是从了军,也立不下什么功劳。”
“你不让他去试试,怎么知道你这个儿子在军中闯不出明堂来?”世宗对安太师说道:“你明年就让元志去考武举?”
“草民不要再在家里呆了,”安元志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圣上,草民想跟着姐夫去军里。”
“你闭嘴!”要不是身在御书房里,当着世宗的面,安太师能再给安元志一记耳光。
世宗望着安元志笑道:“不去考武举,你要在军中从兵卒做起吗?”
安元志点头,跪下跟世宗道:“草民愿意去当兵。”
“你是世家子,”世宗冲安元志抬抬手,让安元志平身,说:“有这个志气是好事,可朕不会让一个世家子弟去军营里当兵卒的。这样吧,你到大内当侍卫,去御林军也行。”
安太师忙对安元志道:“你这逆子还不快谢恩?”
安元志在听了世宗这话的第一时间里也是心动,呆在世宗的身边他不但前途有望,还可以就近守着他姐姐。刚要开口谢恩,安元志却又想起了安锦绣的话,安锦绣让他跟着上官勇好好从军的,谢恩的话又被安元志咽了回去。
世宗说:“元志你还不愿意?”
安元志抬头看看世宗,呆在这个人的身边,他就会一辈子受这人的牵制,那还谈什么报仇?“圣上,”几个念头在脑子里轮流过了一遍后,安元志跟世宗说:“臣要杀敌报国,呆在大内和御林军中,臣无法为圣上守土开疆。”
“你这个混帐!”安太师气得要跺脚。
世宗问上官勇道:“卫朝你说呢?元志是跟你从军好,还是呆在大内好?”
“姐夫,”安元志拉着上官勇的衣袖摇了摇,一脸的可怜相,如果长着尾巴,就一定冲着上官勇摇尾巴了。
“末将,”上官勇望着世宗为难道:“末将听圣上的。”
世宗的目光从安太师的身上移到上官勇的身上,最后停在了安元志的身上,说:“想杀敌报国?”
“是!”
“有志气,”世宗也不知是不是夸讲地说了安元志一句。
安太师忙道:“圣上,犬子还年少,不识好歹,还望圣上给臣一点时间,臣会教好他。”
世宗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侧伺候着的吉和道:“去宣林章进来。”
“奴才遵旨,”吉和忙就出殿去找林章了。
世宗又跟安元志道:“今天在外面是大内侍卫副统领林章当值,你想从军就让朕看看你的本事,你跟林章比一场吧。”
“草民遵旨,”安元志领旨道。
林章是杀上官一家的仇人,上官宁和平安的命就送在了这个人的手里,这事上官勇没有瞒安元志。听到自己要和林章比试武艺,安元志顿时就生出了要杀了林章报仇的心思。
“圣上,”上官勇这时跟世宗道:“元志身上的衣服比武时放不开手脚,末将求圣上恩准他去换一套衣服。”
“你带他去吧,”世宗允了上官勇的请旨。
上官勇带着安元志就出了御书房,随意在御书房外,找一个小太监把事情一说,这小太监就带着两个人往一旁的偏殿走。
上官勇和安元志走了后,安太师又跪下来为安元志的不识好歹跟世宗请罪。
“杀敌报国,”世宗对安太师道:“你的这个儿子心很大,小小的年纪就想着为将为帅了。”
“他是不识好歹的人,”安太师说:“臣是没看出这个逆子的本事,臣就知道这个逆子一心想离家。”
“他想离家你不知道原因吗?”世宗说话的声音一冷,道:“他那脸上的伤可是你打的?”
安太师给世宗磕了一个头。
“朕先看看他的本事,”世宗抬手让安太师平身,说道:“他若真有杀敌报国的本事,朕不会埋没了他。他若是没有,朕会找师父教他。他是锦绣的同胞弟弟,朕不能不照顾一二。”
安太师把头一低,从世宗的口中听到安锦绣的名字,安太师就觉得剌耳。
偏殿里,安元志往身上换着小太监为他送来的短打衣物。
上官勇没有帮着安元志换衣,只是站在一旁小声对安元志道:“一会儿你跟林章比试要点到即止,不可伤他的Xing命。”
安元志猛地抬头,说:“什么?”
“你不要伤他的Xing命,”上官勇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安元志小声叫道:“他是仇人!”
“现在不是时候,”上官勇很耐心地教安元志道:“你这个时候伤了他,圣上很可能会怪罪你,这样一来,你还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前途?”
“姐夫!”
“圣上也会疑你对林章下死手,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了些什么。”
安元志把腰带狠狠地一系,说:“御前比武,林章一定不会跟我用上全力,这正是我杀他的一个好机会。姐夫,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再想杀他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我不能拿你的命开玩笑,”上官勇把安元志要用的刀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小声道:“圣上要是疑你知道内情,一定会杀了你,你要是出了事,你姐怎么办?”
“那就放过那个混蛋了?”
“你这么聪明,还想不明白吗?”上官勇把刀递到了安元志的手上,“听我的话,这场比试就点到为止。”
安元志把刀拿在手里,连着刀鞘挥舞了一下,跟上官勇小声道:“让林副统领再活一段时日好了,杀他一个也不算报了仇,得把他的家灭了才行!”
安元志的话说得狠厉,上官勇却没放在心上,在心里上官勇还把安元志当小孩子看,一个小孩子能有杀人全家的狠心吗?上官勇不相信。
“我们走吧,”安元志收拾妥当后,跟上官勇说:“看来我还不能让他输得太惨。”
上官勇点头说:“嗯,你让他失了面子,他再恨上你姐,就不好了。”
安元志往上官勇的身上一猴,说:“姐夫,你其实也是个聪明人。”
“别闹,”上官勇让安元志下来,说:“一个要当将军的人,怎么能这么没正形?到了军营里你再这样,手下的兵一定不服你。”
“这种事以后姐夫慢慢教我就是,”安元志从上官勇身上蹦下来,不在乎道:“我看庆大哥也没个正形,他还不是在军里混得很好?”
“他那是军功堆出来的,”上官勇说到这里,把手一挥,说:“算了,以后再教你,你先把这场武比了再说。”
安元志跟上官勇再走到御书房门前时,就看见世宗已经坐在了大开着的门前,安太师伺立在世宗的左手边,而五皇子白承泽这时站在了世宗的右手边。
世宗看见安元志过来了,就招手把安元志叫到了自己的跟前,指着等候在那里的林章道:“他就是林章,你跟他见一个礼吧。”
“草民见过林大人,”安元志走到了林章的跟前,冲林章一抱拳。
林章受安元志这个礼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也就没有避开安元志的这一礼,笑道:“没想到,有一日可以跟安五少爷比试一回。”
“还请林大人多多指教,”安元志很虚心地道。
“点到为止,”世宗坐着道:“林章,你不要伤着元志。”
一旁的白承泽心里暗笑了一声,让林章不要伤了安元志,安元志这会儿怕是一心想要了林章这个仇人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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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书桌案上已放上了不冷不热温度正好的香茗,和白承泽喜欢用的味道清凉的茶点。强自镇定地喝了一口香茗,第三次经受丧子之痛的白承泽闭着眼睛靠坐在椅背上,试着想一下白柯,只是这个小儿子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一个病弱的小瓷娃娃,除了不停的生病,白承泽对于这个儿子再也没有别的记忆了。
这样的孩子应该是早死早投胎比较好,白承泽在心里想着,他白承泽的儿子,怎么能最终长成一个病鬼?“死了也好,”白承泽自言自语道。
白登这时冲了进来,连书房的门都没敲。
白承泽睁眼,眼神毫无遮掩的锐利,把白登吓得站住了,又往后退了几步。
“事办好了?”白承泽问。
“爷,”白登慌道:“吉和总管带着太医来府上了,说是圣上遣来给三少爷看病的。”
白承泽不知道世宗这是又想的什么心思,白柯病到今日,他的这个父皇都没问过一句,今天派了他去审项锡,倒是知道关心起自己的孙儿来了。
白登说:“爷,这要怎么办?三少爷他已经……”
“吉和人呢?”白承泽问道。
白登被白承泽打断了话,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说:“三少爷他还活的好好的,奴才这张贱嘴,就是说不出好话来。”
“吉和人呢?”白承泽看白登自打了耳光,也没多说一句话,只是问白登道。
“吉总管在院外,太医也在,”白登说,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承泽道:“爷,奴才要带太医去哪里看三少爷?”
宫里的人堵着门站着,他们就是想去外面弄一个孩子来充数,也来不及了。
白承泽说:“你去将杨夫人院中的孩子抱来。”
白登张大了嘴。
“还站着?”白承泽说。
“奴才这就去,”白登没再多想,转身跑了出去。
白承泽坐在书房中对着门外道:“门外的人,去将院外的太医和吉公公接进来。”
这个时候,如果让世宗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死了,那么五王府就得办一场小王孙的丧事,去审项锡的差事一定会从自己的手上,跑到不知道哪个兄弟的手上去。不管项锡是不是真的犯了错,也不管项锡是不是背地里为太子做事,借着这个国舅爷往太子身上泼脏水的事,白承泽不会放过。只要这事他处理得当,不但能让太子的地位更危险,还能讨得世宗的欢心。这是白承泽一开始就不公布白柯死讯的唯一原因,只是没想到世宗会在这个时候,派了人来看白柯,来的真不是时候啊,白承泽心里默念着。
不一会儿的工夫,吉和和太医院的两个太医被白承泽的小厮领了进来。
“奴才叩见五殿下。”吉和走进了白承泽的书房后,就单膝跪地给白承泽行礼。
白承泽看看站在吉和身后的两个太医,两个都是生面孔,他一个也不认识。
“下官叩见五殿下,”两个太医在吉和给白承泽行过礼后,也跟着给白承泽行礼。
白承泽笑道:“都不用多礼了,这是爷的家,不是宫里,不用讲究这么多。”
吉和赔着笑,对白承泽道:“五殿下,圣上命太医院的这李,王两位太医来给小王爷看看,圣上今天可是掂记小王爷的身子了,说是小王爷要用什么药,都从宫中拿。”
白承泽起身往皇宫的方向行了一个礼,算是谢过了他的父皇,说道:“其实爷的小三子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让父皇挂心,爷这个儿子也真是不孝了。”
吉和忙道:“五殿下这话说的,奴才们伺候在圣上的身边,五殿下的孝顺奴才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要说五殿下不孝顺,那奴才就跟这不开眼的人急!”
白承泽朗声一笑,对两个太医道:“两位大人都坐吧,爷的儿子已经养得差不多好了,你们一会儿再给他看看是不是还要再补补。”
两个太医忙都拱手领命,落了坐,又有五王府的下人们上来送上茶水点心。
吉和站着看,就听白承泽对他笑道:“吉公公也坐吧,爷想两位大人不会在意的。”
两位太医忙也道:“下官不敢。”
吉和这才也坐下了,有小厮过来给吉和也送上了茶点,伺立在了一边。
吉和看了看白承泽的这间书房,家具摆件都不算多,就是书多,书架上放满了,连地上都放着不少。别说跟太子的书房比了,白承泽的这个书房,还不如一般官员的书房气派。
白承泽看吉和打量他的书房,便笑道:“怎么,爷的这间书房,吉总管你还看不上?”
吉和忙起身道:“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白承泽让吉和坐,说:“爷的这个书房是没怎么收拾过,书房嘛,就是个读书写字的地方,爷懒得收拾。”
吉和说:“五殿下的这书房里全是书,奴才看着羡慕,难怪圣上也说五殿下的学识好呢,五殿下读了这么多的书,学问可不是好吗?”
白承泽看了一眼坐在吉和对面的两个太医,他跟吉和说着闲话,这两位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口地坐着,丝毫没有要跟他说上几句的意思。看来这是进太医院前,被好好调教过了。“以前爷请过太医院的汪太医来府上为小三子看病,”白承泽看似不经意地对吉和道:“他人呢?”
吉和说:“太医院的太医前些日子换了一批人,五殿下说的汪太医可能还乡去了。”
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换了,白承泽心中自有盘算,看来他的父皇对宫中的人也不放心了。
这时,白登带着杨氏院中的一个婆子抱着平安走进了书房。
“他就是爷的三子,两位大人给看看吧,”白承泽指指被婆子抱在手上的平安,对两位太医说道。
两位太医忙就起身,白登从婆子的手上接过平安,抱着让两个太医诊脉。
白承泽记得杨氏跟自己说过,平安这几日也有点着凉,所以他也不担心这个两太医能看出人不对来。
两位太医给平安诊过脉后,一起跟白承泽说,小王爷只是着了凉,现在除了体虚,身子已经大好了。
白承泽让小厮带着两位太医下去开药,一边让白登将平安抱过来让他抱。
白登将平安放到自家主子的手上后,就带着书房里的下人们退出去了。
吉和看了一眼白承泽怀里的平安,笑道:“小王爷长得可真好,看这眉眼,跟五殿下一模一样。”
对于吉和的睁眼说瞎话,白承泽只是一笑,道:“爷的儿子自然要像爷。”
吉和说:“圣上要是知道了小王爷身子好了,一定也会高兴。”
“我父皇最近常去安家的庵堂,”白承泽一边逗弄着平安,一边抬眼看着吉和问道:“那庵堂里有什么?”
吉和忙道:“回五殿下的话,安氏的庵堂比外面的佛寺要大的多,可也就是供着菩萨。”
白承泽笑道:“只是供着菩萨吗?还有红颜美人吧?”
吉和忙摇头,说:“奴才不懂五殿下的话。”
“那位美人是我的旧识,”白承泽道:“日后她也许还得借我的力上位,吉和,你这个奴才靠着她才有今天,不会再想投到别人那里去吧?”
白承泽与安锦绣有私情的传闻,京都城稍微有心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吉和有些发呆地看着白承泽,心里难免有了疑虑,这位五皇子已经跟庵堂里的那位安夫人结上头了?
“怎么,还是不想说?”白承泽望着吉和笑问:“吉利的下场在那里摆着,你也不学着一点?”
吉和擦了一下头上的汗,说:“奴才真不能说,庵堂里的那位,”吉利犹豫了再三,一咬牙豁出去一般,说道:“那位很得圣恩。”
“红颜美人,得宠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白承泽说道:“你这个奴才不错,我想你的命会比吉利的好。”
吉和躬身站在了白承泽的跟前,像他这种没有根基的太监,被白承泽这样拉到了身边也是没办法的事,对着白承泽装傻可能能过今天这一关,可是庵堂里的那位吉和可不敢得罪了。
“下奴院里少了一个女奴,”白承泽这时又对吉和说道:“你知道吗?”
吉和说:“奴才没问过下奴院的事。”
“她叫夭桃,”白承泽说:“你回去后,替我查一查她的去处,她是我父皇用过的女人。”
吉和走近了白承泽几步,说:“五殿下,若是这个夭桃姑娘被圣上用过了,那多半是没命了,后宫里的娘娘,可容不下一个下奴啊。”
“皇后杀了夭桃?”
“这个奴才不知,”吉和忙道,现在安锦绣人还没进宫,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跟皇后娘娘唱反调。
“你不用怕,”白承泽随手就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吉和,说:“我知道夭桃一定是没命了,不然我不会找不到她。“
吉和接过了信封,说:“这是?”
“夭桃是我送给父皇的女人,”白承泽道:“我这人一向护短,我不能让夭桃死的不明不白,这是夭桃生前留下的血书,你想办法让我父皇看到它。”
“这,”吉和差点没给白承泽跪下,这种栽赃陷害,害的人还是皇后,他哪敢做这事?这要是败露了,世宗一定会活剐了他。
“也这是为了庵堂里的那位美人,”白承泽脸上的笑容一收,目光冷冰地看着吉和道:“既然认了主子,你就得把自己的命看得轻些,皇后老实了,你的主子才能尽快地进宫。”
“可是奴才……”吉和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你管着那么多的人,”白承泽低声道:“随便找个替死鬼就行,这种事不用爷手把手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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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和的脸色在再见到两位开完药方回来的太医后,已经勉强回转了过来。白承泽赏了两位太医后,吉和才带着两位太医告退走了。
“爷,”白登送了吉和一行人回来,一进书房就看见白承泽抱着平安,很有兴致地逗弄着,便小声道:“吉公公他们走了,爷,奴才把平安送回去吧。”
“他是白柯,”白承泽抱着平安,轻轻颠着道:“我们府上何时有一个叫平安的小孩儿的?”
白登说:“爷,您真要把他当成三少爷?”
“欺君是死罪,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奴才就是觉得,他的父亲还在,这要是日后闹起来,爷您要怎么收场?”
“怎么会闹起来?”白承泽说:“只要爷愿意,他就是白柯。”
“爷,您再想想吧,还有他的母亲可是那位啊。”
“他是余氏所生,是爷的庶子,将来再怎么他也越不来爷的嫡子,”白承泽捏捏平安的小脸蛋,跟平安道:“不过柯儿你不用怕,只要你乖,爷一定护你周全,还会疼你,比起你那对朝不保夕的父母,你在爷的身边能活的更好。”
平安这时张了小嘴望着白承泽笑了起来,依依啊啊地跟白承泽叫唤,像是在跟白承泽说话。
“你也同意爷的话?”白承泽也冲着平安笑了起来,“你那个美人娘把你生的不错,小东西!”
杨氏挺着大肚子推门走了进来。
“来了?”白承泽也没抬头看杨氏一眼,只是道:“坐吧。”
杨氏这时还不知道白承泽将平安当成了白柯的事,坐下后就问白承泽道:“爷今天怎么想起来抱平安了?”
白承泽看了白登一眼,白登是赶忙就退了出去。
“父皇派了太医来看柯儿,”白承泽对杨氏道:“以后平安就是柯儿,你院中看过平安的人,都不能留了。”
“爷!”杨氏坐不住了,看过平安的人都要死,那不是要把她院里的人也都杀了?还有,平安是个什么身份?把平安充做王府的小王爷,这事要是被发现了,欺君之罪他们担当的起吗?
“我已经决定的事,你就不要再说了,”白承泽说:“你以后不要再管柯儿的事了,安心养胎待产,爷还盼着你肚子里的这个呢。”
“可是平安……”
“柯儿。”
“爷要把柯儿再给余氏妹妹养着吗?”
“她?”白承泽说:“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还怎么带孩子?你不用管了,回院里去吧。”
杨氏起身,要给白承泽行礼。
“身子重就不要行礼了,”白承泽抬头,很温和地对自己的这个女人道:“好好地替爷把儿子生下来,爷一定重重地赏你。”
“妾身知道了,”杨氏露给了白承泽一个很妩媚的笑容,然后转身走了。
书房外还是细雨纷飞的天,杨氏还没走上几步,就看见白登带着府里的侍卫追了上来。
“夫人,爷的命令,还请夫人体谅奴才一回,”白登很恭敬地跟杨氏躬身道。
“夫人?”扶着杨氏的两个婆子,还有跟着的丫鬟,都看着杨氏,不知道自己的男主子又下了什么命令。
“我知道,你做事吧,”杨氏轻轻推开了两个婆子搀着她的手,对白登说道。
白登冲侍卫们挥了一下手。
侍卫们上来,凶神恶煞一般,将跟着杨氏的丫鬟婆子们往地上一踹,拿绳子捆上,嘴一堵,拖着就走。
白登还跟杨氏道:“夫人的院子,奴才还要带着人去清一下,还请夫人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好,”杨氏干脆坐在了廊下的栏杆上,说:“不要让我的院子沾上血气。”
“奴才遵命,”白登答应了杨氏一声后,带着一队侍卫就往杨氏住着的院子去了。
杨氏依着身后的廊柱,望着廊外的天空出神。她跟余氏年纪相仿,是同一批入宫候选的秀女,在同一天里被世宗赐给了五皇子白承泽,一晃也有五年的时光过去了,男人只有一个,所以在当秀女时还关系很好的两个人,进了五王府后,就成了敌人。
杨氏侧耳往自己的院子那里听了听,听不到一点动静,杀人真是不用出声的事,杨氏自嘲地一笑,突然又在想,白承泽会怎么杀余氏?本以为这是一个多情的男人,所以同时爱着很多女人,余氏是白承泽宠过的女人,没想到说杀就杀了。
男人,杨氏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是不是有一天,她也碍着了这个男人的事,所以也会被杀?身心都很冷的杨氏,这一天坐在这处廊下,一直坐到了天黑。
平安的Nai娘被白登带到了白承泽的书房,这个时候Nai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平安被白承泽抱在了怀里,还感激白承泽道:“怎么能劳烦老爷您抱着我家小少爷?”
白承泽手里拿着平安的那个长命锁,问Nai娘道:“这个长命锁,有说法吗?”
Nai娘说:“说法?老爷您想问什么?”
白承泽说:“这是你家夫人为平安求的?”
Nai娘这回知道白承泽想问什么了,说道:“这是我家小少爷满月时,我家夫人去毗卢寺专门求的。”
“这平安二字也是你家夫人命人刻上去的?”
Nai娘说:“是啊,就为了这个两字,我家夫人还额外花了银子。”
白承泽一笑,说:“你家夫人很疼平安。”
“唉,”Nai娘愁道:“小少爷是我家夫人的命根子,也不知道我家夫人现在怎么样了?老爷,不知道我家将军回京了没有?”
“边关的战事还没结束,”白承泽说:“上官将军的归期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Nai娘的脸色越发地苦闷,虽然在这府里她和平安都不愁吃穿,可是不能出去,也听不到外面的消息,跟做牢一样,这样的日子同样让人难熬。Nai娘愁眉苦脸了一会儿后,跟白承泽道:“老爷,让奴婢抱我家少爷回杨夫人那里去吧。”
白承泽将手指伸给平安握着玩,问Nai娘道:“这点大的孩子,长起来一天一个样,你家将军和夫人,日后还能认出这是他们的儿子吗?”
Nai娘忙说:“有这长命锁啊,我家夫人看到这个锁,一定能认出小少爷来。”
“如果这长命锁掉了呢?”
Nai娘觉得这长命锁平安一直戴着,怎么可能掉?但还是想了一下白承泽的问,然后说:“老爷,我家小少爷的身上有胎记,日后就是长命锁掉了,他们一家人也能凭着这胎记相认。”
白承泽看看平安的脸和手,说:“他身上有胎记吗?”
Nai娘一笑,说:“就在我家小少爷的那个地方,一般人真还看不到。”
白承泽感兴趣道:“那个地方?你把话说清楚了,是什么地方?”
“这个,”Nai娘说:“当着老爷的面,奴婢还说不出口,老爷让奴婢近前一点,奴婢指给老爷看?”
“你过来吧,”白承泽说。
Nai娘走上前来,把平安的小衣服一脱,露出了平安的小鸟儿,说:“老爷你看,我家少爷的胎记就是长在这个地方。”
白承泽看到了平安下身处的红色胎记,这胎记的样子说不上漂亮,颜色却很漂亮,是那种胭脂红,“你这小东西,”白承泽望着平安笑了起来,“胎记长在这种地方,不让人看吗?”
Nai娘说:“我家舅老爷说过,小少爷这是连长个胎记都小气,除了未来的夫人,不让人看的。”
白承泽将被平安放进了嘴里啃的手指拿了出来,跟Nai娘说:“你是个忠心的仆人,安锦绣雇你,说明她的眼光不错。”
Nai娘觉得有点不对了,这个老爷就是跟她家将军关系再好,也不能直呼她家夫人的名字吧?Nai娘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这个时候白承泽的脸已经冷了下来,看着让Nai娘害怕了。
“以后这个孩子我会好好抚养,”白承泽扭头看向了Nai娘,认真道:“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Nai娘不解,又有些害怕地看着白承泽,说:“老爷,您要做什么?”
白承泽坐着,脸还对着平安,却出手如电地一把掐往了Nai娘的喉咙,手下用劲,一声骨头碎掉的声音响起后,白承泽才松了手。
Nai娘的尸体栽倒在白承泽的身旁。
平安突然哭了起来。
“傻儿子,”白承泽抱着平安哄道:“一个下等的女人罢了,也值得你哭?五王府的小王爷,怎么可以随便哭鼻子呢?”白承泽看看自己刚刚杀了人的手,这只手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来,还是养尊处优的一只手,“好了,”白承泽把这只手的一根手指又送进了平安的嘴里,说:“父王明日就为你找一个好的Nai娘来,做了父王的儿子,你就不能再让杨氏那个女人带着了。”
平安嘴里含上了东西,抽噎了几下后,还真就不哭了。
“真是个乖儿子,”白承泽越看平安越喜欢,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为了什么,这明明是上官勇的种,他却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投缘。
白登把杨氏院中的下人都处理了后,跑来跟白承泽复命,看见Nai娘死在了白承泽的脚下,吓了一跳。
“把她弄出去,”白承泽说:“她是Nai过柯儿的人,给她口棺材。”
“是,奴才这就带人去葬了她,”白登上前来,一个人把Nai娘的尸体拖了出去。
“日后你娘亲会感激我的,”白承泽细看着平安的眉眼,对还无法理解人言的平安道:“只要她愿意助我,你就会是我五五府的小王爷,比起做一个将军之子,我想你娘亲更希望你当个小王爷。”
平安咬着白承泽的手指睡了过去,还不满两岁的孩子,无法理解在这一天,他的命运再次发生改变,离他的家人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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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药后的安锦绣没能再跟世宗说上几句话,睡意袭来之后,便在世宗的怀里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世宗已经回宫去了。安锦绣看看自己这间除了自己再无一人的房间,抬手再看一眼左手指间的血玉戒,在昏暗的屋中,唯有这血玉光华流转,只简单的一个圆环,却已动人心魄。
“小姐你醒了?!”随着这声惊呼,紫鸳跑了到床前。
安锦绣放下手,说:“没醒也被你这丫头吵醒了。”
袁义这时也走到了安锦绣的床前,说:“主子要叫太医来吗?”
安锦绣冲袁义摇摇手,自己从被窝里坐起身来,说:“我没大病,不用叫太医了。”
紫鸳情急之下,又忘了自己要喊安锦绣主子的事了,跟安锦绣说:“还没大病?荣太医都跟我们说了,说小姐你的心脉损了,再不好好养着会没命的!”
“紫鸳!”袁义责怪地看了紫鸳一眼。
“荣太医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这个吗?”紫鸳说着把安锦绣的手一拉,说:“小姐,你可不能吓我啊!”
“你这丫头,”安锦绣说:“我知道了,你去给我弄点水来喝吧。”
紫鸳忙就往屋里的桌子那儿走。
“桌上的水冷了,”袁义说:“紫鸳你去给主子弄点热水来。”
“哦,”紫鸳答应了一声,又转身跑了出去。
安锦绣跟袁义说:“这丫头倒是听你的话,我让她听话的办件事都很难呢。”
袁义说:“主子,荣太医说你的病不是小病。”
安锦绣压低了声音说:“我心口是不舒服,但有一大半是装的,你别告诉将军啊。”
“这事我不能瞒着,”袁义说:“要是日后主子因为这病出了什么事,我担不起这个罪过。”
“这是什么罪过?”安锦绣指了指床前的圆凳,说:“袁义你坐。”
房中没有外人在,袁义便也没有推辞,往圆凳上一坐,忧心忡忡地看着安锦绣道:“心脉伤了不是小事,我私下又问了那个荣双,他说你很可能是伤心过度,受了大的剌激。”
“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不伤心?”安锦绣说道:“这病死不了人的,你别担心。袁义,这事别告诉将军,他要是知道了,除了让他干着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何必呢?”
“主子!”袁义一脸不赞同地道:“这事要是瞒着,日后将军知道了,他不还是会难过?”
“日后难过不会没命,”安锦绣望着袁义恳切地道:“他快疯了,不能再让他知道我病了。”
袁义说:“将军看起来还好,少爷也被圣上派到了他的身边去了,以后他们会在大将军周宜的军中效力。将军说周大将军除非朝中有战事,否则都会带军驻在京畿一带,他和少爷这下子就不怕被赶到边关去了。”
安锦绣一笑,说:“圣上都没跟我说将军回京的事。”
袁义的目光一跳,说:“那他还想杀将军?”
“暂时还不想,以后就难说了,”安锦绣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疲惫,说:“袁义你看不出,可我知道将军他一直都在忍,他想让我活着。别让他知道我得病的事,要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一定会跟皇帝拼个鱼死网破的。”
袁义摇了摇头,他觉得上官勇不是个脾气决绝的人。
“他是个男人,再忍辱负重也是有个限度的,”安锦绣说到上官勇,刚好一点的心口就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还有你,”她看向袁义道:“你何必趟这浑水呢?跟着将军一起从军不好吗?”
袁义露齿一笑,说:“我守在主子的身边,将军不是更放心一点?”
安锦绣还记得刚被她救下来时的袁义,这个年轻人那时的样子,冷硬的像块铁,神情戒备,拒人于千里之外,等真正熟识了后,袁义又变得很温和很无害,完全看不出一个死士杀人不眨眼的果决狠厉。这时坐在安锦绣面前的袁义,还是温和,眉眼间都带着几丝笑意,让安锦绣完全想象不出袁义杀人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我不告诉将军主子你心脉受损的事,”袁义跟安锦绣说:“但主子也要听太医的话,好好将养身子。”
安锦绣点一下头,突然又对袁义说:“真正要进了宫,你就没办法后悔了。”
“我本就是个太监,”袁义笑道:“进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安锦绣皱一下眉头,“我不想你为了我违了自己的心愿。”
袁义说道:“如果我跟袁威已经远走高飞,那我不会想着进宫去,但这事情就在我眼前摆着了,我不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主子救了我和袁威的命,救命之恩,我怎么能不报?”
安锦绣说:“我救你们也不完全是出于好心。”
“主子不是菩萨,更何况菩萨还要人间的香火呢,”袁义不在意地笑道:“主子你没害我们的心就行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原本就是陌生人,谁也不欠谁的。”
安锦绣跟袁义把话说开了,心里还是压抑,抬眼看了看帐顶,说:“其实以后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紫鸳端着热水回到房里来,让安锦绣和袁义没法再把话说下去了。紫鸳盯着安锦绣喝了水,又紧张兮兮地问安锦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终于把安锦绣问烦了后,又对安锦绣说:“还是袁大哥厉害,竟然能混到小姐,混到主子身边来当太监,袁大哥,”紫鸳说着就又问袁义道:“你是怎么骗过宫里的那些人的?”
安锦绣和袁义都被紫鸳说得呆住了,太监进宫的那套验身的规矩定在那里,谁能混骗的过去?紫鸳也不看面前两位哭笑不得的神情,美滋滋地跟袁义说:“袁大哥的武功高,真是什么事都难不住袁大哥。”
“我不是……”袁义想跟紫鸳解释,他不是混进宫,他真的就是个太监,可是面对着紫鸳这双亮晶晶,对着他满是崇拜的眼睛,对自己是太监的羞耻感,竟事隔很多年后,又一次袭上了袁义的心头。
“你就是废话多,”安锦绣这时瞪了紫鸳一眼,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紫鸳忙一捂嘴,说:“我知道隔墙有耳,我什么都不说了。”
安锦绣和袁义望着紫鸳都是叹气,人有时候天真一些也好,想的不多,也就没这么多的烦恼了。
“袁大哥,”紫鸳跑到了门口看了看屋外后,又跑回来跟袁义说:“我跟你说哦,在这里看着我和小姐的侍卫头子叫韩约,那人很坏,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他。”
袁义看着安锦绣问道:“韩约?”
安锦绣还没开口,紫鸳便道:“那个人连女人都打,两天前他还想打我呢!”
袁义的脸一沉,说:“他要打你?”
“别听这丫头的,”安锦绣听不下了,说道:“那是这个丫头冲韩约挥拳头,最后自己没胆,又被韩约伸个手就吓得蹲在地上,抱头喊救命了。”
紫鸳的脸上又开始青一阵白一阵了,想想那天晚上的事她还是恼火,她抱头喊了一声别打我,不但把安锦绣从房里给喊了出来,还被院子里所有的侍卫嘲笑了一番,“袁大哥,以后你教我练武好了,”紫鸳盯着袁义,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安锦颜说:“你要练武?”
“练!”紫鸳咬牙道:“等我练会了武功,我看那个韩约还怎么欺负我!”
安锦绣强忍着没自毁形象的翻白眼,真是够了,这个丫头以为练武不用费劲,站着比划几下就能练会了?要是这样,她还能练呢!
袁义没当着安锦绣的面泼紫鸳冷水,对紫鸳说:“我跟主子还有话说,紫鸳你去给我们看着点门吧。”
紫鸳看着安锦绣说了句:“主子,你没有紫鸳不行吧?”
安锦绣只能说:“是,紫鸳小姐,你能出去看门了吗?”
“我这是观风放哨,什么看门啊,”紫鸳小声嘀咕着往外走,“主子你真是个外行。”
安锦绣看着紫鸳的背影,跟袁义愁道:“日后进了宫,袁义你还得费心看好她,我真不知道她进了宫后会怎样。”
袁义笑了笑,说:“主子放心吧,紫鸳也就是在自己人的面前才像个孩子,在旁人那里她一向很聪明,我不担心她。”
安锦绣哀声叹气,她可没有袁义这样的信心。上辈子,她没为这个丫头尽过心,这辈子把这个丫头当妹妹看了,才发现自己要为这丫头Cao的心可一点也不少。
紫鸳站在房门口,正对上了站在院中的韩约。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后,紫鸳突然就开始想象,自己跟袁义学会了武艺后,怎样把韩约这家伙给好好的痛打一顿,想象着自己痛打韩约的场景,紫鸳乐了,这事光想想,她就开心,要是真做了,不知道自己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韩约被紫鸳突然冲自己绽出的笑容弄得一恍神,紫鸳不像一般的女孩文静羞涩,有点小辣椒的冲脾气,笑起来傻乎乎的没心没肺,韩约望着紫鸳,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看着就傻?”
院中的侍卫们,不管是站在明处的,还是藏在暗地里的,都抬头望天,其实他们的老大也够傻的了,这两个人要是最后能成一对儿,那就是因为这两个人能傻到一块儿去。
韩约看看自己的手下们,知道这帮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但他也不能开口骂,只能干咳了一声,说:“天上有仙女看吗?都小心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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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自己的手下老实了后,韩约走到了紫鸳的跟前,目光往半开着的门里张望了一下。
紫鸳马上就警觉了起来,用身体挡住了韩约的视线,说:“你瞅什么呢?有事找我家主子?”
韩约说:“你终于知道改口喊主子了?”
“袁大哥让我改的,我就改了,”紫鸳说:“你到底有事没事?”
韩约指指房内,“那个太监在主子的房里?”
“你骂谁太监?”
“那人不是太监吗?”韩约说:“说他是太监是骂人的话?”
紫鸳撇撇嘴,她才不会告诉这个看守,袁义是假扮太监,到这里来保护她家小姐和自己的呢。
房里的两个人都不可能猜到紫鸳的心思,袁义将一包药递给了安锦绣,这是他跑去医馆抓的保胎药,跟安锦绣说:“医馆的大夫说了,怀了胎的女人最好不要随便服药,所以安神的药我就没有跟大夫要。”
安锦绣掂了一下手中药包的份量,说:“这药能够她吃几天的?”
“先让她吃吃看,”袁义说:“要是她吃了后没问题,那我再去医馆给她抓这个药,要是不行,我再让大夫给换个药方。”
“也只能这样了,晚上我让紫鸳熬给她喝,”安锦绣说着就把药包往床里放。
袁义却说:“紫鸳不一定能把这事做的不让人起疑,还是我去熬药好了。”
安锦绣想想也对,紫鸳毛手毛脚的,要是让人发现熬的是保胎药,那这事她就是想圆谎都圆不过去,想到这里,安锦绣把保胎药又递还给了袁义,说:“你去熬药,也一定会让人看见的。”
“我替主子熬药的时候,顺便也替她把药熬了,”袁义说着把药包又放进了衣兜里,问安锦绣道:“那个夭桃现在在哪里?”
“在偏房里,”安锦绣说:“听到圣上来了,她连房门都不敢出的。”
“总躲着不是办法,圣上看见她,会认出她来吗?”袁义问,夭桃名义上也是安府送来的婢女,世宗不能每次来都看不到这个女人,一次两次见不到还说的过去,回回都见不到,这就要让世宗起疑了。
“夭桃长得很美,”安锦绣说:“我若不把她的脸毁了,圣上就一定能认出她来。”
“主子想把她的脸毁了?”袁义道:“毁一张脸这事不难,就是怕她的脸毁了后吓到人,圣上反而要将她赶出去,那主子你的计划怎么办?”
袁义的这句话能让安锦绣感觉到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死士出身了,“不能毁,”安锦绣说:“我还想着送她回江南,让她过自己的日子去呢。”
袁义听安锦绣这么说,没再说这个话题,而是道:“主子你会接生吗?”
安锦绣上辈子就生过一子一女,这辈子也生下了平安,女人生孩子的事她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跟袁义说:“会,到时候我会帮夭桃的。”
“主子那时候也是十月怀胎待产,”袁义说:“你要怎么在人前消失,去给夭桃接生?”
安锦绣说:“我已经找好了让夭桃生产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安排。”
袁义摇头,问安锦绣道:“主子,夭桃生下了龙子后,你觉得她还会甘心去江南吗?”
“你是说夭桃不能留?”
袁义说:“能不能留,这个可以到时候看夭桃的心思是什么,将军在我来之前特意跟我说了话,让我提醒主子,夭桃现在还不现怀,所以充作主子的婢女还没有问题,等她的肚子大起来后,主子要怎么跟庵堂里的人解释她的肚子?”
夭桃前一世里将自己怀有身孕的事瞒了六个月,所以安锦绣觉得自己还有六个月的时间来安排,她大可以让夭桃在地窑里呆上四个月,于是安锦绣跟袁义说:“后院那里有个地窑,离地很深,到了最后我可以把夭桃藏在那里。”
“那也是主子为她找的生产地?”
“嗯,那里面的动静,外面的人听不见,是个不错的地方。”
袁义不关心夭桃,他只关心夭桃腹中的孩子,问安锦绣道:“这样的折腾下来,她还能生出个好好的孩子来吗?”
安锦绣一愣,她只是想用这孩子一下,还真没想过,这孩子的身体建康以否,说:“那将军是什么意思?”
袁义小声道:“将军说十月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夭桃生产那天,他不能让庵堂里风平浪静的,一定要想办法生点事才行。”
安锦绣就这么半躺半坐在床上,还是觉得累得慌,说:“没想到他已经把事情想这么远了,这些我还没想到。”
袁义一听安锦绣这话就急了,“偷龙转凤的事,怎么能不谨慎呢?”
“我想的是,”安锦绣说:“等我要生的时候,身边接生引产的人一定会是宫里的人,我要怎么过这一关。”
袁义想想也觉得这事难办,先别说宫里来接生引产的人了,就是怎么让安锦绣在荣双和向远清两位太医的眼皮底下假装怀孕,这都是一件棘手的事,“万一主子还没安排好这些事之前,圣上就要接主子进宫怎么办?”袁义问安锦绣道。
“圣上今日见我没有说要接我进宫的事,”安锦绣道:“我想宫里又出了什么事了。”
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袁义觉得这跟他们没关系,说:“主子何时进宫,是由圣上作主的事,我想主子就在这里等着,太听天由命了。”
“我想过,”安锦绣说:“找个人再来杀我一回,就说是皇后做的。不过这种事不能接着做,总得隔上一段时日。你们两天前放火烧了庵堂的厨房,圣上也认为是皇后支使人做的,皇后这么想杀我,我想圣上现在还不放心让我进宫去。”
袁义这才点了一下头,“看来现在的难事就是夭桃,还有主子怎么假孕的事了。”
安锦绣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袁义冲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一个带着惊慌的女声,“我要见安夫人!”
“紫鸳,让她进来,”安锦绣对着房门的方向说了一声,
安锦绣的话音刚落,就从门外跑进来了一个小尼姑,显然是推开拦路的紫鸳后冲进来的。这小尼姑冲进屋来后,隔着屏风就给安锦绣跪下了,说:“夫人,您快去救救我们主持吧。”
安锦绣说:“慧清大师出了何事?”
这小尼姑面色惊慌,但说话还是很流利,跪在地上跟安锦绣说:“方才庵堂外面冲进来一行人,为首的说她是公主,叫我师父去见她。谁知道我师父刚站到她面前,她就让她的手下打我师父。”
院中的韩约这时也听到了守在庵外的御林军统领,命人带给他的话,云妍公主带人冲进了庵堂。
“你们怎么不拦着?”韩约差点没叫出声来。
来传话的御林军苦着脸说:“那是公主,金枝玉叶,我们头儿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啊,我们头儿的话,你还是赶紧让屋里的主子躲一下吧。”
韩约没见过云妍公主,不过在宫里办差的人都知道这位世宗皇帝的掌上明珠,是个娇蛮任Xing的脾气,今天这位带着人冲进庵堂就是来者不善,安锦绣搞不好得吃大亏。
“韩头儿,你怎么还站着?”因为在同一个地方当差,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已经跟韩约混熟了的这位御林军,跟韩约急道:“你快让安主子去躲躲啊!”
韩约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安锦绣的房门口,充当门神的紫鸳,“我知道了,”韩约跟这御林军说:“让你们许头儿再把公主殿下挡一下,我这就让安主子去躲躲。”
小御林军得了韩约的这个回话后,转身就往前院那里跑去了。
韩约快步走到了紫鸳的面前。
“你又有事?”紫鸳还是一脸戒备地看着韩约。
韩约低声道:“一会儿你就老实站在主子的身后就好,不要傻乎乎地强出头,记住我的话!”
紫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啊?”
韩约这时已经对着门里道:“主子,奴才韩约求见主子。”
“韩大人进来吧,”安锦绣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记住我的话,别犯傻!”韩约又叮嘱了紫鸳一声后,走进了屋去。
紫鸳望着韩约走进屋里后,还是对韩约的话不明所以。
屋里,安锦绣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坐在屏风前的椅子上,看见韩约后就说:“韩大人来的正好,跟我一起去前院看看出了何事。”
韩约忙道:“主子,是云妍公主来庵堂了。”
安锦绣装傻道:“真是公主殿下来了?她怎么会打慧清大师呢?”
韩约说:“这是个误会,”转脸又骗来向安锦绣求助的小尼姑道:“这位小师父还是快些回去吧,主持大师这时已经没事了。”
小尼姑听了韩约的话后,来不及想韩约这话的真假,冲安锦绣匆匆行了一礼后,跟了出去。
韩约在小尼姑跑出去后,才跟安锦绣说:“主子,云妍公主的来意不明,主子你这会儿身子也不适,还是在房里不要出去见她了。”
“这样好吗?”安锦绣看着像是拿不定主意地道。
韩约忙说:“主子的身体更重要,公主殿下那里奴才会去说,还请主子千万不要出屋。奴才怕公主不知道主子的身份,误伤了主子,那奴才就难逃一死了,奴才求主子体谅奴才一回。”
安锦绣说:“可是公主要进屋怎么办?”
韩约跟安锦绣拱手道:“夫人是奴才的主子,奴才无论如何也会保主子的周全,不会让公主殿下进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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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放开我家小姐!”
打斗中的韩约听到了这个让他想去撞墙的声音,他明明跟这个傻丫头说过不要强出头,好好在屋子里呆着的话!韩约往紫鸳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眼睁睁看着紫鸳挨了云妍公主一鞭子后,还是不怕死地推开了那两个抓着安锦绣的宫人。
“紫鸳!”韩约喊了紫鸳一声,想过去帮忙,可是看见安锦绣抱着紫鸳躲开了云妍公主的鞭子后,韩约这才又想起来,那里站着的是皇朝的公主殿下,他要跟一个公主对打吗?韩约愣神的工夫,身上就又挨了一刀,疼痛感却没有像韩约预期的那样袭来。
娘的!韩约小声骂了一声,再这样缩手缩脚地打下去,他这条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小姐!”紫鸳的声音变成了哭喊。
韩约心头一慌,再往女人们站在一起的地方看过去,就看见安锦绣抱住了紫鸳,身上连挨了云妍公主两鞭子。
“你们还在想什么心思?!”云妍公主命令自己的宫人们道:“她们主仆情深,就一起打死好了!”
宫人们跟安锦绣没仇,只是她们得听云妍公主的命令。
安锦绣护着紫鸳,身上片刻之间就落下了不少拳脚。
袁义看不下去想上前来,可是却看见安锦绣特意盯着他摇了摇头,袁义只能硬忍着站在人圈外,怀里突然就多了一个人,下意识地接住,才发现安锦绣把紫鸳推到了他的怀里。
“小姐!”紫鸳从袁义的怀里挣开,又想往安锦绣那里冲。
“紫鸳!”袁义情急之下,死死地抱住了紫鸳,小声说:“现在你不能上去,主子一会儿就没事了!”
“公主殿下!”安锦绣护着自己的脸,跟云妍公主说:“你要找我,那就不要为难其他人,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公主殿下?”
“不要脸的女人!”云妍公主看安锦绣到了现在,还不跪下来求自己饶命,心头的火更盛,几步走上前,抬手狠狠地就给了安锦绣一记耳光,“你前头还有一个男人吧?不干不净的身子还想攀着我父皇?你当我母妃她们是什么人?贱人!”
原来这位公主殿下在气这个,安锦绣心中冷笑,原来是气她这个女人脏了他父皇的名声,也让她的母妃伤心了,安锦颜煽风点火的本事又见长了。
“没话说了?”云妍公主甩了安锦绣这一记耳光后,好像消了一点气,猫逗老鼠一样,又起了逗弄的心思,问安锦绣道:“我看你这样子也就一般,宫里比你漂亮的美人多了,你凭什么想着自己能进宫?”
安锦绣身子前倾,靠近了云妍公主,跟云妍公主耳语道:“我是不美,可是你的父皇喜欢啊!”
云妍没想到安锦绣被她拿到了手里,还敢说这样的话,当即就又惊又怒地抬手又要打安锦绣。
安锦绣嘴角一抿,还是跟云妍公主耳语道:“您是公主,有句话你可能没听说过,对这世上的男人而言,妻不如妾,所以你父皇更宠你的母妃,可是妾不如偷,所以你的父皇才会一趟趟地往我这里跑,你的母妃才会伤心了。”
往火里浇了一勺热油后会怎样?云妍公主伸手就把安锦绣推到了地上,手里的鞭子带着风声打了安锦绣的身上。云妍公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只知道自己得打死这个贱人。
安锦绣将后背露出来让云妍公主打,鞭子打在身上很疼,让安锦绣一时间有点恍惚,好像她又回到了前世的最后那三年里,鞭子的滋味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云妍公主手中的是马鞭,不像前世里她尝过的那些专门的刑具,鞭子上带倒剌,打在身上才是真正的疼。想到这里,安锦绣扭脸,望着云妍公主一笑,这位公主金枝玉叶,却是什么也不懂。
云妍公主被安锦绣突如其来的这一笑容吓了一跳,突然就在想,这个女人还能笑得出来?她不会是疯的吧?随即公主又为自己受得这个惊吓恼怒,她被一个攀龙附凤的贱女人给吓住了,“你真是该死!”云妍公主冲安锦绣大叫:“你这张脸要是没了,我看你还得意什么!”
“不要!”紫鸳被袁义拉着挣脱不开,尖叫了起来。
云妍公主的这一鞭子狠狠地打下,却没能打在安锦绣的脸上,等云妍公主定睛一看,跪在安锦绣身边,替安锦绣挡下这一鞭子的就是那个一直挡着她路的小侍卫。
韩约替安锦绣挨了这一鞭后,就好像全身的力气用尽了一般,整个身体往地上一瘫。云妍公主这一鞭,打在了韩约的头上,皮开肉绽后,血将韩约的脸整个都染红了。
“韩大人!”
韩约迷迷糊糊间听见安锦绣声音焦急地喊他,韩约是冲着安锦绣咧嘴一笑,安锦绣护住了紫鸳,让韩约很感激,那个傻丫头没有挨打,也是一件好事对不对?韩约晕沉之间,没有发现自己心思的不对。
云妍公主气极之下,扔掉了手里的鞭子,嘴里骂着安锦绣贱人,抬腿就要去踹安锦绣,眼看着自己的脚就要踹到这个该死的女人了,却有人在身后狠狠地推了她一下。
“谁?!”云妍公主好容易稳住身体,没跌在地上,回身想看是那个不怕死的敢推她,却发现她的人跟护着贱人的人都跪在了地上,云妍公主再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个面色铁青看着自己的人,竟是她的父皇。
世宗蹲下身,小声问安锦绣道:“身上哪里疼得厉害?”
“圣上?”安锦绣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嗯,”世宗说:“朕来了,跟朕说身上哪里疼得厉害?”
“不,不疼,”安锦绣红着眼眶摇了一下头。
世宗小心翼翼地抱起安锦绣,回头跟吉和说了一句:“让荣双,向远清给朕滚过来!”
“奴才这就去,”吉和转身就跑了。
世宗跑着安锦绣往房中走,也不看人,就道:“紫鸳若是没有受伤,就过来伺候你主子。”
紫鸳抹了一把眼泪,跟在了世宗的身后。
“父皇!”云妍公主冲到了世宗的面前,手指着安锦绣说:“你要护着这个贱人?!”
世宗从云妍公主的身边绕了过去,看也没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云妍公主要追,却被世宗身边的侍卫拦住了去路,“父皇!”云妍公主被侍卫拦着前行不得,就站在原地跟世宗大喊:“这个贱人就是个狐狸精!她不是好人,你不要信她的鬼话!她原先还有一个丈夫,你连这种女人都要要吗?”
世宗的脚步一停,低头再看安锦绣,怀中的美人已是泪流了满面。“你再说一字试试看,”世宗背对着云妍公主说了一句。
云妍公主被世宗娇宠着长大,但也知道自己的父皇生气时是什么样,被世宗冷冰冰地一句话吓住了的云妍公主,终于是暂时闭了嘴。
世宗抱着安锦绣大步走进了房中,将安锦绣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主子,”紫鸳站在床前看了一眼后,就开始大哭。
“去备点热水,然后你再哭,”世宗这一回没跟紫鸳发火,而是吩咐道:“快去!”
紫鸳转身跑出了房去。
“疼吗”世宗坐在了安锦绣的身旁,用手擦拭着安锦绣脸上的眼泪,一边说道:“朕来迟了,让你受苦了。”
安锦绣摇头不语,让世宗看着又有些心死如灰的样子了。
“这事朕来处理,你身上伤着了,是不是疼得厉害?”世宗问安锦绣。
“没受什么伤,圣上不必担心,”安锦绣小声应道:“圣上怎么会来的?”
“听说云妍来找你的麻烦,朕怎么能不来?”世宗说:“再忍一下,太医很快就到了,有他们在,你不会有事的。”
“臣妾真的没事,”安锦绣想冲世宗笑一下,让世宗放心,只是这黯淡的笑容看在世宗的眼里,只能是让世宗更加心疼。
“云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世宗劝安锦绣道:“那丫头一向没脑子,这一次来找你的麻烦,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安锦绣哽咽了一声,说:“公主殿下说,宫里的娘娘们因为臣妾的事不开心,臣妾是不是让圣上为难了?”
“你是让朕为难,”世宗声音放得很轻,跟安锦绣说:“朕好像总是护不住你,一个不注意,你就又被人伤了。”
“今天圣上不来,公主殿下会杀了臣妾吧?”安锦绣问世宗道。
“那丫头没有杀人的胆子,”世宗说:“再说朕这不是来了吗?”
“对不起,圣上,”安锦绣望着世宗道:“臣妾总给您惹麻烦。”
“怎么是你惹的麻烦呢?”世宗叹气道:“没事了,朕在这里守着,没人敢来找你的麻烦了。你心口难受吗?”看着安锦绣的脸色不对,世宗又担心地问安锦绣道。
“有点闷,”安锦绣说:“臣妾歇一歇就好了。”
世宗心中的怒气不好在安锦绣的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坐在床边,小声安慰着安锦绣。
吉和带着向远清和荣双快步走了进来。
“免礼吧,”世宗也不看这三人冲他行的礼,跟向、荣两位道:“她又伤着了,你们过来看看她。”
向远清和荣双走到了床前,看见床上的安锦绣后,就都是一惊。云妍公主闯进庵堂闹事的事情,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他们当太医的不好出面,没想到云妍公主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能把安锦绣伤成这样。
“要紧吗?”世宗站在一旁问道。
向、荣两位没有让安锦绣失望,都跟世宗说,安锦绣这一次的伤势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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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们习惯如此做事,病要往严重了说,不然小病要是治不好,他们伺候的主子一定会要了他们的命。事情放在安锦绣身上也一样,向远清知道安锦绣受得是皮外伤,可是这个主子有心疾,皮外伤搞不好也会要了这主子的命,所以向远清跟世宗一口咬定,安锦绣这次的伤势严重。
荣双把了安锦绣的脉后,认定安锦绣这会儿的心脉还好,没有发病那会儿的坏相,只是向远清在那里说安主子伤势严重,荣双也不好拆自己这个老友的台,也只能跟世宗说,安锦绣的情况不好。
世宗退到了屏风外面站着,让打了热水来的紫鸳和一个小尼姑,在向远清的指导下,为安锦绣上药处理伤口。
不一会儿小尼姑捧了安锦绣换下来的衣物走了出来。
今日安锦绣特意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裙,白色被血染了后,一红一白强烈的对比色,让见过了尸山血海的世宗几眼看下去,也觉得触目惊心。“你进去帮忙,”世宗命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尼姑道。
小尼姑低着头又跑到屏风后面去了。
世宗隔着这道屏风,对床榻上的安锦绣道:“疼你就喊出来,不要忍着。”
“臣妾没事,”安锦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了出来,有气无力地,让世宗听着心焦。
紫鸳的哭声随即传了出来,哭着说:“主子身上全是口子,这该怎么办?”
向远清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跟紫鸳说:“你别哭啊,先把药给主子上上,你这丫头,这会儿不是哭的时候!”
世宗一拳捶在安锦绣这套血迹斑斑的衣裙上,难掩怒气地走了出去。
听见世宗走出去后,安锦绣才对向远清和荣双道:“又劳烦两位大人了。”
向远清忙道:“主子的伤势很重,您日后可要好好养着了。”
“是吗?”安锦绣问。
向远清说:“是,主子,下官的医术圣上还是信得过的。”
“那就劳烦大人了,”安锦绣声音听不出起伏地说了一句。
紫鸳这时候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边哭边给安锦绣上药,心里连袁义都怪上了,刚才要不是袁义拦着她,她早就冲上去护着自家小姐了。
“别哭了,”安锦绣对紫鸳说:“傻丫头!”
紫鸳哭道:“我再傻,也没像小姐这样被人打了一身的口子。”
安锦绣望着紫鸳叹了一口气,等没人的时候,她再把话跟这个傻丫头说明白吧。
向远清和荣双只当自己没有听到安锦绣和紫鸳的对话,安锦绣让他们看不明白,在宫里做了这些年的太医,向、荣两位都知道,遇上看不明白的人,最好就远离。
屋外的滴水檐下,身上也带着伤的袁义跪在世宗的跟前。
“你怎么不护着你的主子?”世宗问袁义道:“护不了主,朕要你何用?!”
袁义给世宗磕头道:“圣上,公主殿下不是奴才能碰的。”
世宗被袁义的这句话愣是顶地说不出话来,他的女儿谁敢碰?
“奴才该死,”袁义连给世宗磕了几个头,说道。
“她已经伤了,你就是磕死在朕的面前又有什么用?”世宗让袁义不用磕头了,站在滴水檐下,看一眼院中还是一脸不服气的女儿,世宗问袁义道:“公主都骂了你主子些什么话,你说给朕听。”
“奴才不敢。”
“再难听的话也说,”世宗道:“朕想知道你主子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袁义结结巴巴地把云妍公主骂安锦绣的那些话,跟世宗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云妍公主骂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让世宗知道安锦绣所受的委屈了。
世宗听完了袁义的话后,半天无言,面色铁青的脸,让旁人看不出这位帝王心里在想些什么。
韩约被外面请来的大夫包扎完伤口后,慢慢走到了世宗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后,跟世宗道:“奴才该死,没能护住主子。”
世宗看见韩约后,面色带上了一点暖意,要不是这个侍卫,安锦绣一定就被云妍活活打死了。“平身吧,”世宗对韩约道:“日后好好保护主子,朕知道你忠心了。”
韩约说:“奴才冲撞了公主殿下,奴才该死。”
“这个错朕先给你记着,”世宗道:“下去休息吧。”
韩约紧绷着的神经直到这个时候才放松下来,世宗不会怪罪他对云妍公主不敬,也不怪他让安锦绣受了伤。心情放松之后,身上伤处的疼痛再次让韩约苦了脸,但在世宗面前,韩约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站起身,一步步,脚步沉稳地退了下去。
“你去守着你主子吧,”世宗又跟袁义说道:“这一次朕不怪你,不过再有下次,不管那个人是谁,你若是再护不住你的主子,朕定不留你!”
“奴才遵旨,”袁义接了旨后,退了几步,然后走进了安锦绣的屋中。
世宗这才慢慢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跟前,说:“你跟朕出去说话。”
“父皇!”云妍公主看世宗到自己的跟前,找自己说话来了,马上就一脸怒容地指着安锦绣的那间屋子要说话。
“跟朕过来!”世宗低喝了云妍公主一声。
云妍公主说:“父皇,我们要去哪里?”
“你先出院去,”世宗说道。
云妍公主被世宗冰冷的面色震着,乖乖地往院外走去。
云妍公主的人也要跟着走,却被世宗的人拦了下来。
“朕让你们起来了?”世宗扫了这些人一眼。
被世宗目光扫到的人,全都又跪到了地上。
云妍公主忙又跑到了世宗的跟前,不相信道:“父皇,你要罚他们?”
“朕让你出院去!”
“父皇!”
“滚出去!”
父女俩的对峙,最后还是以云妍公主的败退而告终。
世宗看着云妍公主走出这个小院后,才看了看自己的四周。
吉和忙从世宗的身后跑了上来,躬身道:“圣上有什么吩咐?”
世宗指指跪在地上的十几个人,“不用留了。”
“奴才遵旨,”吉和忙领命道。
世宗径直走了出去,吉和对左右道:“将这些没长眼的东西都抓起来!”
跟着云妍公主的宫人侍卫没敢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
吉和看看这个小院,要是在这里杀人,也许会让安锦绣不高兴,没有在主子住着的地方杀人的道理。
吉和四下看着,找杀人的地方的时候,本该去休息的韩约凑到了吉利的跟前,小声道:“吉总管,后山上平日里没人去,是个杀人的地方。”
吉和看一眼韩约,这个侍卫长这一回弄得有些惨,不过这些伤受得也值了,伤不至命,还能在世宗和安锦绣那里都得到好,“韩约,韩大人?”吉和向韩约确定道。
“是,”韩约说:“小人韩约。”
“将他们拉到后山上去!”吉和命令了左右之后,看着韩约笑道:“韩大人。”
“小人在总管大人面前算哪门子的大人?”韩约忙冲吉和摆摆手道。
“迟早一天会是,”吉和也笑,小声跟韩约道:“依在下看,韩大人的大好前程就在前面等着了,安主子过了今日,一定会更依重韩大人了。”
韩约说:“小人谢总管大人的吉言。”
“我跟去后山看看,”吉和冲韩约一抱拳,说:“韩大人也快些去休息吧。”
韩约躬身送走了吉和,再直起腰来的时候,动作明显就艰难了起来。
两个大内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了韩约。
另一个侍卫跑到了韩约的跟前,小声问道:“头儿,我们没事了?”
韩约看看院后的后山,后怕不已地道:“我们能接着活命了。”
院里站着的大内侍卫们都感觉自己劫后余生了一样,云妍公主的这场大闹,不但让他们都负了伤,还都受了惊吓。事关了皇家的恩怨,若是主子心中不悦,大可以把他们都灭了口,看着跟着云妍公主的那帮人的下场,这些大内侍卫们都感觉自己上鬼门关走了一趟。
韩约盯着安锦绣的那间屋看,不知道安锦绣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紫鸳身上的伤要不要紧。袁义这时正好端了一盆给安锦绣清洗伤口的血水出来,被韩约看见了,狠狠地一眼瞪过去,这个死太监不是会武功吗?不是紫鸳的大哥吗?怎么能在干架的时候看着紫鸳挨打呢?!
袁义被韩约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个大内侍卫长。
韩约转过了身去,他不能再看着这个紫鸳的大哥了,屁的大哥吧,韩约在心里骂了一句。
“头儿,你这是又怎么了?”扶着韩约的侍卫看韩约的俊脸有些扭曲,忙问韩约道:“伤口疼得受不了了?”
韩约没好气道:“扶我回房。”
“真这么疼?”
“闭嘴吧!”韩约让自己这兄弟闭嘴后,回头又瞪了袁义一眼。
袁义更是费解了,望着韩约,还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是不是杀过这个人的家人,最后袁义确定,自己之前不认识这个韩约。这人认错仇人了?袁义在心里想,决定找个机会他要跟韩约解释一下。
韩约由两个兄弟扶着往他们大内侍卫休息的地方走去,他不能再回头瞪袁义了,再瞪上一眼,韩约就要忍不住找袁义干架了,只是这个时候他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打架,同时他也没劲打架了。
“袁大哥,”紫鸳这时又端了一盆脏水出来交给袁义。
韩约听见了紫鸳的声音,忙回头看,就看见紫鸳的那张小脸有些红肿,左眼角那里还青了一大块,看着像毁容了一样。
袁义从紫鸳的手上交过水后,问紫鸳:“你的脸还疼吗?”
“哼!”紫鸳是冲袁义一跺脚,跑进了房里。
韩约的心情突然就又好了起来,紫鸳的这个态度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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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的声音有些动情的意味在里面,安锦绣这种活了两世,习惯于去窥探人心的人能听得出来,正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至少在这一刻没有想过要骗她。只是帝王无情,这一刻的动情,世宗可以记多久?更何况这个人不是上官勇。
“好,”安锦绣低声对世宗道:“臣妾遵旨。”
“疼吗?”世宗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安锦绣的背,没敢用劲,可还是感觉到安锦绣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臣妾无事,”安锦绣说:“公主殿下也不是真心想伤了臣妾。”
对于安锦绣伤成这样,还要为云妍公主说话,世宗只是轻轻将安锦绣放回到了床榻上,说:“你这傻子,想想你自己就好了,这事朕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就放心吧。”
“臣妾不傻。”
“好,你不傻,就是有点呆,”世宗笑了起来,这是个从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帝王,就算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也有七分的张扬,“朕若不把你捧在手心里,你也许就这么化了。”
这样的情话出自世宗的口,足以让后宫的女子们嫉恨,只是安锦绣的心里却一片冰冷,望着世宗笑道:“圣上这样的话,臣妾担不起。”虽是假意,但一双美目顾盼之间的风情,让世宗若不是顾及这个小女人这时带伤在身,真就压上去好好云雨一回了。
“朕要走了,”世宗捧着安锦绣的脸道:“改日朕再来看你。”
“嗯,”安锦绣也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出言挽留情人,眼中带着不舍,但还是道:“圣上回宫的路上要小心,臣妾在这里等着圣上。”
“忘了云妍的话,嗯?”
“好。”
“这玉戒戴在你的手上很漂亮,”世宗又看着安锦绣手上的血玉戒道:“你喜欢吗?”
“喜欢,”安锦绣说,不喜欢她也得说喜欢。
荣双这时带着紫鸳端了新熬好的药进来,屋中的药味刚散一点,一下子又充满了苦涩的味道,世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圣上,”荣双给世宗行礼。
“免了,”世宗也没看荣大太医一眼,从紫鸳的手上接过了药碗,望着漆黑色的药汁皱眉头道:“这是什么药,怎么这种颜色?”
荣双忙给世宗背起了药方,顺带还想跟世宗解释一下这张药方里的药理。
“你退下吧,”世宗听不懂这些东西,斜着眼看了看荣双,说:“你是想教朕学医吗?”
“下官不敢,”荣双低头躬身行了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世宗看看紫鸳,紫鸳没荣大太医聪明,睁着哭得痛红的眼睛,看着安锦绣又开始眼泪汪汪了。
“出去吧,”安锦绣只能开口赶人道。
紫鸳转身就想走,听见身后安锦绣的咳嗽声,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世宗的跟前,忙又转身跟世宗行礼,然后倒退着出了房间。
“你的这个丫鬟还是得教,”世宗跟安锦绣说:“这样的不懂规矩,进了宫冲撞了哪个嫔妃,你能保她一次两次,还能次次保她吗?”
安锦绣说:“圣上给我们一个住处就行,臣妾跟紫鸳无事不出门,这样是不是就能不惹宫中娘娘们的厌了?”
“又瞎说,”对于自己这个小女人的天真之言,世宗一边喂安锦绣喝药,一边无奈道:“进了宫你就得守宫里的规矩了,怎么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
安锦绣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喝进了嘴里的药又是极苦味,让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宫里的妃嫔每日都要去中宫给皇后请安,光是这一条规矩,安锦绣就没办法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整日。想到今天云妍一口一个贱人的骂着,世宗就怎么也不想把安锦绣这么快的接进宫里去了,不想出一个可安锦绣平安的万全之策,他就不如把安锦绣好好地养在这座庵堂里。
安锦绣由着世宗一勺勺地喂她喝药,虽然这种苦药一口香下,人才能少吃点苦,不过世宗既然喜欢喂,那安锦绣就随了世宗的喜好。世宗回宫之后会怎么做,安锦绣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可以在这庵堂里呆上更多的时日,有这个结果对于安锦绣来说就足够了。
世宗喂安锦绣喝完了药,看着安锦绣闭上眼歇下了,才从屋中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袁义和韩约都守在房外,看见世宗出来,都跪倒在地。
“好好守着你们的主子,”世宗对这两人道:“身上的伤若是不好,就让向远清给你们看看。”
向远清这个时候就站在一旁,看见世宗让他为一个侍卫和太监看伤,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悦之情,躬身领旨道:“下官遵旨。”
“韩约即日起升正五品,”世宗又道:“袁义领四品太监禄。守庵堂的侍卫此次都立了功,全都赏银五十两。”
“奴才谢圣上恩典,”韩约和袁义,还有院中的大内侍卫们都磕头谢恩道。
安锦绣在房中听着世宗的这次封赏,难怪那么多的人想近天颜呢,上官勇在军营苦熬十几年,也不及韩约这一次护她的功劳。保家为国的将军,拼死拼活不过从五品,而一个大内侍卫,一次让皇帝满意,就升为了正五品,这就是皇权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世宗站在院中,又看了看这个小院,对吉和道:“这院里的花草太少了。”既然决定要将安锦绣养在这里了,那这个院子就不能一直这么素净了。
“奴才明日就带工匠过来,为安主子修整花园,”吉和领世宗的旨道。
世宗这才离开了小院,想着安锦绣受得伤,还有那套染血的衣裙,世宗的脚步就轻快不起来。等世宗走到了庵堂门口,看到跪在地上的御林军,突然就又发了火,指着当头儿的许兴道:“朕说了让你们守住庵堂,不让任何外人进入,你们是怎么看门的?!”
许兴自看见云妍公主被堵着嘴,让两个太监架着从庵堂里出来后,就已经吓破了胆,这会儿听世宗斥问他,更是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废物!”世宗抬脚就踹,对身后的侍卫道:“给朕打!”
许兴跪在地上不敢动弹,被世宗的侍卫抽了三十鞭。掌刑的御前侍卫,跟云妍公主的力道不可相提并论,许兴也就是练武之人耐打一些,不然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三十鞭后,一定就断气了。
世宗一直站着看许兴挨了这三十鞭,成了一个血人后,才跟许兴道:“再有下次,朕就要了你的命!”
“奴才不敢再犯,”许兴磕头咚咚作响,跟世宗保证道:“奴才再也不敢了。”
世宗这才带着人上马走了。
许兴在世宗走了后,才昏倒在地,被手下背着进庵堂找大夫看伤。等御林军们听到韩约因为拦着云妍公主不让进,被世宗从六品侍卫长,升成了正五品,连升两级之后,都道许兴这个怂货就是个没运气的,也连带着他们一起没运气。大内侍卫们得的那五十两赏钱,可供一户中等人家省着过两年的日子了!
许校尉醒来后,就被自己的部下们瞪得抬不起头来,不过许校尉心里也委屈,他怎么知道庵堂里的那个主子在世宗的心里,比云妍公主这个女儿更重要呢?
就在御林军们互相埋怨,懊恼的时候,袁义找到了许兴的屋子里,给了许兴一张银票。
“这?”许兴趴在床上也起不了身,拿着银票问袁义道:“袁公公给我这银票是何意?”
袁义还不太习惯被人喊作袁公公,脸色僵了一下,才笑着对许兴道:“安主子听说各位大人今天也受了伤,所以特让我来给各位大人送些银两,这一百两银票,请许大人带着各位大人一起分了吧。”
许兴拿着这银票顿时就感觉烫手了,跟袁义推辞道:“这次我们没能护住安主子,正想着跟安主子请罪呢,哪能收下安主子的赏?”
袁义说:“安主子知道各位大人为难,她让我带话,让许大人你不要再想着今天的事了。”
许兴摇着脑袋,死活不敢收下安锦绣的这个赏。没拦住云妍公主,他已经被世宗打得半死了,再让世宗知道自己厚颜无耻地收了安锦绣的赏,那自己的这条命就一定保不住了
袁义把许兴推到了他手上的银票,又塞回到了许兴的手中,说:“这事圣上不会知道,这是安主子的一点心意,你不收,也许安主子会不高兴。”
听说安锦绣可能会不高兴,许兴又不敢往外推这银票了。
“许大人好好养伤,”袁义起身告辞道:“安主子说了,以后云妍公主不会再来了,许大人大可放心。”
许兴感谢的话还没来及说,袁义就已经走出屋去了。
“看来安主子人不错,”从外面又走了进来的御林军们,把袁义的这间小屋挤了个满满当当,有银子分,让这些靠饷银过日子的御林军们开心不已。
许兴趴在床上不吱声,他这人胆小怕死,可是不傻,安锦绣送来银子,就有收买之意,虽然不知道自己一个御林军小校尉有什么值得收买的,可是许兴想到今天闹得这一出事,心里就打寒战,皇家的事,真不是他这个小小校尉能玩得起的。可是安锦绣伸出来的这只手,要怎么办?
不答应?那安主子在世宗面前说上两句自己办差不尽力的话,自己的死期是不是就到了?要是答应,许兴揪着自己的头发想着,自己这个御林军的校尉能为庵堂里的安主子做什么?进了宫后,他们连面也见不到啊。
“许头儿你在想什么?”部下们看许兴把头发都揪下一大把来了,忙都问许兴道。
“都给老子滚蛋!”许兴把脸埋在了床单上喊道:“老子烦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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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回到了宫中,在御书房里跟户部的官员们议完了事后,大臣们这里刚退出去不久,就有一个在御书房外值守的小太监,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向世宗禀道:“圣上,沈妃娘娘跪在御书房的高台下求见圣上。”
世宗没理这小太监,拿起了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吉和冲这小太监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御书房门前,对门外候着的兵部众官员道:“圣上宣各位大人入内。”
兵部的官员们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会儿,都看见了跪在高台之下的沈妃,但帝王的家务事,任是哪个大臣也不敢插手,听说世宗宣他们,忙都鱼贯入内。
这一场议事,议了约一个时辰,兵部之后又是工部尚书觐见,随后又是地方入京述职的官员觐见。
吉和命几个小太监把跪在高台下的沈妃,用一圈梅兰竹菊的屏风围起,不让沈妃再在众臣的面前露脸,这算是顾及了世宗的颜面,也顾及了沈妃的颜面。期间皇后命身边的女官来劝过沈妃一次,只是沈妃决意要跪在御书房的这座高台下求见世宗,皇后身边的这位女官也不是真心要劝,所以这场劝说看着时间挺长,但最后这女官无功而返,而沈妃继续跪在高台下的青石上,一动不动。
等世宗把今天要见的官员都见了后,天也黑了。
吉和为世宗送上养身的羹汤后,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世宗的神色,一边说:“圣上,沈妃娘娘还在外面跪着,您看?”
“传膳,”世宗用了一口这羹汤后,便放下了碗筷,说道。
“奴才遵旨,”吉和忙退出去为世宗传膳,退出御书房后,看见沈妃身边的老宫人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吉和只能是冲这位老宫人摇了摇头,随后就命守在外面的太监去传膳。
这老宫人抹着眼泪走下了高台,在沈妃的身边跪下道:“娘娘还是回吧,圣上今日是真没空见娘娘。”
沈妃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跪着,但脸上还是一脸的泰然自若,对这老宫人说:“夏嬷嬷不用再劝了,本宫自有打算。”
夏嬷嬷只能是陪着沈妃跪着,在御书房这里,她们这些宫人就是觉得世宗对自己的主子太过狠心,也什么话都不敢说。
沈妃的身体被屏风挡着,也看不清高台之上的情景,但太监们传膳的声音她是听得一清二楚。沈妃娘娘在这一刻觉得很委屈,几十年的夫妻做下来,世宗竟然就让她跪在这里,不管不问。
云妍公主去安氏庵堂闹事的事情,沈妃也是云妍公主被押回宫后,才从宫人口中知道的消息。等沈妃带着人匆匆去海棠殿看女儿,却又被世宗身边的太监告之,海棠殿被封了,没有世宗的命令后宫诸人谁也不准进去,连她这个当娘的都不可以。
云妍公主在海棠殿内哭得声嘶力竭,沈妃的心都要被小女儿给哭碎了,想找云妍公主身边的人来问个究竟,才又知道跟着女儿去庵堂的人,全都被世宗下令处死了。沈妃这才真正慌了神,世宗把云妍公主关在海棠殿里,可能还只是想吓唬一下女儿,但是下令杀了人,这就是真正的生气了。
沈妃当即就在海棠殿外双腿发了软,最信任的儿子白承泽离京办差去了,沈妃只能让人去找大儿子白承路,一边打听今天跟着女儿去庵堂的宫人侍卫都是哪些人。等去打听的人把这些人的名字都打听出来,写在纸上拿给沈妃看后,沈妃是眼前一阵眩晕。
被世宗处死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沈妃这些年为女儿精心挑选的亲信,就是日后云妍公主出嫁,靠着这些亲信,也可保云妍公主一世不用受欺吃亏。世宗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打算,今天却一下子全杀光了,不但让自己这个当娘的这些年来的安排成了一场空,也让沈妃心惊,若不是触了世宗的逆鳞,世宗不会如此对待云妍。
庵堂里的那个女人如今是世宗的逆鳞了?
沈妃从海棠殿回到自己的永宁殿的时候,直到坐下了,还是失魂落魄,被身边的宫人劝着用了一杯六安茶后,这神智才又回来。
跟着世宗皇帝几十年,从豆蔻年华的少女到如今的宫廷贵妇,沈妃深知世宗的秉Xing,喜爱美人,但不长情,任何如花似玉的美人对世宗来说,只是玩过一阵就会厌的东西。想到这里,沈妃的心里又稍稍好受了一点,庵堂里的那个,就算再倾国倾城,如果生不下世宗的子嗣,那么也不过就是世宗一时贪鲜的玩物,不足为惧,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让世宗消气。不能让云妍的错影响到世宗对白承泽的看法,女儿重要,但对后宫女子来说,儿子更为重要。
沈妃坐在永宁殿里等二皇子白承路,一直等到世宗从庵堂回宫,白承路都没有入宫来,也没有一句话进来,这让沈妃再次对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失望。
“娘娘是不是再等等?”贴身的老嬷嬷们都劝沈妃再等等。
沈妃却等不下去了,她再不去御书房外的高台下请罪,世宗还不知道要怎么发作云妍,近而影响到白承泽。现在不是去查是谁教唆云妍去庵堂闹事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世宗出了这口气。
宫人嬷嬷们苦劝不了,只得备下了一卷草席,跟着沈妃来到了御书房的高台下。
御书房是世宗下朝之后的理政议政之地,朝中、地方的官员们来往不歇,而后宫的嫔妃们,哪怕你是贵为一宫之主的贵妃娘娘,也不能上高台一步,否则就是后宫干政,按白氏皇室的家法,犯下此罪的后宫嫔妃一律都是处死。
沈妃被册封永宁殿贵妃的时候,来过御书房这里一次,那时她站在高台下,高仰着头才能看到高台之上,错开一步距离站在一起的世宗与项氏皇后,而玉阶上,高台下的广场上,跪着祈顺朝的文武百官,那个时候沈妃才意识到,为何只有皇后才是**,而她就算是当上了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的贵妃,这一步就是天堑,永远无法逾越。
从那之后,沈妃再没来过这里自取其辱,但今日云妍闯下了大祸,她不得不来。跪在了冰冷的青石之上,沈妃娘娘心里还抱有幻想,她毕竟跟世宗有着夫妻之情,世宗不会看着她这样跪在众人之前请罪的。
从御膳房那里为世宗传膳的队伍排了长长一队,从沈妃的面前走过。
半个时辰后,世宗用完了晚膳,御膳房的这一队人又排着队,拿着世宗吃剩下的御膳,从沈妃的跟前走过去。
“娘娘,我们还是走吧,”夏嬷嬷再次出声劝沈妃。
沈妃小声道:“现在本宫要是走了,怕是圣上会发怒的。”
“娘娘……”
“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沈妃对夏嬷嬷道:“圣上这是在做什么,你不会看不明白的。”
不光是夏嬷嬷能看得明白,跟着沈妃的这些宫人们都能看得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她们的主子在这里请罪了,而是世宗在罚她们的主子跪。
天完全黑透了后,白承路才进了宫来,看见自己的母妃就这样被屏风围着跪在高台下后,脸色难看地问沈妃道:“母妃,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妃也不看自己的这个大儿子,说:“你可以不用来的。”
白承路说:“云妍闯下的祸,你替她Cao这个心有用吗?”
“她是你的妹妹!”
白承路跟云妍公主不像他跟白承泽那样有着一母同胞的亲情,这一对兄妹似乎是天生就看不对眼,听到沈妃斥自己,白承路声音冷淡地道:“母妃也只有这丫头闯祸的时候,想起来她是儿子的妹妹。”
“你!”
“行了,儿子去向父皇请罪,不行儿子就下来陪着母妃一起跪,”白承路说着就往玉阶上走去。
世宗倒是见了白承路,没等白承路开口说明来意,便道:“若是为云妍说情来的,你可以马上就出去。”
白承路说:“父皇,云妍她……”
“出去!”白承路刚说了云妍公主的名字,世宗便让他走。
白承路只得往世宗的跟前一跪,说:“父皇,云妍犯错你尽管罚她,可是儿臣的母妃现在就在外面跪着,儿臣求父皇看在母妃跪了这么久的份上,您就开开恩吧。”
“朕没让你的母妃跪,是她自己跑到这里来跪的,朕有什么办法?”
“父皇,您可以下旨让母妃走啊。”
“她不见到朕能甘心吗?”世宗冷笑道:“如今她也知道怎么逼朕了!”
白承路忙又给世宗磕头,说:“父皇,母妃她哪有这个胆子,您是知道的,儿臣的母妃一向胆小,只有别人逼她的份。”
“你是说是朕在逼她?”
“不是,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白承路说:“儿臣是说,父皇这次罚云妍,将母妃吓住了,母妃除了求您消气,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世宗看看白承路,生母跪在这里半天了,这个儿子才进宫来,可见这个儿子有多孝顺了,想到沈妃与二子的关系一向冷淡,世宗把要骂白承路不孝的话又咽了回去,道:“让你母妃回去,朕现在不想见到她!”
“那云妍那儿?”
“滚!”
白承路觉得自己为云妍公主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又给世宗磕了一个头后,从御书房退了出来。等白承路退出了御书房,转过身,站在高台上,看见皇后项氏带着后宫的几位贵妃们往御书房这里走来,白承路顿时就知道,自己这一回得陪着自己的母妃受一回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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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的庵堂里,安锦绣身上疼痛,只是一心想着与上官勇再生下孩子的人,不肯再喝荣大太医给她配的药。不过安锦绣也没傻到当着荣双的面说不喝,万一这位太医去世宗那里告上一状,安锦绣觉得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荣双送药到房里来的时候,紫鸳也抱了一套衣裙站在了安锦绣的床前,说:“主子,药还烫,你先换身衣服,出了一身的汗,不换身干净的衣服可不行。”
荣双不好站在房里看安锦绣换衣服,忙带着小徒弟们走了出去。
紫鸳端起药碗的时候还问了安锦绣一句:“小姐,你真不喝了?”
“倒了吧。”
紫鸳把这碗药呼啦一下全都进了床边上的绿松盆景里,跟安锦绣说:“这药味也太大了,荣太医不会起疑心吧?”
安锦绣说:“把熏香点上好了。”
紫鸳又跑到屏风外面,点了几根熏香插在了香炉里。
荣双再次进房里的时候,房里药味混着熏香的味道,让荣双一时间都呼吸困难。
紫鸳捂着鼻子跟荣双小声抱怨道:“荣大人,您给我家主子开的药也太苦了,连味道都这么难闻。”
荣双跟安锦绣请罪,说:“安主子,下官这也是没办法,还望安主子为了身体着想,再忍一段时日。”
安锦绣侧躺在床上,说:“我知道良药苦口的道理,所以荣大人不用多心,我没怪过你。”
医生遇上一个听话的病人,而且这个病人又是得圣恩的人,荣双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运气还不错。“安主子能体谅下官,”荣双又跟安锦绣称谢,说:“下官感激不尽。”
安锦绣笑了一声,对荣双说:“今日辛苦荣大人和向大人了,我现在感觉还好,荣大人去休息吧。”
荣双又跟安锦绣客套了两句后,才退了出去。看到云妍公主的下场,再让荣双在安锦绣的面前转身就走,这样对主子不敬的举动,荣双是再也不敢做了。
紫鸳一直把荣双送到了门外,才跑了回来,跟安锦绣说:“荣太医走了。”
安锦绣还没及说话,袁义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跟安锦绣说:“主子,我出庵堂去见将军了。”
安锦绣点了点头后,说:“不要告诉他今天的事。”
“我知道了,”袁义答应着就要走。
紫鸳又跑了袁义的跟前,一脸羞愧难当地说:“袁大哥对不起。”
袁义愣了一愣,说:“你又做了什么事?”
紫鸳忙摇头,“我没再做错事了。”
袁义说:“那你又怎么对不起我了?”
“我,”紫鸳低头瞅着自己的脚尖,说话跟蚊子哼一样,对袁义道:“我白天不知道,所以看着袁大哥心里有气,袁大哥你别怪我啊。”
袁义忙了一天,就知道韩约跟自己可能有误会,紫鸳什么时候生自己的气的,袁义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还有这事?你不知道什么了?”
“你没让我去救小姐。”
安锦绣在床上说:“紫鸳小姐,你还来救我?最后是我救的你吧?”
紫鸳拉长着一张小脸,说:“我现在不是还没开始练武么,等我把武艺练成了,小姐,紫鸳一定就能保护你了。”
安锦绣身上一阵阵地发疼,可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想笑,“你魔怔了?”她问紫鸳道:“练武是要从小练,你多大了?老老实实等着嫁人好了。”
紫鸳飞快地看了袁义一眼,跟安锦绣说:“我不嫁人。”
安锦绣说:“你不嫁人,是要我养活你一辈子?”
“好了,”袁义看这主仆二人就这么你说一句,我顶一句的,要吵起来的样子,开口道:“练武的事我们慢慢来,紫鸳,不要再让主子Cao心了,我出去一会儿,你好生守着主子,嗯?”
紫鸳点头,说:“我就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袁大哥,你真的没生我的气吧?”
“没有,”袁义说:“我走了。”
紫鸳送了袁义出门,站在院子里还不放心地问袁义:“袁大哥,你没骗我吧?你真的没有生气?”
“傻丫头,”袁义望着紫鸳一笑,“别乱想了,回去好生守着主子。”
紫鸳看着袁义走了,再转身想回房的时候,就看见本该在房中休息的韩约站在滴水檐下的台阶上。几步走到了韩约的跟前站下,紫鸳问韩约说:“你怎么在这里?”
韩约下巴冲着袁义走的方向抬了抬,说:“他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管?”紫鸳说道,本来因为韩约为了保护自家小姐受了伤,紫鸳决定以后对韩约要恭敬的,可是没想到这才一说上话,紫鸳就忍不住又要冲韩约翻白眼了,看守就是看守,永远成不了自己人。
韩约说:“他一个太监,这么晚了离开主子不好吧?”
“主子又不要他陪着睡!”紫鸳叫了一声。
韩约伸手就把紫鸳的嘴一捂,小声道:“你是我的祖宗!你怎么什么话都敢喊?!”
紫鸳挣开了韩约的手,说:“你怎么能碰我呢?!”
韩约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竟然捂了紫鸳的嘴,除了紫鸳,也没跟别的女人多说过一句话的韩约脸红了。
滴水檐下的灯笼发出的光芒照在人的脸上,让再冰冷的人,在这种灯光的投影下,也显得暖意十足。紫鸳没能看出韩约脸红来,小姑娘遇上了这事儿,还真不敢生张,狠狠地冲着韩约哼了一声后,转身就要跑。
韩约却又转到了紫鸳的跟前,说:“你还没说袁义要去哪里。”
“我家主子想吃零嘴了,”紫鸳现想了一个借口跟韩约说:“让袁大哥去买,韩大人,你连这事都要管?”
韩约听袁义是去给安锦绣买吃的了,这才放心下来。
“让开吧,我要去看我家主子了。”
“你怎么会叫那个太监袁大哥的?”韩约终于有机会问紫鸳这个问题了。
紫鸳真想跟韩约喊,你骂谁是太监?
“不能说?”韩约又往紫鸳的身前走了两步,说:“他真是你大哥?”
紫鸳说:“袁大哥是看着我长大的人,所以他是我大哥。”
“我说你们两个也不会是亲兄妹。”
紫鸳一副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的狐疑神情打量着韩约,说:“要是亲兄妹,我就直接喊他哥了,用得着喊他袁大哥吗?”
韩约说:“我就是问问。”
紫鸳凶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你在宫里混日子的人,连这个都不懂?”
被一直以傻丫头形象示人的紫鸳教训一顿,韩约的脸上更是发烫了,挠一下头,说:“你们跟安家是什么关系?”
紫鸳说:“什么安家?”
韩约说:“安太师啊,浔阳安氏,你不知道浔阳安氏?”
紫鸳的双眼都差点喷出火来,自家小姐倒霉就倒霉在出身浔阳安氏,“不知道,”紫鸳是没好气地跟韩约说:“这天下就他一家姓安,别的人就不能姓安了?连皇家都没这么霸道呢!什么浔阳安氏,从来没听说过!”
韩约知道自己又惹毛了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可是又有点不明白,怎么他就说了句安家,就能把紫鸳气成这样?“不是就不是好了,你生什么气呢?”韩约问紫鸳道。
“我,”紫鸳语塞了一下,说:“我跟着我家主子天天被人问,你是哪个安家的人,你不烦吗?我呸!浔阳安氏了不起哦!”
“你……”
“我还有事,韩大人自便吧,”紫鸳冷冷地丢给了韩约一句话后,从韩约的身边绕了过去,跑进屋里去了。
暗地里守着的暗卫们,都摇头,他们的头儿在女人这事上真是没什么本事,连人家丫头的嘴都碰过了,却还是拿不下这丫头的芳心,白瞎了韩头儿的这张俊脸了。
紫鸳气呼呼地跑进屋里,看见安锦绣已经起身坐在了桌前后,马上就又紧张了起来,问安锦绣道:“怎么起来了?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安锦绣看小丫头的脸气得通红,就问:“你怎么了?又跟你的袁大哥置气了?”
“袁大哥才不会让我生气呢,”紫鸳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伸手摸摸安锦绣的额头,感觉不热,这才又跟安锦绣道:“那个韩约,小姐,你就不能想办法把他弄走吗?”
“弄个比韩约更厉害的人来?”安锦绣说:“你跟韩约怎么了?”
紫鸳一想也对,韩约已经够麻烦的了,要是来个比韩约还麻烦的,她们在庵堂里的日子要怎么过?“也没怎么,”紫鸳撅着嘴跟安锦绣说:“就是看着他烦。”
安锦绣奇怪地看了紫鸳一眼,只道紫鸳是把韩约看成了她们的对头,就跟紫鸳道:“韩约这人只要忠心,可以为我所用,紫鸳你也不要把他想得太坏了,有事你瞒着他就可以了。”
紫鸳说:“要是瞒不住呢?”
“那就是你笨!”
紫鸳闭了嘴,跟安锦绣斗嘴她从来也没赢过。
比起韩约,安锦绣这会儿更关心夭桃,问紫鸳道:“今天夭桃怎么样了?”
“云妍公主来的时候,她呆在屋子里也没什么反应,真就当这事跟她没关系了,”紫鸳说道:“然后我就冲出来保护小姐你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屋子里做什么。”
“那现在她在做什么?”
“绣花,”紫鸳说:“反正她也没事做。”
“她有问你圣上的事吗?”安锦绣又问。
“问了,”紫鸳说:“盯着我问,圣上是不是来抓她的,然后又问小姐你跟圣上是什么关系,我就跟她说,让她自己来问小姐,这个夭桃才不跟我说话了。”
安锦绣望着桌上的灯烛望了一会儿,然后跟紫鸳说:“你去给我拿笔墨纸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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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鸳没多问安锦绣这么晚了,身上带着伤不睡,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写下来。跑出去,不一会儿就为安锦绣拿来了笔墨纸砚,站在一旁要为安锦绣掌灯。
“不用了,”安锦绣拍拍紫鸳的手,“累了一天了,你去睡吧。”
“小姐,我哪里能睡得着,”紫鸳说:“袁大哥让我守着你,我今天就在房里陪你。”
“又喊我小姐,不喊主子了?”
“哦,对了,”紫鸳一拍自己的脑门,“我又忘了,主子,以后不会叫错了。”
“好了,去休息吧,你自己身上也有伤,”安锦绣赶紫鸳去休息,她夜夜难眠不要紧,她不想紫鸳跟着她一起熬坏了身子。
紫鸳跑到了屏风后面,拿出了针线,往安锦绣的对面一坐,说:“我干活,主子你写字吧。”
安锦绣摇了摇头,这个丫头看来是拿定主意要陪自己一夜了。
将灯烛挑得更明亮一些,安锦绣提笔在手,凝神想了想用词后,落笔写下了一行字。有些事刻意不去想起,只是当要用上时,依然是熟练到仿佛每日都练习过。
信纸上的字,工整中不失大气,笔划承转之处精巧流畅,这是白承泽的字迹,自成一体,又不似祈顺读书人所推崇狂草,让人辨识不清。前世身为白承泽身边的内助,五皇子一党很多的秘信都是出自安锦绣之手,为了练成白承泽的字,安锦绣同样费了不少劲。
写了几行字后,安锦绣突然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看着这张信纸上娟秀的字迹,安锦绣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这一世她写字的机会不多,如今看来前世里虽然把白承泽的字迹练了个炉火纯青,但属于她安锦绣的字迹还是没有丢掉。
紫鸳绣着手中的香包,抬头看看安锦绣,说:“主子,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可以让夭桃听话的信,”安锦绣说道。
“写封信就可以让她听话了?”紫鸳不相信道。
安锦绣把自己后写的信纸,拿在手里看了看,上面写着上官勇和平安的名字,叹了口气后,安锦绣将这信纸放到了灯烛上,看着这信纸燃成了灰烬。
“主子?”紫鸳看安锦绣的神情又是难过了,忙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安锦绣说:“我能有什么事?”
紫鸳低头又绣了几针,最后淡蓝色的绣线停在了指间,紫鸳问安锦绣道:“主子,早上那个公主那样骂你,你不难过吗?”
安锦绣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我难过,”紫鸳道:“她凭什么这么骂主子?就因为她是公主?”
“是啊,”安锦绣说:“她是公主,天生高人一等。”
“主子哪里不如她?!”紫鸳恨道:“她哪里像个公主了?打人骂人之前,她是不是应该把先事情问清楚?主子你就活该被她骂,被她打吗?”
“她现在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安锦绣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人有时候多忍耐一些,结果就会让你意想不到。”
“真的吗?”紫鸳说:“圣上真会罚她?”
“她不是在骂我,是在骂他的父皇,”安锦绣道:“所以她一定会被罚。我们等着听宫里的消息好了。”安锦绣也在等着看安锦颜这一回的下场,世宗一定会查教唆云妍公主的人,沈妃也一定会查,甚至白承泽都会去查,她倒要看看安锦颜这一回要怎么收场。
紫鸳还想说什么,看安锦绣又低头写字了,只得闭上了嘴,静下心来绣这个要送给袁义用的香包。
想着白承泽可能对夭桃说过的情话,不外乎皇家无情,不进则退,有缘无分,我亦无奈,若是他日功成,定不负你,这样的话,前世里白承泽跟她安锦绣说过很多,如今想来可笑,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瞎了眼,迷了心窍一样信了这样的鬼话?这么多的话语,山盟海誓,诗词情话,其实还真比不上上官勇一句媳妇来的情真意切。
逐鹿功成之时,即是执手白首之时。
写完这封信的最后一句后,安锦绣放下了手中的笔,将这封可让夭桃听话的信又看了一遍,小心地将信中的字句都推敲了一下,生怕有一字用错,反而弄巧成拙。最后确定这信中无错处后,安锦绣将这信装进了信封,封好了口。
紫鸳偷眼看着安锦绣忙完了这一切,跟安锦绣道:“主子,明日我将这信交给夭桃?”
“不用,”安锦绣说:“从我手上给的,这夭桃姑娘不一定信。”
紫鸳说:“她是主子救下的,她还不信主子吗?”
“互相利用罢了,还用得着讲仁义道德吗?”安锦绣看着紫鸳道:“日后她若是再套你的话,你一定要小心应付,不要说漏了嘴。”
“哦,”紫鸳说:“主子,我不是傻瓜,你不要总担心我会坏事。”
“我不是担心你坏事,”安锦绣把信叠好放在了身上,对紫鸳说:“日后入宫,你时时都要小心,不如就趁现在好好习惯一下这种日子。夭桃是在宫中求过生的人,你跟她学学,有好处。”
“我跟她能学什么?”紫鸳嘀咕了一句。
“学学套人的话也是好的,”安锦绣说:“至于什么习武,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这个时候学晚了。”
“宫里的宫女们没几个会武的吧?”紫鸳跟安锦绣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也不要练成什么武林高手,只要能打得过那些女人就行了,我不能让主子进宫后,在这些小宫女的手上再吃亏了。”
“你……”
“我一定跟夭桃好好学,”紫鸳目光坚定地看着安锦绣说:“但我也要学些打人的招式,袁大哥都答应教我了。”
“他什么时候答应你的?”安锦绣可想不起来袁义有答应过教紫鸳习武。
“哎呀,这是我跟袁大哥的事,”紫鸳这时嫌安锦绣话多了,说:“主子你就把自己的身子养养好就好了,我又没让主子你跟我一起习武去。”
“死丫头!”安锦绣骂了紫鸳一声。
紫鸳不在乎地冲着安锦绣一笑。
安锦绣写完了信,了了一桩事后,就感觉自己乏了。本想等袁义回来问问,他跟上官勇见面的事情,可是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后,安锦绣是撑不住了。
“主子去睡吧,”一心二用的紫鸳,跑过来扶起了安锦绣,说:“身上多了那么多的口子,你还不肯喝药,以后我见到了将军,我一定跟他告状!”
安锦绣由紫鸳扶着回到了床上。
紫鸳看安锦绣还是一脸的不在乎,就说:“你别当我只是说说玩的,我一定会跟将军告状的,说主子你不爱惜自己!”
安锦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啊,你告吧,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紫鸳,我想我幼时要是跟着元志一起习武就好了,这个时候,我也能跟袁义一起,出去看看将军去了。”
紫鸳撅着嘴说:“主子你就是想学,夫人也不会同意的,没看五少爷习个武,都被太师骂成什么样了。”
“也对,”安锦绣自嘲地一笑,安元志习武尚且被骂,她这个安氏的小姐要是也嚷着要习武,不知道会被安太师怎么罚,秦氏怎么害呢。
紫鸳替安锦绣放下了床帐,说:“主子睡吧,我就在外面守着。”
床头边的灯烛被紫鸳吹熄了后,透过窗纸照进屋来的月光显得更加明亮了。安锦绣侧身躺着,望着床头的月光,想再想些什么,只是身体到底吃不消了,合上眼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紫鸳坐在屏风外的桌边,一针一线地绣着香包,不时听听屏风内的动静。
三更天后,紫鸳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打了一个呵欠,就听见屋外传来了韩约的声音,“你这么晚才回来?”
紫鸳一惊,忙起身跑到门前,开门出屋后,就看见韩约在院里堵住了袁义。
“我很早就回来了,”面对韩约把自己当犯人一样的审问,袁义只是小声说道:“韩大人还有事吗?”
韩约说:“你很早就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紫鸳走到了两个人的跟前,冲韩约说:“你又不是看门的御林军大人们,怎么可能知道我袁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再说,我袁大哥回来还要跟你报道吗?”
韩约被紫鸳说得没话说了。
“袁大哥,你进屋吧,”紫鸳喊袁义道。
韩约伸手把袁义一拦,说:“你不是为主子买零嘴去了吗?你买的东西呢?”
袁义明显就是一愣。
韩约说:“你不是去买东西的?”
紫鸳叫了起来:“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袁义看看紫鸳,对韩约说:“我去迟了,那家店已经关门了。”
“那是什么店?”韩约又问。
“城西的一家蜜饯铺,”袁义说:“主子吃过一回他家的蜜饯,觉得很不错。”
“店名字呢?你没买到,明日我让人去买。”
紫鸳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液,城西真的有蜜饯铺吗?要是没有,这个谎不就是圆不了了?
袁义说:“韩家老铺,他家除了密饯,还卖别的点心。”
“韩家老铺?”
“是,因为店主姓韩,所以那店就叫韩家老铺。”
“跟韩大人同姓呢,”紫鸳在一旁插了一句嘴。
韩约忙道:“我家没有从商的人,你不要误会了。”
袁义看看韩约,再看看紫鸳,突然就好像看出了些什么,微微笑了一下,跟紫鸳说:“主子已经睡下了?”
“嗯,”紫鸳不明白袁义这时候笑是为了什么,跟袁义说:“主子睡了一会儿了,袁大哥,你要见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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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后,安元志在离安府一条街的街头等到了上官勇。
上官勇带着安元志走进了街口的一家饭馆,让伙计给他们上点粥和点心。
安元志在伙计走了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姐怎么样了?”
上官勇说:“她受了伤,不过不致命。”
安元志拍着桌子就站起了身来,把邻桌的一家三口给吓了一跳。
“坐下!”上官勇低声说了一句,顺便给安元志倒了一杯茶。
安元志一屁股又坐下了,一口饮了这杯茶,然后就拿筷子撒气,一连折了店家三四双筷子。送粥和点心来的伙计,看到被安元志扔在地上的断筷子,想说安元志几句,可是看安元志阴沉得就要下雨的脸色,这伙计是一声也没敢吭。
“吃吧,”上官勇又递了一双筷子到安元志的手上。
安元志低头吃早饭,喝了半碗白粥下肚后,突然就把粥碗一推,冲出了这家饭馆。
“元志!”上官勇把饭钱丢在了桌上,喊着安元志就追了出来。
安元志一路就往安氏的庵堂跑去,听见身后上官勇的喊也当没有听见。
上官勇隔着人群,看见安元志是往庵堂跑了,忙就冲安元志喊道:“你想干什么去?”
安元志低着头一阵猛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他想去把那坐庵堂烧了,想带着安锦绣走,想把这个座江山的主子碎尸万段,他想做很多的事,却又一件也做不了,这样的挫败感几乎要将安元志逼疯。
街人的行人有不少被安元志撞到,可是看这位近似癫狂的举动,谁也不敢拦下安元志。
“安元志!你给我站住!”想在行人车马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追到安元志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安五少爷除了刀法不错外,身法轻功也不错,上官勇是追了安元志大半条街,都没能追近安元志一步。
“元志?”就在安元志闷着头往庵堂疯跑的时候,他的面前站上了一个人,伸手就把他的左边衣袖一抓。
安元志也不看这人是谁,挥拳就打。
来人松开了安元志的衣袖,叫了一声:“这是怎么了?疯了?!”
安元志一拳打出去了,才抬头看来人,看清楚来人是庆楠后,才收了自己的拳头,说:“你怎么回来了?”
庆楠却往安元志的身后望了望,说:“有鬼在撵你?你怎么跑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兔子?”
“我没跑,”安元志没好气道:“你不是出城去了吗?”
上官勇这时也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安元志,说:“你这小子,我越喊,你越跑?”
安元志被上官勇抓着没再动弹,只是咬着牙,把头扭一边去了。
庆楠说:“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没事,”安元志开口道:“我跟我姐夫闹着玩呢。”
上官勇望着庆楠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回城里来了?”
庆楠知道这两人有事,可是这会儿站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走过路过都要多看他们三人几眼,庆楠也不好多问,说道:“周大将军来消息了,所以我进城来找你们。”
“找个地方说话吧,”面前多了一个庆楠后,安元志似乎是又恢复了冷静,小声道:“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走啊,”庆楠说:“我这一大早赶进城来,什么东西都还没吃呢。”
上官勇看了安元志一眼,安元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好了。”
三个人又在街边找了家小茶舍,坐在了靠窗的一处空座上,叫了些茶水点心,庆楠还要了一碗肉面。
不一会儿,店里的老板娘亲自为三人送上了吃食。
“姐夫,你吃点吧,”安元志没有胃口吃东西,但是想着方才在那家饭馆里,上官勇什么也没吃,就夹了一个肉包放到上官勇面前的小碟里。
上官勇也没胃口吃东西,但是被安元志盯着,还是两口吃掉了这个皮薄汁多的肉包子。
庆楠呼噜呼噜地吃了几口热气腾腾的面,才跟上官勇和安元志说:“你们刚才是怎么了?”
上官勇说:“也没什么,一言不和,元志这小子就发了脾气。”
庆楠就望着安元志笑道:“都从军的副将了,你还当街跟将军发脾气?”
上官勇忙道:“你也知道元志的事了?”
“知道了,”庆楠说:“周大将军来了信,大哥你看看吧,”庆楠说着,从怀里拿出了周宜的亲笔信,放到了上官勇的跟前。
上官勇拆了信看,周宜的这封信很简单,只是跟上官勇说,他已经到京畿的汇县,军中有变,让上官勇速带着庆楠等人,还有被世宗安排进周家军中的安元志,到汇县来跟他汇合。
安元志没有去看信,直到上官勇将这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上,他才把这信看了一遍。
庆楠就说:“大将军说军中有变,会是什么事?”
周宜是对信王谋逆之事有疑心的,难道还是因为信王之事,周家军中也生了变故?上官勇心里想着,跟庆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庆楠又问。
“这么急就要走?”安元志记挂着安锦绣,这会儿他是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京都城。他们若是走了,安锦绣要是出了事,他们却连个消息都得不到,那不是要把人急死?
“这也是将令啊,元志,”庆楠跟安元志说:“在军中,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安元志看了看庆楠,突然就道:“庆大哥,我一入军中就是副将之职,是不是会让军营里的大哥们不高兴?”
庆楠被安元志问得一怔,随后就笑了起来,说:“你是安五少爷啊,圣上就是马上封你个将军当当,我们这帮丘八又能说什么?”
安元志说:“我寸功未立,自己都觉得不好。”
“你是上官大哥的小舅子,”庆楠很义气地对安元志道:“在周大将军的军里,谁也不能给你小鞋穿,有不开眼的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多谢庆大哥,”安元志忙就跟庆楠道谢。
庆楠哈哈一笑,抬手就拍安元志的肩膀,说:“你这小子,还真不像是安氏的少爷。”
上官勇没去管安元志跟庆楠套近乎,要想在军中混出明堂来,有套近乎的本事总比没有的强。拿着周宜的信又看了一遍后,他对安元志说:“我把平安和宁儿安葬了后再回军中,元志你跟庆楠先去。”
“我还是跟姐夫你一起吧,”违军令者斩,可是不见安锦绣一面,安元志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大哥准备什么时候安葬平安和宁儿?”庆楠问。
上官勇看看窗外,说:“就今天吧。”
“那我们一起去坟地上好了,”庆楠便道:“我也想送送大嫂她们。”
庆楠要给安锦绣送葬,上官勇和安元志的面色顿时都是一黯。
“人死不能复生,”庆楠看这两个人都变了脸色,忙就劝道:“你们也不要伤心了,让大嫂安心上路才是正理。”
安元志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地啃了一口。
上官勇勉强道:“是啊,我要让他们安心上路。”
“那绣姨娘呢?”庆楠又问安元志:“你不送葬行吗?”
上官勇替安元志答道:“安府里的规矩,他们少爷是不送这个葬的。”
庆楠说:“是生母也不行?”
“元志的母亲是府里的秦氏夫人,”上官勇说:“我也是在安府呆了这些天才知道的。”
庆楠摇了摇头,说:“大户人家的规矩!要我说,元志你出来从军也好,省得在那家里受气。”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道:“姨娘能入安氏的祖坟,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安元志冷笑了一声,说:“总有一天,我要把我娘葬在一个好地方,谁稀罕安氏的祖坟?!”
庆楠一拍桌子,说:“有志气!”
“快点吃吧,”上官勇催庆楠道:“我们今天有不少事要做。”
庆楠吃面的时候,安元志站在了茶舍外,看着眼前的大街发呆。
上官勇将周宜的信收好后,正要起身去看安元志,就听见庆楠问他:“大哥,你这些天都没出城,到底出什么事了?”
上官勇说:“灵堂设在安府,我没办法走。”
“这样啊,”庆楠看了看左右,小声跟上官勇道:“方才元志在,我不好说,你听说安氏庵堂的事了吗?”
上官勇的脑子嗡了一声,勉强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地道:“那是浔阳安氏礼佛的地方,能发生什么事?”
庆楠说:“你呆在安府不知道?我在城外都听说了,说是圣上在那庵堂里养了一个倾城的美人。”
上官勇举起茶杯挡在了面前,遮掩住了自己铁青的面色,说:“这种话你也信?没影的事。”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庆楠说:“我就知道无风不起浪。能让圣上养做外室的女人,大哥你能想的出来,这女人得有多漂亮?”
上官勇摇了摇头。
“城外的人还说……”
“我去看看元志,”上官勇没办法再听庆楠说下去了,起身就往外走。
庆楠话都到嘴边了,听话的人走了,只得又咽了回去。他还想跟上官勇说说,能被世宗养作外室的美人,一定出身不高,否则世宗为什么不干脆把这美人接进宫去呢?美人,庆楠嗤笑了一声,安锦绣就是一个美人,可惜红颜薄命,这个美人想来,命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养作外室的女人这辈子都没名没份,连个盼头都没有,做了皇帝的女人,听着不错,可是没有名份,还不是一样没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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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面前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的大街,对于安元志来说是个再熟悉不过的街景,可是对于上官勇来说不是,虽然把家安在了京都,但身在京都城里他永远是一个外乡人。
“我们真的要走了?”安元志问上官勇道:“我姐怎么办?”
“她暂时不会有事,”上官勇低声道。
安元志扭头看向这条大街的左边,那里有一个卖艺人带着自己的徒弟们在卖艺赚钱,一大群人围在那里,将这些卖艺人在的地方,愣是围成了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虽然站在安元志这里,看不到人圈里的情景,可是安元志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像是在看什么最新奇不过的事物。
“我们现在除了忍,什么也做不了,”上官勇对安元志道:“你姐姐不会想看到你为了她去冒险的,元志,你安心从军吧。”
“那你呢?”安元志说:“你怎么办?”
“我能忍,”上官勇也看着不远处不时传出惊叹鼓掌声的人群,说道:“你姐姐也能忍,多想想以后吧,元志。”
安元志又扭头看向了上官勇,站在他向身边的这个人,神情沉郁,眉头紧锁,但还是站得笔直,似乎还是那个他背着安锦绣走向花轿,跟他对视,保证对安锦绣好的那个人。“好,”安元志对上官勇说:“我忍,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可以得意到几时!”
安元志说的那些人是哪些人,上官勇没有问,他也不想知道被安元志列为仇人的这些人是谁。上官勇只想带安锦绣走,这个愿望简单,却也是一个臣子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达成的愿望。
“我吃好了,”庆楠抹着吃了肉面后,泛着油光的嘴走了出来,招呼站在门前的两个人说:“我们办正事去吧。”
安元志闷着头走了。
庆楠跟上官勇走在了一起,说:“怎么不见袁义跟袁威了?”
袁威已经离京去找昔日的王氏死士去了,而袁义已经去了安锦绣的身边,这两个人的去处上官勇都不能跟庆楠说,只得道:“元志把他们派出去了。”
庆楠吹了一声口哨,说:“我还以为安五少爷要带着他们一起从军呢。”
“元志当副将的确是因为他是安府的少爷,”上官勇看向了庆楠,郑重其事地道:“但他在御前比武,与林章打了一个平手,他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这一点你也清楚。”
庆楠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对上官勇道:“他叫我一声庆大哥,我怎么可能对他当副将的事有想法?可是大哥你也知道,军营的人有多讨厌元志这样出身的少爷。元志进了军营,我觉得他一定会受不少气,那时候你是要护着他,还是让他自己去闯?”
上官勇说:“我自然会护着他。”
庆楠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可是大哥,你就没想过,你越护着他,底下那帮人就会越看元志不顺眼?日后要是真打起仗来,你还能把元志系在你的裤腰带上?那时候他要是挨个黑手、黑脚什么的,你心疼都晚了。”
上官勇被庆楠说的闷声不响了。
庆楠又说:“再说,安府会管他吗?我看不会吧?没有安家在后面撑腰,元志就靠大哥你一个人护着?你能护得住他吗?”
上官勇看看走在他和庆楠前面的安元志,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人看着身体还是单薄,“护着,”上官勇对庆楠道:“不能护我也要护着,不然我对不起他姐姐。”
庆楠大声地叹气,见安元志回头看他,便说:“元志,以后出息了,你可不能忘了你姐夫啊!”
安元志有些迷糊,说:“我怎么会忘了我姐夫?”
庆楠跑到了安元志的身边,跟安元志并肩走着,小声跟安元志说起了军营里的事。
上官勇跟在两人的身后走,走了没多时,就发觉有人跟在他们三人的身后。“在前面那家布庄停一下,”回头看了几次,没发现跟踪他们的人后,上官勇开口跟走在他身前的两个人道。
安元志回头,说:“姐夫,你要买布?”
庆楠在安元志之后回过头来,目光在他们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眼,然后便爆了一句Chu口,说:”大哥,我看到那天晚上,烧死大嫂他们的那个孙子了!”
上官勇和安元志忙都顺着庆楠的视线望过去。
“穿青衣扎黑带的那个!”庆楠说着,便往身后的人群里冲了过去。
上官勇和安元志都在人群里找庆楠说的人,可是青色是寻常的衣衫颜色,他们两人一眼望过去,人群里就有好几个着青衫扎黑带的人。
安元志追着庆楠跑进了人群里,看不出谁是他们要找的仇人,可是跟着庆楠就一定会追到。
上官勇却站着又看了一回,直到庆楠和安元志的身影没在人群里快要看不见了,上官勇才跟了上去。
“庆大哥,”安元志追着庆楠一直跑出了这条街,喊庆楠道:“那人在哪儿呢?”
“前边!”庆楠也不回头,脚下也不松劲,一个劲地猛追,嘴里跟安元志道:“那孙子这回跑不了,老子盯着他呢!”
安元志眯着眼,往他和庆楠的前方看过去,隐隐约约地是看到了一个着青衫扎黑带的高个儿男人的背影。
“元志,跑快点!”庆楠招呼安元志道:“我们今天得弄死那孙子!”
“嗯,”安元志答应了一声,他的轻功不弱,这会儿跟庆楠两个人追了半天都没追上这人,安元志就知道他们追的这个人武艺很高。只是为什么林章还会派人来跟踪他们?心里想着事,安元志的脚程就慢了下来。
“你倒是快点啊!”庆楠回头喊了安元志一声,“再让这孙子跑了,我们再找他就难了!”
安元志被庆楠喊的来不及多想了,继续跟着庆楠一起往前跑。
路人们被这前后跑着的三个人又惊着了不少,但这三人跑得都快,被撞到碰到的路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身边一阵风过,再定睛去看,最多看到前面的一个人影。
“他要出城?”追着高个男人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安元志喘着气问庆楠道:“这人想干什么啊?”
“管他呢,”庆楠追着高个男人就出了城,说:“这孙子出了城,更方便我们弄死他!”
安元志隐隐觉得事不对,可是他不能让庆楠一个人去追仇人,站在城门口,安元志回头想找上官勇,却发现他姐夫不见了人影。
“元志!”庆楠这时已经追出去很远了,遥遥地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骂了一声,追出了京都城的西城门。
一个时辰后,安元志的眼前出现了官道旁的一片小树林,追着庆楠的背影,跑过这片小树林后,他们就上了京都西城外的荒山。“庆大哥,你小心一点!”安元志大声提醒庆楠。
庆楠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了过来,说:“我不碍事,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孙子有多能跑!”
等安元志追着庆楠进了荒山里的一片松林后,他总算是追上了庆楠,并且看到了跟庆楠面对面对峙着的高个男人。
“你们的轻功不错,”这男人被庆楠和安元志追上了,也不慌神,还神情自若地道:“你们这是想报仇?”
“废话!”庆楠道:“不报仇,老子追着你从城里跑到城外?你又不是能跟老子上床的小娘们儿!”
“可你们今天报不了仇,”这男人听了庆楠的糙话也不恼,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究竟是谁的人?”安元志这时问道。
“安五少爷其实不必趟这混水的。”
“你是林章的人?”安元志说。
“看来我家主人猜的不错,”这男人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带着嗜血的味道,说:“安五少爷这是知道仇人是谁了。”
看来自己那日比武,虽然已经收敛了心里的杀意,但还是让林章看出了不对来。安元志冷笑一声道:“看你这么不怕死,是有帮手埋伏在这里了?让你的人出来,省得少爷我一个一个的杀太费事!”
“其实我家主人不想杀了安五少爷。”
“可小爷我想杀他!”安元志手摸到了自己的腰间,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带兵器在身上。
“拿着,”庆楠解下了自己的配刀扔给了安元志。
“你想替安五少爷死?”这男人看庆楠把刀给了安元志,便问道。
“老子这双手就够杀你了!”庆楠说着就要往前冲。
“这是上官家的仇,”这男人却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们是不是应该等上官勇到了后,一起动手报仇?”
“死到临头了,你还这么多废话?”安元志拔刀在手,跟着庆楠往这男人跟前冲去。
“究竟是谁死到临头?”高个男人放声大笑起来。
松林中的飞鸟被这男人的笑声惊得飞起,逃命一样往松林外飞去。
被男人大笑声从枝头震落下来的松针,刹时间就落了庆楠和安元志两人一头一脸。
“呸!”庆楠吐掉了落在他嘴里的松针,又把自己头上的松针一把掸掉,小声跟安元志说:“这个人看来是个硬茬,一会儿打起来你要小心。”
安元志把刀端起横在自己的身前,问庆楠道:“可你不拿刀能行吗?”
“我们两个人还弄不死他一个?”庆楠望着高个男人目露了凶光,说:“这人的帮手一定藏在树丛里,我们要速战速决。”
就在庆楠和安元志小声嘀咕着的时候,五六个黑衣人从高个男人身后的松林里走了出来,站在了高个男人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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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有心背上官勇下山去,可是看看上官勇身上的伤,他连碰上官勇一下都不敢。
上官勇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失去神智,对庆楠道:“这里要弄干净。”
庆楠看看地上的十具尸体,还有射在树杆上,落在草丛里的箭,烦燥地直拍自己的脑门,这里不是他跟安元志两个人就能打扫干净的地方,便道:“反正林章已经起了疑心,那我们就不要管他了,还是先送大哥你下山找大夫吧!”
上官勇摇头,不能让林章确定他们已经知道了仇人是谁,否则皇后不会放过安锦绣。
“那元志你背你姐夫下山,”庆楠看上官勇摇头,只得对安元志说:“我把这里弄干净后就去找你们。”
安元志说:“我要压到了我姐夫身上的伤口怎么办?”
庆楠被问住了,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遇上上官勇这样的伤号,两个人一抬就走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为了怎么把人弄下山去发愁?
“元志你搀着我走,”上官勇想从地上站起来。
“你坐着别动,”庆楠忙就叫道:“不要命了?”
安元志就拉着庆楠问:“现在该怎么办?”
庆楠想了想,跟上官勇商量:“我先跟元志把大哥你送下山去,然后我再过来收拾?”
“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上官勇却道:“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我去他娘的,”庆楠情急之下又是爆了Chu口,“元志万一压到了你的伤口,就你心口这里的伤,再深点一定会没命的!”庆楠跟上官勇叫道:“你这是不想活了?”
上官勇闷咳了这两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安元志这时等不下去了,说:“庆大哥,我们抬我姐夫下山去,现在他的命要紧。”
“元志!”上官勇想训安元志,却连着又是两口血吐了出来。
庆楠这时也不想跟上官勇再打什么商量了,跟安元志说:“抬你姐夫下山。”
两个人刚想把上官勇抬起来,从松林的南边走进来了几个人。
庆楠跟安元志听到了这帮人的脚步声,都是神情大变,忙放下上官勇,准备再拼一回命,却听见林那边的人在叫:“庆不死,你在里面吗?庆不死!”
“老子在这里!”庆楠忙就应声道:“赶紧给老子死过来!”
六个军中的汉子闻声找了过来,看到林间的尸体,还有一身是血的三个人后都吓了一跳。
庆楠看到这六位就骂:“你们死女人床上了?怎么到现在才来?再迟点就可以给我们三个收尸了。”
六个人也顾不上回骂庆楠,都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大哥你怎么了?”
上官勇看帮手到了,精神放松了下来后,神智就开始昏沉了起来,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我们招了林章的暗算,”庆楠说:“老王跟杰子,你们和元志一起抬大哥下山找大夫,我们几个留在这里等林章的人再来,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六个人都看上官勇,见上官勇微微点了点头后,被庆楠点名的老王和杰子忙就弯腰要抬上官勇。
庆楠看安元志也要伸手去抬人,便一拉安元志的手说:“他们知道怎么抬伤号,元志你在前边带路,不要慌,外伤吐血不碍事的。”
安元志这个时候有些像木偶,庆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的脑子里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老王和杰子小心地抬起了上官勇,老王问庆楠道:“这山下是***官道,我们上哪儿去找大夫?”
“这里找不到,去城里啊,”庆楠说:“官道上有租车马的地方,租一辆车带大哥进城去。”
安元志说了一声:“我们快走,”手里拎着刀,扭头就往林外走去。
老王跟上官勇说:“大哥你忍着点。”
上官勇这个时候紧闭了双眼,显然已经昏迷了过去。
看着三个人带着上官勇走远了,庆楠才对留下来的兄弟道:“上官大哥的小舅子,武艺不错,下手够狠,就是头一回经这样的事,有些慌神。”
“安五少爷不是要跟上官大哥一起进军里吗?”有人问道。
庆楠说:“是,这他妈我们都知道的事,你还要问。”
这人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上官大哥的小舅子,我们把他当兄弟待,不让人欺负了他就是。”
庆楠指指面前的这一片狼籍,说:“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把这里赶紧收拾了,我们准备再杀他一场。”
“你也一身的血,不碍事?”
“几个刀口碍个屁事,”庆楠不在乎道:“埋尸之前把头割了,拿去祭大嫂她们!”
五个老兵油子打扫战场都不在话下,打扫松林里的这片打斗场更是做起来轻车熟路。半个时辰不到,五个人便把割了头的十具尸体堆到了一个坑中,简单的埋了,将散落的箭都捡起来收起,随后就藏在了林间的树丛,草垛里,等着林章的人再来。
安元志三个人往山下走时,也不敢走得太快,怕让上官勇的伤势加重。等好容易下了山,安元志一眼就见了从南边的官道上过来一辆马车,安元志也顾不上细看这马车是做什么用的,冲过去就拦车。
赶车的车夫先是被安元志一身的血吓了一跳,再看到被老王和杰子抬着的上官勇,车夫忙就道:“你们这是遇上了什么事?”
“我们出了意外,”安元志跟这车夫行礼道:“求大哥行个方便,载我们进城去。”
老王在后面跟车夫说:“小哥你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安元志又拿出了钱袋,他得了世宗的青眼之后,安府给他的月钱倒是涨了不少,安元志把钱袋里的碎银都倒给了车夫,说:“这个就当做是我们的车费。”
车夫看看这堆碎银倒吸了一口气,这些足足有三两重了,比起他城里城外跑一趟三个铜板的车钱已经是多了太多了。“上车吧,”车夫收了钱,也不再多问,招呼安元志三个人抬着上官勇上车。
这辆车是辆运货的车,车里的气味不好闻,但胜在宽敞。安元志半抱着已经神智不清的上官勇坐在了车中间,老王和杰子坐在两边看护着。
“客官,”车夫在车快进城时问安元志道:“你们准备去哪家医馆?小人把你们送到医馆门口去。”
老王和杰子就都看安元志,让安元志拿这个主意。
安元志这时道:“去安府。”
车夫说:“是太师府?”
“是,”安元志说。
车夫话问出去了,就觉得自己是冒了傻气,京都城里有几个安府?他完全就是多此一问。
老王和杰子听安元志要把上官勇带回安府后,都是一惊,老王忙就问安元志道:“去安府行吗?”
安元志说:“去了安府,大夫会更尽心,没事的,我爹不会赶姐夫出去。”
老王还想说什么,却被杰子拉了一下衣服,老王这才闭了嘴。上官勇的伤看着就要命,去安府说不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呢?
安元志心里却还有自己的打算,林章是皇后的人,所以这次的凶手他就是要让安太师相信这是皇后下的手,原因还是为了信王谋逆之事。安元志倒要看看,在知道了皇后和太子的野心之后,他那个父亲是不是还能一门心思地将安家跟太子绑在一起。安锦绣是要进宫的,虽然这么想对不起姐夫上官勇,但安元志还是准备为安锦绣进宫之后的日子做些打算。
车子快到安府门前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安元志看了看这两个拦车的太子东宫侍卫,说:“我是安府的安元志,我回家也要被你们管?”
两个侍卫忙收起了神情里的嚣张,跟安元志说:“五少爷这是怎么了?”
安元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淡淡地道:“练武时出了意外。”
两个侍卫忙让开了路,让车夫赶马车过去。
一起到安锦颜这个女人就在安府里,安元志抱着上官勇的手就有些发抖。等车到了安府的门前,安元志强迫着自己冷静,对迎下台阶来的安府门人道:“我姐夫受了重伤,你速去请大夫来。”
这门人看安元志和上官勇都是一身的血,没敢耽搁,拔腿就往离安府最近的医馆跑去。
袁义这时从安府大门里跑了出来,看见安元志和上官勇后,吓得趔趄了一下。
“过来帮忙,”安元志看见了袁义忙就喊道。
袁义赶到了车前,看看上官勇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后,才说话道:“这是怎么回事?!”
“进去再说,”安元志抬着上官勇的头小心地下了车。
袁义忙伸手扶住了上官勇的左手,看到上官勇身上的断箭,袁义就更是慌了神,说:“你们怎么能让他带着箭回来?箭在身子里留久了,会坏了血,一样能要了将军的命!”
安元志急道:“真的?”
“赶紧进府去,”袁义催几个人道。
台阶下站着的东宫中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好奇,但都不好上前问。
上官勇被抬进安府的时候,神智又有些清醒了,小声道:“我不要进这里。”
“走啊,”袁义才不管上官勇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催抬着上官勇的老王和杰子。
“去我屋里,”安元志在前边带路。
有管事的从府里的后院跑了出来,迎着安元志问道:“五少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安元志焦燥道:“人人都问我是怎么回事,我***问谁去?我父亲人呢?!”
这管事的怕道:“五少爷,太子妃娘娘来了,太师在跟太子妃娘娘说话。”
“贱货!”安元志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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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被请了来,看到站在门前的安元志,以为是要治安元志身上的伤,正想说话,就被在房门前等得发急的安元志一把拽进了房。大夫上了年岁,还没及喘口气的工夫,就被安元志拉进了卧房里的内室。
“大夫,你快看看他!”安元志一直把大夫拉到了床前,指着床上躺着的上官勇道。
袁义这个时候已经从上官勇的身上取下了九支箭,只心口上方的那支箭没敢动,专等着大夫来取。
大夫看看床上的上官勇,心惊道:“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在京城,怎么,怎么会中箭的?”
安元志听着大夫结结巴巴地问话,急道:“你快点给我姐夫取箭吧!”
大夫稳了稳心神,先开了张药方出来,吩咐安府的下人道:“把这药煎出三碗来。”
“还不快去!”安元志冲这下人道。
管事的忙从这下人的手里接过了药方,跑出了屋去。
“府上如果有参片,最好给病人含着,”大夫把了上官勇的脉后,对安元志说道:“不然呆会儿在下取箭时,怕病人支撑不住。”
安元志的屋里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只得道:“我去取。”
“不用了,”上官勇气息很弱地开口道。
“袁大哥你看着这里,我去去就回,”安元志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袁义跟大夫道:“这箭射得深,又靠着心口,大夫,这样取箭没事吗?”
“不能直接拔箭,”大夫道:“这是?”
“这是我家姑爷,”袁义道。
安府现在总共就两位姑爷,一位是当朝太子爷,不可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请御医的,大夫道:“原来是上官将军。”
上官勇望着大夫点一下头,表示自己能听到大夫的话。
“将军,”大夫跟上官勇道:“您这箭要用刀剜出,很疼,将军一定要忍住。”
“无事,”上官勇道:“割肉罢了。”
大夫的弟子从医箱里拿出了取箭要用的刀具,一一用火烤了消毒。
一个安府的小厮拿着一个装参片的木盒从外面跑了进来,将木盒递给了袁义,说:“这是五少爷让小人送来的。”
袁义随手就把木盒交给了大夫,问这小厮道:“五少爷人呢?”
小厮说:“五少爷说他还有事,一会儿就过来。”
袁义知道安锦颜这个时候也在安府里,把这小厮拉到了一旁问道:“五少爷是不是去找太师了?”
小厮点头,说:“五少爷不让小人说。”
袁义头疼,这个时候了安元志要是再去找安锦颜闹事,这事就真乱套了!袁义想去把安元志找回来,可是上官勇这里他得看着。
“袁义,”上官勇这时嘴里含上了一片参片,喊袁义道:“你去找元志,把他找过来。”
袁义走到了床边,说:“五少爷不会胡来的,将军你就安心吧。”
上官勇也知道安锦颜这个时候就在安府里,若不是自己这会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上官勇想自己可能也会冲去杀了安锦颜这个女人。“去找他,”上官勇看着袁义道:“不要让他去闹事。”
大夫这时跟上官勇和袁义道:“在下要为将军取箭了,两位还有什么话要说?”
“去找!”上官勇情急之下,差点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安锦颜毕竟是太子妃,安元志若是得罪了安锦颜,吃亏的只能是安元志自己。
老王这时走了上来,跟袁义说:“你不去找五少爷,将军就放不下心。”
袁义只得道:“那我去找他,将军你只要想着过世的夫人,就一定要撑住。”
上官勇声音沉沉地嗯了一声。
袁义都转身了,还是又转过身来,弯腰凑到了上官勇的耳边,耳语道:“是夫人让我来的,今天夫人心神不宁,就担心将军会出事。”
上官勇的眼睛就要睁不开了,听了袁义的话后,蓦地一睁眼看着袁义,似乎是又有了点精神。
“为了夫人,将军不能有事,”袁义说完这话后,才起身离开。
安太师的书房里,父女二人相对坐着,安太师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后,说道:“是你教唆的云妍公主?!”
“是,”安锦颜道:“没想到锦绣那丫头在圣上的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安太师连连捶着桌案道:“你以为云妍公主不会把你供出来?!”
云妍公主被禁在海棠殿中,沈妃在御书房的高台下下跪请罪还是遭了世宗的训斥,皇家的这件事在朝中已经传遍了,安太师是万万没有想到,罪魁祸首竟然会是自己的女儿。
“圣上不会放过你的啊!”安太师跟安锦颜急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想让安锦绣入宫,”安锦颜道:“只是云妍不争气,没直接将她打死,真是让我失望。”
“你!”安太师气急败坏,几乎想上前将这个女儿打醒,“你这是疯魔了吗?!”他问安锦颜道:“你还想怎么害锦绣?”
“安锦绣进了宫后会饶了我吗?”比起安太师的气急败坏,安锦颜就平静很多,说道:“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安锦颜那个贱人。
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两个女儿的声音同时在安太师的脑子里响着,让已经快年过半百的安太师颓然跌坐在身后的座位上。
安锦颜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好笑道:“女儿只是说了实话罢了,父亲这就受不住了?”
“你就不怕?”安太师问道:“圣上不会放过你啊女儿!”
安锦颜这时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小声道:“我没什么好怕的。”
看着安锦颜的动作,安太师惊得又站了起来,说:“你有身孕了?”
“两个月,”安锦颜说:“所以还看不出来,不过这应该是个儿子。”
安太师道:“你怎么知道是个儿子?”
“我就是知道,”安锦颜道:“父亲就不用多问了,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弄错?”
安太师坐着发愣,如果安锦颜怀上了太子的子嗣,那么这个孩子就是皇家的嫡长孙,他的长女自然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父亲,女儿今天来,只是想在家里请大夫请一次脉,”安锦颜对安太师道:“东宫里的人,女儿信不过。”
“来人,”安太师高声冲门外喊了一声。
府里的大管家应声走了进来,说:“小人在。”
“去请周大夫来,”安太师道。
周大夫是常年为安府里的主子们看病的大夫,安锦颜听父亲命人去请这个大夫,没有意见,只是吩咐大管家道:“你先不用跟周大夫说我在府里。”
“是,”大管家答应着走了出去。
安太师看着大管家出去,突然就起身,跟安锦颜说:“我去看看上官勇,你在这里没人会来打扰。”
“我让父亲将锦曲嫁与这个武夫,”安锦颜说:“为何到了今天,府里都迟迟没有消息?”
“锦绣新丧,现在就跟上官勇谈亲事,你觉得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先去元志那里,”安太师不想再面对安锦颜,逃也似地走了。
安锦颜坐在书房里,抬起双手看了看精心保养着的一双手,随后就从安太师的书桌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后窗下,安元志面无表情地站着,书房里父女俩的对话他都听到了,想杀了安锦颜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安元志的脑子。他不能再留着这个女人的命,不然他姐姐一定会被这个贱人害死!
袁义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
安元志冲袁义摇了摇头。
袁义不由分说,拉起安元志就走。
安元志不想让安锦颜察觉到他偷听了他们父女俩方才的对话,只能跟着袁义走。等远离了安太师的书房后,安元志是一下子就甩开了袁义的手,说:“你想干什么?”
“将军找你,”袁义说:“少爷,你今天不能找太子妃的麻烦。”
“我姐夫怎么样了?”
“大夫要把心口那里的箭剜出来,”袁义说:“他知道你找太子妃,所以不放心你。”
“袁义帮我个忙,”安元志想让自己清醒一样甩了甩头,小声对袁义道:“你去书房外给我盯着。”
“听太子妃与太师的对话?”
“一会儿有一个大夫来给安锦颜诊脉,那个女人可能有孕了,你去看看这事是真的,还是那个女人想孩子想疯了后,说出来的疯话。”
听说安锦颜可能有孕,袁义是一愣,随后便道:“那我去盯着。”
安元志往自己的院中走去,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不会让安锦颜这个女人生下皇家的嫡长孙的。安锦颜得意了,他们姐弟要怎么办?
安五少爷的卧房里,大夫下了刀后,才发现这支箭进得太深了,几乎将上官勇的身体贯穿。大夫皱起了眉头,但手上的动作不敢停,将刀往深处扎了进去。
上官勇虽然已经用了麻药,可还是疼出了一头的大汗,嘴里咬着巾帕,却死活不肯发出呼痛的声音来。
“大哥,”老王在一旁为上官勇擦着汗,哄上官勇道:“你再忍忍,大夫就快弄完了。”
大夫手里的刀碰到了硬处,知道自己这是碰到了上官勇的骨头,忙把手一停,可这刀却已经在上官勇的这根骨头上连碰了两下。
上官勇的身子在床上挣了一下,只是被杰子按着,才没能动弹。
“大夫,你快点吧!”看着上官勇瞬间褪尽了血色的脸,老王忍不住催大夫道:“你还要弄到什么时候?”
“这箭带倒勾,”大夫的额头上这时也冒了汗,小声念道:“这下子麻烦了。”
“***!”杰子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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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尝过穿针过肉的滋味的时候,安元志还不知道这种疼痛能让他疼得差点流下泪来。那个时候的人还不知道,流泪不光是因为悲伤或者怯懦,还有一种眼泪是单纯的生理现象,是身体对疼痛的一种本能反应。
大夫替安元志缝合好了身上的刀口后,自己都又出了一身的汗,同时对安元志也很佩服。这样的缝合不用麻药,缝了数百针,安五少爷竟然连一声都没有吭,光凭这个,大夫就觉得安五少爷就是上了沙场,也不会是个孬种。
“我姐夫什么时候能醒?”安元志缓过这口气来后,还是关心上官勇道:“他就这样吃点好的就行了?”
大夫说:“在下会给上官将军开下药方,将军只要按时服药,安心休养就一定会没事。五少爷你的伤其实也不轻,在下也会给五少爷开一张药方,还请五少爷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姐夫的身体日后会因为这次的伤落下病根吗?”安元志又问大夫道:“他是个从军的人,日后上阵杀敌也没问题?”
大夫说:“五少爷,人的血肉都能长回来,就是元气难补,上官将军只要安心休养,就不会落下病根。”
安元志点了一下头,对老王和杰子说:“麻烦两位哥哥替我看着我姐夫,我和袁义还有点事,去去就来。”
老王和杰子还没来及问安元志要去哪里,就看见安元志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拉着袁义走出去了。
大夫还想吩咐安元志几句,看安元志大步流星地出去了,只得先回头看上官勇的情况。
安元志跟袁义走到了院中墙角边的花台旁,安元志站下来就问袁义:“怎么样?”
袁义看了看左右,跟安元志小声道:“那个大夫隔着屏风为太子妃诊了脉,太子妃的确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是男胎?”
“这个大夫说不准,只是说太子妃的这一胎有点不稳,要用药稳稳。”
安元志冷笑道:“她根本就生不出这个孩子,还稳什么啊?”
袁义忙问:“你准备怎么做?”
“大夫都说她的这胎不稳了,我怎么做还不是随意?只要能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行。”
袁义说:“你不能冒险,太子妃身边的侍卫不少,你要怎么近她的身?还有她怀的可是皇家子嗣,伤害皇家子嗣那可是死罪,连安府都得连坐啊!”
“我去外面等着她,”安元志迈步就往外走。
袁义追着安元志问:“你到底想怎么做?”
“见机行事,”安元志都走到了院外了,又回头往自己的书房走,跟袁义说:“你跟我来。”
袁义跟着安元志进了书房,五少爷的书房里除了兵书战策外,其他的书几乎没有。看安元志在书桌后面坐下后,就要磨墨,袁义忙上前帮忙,说:“你要写信?”
安元志用左手拿起了笔,跟袁义说:“我总得给安锦颜的儿子找个仇人啊。”
用左手写就看不出本人的字迹来了,袁义看着安元志在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行字,吃惊道:“信王?”
“还有谁比信王一党更恨皇后与太子的?”安元志轻声道:“信王的这个案子水已经很浑了,我想他的在天之灵不会介意我让这水更浑一点的。”
袁义迟疑地道:“她毕竟也是你的姐姐,你真想这么做?”同父异母的姐弟比不上同胞姐弟,但也是血亲,安锦颜腹中的胎儿也是安元志的外甥,他们真要去弄死这个胎儿?
“我的姐姐只有一个,”安元志说得没有半点犹豫,“安锦颜的儿子不可以生下来,她要是得意了,我姐怎么办?”
袁义想到了安锦绣,沉默了。
安元志将信纸揉了揉,很熟练地用蜡封上了。
“你现在还能动吗?”袁义看安元志起身时,身子还是晃荡,便不放心地问道。
“我不行,不是还有你吗?”安元志不在乎道:“我们出府去等着那个女人!”
袁义跟着安元志从安府的**出了府,安元志往去皇宫的路上走,也不理袁义的问,提都不提他要怎么对付安锦颜。袁义满腹狐疑地跟在安元志身后走,觉得安元志想在路上下手弄掉安锦颜腹中的胎儿,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了。
安太师的书房里,老太君拉着安锦颜的手说了不少恭喜的话。安太师则阴沉着脸站在一旁,胎儿才两个月,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有什么可庆贺的?
安锦颜看看安太师,说:“父亲,女儿腹中的可是嫡长孙,您就一点也不高兴?”
安太师说:“太子妃娘娘还是先将皇孙生下为好。”
老太君忙道:“太子妃娘娘别听你父亲的,他最近被府里的事闹得脑子乱了。太子妃娘娘一定能生下嫡长皇孙,老身就知道娘娘是个有福的!”
安锦颜道:“那我就多谢祖母的吉言了。一个月后我还会再来,那时还是让这个周大夫来给我诊脉,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是,”安太师说:“太子妃娘娘是要回宫了?”
安锦颜笑道:“怎么,父亲这是赶我走了?”
“不敢,”安太师神情冷淡地道:“太子妃娘娘如今是双身子,还是万事小心的好。”
安锦颜站起了身,自己做的这些事的确是难入这个父亲的眼,安锦颜也不怪安太师,更不怕安太师会不再帮她。只是自己腹中的皇孙出生,安家就只能死心塌地帮着她和太子了。至于安锦绣,安锦颜想到安锦绣,就面容一冷,有嫡长子傍身之后,她还用再担心安锦绣这个奴才秧子作怪吗?
“慢着点,”老太君站起身来送安锦颜。
安锦颜看着老太君道:“我上次跟父亲说过锦曲的婚事,我们安家欠了他一个媳妇,锦曲的容貌虽然比不过锦绣,但锦曲可是我安氏嫡出的女儿,足以配他了。”
老太君说:“太子妃娘娘也是这么想的。”
“母亲!”安太师在一旁开口要拦。
老太君却像没听到安太师的喊一样,跟安锦颜说:“这门婚事我是看好,只等着你二妹妹的丧期过了,我们就跟上官勇提亲。”
安锦颜笑,说:“这下我就放心了,锦曲嫁与上官勇看着是低嫁了,可是谁能说上官勇就不会有大出息呢?”
老太君也笑,说:“太子妃娘娘与锦曲一母同胞,断不会害她的。”
安锦颜走出了父亲的书房,外面闷热的天气让她有点不适,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后,才又跟安太师说:“父亲不要怪女儿,我也是迫不得已。”
安太师此刻还能说什么呢?事情安锦颜都已经做下了,世宗看在嫡长孙的份上不会为难安锦颜,可他们安家是一定会被迁怒了,想到自己又要长跪在御书房外请罪,安氏还会被沈妃恨上,这样的日子,安太师想想都觉得丧气。
”还有,五皇子日前离京去了周宜的军中,”安锦颜又跟安太师道:“父亲帮我打听一下,五殿下这是为了何事而去吧。”
“周宜已经回京了?”
安锦颜说:“父亲也不知道周宜回京的事?那看来周宜的军中是出了变故了,父亲尽快命人去打听消息吧。”
这也有可能是信王谋逆之事真有隐情,安太师点了一下头。
“祖母,我走了,”安锦颜看安太师还是不想搭理她的意思,也不强求安太师此时跟她说一句好话,望着老太君笑道:“一个月后,我再来看您。”
“好,多谢太子妃娘娘记挂了,”老太君说着就陪着安锦颜往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安锦颜有孕的这件喜事,老太君拄着拐杖走路,迈出的步子看着都比往常要轻快了不少。
安太师跟在祖孙二人的身后,一直陪着把安锦颜送到了府门外。
安锦颜坐上了自己的轿子,看着轿外的宫人替她放下轿帘后,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知道自己有孕,安太师的脸上都不见喜色,这可不是好事。安锦颜坐在轿中苦思冥想,难不成她的这个父亲因为对母亲秦氏厌恶之后,连她也不想再见了?还是说安太师还指望安安锦绣能生下龙子?
想到这里,安锦颜冷笑了数声,安锦绣就是再能邀宠,也生不出龙子来,要不然后宫也不会数年不闻婴啼声了。应该只是心里不舒服,安锦颜想着安太师这一次对自己和腹中胎儿的冷漠,给自己找了一个答案。
看着安锦颜一行人走远了后,老太君才跟安太师道:“你阴沉着这张脸是想给谁看?”
安太师一言不发地扶着老太君往府里走。安锦颜挑唆云妍公主去庵堂找安锦绣麻烦的事,他不打算跟老母亲说,至于安元志在游廊那里说的话,安太师更是决定只字不提。皇后若是跟信王之事有关,那项氏还有可能再做祈顺世宗一朝的皇后了吗?
“你在想什么心思?”老太君从方才就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不对劲了,这会儿看安锦颜走了,安太师还是想心思想出神的样子,便站下来问道。
“没有,”安太师说:“我让人扶母亲回去休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今天有喜事,儿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安太师掩饰道。
安锦曲带着两个婆子从侧门里出来,迎着安太师和老太君走了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安太师看到安锦曲,脸色就又是一变,道:“我不是说过,没我的话,你不准出闺阁一步的吗?”
如今的安锦曲在安府里的日子不好过,跟坐牢没什么两样,听见安太师凶她,身子就是一缩,全然没有了当初那种娇蛮小姐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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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让锦曲来的,”老太君招手让安锦曲到自己的身边,对安太师道:“你不要再冲我们的三小姐发火了,女儿大了,你还能留她几时?”
安太师看看一脸懵懂对将要发生的事全然不知的安锦曲,冷着脸问老太君:“母亲找锦曲有事?”
“上官勇不是伤着了吗?”老太君说:“我带着锦曲去看看他。”
小姨子去看卧床的姐夫?安锦绣如果还活着,这还没什么,可问题是现在人人都道安锦绣死了啊,小姨子去看一个鳏夫姐夫?这要传出去,安锦曲会被人说成什么?安太师瞪着自己的老母亲,他们安府连最后一个女儿也要送出去了?
安太师气在心里,安锦曲一听要她去看上官勇,忙就摇头说:“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老太君把安太师扶着她的手一甩,跟安锦曲说:“这也是你姐姐的意思,你就是被秦氏那个妇人给宠坏了,长辈的话哪里容得了你摇头?”
安锦曲求助一般地看向了安太师,老太君和大姐对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打算?她一直被关在房里,什么也不知道啊。去看上官勇?她为什么要去看安锦绣的丈夫?
“跟祖母走吧,”老太君对安锦曲道:“你还想祖母请你吗?”
“锦曲现在去不合适,”安太师开口道:“上官勇在军中的两个手下也在元志的房里,锦曲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去?日后再找机会吧,上官勇还得在府里养上不少时日呢。”
听说还有军营里的人在,老太君这才作罢,看向安锦曲时,脸色有些发冷,“那你还是先回房吧。”
“你们先送老太君回去,”安太师对跟着安锦曲来的两个婆子道。
“你要教女儿我不拦你,”老太君说:“只是你想想太子妃娘娘的话,还有我的意思。”
“儿子知道,”安太师冲老太君微微躬了身。
老太君由两个婆子一边一个地扶着走了。
一直看着老太君三人走没影了,安锦曲才轻轻喊了安太师一声:“父亲。”
安太师往安府的后花院里走去,跟安锦曲说:“这些天管教嬷嬷们跟我说,你比以前懂事了很多,以前将你交给你母亲,是为父做的一件错事。”
安锦曲也不知道秦氏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她问了不少人,也没人能给她一个答案。这个时候看看走在自己前面的安太师,安锦曲想问,却不敢开口。躇踌了一会儿后,安锦曲才开口问安太师道:“父亲,太君为何要我去看上官勇?”
“他是你的姐夫,你能直呼他的姓名?”
“是,是姐夫,太君为何要我去看他?”
安太师想跟安锦曲说,你姐姐和祖母都想把你嫁与上官勇作续弦,这话几次到了嘴边,安太师都没能说的出口,他要怎么跟小女儿说这事?
“父亲?”安太师的迟迟不言语,让安锦曲更是紧张了。
“你回房去吧,”安太师说:“为父过段时日再找你。”
“那,”安锦曲说:“我能去看看母亲吗?”
“你看她做什么?!”安太师突然之间就怒火冲天,他如今面临的所有的尴尬,都是秦氏这个女人造成的!要不是为了浔阳安氏的颜面,他一定休了这个女人。
安锦曲又一次被安太师吓住了,匆匆冲安太师下蹲行了一个半礼,便转身便往自己的闺阁快步走了。
安太师背着手又往安元志的院中走,他不关心上官勇的伤,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安元志的院子一向是安府里最安静的院落之一,不过今天比往日里要多了不少人气,院中房里,一个管事的带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忙到不行。
安太师进了院子就问:“安元志人呢?”
管事的和下人们一起摇头。
安太师走进卧房,发现袁义也不在了,马上就开始怀疑自己这个不省事的儿子是去找林章了。安太师回身就把这个管事的叫到了身边。
管事的跑到了安太师的跟前,还跟安太师说:“太师,五少爷也受了伤,小人看着是伤的不轻呢!”
安太师记得安元志一身的血,但这个逆子既然能带着袁义去报仇,能跑能跳,这个逆子的伤就一定不要紧。“你带着人去林章大人的府外看看,要是五少爷在,把他给我叫回来。”
“林章大人?”管事的一头雾水,安五少爷怎么会跑去找林章的麻烦?
“就说是我说的,现在不是他意气用事的时候,”安太师说:“快点去吧。”
管事的不敢多问,带着几个下人就跑了出去。
安太师这才迈步走进内室。
“太师,”老王和杰子看安太师进来,忙起身给安太师行礼。他俩这种军营里的下阶武官,能见到安太师这样的朝中重臣的机会不多,两个人面对着安太师的时候,还有点小紧张。
“免礼,”安太师笑着道:“我来看看卫朝,先生人呢?我这个贤婿的伤势如何了?”
大夫一直没敢走,这会儿就在床头守着,听安太师点了自己的名,忙就上前来跟安太师说上官勇的伤势。
听大夫亲口说上官勇无Xing命之忧,安太师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失望。一边笑着感谢大夫的妙手回,安太师一边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上官勇。他真不想让这个人再活着了,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走动,时刻都在提醒他,他们安氏的龌龊和卑劣。安太师受不了这种提醒,也许只有这个武夫彻底消失了,他才能假装忘记这段日子发生的这些事。
“两位这是要留在府中吗?”安太师谢完了大夫,又问老王和杰子道。
“我们,”老王看着安太师的一张笑脸,也分不清太师的这个问,只是随口一问,还是想赶他们走。
杰子却一点也没多想,跟安太师说:“我们想等我大哥醒来。”
安太师说:“那你们就在这里呆久一些吧。”
想这个人死,也不能在自己的府中下手,否则光是安元志这个逆子闹将起来,自己就没办法收场。想上官勇死的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最后安太师按压下了自己的这个杀念。
大夫趁着这个机会跟安太师说:“太师,五少爷他伤的也很重。”
“那个逆子,先生不用管他,”安太师站在床榻前,毫不在意地跟大夫说:“你要把我的贤婿给照顾好,安府里好药很多,先生尽管取用。”
老王和杰子听了安太师这话,都跟安太师称谢,心里却在怀疑安元志到底是不是安太师的亲生骨肉。
“我还有事要做,”安太师又在床榻前站了一会儿后,才跟老王和杰子道:“卫朝若是伤势有变化,你们速来报我。”
看着安太师走了出去,不知内情的两个武官,都觉得他们的大哥做安府的女婿其实真的不错,只是小嫂子安锦绣太过无福短命了。
安太师走出了安元志的院子,心里就在想,一个安府的管事能说得动安元志吗?是不是他得亲自往林府那里走一趟?想到安元志一向桀骜不驯,安太师命左右道:“给老夫备马,老夫要出门。”
从安府往皇宫,不算其间的那些小街小巷,一共要过五条大街。安元志带着袁义等在第三个路口上。
袁义看看面前的十字路口,跟安元志小声道:“我们等在这里能做什么?”
安元志比较了一下路口这里的酒肆茶楼,拉着袁义上了左边路口的一家两层楼的酒家,在临街的窗口处坐了,专等着安锦颜过来。等人的同时,安五少爷还看似心情不错的,为自己和袁义点了一桌的酒菜。
袁义没安元志的好心情,扒着窗口看下面的街道,看了几眼后,就跟安元志说:“那里有个卖马的集市,你是为了这个才选了这里的?”
安元志说:“这个集市每逢月中都会有一次,那个女人运气很好,竟然选了这个日子出门。”
袁义说:“你到底想怎么做?”
“等着吧,你也饿了,吃点东西,”安元志劝袁义喝酒。
袁义说:“你知道你自个儿身上有伤吗?”
安元志一口就灌了一杯酒下肚,说:“小伤罢了,要不是我姐夫,我就被乱箭射死了。”
袁义说:“将军好容易保了你平安,你就该爱惜自己才对。”
“我姐叫你来的?”安元志不搭袁义的话,问道:“她怎么会想起来让你来的?”
“她今天想着将军心神不宁,所以让我来看看,”袁义就瞪着安元志道:“少爷,就算是为了夫人,你是不是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
“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安元志眼睛望着窗外的街道,跟袁义道:“与其做个好人让人来杀,我不如就做个坏人,先杀了那些要杀我的人。”
“少爷,”袁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看那里,”安元志这时手指了指就在酒楼下的马市。
袁义又看了看安元志手指的地方,那里的几个男人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跟卖马的贩子讲价钱。袁义盯了这几个人一会儿后,小声道:“这几个人不像是要买马。”
那几个男人的衣着一看就是习武的人,而那贩子卖的马都是拉货干农活的劣马,不是农人却跟卖劣马的贩子讨价还价,明显是心思不在买马上。
“他们想干什么?”袁义问安元志道:“想偷马吗?”
“不知道,”安元志半个身子都趴在了窗户上,小声道:“他们只要不要碍我的事就行。”
“人快过来了,你还是不能说你要怎么做?”
安元志冲袁义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说:“你呆会儿看了就知,何必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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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连夜回到了安府,安府的门人因为这个人是安太师吩咐过,随时可以出入安府的,所以一句寻问的话也没有,就让袁义进了府。
袁义见到上官勇的时候,上官勇已经清醒,只是身上的麻药劲头过去后,伤口正疼得厉害。
“你,”上官勇看见到了袁义,想起来自己这事如果让安锦绣知道了,这事光光想想,上官勇就感觉自己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袁义看了看老王和杰子,说:“我家少爷有话想让我单独跟将军说。”
老王和杰子走到了外间去,把内室让给了上官勇和袁义两个人说话。
“夫人已经知道将军受伤的事了,”袁义不等上官勇问他便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将军还记得吗?”
上官勇苦笑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话。”
袁义把安锦绣给的银票和补药一起放到了上官勇的床头,说:“夫人说将军留在安府有危险,让将军连夜走。”
“药我留下,钱你带回去,”上官勇看了看包袱里的补品之后,指着自己没多看一眼的银票对袁义道。
“夫人说这是她和将军的本钱,”袁义来之前,安锦绣就教过他该怎么劝上官勇了,说道:“日后将军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还望将军不要推辞。”
上官勇闭目躺了一会儿后,跟袁义说:“你回去告诉夫人,周宜已经回兵京师了,他来信让我带着元志回去,我离京之前会去再见她一面。”
“那你的伤?”
上官勇说:“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歇两日就好了,你不要送我出府了,省得招人怀疑,回去吧。”
袁义回头看看紧闭着的内室房门,弯下了身子跟上官勇耳语道:“太子妃今日在街上遇剌流产了,夫人说这些日子京城可能不会太太平,让将军小心。”
“什么人做的?”上官勇吃了一惊后忙问道。
袁义摇摇头说:“我想横竖就是皇室的内斗,老百姓哪有这种胆子?”
安锦绣要瞒着上官勇这是安元志干下的事,有安锦绣自己的打算。上官勇是个注重亲情的人,安元志可以骂,可以怨安府中人,但是如果真的出手伤害,上官勇很可能会看不惯,而安元志面对上官勇的指责,也有可能与上官勇产生隔阂。在这种时候,安锦绣不希望自己关心的这两个男人起纷争,所以当袁义问她要不要告诉上官将军真相的事情,安锦绣本能地决定要隐瞒,
“皇家,”上官勇摇头一笑,说:“可惜了那个孩子。”
袁义想想当时安元志一脚踹下去后的情景,他反正是没为这个胎儿感觉可惜。“那将军就快些离府吧,我在府外等将军。”
“好,”上官勇应道。
袁义先出了府,在安府外的街口等了约两拄香的时间后,等到了上官勇三人。
老太君和安太师这时都不在府里,当家作主的安元文知道上官勇想走之后,也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只是命人送了上官勇一辆马车。
袁义不声不响地跳上了马车,就听车厢里的上官勇道:“我们去城门等着,庆不死他们一定是没来及进城,否则他们一定会来安府找我。”
有了马车,就是在城门下等一宿也不是不可以的事,车上的另外三人都没意见。
袁义一直把上官勇送到了西城门下,才跟上官勇告辞,又回到了安府门前等着安元志。
安府的门人见袁义去了又回,便好奇地问袁义,说:“这位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袁义说:“我急着见太师,去前边迎他可是没迎到,只能再回来等着。”
门人说:“太师带着五少爷进宫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袁义冲这门人笑了笑,也没跟门人进门房里坐着等,就站在大门外等着。
皇宫里,安太师在世宗的面前好好地哭了一回,求世宗给安锦颜作主,而安元志跪在安太师的身后,就显得很薄情了。嫡姐出了这样的事,他这个弟弟竟然仍是一脸的冷漠,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世宗如今对安锦颜是极端地不喜,吉和已经查出那日见过云妍的就是安锦颜,这个女人对安锦绣可谓是一路都在斩尽杀绝。想到这个女人还联合太子算计自己,世宗今天一直就在打算,自己要用云妍这事将安锦颜休出他们白氏皇族,甚至将安锦颜赐死。
世宗万万没有想到,他想杀了安锦颜,可就在今天,安锦颜被人所害,大庭广众之下流掉了她与太子的嫡子。一口血堵在世宗的心头,咽不下吐不出,活生生要把世宗给憋闷死。
儿媳遇剌流产,他们皇家随后将这儿媳丢弃,这样的事世宗不能做,脸面的事,还是要要的。只是,世宗看着在他面前痛哭的安太师,心下越发的憋气,不耐烦道:“你以为安氏就完全无辜?她怀有了身孕竟然还要跑出宫去,你们安府有什么东西在勾着她?舍不得自己的娘家,那她就不应该出嫁!一辈子老死在你们安家不就得了?!”
“臣有罪!”安太师忙认罪。
“元志留下,你给朕滚!”世宗命安太师道:“这是我皇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教朕该怎么做!”
安太师是连连给世宗磕头。
“滚!”世宗怒喝了一声。
安太师退出了世宗的御书房,虽然挨了世宗一顿骂,但安太师这个时候多少放了点心,世宗没说要逐安锦颜的话,就说明他的长女这会儿太子妃的位置暂时是保住了。
世宗在安太师退出去后,问安元志道:“你姐姐出了事,元志你就不难过?”
安元志梗着脖子,跟世宗说了一句:“难过。”
世宗看安元志的样子,心情突然就有些好转了,说:“你这是难过的样子?”
安元志似乎是愣了一下,面部表情顿时扭曲,想做出一个难过的表情来,可是这会儿再装已经来不及了。
世宗笑了起来,说:“你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安元志很委屈地道:“臣都没怎么见过太子妃娘娘,臣就一个姐姐,只可惜已经过世了。”
世宗脸上的笑容一敛,安锦绣这辈子是不可能与安元志再见面了,想到这里,世宗对安元志有了补偿的心思,说:“不认就不认吧,朕也知道他们待你不好。”
安元志给世宗磕头道:“臣谢圣上不怪罪。”
世宗抬一下手,让安元志起来,说:“你身上怎么会有伤?”
安府里有世宗的眼线,安元志知道自己和上官勇受伤的事,这个皇帝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个时候问,就是试探了。安元志委屈道:“臣与姐夫在西城外的山上遇上了一伙人,臣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们。”
世宗说:“你们为什么要去西城外的山里?”
安元志说:“臣和姐夫是出府吃早饭的,然后就遇到了一个人,说我们要想知道城南旧巷大火的实情就跟他走,臣和姐夫都想知道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跟着他走了。”
“那个人是谁?”
“臣和姐夫都不认识,只能看出这个男人的内功深厚,武功很高。谁知道,”安元志说到这里,声音愤恨起来,说道:“谁知道臣和姐夫进了山里的那片松林后,就被人用乱箭射了,他们想杀了臣等!”
世宗道:“那人除了跟你们说城南旧巷,还与你们说了些什么?”
安元志说:“臣就听那伙人说什么斩草除根,说臣的姐夫是余孽,还……”
“还说了什么?”世宗追问道。
“还让臣的姐夫若是不想死,就把东西交出来,姐夫他根本就不知道要交什么东西!”安元志气道:“他们要姐夫好好想想在香安城里做了什么,圣上你说,臣的姐夫不就是带兵攻入了香安城吗?这些人难不成是信王的余党?”
世宗的眉头纠结成了一个疙瘩,但嘴里还是关心安元志道:“你的伤重吗?”
安元志说:“臣只是受了小伤,姐夫他就受了重伤,那伙人差点要了他的命。”
上官勇死了更能称了世宗的心愿,“朕知道了,”世宗对安元志道:“这事朕会命人好好去查,你好生养伤,日后再遇上陌生人与你搭话,要多长一个心眼。退下吧。”
安元志说:“那太子妃娘娘?”
“你不是说你只有一个姐姐吗?”
“臣告退,”安元志跪下给世宗磕了头后,就退了出去。
安太师看到安元志出来后,就说:“圣上与你说了什么?”
安元志说:“圣上让我们回去,还有圣上说我只有一个姐姐。”
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小儿子,安太师是愣了半天的神,只有一个姐姐?那就是安锦绣了?安太师回身看一眼门窗紧闭的御书房,目光复杂,安锦颜虽然以一个儿子的代价保住了太子妃的位置,但在世宗这里失了圣心也是事实,安家的日后只能靠他这一对庶出的子女了吗?
安太师心事重重地与安元志一起回府,下了轿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轿前的袁义,就说:“你还有事?”
袁义说:“小人这里等候太师多时了。”
安太师看一眼安元志,“你身上有伤还不去休息?”
安元志掉脸就走,连看都没看袁义一眼。
“说吧,什么事?”安太师边往府里走,就边问袁义道。
“主子听说了太子妃的事,”袁义小声跟安太师道:“这才特意让我来问问。”
“这不关她的事,”安太师说:“事不关己就不要去管,让她安心在庵堂里将养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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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本就不是来找安太师的,看安太师用这种话打发他,便也乐于不再跟安太师废话,行了个礼后就要走。
安太师看袁义要走,想了想后,又道:“你等一下,带些东西走。”
袁义跟安太师到了书房,拿到了安太师让他带给安锦绣的银票。看看这近千两的银票,袁义心想幸好他不是个爱钱贪财的人,否则就这一晚上,经自己过手的这些银票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让你的主子就是圣上去了她那里,也不要多说太子妃的事,”安太师叮嘱袁义道:“她现在毕竟还什么都不是,不可过问皇室的事。”
“是,”袁义说:“奴才知道了。”
安太师这才让袁义走,这个晚上对于安太师来说,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袁义出了府,走到了这条街的街口就被安元志拦下了,开口便是:“我姐又让你来看我姐夫了?”
袁义说:“夫人说老太君和太师会害了将军的Xing命,所以让我来通知将军连夜离开。还有少爷,夫人把你踹掉了太子妃腹中胎儿的事向将军隐瞒了,让你日后也不要说漏了嘴。”
安元志说:“就让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还能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抓我?”
袁义说:“夫人说将军可没少爷你这么狠心,让少爷把今天的事忘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那林章呢?”安元志说:“我姐怎么说?”
“夫人说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安元志踢飞了脚下的一粒石子,说:“那就接着忍呗,反正林章迟早一天得死。”
“夫人让少爷想办法让太子妃知道,害了她腹中胎儿的人是二皇子,”袁义又说:“这事我觉得少爷你要办起来有点难,你能见到太子妃吗?”
“放心吧,流言这东西只要传开了,别看皇宫的墙头那么高,流言一样可以飞过去,”安元志一点也不觉这是难事地道:“只是为什么要把脏水泼到二皇子的身上去?”
“夫人说今天冲出来的那些人只能是皇室的人,二皇子的母妃是沈妃,太子妃挑唆云妍公主去庵堂已经让沈妃对她怀恨在心,如果再扯上二皇子,那么沈妃娘娘一定会出手教训太子妃的,”袁义向安元志转述着安锦绣的话,说:“夫人很厉害。”
安元志没作声,他姐姐不是一般的女人,这一点安元志早就知道了。一般的女人要是落到这种境况里,早就死的连渣都不剩了,也就他的姐姐可以还活着,一心一意谋划报仇的事了。
“我要回去了,”袁义说:“少爷也早点回府去吧。”
袁义走了后,夜晚的街口就只剩下安元志一个人站着了。随意地在街口的一家商铺屋檐下坐下,安元志仰首看着盛夏夜的星空,安元志就在想,今天自己踹出的那一脚要是再重点就好了,怎么就没把安锦颜跟那个胎儿一起踹死呢?“贱人!”安元志望着高远宁静的夜空,心境也没有丝毫的平静,嘴里骂着安锦颜,安元志突然就想到,自己也许该让秦氏知道安锦颜的事。
东宫的太子妃卧房里,安锦颜在老太君的怀里几乎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老太君抱着安锦颜,安慰道:“太子妃娘娘你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我没有太多的机会了,”失去了孩子的安锦颜显得很脆弱,似乎往日那个雍容大度的太子妃娘娘是个假象,如今这个脆弱无助的女子才是安锦颜的真面目。
老太君看着这样的安锦颜有些心疼,但一辈子就在安氏当家作主的老妇人,这个时候心里还是清明,对安锦颜说:“这个时候你哭也没用了。”
“我就是难过,”安锦颜哭道:“失了这个孩子,再想有一个孩子谈何容易?”
老太君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来看安锦颜的时候,太子还在偏殿里作画,丝竹乐声,坐在安锦颜的寝室里都能隐约听见。妻子遇剌失了胎儿,当丈夫的却还顾着作画听乐,这样的两个人能算得上夫妻吗?老太君自问,自己当年与安氏当家人安源做夫妻时,夫妻感情也是淡漠,但也绝到不了这种地步。皇家人的感情,当真就是一点也求不得吗?
“我以后该怎么办?”安锦颜求助一般地问老太君道:“我还能怎么办?”
“你有想过凶手是谁吗?”老太君问安锦颜道。
安锦颜摇了摇头,不是她不聪明,而是这宫里,不说诸皇子的母妃娘娘们会对她下手,就是这东宫里,也一样不是今天我害你,就是明天你害我,想害她的人太多了,目标人物一多,安锦颜就完全想不出,今天出手害她的人是谁了。
“你的身边不干净,”老太君说道:“找不出谁是眼线,那就只能把这些人全都换掉。”
“这事太子不一定会答应,”说到太子,安锦颜满是泪痕的脸上神情黯淡,她出了事,太子也只让身边的太监来问了她一声,到现在也没有亲自来看她,这个男人对她终究是无情的。
“他不答应,那我去跪着求他,”老太君豁出去一般说道:“新换的一批人,我让你父亲为你准备,多些我安府的家奴,我也才能放心一些。”
“多谢太君了,”安锦颜向老太君道谢道:“还是太君疼我。”
老太君的脸上现出爱怜的神色来,对安锦颜低声叹道:“你是我安家的嫡长女,我知道你一直过得委屈,只是我们如今谁也回不了头了。”
安锦颜听了老太君这话,突然倒在老太君的怀里又是放声大哭。心中的忐忑,安锦颜不敢完全与老太君说。她现在失了孩子,世宗还不会治她挑唆云妍的罪,但是没有了嫡皇孙傍身,沈妃不会放过她,皇后也未必肯尽全力地护她,这样一来,她日后的日子想必一定艰难。
“锦颜啊,”老太君抱着安锦颜,在安锦颜成为太子妃后,第一次又喊了安锦颜的闺名,“你现在得为自己另找帮手了,我看皇后与太子都靠不住。”
安锦颜的身体一抖,说:“我父亲不帮我了吗?”
“他虽是太师,但是文官,能帮到你多少?”老太君说:“再说他也未必肯一心一意地帮你了。”
“为什么?”安锦颜问道。
“你让他难堪,”老太君说:“安家的男人都要面子,你还不知道你的父亲?再说他现在还有了另一个选择。”
“安锦绣?”安锦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奴才秧子就是得了圣宠,这一点你不想认也不行,”老太君说道:“因为她,连安元志那小子都入了圣上的眼,而你的弟弟们呢?”
安锦颜一下子从老太君的怀里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既愤怒又委屈,“你这是在怪我没有为元文他们求一个好前途?”
老太君说:“这与你无关,是太子到了今天也办法给元文他们一个好前途。本来凭着安氏嫡出公子的身份,元文他们也不愁富贵,可是我们安氏又哪里比得上圣上的金口玉言?安元志没有军功,所以现在只是一个副将,日后他若是在两军阵前立下了功劳,圣上一定不会亏待了他,安氏百年大族,出的第一个将军,竟然是他安元志。”
安锦颜说:“太君,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没听明白?”老太君道:“我是说,安元志的手中日后可是有兵权了,太子和你求的不就是兵权?”
安锦颜想着老太君的话,突然就羞恼了,说:“他是安锦绣的弟弟,何曾当过我的弟弟?”
“如果你与安锦绣姐妹情深,他安元志兵权在手了,就不会不问你这个姐姐!”老太君说:“太子今日之所以敢这么对你,就是因为你再也帮不了他多少了,如果你的身边多了这对姐弟呢?太子还敢坐在那里,抱着别的女人寻欢?!”
安锦颜有那么一瞬间想让老太君滚出去,这个祖母就这样把她的痛楚挑在了明面上,让她感觉自己在老太君的面前就像一个小丑,往日里在家中的那些做派,完全成了自己的自说自话,原来她的祖母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看着自己装腔作势地演戏!这对安锦颜来说,完全就是一种羞辱。
“安锦绣是个聪明人,圣上的年纪在那里,她生不出皇子来,所以她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老太君不是不知道安锦颜的气恼,但这个时候不是她们再彼此说客气话的时候了,“她是恨你,因为你害了她,可她也应该感激你,不是你,她怎么可能攀附上圣上?”
“所以呢?”安锦颜声音干涩地道:“我得低下头去求她?”
“不用去求她,”老太君说:“你只需说她日后进宫之后,你们还是血亲的好姐妹,安锦绣就会懂你的意思。”
“她若是不肯呢?”
“皇宫不是那么好呆的,安锦绣不会不知道,有你这个帮手她求之不得,怎么会拒绝你?”老太君拉着安锦颜的手小声哄劝道:“只要太子成皇,你日后想怎样对她,还不是随你的心愿?就为了你日后成为一国之母的那一天,你暂时向安锦绣低个头又有何不可?”
“她不过是个奴才秧子,”安锦颜低声道。
“可如今只有这个奴才秧子能帮你了。”
安锦颜闷头不响,脸上的泪痕到了这会儿已经干透,祈顺世宗朝的太子妃娘娘,这个时候尝到了进退维谷的滋味。
“你不懂宠妃的本事啊,”老太君对安锦颜叹道:“你拼尽全力求之不得的东西,得宠的妃子往往只需一言,便可得到。锦颜,你只能跟安锦绣做好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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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妍公主跑进了东宫,没有见到先她一步回东宫的太子,却见到了安锦颜。
安锦颜躺在床上,面色白如月光下的窗纸,望着云妍公主还是微微笑了一下,说:“这么晚了,公主怎么来了?”
云妍公主是等着安锦颜骂她一顿的,却没想到安锦颜待她还如平常一样,这下子云妍公主有些内疚了。世宗皇帝的这个小女儿,娇蛮归妖蛮,但见不得与自己亲近人的可怜。“是我错了,”在沈妃面前誓死也不肯低头认错的公主殿下,这时主动认错了,跟安锦颜说:“我不该去庵堂找那个贱人的麻烦。”
有人骂她安锦绣贱人,是一件让安锦颜高兴的事,只是表面上还是语重心长地跟云妍公主道:“那是父皇的事,公主你不可以再说这种话了。”
“你也怕了那个贱人?”云妍公主突然间就又火大,“她算个什么东西?”
“公主啊,”安锦颜看起来像在求云妍公主一般,道:“你就不要再说了,是我多嘴让你吃了这个苦头,我们晚辈不可以管长辈的事,更何况那是父皇。”
“我不怕她!”云妍公主说:“我迟早得找她。”
安锦颜说:“你找她做什么?”
“那个贱人这一次让我丢尽了脸面,我怎么可能不让她还债?”云妍公主气哼哼地道:“我倒要看看,父皇能宠她到几时!等我父皇玩腻了她,我就去找她算帐!”
安锦颜拍了一下云妍公主的手背,道:“你是公主,金枝玉叶,不用跟世间的凡女比较。”
“那个女人我看到了,我也没觉得她有多漂亮,她还不没太子妃嫂嫂漂亮呢!”
安锦颜笑着的同时叹了一口气,安锦绣的容貌如何,她最清楚不过,她的这个庶妹怎么可能不漂亮?
“哦,”云妍公主这时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跟安锦颜道歉道:“太子妃嫂嫂,我不该拿你跟那个贱人比的,那个贱人不配。”
“不说她了,”安锦颜说道,日后自己要与安锦绣合作,看来还得瞒着云妍公主,不然,安锦颜皱一下眉,云妍公主与太子毕竟不是同母所生,她还有必要跟这个公主装好人吗?
云妍公主看不出安锦颜的心思,目光落在安锦颜盖着被子的腹部,伤心道:“那些剌客真是该死!”
说起自己这个没机会出生的儿子,安锦颜又是心中一疼,说:“这个孩子跟我无缘。”
“太子妃嫂嫂不要伤心,”云妍公主说:“孩子还会有的。”
“那我就借公主殿下的吉言了,”安锦颜苦笑着道:“我就是怕你太子哥哥恼我。”
“怎么会?”云妍公主站起来就要去找太子,说:“我去找他,我跟他说。”
“公主,”安锦颜假装着要起身。
“嫂嫂你躺着,”云妍公主把安锦颜往床一按,自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老太君从耳室里走了出来,看着安锦颜道:“这个公主的Xing子倒是不像皇家人。”
“我想见太子,”安锦颜没心思理会云妍公主的脾Xing,跟老太君道:“也许云妍可以把他叫来。”
云妍公主冲出了安锦颜的寝室,随便逮了一个在寝室外值夜的宫人道:“太子殿下在哪里?”
“回公主的话,”这宫人忙道:“太子殿下在自己的寝宫里。”
云妍公主对东宫很熟悉,迈步就往太子的寝宫走去,等她走到太子的寝宫门前,就听见了寝宫里传出来的乐声。云妍公主顿时就怒了,安锦颜失了孩子,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太子还有心情听歌?
楼上黄昏杏花寒,斜月小阑干……
一首唱愁的歌,却被歌伎唱得妩媚多情,声声撩人心魄。
“太子哥哥!”云妍公主站在寝宫的台阶下大喊道:“我要见你!”
寝宫里的歌声停了。
云妍公主侧耳听了听寝宫里的动静,又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寝宫里鸦雀无声,听不到一点动静。
云妍公主又连喊了太子数声,太子都没有应声,云妍公主是迈步就要往寝宫里闯。
站在寝宫外的东宫侍卫忙伸手拦住了云妍公主的去路,道:“公主殿下请回。”
“你们也要拦我?”云妍公主气道:“这个时候一个个看起来又威风了?太子妃娘娘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一群没用的废物!”
几个侍卫被云妍公主骂得很委屈,他们跟随太子,太子妃不归他们护卫啊,太子妃出事,关他们什么事?
寝宫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面沉似水的太子走了出来,站在檐下看着指着几个侍卫的鼻子,大骂不止的云妍公主。这个时候的太子,心里对云妍公主是再也宠不起来了,看到云妍他就能想到沈妃,还有白承路和白承泽。
“太子哥哥!”云妍公主看到太子出来了,喊了太子一声后,就喝令拦着她路的侍卫道:“你们还不滚开?!”
侍卫们竖着耳朵听,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太子开口说让他们给云妍公主让路,便都木头桩子一样的站着。
“太子哥哥!”
看着云妍公主一脸的委屈,太子开口道:“父皇把你禁足海棠殿的时候,我还觉得父皇这一次对你太严厉了,不过看你现在骂人的架式,我觉得父皇罚你还是罚轻了。”
“你说什么?!”云妍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台阶上站着的人是一向疼她的太子吗?
“这里是孤的东宫!”太子突然就发火一般,大声训云妍公主道:“你跑到孤这里来大喊大叫,你眼里还有孤这个太子吗?!”
太子在云妍公主的心目中,一直是个宠她的兄长,至于当朝太子这个词,云妍公主甚至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愣愣地看着太子,云妍公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兄妹二人一上一下对峙着的时候,一个太监匆匆跑到了太子的身边,跟太子耳语了一句。
太子听了这太监的话后,说了一声:“宣。”
过了一会儿,云妍公主看见自己的二哥白承路走了进来,“二哥,”委委屈屈地喊了白承路一声后,云妍公主就指望着白承路能为她作主了。
白承路看也没看云妍公主一眼,走到阶下给太子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二哥来的正好,”太子道:“你把云妍带回去吧。”
白承路说:“打扰到太子殿下休息,是云妍这丫头不懂事。”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太子冷道:“沈妃娘娘也应该教教她什么是男女大防了。”
“是,”白承路忍着气道:“云妍是该好好教了。”
“二哥!”云妍公主伸手要拉白承路的衣袖。
白承路躲开了云妍公主的手,跟太子说:“那我就带云妍回宫去了,太子殿下休息吧。”
“请,”太子看着台阶下的同胞兄妹道:“我就不送了。”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押你回去?”白承路掉脸又问云妍公主道:“你自己选一个。”
“我跟你走,”云妍公主低声道。
白承路又冲着太子行了一礼,也不看云妍公主,转身就走。
云妍公主看向太子,见太子抬头望着夜空,根本也不看她,只得转身要跟着白承路走。
“站住!”太子却道:“你就这么走了?”
“还不给太子殿下行礼?”白承路停下脚步冲云妍公主道:“你连这个也要我教?”
云妍公主冲太子半蹲了一下,随后就单手掩面,一路哭着跑了出去。
等白承泽从东宫里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妹妹站在路边哭呢,“有什么可哭的?”白承路说:“平日里给你点笑脸看,你就把他当好人看了?这会儿知道哭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云妍公主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跟白承路犟嘴。小公主天生不服输,被太子今晚的高高在上惊到了,却还是要在同胞兄长的面前,端着自己公主的架子。
白承泽望着云妍公主不带任何感情地冷笑了一下,这个妹妹也就白承泽能忍受的了。“走,”白承路就跟云妍公主说了一个字。
等兄妹二人到了内宫门前时,一个世宗那里的内廷女官带着一群宫人等在那里。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白承路问道。
“回二殿下的话,”这个上了年妃的女官道:“圣上宣云妍公主殿下去御书房。”
“我不想去,”云妍公主跟白承路道:“要不二哥你陪我去。”
“公主殿下,”这女官看着云妍公主说:“您要抗旨?”
“我走了,”知道云妍公主去见他们的父皇一定会挨罚,但白承路一点也不心疼这个妹妹,说道:“你是欠教训。”
白承路甩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主殿下,请吧,”女官伸手往御书房的方向一让,道:“圣上正等着你。”
云妍公主被一群宫人夹在中间走着,说是众星捧月,不如说是被宫人们押送着前往御书房。
世宗站在御书房高台的玉阶上,见云妍公主到了后,开口便道:“你给朕跪下!”
云妍公主想跟世宗争上几句,却被身旁的两个宫人按着跪在了地上。
“连你母后和母妃的话你都不听,你是要翻天吗?!”世宗冷冷地问云妍公主道:“你是不是想朕将你关在海棠殿关一辈子?”
“那正好,”云妍公主道:“女儿正好不想嫁。”
世宗被云妍公主气得差点也跟沈妃一样昏倒在地,“好,你不想嫁,那你就削发为尼好了,朕成全你!”
云妍公主就瞪着自己的父皇,说:“那女儿等着父皇的发落。”
“圣上,如今你信臣妾的话了?”皇后从高台上缓步走了下来,说道:“这个女儿已经被沈妹妹宠坏了,再不教,臣妾真怕她日后会丢了我们皇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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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妍公主再次被禁足海棠殿的消息在后宫里传开的后,后宫的人们都不觉得吃惊,这个小公主早就该好好教教了。让后宫诸人吃惊的是,这一次世宗罚了沈妃,一向在后宫里顺风顺水的沈妃娘娘,因为云妍公主,被罚入后宫的佛堂思过,什么时候可回永宁殿,那还得皇后说了算。
进了佛堂不光是日子要过得清苦,让后宫诸人多多少少都幸灾乐祸的是,被罚进了佛堂的沈妃没有侍寝的资格了。后宫的女人这么多,少一个争宠的对手总是一件好事,更何况久不见圣颜后,沈妃就算日后出了佛堂,世宗对她还能有多少的恩宠?
不过对沈妃来说,最糟糕的还不是自己会失了圣宠,世宗本就是个薄情的人,这所谓的圣宠,对于沈妃而言从来就少得可怜。对于沈妃来说,最糟糕的是,这次要由皇后作主放与不放她。皇后会放沈妃出佛堂吗?后宫中人都觉得不可能,皇后怎么可能会再放沈妃出来让她难受?
云妍公主在海棠殿里听到世宗对沈妃的处罚后,先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个处罚的厉害,直到白承路站在海棠殿外把她大骂一顿后,独自一人被关在海棠殿内云妍公主,才知道自己这回是害了母妃了。
“那怎么办?”六神无主的云妍公主问白承路道。
“你现在知道问我了?”白承路怒道:“你发公主脾气之前,怎么不知道问我?”
“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知道些什么?!”
“二哥!”殿内的云妍公主哭得伤心,这一回才是真的怕了,问道:“五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个时候,也许只有五哥白承泽可以救自己和母妃了。
白承路更是怒不可遏了,这丫头指望白承泽,那就是说他这个二哥没用了?“你好自为之吧!”白承路是怒气匆匆地转身就走。
“二哥?”云妍公主听见了白承路离开的脚步声,慌得在殿内大喊,拍打着从外面被锁起的殿门。
“公主殿下,”由皇后派来的老嬷嬷这时在殿门外开口道:“圣上让您背的女戒背不出来,您今天可真的要饿肚子了。”
“本公主不吃!”云妍公主踢了殿门一脚,喊道:“有本事你们就饿死本公主!”
“继续,”这老嬷嬷回头跟身后站着的五个宫人道。
五个宫人大声读起了女戒,与其说是读,不如说是在喊。
云妍公主在殿内烦燥不安地喊道:“滚啊!你们想逼疯本公主吗?!”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
云妍公主在殿内喊得声嘶力竭,而殿外的诵读女戒声把云妍公主的喊声压下去不说,还一响就是接连数日。
安锦绣在庵堂里听了吉和跟她说的后宫之事后,对吉和道:“五殿下给你的血书,你可以用了。”
“主子,”吉和说:“奴才回去后就安排。不过主子,既然是沈妃娘娘护着吉利,我们为什么要帮她?”
“帮她?”安锦绣一挑眉,说:“我们只是浑水摸鱼罢了。这封血书是假的,凭着皇后的根基,一封假的血书怎么可能扳倒她?沈妃娘娘最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所以主子是要向皇后娘娘示好?”
“圣上身边的女人,皇后娘娘善待过哪一个?”安锦绣笑道:“我只是……”安锦绣说到这里,低头用手帕拭了一下刚喝过药后,有点湿的嘴角。
安锦绣的话没有说完,但吉和能知道安锦绣的意思,把白承泽造出的血书放出去,只是想让皇后和沈妃斗上一场,他们在一旁看戏的同时,看看有没有好处可拿。“圣上会知道主子的好的,”吉和小声跟安锦绣说:“主子高明。”
后宫成了战场,两相比较之下,自己这里就是温柔乡了,安锦绣这懂吉和这句奉承话的意思。“吉总管真会说笑,”安锦绣说:“都是伺候圣上的女人,我就怕我不够好呢。”
吉和忙道:”主子这话,奴才第一个就不同意。”
安锦绣嘴角挂着笑意,后宫闹成一团,世宗分身乏术,无法到庵堂这里来,这个才是安锦绣真正想要的。不过吉和回去后要跟世宗汇报她的近况,让这个大太监误会也好。
吉和这日回宫之后,安锦颜是白承路主使伤害的流言,无可阻挡地传遍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近而飞进了皇宫。
太子长跪在御书房外求世宗给自己主持公道,而白承路冲到御书房外后,差点就跟太子大打出手。随后进宫的几位皇子明着拉架,暗着拱火,恨不得白承路干脆将太子打死,好让他们一下子少两个对手。
世宗大怒之下,让儿子们在御书房外罚跪,什么时候明白兄友弟恭了,什么时候起来。
这里皇子们的闹腾刚被世宗压下去,皇后又找了过来,看着白承路,恨不得当即命人将白承路拿下。
世宗命大理寺彻查此事,并将白承路暂时圈禁在了二王府中,这才让皇后的怒火稍稍平歇。
到了第三日,大理寺还没能查出一个结果来,沈妃身边的一个宫人替沈妃向世宗上呈了一封血书。
宫里的下奴院突然之间就被世宗下令搜查,等皇后带着人赶到下奴院看个究竟时,世宗身边的女官带着人冲进了中宫。等皇后得到消息,再从下奴院赶回中宫的时候,世宗已经站在了中宫地下刑室的门口。
“圣上,”看见自己私设刑室的事情已经败透,一路赶回来心里发慌的皇后反而坦然了,大大方方地给世宗行了一礼,说:“您今日怎么会来臣妾这里?”
安锦绣还是低估了白承泽。血书是假,但是内容却大半是真的,中宫里的确有皇后私设的刑堂,白承泽是假借了夭桃失踪的这个机会,把皇后私下刑虐后宫女子之事给捅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世宗问皇后道。
“打人的地方,”皇后一点也不隐瞒地道:“后宫这么多女子,臣妾觉得光凭内刑司还不够。”
“在中宫设刑室,”世宗道:“项芸,你还配当朕的皇后吗?”
“臣妾为了圣上不在乎名声,”皇后说:“臣妾要真的天天贤良大度,那这后宫还不乱了套?”
“你,”世宗气道:“这里是后宫,不是当年的军营!”
皇后讥讽道:“原来圣上还记得我们当年的日子。”
想起当年,世宗还真不忍心对皇后下死手。“那个叫夭桃的女人呢?”世宗把血书甩到了皇后的脸上,“你把这个女人弄到哪里去了?”
世宗其实记不起被自己用过的,这个叫夭桃的下奴长什么样子了,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命这个女人承的欢,只是世宗不能容忍皇后就这样管他的事。看了这封血书,世宗甚至在怀疑,自己的后宫数年无所出,是不是皇后动的手脚。
皇后没听过夭桃这个名字,把血书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后,皇后便冲世宗冷笑道:“这血书是污蔑臣妾的,臣妾请问圣上,这血书是何人呈上的?”
“污蔑?”世宗道:“那这处刑室你怎么解释?这也是污蔑?”
“刑室是真,可这个夭桃是谁,臣妾根本就不知道。”
“这上面字字血泪,你说你不认识夭桃?”
“臣妾没必要为了一个下奴说谎话。”
“你对朕说过的谎话还少了吗?!”
帝后两人这个时候没有了往日里,他们在臣子奴才们面前装出的和睦,互相瞪视着,如同一对仇敌。
跟在帝后身边的奴才们无人敢出声相劝,他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别提劝架了。
皇后看看刑室里的这些刑具,这里的确死过不少媚上的女人,只是写血书的夭桃怎么会知道的?中宫里有内Jian了,这个想法让皇后惊出了冷汗。
“怎么不说了?”世宗能看出皇后面色里的慌张,逼皇后道:“说话啊,夭桃在何处。”
皇后又看向了世宗,突然就有些伤心,想不明白,她与这个自己拿命,拿心相待的男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死了,”皇后跟世宗道:“一个下奴,她有什么资格侍寝?”
“她有没有资格,这由朕说了算!”世宗看皇后承认杀了夭桃,发了怒,“你有什么资格管朕的事,谁给你的胆子?!”
“凭我们是夫妻!”皇后冷冷地对世宗道:“你是皇帝,拥有天下,但也不能什么女人都往龙床上拉!”
“你混帐!”世宗扬起了手。
皇后说:“怎么?今日圣上想打臣妾了?”
“你以为朕不敢动你?”
“臣妾记得圣上曾经说过,你不打女人的。”
世宗收回了手,倒不是他怕了皇后,而是皇后的话提醒了世宗,他不能当着这么多宫人太监的面打皇后。
“这血书是何人交给圣上的?”皇后问道:“臣妾愿意与这人当面对峙,臣妾想问问这个人,她到底安得什么心!”
“问别人之前,你先想想你对朕到底安的什么心!”世宗从皇后身边走了过去,大声下令道:“从今日开始,把中宫殿给朕封了!”
皇后在世宗走了后,还呆呆地站在刑室里,等为了对付世宗而鼓起的勇气用尽之后,皇后跌坐在了刑室的地上。
“娘娘!”站在皇后身边的宫人忙都上前来扶。
皇后却手指扣着刑室的砖地,喃喃自语道:“我到底是为了谁?”
到底是为了谁?其实中宫的宫人太监们都知道皇后娘娘这是为了谁,除了那个发怒而去的世宗皇帝,皇后还能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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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向来是英雄冢,这话放在上官勇的身上很合适。只是当屏风外左侧的一扇窗外,传来了一个人压抑着的呼吸声,这声音传进上官勇的耳中后,如同烧得正旺的烈火遇上了倾盆大雨,上官勇一下子便警觉了起来。
安锦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眼很迷茫地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披衣下床,走到了窗前。
这扇窗外这会儿又没了动静,上官勇站着听了半天,几乎以为自己方才是听错了,却听见袁义在另一扇紧邻的窗外小声咳了两声。
上官勇忙走到了这扇窗前,仔细听了听窗外的动静,确定窗外只有袁义一人后,才问道:“方才有人?”
“有,”袁义在窗外小声道:“被我抓住了,将军你过来看一下。”
“外面的暗卫?”
“没事,他们正在换岗,注意不到这里。”
上官勇翻出了这扇窗,跟着袁义,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小院,到了庵堂里的一处佛堂里。
夭桃睡在香案前的地上,听见上官勇和袁义进来,也没有半点反应。
“我把她打晕了,”袁义说:“这女人这些天一直都不安分,竟然躲在夫人的窗外偷听。”
“她会武?”上官勇问道。
“不会。”
“那屋里的声音她应该听不到,”上官勇说:“她是谁?宫里的宫女?”
“她就是夭桃,”袁义说。
这个名字安锦绣跟上官勇说过不止一次,上官勇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万一听到了什么呢?”袁义说:“将军,这个女人不能留了。”
安锦绣还想要这个女人肚子里孩子,杀了,安锦绣的计划怎么办?上官勇摇头,“我们不能碰她。”
“那怎么办?”袁义问上官勇。看见夭桃躲在安锦绣房间窗外时,袁义在那一刻差点吓得心跳停止,如果这是韩约,或是哪个暗卫,那今天晚上的庵堂,一定上演一场“捉Jian”的戏码,他们这几个人可能都活不了了。
夭桃这时哼了两声。
袁义忙跟上官勇说:“她要醒了。”
上官勇在夭桃睁眼之前,闪到了佛像背后藏起。
夭桃睁开眼,好半天才看清自己的面前站着袁义,神情瞬间慌乱之后,夭桃怯生生地问袁义道:“袁公公,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夭桃看了看自己身在的这个佛堂,“我们这是在哪里?”
袁义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变脸的工夫,难怪安锦绣说,能在宫里混日子的女人都不简单。“你躲在主子的窗外,想做什么?”
夭桃说:“我就是站在那里看看。”
“站在那里看看?”袁义说:“那里的几棵树让你很喜欢?大半夜的跑到那里去看树?”
“我睡不着,又不好出院,所以就随便走了走,”夭桃跟袁义说:“我没有打扰到主子,真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这样的谎话水平太低了,”袁义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看着夭桃道:“你在监视主子?”
“没有,我没有,”夭桃见袁义亮了匕首,害怕起来,四肢动着就想往佛堂门那里爬。
袁义迈了一步便拦住了夭桃的去路,道:“说,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随便走走,”夭桃一脸可怜地看着袁义,“你,你不能杀我,我,我会叫人的。”
“那你叫一声试试好了,”袁义看夭桃反过来威胁自己,好笑起来,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了杀意。
夭桃又往后面退着爬了几步,身子撞到了香案,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会说你半夜偷主子的东西,”袁义逼到夭桃的身前,半蹲下身,跟夭桃说道:“你觉得主子会信你的话,还是会信我的话?”
“我,”夭桃看看袁义手中的匕首,紧张地把自己的头往后躲,怕袁义伤到了她的脸。
“说!”袁义把匕首贴在了夭桃的脸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能伤我,”刀子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夭桃才真正慌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跟袁义说:“你,你去问,问主子,看她,她是不是要,要罚我!”
袁义的手上用了点劲,刀尖压进了夭桃脸上的肉里,再进一点,这张脸就会被划破。
“我就是听了听,”夭桃尖叫了起来,说:“可是主子睡了,我什么也没听到。”
“什么也没听到,你怎么知道主子睡了?”
“主子若是醒了,屋里一定会有动静的,可我什么也没听到。”
“你想从主子的房里听到什么?”袁义继续逼问道。夭桃不会武,就是他也听不见上官勇跟安锦绣在屋里的动静,最多能察觉到屋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袁义相信夭桃更不可能听出不对来,不过他一定要知道夭桃想干什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还能不能留。
“我只说给主子听,”夭桃在袁义的面前哭了起来,说:“我要见主子。”
“主子已经睡了,你想我把主子叫起来,听你说谎话?”
夭桃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有液体滑过,分不清这液体是眼泪还是血的夭桃大叫了起来:“你不要伤了我的脸!”
(“里面什么人?!”佛堂外传来了韩约的声音。
佛像后站着的上官勇,握紧了袖口,右袖里藏着袖箭,如果这个大内侍卫发现了他,那上官勇就只有选择杀了这个人了。
“是我,”袁义冲门口应了一声。
“袁义?”韩约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佛堂里的情景就是一愣,说:“这是怎么回事?徐桃姑娘怎么了?”
在庵堂里,夭桃这个名字只有安锦绣三个人知道,其余的人都被安锦绣告之,她的这个婢女叫徐桃。韩约走到了香案前,看看夭桃,再看看袁义手里的刀,也没让袁义把刀收起来,只是站着等袁义给他一个回话。
“她大晚上的,站在主子的窗外偷听,”袁义说道:“被我抓了过来。”
安锦绣被韩约视为靠山,听袁义这么一说,韩约也沉下了脸来,问夭桃道:“你想干什么?!”
夭桃哭得泪流满面,望着袁义求救道:“我什么也没干,韩大人,你救救我。”
“什么也没干?”韩约说:“你这个样子,袁义要不是太监,我还能当他要欺负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韩约也不信自己的话,夭桃只得道:“我要见主子,主子会信我的话的。”
这会儿不用袁义说了,韩约就说道:“主子都睡了,为了你一个小婢女再起来?”
“说实话吧,”袁义手里的刀就压在夭桃脸上的肉里,“你真的不想要这张脸了?”
没有了这张脸,夭桃不知道自己还凭什么回到白承泽身边去,当下就大哭大叫起来:“我要见主子!”
袁义和韩约对望了一眼,对于夭桃的突然撒泼都有点没料到。
韩约突然照着夭桃的双腿踢了一脚,喝道:“闭嘴!吵到了主子,你担得起吗!”
夭桃被韩约踢了一脚后,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看着韩约面露了惧色。她也观察过韩约,看这个侍卫长成天跟紫鸳没大没小的哄闹,夭桃觉得韩约是个有点痞气,但脾气不坏的人。现在这个人上来就踢了自己一脚,夭桃觉得自己还是识人不清了。
韩约现在就怕安锦绣出事,瞪着夭桃瞪了一会儿后,脑子里突然想到这个婢女不会是宫里哪个娘娘派来,要暗害安锦绣的吧?这个想法把韩约吓到了,安锦绣要是出事,他们这帮人一个也跑不了,全都得死。“说!”韩约是手指着夭桃,厉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夭桃身子抖了两下。
袁义也被韩约突然间的凶狠吓了一跳,说:“谁派她来的?”
“她要是忠心的奴婢,怎么会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主子的窗外偷听?”韩约说:“她一定是想害主子,这种居心不良的婢女,杀了算了!”
袁义扭头悄悄翻了个白眼,韩约对安锦绣还的确是忠心的,任何可能害了安锦绣的人,在韩约这里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了。
韩约拨了刀,也不再废话,挥刀就要砍。
“你们不能杀我!”夭桃也顾不上自己的脸了,狠狠地一推袁义,尖声喊道:“我怀……”
袁义拿着匕首的手撤回力道的同时,另一只手一耳光甩在了夭桃的嘴上。他一向不打女人,可是这会儿打不打女人已经不重要了,他不能让夭桃把我怀了龙子这话给喊出来。
“你什么?”韩约也停了手,皱着眉头问夭桃道。
夭桃捂着被袁义打了的嘴,呜咽着哭泣。
韩约望向袁义说:“你听到她说什么了?”
袁义说:“横竖不过是讨饶的话。”
“那就杀了,”韩约又要挥刀。
“袁公公,”夭桃这时求袁义道:“我就是在主子的窗外站了站,什么事也没干。”
“你站哪儿不好,站主子的窗外?”韩约冲夭桃大声喝问道:“你想干什么?害主子?”
“我不敢,”夭桃忙摇头道。
袁义这时叹了一口气,看夭桃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听见动静,他对韩约说:“她是主子的婢女,还是问问主子要怎么处理她吧。”
“你搜过她身没有?”韩约觉得为了一个小婢女根本没有必要,这个徐桃跟紫鸳比起来,在安锦绣那里根本不是一个份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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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什么人?!”佛堂外传来了韩约的声音。
佛像后站着的上官勇,握紧了袖口,右袖里藏着袖箭,如果这个大内侍卫发现了他,那上官勇就只有选择杀了这个人了。
“是我,”袁义冲门口应了一声。
“袁义?”韩约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佛堂里的情景就是一愣,说:“这是怎么回事?徐桃姑娘怎么了?”
在庵堂里,夭桃这个名字只有安锦绣三个人知道,其余的人都被安锦绣告之,她的这个婢女叫徐桃。韩约走到了香案前,看看夭桃,再看看袁义手里的刀,也没让袁义把刀收起来,只是站着等袁义给他一个回话。
“她大晚上的,站在主子的窗外偷听,”袁义说道:“被我抓了过来。”
安锦绣被韩约视为靠山,听袁义这么一说,韩约也沉下了脸来,问夭桃道:“你想干什么?!”
夭桃哭得泪流满面,望着袁义求救道:“我什么也没干,韩大人,你救救我。”
“什么也没干?”韩约说:“你这个样子,袁义要不是太监,我还能当他要欺负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韩约也不信自己的话,夭桃只得道:“我要见主子,主子会信我的话的。”
这会儿不用袁义说了,韩约就说道:“主子都睡了,为了你一个小婢女再起来?”
“说实话吧,”袁义手里的刀就压在夭桃脸上的肉里,“你真的不想要这张脸了?”
没有了这张脸,夭桃不知道自己还凭什么回到白承泽身边去,当下就大哭大叫起来:“我要见主子!”
袁义和韩约对望了一眼,对于夭桃的突然撒泼都有点没料到。
韩约突然照着夭桃的双腿踢了一脚,喝道:“闭嘴!吵到了主子,你担得起吗!”
夭桃被韩约踢了一脚后,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看着韩约面露了惧色。她也观察过韩约,看这个侍卫长成天跟紫鸳没大没小的哄闹,夭桃觉得韩约是个有点痞气,但脾气不坏的人。现在这个人上来就踢了自己一脚,夭桃觉得自己还是识人不清了。
韩约现在就怕安锦绣出事,瞪着夭桃瞪了一会儿后,脑子里突然想到这个婢女不会是宫里哪个娘娘派来,要暗害安锦绣的吧?这个想法把韩约吓到了,安锦绣要是出事,他们这帮人一个也跑不了,全都得死。“说!”韩约是手指着夭桃,厉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夭桃身子抖了两下。
袁义也被韩约突然间的凶狠吓了一跳,说:“谁派她来的?”
“她要是忠心的奴婢,怎么会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主子的窗外偷听?”韩约说:“她一定是想害主子,这种居心不良的婢女,杀了算了!”
袁义扭头悄悄翻了个白眼,韩约对安锦绣还的确是忠心的,任何可能害了安锦绣的人,在韩约这里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了。
韩约拨了刀,也不再废话,挥刀就要砍。
“你们不能杀我!”夭桃也顾不上自己的脸了,狠狠地一推袁义,尖声喊道:“我怀……”
袁义拿着匕首的手撤回力道的同时,另一只手一耳光甩在了夭桃的嘴上。他一向不打女人,可是这会儿打不打女人已经不重要了,他不能让夭桃把我怀了龙子这话给喊出来。
“你什么?”韩约也停了手,皱着眉头问夭桃道。
夭桃捂着被袁义打了的嘴,呜咽着哭泣。
韩约望向袁义说:“你听到她说什么了?”
袁义说:“横竖不过是讨饶的话。”
“那就杀了,”韩约又要挥刀。
“袁公公,”夭桃这时求袁义道:“我就是在主子的窗外站了站,什么事也没干。”
“你站哪儿不好,站主子的窗外?”韩约冲夭桃大声喝问道:“你想干什么?害主子?”
“我不敢,”夭桃忙摇头道。
袁义这时叹了一口气,看夭桃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听见动静,他对韩约说:“她是主子的婢女,还是问问主子要怎么处理她吧。”
“你搜过她身没有?”韩约觉得为了一个小婢女根本没有必要,这个徐桃跟紫鸳比起来,在安锦绣那里根本不是一个份量的人。
袁义伸手就摸了摸夭桃的身上。
韩约站在一旁看着,对夭桃说:“你捂着肚子干什么?是那里藏了东西?”
夭桃就担心自己腹中的孩子,听了韩约的话后,慢慢松开了手。
袁义从夭桃的身上搜出了一包黑色的细粉,闻了一下后,袁义把细粉递给了韩约,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韩约把黑粉拿在手里闻了,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毒药?”他问夭桃道。
夭桃摇头。
“不是你就把它吃了!”韩约说着就要逼夭桃把这些黑粉吃下去。
夭桃不敢吃,袁义不也敢让韩约就这么把黑粉给夭桃灌下去,万一伤到了夭桃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让太医看看就知道这是什么了,”袁义拦下了韩约后,说道:“我带她去见主子。”
“犯得着吗?”韩约问道。
袁义小声跟韩约说:“你不能把事闹大,这个人是主子自己要在身边的,要是个坏的,我们也要顾及主子的面子,暗地里解决了就是。韩大人,我们还是听听主子怎么说吧。”
韩约被袁义这么一说,勉强按耐住了要杀了夭桃的心思,说:“你现在就带她去见主子?”
“主子说先把她关起来!”紫鸳说着话推门走了进来,一脸的气恼,看到夭桃后,更是一副恨不得生吃了夭桃的表情。
韩约说:“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你们喊得这么大声,外面的大人们有几个没听见?”紫鸳唬着脸对韩约说:“你帮我把她押回房里去。”
韩约伸手就把夭桃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说:“要把她关哪里?”
“主子就是好心,”紫鸳说:“要是我就把她关牢里去!”
韩约说:“这里是庵堂,哪里有牢房啊?赶紧说,主子要把她关哪里。”
“关她自己的房里,”紫鸳瞪了夭桃一眼后说道。
韩约点了一下头,拎着夭桃跟紫鸳往外走,突然就又把夭桃往袁义的身上一丢,自己转身往佛像后面走去,嘴里说:“我怎么感觉这里面还有人呢?”
“你是不是被她一个女人吓傻了?!”紫鸳追着韩约道。
袁义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佛像后面空无一人,从佛像身上垂下的一条纱缦静静地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里什么也没有啊,”紫鸳跟韩约说:“你要找什么?”
韩约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看向紫鸳说:“我看一眼就放心了,你以为侍卫是好当的?”
紫鸳伸手就把韩约一拉,“你小心佛祖罚你!”
韩约说:“佛祖要罚我什么?”
“你以为佛祖是给你看后背的人吗?”
韩约被紫鸳的话弄得噗得一笑,说:“佛祖是人?”
袁义看这两个人斗着嘴出来了,才把心又放回到了肚子里,将夭桃交给了韩约,说:“我去找太医,你们两个押她回去。”
“走啊!”紫鸳冲夭桃喊。
夭桃哆哆嗦嗦迈不了步,被韩约又拎在了手里。
袁义看着韩约将夭桃拎了出去,站在佛堂门前听了一会儿后,确定佛堂外的人都走远了,才跑到了佛像后面。
上官勇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正好跳在了袁义的眼前,说:“他们走了?”
“走了,”袁义说:“将军就不要再去见夫人了,赶紧走吧。”
“那个夭桃想毒死锦绣?”上官勇问道。
袁义把抓在手里的布包递给了上官勇,说:“这个是夫人喝药的药渣子。”
上官勇绕过了佛像,站在了香案前,借着香案上的长明灯观察着手里的黑粉,“药渣是粉状的?”
“夫人喝的药是这样的,是荣双专门为夫人研磨的药,说是这样一弄,药效会更好,”袁义小声道:“我方才要是说了,怕韩约不信我的话,让他误会夭桃想害夫人也是件好事,日后他会替我们盯着那个女人。”
“你去找荣太医吧,”上官勇把布包还到了袁义的手上,“我去见锦绣。”
“将军,”袁义说:“你现在过去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有分寸,”上官勇道:“我要带着元志走了,不能这么不说一声就走。”
袁义听到了这个消息,忙就道:“要是去军营里了?”
上官勇点头,望着袁义说:“袁兄弟,你替我好好照顾她,拜托了。”
“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将军无需担心,”袁义说:“我会照顾夫人的,还请将军多加小心。”
上官勇郑重其事地冲袁义躬身行了一礼,在落难之时肯给予他帮助的人,都是他上官勇的恩人。
袁义忙还了上官勇一礼,道:“还请将军多多看顾袁威一下,他的Xing子急,若是犯了大错,还请将军担待他一些。”
上官勇点头答应了。
“我等将军走了后再去找太医,”袁义把布包收好,让上官勇跟他一起走,“万一出了事,我也好出手帮忙。”
安锦绣坐在床上,她是被紫鸳喊醒的,一场激烈的情事过后,从昏沉中醒来,枕边已经空空如也的感觉不好受。听到紫鸳跟自己说了夭桃的事后,安锦绣开口就问:“她知道了些什么?”
紫鸳摇头,她除了知道袁义把夭桃抓走了外,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你去找他们,”安锦绣没怎么慌张,袁义就守在门外,他们要是弄出了会让人察觉的动静,袁义不会不提醒他们,夭桃就是偷听,也听不到什么,她吩咐紫鸳道:“把夭桃关在她自己的房里,明天我再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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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关到房里去,紫鸳你先看着她,”安锦绣说着就转身回了卧房,不给别人跟她说话的机会。
袁义忙跟着安锦绣进了房,随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韩约跟紫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安锦绣这一下子让他们两个人都回不过神来,这是要闹哪样?
“把她带回房吧,”紫鸳很泄气地跟韩约说:“主子的话,我们得听啊。”
韩约看看瘫在了地上的夭桃,恨不得把这个女人一脚踹死才好。
“走啊,”紫鸳走过来,催韩约道:“你看着她做什么?”
韩约跟两个侍卫说:“把她押回房去。”
两个侍卫要拉夭桃起来,却听见夭桃说:“别碰我,我自己走。”
这还是个贞洁烈女,韩约咬牙切齿,没好气道:“那你快点!”
夭桃动作很快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了紫鸳。
紫鸳被夭桃盯得有些吃不住劲,说:“你看着我干什么?犯错的人又不是我!”
“赶紧走!”韩约推了夭桃一把。
夭桃被韩约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又跌在了地上。
“你怕她?”韩约问紫鸳道。
“我干嘛怕她?”紫鸳方才被夭桃盯得是有点怕,这会儿被韩约点破了心思,紫鸳怒了,说:“主子就是太好心,要是我,我早就打死她了!”
“那你就去劝劝主子,”韩约教紫鸳道:“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傻乎乎地站着。”
“你才傻呢!”紫鸳回着嘴,走过来一拽夭桃,说:“你还不走?是不是想我背你?”
夭桃默不作声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对于紫鸳和韩约在她身后的对话,夭桃是充耳不闻。这些人,夭桃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一天她回到了白承泽的身边,她不会放过这些今天辱她的人。这些奴才凭什么对她大呼小叫?夭桃的怒火藏在了心里,只等着自己翻身做人上人的那一天。
卧房里,安锦绣让袁义坐下,亲手给袁义倒了一杯茶,说:“夭桃的事你不用担心,她翻不出大的风浪。”
袁义说:“她要藏药渣做什么?还有她在监视主子?”
安锦绣摇了一下头,说:“我不是让你给她送了一封信吗?”
袁义愣怔了一下,说:“是主子让她做的这些事?”
“我在信中以五皇子的名义,让她盯紧了我,看我是不是对他有异心,在庵堂里经常跟什么人来往。还有就是让她收集一些我服用过的药,药渣也行,五皇子想知道我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安锦绣抿着清茶跟袁义说道:“我跟她说,我会派人跟她见面取走东西的。”
袁义手里捧着茶杯,说:“原来主子的那封信写了这些东西。”
“当然还有一些风花雪月和山盟海誓,”安锦绣说:“我就是想看看,夭桃对她的五皇子到底有多忠心。现在袁义你也看到了,她宁肯腹中的龙子不要,也要护着五皇子,这个女人傻归傻,不过也让我佩服。”
安锦绣的心思有太多的弯弯绕,袁义一下子想不明白安锦绣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知道她这么忠心,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安锦绣说:“以五皇子的名义让她在我这里安心养胎生产,我想我们会少很多麻烦。”
袁义说:“那主子要再写一封信给她?”
“当然,”安锦绣笑道:“美人受了惊,她的情人怎么可能不安慰一下?我就是没办法变出一个五皇子给她,不然我就变一个出来,让她彻底安心。”
袁义一杯茶捧在手里都凉透了后,才跟安锦绣说:“那就得让夭桃相信,庵堂里有五皇子的人了。”
“这个人不就是你吗?”安锦绣说:“你暗中跟她接触,只记是不要让她看到你的样子,听出你的声音就好。”
袁义点了点头,安锦绣的这个办法是可以让夭桃安心的同时也能听话,“那主子还是要跟韩约说一声,他现在一门心思觉得夭桃是后宫哪个娘娘派来的人,一心要杀了夭桃,以绝后患。”
“好,我会哄他的,你觉得韩约能信吗?”答应袁义的同时,安锦绣就顺便问道:“这个人会帮我们吗?”
“还是再看看吧,”袁义想了想说:“毕竟主子现在还没有东西可以治住韩约,他随时可以叛了主子。”
“那他跟紫鸳呢?”安锦绣又故意问道。
袁义的神情呆滞了一下,说:“紫鸳斗不过他,指望紫鸳拿捏住韩约,我看不可能。”
“那丫头傻,”安锦绣道:“我看她连韩约对她的心思都没觉察出来呢。”
“那主子的意思呢?”袁义问安锦绣道:“要成全紫鸳跟韩约吗?”
“韩约是个不错的人选,”安锦绣说:“只是我作不了主,这个要看紫鸳自己的意思。哪天,这丫头跟我说,她要跟了韩约,那我一定成全她。”
“哪怕韩约不能为主子所用?”
“我本也不想让紫鸳趟这滩浑水的,只要她喜欢,我就成全她。”
袁义喝了一口凉透了的清茶,心里一阵清凉的同时又有点怅然,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主子,”韩约这时站在门外喊道:“奴才韩约,求见主子。”
“进来吧,”安锦绣道。
袁义站到了安锦绣的身旁,看到韩约低头走进来后,就着重打量了一下站在他和安锦绣面前的韩约。英俊的少年,身量很高也强壮,虽然在皇宫大内当侍卫长,但还是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那份张扬,虽然家族已经没落,但毕竟也有一个贵族的头衔。袁义觉得,除开韩约能不能被他们所用不谈,韩约这个人的确算得上是紫鸳的良人,错过了这个人,紫鸳这辈子再想找一个比韩约还好的人,几乎是不可能了。
韩约被袁义打量他的目光弄得有点不自在,但在安锦绣的面前,他不好跟袁义翻脸,给安锦绣行了礼后,韩约就说:“主子,你怎么又放过那个徐桃了?”
安锦绣说:“真把她打伤了怎么办?”
韩约说:“这种奴婢,主子就是把她打死了,也没人会说主子的不是啊。”
安锦绣摇头,说:“我下不了手。”
韩约就想不明白,这有什么下不了手的?要打要杀,不是都有他们这些侍卫吗?他们这些侍卫不行,不是还有袁义这个会武的太监吗?“主子,徐桃不能留,您还是尽快处置她吧,”韩约向安锦绣提议道:“主子要是不忍心伤她,那把她赶出庵堂,让她自生自灭去。”
袁义说:“圣上知道这个婢女,突然人不在了,圣上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世宗会关心一个小婢女?韩约觉得世宗连紫鸳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跟安锦绣不亲近的夭桃?“就说她得病死了,”韩约说:“圣上又不会派人去看她的尸体的。”
“那万一哪天有人发现了她,主子不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吗?”袁义问韩约道。
韩约张了张嘴,最后闭上嘴跟安锦绣请罪道:“主子,是奴才妄言了。”
“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安锦绣小声道:“不过袁义说的是,我不能欺君啊。”
“那主子就把徐桃交给奴才好了,”韩约说。
袁义说:“你想怎么做?”
韩约道:“杀了她,一了百了。”
“杀人?”安锦绣小声叫了起来。
“主子,”韩约卖力地劝安锦绣道:“徐桃摆明了是要害你,这种人就不能留,是她先不想让主子活的,主子还关心她的生死做什么?”
安锦绣猛地一摇头,说:“不能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韩约急得差点没跳脚,当主子的杀一个奴才,要偿什么命?宫里时不时就有人被处死,他也没看哪个主子拿命来偿啊。“那,”韩约没办法了,说:“那奴才将徐桃要害主子的事禀报圣上,让圣上来处置这个女人?”
安锦绣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韩约的表情,就能让韩约知道,她还是不愿意这么做。
“主子你不能这么心软,”韩约急道:“您现在是在庵堂住着,日后要是进了宫,……”韩约后面的话没能说的出口,这样的心肠进了宫,对上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他的这个主子不是只有等死的份?世宗再宠你,也不可能天天把你带在身边啊。
“我不是心软,”安锦绣为难道:“这要我怎么说呢。”
韩约汗都急出来了,说:“主子有话,尽管跟奴才说。”
“她是我要进庵堂来的,”安锦绣说:“我以为她跟紫鸳一样,会跟着我好好的过日子,是我识人不清。”
韩约说:“这个不是主子识人不清,是徐桃这个人太能装。”
“圣上已经觉得我傻了,”安锦绣一脸惭愧地跟韩约说:“再让圣上知道我要了个这样的人在身边伺候,圣上更会认定我蠢笨了,我不想……”
安锦绣的话说了一半,看着也是说不下去了,可韩约听懂了,这是这个主子不好意思再把自己的错事让世宗知道了。“那主子就暗地里杀了她,除了奴才跟袁义,没人会知道这事了,”韩约说:“主子放心,杀徐桃这样的女人,奴才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要不主子你再想想,”袁义这时道:“我们先把徐桃看起来,不让她到处走动,等主子拿定主意后,我们再处置了她?”
“你看呢?”安锦绣问韩约道。
“主子,奴才只知道夜长梦多,”韩约说:“还请主子速拿主意。”
“那就先把她看起来,”安锦绣说:“韩大人,不要让圣上知道我又犯了错了。”
韩约很憋气,他说夜长梦多的意思,这个主子愣是没听明白,直接杀了徐桃有什么可为难的?杀人跟杀鸡,在韩约看来,有时候就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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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桃在被关起来的第三天夜里,听到了自己房间的后窗外,有人在跟她说话。
“五爷让你安心呆在这里,”窗外站着的人跟夭桃说:“安主子发现了你的事,你就不要再妄动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五爷的人?”夭桃问窗外这个蒙面人道。
蒙面人用一种很沙哑的声音跟夭桃说了一下“白承泽”写给夭桃的那封信的内容,然后从窗外扔给了夭桃一块木牌,说:“你应该能认得这个。”
夭桃将木牌拣起,一看便知这是五王府的令牌。但凡是五王府的令牌,上面的字都是白承泽亲手写了后,让人雕刻而成。夭桃只需看这令牌上的字,就知道窗外的人是白承泽派来的了。
“你有话要跟五爷说吗?”来人问夭桃道。
“安主子已经不信我,我该怎么办?”夭桃问来人道。
“她不敢杀你,你老实听话就行,”来人说:“五爷不会让你永远住在这里的。”
“那,”夭桃说:“我可以写信给五爷吗?”
“可以,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你想写信就要抓紧。”
夭桃跑到了桌前,她的屋里也没有笔墨纸砚,便用了一块布,咬破了手指写了一封血书。
来人从窗缝里接过血书后,说:“我的令牌。”
夭桃忙把令牌也递还给了来人,说:“你什么时候再来?”
“有机会我会再来,五爷的话你要记住,不用你再盯着安主子了,老实听话就好。”
“是,我听五爷的话,”夭桃答应道。
来人说了一声我走了后,窗外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夭桃刚想开窗看看,紫鸳走进了房中,说:“你在干什么?”
夭桃慌忙转过身,背对了窗户,说:“没,没干什么。”
紫鸳走过来,把夭桃推到了一边,拉开窗往外面看了看,看窗外没人后,才对夭桃说:“你要是再不老实,主子就真不饶你了,到时候你可别怪主子心狠。”
夭桃勉强跟紫鸳笑了一下,说:“我不敢。”
紫鸳关上了窗户,往桌旁的凳子上一坐,说:“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夭桃老老实实地上床躺着去了。
袁义回到了安锦绣的房中,将夭桃写给白承泽的信交给安锦绣。
“还是一封血书呢,”安锦绣念了一句,打开这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安锦绣把这血书大概看了看,然后就把血书递给了袁义,说:“你看看吧。”
袁义看了血书,就说:“她把自己有孕的事告诉了五殿下。”
“那是她信得过的人,自然会说,”安锦绣手指轻敲着桌案道:“看来你下次可以给她送些保胎的丸药了,我正在愁怎么给她补补身子呢。”
袁义点头,说:“这个不难,就是没办法让大夫进来看她。”
安锦绣接过袁义递来的血书,随手就放到灯烛上烧掉了。日后白承泽若是知道自己借他名义做下的事,不知道会用怎样一副表情对自己,安锦绣不怀好意地想着。
“我明天出去打听一下京都城里的消息,”袁义说:“主子要我回安府看看吗?”
“去看看太师吧,”安锦绣道:“问问他我生母到底何时才能入土为安。”
“是,”袁义答应道。
等袁义第二日回到安府,问起安太师这个问题时,安太师给袁义的答案是,绣姨娘毕竟是自尽的人,安府要把绣姨娘的尸身送进庙里去做法事,一个月后再下葬。
安锦绣得到了这个消息后,暗地里摔了好几副碗筷,却毫无办法。
等一个月后,绣姨娘终于可以葬入安氏的祖坟,入地为安之时,安锦绣也在一次突然的昏迷后,被荣双诊出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正被朝中党争弄得焦头烂额的世宗被这个消息弄得又惊又喜,本以为齐贵妃所生的八皇子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了,没想到安锦绣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
特意回宫来向世宗报喜的荣双是跪在地上恭喜世宗,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世宗没有怀疑安锦绣怀上的孩子不是他的,在世宗看来,安锦绣与上官勇没有再见过面,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三个男子碰过安锦绣。对于庵堂里神智迷离的一夜,世宗有着依稀的印象,那一夜他要了安锦绣不止一次。这个小丫头是个好生养的,世宗在心里欣喜地想道。
“赏,”世宗对荣双:“在庵堂伺候的人朕都要赏!”
“臣谢圣上,”荣双谢恩道。荣双并不知道世宗在庵堂跟安锦绣云雨过几回,他诊出安锦绣的脉象是如珠走盘的滑脉之后,也诊出安锦绣怀胎就在上月,荣双是仔细问了安锦绣停经的日子后,估算出安锦绣已经怀胎一月。
对于活了两辈子的安锦绣来说,算自己怀孕的日子自然能算得准,报出来的日子,也就是要让荣双算出的日子,跟世宗心里,与她在庵堂的那一夜对上。
“朕要去看看她,”世宗迫不及待地要去看安锦绣。
荣双却跟世宗道:“圣上,臣还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世宗说:“有话你就说。”
荣双道:“这些话臣没敢与安主子说。”
世宗听荣双这么一说,脸上欣喜的笑容一敛,说:“她这一胎有问题?”
荣双说:“圣上,安主子本身有心疾,怀胎生产,以安主子现在的身体而言,负担过大。况且……”
“况且什么?你倒是说啊!”世宗看荣双话说了一半不说了,便催道。
荣双扑通一下给世宗跪下后,说道:“圣上,臣事前不知道安主子怀了龙胎,所以给安主子开的药里,有些药劲颇大的药,所以臣,圣上,幸好圣上与安主子鸿福齐天,安主子能保住腹中的龙种,否则,臣万死难辞其罪。”
世宗也想起了安锦绣喝得那些闻着就让人难以下咽的药,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她和孩子到底会不会有事?你给朕老实说!”
荣双道:“臣让安主子卧床养胎三月,三月之后再看情况如何。”
世宗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三个月后,朕的这个孩子还不一定能保住?”
“臣该死!”荣双不敢跟世宗打这个包票,安锦绣的身体不好是事实,万一到时候胎儿保不住,那他还不如现在就让世宗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世宗方才还欣喜若狂的心情现在又冷了下来,瞪着跪在御书案下的荣双。
荣双也不敢抬头,就这么跪伏在地上。
御书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可以凝结成冰了。
吉和缩在一旁不敢言语。安锦绣怀上了龙种,吉和同样欣喜若狂,只要安锦绣能一举生下龙子,凭着世宗对安锦绣的宠爱,他选的这个主子一定会荣宠六宫。可是现在听荣双这么一说,安锦绣怀孕这事,还没到生子之时,就已经是要闯一个生死关了。吉和也为安锦绣担心起来,安锦绣要是出了事,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对她你有几成的把握?”世宗瞪了荣双半天之后,问荣双道。
荣双咬一咬牙,说:“臣只有六成的把握。”
“废物!”世宗开口骂道。
“臣该死,”荣双跪伏在地上道。
世宗看向了吉和,说:“今天这事只有三人知道,宫里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朕就要你的命!”
吉和忙也跪下说:“奴才遵旨。”
荣双说:“圣上不派宫里的嬷嬷们去伺候安主子吗?”
皇家有专门伺候有孕妃嫔的老嬷嬷,这些老嬷嬷在女子孕事这事情上,可以抵得上太医院的太医们。世宗在方才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派些嬷嬷宫人去庵堂伺候安锦绣,可是世宗很快就想到,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宫里,他能信任谁?安锦绣已经怀子艰难了,万一派去的人里再有些猫腻,那他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宣安书界进来,”世宗对吉和道。
吉和领旨退出了御书房。
“你先回去,”世宗又对荣双道:“跟安主子说,朕今天晚上就去看她。”
“臣遵旨,”荣双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他问世宗是不是要派宫里的嬷嬷去伺候安锦绣,世宗却宣安太师进宫,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荣双是猜不出来,难不成这个安主子,是安氏的什么族人?荣双是一路胡思乱想地出宫回庵堂去了。
半个时辰后,安太师走进了世宗的御书房。
等安太师给自己行完礼后,世宗便道:“太师,知道朕叫你来何事吗?”
安太师说:“圣上对项、沈两家的事已经有决断了?”
项、沈,世宗如今听到了这两个字都堵心,道:“别跟朕提他们。”
安太师说:“圣上,项、沈两家再这么闹下去朝中会生乱,臣请圣上尽早决断。”
“你不是向着项氏吗?”世宗道:“现在又要站中间了?”
安太师道:“臣一向帮理不帮亲。”
“你跟项氏有什么亲?”世宗突然就有点想发火,不过想到这是安锦绣的父亲,又压下了这股火气道:“算了,朕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这事。”
安太师说:“臣请圣上示下。”
“锦绣有孕了,”世宗一字一句地跟安太师说道。
安太师毫无准备之下,被这五个字砸得头晕目眩,“圣,圣上,你说什么?”安太师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说锦绣怀了上龙子,”世宗说:“这下子听清朕的话了?”
安太师傻站在了原地,半天才消化了世宗跟他说的话。安锦绣怀了龙子?这个女儿的命竟然这么好?不对,安太师很快就想到,上官勇也去庵堂看过安锦绣,安锦绣怀的这个孩子真是龙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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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疾的人别说到了最后生子不易,就是这怀胎的十个月也很难熬得过去。荣双知道这个孩子,对于世宗和安锦绣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荣大人是担心安主子的身体,”向远清吃惊过后,忙亡羊补牢一般地跟世宗解释道:“圣上,安主子这样的身体,其实……”
“闭嘴!”世宗说:“你们想朕怎么做?将她腹中的孩子拿掉?”
两位太医这下子站不住了,跪在了地上。对于皇室来说,龙子永远比女人重要,哪怕你已经贵为皇后,在留大还是留小的危急关头,你也得认命的被抛弃。
“出去!”世宗冷声对向、荣两位太医道。
吉和眼瞅着两个太医垂头丧气地出去了,问世宗道:“圣上,您今日还回宫吗?”
“朕明日再走,你也退下。”
吉和偷眼看了看在世宗怀中沉睡着的安锦绣,慢慢地退了出去。
“这下子该怎么办?”世宗轻声问安锦绣道。
睡梦中的安锦绣,有些不安地在世宗的怀里扭了一下身体,但最终没有醒来。
世宗陷入了两难,荣双要不是不看好安锦绣这一次的怀孕,也不会大着胆子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世宗不是那种发了怒就将大臣处死的皇帝,他其实也能体谅臣子们的心情。安锦绣到了最后若真是因为这一胎出了意外,那他就是把荣双全族都灭了,安锦绣也救不回来了。
将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打掉?世宗又想到了平安的死让安锦绣掉得那些眼泪,让自己的这个丫头再这样伤心一回?别说安锦绣现在有心疾,就是安锦绣现在身体健康,怕是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再说没有子嗣傍身的女子,就算再得他的恩爱,在后宫里日子也想必要过得艰难。
该怎么办?
世宗这个晚上,亲自喂了安锦绣喝了一碗燕窝粥,犯困的安锦绣吃完了粥后,很快就又在世宗的怀中睡去。而世宗却吃不下东西,连水都不想喝,他只是抱着安锦绣,纠结着拿不出一个决定来。
这一夜世宗没有合眼,而在他怀中睡了一夜的安锦绣到了天亮时,还是睡得香甜。
“傻丫头,”看着安锦绣这副于睡梦中无忧无虑的样子,世宗低头亲了亲安锦绣的额头。他舍不得这个美人,也盼望着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安锦绣在梦睡中似乎又回到了她在城南旧巷的家中,一砖一瓦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堂屋里有上官睿和上官宁斗嘴的声音,Nai娘抱着平安站在院中的那梧桐树下,绣姨娘坐着跟紫鸳一起做着绣活,安元志在自己的身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些什么,而站在自家门前的人,赫然就是出征归来的上官勇。
笑意从梦中一直延续到了安锦绣的脸上,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温柔恬静,让世宗看入了迷。纠结了一个晚上的问题,到了此刻突然就有了一个决断。世宗决定陪着安锦绣冒一次险,他不想看到安锦绣因为失去这个孩子而从此陷入一场无望的死寂中,他宁愿安锦绣能像此刻这样,多笑一笑。
安锦绣不知道,自己梦睡中的这一笑,让自己腹中的孩子最终得以保留。
世宗将安锦绣放躺在了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脚步很轻地走了出去。
荣双和向远清在门外等了世宗一夜,看见世宗出来了,忙跪在了地上。
世宗看着荣双说:“你尽心保住她和孩子。”
“圣上!”荣双有些发急。
“你在没入宫之前,在我祈顺就有神医之称,”世宗道:“现在是你让朕见识一下你的本事的时候了。放心吧,朕也知道尽人事听天命的道理,最后不管结果如何,朕不会要了你的命。”
这几乎是一个帝王对一个御医可以做的最大让步了,你尽力保住我的爱妃和孩子,就算到了最后这两个人你都保不住,我也不会要了你和你家人的命。荣双听了世宗的这个保证,突然感觉自己又活了一次一般,给世宗磕头道:“臣叩谢圣上的隆恩。”
“朕只要你尽力,”世宗说:“你能做到吗?”
“臣万死不辞,”荣双道:“臣只是怕安主子这一次会伤了根基。”
世宗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要是失了这个孩子,朕怕她会疯掉。”
“臣遵旨,”话说到这里,荣双已经无话可说,他只有尽自己的全力保往安锦绣和安锦绣腹中的孩子了,虽然这个希望在荣双看来最多只有六成的机会。
“平身,”世宗说了一声。
向远清先于荣双一步从地上起来后,就跟世宗说:“圣上,那您要接安主子进宫吗?”
“让她在这里养胎,”世宗道:“你和荣双就在这里守着她。”
向远清嘴角抽抽,难不成连小皇子也要在庵堂里出生?他们的主子,到底把佛门清净地的庵堂当成什么了?
“走,”世宗扭头跟吉和说了一声。
走到小院门前的时候,世宗看到了韩约,又停下来说了一句:“你守好你的主子。”
韩约忙道:“奴才遵旨。”
“最近庵堂里有发生什么事吗?”世宗又问。
韩约犹豫了一下,徐桃这个名字在他的嘴边来回了几圈,最后还是道:“回圣上的话,最近庵堂里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安主子身边的一个丫鬟犯了点错,让安主子说了几句。”
一个小丫鬟,世宗没想起夭桃来,只是想到了紫鸳,想着紫鸳那个傻乎乎的样子,世宗没再说什么,从韩约的身边走了过去,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应该让安书界再派几个机灵点的丫鬟过来?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奴才,这话一点也没错,想着安锦绣和紫鸳这对主仆,世宗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带着开心又担忧的这种复杂心情,世宗回到了皇宫,原本打算上早朝的,却在御书房外,看见了跟在白承泽身边的一个奴才,世宗记得这个奴才好像是叫白登。
“圣上!”小太监白登一看见世宗下了步辇,便扑到了世宗的跟前,跪在世宗的脚下大哭起来。
“出何事了?”世宗连忙问道。
“圣上,”白登哭道:“五殿下遇剌了!”
这个消息将世宗的心情直接打回到了谷底,也让四周的侍卫、宫人、太监们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他伤着了?”世宗声音很冷地问白登道。
白登有些愣神,听见儿子遇剌,做父亲竟然只是这个反应?
“说话啊,”世宗踢了白登一脚。
白登挨了世宗一脚后,忙道:“五殿下的腰部被剌客砍了一刀,刀口很深,军医说五殿下要好好休养了。”
“那就是说没有Xing命之忧了?”世宗又道。
白登忙摇头。
“他也是个习武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世宗说着便迈步往御书房走去。
那这还是自家主子的错了?白登跪在地上发傻。
“你还不快点跟上?”吉和小声提醒了白登一声。
等白登跑进了御书房,世宗已经坐在了御书案的后面,手中握笔在写着些什么了。
“圣上,”白登跪在地上,叫了世宗一声。
“把发生的事说一遍给朕听,”世宗头也没抬地说道。
吉和这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圣上,该上朝了。”
“让他们等着。”
吉和忙退了出去,让御书外的一个小太监往金銮殿传世宗的这个口谕去了。
要怎么跟世宗说当日发生的事,白承泽都一字一句地教过白登。白登跪在世宗面前精神紧张,话说的结结巴巴,倒是没让世宗听出来,这是事先让人教的话。
白承泽审完了项锡,因为周宜的军营中时常发现有不明身份的人出没,所以没敢派人把项锡的招供状给世宗送来,而是带着人亲自押送项锡来京。没想一行人走到离京都城还有六百多里的三塔寺外,遇到了一伙人的伏击。
“那伙人就从,就从官道旁的树林里冲了出来,奴才看至少有七八十人,”白登跟世宗说:“原先奴才还以为他们是想截财,没想到他们就是冲着囚车来的,是想杀了犯人。五殿下就是替那个犯人挡的一刀,这才受了伤。当时,看见五殿下受伤,可把奴才吓坏了,”白登说到这里又是大哭,说:“奴才眼看着那血就将五殿下的衣服染红了,奴才急得要找大夫,却被五殿下一脚踹路边去了,五殿上嫌奴才这个没种的碍事。”
“你们不知道那个犯人是谁?”世宗没理会白登后面的哭述,问道。
“奴才没看过他的脸,也没听他说过话,”白登说:“奴才就知道他是个男的。”
“周宜人呢?”
“周大将军亲自带着人到了三塔寺。”
“到了三塔寺?”
“回圣上的话,五殿下现在在三塔寺里养伤,”白登说:“五殿下说怕押着那个犯人上路还是不安全,所以让奴才赶回来,让圣上定夺此事。”
“把这个带回去给周宜,让他带兵押送人犯进京,”世宗将自己好写的诏书扔到了白登的怀里,然后说:“吉和,带他去太医院,找两个太医跟他一起去看五皇子。”
“奴才遵旨,”两个太监忙都领旨道。
世宗打发走了白登,坐着御辇又到了金銮殿开始这一天的早朝。
安太师今天没有来上朝,世宗看看原本应该站着安太师的那一处空位,然后才对众臣道:“周宜不日就将回朝,这一次他立下大功,朕要重赏他。”
金銮殿中的文武百官先不管心里在想着什么,都忙跟世宗躬身道:“圣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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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站在皇子们的最前列,在跟着皇兄皇弟们一起喊父皇圣明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父皇在盯着自己。等太子抬头,对上世宗的目光,被世宗这种阴冷的目光吓得忙又将头低下。
世宗看见太子慌张地低头,心里对太子的怀疑就越深。没有做亏心事,自己的这个继承者,何必畏自己如虎?说是白承泽遇剌,听那个小太监的话,还不如说是有人想杀了项锡灭口。
谁这么想要了项锡的命?安锦颜遇剌的地方倒是有人丢了一封信,说自己是信王余党,这事也是信王余党做的?连白承泽身边的小太监都不知道囚车里的犯人是项锡,信王余党怎么可能知道这事?项锡可是皇后的同胞弟弟,看来这些人为了争自己身下的这把龙椅,同胞血亲之情也顾不上了。
“太子,”世宗对太子道:“周宜回京之时,你替朕去迎他。”
“儿臣遵旨,”太子领旨道。
“老五就在周宜的军中,”世宗又道:“你正好去看看他。”
白承路这时道:“去看看他,父皇,五弟他怎么了?”
“他在回京的路上,遇上了剌杀,”世宗说:“最近很多人喜欢玩剌杀这样的把戏。”
太子的身子一抖,白承泽遇上了剌杀,那就是说项锡没有死成了?
“那五弟他怎么样了?”白承路是慌忙问道,一个母妃,一个皇妹,还有他被人说害了太子嫡子的事,已经让白承路一个头两个大了,白承泽要是再出了事,他要怎么办?
“老五受了伤,”世宗就盯着太子说道:“不过没有Xing命之忧,太子你这个做哥哥的,见到了老五后,要记得多安慰他一下。”
“儿,儿臣遵旨,”太子后心处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就站在太子身后的大皇子白承舟道:“太子殿下,你很热吗?”
“有一点,”太子回头看了看白承舟,说道:“多谢皇兄的关心。”
“不做亏心事,就心静自然凉,”白承路自然不会放过太子的这个反常,冲太子道:“还请太子殿下多保重身体。”
“哼!”太子望着白承路,双眼几乎冒火。
白承路就瞪着太子,一点也不退缩。
这样的场景,这一个多月来,皇子朝臣们已经看过了多次。太子与二皇子已经是撕破了脸皮,就差彼此举刀相向了,世宗不管这对兄弟的纷争,皇子们巴不得白承路暴起把太子杀了,大臣们在这种情况下,谁敢当这个和事佬?
争吵由太子与白承路这儿开始,很快分属于项、沈两党的官员们就开始了争吵。在项、沈两党官员的眼中,对方是祸国的Jian佞,而自己是为国除害的贤臣。
世宗没有去听朝堂上这些官员们,听起来都是慷慨激昂的话,他只是打量着太子。世宗不用亲自去看项锡了,从项氏要杀项锡这一件事上,世宗就能肯定皇后与太子在自己的背后搞鬼了。这个儿子现在大了,虽然还没有嫡子,但儿子也有几个了,是嫌自己这个父亲活得时间太长,挡了他的路了?
太子也无心去听朝臣们的争吵,哪怕这些争吵的人里面,有一半的人是为了他。太子被世宗盯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也不想再站在这里,被自己的父皇用目光一下一下地剐着。
“退朝,”世宗在朝臣们争吵正酣的时候,突然就起身说了一句。
金銮殿中的声音嘎然而止,等大家反应过来,世宗已经扬长而去了。
“人在做,天地看,”白承路跟太子小声说了一句后,也转身就走。
太子站在原处,想回骂白承路一句,可是今天他心里慌乱,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
“太子殿下,”吉和走到了太子的跟前,说:“圣上让您去御书房见他。”
太子跟着吉和往金銮殿外走,突然就问吉和道:“安太师今日为何没有上朝?”
吉和道:“这个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去问值官去。”
“算了,”太子道,目光在安太师的空位上逗留了一会儿,才心事重重地跟着吉和走了。
等太子走进御书房的时候,世宗正在用茶点。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都没有吃东西,这会儿世宗是真饿了。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老老实实地站在世宗跟前道:“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世宗说:“有句老话说,气也气饱了,现在朕看这句老话当不得真。朕气归气,可是肚子还是饿了。”
太子勉强一笑,说:“朝臣们最近是争吵的凶了些,让父皇生气,儿臣无能。”
“朕离死还有一段时日呢,”世宗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太子双膝着地作响,跪倒在世宗的面前道:“儿臣惶恐,父皇必然长命百岁。”
“朕把项锡抓了,”世宗跟太子道:“你知道这事吗?”
太子忙道:“儿臣不知。”
“真不知?”
“父皇,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世宗一甩手,面前装茶点的四个碟子全都摔到了太子的跟前,摔成了碎片。
太子也不敢躲,就跪伏在地上,跟世宗道:“父皇息怒,儿臣该死。”
“朕给你一个机会,”世宗又平缓了情绪道:“你跟朕说实话,信王谋逆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皇!”太子叫了起来,“这个儿臣如何知道?”
让他说实话,那就是说世宗的手里还没有自己作乱的证据,这个认知让太子冷静了下来。有些事打死他,他也不能承认,就算把项锡押到了自己的面前对质,太子想自己也什么都不会承认,否则等着他和皇后的下场,一定无比凄惨。
世宗再一次失望了,这是他给太子最后的一次机会,“你退下吧,”世宗对太子说。
“父皇,”太子这时却不肯走了,问世宗道:“儿臣请问父皇,项锡犯了何罪。”
“诛杀朝中大臣,”世宗说:“就算他是皇亲国戚,朕不也能姑息他。”
“他杀了谁?”
“这个你不用知道,”世宗冷道:“退下吧。”
太子还想再跟世宗争上一句,去被世宗瞪了一眼后,乖乖地退了出去。
“他一定是去见皇后了,”世宗在太子退下后,就跟吉和道:“去盯着他。”
吉和领命退了出去。他下次再见安锦绣的时候,可以跟安主子说说现在世宗对太子完全不信任这事了。吉和一边往中宫赶,一边在心里想着,太子要是地位不保,那其余的皇子们就都有了机会,安锦绣腹中的胎儿不也一样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吉和又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安锦绣怀上的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他还想什么小主子成皇?
庵堂里,安太师也在跟安锦绣说胎儿是男是女的事,说得小心翼翼,倒不是怕安锦绣生气,而是怕被人听见他的话。
安锦绣躺在床榻上道:“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圣上的孩子,女儿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真是圣上的?”安太师直接就问安锦绣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上官勇来看过你!”
安锦绣笑了起来,道:“看来女儿我真是难为父亲了。”
“你,”安太师看安锦绣这个样子,也顾不上什么了,跟安锦绣急道:“如果这个孩子你不能肯定是谁的,趁着你身体不好这个借口,你现在就将这个孩子拿掉,对我们大家都好。”
安锦绣的面容顿时一冷,说:“安锦颜怀孕的时候,父亲有问过她这话吗?”
“你说什么?”
“原来我在父亲的眼里就是一个水Xing杨花的女人啊,”安锦绣说道:“你怎么不问问安锦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你不要胡说!”安太师恨不得堵上安锦绣的嘴。
“胡说?”安锦绣说:“她嫁与太子这些年都没怀上,怎么如今就怀上了?我看她出门那么多侍卫跟着,我还怀疑她流掉的那个,是哪个小侍卫的种呢。”
“安锦绣!”安太师咬着牙对自己的次女道:“我警告你,她是你的姐姐。”
“算了,她是什么姐姐,”安锦绣对安太师的怒气,一点也不在乎地道:“不是一个娘生的,我们算不上是什么姐妹,她害我的时候,有想过我是她妹妹吗?流掉了孩子,报应!”
“你这么说她,你这院里不同样有侍卫守着?”安太师说:“你就不怕别人也这么说你?”
“一定会有人这么说我的,”安锦绣说:“所以父亲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个孩子是圣上的。”
“那你与上官勇?”
“我保他不死,算是我这个曾经的上官妇对他的补偿,从此以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你这样对他,他还愿意照顾元志?”安太师不相信道。
“他是个好人,”安锦绣看着自己的父亲道:“所以,日后不管我怎样,我不会亏待他上官家。女人嘛,上官将军,日后还会有,伤心一阵也就算了。”
安太师摸着昏沉的头,“这孩子真是圣上的?”
“是,我不会走到死路上去的,”安锦绣的双手覆在自己的肚腹上,这个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床前这个人的外孙女,没想到这个要做外公的人,来到这里不是来恭喜自己的,而是开口就让自己打掉胎儿来的,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感觉。安氏于这个父亲而言,可能就是人生的全部了,安锦绣望着安太师,突然就问:“父亲,你这些日子有想过绣姨娘吗?”
安太师皱了一下眉,他如何能有空想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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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带着世宗的旨意和两位太医隔日赶回了三塔寺。
白承泽没有听两位太医的劝告,坚持要带着伤跟周宜一起回京。
“项氏之事,关系重大,”对于也来劝自己的周宜,白承泽很是诚恳地说道:“我没办法在这里躺着养伤。”
周宜这下无话可说了,皇室之事他这个臣子也无法插手,审项锡之事,若不是白承泽坚持,他甚至不想旁听。“那臣这就去准备上路事宜,”周宜说完这话就走了。
白承泽看着周宜近似落荒而逃的背景,冷笑了一声,这个周大将军,如今已经逃不出他的手心了。项锡就是在他的军中被抓的,周宜就是再向项氏一族解释自己无辜,项氏也不会信他。跟项氏作对的人,除了尽力将太子拉下马来,别无他法,否则太子一旦成皇,帝王之怒,谁能承担的了?
“大将军,”上官勇被周宜叫到了房中之时,心里还有点忐忑,怕周宜知道了他被白承泽拉入伙的事情。
“我们连夜起程,”周宜看到上官勇后,却只是说道:“五殿下重伤在身,那个人犯由你负责看管。”
“末将遵命,”上官勇领命道。
“那个人是项锡,”周宜说:“你要小心看管,不能让他死了。”
“项,项锡?”上官勇低着头,装不出惊讶的神情来,声音里却好歹能装出一些不相信的语气来。
“项氏的野心,”周宜摇摇头,语气冰冷地道:“项锡死有余辜!”
上官勇这才抬了头,周大将军这是也要与项氏为敌了?这不像这个大将军一贯明哲保身的作派啊。
“项锡是在我手上出的事,我想项氏不会放过我的,”周宜如今把上官勇当作了自己人,对上官勇说道:“你也被他们视做眼中钉,此次回京,我就算不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也不会让项氏欺负到我们的头上!”
若是未经巨变之前的上官勇,听了周宜这话会感激周宜的维护,但此时的上官勇只是冲周宜拱了拱手,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心里却冷硬无比。这个世上没人能帮他,上官勇很清楚这一点,他的敌人不是项氏,是这座江山的主人,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总之你路上小心,”周宜吩咐道:“在入了京都城后,想办法让天下人都知道,乐安侯项锡已经是阶下囚,这么做对我们有利。”
“大将军?”
周宜的幕僚乔林这时在一旁开口道:“上官将军,这样做,日后项氏因为项锡之事报复我们,圣上就不好看着不管了。”
他们是奉旨抓的项锡,如果这事天下皆知了,那项氏再因为项锡的事找他们这伙人报仇,无异于当着天下人的面打世宗的脸。到时候,就算世宗再顾及项氏,也不会不管了。
“可是五殿下那里,”上官勇道:“这事要跟五殿下说一声吗?”
“这是我们自己的保命之道,”乔林道:“与五殿下无关,他也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
“末将明白,”上官勇点头道:“末将去安排。”周宜这是不想得罪白承泽,又想保自个儿的命,所以选中了他这个跟项氏苦大仇深的人来出头。
上官勇木着脸,让周宜跟乔林也看不出此刻上官勇心中的森森冷意,周宜道:“你去准备吧,我们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是,”上官勇领了命后,退出了周宜休息所用的房间。
乔林看着上官勇退出去后,跟周宜道:“将军,学生看上官的情形不对。”
“变得阴沉了?”周宜没拿乔林的话当一回事,道:“家破人亡了,你还要他笑?”
上官勇出了周宜的房间,看看左右无人,随即就进了白承泽的房间。
“周宜要把项锡之事闹出去?”白承泽听了上官勇的话后,挑了挑眉,“你依令行事好了。”
“这么做没问题?”上官勇此时俨然是一个忠心的手下了。
“无事,”白承泽道:“你也不用自己动手,把我们要押项锡归京的日子放出去,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来做这事。”
“五殿下的意思是说,到时候会有人在京城杀项锡?”
“就算没人,我也会安排的,”白承泽说道:“我也不想让皇后与太子的日子太好过。卫朝,你去准备吧,这事不需你做。”
“末将遵命。”
上官勇退出去后,白承泽从床上起身,按着自己发疼的伤口,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对门外道:“白登进来。”
白登应声走了进来。
“命人把这信快马加鞭送到我二哥的手上,”白承泽道:“若是这信被人发现,人与信都不必留了。”
“是,奴才这去就办,”白登接过信,不敢多问,转身就出去了。
白承泽坐着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这一次的伤受得重,他若不把本钱捞回来,如何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个刀口?白承路给他的信他都看了,皇后辱他们的母妃,项氏要把沈氏置于死地,这些都让白承泽心如火灸。现在还不是能扳倒太子的时候,只一个帝后是患难夫妻,就足以把他们这些皇子挡在东宫的门外,不过,白承泽将手中的毛笔折断,他动不了太子的筋骨,还动不了项氏吗?
上官勇从白承泽的房中退出之后,就带着安元志和上官睿来看沦为了阶下囚的乐安侯项锡。
项锡躺在一张薄薄的木板床上,看见上官勇三人进来,竟是吓得将原本摊开躺着的身体缩成了一团,躲到了墙角。
上官勇三个人都是呆了一呆,安元志说:“他就是乐安侯?”
上官勇走上前,将乐安侯披散着的头发撩了撩,头发下的这张脸洗得很干净,上官勇说:“他是项锡。”
“变成这样了,”安元志也走上前道:他不会被打傻了吧?”
上官睿也走上前来,扒开项锡身上的衣服,看了看,说:“他的身上没有伤痕啊,看来没挨打。”
没挨打,人能变成这样?上官勇和安元志都不相信。
“我是上官勇,”上官勇问项锡道:“你还认识我吗?”
项锡也不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只双手抱着头,随着上官勇三个人问他的话越多,身子就抖得越发厉害。明明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的人,却比那些受过酷刑的人看起来,还要凄惨。
安元志伸手抬起了项锡的头,说:“他们不会给他下药,把这人弄傻了吧?”
“皇家的手段,你们是没有见识过,”乔林说着话,从门外背着手走了进来。
“乔先生,”上官勇一边视意安元志拿开手,一边道:“他这样看不出受过刑。”
乔林走到了项锡的跟前,说:“他没疯,只是有点被吓怕了。这样也好,将来到了圣上跟前,乐安侯爷至少不会乱说了。”
“吓,”安元志好奇道:“怎么吓?装鬼?”
“这个世上哪来的鬼?”别看才几天的工夫,乔林跟安元志就已经熟识了,望着安元志一笑,乔林说道:“我也只看过五殿下审过一次,那一次五殿下的手下牵了两只狗来。”
安元志说:“放狗咬他?”
上官睿也道:“狗有什么好怕的?”
安元志随后说:“这人怕狗?”
乔林摇头,说:“五殿下的侍卫,只是跟乐安侯爷说,不说实话,他们就让他尝尝做母狗的滋味。”
“人怎么做狗?”上官睿到底还是不懂,问道。
而久混军营的上官勇,和毕竟也是大家出身的安元志却是听懂了,贵族里和军中,这种折辱人的方法,他们都听过,只是没亲眼见过。
“这是国舅爷啊,”安元志张口结舌道:“他们真敢让两只狗上他?!”
上官睿看看双手抱头缩在墙角的项锡,突然就一阵恶心,什么话也没说,就跑了出去,他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狗上人?这种事也会发生?上官睿想象不出来。
“也没真上,”乔林说:“因为裤子被扒了后,乐安侯爷就让说什么说什么了。原本我以为,他能挺两天的,没想到遇上五殿下后,他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撑下来。”
“活该!”安元志对姓项的人同情不起来,拉着上官勇便往外走。
乔林站在上官勇背后说了一句:“上官将军,与皇室中人最好各走各路的比较好。”
上官勇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一言未发地走了出去。
当日入夜之后,周宜的大军于三塔寺外整装待发。
三塔寺的主持方丈送白承泽出门,在寺门前,方丈大师小声对白承泽道:“五殿下,贫僧送五殿下一句话。”
白承泽道:“大师有话尽管说。”
方丈大师看了看白承泽左右的人。
“你们都先走,”白承泽命左右道。
方丈大师身后的僧侣也俱都退下了,寺门里只剩下了白承泽与方丈大师两人。
“大师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红颜再好,也不过白骨一堆,”方丈大师小声道:‘贫僧望五殿下记住此话。”
“红颜白骨?”白承泽道:“我并非好色之人,大师为何要送此话给我?”
“色只在心头,”方丈大师道:“只看动情与否。”
白承泽理解不了方丈的话,在他白承泽心里女人从来就不重要,他何来动情之说?
“五殿下一路保重,”方丈大师也不再多话,冲白承泽行了一礼。
“大师保重,”虽然完全搞不懂方丈大师跟他说这话的用意,但白承泽也没有追问。佛门人的脾Xing,在白承泽看来就是这样,话说一半留一半,显得自己高深莫测。白承泽能容得下这种佛门人的作派,当下一笑,转身离去。
方丈大师的目光闪过忧虑,天象已变,只是凡人们不知罢了。
“出发!”周宜的一位中军官看着白承泽坐上了马车后,大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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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宜的大军于三日之后到了京都城下,太子代世宗出城迎接。
就在太子与白承泽当着众人的面上演兄弟情深的时候,关着项锡的囚车遭到了一伙穿寻常百姓的衣裳,蒙着面的人劫杀。
大乱之中,项锡头上的布套被人用刀挑落。
“是乐安侯爷!”人群中很快就有人高声叫了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白承泽把太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大声道:“还不快点把这些剌客给我拿下?!太子殿下,您尽快回宫吧。”
囚车里还因双目适应不了光线,而不能视物的项锡听到了白承泽的话后,马上就叫了起来:“太,太子殿下?”
太子一脸的惊怒,愣在白承泽的身后说不出话来。
“太子殿下救我!”项锡在囚车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大喊大叫道。他不知道太子在哪里,但四下这一阵乱喊,让原本还不相信他是乐安侯项锡的人,这时候都相信这个披头散发的囚犯,真的就是当朝国舅爷。
“乐安侯犯了什么事?”
“他怎么喊太子救他?”
“他是为了太子才犯的事?”
……
人群里议论声不断,人们被有意无意地领着,相信了乐安侯是因为太子才沦为了阶下囚。
“太子殿下还是先回宫见父皇吧,”白承泽听着耳边的这些议论声,脸上也显出焦急之情来,对太子道:“这明明是项锡一人犯事,要是连累到太子殿下就不好了。”
太子看看自己的周围,从人群里,他没有听到一句为他说的话。太子打马就掉头走了,一定有人在跟他搞鬼,最好不要让他查出是谁!这些冲出来的人,太子看了看被周宜的军士追着败退的蒙面人们,这也是他的母后安排的?由大军护送的人犯,也要剌杀?
母后是不是疯了?太子心中暗恨皇后多事,却也害怕,自己见到世宗之后,要怎么解释这事?
“卫朝,”周宜这时大声命上官勇道:“你押人犯去大理寺。”
上官勇带着一队人马,押着项锡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太子殿下!”没人上来堵项锡的嘴,所以发了疯一般的项锡在囚车里大喊着:“我要见圣上,我要见皇后娘娘,为臣冤枉!白承泽,我不会放过你!”
“五殿下,”周宜跟白承泽道:“您看?”
“让他叫,”白承泽转身上了马车,坐在车中对周宜道:“大将军随我一起入宫去见我父皇吧。”
自有军中的将领将大军带往驻军地驻扎。
周宜骑马走到白承泽的马车后面,跟着白承泽一起进宫面圣。
皇宫里的世宗听说了城门前的乱子后,着实又恼怒了一阵。
太子跪在世宗的面前,正准备承受世宗的雷霆之怒时,就听见御书房外有太监在喊:“圣上,五殿下和大将军周宜求见。”
“你先回东宫去,”世宗对太子道:“快点走。”
“父皇,项锡究竟犯了何事?”太子问世宗道,这个时候让白承泽与周宜见世宗,那他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滚!”
“父皇!”太子给世宗重重磕了一个头道:“项锡是儿臣的舅舅,儿臣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明示,儿臣的这个小舅舅究竟做错了什么。”
世宗拿起手边的青瓷杯就要砸太子,但最终还是放下了,道:“他想造朕的反,太子,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造的什么反?”太子马上就道:“父皇,小舅舅是奉旨前往香安城的,要造反的人是信王叔啊!”
“信王造反已经全府被杀了,这个结果你还不满意?”世宗问道:“你要诛他的九族吗?那是不是朕也要跟着他一起死?”
“父皇,”太子求世宗道:“父皇,儿臣从来就没有过要害父皇的心思,儿臣若有此大逆不道之想,就让儿臣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父皇,儿臣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儿臣怕了,父皇!”
世宗冷冷地看着太子,对这个儿子他曾经抱着很大的希望,这是他的嫡子,唯一的一个嫡子。
“父皇!”太子哭叫起了世宗,“儿臣是承诺啊,父皇!”
白承诺,世宗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闭眼。承诺,当年皇后生下太子时,他抱着太子跟皇后说过,此子名为承诺,朕今生于皇后的承诺,必会一一兑现。
阿芸,我若为皇,你必为后。
阿芸,你我相伴到老,百年之后,在皇陵还是你伴我左右。
阿芸,朕只有你这一个皇后,其他的女人谁也比不过你。
皇后,你的儿子会是朕的太子。
皇后……
有些回忆总是来得不是时候,当年的那些记忆,在世宗的脑海里一一掠过,似乎是记忆在提醒着世宗什么。
“你退下吧,”世宗缓和了自己的语气,对太子道:“你总归是朕的儿子。”
御书房外,白承泽看着太子抹着眼泪离去,进了御书房后,又看到世宗脸上稍显伤感的神情,白承泽就已经知道,太子又一次让他们的父皇心软了。
“老五身上有伤,”世宗受了白承泽和周宜的礼后,便道:“坐下说话吧。”
白承泽忙又谢了世宗的赐坐。
“周大将军此去边关,又往凤州平乱,辛苦了,”世宗又对周宜道。
周宜忙道:“臣愧不敢当,为国效命,本就是臣的份内之事。”
“是啊,”世宗道:“要是朝中人人都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白承泽拿出了项锡的招供状,对世宗道:“父皇,这是项锡画押的招供状。”
吉和忙过来接过招供状,送到了世宗的书案上。
世宗翻开这招供状,看了好半天。
白承泽和周宜一言不发的等着,跟先前的太子一样,他们两个都在等着世宗的雷霆之怒。
“大将军先回府去吧,”世宗看完了项锡的招供状后,先跟周宜道:“离家这么久了,心里急着见家人了吧?”
世宗没当着自己的面发火,这让周宜松了一口气,忙就告退道:“臣告退。”
等周宜退出去后,吉和看看世宗的意思,忙带着御书房里的太监侍卫们都退了出去。
人都出去后,白承泽才对世宗道:“父皇,项锡招供的东西,着实把儿臣吓到了。”
“项氏要杀项锡,”世宗将手里的招供状往御书案上一扔,道:“你其实没必要保住项锡的命,这个人该死。”
“父皇啊,”白承泽看着吃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道:“信王叔他……”
“信王已死,多说无义了,”世宗打断了白承泽的话道:“你想朕怎么做?杀了你母后与太子?”
白承泽忙摇头,说:“父皇,项氏是项氏,母后是母后,儿臣怀疑任何人,也不会怀疑母后娘娘。”
白承泽的话像是提醒了世宗,项氏是项氏,皇后是皇后,他于皇后还有那些承诺在,于项氏,他又承诺过什么?
白承泽跪下跟世宗道:“父皇,项氏如今借着母皇娘娘跟太子殿下的名义,在祈顺朝如此行事,实在是胆大妄为!”
“那沈氏呢?”世宗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苦笑了一声,道:“沈氏也是胆大妄为,儿臣在周宜军中,就是想让他们收手,都没有机会。不过父皇,沈氏再能闹腾,也只是一群秀才罢了,所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儿臣不是在为沈氏说话,只是觉得跟世代将门的项氏相比,沈氏一族显然不值一提。”
“你说沈氏不值一提?”世宗笑了一声,“不知道你母妃听了你这话,会做何反应。”
“沈氏能依仗的,无外乎儿臣与二哥,”白承泽说道:“父皇,儿臣与二哥日后若是有幸,最多就是当一个贤臣,不要得个信王叔这样的下场,儿臣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沈氏一门的读书人,真是做不了什么大事,最多跟儿臣一样,做个贤臣。”
“你退下吧,”世宗突然叹了一口气,冲白承泽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父皇,”白承泽又给世宗叩首道:“母后娘娘是一朝**,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国君,儿臣恳请父皇,不要与母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为难,千错万错都是项氏之错!我们天家一定不能让子民们看玩话,家和万事兴,儿臣求父皇对项锡之事,不要再深究了。”
“你退下吧,”世宗冲白承泽挥了一下手,道:“去看看你母妃。”
“儿臣谢父皇,”白承泽这才三叩首后退了出去。
“五殿下,”吉和看白承泽出来,忙一躬身。
“你不错,”白承泽小声跟吉和说了一声后,从吉和的身边走过,下了御书房的高台,往沈妃的永宁殿去了。
这天晚上,世宗亲去了大理寺。
当天,国舅乐安侯项锡,自尽于大理寺的牢房里。
而安锦绣于睡梦中,被一只抚着她脸庞的手弄醒,猛地睡开眼一看,坐在她床边的人竟是世宗。
“吵醒你了?”世宗看自己弄醒了安锦绣,忙小声道:“不要起来了,朕就是想来看看你。”
安锦绣伸手抚了一下世宗的眉宇,道:“圣上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你能看出来?”世宗照例将安锦绣抱在了怀里,戏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臣妾若是连圣上不开心都看不出来,还怎么伺候圣上?”安锦绣不满的嘟了一下嘴,说:“臣妾可一点也不笨。”
“是,”世宗手指点一下安锦绣的嘴唇,说:“锦绣不笨。锦绣,朕问你,将军和秀才造反,哪一个更可怕?”
安锦绣显得慌乱了,挣着身体要从世宗的怀里坐起身来,结巴道:“造,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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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在军营里接到了让他带兵前往云霄关的圣旨,这个时候安元志还在安府等着安太师没有回来,上官睿听到了这道圣旨后,第一个反应是项氏这下子真的完了,第二个反应便是,皇帝要借项氏的手杀了他的大哥?
上官睿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担忧之时,周宜兴冲冲地回到了军营里,将上官勇叫到了自己的帐中说话。看上官勇还迷迷瞪瞪,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周宜便道:“你还想什么呢?这就是你的机会,卫朝,这是一个千载难缝的机会,你知不知道?”
上官勇说:“去打项氏?”
“项氏再厉害,他能厉害过皇家?”周宜把上官勇叫到了自己的近前,小声说道:“对于项氏,你什么也不用顾虑。”
上官勇是恨透了项氏的人,不过在周宜的面前没有表现出来。
周宜身子后仰,后背靠在了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对上官勇道:“你家中的事情,我心中有愧对,这个机会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你不要让我失望。”
“将军……”
“什么也不用说了,卫朝,从军不光是要从沙场之上拼下自己的功劳,有些时候为圣上办事,比沙场之上的拼杀,更能让你升官进爵,”周宜教上官勇道。
“末将明白,”上官勇冲周宜深深地躬身一礼,“末将谢大将军的栽培之恩。”
“你是我周家军中出去的人,”周宜笑道:“我定会看护你一二。”
“那,末将接下来要做什么?”上官勇问周宜道。
“去宫里谢恩,”周宜说:“然后你就要准备出发了。”
“是,末将这就去,”上官勇又给周宜行了一礼后,走了出去。
乔林从帐外走了进来,说:“将军是要对上官卫朝花大力气了?”
周宜冲乔林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白承泽在世宗的面前同样花大力气,为上官勇求到了这个机会,这让周宜怀疑,上官勇已经投到了白承泽的门下。项氏的没落已经不可避免,太子的地位只会是越发的不稳,虽然周宜还看不出来未来的皇帝究竟会是谁,但世宗如今看重白承泽却是显而易见的事。
日后白承泽若是成事,周宜闭目想着,上官勇便是从龙之臣,自己大力栽培上官勇这步棋没有走错。“你这次跟在上官卫朝的身边,”周宜跟乔林道:“他若有事,你就多帮帮他。”
“是,”乔林道。
上官勇进宫在御书房见到世宗后,跪地谢恩。
世宗望着上官勇,突然有种荒谬之感,他竟然有一天也会对一个人无从下手。“如果此次你办不了这个差,”最后世宗只跟上官勇说道:“朕一定斩了你!”
上官勇道:“臣若无法完成皇命,自当于阵前自裁谢罪,绝不活着回来见圣上。”
“好,”世宗道:“朕等着你的捷报,朕给你一日的时间准备,后日出兵。”
上官勇退出了御书房后,往玉阶下走时,就看见正往玉阶上走的林章。
林章目中似乎看不到上官勇一般,径直从上官勇的身边走了过去。
“将军,请,”吉和跟上官勇小声道:“奴才送将军下去。”
林章站在高台上,看着上官勇越行越远,最后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他的眼界里。上官勇要出兵云霄关的消息,朝中的大臣们还不知道,但他这个在宫中任职的人已经知道了。让林章忧心的不但是他现在无法将这消息送给皇后,也没办法向在京都朝中的项氏示警,更让林章忧心的是,如果皇后最终失势,他该怎么办?若上官勇最终功成名就,与上官勇有着灭族之仇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上官勇出了皇宫,骑着马走到离皇宫两条街的距离之时,有一个少年模样的家丁从人群里挤出,跑到了上官勇的马前,小声道:“上官将军,我家爷要见你。”
上官勇勒停了马,说:“你家爷是谁?”
小家丁也不说话,只是冲上官勇伸出了一个手掌。
五爷,上官勇忙看了看自己的左右,道:“你家主人在哪里?”
“茗香茶舍,”小家丁报出一个茶舍名字后,便又转身跑进了人群里。
上官勇在这条街上走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一家叫茗香的茶舍,最后没办法问了一个路人之后,才在一条小巷里,找了到这座不大的两层楼茶舍。
白承泽坐在茶舍的雅间里,听着屏风后面两个歌伎清唱,见上官勇被白登领进来后,便冲屏风挥了一下手。
薄纱做成的屏风,让两个歌伎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白承泽的动作,忙就起身低头退了出去。
“卫朝,坐吧,”白承泽招呼上官勇坐下。
上官勇站着给白承泽行礼,喊白顾泽道:“五爷。”
“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白承泽笑道:“我有话要交待你,所以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上官勇坐在了白承泽的对面,说:“五爷找末将为了何事?”
“你这次带兵去云霄关,”白承泽给上官勇倒了一杯的香茗的同时,说道:“不管项氏如何答复你,你一定要逼反他们。”
“逼反?”上官勇吃惊道:“这要如何做?”
“你要去云霄关,必要过连申庄,”白承泽道:“此庄是项氏次女所住的庄子,将这个庄子秘密的”白承泽冲上官勇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这样一来,不用你再做什么,项氏必反。”
“圣上给末将三千兵马,”上官勇说:“若是真与项家军打起来,末将手中的兵马无法拿下项氏。”
“周宜带兵在你身后,你还有什么可怕的?”白承泽道:“项氏一灭,项家军必要被瓜分,到时候卫朝的手中就能掌控云霄铁骑,为将者,谁不想手中有兵?”
“那,”上官勇迟疑着道:“圣上若是知道了,要如何是好?”
“所以我要你秘密除去连申庄,月黑风高杀人夜,卫朝你沙场征战多年,如何杀人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杀人上官勇自然会,只是用这种阴招逼反项氏?
“项氏决定杀你之时,可没有犹豫过,”白承泽望着上官勇知道:“喝喝看这里的香茗。”
在上官勇的眼里,茶这个东西就是水,除了解渴也没有别的用处。用两根手指捏起小小的茶杯后,上官勇将杯中的香茗一口喝下,然后对白承泽道:“有点味苦。”
上好的香茗,就得了上官勇这么一句评价,白承泽笑着摇了摇头,道:“下次我还是请你喝烈酒好了。”
“末将是粗人,”上官勇直挺着腰板,跟白承泽说道:“末将会按五爷的吩咐行事,请五爷放心。”
“这次是我与周宜为你要来的机会,”白承泽自己抿了一口香茗后,说道:“安太师却不想你去,他还是心向着太子,你日后与安府还是离得远些吧。”
安府的那些人,不用白承泽说,上官勇也是要有多远离多远的。
“至于跟在你身边的安元志,”白承泽说:“他一向与安府的主子们不和,你倒是可以带着他,他日后若是有出息了,也不会忘了你这个姐夫的恩情,这样做对你有好处。”
“是,”上官勇道:“末将记下了。”
“好了,我不留你了,你去准备出兵的事吧,”白承泽说道:“本来我会跟在你的军中的,不过我父皇最后还是让我留在了京都城,卫朝,我就在京都等你得胜归来了。记住,能不让周宜出手,就不要让他出手,能自己得到的功劳,就不要分给他人。”
上官勇起身道:“是,末将记住五爷的话了。”
“这些钱你拿去,”白承泽又将一叠银票交到了上官勇的手上,“拿下了项氏之后,那些在项氏军中为将的人,能用钱买的就用钱买。”
上官勇接过银票后,也没看这些银票的数目,给白承泽行礼后,便走了。
安府里,安太师把安元志叫到了书房。
安元志听了安太师说的话后,说:“项氏活该,他们早就该死了。”
“你懂什么?”安太师说道:“项氏若是出事,你以为我们安氏能置身事外吗?”
安元志不解道:“我知道父亲你这次站在项氏的一边,只是这是圣上要动项氏,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你劝住上官勇就行,”安太师说道。
“我要劝我姐夫什么?让他不要出兵?”
“让他一定要劝项氏交出兵权,”安太师道:“你们不要以为除去了项氏满门,项家军就能在你们的手里了,如果是这样,五殿下和周宜一定会抢着去的!”
安元志听了安太师这话后,才认真了起来,说:“父亲此话何意?”
“军中的人讲义气,”安太师跟安元志道:“你如今也是从军的人,这个还用我教你吗?你们杀了项氏满门,项家军只会视你们为仇人,除之后快,怎么可能臣服?”
“然后五殿下再杀了我姐夫,那项家军就会视他为恩人?”安元志说道。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说明你还不笨,”安太师道:“告诉上官勇,不要做了五殿下的棋子。”
“五殿下的棋子?”
“他若不是投靠了五殿下,五殿下又怎么会在圣上面前为他说话?”安太师这个时候显出了自己老谋深算的一面,“皇室中人是这么好相与的?他们要的只是皇位罢了,其他的,他们还能在乎什么?不管你们如何行事,总之杀了项氏的人,一定不能是你们几个。”
“周宜会跟在我们的后面,那让周宜出手杀人?”安元志问自己的父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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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从来还没有这么认真地跟自己的父亲说过话,只是跟安太师商量了半天,两个人也没有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安元志还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安锦颜基本没有指望之后,安太师现在的希望放在了安锦绣的身上,他倒不是指望安锦绣最后能坐到怎样的地位上,安太师现在只是想着,凭着世宗的宠爱,安锦绣也许可以帮一帮安锦颜。这么想是厚颜无耻,可是进宫之后的安锦绣不可能一个人去对付后宫里的女人们,这对仇人般的姐妹不是没有联手的可能。
世族大家的爱恨从来就不分明,大家因为利益而联手,因为利益再为敌,往往只是瞬间的事情。安太师静下心来,把那些仁义道德抛到一边想想,安锦颜与安锦绣联手比为敌好,他能想的明白,相信这两个女儿也一定能想的明白。
安锦绣对上官勇有情,这一点瞒得了世宗,却瞒不了安太师,如果真像安锦绣自己说的那样,世宗是她要攀的大树,那上官勇这根浮木她就应该果断弃掉,为何上官勇到了现在非旦不死,还活得越来越好?如今安元志跟在上官勇的身边,这里面若没有安锦绣的意思,安元志怎么可能会这么听话?帮上官勇,在安太师看来,是他向安锦绣这个女儿示好的一种方式。就算他们没有父女的感情了,冲着他为上官勇费心谋画的情份上,安锦绣到了最后也不会视他们安氏为陌生人。
“我不想让上官勇接这份差事,”安太师冲安元志抱怨道:“只是一个五殿下,一个周宜,我一个人如何说得过这两个人?周宜那个武夫,还以为我是要阻上官勇的官路,真是可笑!”
“我想见我姐,”安元志挠了挠头后,跟安太师说:“我想听听我姐的意思。”
“这事你姐能帮什么忙?”安太师说:“她一个女人,还能管得了军中事?”
“父亲就带我去庵堂一趟吧,你能进庵堂吧?”安元志不管安太师说什么,只是跟安太师说他要见安锦绣。
安锦绣怀上孩子后,世宗倒是允许安太师没事之时可以去庵堂看看安锦绣。安太师看看窗外已经黑透了的天,说:“你现在就要去?后天你们就要离京了,你在军中没事做了?”
“我只要在打仗的时候不乱来,姐夫是不会说我的,”安元志道:“你带我去见见我姐吧。”
“要是被发现了……”
“我穿下人的衣服去,”安元志早就想好了办法,跟安太师道:“没人会发现我,我就跟我姐说几话就走。父亲可以给我姐送些东西去,金银财宝什么的,我想我姐不会嫌这些东西少的。”
自从安锦绣成了世宗的人后,安太师给这个女儿的东西还少了吗?看着安元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安太师只能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谁叫这个儿子如今得了世宗的青眼呢?自己五个儿子,那四个儿子读书都好,却还都不如这个习武的儿子看着有前途呢。
安锦绣是被紫鸳硬推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听见紫鸳说:“主子,你醒醒啊。”
“怎么了?”安锦绣问道。这不会是世宗来了,世宗都是直接往她的床上一座,不会让紫鸳来叫自己的。
安元志站在屏风外,听见床榻上的安锦绣说话了,忙就小声道:“姐,是我。”
听到了安元志的声音,把安锦绣吓了一跳,忙就让紫鸳把自己扶坐了起来,说:“元志?”
“我能进来吗?”安元志在屏风外问。
“进来,”安锦绣说:“你怎么会来?出事了?”
安元志绕过屏风走进来,借着烛光一看安锦绣的样子,就说:“姐,你这样真的没事?”
安锦绣的脸色苍白,眼圈还生着淡淡的黑痕,看着就是生着大病的样子。
紫鸳说:“主子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荣太医说这是怀胎的症状,只是一般人不会这么早就有。”
“好了,”安锦绣拍了拍紫鸳的手,问安元志道:“你怎么进来的?”
“安府的小家丁,跟着太师一起进来的,”安元志拍拍自己身上的安氏家仆衣服,跟安锦绣说:“姐,我穿这身衣服,看起来怎么样?”
安锦绣没心思看安元志这会儿的样子,说:“父亲呢?”
“门口问袁义话呢,”安元志说:“他正在关心姐你的身子呢,一会儿还会把荣太医叫来也问问,这叫演戏要演全套。”
“主子,我去外面看着去,”紫鸳给安锦绣又加了一件外衣后,跑了出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安锦绣说:“你在军营里呆了这几天,就学会满嘴的废话了?”
安元志撇撇嘴,拉过一张凳子在床榻边坐下了,跟安锦绣说:“你别紧张,姐夫他没事。”
“他让你来看我的?”
“听到你怀了孩子后,他就想跑来了。”
“你回去替我劝劝他,告诉他现在不能来,”安锦绣说:“所以,你就让父亲带你进来了?”
“皇帝要冲项氏下手了,”安元志说:“姐夫奉命要带兵去云霄关。”
安锦绣听着安元志把事情说了一遍,世宗这么快就下定决心要对项氏下手,出乎了安锦绣的预料。前世里,项氏一直撑到了白承泽成皇的前一年,而这一世,项氏更短命了?
“姐,”安元志看自己说完了,安锦绣还是呆坐着不作声,便道:“你倒是说句话啊,父亲说姐夫这是被人算计了,我们真的没可能分项家军这杯羹?”
“那你的意思呢?”安锦绣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我们是不是能放项氏一条生路?既然军中的人都讲义气,那这个好人与其让五皇子做,还不如我们自己做。”
“所以你要通知连申庄的人逃走?”
“这是个办法啊,只要不是我们下得死手,项家军的人就是要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吧?”
安锦绣叹口气,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Xue,问安元志道:“项氏杀了平安和宁儿,你想放过他们?”
安元志呆了一下,他把这事给忘了。
“军中之人是讲义气,”安锦绣说:“但你也要看他们讲义气的对象是谁。项氏诸将认识他们麾下所有的军士吗?你问问庆楠他们,他们会不会跟周宜讲义气。”
“那姐你的意思是?”
“杀了。”
安元志跳了起来,就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说:“怎么,已经从军的人了,还害怕杀人?”
安元志又一屁股坐下了,他是不怕杀人,只是杀人这话从安锦绣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接受不了。
“项家军之所以叫项家军,只是因为领军的人是项氏诸将,如果项氏没了,那项家军就一样不复存在了,”安锦绣说道:“元志,五殿下虽然是利用你们,但他还不想现在就害了你们,所以你们不用怕。”
安元志讷讷地道:“那,那父亲的话呢?我觉得父亲的话也有道理。”
“死心跟着项氏的人,会在这场仗中跟着项氏一起死的,”安锦绣道:“父亲以朝中争权夺利的心思来想军中之事,不能说不对,但想法有错也就在所难免了。”
“所以呢?”安元志问:“要姐夫亲手杀了项氏诸将?”
“项氏是谋逆之臣,”安锦绣说:“有何不可杀的?将军踩着项氏诸将的尸体上位,不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安元志坐着想安锦绣的话,道:“姐夫能对付得了项氏吗?”
“世代将门?”安锦绣一笑,“项氏真正能征善战的将军,到了这一代一个都没有了,你不是也见到项锡了吗?觉得他如何?”
“项氏中不会全是项锡那样的窝囊废吧?”
“富贵中养不出好将军的,”安锦绣说:“你回去后跟你姐夫说,项氏先祖的坟茔在云霄关外有好几座,全是昔日战死沙场的项氏英烈,虽然项氏跟我们有杀子之仇,但这几座坟茔他要去祭拜一下。”
“做给人看的?”安元志说:“有这个必要吗?”
“为国流血之人,你必须敬重,”安锦绣望着安元志道:“为将要有为将的风骨。”
安元志沉黙了半晌,然后冲安锦绣一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回去后跟姐夫说。”
“诛杀项氏之后,记住就不要再杀人了,就算逼不得已要杀,也让周宜去杀,你们一定不可滥杀,”安锦绣叮嘱安元志道:“你姐夫知道怎么跟军中的兵卒相处,你跟着他多学着点,要听他的话。”
“姐,可惜了,”安元志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可惜什么了?”
“可惜姐是女儿身,”安元志道:“姐若是男儿身,就不必被困在这里了。”
“我只想与你姐夫相守,”安锦绣这时苍白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怀念的神情。
“姐,”安元志轻声喊了一声。
“你们去云霄关,必要经过连申庄,”安锦绣却马上又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跟安元志道:“项氏有一个女儿嫁在那里,杀了项氏的那个女儿,逼反项氏,不过不要为难其他人。”
“那庄主呢?”安元志说:“不杀?”
“项氏的这个女儿守寡多年了,”安锦绣望着安元志摇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你姐夫去云霄关了?她无所出,所以杀她一人即可,连家不该因为项氏而灭族。”
“姐你就不怕连氏为了项氏报仇?”
安锦绣摇头道:“谋逆是要诛九族的事,如果你们能救下连氏,连家会感激你们的,怎么还会找你们为项氏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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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抱着安锦绣发急,他已经有了八个儿子,而安锦绣却只有一个,这种选择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少了这个儿子,他们还可以再要,而安锦绣要是没了,他到哪里再找一个安锦绣去?“保她的命!”世宗跟荣双吼道:“这个孩子朕不要了!”
安锦绣说不出话来了,想跟世宗拼命,却使不上力气,这一刻的惶恐,对于安锦绣来说终身难忘。
荣双的脑门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这个时候皇帝和安锦绣都慌了神,可他这个做大夫的不能慌。
“孩子我们以后再要,”世宗也不看荣双飞快下针的动作,只是不停地安慰着安锦绣。安锦绣不出声地哭,这样的痛哭,比那些撕心裂肺的哭泣更让世宗心疼。
“你走开!”感觉到自己腹中的孩子是真的保不住了后,安锦绣突然就发了疯了一般,一把推开了抱着她的世宗,这力道之大,硬是将世宗推离了床榻。若不是世宗的身手不错,这一下子他能被安锦绣推坐到地上去。
“锦绣!”世宗也急了眼,这屋中空气里充斥着的血腥气,让他呼吸困难,因为安锦绣才有的耐心,终于用尽了,世宗抬起了手,这个时候他不如将安锦绣打晕,先救下这个小女人的命再说。
“我不要你管!”
“朕不管你,你还要谁来管你?!”世宗怒道。
这个时候,如果上官勇在自己的身边多好,上官勇这个三个字几乎就要被安锦绣脱口说出来。
“血止住了!”两个婆子中的陈姓婆子这时突然就惊喜不已地叫了一声。
世宗正要往下落的手一停,呼地转身,站在世宗的这个位置,他只能看到荣双的头顶,“怎么样了?”世宗大声问荣双道。
安锦绣屏住了的呼吸。
荣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吁了一口气,道:“臣恭喜圣上,安主子的孩子暂时无事了。”
世宗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跌坐在了床榻上,看着面无人色安锦绣说不出话来。
安锦绣脱力地一般地躺着,腹中的疼痛在血止住了后,也渐渐地缓解了下来,只是后怕不已的安锦绣,这会儿还沉浸在要失去孩子的恐惧中,身体不停地轻颤着。
世宗渐渐地回过神来,突然就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除了安锦绣没有反应外,屋里的另外四个人都吓了一跳,世宗皇帝这是恼了安锦绣了?
“你们在这里看着安主子,”荣双吩咐了紫鸳一句后,追着世宗出去了。
“小姐,”紫鸳半蹲在床边上,看着安锦绣抹起了眼泪,“没事了小姐,你别怕。”
“我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安锦绣问两个婆子道。
“血止住就没事了,主子你不要想太多,”陈婆子道:“你现在躺着不要动,血不流就没事了。”
安锦绣把眼睛一闭,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明明不难的事,现在做起来却是很难。
屋外,世宗恼恨之下一拳打在了屋檐的柱子上,他对于安锦绣来说,还比不上这个没出世,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世宗不是一个幼稚的人,只是他难得对一个人动了心,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在这个人的心里,远没有到唯一的地步,这个挫折对于世宗而言,完全无法接受。
荣双多少能猜到一点世宗的心思,世宗这样的人,被一个女人喊我不要你管,颜面何存?“圣上,”荣双走到世宗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安锦绣说话道:“安主子也只是担心小主子。”
世宗听不出半点情绪地嗯了一声。
“世间女子其实都是如此,”荣双道:“母为子则强,圣上,安主子又如何能例外?”
一句母为子则强,触动了世宗。当年他的那个在深宫里出不了头的母妃,还不是为了他,生了重病也不肯服药,非闹到太医院上报他的父皇,这才让他的父皇注意到了自己的身边还有他这个皇儿的存在?母妃以命换命,换来了他的一条生路,如今他是堂堂的帝王,那个为了活他生生病死深宫的生母呢?死后的殊荣,又如何比得上生前的富贵安乐?
“圣上,”荣双看世宗缓和了神情,忙又小声道:“安主子现在情绪不能再激动了,安主子视圣上为主心骨,您还是去看看她吧。”
有雨丝飘到了世宗的脸上,这才让世宗注意到,京都城又下起了雨来。眼看又要入隆冬时节,这细雨飘在脸上,冰冷一片,世宗将脸上的雨水抹去,道:“她这样有个孩子也好,对吧?”
荣双不太明白世宗为何要这么问,帝王后宫的女子,自然是有子傍身的好,何必要有此一问?
世宗想的却是,有了孩子,安锦绣就能学着保护自己,不用他时时为她担着心了。世宗背着手,转身又进了屋。
“怎么样了?”看到世宗进屋之后,向远清才敢走上前来问荣双。
“血是暂时止住了,”荣双道:“有没有事,要看后面几天的情况。”
“这个孩子你一定得保住,”向远清跟荣双耳语道:“不然你被安主子记恨上,你要怎么办?”
荣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这个后果,不用向远清说,他也知道。
屋里,世宗一直站在屏风外,等两个婆子跟紫鸳替安锦绣擦洗过身子,将血污了的床单换过,把地面上的血迹打扫干净后,才走到了安锦绣的床榻旁。
“圣上,”这个时候的安锦绣怯生生的,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没事了,”世宗在床边上坐下后,伸手理着安锦绣的长发,道:“孩子没事就好。”
“臣妾,”安锦绣说:“臣妾不想没有这个孩子,还望圣上成全臣妾。”
“好,”世宗说:“你想保他,那我们就保他。”
安锦绣抽噎了一声,世宗的态度让她放下了心来。
“朕一向是个命硬的人,”世宗轻声跟安锦绣道:“朕的儿子也一定像朕,哪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圣上不会死!”安锦绣突然就又情绪激动起来。
“嘘,”世宗忙又安抚安锦绣道:“不会死,朕不会死。”
“如果臣妾因为这个孩子出了事,”安锦绣眼中含着泪,对世宗道:“还请圣上善待这个孩子。”
“你不会有事的,”世宗的手指拭着安锦绣的眼角,“有朕在,你怎么可能会出事?”
还带着体温的眼泪流到了世宗的手指上,虽然很快便冷却,但还是烫到了世宗的心,让这个帝王从来冷硬的心为之柔软。世宗不敢再抱起安锦绣,怕让安锦绣的身体移动后,再让安锦绣和他们的孩子出问题,世宗将脸隔着被子,贴在了安锦绣的肚腹上。
“圣上,”安锦绣喃喃地道:“你会保我们母子平安吧?”
“自然,”世宗道:“有朕在,阎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将你们母子带走。”
安锦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若是人的命数真的到了,就算是帝王,又如何改变天命?
“朕对太子很失望,”世宗突然就跟安锦绣道:“所以锦绣,你就给朕生一个儿子好了。”
这话是何意?安锦绣心中一凛,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想抓却没抓住。
世宗坐起了身体,看向了安锦绣,只看见安锦绣一脸的迷茫,“傻丫头,”世宗附身在安锦绣的唇上亲了一下。不懂也好,他不喜欢有野心的女人,再说方才那话,也只是他有感而发。仔细想想,就算太子不好,他还有七个儿子,哪里就能轮得上这个小儿子?
安锦绣眨了一下眼睛,说:“太子殿下哪里惹圣上生气了?”
世宗摇了摇头,说:“子孙都是债啊锦绣,就算是你肚子里的这个,还没出生,就已经将你折腾成这样了,等他出来后,朕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不要,”安锦绣忙道,知道世宗这是跟自己开玩笑,叉开方才的话题,安锦绣便也只能从善如流地假装自己被世宗引开了注意力,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打?圣上,这万一是个女儿呢。”
“好,”世宗只得道:“朕不教训他,儿子也好,女儿也好,朕宠他一辈子,这样你满意了?”
安锦绣这才一笑,似乎是心满意足了。
荣双这时又亲手端了一碗汤药来,站在屏风外道:“圣上,安主子该服药了。”
世宗让屋里的人都下去,自己端着药碗,一勺勺地,极有耐心地喂安锦绣喝了药。
这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但安锦绣却一口口地如饮甘泉,现在能让她和腹中孩子活下去的东西,她都能来者不拒。
“朕今天留下来陪你,”世宗喂完了药后,跟安锦绣说:“你好好地睡一觉,朕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安锦绣望着世宗一笑,这笑容无力且苍白。
世宗躺在了安锦绣的身边,手从安锦绣的身下探过去,小心地将安锦绣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臣妾这里不干净,”安锦绣小声说道。
“这药是不是很苦?”世宗却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不苦。”
“怎么可能不苦?”世宗叹道:“当年朕的母妃为了朕不肯喝药,朕怎么求她都没有用。”
“圣上的母妃?”安锦绣勉强又打起了精神,世宗对他那个宫女出身的生母几乎从不提及,前世里连白承泽对自己的皇祖母都所知甚少,世宗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起这个女人,用意何在?
世宗却没有注意到安锦绣的勉强,他跟安锦绣说起了自己的母妃,说起了这个叫张休的女子是如何为他送了自己的Xing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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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听着世宗断断续续地讲述,听着这对深宫母子无奈之下的选择,和最后儿成皇,母成骨的结局,安锦绣突然就对世宗道:“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休。圣上,太后娘娘一定是出身书香世家,否则如何能有这样的闺名?”
世宗愣住了,张休这个名字,于他而言,从来只是一个让他难过又怀念的名字。“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世宗对安锦绣道:“海棠什么?”
安锦绣念道:“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休。”
“伤之词?”
“是啊,”安锦绣道:“太后娘娘一定生于暮时节。”
“朕不知道她出生于何家,”世宗喃喃地道:“宫中的名册上,只写着她叫张氏。”
一个宫婢,有幸生下皇子,一样长居于冷宫之中,就算在史册中最终留名,也不过张氏两字。“太后娘娘只求圣上安乐,世上女子大都这样,圣上这样感怀,会让太后娘娘难安,还是放宽心吧。”
世宗望着安锦绣,这小女子一脸的疲倦,却还是要硬撑着安慰他。世上的女子大都这样?“睡吧,”世宗对安锦绣道:“朕一定会保住我们的孩子,不要说你们女子如此,朕这个父亲也不是无情之人啊。”
安锦绣最终还是睡去了,睡着了后,双手还是小心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世宗轻轻摸了摸安锦绣高高隆着的肚腹,隔着被子摸了一会儿后,又将手伸进被中,轻轻地将手覆了上去。突然被什么踢了一下手,世宗先是愣神,等反应过来后,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家伙,”世宗跟安锦绣腹中的胎儿小声道:“你这么调皮,小心生出来后,父皇不要你。”
七个月的胎儿,似乎能听见世宗的话一般,连着又踢了世宗的手几脚。
安锦绣被腹中的孩子动得又不舒服了,闭着眼睛,哼了两声。
“好了,”世宗忙轻轻抚弄着安锦绣的肚子,对里面的小娃娃道:“再动下去,你母妃就要难受了。”
窗外的雨已经下得大了,雨点落在房前屋后,发出哗哗的响声,更衬得屋中此时的寂静无声。
手上再也感觉不到胎儿的动作了,世宗小声笑道:“看来你还是个孝顺的小子,朕不准你再折腾你的母妃了,老老实实地再在你母妃的肚中呆上三个月,然后好生的出来,这样父皇才会疼你。”
安锦绣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世宗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白天到了黑夜。世宗就躺在安锦绣的身边,不去想御书案上的那些奏折,也不去想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还有云霄关下正在打着的仗,世宗就看着睡梦中的安锦绣。病中的女子还能有多少的美貌?世宗却浑然不觉此时的安锦绣容颜有变,守着这对母子让世宗觉得心安。如果这天地间,只有他们三人是一家人,这样的感觉也不错,世宗用手描画着安锦绣的眉眼,久久留恋不去。
二更天的时候,雨水几乎将小院的水池蓄满。
韩约站在池边发愁,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带着人往外排水了,万一让小院淹了水,世宗一定不会饶了他。正想着要怎么排水的时候,头顶上的雨点突然不见了,韩约抬头看见了一把油纸伞,忙一扭头,发现为他打伞的人是紫鸳。
“吃吧,”紫鸳递给了韩约两个饭团子。
世宗今天没有用饭,庵堂里的人就只能陪着世宗一起挨饿。韩约看看紫鸳手里的饭团子,忙就四下里看了看,怕让人看见紫鸳给他送吃的。
“没人会说你的,”紫鸳把饭团子递到了韩约的嘴边,“我刚才都在房里吃过了。”
韩约就着紫鸳的手一口咬掉了大半个饭团子,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吉总管让我们吃饭了?”
“吉总管说他管不着我们,我们是主子的人,”紫鸳这会儿心思不在自己的身上,也没发觉她站在雨中,喂韩约吃东西,这举动有多么的不合礼数,紫鸳只是跟韩约念道:“你说主子还能再出事吗?”
“我的天,”韩约从紫鸳的手上接过了油纸伞,小声道:“你还是说点好话吧,女子都是怀胎十月生产,主子只要再撑三个月就好了。”
“还要三个月呢,”紫鸳愁道。
“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韩约有紫鸳喂,故意没再大口吃,放慢了速度后,一个半的饭团子,他硬是吃了十来口才吃完。
袁义站在檐下,看了水池这边一眼后,便又走进了夭桃的房里。
“袁大哥也这么说,可我不放心,”紫鸳听不进去韩约的话,说:“再出事怎么办?”
韩约一边回头看着就要漫水的水池,一边想着要怎么安慰紫鸳,却在看见一个陌生的太监跑进院中后,下意识地就把紫鸳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什么人?!”韩约喝问这太监道。
这太监听到韩约的喝问后,就不敢再往里跑了,站下来后,说道:“奴才要见吉总管。”
吉和这时正站在安锦绣卧房的门前,听到了这太监的话后,忙就走了过来。一个小太监在吉和的身后为吉和打伞,自己却淋着雨。
“吉总管,”这太监看吉和到了自己的跟前,忙就道:“皇后娘娘病了,想见圣上。”
皇后病了?屋里的主子不也一样病着?吉和认得这太监,这是中宫殿的大太监,他不好得罪,便道:“赵公公你等一下,我去通禀圣上一声。”
“有劳吉总管了,”自从皇后被幽禁在中宫之后,中宫殿的人出来说话都硬气不起来了。
吉和轻轻地推门进屋,站在屏风外小声道:“圣上,中宫来人说,皇后娘娘病了,想见圣上。”
“朕是大夫吗?”世宗说了一句。
吉和讨了一个没趣,却还不敢退出去,问世宗道:“那奴才再去问问皇后娘娘的病情?”
“她死不了,”世宗说:“有病让她去找太医。”
吉和这才退出了屋子,看着站在了台阶下的大太监道:“圣上现在没空回宫。”
“吉总管,”赵公公一听吉和这话就要叫。
吉和冲这大太监摆摆手,说:“这里的主子也病着,你不要惹恼了圣上。你们不会到现在还没找太医去看皇后娘娘吧?快回去吧。”
“太医给娘娘看了,”赵公公被吉和一吓,压低了声音说:“娘娘这次的病病得厉害,所以才想着见圣上。”
“你回去吧,”吉和也不好跟皇后的人说,安锦绣比皇后更让世宗担心这样的话,只能说道:“圣上明日一早就会回宫,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说吧。”
赵公公望了望关着的木门,庵堂里的门,没有雕花刻物这样的习惯,只是一扇木板刷着暗漆的门,却让赵公公恨得牙痒痒。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高过皇后去?他还真想看上一眼。
“快回去吧,”吉和催道:“皇后娘娘不是病了吗?”
赵公公一跺脚,冒着大雨跑出了院去。
“他是皇后的人,”站在水池边的韩约跟紫鸳说:“以后进了宫,这些人的样子你都要记住。”
“我要记住他们做什么?”紫鸳问道。
“你傻啊?”韩约小声道:“防着他们害主子啊,你以为进了宫,我们还能成天跟着?后宫里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人,你一定要小心。”
紫鸳哦了一声,她们可不可以不进宫?
“还有徐桃是怎么回事?”韩约说:“她真的是胖了?我怎么看她像是怀孕了?”
“我也觉得,”紫鸳说:“可是她男人是谁?庵堂里就你们这帮侍卫,你去把她的男人找出来吧。”
韩约没咬断自己的舌头,“你是想要我的命吗?”他问紫鸳道:“安主子的人,我们哪个敢碰?!”
“所以她就是胖了啊,”紫鸳冷着脸道:“她这样胖下去也好。”
“什么意思?”韩约问道:“她胖你开心?”
“我就是开心,”紫鸳发狠道:“她太漂亮了,我还怕她抢了主子的风头呢!”
韩约想想,夭桃的确漂亮,真论起来还真不比安锦绣差。
“伞给你,我走了,”紫鸳要往雨里跑。
“我送你过去,”韩约把紫鸳一拉,说:“你再冻病了,主子怎么办?”
“这么多人呢!”紫鸳瞪了韩约一眼后,冲进雨中跑走了。
韩约打着伞站在雨里发愣,一会儿想着自己该带着人往外排水了,一会儿想夭桃的发胖,不会是安锦绣嫌这女子太过漂亮,所以给夭桃下药了吧?想想又觉得安锦绣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嘴里还带着饭团子的米香,韩约又走神地想,现在紫鸳总算是不讨厌自己了,咧嘴刚一笑,又想到安锦绣今天差点流产,就又笑不出来了。幸亏韩约的脸被伞遮着,不然被人看到韩约这副忽喜忽忧,忽又纠结的表情,多半的人会认为韩约已经疯了。
三更天的时候,雨不但没停,反而开始电闪雷鸣,忧人的清梦。
雷声从天空传来下的时候,安锦绣依偎进了世宗的怀里。睡梦中的人,分不清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只是本能地想找个依靠。
“没事,”世宗小心地搂住了安锦绣粗了许多的腰身,轻声道:“只是天在下雨,朕在呢。”
安锦绣只半睁了眼,看了看自己面对的胸膛后,又闭眼睡去了。
世宗用空出的左手抚着安锦绣的眉,硬是将安锦绣皱起的眉头抚弄平了,他看重的女人应该在他的怀里安睡直到天明,而不是于睡梦中还锁着眉头,一脸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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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没了爪牙的皇后不足为惧,可是夭桃要怎么办?袁义走回到床头问安锦绣,“夭桃的肚子已经遮不住了,再说她只是发胖,也没人会信了。”
安锦绣微微皱一下眉。
“还是让她去地窑里吧,”袁义说:“她只是一个婢女,主子找个借口关她进去,也没人会怀疑的。”
安锦绣道:“这也要她心甘情愿去才好,再等一个月吧。”
“还要等?”
“那里不是能养胎的地方,”安锦绣说:“万一她在里面出了事呢?”
袁义沉默了半天,安锦绣这个时候的心软,在袁义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紫鸳拿了药来,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看看安锦绣,又看看袁义,说:“你们怎么了?”
“没事,”袁义说:“你喂主子吃药吧。”
安锦绣看着袁义往外走,想喊袁义,却没有这个力气了。
“主子你有事就让袁大哥去做吧,”紫鸳把一把丸药送到了安锦绣的嘴边,说道:“你现在还要费什么心?好好把肚子里的小主子生下来,不比什么都强?”
这一天,世宗被国事绊着,没办法到庵堂来。而安锦绣服了药后,又是一天的昏睡。
袁义在这天的晚上,穿上了黑衣,蒙着面跑到了夭桃的窗下。
“五爷让你来找我了?”夭桃看到窗外袁义的身影激动不已,不等袁义开口便问道。
“五爷知道你的事要瞒不住了,”袁义刻意沙哑着嗓音道:“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夭桃说:“那你是来带我去见五爷的?”
“你现在没办法出庵堂。”
“那,那我该怎么办?”
“后院那里有一个地窑,”袁义说道:“你可以去那里。”
“地窑?我怀着龙子,如何去地窑?”
“你也知道安主子同样怀上了龙种,”袁义道:“五爷已经得到了消息,皇后娘娘不会坐视不管了。夭桃姑娘,五爷不想你被殃及。”
对于皇后的记忆,对于夭桃来说就是一个噩梦,一听皇后要找安锦绣的麻烦,夭桃是忙就跟袁义道:“我想离开这里。”
“云霄关有战事,”袁义跟夭桃说:“五爷要离京,没办法在京城里安顿夭桃姑娘。”
夭桃手指抓着窗棂,问袁义道:“我要怎么让安主子把我关进地窑去?我现在都见不到她,院里的那些侍卫都想杀了我,我要怎么办?”
“明日安主子的那个侍女,那个叫紫鸳的会端着药从你的门前过,”袁义哑着嗓音小声道:“你把她手上的药碗打翻,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那他们会杀了我,”夭桃硬忍着没有跟袁义叫喊出声。紫鸳那个丫头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若真这么做了,紫鸳会放过她吗?
“后面的事情五爷会安排,”袁义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要照做即可。”
“可是……”
夭桃的话没能说完,眨一下眼的工夫,窗外的人影就消失了,鬼魅一般。
袁义不担心夭桃不按他的话做,这个女人眼里脑中除了一个五皇子白承泽什么也没有,袁义都想不明白,你怀上了龙种,生出来的孩子是五皇子的兄弟,你们两个人怎么还可能有机会双宿双飞?五皇子这种骗鬼的情话,看着也不傻的夭桃怎么就会相信的?袁义不知道,前一世里的安锦绣比夭桃也好不了多少,一样是白承泽说什么就信什么。
骗完了夭桃,袁义又把韩约跟紫鸳叫到了一起。
紫鸳斜着眼看了看韩约,跟袁义不满道:“袁大哥,我们说话你要叫上他干什么?”
韩约说:“你们两个说什么话我不能听?”
“好了,”袁义说:“我有事找你们。徐桃最近又不老实了,你们没发觉吗?”
紫鸳还没反应的时候,韩约先跳了脚,“这个女人又做了什么?”他冲着袁义喊道,活像袁义就是夭桃的同党。
“她又在打听主子服药的事了,”袁义还是一脸温和地跟韩约说道:“我觉得这不是好事情。”
“这当然不是好事!”韩约叫道:“这女人想干什么啊?你跟主子说了吗?趁早杀了吧!”
袁义说:“我说了,可是主子说是我多心了。”
“多心?”韩约真想冲进房去问安锦绣,徐桃这个女人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你要这样信她?
“要不,”紫鸳这时候才开口说:“我去跟主子说?”
“不用了,”袁义说:“主子现在身体不好,不要让她烦这个神了。”
韩约挑挑眉头,说:“我们暗地里把那个女人杀了?”
“不行!”这会儿换紫鸳叫了,把夭桃杀了,那她们要的那个小皇子怎么办?
“什么不行?”韩约说:“安主子想要什么样的丫鬟没有?她想要,我去跟圣上说,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了。”
可是宫里的女人们没办法生出一个小皇子来啊,紫鸳这话憋在心里,憋得很难受。
“把她关起来就好了,”袁义冲紫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跟韩约说:“韩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韩约说:“这庵堂里有的是地方,你要把她关哪里?”
紫鸳说:“选一个佛堂?”
韩约摇头,跟袁义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一直觉得徐桃是宫里的哪个娘娘派来的,她在庵堂里一定还有同伙。”
“这个不可能,”紫鸳忙就道:“她哪里来的同伙?”
“她上次不是藏了药渣吗?”韩约说:“她又出不去,这药渣要怎么送出去?一定是她的同伙来帮她啊,这还用想吗?还关什么啊,直接杀了。”
“主子不想杀人,”袁义看着韩约道:“我们可以背着她做些事,但是背着她杀人,这样不太好吧?”
韩约到现在也没能摸清安锦绣的脾气,听袁义这么说了,那股要杀人的气势小了,“那你要把她关在哪里,还让外人跟她说不上话?”他问袁义道:“我们不可能专派人守在她的房间外面吧?”
“后院那里有一个地窑,”袁义手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我去看过了,那里面能关人。”
紫鸳这会儿知道她的袁大哥要做什么了,咽了口口水下肚,没再吱声了。
韩约说:“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
“你去守着主子吧,”袁义跟紫鸳说完这话后,就想带着韩约往后院走了。
“袁大哥,”紫鸳却拉着袁义的袖子不让走。
“你拉着他像什么样子?”韩约在一旁不满道,就算这是个太监,这样的拉拉扯扯,也不好吧?
袁义带着紫鸳走到了一边,小声道:“这事先不要跟主子说。”
“走吧,”韩约在一旁看这两人交头结耳地说话,心里就不高兴,催袁义道:“这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你早怎么不说呢?”
“韩大人请,”袁义给韩约领路道。
紫鸳站在屋檐下,看着袁义和韩约一前一后地走了,才脚步匆匆地往安锦绣的房里去了。
夭桃坐在没有点灯的屋里,干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紫鸳端了碗药从夭桃的屋前走过,韩约和袁义都站在院子里看着。
夭桃从屋里走了出来,望着紫鸳一下子就又犹豫了,她这么冲上去,安锦绣真的不会杀她?
紫鸳看夭桃站在屋门前愣神,扭头看袁义,看袁义跟她点了点头后,紫鸳是把心一横,迈步就向夭桃走了过来,嘴里还道:“你今天怎么出屋来了?”
夭桃也往前走,她现在不听白承泽的话,还能听谁的话?
两个人撞在了一起后,紫鸳手里的药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你想干什么?!”紫鸳叫了起来,她的手也被汤药烫红了一片。
韩约看着紫鸳又红又肿的手,要不是他跟袁义已经商量好了,真想一刀杀了徐桃。
“我,”夭桃摇着手说:“我不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是我有意的?”紫鸳叫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想害主子!”
袁义这时拉了韩约一下,两个人一起往夭桃的房前走过来。
“把她拿下,”韩约也不废话,看了夭桃一眼后,便命他的手下们道。
“你们凭什么抓我?”夭桃也叫了起来。
“你心里明白,”韩约丢给了夭桃这句话。
“你不要吵到主子,”袁义跟夭桃说。
“把她扔地窑里去,”韩约命手下道:“关到主子身子好了后再说。”
“你们不要碰我!”夭桃看两个侍卫上前来要抓她,顿时就急了。
“那你就自己往后院走,”袁义在韩约要发火前,跟夭桃说道:“你要是吵到了主子,我一定杀了你!”
夭桃往后院走去。
韩约看着夭桃,跟袁义说:“这女人最近到底吃什么了?胖成这样?”
袁义看了看夭桃的肚子,夭桃八个月的身孕,这肚子比起安锦绣七个月的肚子来要小上不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人发胖,”袁义小声跟韩约道:“主子心好,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不能不为主子着想。”
韩约张嘴望着袁义有些发傻,他没看出来这个太监是个会阴人的人啊。“那把她的脸毁了不就得了?”
“毁了她的脸,人们会说主子心肠歹毒的,”袁义说:“长胖了,人们还会说主子善待下人。”
韩约扭头,有些不想看袁义,这个时候韩约发现,袁义这个太监他惹不起了。
等安锦绣这天一觉睡醒,才知道夭桃已经被袁义关到地窑里去了。
“我私下行事,请主子责罚,”袁义跟安锦绣请罪道:“袁义知错了。”
安锦绣躺在床上说不出话来,事情做都做了,她要罚袁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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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接到了安锦颜送来的,皇后要对付安锦绣的消息后,第二天就写信通知了安锦绣要小心皇后,可是想想还是不放心,过了几日后,又亲自跑到庵堂来看安锦绣。
躺在床上无法起身的安锦绣,在安太师看来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听了很多这种问的安锦绣只是摇了摇头,“云霄关那里怎么样了?”她问安太师道,除了担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安锦绣也担心人在云霄关下的上官勇。
安太师道:“只要上官勇有本事杀了项氏诸将,那他日后独自领兵就是定局。这一次是太子妃示的警,你姐姐是在向你示好,你要怎么办?”项氏已经走到未路,安太师不会去关心一群要死的人,他现在只关心安锦绣是否愿意与安锦颜联手。
安锦绣的脸上除了病容外,看不出别的东西来,“太子妃既然不想再在皇后的面前装样子,那她就要想办法让太子相信,再跟皇后亲近只会害了他自己。”
“让太子疏远皇后?”
“皇后这一次不会跟着项氏诸将一起死的,”安锦绣说道:“父亲还是让太子妃尽快想办法吧。其实,她何必在这个时候得罪皇后?”
安太师说:“你怎么知道她得罪了皇后?”
“父亲不信我的话,可以自己去查,”安锦绣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前世里安锦颜跟皇后最后便是反目成仇的下场,这世里这个女人能跟皇后好好相处?这不是笑话吗?
“锦绣,你进宫之后也是需要帮手的,”安太师劝安锦绣道:“就算你心中对太子妃有恨,但为了你自己的日后,你是不是也该放下这恨了?”
“父亲还想我为她做什么?”安锦绣问安太师道:“在圣上面前为她说好话吗?”
“你小心皇后娘娘,”安太师知道自己劝不下去了,起身道:“保重身体,为父日后再来看你。”
“项氏灭族之后,父亲也不要想着把太子握在手中,”安锦绣突然又对安太师道:“太子这个人怎么样,不用我说,父亲也清楚,他无治国之能,就算他有容人之量,日后靠着贤臣良将也可做一世明君,可诸皇子们给他这个机会吗?”
“是不是圣上跟你说了什么?”安太师忙就问道。
“我说圣上对太子有厌恶之心,父亲会信我吗?”安锦绣说道:“太子如何本也轮不到我说,只是我姓安,我不想看着父亲你压错了边,让安氏也灰飞烟灭。”
安太师转身要走,让安氏放弃太子,他又如何能做得到?
“若是云霄关再有战报回来,父亲也告诉我一声吧,”安锦绣放软了声音,对安太师道:“元志毕竟也在那里。”
“我知道,”安太师说:“上官勇也在那里,不是吗?”
屋里又剩下自己一人了,安锦绣就在想,还有三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三个月后上官勇会在哪里?女儿是不能跟着她进宫的,上官勇若是三个月后还是不归,她要将女儿托付给谁?腹中突然又是一阵疼痛,让安锦绣不敢再多想下去,只能睁着眼,木头人一样的躺在床榻上。
云霄关外,寒风冷冽,飞雪连天。
南疆的雪还不似上官勇等人已看惯的北方雪,这里的雪是湿雪,落地后便结成冰,再加上潮湿的空气,让上官勇这些北方的军士很难适应南疆的冰雪天。
世宗诛杀项家军的命令日日八百里快马地传到了军中,却没有让军中诸将高兴起来。
项氏如今固守云霄关,闭关不出,他们要怎么攻入关内去?云霄关的城墙上,都结着厚厚的冰,他们就是想硬攻,那城墙上连架云梯的地方都没有,要他们怎么攻城?
“不能打也要打啊,”庆楠揪着自己的头发,“天眼看就要到了,他们要逃到关外去,我们能追的上他们吗?”
“城里有精兵八万人,我们要怎么打?”有将官问庆楠道。
十几员将官,转眼间就吵成一团。
“都不要说了,”上官勇开口道:“元志留下,你们去休息吧。”
将官们这才彼此争吵着走了出去,呆在云霄关下,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这事换到谁遇上都要着急。
“姐夫,”留下来的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道:“你有办法了?”
上官勇让安元志坐下,说:“硬攻除了送命外,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关下的地都冻上了,我们就想挖地道也挖不了啊,”安元志说:“项氏现在摆明了是想等开后叛出关去,这帮人就不想想皇后跟太子了?”
上官勇揉了揉眼睛,跟安元志道:“我让人去试过护城河里的冰,人和马都能过去。城里虽有八万精兵,可是基本上都是重装铁骑,平原冲杀没人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在城里打起来,他们的本领施展不开。元志,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打开云霄关的城门。”
“怎么开?”安元志问道。
“我其实不想让你冒险的,我……”
“姐夫,”安元志打断上官勇的话道:“有话你就直说好了。”
“项氏应该还认太子是自己人,”上官勇说道:“我听你姐说过,在这次的项沈之争中,太师也是站在项氏这一边的,也许元志你可以装作太子的人进入云霄关。”
安元志挠挠头,说:“我装太子的人倒是没问题,可是要怎么做呢?我直接跑到云霄关下去喊?”
上官勇道:“营中有项家军中的俘虏,其实有一个叫王奇远的是项府大公子的亲信,今晚你去见他,让他知道你是安五少爷后,放他出营。”
“放他走,他也回不到关内吧?”安元志道:“城楼上的人会给他开城门吗?”
“我问过乔先生了,今晚云霄关还是会下大雪,你放走王奇远后,我会派兵追杀你,”上官勇说道:“元志你要跟着王奇远一起跑到云霄关下去。”
安元志用手托着下巴,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后,说道:“我跟这个王奇远说,今日京城来了圣旨,让我们撤军,圣上不想将项氏赶尽杀绝,而姐夫你贪图军功,硬是瞒下了这道旨意。”
上官勇点头,说:“你这么说也行,就跟他说我是五皇子的人,这样王奇远才会更信你。”
安元志眉头刚舒展了一下,马上就皱起来道:“我就是混进云霄关去了,又要怎么打开城门?我一个人开不了城门啊。”
“我问过一个招供的兵卒了,”上官勇说:“云霄关的城门上有两道开闭城门的锁链,一道是精钢铸就,一道……”
“姐夫,我们军中有削铁如泥的兵器吗?”安元志不等上官勇把话说完,便问道:“我去把那锁链砍断?”
“这个你做不到的,”上官勇拍了拍安元志的肩头,“城楼上还有一道是由粗绳编成的锁链,是专管城门上两个排水孔的。”
“排水孔?”安元志说:“打开排水孔,我们的兵马就能冲进去了?”
“我看过城门了,”上官勇道:“那两处排水孔能过人,那个招供的兵卒也说,云霄关里在南疆汛期的时候,年年都要发大水,所以这排水孔便造得大。”
“那能跑马吗?”安元志问道。
“马是跑不起来,不过可让人跑过去,”上官勇说着,在面前的纸上给安元志画了一个云霄关城楼上的大致布局图,说:“你要记清楚锁链所在的地方。”
“我把绳子砍断就行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一定要上到城楼上去,一直等到我们的兵马到了关下后,再行事,”上官勇说道:“你带上油和火折,将那个绳锁烧掉。”
安元志说:“那他们要是中途把火扑灭了怎么办?”
“那绳子是用桐油浸过的,不易断,但易燃,所以元志你不用担心。”
安元志在心里把上官勇的话过了一遍后,站起身跟上官勇道:“那姐夫你把东西给我,我今晚去找那个王奇远。”
上官勇也起身道:“你可能会受伤。”
“只要不死就行,”安元志满不在乎地一笑,“姐夫,我们离京已经七个月了,再过三个月我姐就要生了,我也想早点回京去。”
上官勇听到安元志说起安锦绣,这才笑了一笑,说:“我们这也是为了国,不单为了你姐姐。”
安元志咧嘴一笑,说:“我就是想早点回去,国不国的我不在乎。”
上官勇递给安元志两个小竹筒,一个里面装着军里烧尸用的鱼油,一个里面装着火折子,“你一定要小心,”看着安元志把两个竹筒收在了身上后,上官勇又叮嘱安元志道:“至少要活着。”
“嗯,”安元志说:“我一定活着,姐夫你也要小心。”
上官勇站在军帐前,看着安元志快步走远了,把心里的那份不安压了压,对帐外的中军官道:“去叫诸将官来,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中军官忙就带着自己的手下跑走了。
冰雪打在上官勇的脸上,让上官勇几乎都睁不开眼,在这种天气里去跟人拼命,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可是上官勇别无选择。他不能让项家军叛出云霄关去,同时他也想在安锦绣怀胎十月生产之时赶回京都城去,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这个孩子生下后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上官勇无法再次做出,安锦绣为他生下孩子之时,他自己却远在天边这样的事来。
诸将不一会儿的工夫就都到了上官勇的军帐前,看见上官勇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抬头望天,大家都是一愣。
“大哥,是不是你有办法攻城了?”庆楠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问道。
“嗯,”上官勇说:“我们今晚就要拿下云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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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之后,项氏仅存于世的两人被上官勇亲率大军押解回京,其实一人是项莫深最小的孙儿,现年只有八岁。
在离京城还有百里之远的官道上,太子与白承泽奉了世宗的皇命,前来迎接上官勇的大军。
“太子殿下,”看了看囚车里,一路上都被妥善照顾的小孩子,白承泽问太子道:“你要在这里处理掉他吗?”
就站在两位皇子面前的上官勇一愣,他听不懂白承泽的话。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囚车里的小孩,这小孩他没有见过,但既是项氏子孙,那这个小孩儿就是他的小表侄了。
“太子殿下?”白承泽态度很恭敬地催太子道。
“杀了他,”太子从牙缝里吐出了三个字。
太子身后的侍卫上前来,从囚车里拎出了项家的小公子。
“就在那里吧,”太子手指了一下他们身旁的一座六角石亭。
侍卫拎着在他手里哭闹不止的小孩子站到了石亭里,任凭小孩对他又踢又打也不松手。
“圣上有令,”太子看着面前的兵将们道:“用项氏子孙的血,祭此战死去的将士英灵。”
“白承诺!”另一辆囚车上,项氏的一位公子大喊起来,“你这么待我们项氏,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吗?!我们项氏满门,就因你而亡,你竟然来亲手杀我们?你还算得上是人吗?!”
太子看一眼自己的这个表哥,脸上的表情还是木然,道:“动手。”
侍卫手起刀落,项氏小公子的人头滚落在地上,血将石亭的栏柱地面全都染红。
“白承诺!”项家的公子怒吼了一声太子的名字后,体内气血翻滚,昏迷了过去。
安元志因为身上有伤,此时坐在一辆马车里,他看着石亭里尸首分家的小孩尸体,对高高在上的皇家又有了新的认知,原来皇家的人为了自己,什么人都可以杀。
“你很高兴?”上官睿坐在安元志的身旁,他看着那具尸体却是一阵恶心,看安元志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便小声问道。
“项氏是你上官家的仇人,那小东西死了,你不高兴?”安元志反问道。
上官睿道:“那不过是个孩子。”
“孩子?”安元志说:“十年之后他便能长大,到时候你还能当他是孩子吗?”
“你想跟我说什么?”
“小睿子,你还跟我装什么纯良?”安元志望着上官睿一撇嘴,“斩草要除根,你不懂?项氏不就是这么对上官家的?连平安他们也没有放过。要不是姐夫拦着,我早弄死那个小东西了!”
“太子杀了那个孩子,还活着的那个一定会咬死太子的,”上官睿小声道:“我看真正高兴的人是那位五殿下,圣上让他来监视太子,看来在诸皇子中,圣上最信他了。”
“你是说太子杀人是被逼的?”
“我能想到的事,太子也应该想到,只是他要不杀,圣上不会信他与项氏无关,他的处境就更艰难,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安元志的目光在太子与白承泽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后,跟上官睿笑道:“要说还是你们读书人心里的门道多,我就不会想这多。”
“你闭嘴吧,”上官睿没好气道:“隔墙有耳,别说话了。”
“将人犯押去大理寺,”白承泽这时在前面对上官勇道:“上官将军随我们进宫见驾,此次将军立下大功,我父皇要重赏将军,我在这里先恭喜上官将军一声了。”
“没错,”太子也干巴巴地开口道:“将军立保云霄关不失,诛杀项氏诸将,如此大功,孤也要先行谢过将军为国尽忠。”
“卫朝,你还不快谢过太子殿下?”白承泽在一旁笑道。
上官勇跪谢太子,同样干巴巴地说了一些谦虚的话,无奈他到底是武人,说这些场面上的话,说得颠三倒四。
太子勉强一笑,心里却恨不得一脚踹死上官勇。听白承泽这么随意地喊着上官勇的字,太子就怀疑上官勇已经被白承泽收买了,他失了项氏,白承泽却养出了一个大将?太子差点就吐血。
上官勇命庆楠押送项家最后的族人前往大理寺。
太子道:“上官将军随孤进京吧。”
趁着太子转身的工夫,白承泽小声问上官勇道:“庆楠可靠吗?人犯也许会被劫杀。”
上官勇小声道:“可靠,五爷放心吧。”
白承泽重重地拍了拍上官勇的肩膀,这会儿他没办法站在官道上,跟上官勇说,为了上官勇的官位,他这些日子费了多少的心力,要说服他的父皇重用上官勇,简直难如登天。“走吧,”白承泽跟上官勇笑道:“正三品的卫国将军。”
上官勇一愣,站在上官勇身后的诸将官反应的都比上官勇快,这一仗打下来,他们的上官大哥成了正三品的卫国将军了?诸将官全都面露了喜色,都冲着上官勇挤眉弄眼,就差当场恭贺上官勇了。
白承泽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上官勇在军中的人缘好,单凭这一点,日后这个人绝不止一个卫国将军的将职,“走吧,不要让太子殿下久等,”白承泽先转了身,往太子身边走去。
大军在京都南城下停下,上官勇带着一队人马跟随太子与白承泽进城。
“安五少爷也要跟着我们进宫去,”白承泽都打马进城了,突然又停下马来道。
上官勇忙道:“元志受了伤,无法骑马。”
“没事,”白承泽说:“就让他坐在马车里好了,我父皇不会怪罪他的。”
太子道:“元志也是此次的大功臣之一,带着他一起走吧。”
马车里,上官睿听了太子的话后,望着安元志咧嘴一笑,跳下了车去。
皇宫门前,安太师等朝中重臣都在门前列队站立。
安元志被人从马车里扶下来的时候,安太师还担心地望儿子这里看了看,见安元志四肢都在,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命不残就好啊。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躺椅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其中一个小太监跟安元志说:“安将军,圣上准您坐着入宫。”
安元志对于世宗的这个恩典还不乐意接受,他只是不能骑马,但走路不是不能啊,没必要坐着躺椅进宫,让人看他虚弱的样子。安元志冲两个小太监摇头,说:“我自己能走。”
安太师险些没昏过去,这个儿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圣旨不可违?
“元志!”上官勇回头瞪了安元志一眼。安五少爷在回来的这一路上把他给折腾的够呛,上官勇是再也想不到,安元志还有怕喝苦药这个毛病,想让这人喝一碗药下去,不知道要浪费他多少口水,跟安锦绣,上官勇都没费心说过这么多的好话。
安元志被上官勇一瞪,老实了,坐上了躺椅。
太子看安元志这么听上官勇的话,冷哼了一声后,迈步步入宫门。
世宗照例还是御书房见的众人。
吉和当众宣读了世宗的圣旨,封上官勇为正三品卫国将军,赏金千两,并令上官勇着手重组云霄铁骑。而安元志被封为了四品武官职,虽然比上官勇少了一个卫国将军职,但也让人感觉到了世宗对安元志的偏爱,立下大功的主将受封三品,安元志这个领副将职的人,直接就受封四品,只比上官勇低了一阶。
白承泽笑道:“父皇这是要派上官将军去守云霄关吗?”
世宗倒是真想将上官勇赶得越远越好,可是云霄关世宗不敢让上官勇去守,那是祈顺南疆的门户,万一有一日上官勇知道了安锦绣未死,羞恼之下带兵叛出关去怎么办?杀了上官勇?现在更是不可能的事,先别说安锦绣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就是朝中这些联名力保上官勇的将军们,世宗就无法交待,上官勇无错,你为何要杀他?
“卫朝是北方的将军,”世宗坐在御书案后面,也是笑道:“云霄关那种南蛮之地,还是让南方出身的将军去吧。”
上官勇暗暗长出了一口,他要是被派到云霄关去,离着安锦绣就真是十万八千里了。
“朕今日要在东鹤殿设庆功宴,”世宗在群臣又吹捧过他自己后,笑道:“诸卿今日不醉不归!”
御书房里一时间欢声笑语,其中那些原本是项氏一党的大臣们笑得更是开怀。项氏亡族,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可是这个时候如果在世宗的眼前愁眉苦脸,那就等着带着自己族人跟着项氏一起死吧。
吉和在御书房外,听了一个小太监言语几句后,脚步匆匆地走到了世宗的身边,耳语道:“圣上,方才大理寺来报,有人在大理寺门前想劫杀项氏中人,被押送的将官打退了。”
世宗面色不改,只是看了看站在阶下的太子。
“圣上?”
“好了,”世宗不理吉和,冲群臣道:“我们去东鹤殿,卫朝你到朕的身边来,今天朕的这个庆功宴就是专为你设的。”
上官勇走到了世宗的跟前,神情看着还算正常。
“圣上,那末将呢?“安元志这时坐在躺椅上大声问道。
世宗望向了安元志,道:“你现在能喝酒?”
“末将能,”安元志说:“就是挨了几刀,末将其实也没什么事。”
“这是你们安家门里出来的少爷吗?一家子读书人,偏就出了这么一个不怕死的,”世宗大笑着对安太师道:“就是挨了几刀,这话说得像将军说的话!”
这话跟安元志关系好的人,听着像傻话,跟安元志关系不好的人听来,安五少爷这就张狂。
安元志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这个时候他只想说些话,让就站在仇人身边的上官勇心里能放松一些,毕竟现在还不是他们下手报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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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鹤殿是祈顺朝历代为得胜还朝的武将摆庆功宴的地方,整个大殿布置地如同军中的帅帐。只有看着桌案上的美酒佳肴,和站在席前和乐翩翩起舞的舞伎,才会让将军们感觉这里不是军帐,而是他们痛饮庆功酒的地方。
歌乐声从东鹤殿传出,一直传出很远,甚至站在深宫的后花园里,也能隐约听见这乐声。
中宫里,皇后的榻前全是碎瓷,项氏皇后半躺在床榻上,神情呆滞。
宫人们静立地一旁,方才皇后发了疯一般,将殿中能砸掉的东西都砸了,这会儿却又躺着发呆,这一前一后,宫人们甚至有了错觉,仿佛她们在伺候着两个皇后。
隐隐约约的乐声听在皇后的耳中,如同一场无休止的谩骂与讥讽。她的母族亡了,而她的仇人们现在正在为她母族的亡族而庆贺。
我还是皇后吗?皇后问自己。
中宫里落针可闻,宫人们个个面如死灰,皇后看看自己的这个殿堂。这里住过历代的祈顺皇后,是宫里所有女人们的梦想所在,为何到了今天,她再看这已经熟悉的地方,却感觉这是自己的坟墓呢?
“庵堂里的那个女人怀孕了,”良久不言之后,皇后望向了自己的心腹女官,道:“一个被圣上养在外室的贱妇也配生下龙子?”
“娘娘,”这个已年过半百的女官不敢抬头看皇后,也不知道要怎么附和皇后的话。如今的后宫里,谁人不知庵堂里的那个女人正得着圣宠?皇后现在自身难保,还要去碰这个正得势的女人吗?
“不是说那个夭桃就在庵堂里吗?”皇后冷声道。
沈妃借着这个夭桃给自己扣上不贤的罪名,若不是命人去查安氏庵堂,皇后还不知道这个夭桃还活着。也许庵堂里的那个女人也是沈妃弄来讨好圣上的,皇后想到这里就冷笑连连,沈如宁这个女人真是好算计,庵堂里的那女人进宫之后,又会是她的一个助力了,她这个连母族都被屠尽的皇后,还有什么本事跟她们斗下去?
“严嬷嬷留下,其他人都出去,”皇后命左右道。
宫人们忙都鱼贯而出,一刻也不敢在皇后的面前多呆。
姓严的女官也不想留下,她知道皇后将自己单独留下,不会是让自己去做好事。“娘娘,”严嬷嬷认命一般地跟皇后道:“您有何吩咐?”
“去找那个夭桃,”皇后道:“那个女人肚子里的种不可以生下来。”
严嬷嬷不是第一次跟皇后一起算计别的女人肚中的龙种,不过这一次,严嬷嬷却是万分的不情愿。“今时不同往日啊,娘娘,”严嬷嬷大着胆子劝皇后道:“这事若是让圣上知道了,他不会放过娘娘的。”
皇后冷冷一笑,“本宫到了今日还有什么可怕的?”
“娘娘,您就为太子殿下想想吧。”
说到了太子,皇后的神情才回转了一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严嬷嬷见皇后这样,感觉自己的这一次劝说可能有戏,忙又道:“那个女人这一胎是不是龙子还两说,娘娘不如再等等吧,横竖她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就算日后进宫了,还不是随着娘娘处置?”
“等她生下皇子后就什么都晚了,”皇后冷道:“本宫也不能让圣上如愿了,一个他爱的女人?可笑,他也会爱上一个女人!”
严嬷嬷双脚发软,差一点给皇后跪下。听皇后的意思,是要与世宗皇帝为敌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个女人是姓安的,”皇后这时却又跟严嬷嬷道:“先不管她跟安书界是什么关系,她若生下皇子,安家还能一心一意地帮着太子吗?安书界可不是傻子。”
严嬷嬷呆了半天后,说:“太子妃是安氏的嫡长女,太师他不会弃太子妃于不顾吧?”
“你以为这些世族大家能有多少血缘亲情?”皇后道:“皇家无情,他们这些人家也一样,活着都是为了利为了权,情这个东西算得了什么?”
严嬷嬷泪眼汪汪地看着皇后道:“娘娘,圣上与您不是无情,只是……”
“不说这个了,”帝后之间的感情,不是一个宫廷女官能议论的,只是这个是自己做姑娘时就伺候在身边的人,所以皇后不会怪严嬷嬷跟她说这些话,冲严嬷嬷摆了摆手后,皇后说道:“去告诉夭桃,她若不为本宫做了这件事,那本宫会将她偷逃出宫的事向圣上禀明,到时候助她出宫的那些人都会没命,让她自己掂量一下。”
严嬷嬷说:“娘娘这样一说,那个夭桃还有什么不肯的?她就是自己不想活,也不能不顾她的恩人们吧?”
“等那个女人死了后,本宫会再治夭桃和她身后那个主子的罪,”皇后说道:“一步步来吧,先解决掉庵堂里的那个女人。”
“只是夭桃被关在地窑里,她连那个女人的面都见不到啊,”严嬷嬷道:“娘娘,夭桃也许做不了此事。”
“这是她的事,”皇后还是冷道:“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想弄掉很简单。”
“是,”严嬷嬷没什么可说的了,领命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皇后平躺在了床榻上,没再去管严嬷嬷。白旭尧灭了她的母族,全然不顾当年项氏是如何助他成皇的,那么皇后就在心里发誓,她也不会让世宗白旭尧的日子好过。
这一天东鹤殿的庆功宴,不管各人的内心如何,但表面上看,是君臣俱欢。
等上官勇走出东鹤殿的时候,殿外已经是皓月当空。站在京都城的星空之下,上官勇再想想云霄关的风雪,觉得自己恍然是做了一场梦,又或者是从一个人间到了另一个人间。
“姐夫,”安元志满嘴的酒气,走到了上官勇的身后,说:“我们回军营里吗?”
“醉了?”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笑着摇摇头,说:“我这人千杯不醉,姐夫你忘了?在我姐……”
在上官勇与安锦绣成亲的那天,安元志就已经显摆过自己千杯不醉的本事了,只是这个时候再提起那时的事情,只能是徒增彼此的愁怨罢了。
“我们回军营吧,”安元志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叉话道:“姐夫,你今天酒也喝了不少,还能走吗?”
“你今晚跟太师回去,”上官勇小声跟安元志道:“他应该有话要跟你说。”
安元志顿时就显得不耐烦。
“不许跟太师吵嘴,”上官勇说:“再让太医给你看看身上的伤。”
安元志看看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安太师,问上官勇道:“那你呢?你要一个人回军营去?”
上官勇跟安元志耳语了一句:“我去见五殿下,然后回军营。”
安元志下意识地就在人群里找白承泽。
“不要乱看了,”上官勇扶住了安元志的一只手,说:“我送你出宫去。”
安太师看见上官勇扶着安元志到了自己的身边,望着上官勇笑了一下后,说道:“就不劳卫朝你送他了,老夫带这个逆子回府去。”
两个小太监抬着躺椅跑了过来,把躺椅往安元志的跟前一放,说:“安将军,圣上让奴才送您出宫。”
“还不谢恩?”安太师喝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说:“圣上已经走了啊。”
“冲着御书房的方向,”安太师教儿子道:“圣上回御书房去了。”
上官勇没有站着看安元志是怎么谢恩的,他看到白承泽走出了东鹤殿后,便转身从安氏父子的身边走开了。
“你先去周宜的府上,”白承泽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后,便小声说道:“这个时候,你应该先去看他,周大将军对你有栽培之恩,礼我已为你备下,一会儿会有人拿给你。”
“五殿下,……”上官勇要谢。
“我明日会在府中等你,”白承泽没让上官勇把感激的话说出来,冲上官勇摆了摆手道:“我那里也有一桌庆功酒在等着上官将军你呢。”
“是,”上官勇道:“明日末将定到五殿下的府上。”
“好好谢谢周宜,”白承泽说完这话,就从上官勇的身边走了过去。
太子是最后一个从东鹤殿里走出的人,醉醺醺的,走路都踉跄。
“殿下是要回东宫吗?”两个太监忙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太子。
“回去,”太子笑道:“不回东宫,孤要回哪里去?”
“快去通知太子妃娘娘,”有跟在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命左右道:“就说太子殿下今日醉了。”
一个小太监忙就飞奔着往东宫去了。
“庆功宴,”酒醉中的太子,跟簇拥着自己的太监侍卫们道:“我喝得什么庆功宴?”
“殿下醉了,”大太监害怕地看着四周,天知道喝醉后的太子能说出什么话来,这是要在东鹤殿这里,说出大不敬的话来还得了?
“我心里难过,”太子喃喃自语道。
“是啊,殿下这是喝醉了,”大太监忙道:“等醒了酒,殿下就不会难过了。”
“孤没醉。”
“是是是,殿下没醉,殿下上轿吧。”
太子看了一眼停在自己面前的轿子,道:“这是谁的轿子?这不是孤的坐轿!孤还是太子,你们敢抬这种轿子来应付孤?该死,全都该死!”
“是,奴才该死,”大太监一边哄着太子,一边就下大力气,把太子硬推进了轿中。
“快走!”另一个大太监看太子被推进了轿中,忙就催抬轿的太监道。
东宫的人这天一路小跑着把醉酒的太子送回了东宫,他们都觉得太子若是要发酒疯还是在东宫里发好了,除了东宫,现在整座皇宫也没有一处能让他们感觉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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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府这里被安锦曲闹了一场后,不知道又有多少主子要一夜无眠了。
而周大将军的府中,虽然说是在摆庆功宴,却只是摆上了一桌酒席,也没有歌舞助兴,菜色也只是京都人家的家常菜色,只好酒管够。
周宜也没有叫上自己的亲朋作陪,一桌酒席只坐了他和上官勇两个人。
上官勇几杯烈酒下肚后,话才多了起来,但也只是周宜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抱着多说多错的心思,上官勇跟周宜对话是惜字如金。
对于上官勇这种上了沙场下手狠辣无情,平日里就沉默寡言的Xing子,周宜倒是喜欢,一个将军不骄狂,不自大,在周宜看来就属难得。“我此次之后就不带兵了,”酒过三巡之后,周宜跟上官勇说道:“我本想归乡养老,没想到圣上让我在京都城住着。”
上官勇顿时就是一惊,周宜今年也不过五十岁,怎么就到要养老的时候了?“大将军,”上官勇说:“你还没老啊。”
周宜一笑,上官勇这个人说起实话来倒是直接,“我是不服老,只是,你也看到项氏的下场了,还有之前王圆的下场,为将者不能死于沙场之上,那就不如归于田园。”
“大将军,”上官勇还真不希望周宜就此卸甲归田,他在几位大将的手下呆过,唯有周宜在上官勇看来值得追随,“您一心为国,还要怕什么?”
“皇子们都大了,”周宜道:“卫朝你老实跟我说,你与五殿下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瓜葛?”
上官勇张了张嘴,低头灌了一口酒。
“为了你的前程,五殿下这次花了大力气,”周宜笑道:“你远在云霄关可能还不知道,五殿下这段日子在京都城里,为了你的事跟圣上已经斗了几回了。他这么做是在冒险,太子殿下就是因为与军中人结交,才犯了圣上的忌讳。”
“我不知道这事,”上官勇说道:“我以为是大将军推举的我。”
“我自然也出了力,”周宜道:“不然我这个卸甲的将军日后在朝中无人了,我该如何是好?”
周宜这话一说,上官勇忙就站了起来。
“坐下,”周宜让上官勇坐下,道:“我的门生不少,只是如今他们都各有自己的打算,你投到五殿下的门下也好。”
上官勇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多了,怎么愣是听不明白周宜的话呢?
“不懂?”周宜看着上官勇问。
上官勇点了点头,说:“大将军有话不如直说,末将脑子笨。”
“五殿下是我看好的人,”周宜便道:“这下子你懂了?”
这下子上官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诸皇子里,周宜最后还是选了白承泽,在拉他入伙的同时,白承泽也没放过拉拢周宜的机会。“大将军,”上官勇说:“既然你看好五殿下,那为何不留在军中,直接助五殿下一臂之力呢?”
周宜摇头,“那我周氏就是第二个项氏了。”
上官勇脸上的神情苦恼,说:“那末将能为大将军做什么?”
“我与五殿下谈过,”周宜道:“卫朝,你可愿投在我的门下,做我的学生?”
这下子上官勇的手真的哆嗦了一下。
“周家军你好好经营,日后就会是你的资本,”周宜看着上官勇道。
“那公子们?”上官勇问道,周宜若是没有儿子,那上官勇还能理解周宜的话,可是周宜有三子,还都是在军中为将的,周宜凭了什么要把周家军给他?
“周家不是世代的将门,”周宜说得很坦然,“在夺嫡之时,我不想我的儿子们卷进去。卫朝,等朝中诸君之位大定后,我的儿子还是会回到军中,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自私?”
上官勇把头一摇,历来夺嫡之争,都会害很多人枉死,上官勇就是没读过史书,光看这段日子死去的人,也看明白这一点了。
“你与我不同,”周宜举起酒杯与上官勇碰了一下杯后,说道:“我已功成名就,而你想要功成名就,我是自私,只是我也给了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做好了,你便是新皇的从龙之臣。”
“为何是我?”上官勇问道,其实他是世宗的眼中钉,白承泽和周宜找他,完全就是找错了人。
“五殿下看重你,”周宜说:“你与朝中其他大将的关系也都不错,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这个人不是白眼狼,不会富贵之后忘了恩人。”
白承泽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周宜肯将兵权让出,上官勇是一点也想不透,只是他现在的确需要权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上官勇跪在了周宜的面前。
周宜见上官勇跪下后,便放下手中的酒杯,坐正了身体。
上官勇恭恭敬敬地给周宜磕了三个头后,叫了周宜一声:“老师。”
周宜哈哈一笑,倾身双手扶起了上官勇,道:“早知你有今日,我应该早点收你入门下的。”
上官勇站起身后,又对周宜躬身一礼。
“来卫朝,”周宜让上官勇坐下,亲手为上官勇倒了一杯酒,笑道:“今天你在我这里不醉不归。”
“大将军……”
“还叫我大将军?”
“老师。”
周宜拍了拍上官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卫朝,自古以来英雄莫问出处,当年我也只是一个无活路才从军的穷小子,戎马四十余年,才坐到了今天的将位上。我周宜的今天就是你的明日,好自为之吧。”
“卫朝明白,”上官勇应道:“老师放心吧,等三位公子归朝之时,周家军还是公子们的。”
周宜摇了摇头,道:“我给他们富贵,但是军队,他们若是有本事就自己去争,没本事就在别人的帐下听命,这事我不帮他们,你也不准帮他们。”
上官勇又一次低头不语了,周宜的话让上官勇听着敬佩,却不敢完全相信。灌了一杯酒下肚后,上官勇就在想,自己如今还能相信谁?除了安锦绣,他好像谁都不信了。
“来人,上酒,”周宜把光了的酒壶扔在了地上,扭头对着厅外喊道。
这顿酒,刚刚才成了师徒的两个人一直喝到了三更天。
上官勇没有那种平步青云之后的意气风发,喝着杯中的烈酒,听着周宜吩咐他的话,上官勇只是酒入愁肠愁更愁。最后,一向酒量很好的上官勇醉倒在周大将军府花厅的酒桌上,还有半杯酒的酒杯也从手中掉落,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周宜却还只是半醉,喊了上官勇几声,看上官勇都没应声后,周宜便拍了拍手。
几个周府的下人应声走了进来。
“将上官将军送到客房去,”周宜命下人道:“让人好生伺候他。”
几个下人上前来,扶起上官勇便往花厅外走去。
周府的三位公子和乔林走进花厅的时候,就看见周宜一个人坐在桌前自斟自饮,桌上、地上空了的酒壶不少,只是一桌的菜没有动过几口,不少还是原样摆着。
“父亲,”周大公子道:“上官勇人呢?”
周宜抬眼看看自己的三个儿子,他的这三个儿子也不是不争气,在还是小小少年之时,就被他踢进了军营里,只是这三子的运气不好,从军这些年,上沙场的次数竟然少之又少,所以到了今日,在军中也没有建起自己的势力,万事还要靠他这个父亲。
“父亲你醉了?”周大公子又问道。
“最近可有写信回家问过你们的母亲?”周宜这才开口道。
“母亲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大公子说:“父亲怎么又问起母亲来了?”
周宜的正妻一直在周氏的故乡福州休宁城养病,算起来已经卧榻十年不起了。周家的三位公子都奇怪,自己的父亲今日明明是请上官勇喝酒,怎么又问起他们的母亲来了?
“你们的母亲病重了,”周宜道:“为父已经请旨归乡,你们明日也去向圣上请旨归乡伺母吧。”
三位公子一起呆住了,这是要他们放弃一切,回休宁去做老百姓吗?
乔林这时道:“大将军,三位公子一起走了,那周家军将军要交与何人?”
“自是交与一位皇子,”周宜道:“只是我们周家不趟这浑水了,我们走。”
“是哪位皇子?”周大公子问道。
“我已经收了上官勇为门生,”周宜也不答长子的问话,说道:“日后你们要是想再回朝中,有他在,你们的境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上官勇?”三位公子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叫什么?”周宜道:“你们很吃惊?你们不也去了云霄关,最后立下大功的是他上官勇。”
“那是父亲你把人马交给他了,”周三公子不服气地道。
周宜笑了,说:“我把人马交给你,你能打下云霄关?”
“我……”
“闭嘴吧,你没这个本事,”周宜也不听小儿子说话,说道:“你们都没这个本事,云霄关是安元志骗开的城门,上官勇带着人玩命打下来的,你们寸功未立,还有什么可说的?”
乔林这时道:“原来大将军是把赌注押在了五殿下的身上。”
周宜只点了一下头,跟乔林道:“你日后就在上官勇身边帮他吧。”
“是,”乔林没说一句废话便答应了下来,跟着上官勇,他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周三公子想想还是不甘心,忿忿不平道:“上官勇不过是一个仗着父亲的势一朝得意的武夫,连乔先生都要去帮他?”
“我们都是武夫,你这是在骂谁?”周宜将手中的酒杯扔到了周三公子的身上,“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不得不走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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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里的客房里,红纱帐低垂,灯烛上罩着花色的灯罩显得烛光幽暗。这些灯罩上的暗纹投影到墙壁上,那些图片,一副副描画的栩栩如生。
上官勇仰面躺在床榻上,虽然醉了,可是凭着他的眼力,隔着红纱帐看墙上的图,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上官勇脸红心跳,酒气上了头,墙壁上的女子不知怎地,就变成了安锦绣的模样。上官勇拉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心魔即起,这墙壁上的女人就成了安锦绣。
“将军,”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掀起红纱帐,坐到了上官勇的身边,轻声喊着:“将军可要奴婢伺候?”
上官勇只闻到了一股幽香,他看向这幽香的来处,隐约只看见一女子坐在那里。
女子乖乖地躺在了上官勇的怀里。
上官勇细看这女子的脸,这人依稀就是他的锦绣,却又有哪里不大像。
女子小声跟上官勇说着话。
绵软的话语听在上官勇的耳中,更是让上官将军神智不清了,这声音似乎也是安锦绣的声音。只是,这是他的锦绣吗?
女子看上官勇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只得伸手试探着在上官勇的胸膛上推了一下。府里的管事嬷嬷跟她说过,这位上官将军就是她未来的富贵。
“若不是看在你也是好人家出身,干净,大将军也不会选你去伺候上官将军。”
“上官将军丧妻,府中至今还没有女人,也没有子嗣,你若讨得了上官将军的欢心,便能一朝由奴变主了。”
虽然害羞,管事嬷嬷的话就响在耳边,所以这女子知道她得为自己争一个出头之路。
“将军,一定要记得奴家叫雨娘,”女子一字一句地跟上官勇说道。这也是府里的管事嬷嬷教的,要让男人们怜惜自己,就要在他心情好时,多提提自己,不想落到只一夜之后就被男人抛到脑后的下场,要让得了好处的男人记得自己。
这声音直穿上官勇的脑子,雨娘?不是锦绣?
上官勇呼地一下坐起了身体,瞪大了眼睛细看这个女子的脸。
这女子吓了一跳,忙就问道:“将军,可是雨娘做错了什么?”
“雨娘?”上官勇满嘴酒气地问道:“你叫雨娘?”
“是,”女子脸颊飞红地看着上官勇道:“奴家雨娘,莫雨娘。”
他的女人明明是安锦绣,何时成了莫雨娘了?上官勇低头看看自己,惊骇之下,豆大的汗水从额头冒出,滴在了床上。
“将军?”雨娘这时也坐起了身,上官勇的情形不对,让她害怕起来,连声问道:“将军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
上官勇身子一仰,竟然直接就栽到了床下去。
“将军!”雨娘惊叫出声。
头撞到地上后,上官勇似乎更清醒了些,再看看自己周身的墙壁,这种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他的锦绣?上官勇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雨娘这时也从床榻上下来,站在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将军,可是雨娘伺候不周?”
“该死!”上官勇从地上站起身,没再看面前的女子一眼,只手脚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就冲出了客房。
客房外没有守夜的下人,这让上官勇的尴尬还稍稍小了一点。
雨娘想追,只是又不敢。
踉跄着走了百步之后,上官勇的面前出现了周府里的一个小池塘。一池水,在月光下静谧如镜,不见一丝波澜。
上官勇来不及再多想什么,跳进了这池塘里。
周宜在花厅里接到管家的报信后,吃了一惊,那雨娘他亲自看过,温柔可人的一个少女,怎么上官勇还看不上?
“大将军还是去看看吧,”乔林在一旁也是吃惊,对周宜道:“是不是这里面还有事?”
军中之人对男女之事都不太讲究,就是周宜自己,虽然号称府中无妾,但身边也是从来就没缺过女人。这上官勇难不成还要为什么人守身不成?一个男子要守得什么身?周宜和乔林都想不明白。
等周宜赶到小池塘,上官勇还泡在冰凉的池水里,对于周府下人们请他上岸的话是充耳不闻。
“卫朝,”周宜站在池边道:“你这是作甚?还不快上来?”
上官勇听到了周宜的声音后,才有了一点反应,望向了周宜这里,说:“大将军,末将有点不对劲。”
“我想让你今晚尽兴,所以我们最后喝的酒是能助兴的药酒,”周宜说:“你不用女人,当然就不对劲了。卫朝,我送你的那个女人,你不喜欢?”
上官勇不言语。
周宜说:“这个不好,我再给你换一个,我这府里,美人也不是只有这一个。”
“还是算了吧,”乔林看上官勇此刻一脸的尴尬,便小声劝周宜道:“他可能不喜欢这样。”
周宜望着上官勇奇怪道:“我又不要你娶了那女人,贪欢一夜罢了,你还怕那女人讹上你?”
上官勇在水里难耐地动了动,这个时候他只想一个人呆着。
乔林这时也开口问上官勇道:“将军可是怕那女子不干净?”
“我怎么可能随便找个女人给卫朝你?”周宜忙就跟上官勇保证道:“你用过了知道了。”
上官勇这会儿感觉舒服了点,身上的那股火硬被冷水逼的渐渐消下去后,上官勇感觉到冷了。初的夜晚,对于京都城的人来说,就是寒料峭,夜间还是要盖冬被的。打了一个喷嚏后,上官勇才慢慢地走到了池水边。
忙就有周府的下人伸出手来要拉上官勇上岸。
上官勇没要人拉,自己双手撑着岸边,从水中跃出,到了岸上后,又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说你这是使得什么Xing子?”周宜这会儿还有点着恼,觉得上官勇有点不识他的好心,他都能看上的女人,你上官勇还看不上?
上官勇扭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泡过的池水,小声跟周宜说了一句:“她不是安氏。”
安氏?安府的那个二小姐?周宜突然就明了了上官勇的心思,“你这傻子啊!”周宜狠狠地一跺脚,跟上官勇道:“安氏夫人去了多久了?你还要为她守到什么时候?我听说过女子守节的,可没听说过大男人要为亡妻守节的!”
上官勇这会儿有苦难言,有恨也说不出口,只能全身湿漉漉地站在池塘的岸边。
乔林却是长叹了一声,道:“大将军此话差矣。”
周宜说:“我说错什么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要女人,子嗣从哪里来?”
乔林看了一眼上官勇,对周宜说道:“感情之事,只关乎两人,大将军还是不要再过问了。我想上官将军自有打算,人间别久不成悲,上官将军总会有放下的时候。”
上官勇冲着周宜抱拳,道:“老师,学生辜负了老师的一番好意,学生隔日定来赔罪,学生今日就先告辞了。”
“你就这样走?”周宜无奈道:“去洗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再走。”
上官勇想马上就走,可是看他要再跟周宜说个不字,周宜就能跟他急眼了,只能点了点头。
“将军随小人来,”有周府的管家忙就给上官勇领路。
“大将军,”乔林看着上官勇走了后,才劝周宜道:“上官勇念旧情是好事,将军更能走得放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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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从昏迷中醒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腹中的剧痛便让一向惯于隐忍的人叫出了声来。
“锦绣!”世宗抱着安锦绣喊着:“你睁眼看看朕!锦绣!”
“我怎么了?”安锦绣抽着气问道,问出这一句话来,似乎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头枕在世宗的怀里,这口气半天顺不过来。
“锦绣,孩子要出来了,“世宗一边拍着安锦绣的背,替自己的这个小女人顺气的同时,一边喊道:“听见朕的话没有?你要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
安锦绣挣扎着看向荣双,她怎么会要生了?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荣双看安锦绣看向了自己,马上就道:“主子您的身体出了事,不能再怀着小主子了,下官要替您催产,您一定要忍耐啊!”
腹中的剧疼让安锦绣来不及多想荣双的话,想自己的身体怎么突然间又出事,她这会儿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生了,可是世宗就在眼前,她要生下一个女儿来,那夭桃这步棋就是一步废棋了,况且世宗就在这里,这个女儿要怎么送出去给上官勇?
心中惶急加上腹中让人难忍的疼痛,让安锦绣几乎又昏迷过去。
“锦绣!”世宗看着安锦绣身下刚换上不久的床单,再次殷红了一片,着慌地大叫起来:“荣双,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荣双也是慌了一下神,但医者的本能,让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一边为安锦绣下针,一边跟世宗说:“圣上,安主子马上就要生产,您还是去屋外等吧。”
“别跟朕废话!”世宗道:“她怎么样了?!”
吉和这时给世宗跪下了,给世宗磕头道:“圣上,安主子生产之时,您在这里,安主子如何能安心生产?还请圣上体谅安主子。”
“帮不上忙,就给朕滚出去!”世宗喝斥吉和道。
安锦颜这个时候在荣双的救治之下,慢慢转醒过来,听着耳边世宗喝斥吉和的声音,想开口说话,却张了嘴发不出声音来,用尽了力气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锦绣?”世宗看到安锦绣睁眼,忙就跟安锦绣道:“你什么也不用怕,朕就在这里陪着你,有朕在这里守着,朕看哪个敢带你和孩儿走!”
世宗的脸上惶急之情没有掩饰,全都落在了安锦绣的眼中。这个帝王此刻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急担心,安锦绣的心里突然对世宗也没那么多的怨恨了,好像身下的血流着,把她所有的心力也都带走了。
“锦绣!”世宗拍了拍安锦绣的脸,“朕知道你疼,但为了朕你要撑下去!好不好?”
这时紫鸳送上了参汤,世宗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喂着安锦绣喝了。
“圣上去屋外等臣妾吧,”半碗参汤下肚后,安锦绣有了些力气,开口跟世宗道:“臣妾不会有事的。”
世宗抱着安锦绣不放手,这个时候世宗已经有些魔怔了,觉得他要是放了手,安锦绣就会没了,到一个他也去不了的地方去了。
“产房于男子而言秽气,”安锦绣劝世宗道:“臣妾不想圣上也出事,圣上就让臣妾安心一回吧。”
“圣上,您就听安主子的话一回吧,”吉和接着安锦绣的话劝世宗:“这要是让人知道是安主子让圣上沾染了产房的腥秽之气,这会坏了安主子的名声啊,圣上!”
这个时候借着安锦绣的名头劝世宗,这个正在着急上火的帝王才能听得进去劝。吉和开了头后,屋里的人都这么劝世宗。
“你真的要朕出去?”最后世宗问安锦绣道。
“会损龙体的,”安锦绣说:“臣妾求圣上也不要记住臣妾今天的样子,臣妾求圣上了。”
“你这个样子没什么,”世宗附下身,突然就当着屋中几个人的面,亲吻上了安锦绣早已失了血色的嘴唇,“朕就在门外等着,你答应朕,一定要活着。”
“好,”安锦绣望着世宗,想笑了一下,却笑不出来。
世宗用手将安锦绣脸上的汗水都拭去后,盯着看了安锦绣一眼后,起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主子一定会没事的!”吉和跪在地上给安锦绣磕了头后,追着世宗走了出去。
屋外的人见世宗出来了,忙都跪倒在地。
吉和给世宗搬了把椅子过来,请世宗坐。
世宗一脚踢翻了这椅子,只背着手站在房门外,不时来回走着,那脸色阴沉地让人不敢直视。
房中不时有安锦绣的叫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越发让世宗听得心焦。
荣双和向远清已经退到了屏风外,让孙、马两个婆子和紫鸳在里面替安锦绣接生。
“她能生的下来吗?”向远清心里没底,小声问荣双道。
“听天由命吧,”荣双小声叹了一句。
“什么叫听天由命?”向远清急道:“她要是出事,我们怎么办?”
“那孩子能尽快出来就好,”荣双只盯着屏风看,对向远清道:“我能做的都做了,我没办法进去给她接主。”
哪个女人生子,也没有大夫接生的道理。向远清在屏风外面急得团团转,却也没办法了。
“主子还不到用劲的时候,”床榻前,陈婆子在安锦绣的耳边说道:“您现在先缓口气,别急。”
催产的汤药用下去三碗之后,安锦绣的腹部便开始剧疼难忍。腹中怀了九个月的胎儿开始大动了,想要从母亲的体中出来,却让安锦绣几乎再次昏死过去。
紫鸳看着安锦绣身下的血,红着双眼,倒是硬忍着没哭出来。这个时候疼在安锦绣的身上,紫鸳也帮不了自家小姐什么忙。
“快一点,“荣双在屏风外面催道:“要让主子尽快把小主子生下来。”
马婆子看了看安锦绣的身下,说:“主子的宫口还没开。”
“是不是再让她服一剂药?”向远清问荣双道。
荣双摇头,“再喝大人万一血崩,就神仙难救了。”
向远清又没话说了,这个时候他倒是佩服荣双还能撑得住不慌。
随着屋中安锦绣的叫声越来越大,世宗在屋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他感觉时间过去很久了,一问吉和,竟然还没有半个时辰。
“圣上,”吉和看看天色,不得不问世宗一句道:“早朝的时辰就要到了。”
“去他的早朝,”世宗骂了一句,现在他满心想的都是安锦绣,哪里还能想的到朝政。
吉和扭头命一个小太监回宫去报信,今日的早朝是一定开不了。
韩约抬头看这小太监跑出院去,再扭头看世宗那里的时候,发现袁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韩约感觉有些奇怪,这个太监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自己方才好像没有看见他。转念又一想,韩约又骂自己多事,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个太监做什么?有工夫想这个,他还不如多求求菩萨保佑安锦绣能过这一劫呢!
袁义听着屋中安锦绣不时的呼痛声,是顿时心里着了慌,把安元志的事抛到了脑后,没空去想了。
地窑里,安元志的双脚从木梯上踩到地面后,就感觉到了地窑里不对劲。借着地窑里微弱的烛光,安元志发现了窝在角落里躺着的夭桃。
“我按你的话办了,”夭桃听到了安元志的脚步声后,只看了一眼安元志的脚,发现这人不是紫鸳后,便咬牙切齿一般地道:“你还想我怎么做?太子就不能放过我吗?!”
安元志听了夭桃这话,不用再问夭桃什么了,也不去想夭桃可能说得是别的事,他认定夭桃就是害了他姐姐的人。“太子不放过你,你又能怎样?”安元志走到了夭桃的身边,低声问道。
夭桃身子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再吱声,只呼吸声粗重,像是在经历着什么痛苦。
这一处是背着光的地方,安元志看不清夭桃的情形,伸手就要拽夭桃。
“别碰我!”夭桃却在安元志的手碰到她后,大叫了起来:“我是圣上的女人,你这奴才也敢碰我?”
“屁的圣上吧!”安元志骂了一句后,拽着夭桃就到了灯烛下。
“你救救我吧,”夭桃被安元志拖在地上,也没有再挣扎,反而又求安元志道。
安元志在烛光下仔细看夭桃,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的下身是祼着的,腿间滴滴答答地滴着血,“你这是怎么了?”安元志吓了一跳,忙就问道。
“我要生了,”夭桃拉着安元志的裤腿道:“你帮我去找紫鸳姑娘来吧,我生不出来。”
安元志像被开水烫了一般,把夭桃给踢开了。
夭桃躺在地上又止不住地开始呼痛了,她这样已经持续了一夜,阵痛让她生不如死,也用尽了力气,可是孩子就是生不出来。
安元志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夭桃。
一阵阵痛再次袭来,夭桃也顾不上安元志这个男子就站在她的身旁了,张开了双腿,使劲地往外用劲,嘴里发出了尖叫声。
安元志脸色发白地看着大股的血从夭桃大张着的双腿间涌出,突然开口跟夭桃道:“你用劲把孩子生出来啊!”
夭桃尖声叫着,她也在求肚子里的孩子快点出来,不要再折磨她了。夭桃还不想死,她还想活着去到白承泽的身边,而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死在这个地窑里。
安元志后退了几步,他在门外听过安锦绣生产时的动静,那叫声也是惨烈,可是夭桃这样大张着双腿在他眼前生子,这情景让安元志受不了。
“我不要孩子了!”夭桃捧着自己的肚子跟安元志喊道:“你帮我,我不要这个孩子了,你帮我把他打掉吧!求求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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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桃的话让安元志突然就感觉愤怒,这个女人竟然不要自己的孩子?想到袁义说过,他姐姐要这个女人肚子里的龙子,安元志额上的青筋绷起了老高,“你不要这个孩子了?”他问夭桃道。
夭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冲着安元志点了点头。
“他是你的儿子啊!”安元志说道。
又是半天的挣扎之后,夭桃跟安元志叫道:“我不想要的,我不想死,你帮帮我!我求求你,帮我一下。”
安元志不知道要怎么替女人接生,但他在沙场上杀过很多人了,知道要怎么把孩子从这女人肚子里弄出来。腰间挎着的刀被安元志拔出了刀鞘,只一步安元志就到了夭桃的身前,冷着声问夭桃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不要了,”夭桃这个时候陷入了半昏迷中,嘴里喃喃地跟安元志重复这句话。
安元志望着夭桃的肚子,毫不犹豫地一刀下去。
地窑里的声音传不到地面上去,所以外面的人无法听到夭桃的哀嚎声。
就算身材因为怀孕而有些变形,夭桃的身体还是很漂亮,并没有因为数月没有见过阳光而失了光泽,还是一具白玉般身体。只是安元志不是个惜香怜玉之人,他只是下手极快地剖开了夭桃的肚腹,对于夭桃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孩子其实已经进入了产道里,夭桃若是再努力几次,这个孩子就可以顺产下来。安元志扔下了刀,小心翼翼将孩子从夭桃的身体里拉扯出来,将脐带都拉出来很长一截来。安元志又拿刀,将脐带砍断,顺手拍打了一下孩子的小屁股。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了地窑,安元志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头再看脚下被他开膛剖了肚的夭桃,眼还睁着,但已经叫不出声来了。
“是个儿子,”安元志跟夭桃道:“你若还有良心,就保佑你儿子一生能过得安稳吧。”
夭桃的头往一边歪去,怒睁着的双眼,显示着这个美人死的不甘心。
安元志抱着孩子走到了床边,拿了夭桃放在床上的衣物将婴儿大概地擦试了一下,在床上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件孩子的衣物,安元志只得用夭桃的衣物将孩子裹了起来。
“别哭了,”安元志坐在床上哄啼哭不止的婴儿,“你那个生母不要你,这种娘你不要也罢,以后我疼你好不好?”
孩子闭着眼睛大声啼哭,夭桃的肚子虽然不大,但这孩子却看着不小,安元志掂着差不多能有六斤多重。不经意间,安元志就把手指塞进了孩子的嘴里,小婴儿本能地开始允吸。
安元志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对这婴儿笑道:“你这小子竟然还喝人血?”
夭桃尸体上流出来的血将整个地窑的地面都淌红了,剖开了的肚皮没办法再保护内脏,夭桃的五脏六腑就在地上摊着。安元志的血脚印从尸体那里一直踩到了床边,地窑里的通风不好,这会儿血腥味都呛人,可安元志却浑然不觉一般,只抱着小婴儿逗弄着,同时也在担心着自己的姐姐。安元志这会儿不敢去想,若是安锦绣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房间里,安锦绣嘴里咬着叠起的巾帕,汗湿了衣衫和被褥,拼命地想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
陈婆子和马婆子这个时候不管安锦绣是不是疼痛难忍,只换着手替安锦绣推着肚子,催着孩子往外挣。
紫鸳站在一旁不停地替安锦绣擦汗,她伺候过安锦绣上一次的生产,只是这一回紫鸳明显是害怕了,她怕安锦绣过不了这一关。紫鸳清楚地记得,虽然生平安时,安锦绣也是疼了一夜,可是宫口开得很快,不像这一次,到了这现在宫口也没能开。
世宗在屋外就这么来回走着,安锦绣的嘴里咬上了巾帕后,屋外的人听不到她的叫声了,可是只听见助产婆子们的声音,这让世宗更是心慌。安锦绣有叫声,还能让世宗知道,自己喜爱的这个女子还活着,现在没了声息,让世宗真想进屋去,看一眼安锦绣才好。
金銮殿外,众臣听到了世宗今日不上朝的消息。
一个小太监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耳语道:“吉总管让奴才告诉太师一声,安主子的身体不大好,正在庵堂里生产,吉总管请太师去庵堂。”
这个消息把安太师震得一趔趄。
“太师快去吧,”小太监说完这话就自己先跑了。
安元文走到了安太师的身边,说:“父亲,发生了何事?”
“你去办你的差吧,”安太师冲安元文摆了摆手,快步下了金銮殿前的玉阶。
“太师,”等安太师出了宫门,正要上轿去庵堂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上官勇的声音。
“卫朝啊,”安太师转身,勉强望着上官勇一笑,道:“你有事?”
上官勇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小声道:“是不是锦绣出事了?”
安太师吓得忙看四周,随后就把上官勇拉到了一边,道:“你不要命了?!”
上官勇说:“大人们都在说,圣上去了庵堂。”
安太师想否认,说些瞎话把上官勇糊弄过去,可是看看上官勇板着的脸,又觉得自己要是跟这武夫说瞎话,万一骗不住这武夫,上官勇很有可能就冲去庵堂了。
“太师,可是锦绣出事了?!”上官勇看安太师半天不说话,加重了语气又一次问道。
“是,”安太师跟上官勇说了实话道:“锦绣早产了,我正要去庵堂。”
“那她……”
“卫朝,”安太师没让上官勇把要说的话说出口,压低了声音跟上官勇道:“老夫不管你对锦绣是怎么想的,这会儿圣上就在庵堂里,你是想锦绣死吗?”
“我,”上官勇的脸色一白。
“不管那丫头发生了何事你都要忍住!”安太师说:“你们的缘份尽了!”
“我,”上官勇往后退了一步后,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
“有消息我不会瞒你的,”安太师从上官勇的身边走过,小声道:“是我们安氏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忍耐,帝王一怒,俘尸百万,赤地千里,你记住老夫的话,不要拿自己的Xing命玩笑!”
安太师这里刚上了轿,就听见轿外传来了白承泽的声音。
“没事,”轿外,上官勇对白承泽道:“太师只是问我何时在城里买一处宅子。”
“走吧,”安太师这才放了心,对轿外的管家道。
白承泽看着安太师的轿子走远,一拍上官勇的肩膀,道:“今日不用上朝,我请你吃酒去。”
上官勇这个时候哪有心思喝酒,他想去庵堂。
“还是卫朝你另有打算?”白承泽问上官勇道。世宗在庵堂的消息,白承泽也得知了,能让他的父皇连早朝都不上了,一定是安锦绣出事了,这正好让他再看看,上官勇知不知道安锦绣还活着的事。
“没有,”上官勇跟白承泽道:“只是末将不敢再让五殿下破费了。”
“走吧,”白承泽看上官勇的脸上没有异色,便道:“这一次不光请你一人,还有军中的一些将领,我父皇点了头的宴请,否则我可没有这个胆子请你们这些将军们喝酒。”
“那末将就多谢五殿下了,”上官勇冲白承泽拱手道。
白登给白承泽牵来了马,站下来问上官勇道:“将军的马在哪里?奴才去把它牵来。”
上官勇说:“我自己去。”
“让白登去,”白承泽道:“卫朝你也该习惯让人伺候,正三品的将军,哪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的身边也该带些亲兵了。”
“将军的马一定还在马房,”白登不等上官勇说话,便机灵道:“奴才这就去给将军牵马。”
上官勇跟白承泽站在了一起,心头滴着血,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跟白承泽说着话,凭着白承泽看人的眼力,也没能看出上官勇这会儿的不对劲来。
安太师赶到庵堂里的时候,世宗正在产房外大发脾气。
“圣上,”安太师给世宗行礼,听听房里的动静,也听不到安锦绣的声音。
世宗看到安太师来了,说了一句:“你来了又有何用?”
“圣上,不知安主子现在如何了?”安太师问世宗道,他这一路上坐在轿中六神无主,一会觉得安锦绣若是能生下龙子也是一件好事,一会儿又觉得安锦绣还是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的好,反正安太师是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这会儿进了小院,安太师倒是又关心起安锦绣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下意识里安太师还是不希望安锦绣出事。
世宗摇了摇头。
安太师就眼望着紧闭着的房门,陪着世宗一起等。
这一等就从白天等到了天夜,世宗几次想进产房,都被安太师磕头拦了下来。
安锦绣脱力地躺在床上,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冲着床前的三个人摇了摇头,她没力气了。
“主子,你再用一回力,”陈婆子求安锦绣道:“再用一回,孩子就快出来了。”
安锦绣眼神涣散地望着帐顶,肚子再疼她也不想动弹了。
向远清出房,问世宗要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几乎被世宗提剑砍了。
“大人和孩子朕都要!”世宗咆哮道:“这话还要朕说几次?!”
“圣上!”向远清给世宗磕头道:“下官求圣上选一个吧!”
世宗看看院中的人,个个都跪在那里,却没有一个能帮上自己的。
“圣上?”安太师喊了世宗一声,那眼中已是含泪了。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太医也不会跑出来问这种话的。这事安太师明白,世宗也明白,他只是做不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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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再见到袁义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四更天了,“你去哪里了?”韩约是恶声恶气地问袁义道,那眼神里还带着探究。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太监虽是安锦绣的亲信,可是谁知道这个太监会不会被宫里的哪个娘娘收卖呢?韩约在宫里当差的日子算不长,可是也听老人们说过,宫里的主子多半都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袁义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说:“我把徐桃杀了。”
韩约被自己的一口气呛到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跟袁义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把徐桃杀了,”袁义说:“是她害了主子。”
“这,这是,这是怎么回事?”韩约结巴了,徐桃那个女人都被他们关到地窑去了,还能害到安锦绣?这个女人还会什么妖术不成?
袁义小声道:“那女人做了一个荷包,让紫鸳带给了主子,我问过她了,那荷包就是害人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韩约忙就问道。
“三天前。”
“你,”韩约怒瞪着袁义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好人,你还敢把她的东西留给主子?”
“我没想到一个荷包也能害人,”袁义认错道:“是我的错。”
在地窑里,袁义跟安元志又把这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最后发现除了夭桃绣的那个荷包,她也没有别的可能能害到安锦绣了。
韩约开口要骂袁义,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把袁义拉到了一边,小声道:“紫鸳被圣上命人拿了!”
袁义的面色就是一惊,说:“为了什么?”紫鸳有毛手毛脚的毛病,这丫头在世宗的面前犯下了大错?
“圣上说她没伺候好主子,”韩约急道:“要是让圣上知道,是紫鸳把荷包拿给主子的,紫鸳还有命吗?”
袁义看着韩约的焦急之情,说:“你要把这事瞒下?”
“徐桃死了,主子现在也没事了,”韩约说:“你不想看着紫鸳死吧?”
袁义挑一下眉头,“所以你要骗圣上和主子?”
欺瞒主子的罪名,韩约承担不起,可是这事要是让世宗知道了,紫鸳就一定会没命。“就当是我求你了,”韩约求袁义道:“你不是紫鸳的大哥吗?这事就到此结束吧。”
事情就到此结束,这也是袁义希望的结果,他也不希望世宗知道夭桃的存在。“庵堂里有皇后娘娘的人,”袁义跟韩约道:“你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啊?”韩约现在一心想着紫鸳,被袁义这一叉话题,脑子转不过来了。
“一定有人去地窑见过徐桃,”袁义说:“能避开我们的眼睛进地窑,这个人的武艺不会差,把这样的人留在庵堂里,你能放心?”
韩约眨着眼睛,突然就怒道:“你就不关心紫鸳的死活?”真该让那个傻丫头来看看袁义现在的样子,什么大哥,其实都是假的!
袁义故作不解道:“紫鸳怎么会死?主子不会让那丫头有事的,你有什么可急的?”
“要是让圣上知道是紫鸳送的荷包呢?!”
“我们两个不说,圣上怎么会知道?”
韩约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见袁义,就觉得这人不顺眼,这人就是他的克星,天生的,没有道理可讲!
“那人不是你手下的侍卫,就是御林军,”袁义却不看韩约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跟韩约小声道:“你要尽快把这人找出来。”
“我的手下不可能有问题,”韩约忍了这口气,道:“那人要藏也是藏在御林军里。”
“你觉得会是谁?”袁义问道。
“不是我带的人,我怎么可能知道?”韩约说:“我去问问他们的头儿,许兴也许知道谁对不劲。”
“如果这个人就是许兴呢?”袁义说道:“你去问他,不是打草惊蛇吗?”
韩约又被袁义堵了一回话,噎了一下后,他冲袁义道:“我还怀疑你呢!”
袁义也不恼,说:“怀疑我,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了。”
韩约彻底被袁义憋屈住了,站着瞪眼看袁义,却骂不出话来了。
院里的其他侍卫听不到这两个人的对话,便看韩约的脸,就知道他们的头儿又一次在袁义面前败下阵来了。侍卫们都摇头,韩约跟袁义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反正没赢过一回。
“你先私下里查查,等主子的身体好一点后,我会问她的意思,”袁义跟韩约说道:“徐桃的事,你先不要跟人说,就当这个女人还活着。”
韩约点了点头,这个时候除了点头,他也没有别的动作可选择。眼看着袁义闪身进了Nai娘们带着白承意所在屋子,韩约是跺了跺脚,小声骂了一句后,还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呆着。
吉和站在滴水檐下看着韩约似笑非笑。
虽然吉和在韩约的心里,比袁义还讨厌,是个死太监,但韩约还是恭顺地低下了头。
安太师正守在自己的皇外孙旁边,这个时候他是不敢让这个小皇子离开自己的眼界一步,也就Nai娘们喂白承意Nai时,安太师才会背过身去一会儿。
袁义走进屋子,就看见安太师轻轻拍着白承意的小屁股,哄着这个吃饮喝足后的小皇子睡觉。
“你去哪里了?“安太师看见袁义后,也是问这个问。
袁义看了看站在屋里的Nai娘。
“你们先出去,”安太师对Nai娘们道。
Nai娘们出去后,袁义走到了安太师的身边,小声道:“奴才没去哪里,太师,小主子没事吧?”
“他让他母亲吃了大苦头,”安太师道:“但他自己没事。袁义,我问你,那个夭桃呢?”
夭桃就是安太师从宫里弄出来的,安锦绣生产这么大的事,安太师也就看见紫鸳一个人在安锦绣的身边伺候,这让安太师不得不问一句夭桃的去处了。他花了大力气才把这个下奴院的女人弄出宫来,这个女人总不能不声不响地就消失了吧?
面对着安太师,袁义没有张嘴就说谎言,想要骗过当朝太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们把这个女子弄到哪里去了?”安太师看着袁义问道。安锦绣要夭桃一定有用处,只是他不知道安锦绣要怎么用这个女子,现在安锦绣儿子都生下了,这个女子的用处安太师还是没有看到。
“她被皇后娘娘收买了,”袁义说道:“所以主子把她处理掉了。”
安太师的右手紧紧地一握,随后道:“她死了?”
“死了,”袁义说:“主子其实不想杀她的,只是她想害主子的Xing命,那这个女人就不能留了。”
“你的主子这次差点出事,你要怎么解释?”安太师又问道。
“奴才也是刚刚发现,庵堂里有皇后娘娘的人,”袁义又往安太师的跟前走了几步后,站下来说道:“太师,皇后娘娘看来是容不下主子了。”
安太师扭头看睡着了还手脚乱动的白承意,“皇后娘娘容不下任何一个女人,你跟着安主子进宫后,要更加小心,宫里可不止只有皇后娘娘。”
“奴才明白。”
“明日我会再让府中的人送几个Nai娘过来,我送进来的人不会出问题,你让你主子放心用,”安太师说到这里,又问袁义道:“那个韩约的家住在京都吗?”
袁义点头道:“他家在城北福慧巷。”
“我会命人去给他家送些财物,”安太师说:“我看你主子的意思是想用韩约,想要用人,就要花些工夫,钱财是必须要舍出去的。”
这些事情,安太师要比袁义懂得多,袁义只是有些不明白,安太师跟他说这些话做什么,这些都是可以当着安锦绣的面说的话,难道这些话还要他代为转达吗?
“你跟着你主子进宫后,也要学会用钱买人,”安太师随后说道:“你们在宫里,指望宫外的人,还不如指望就在身边的人帮忙。袁义,钱买不来忠心,可是可以买来人手和消息。”
袁义这下子明白了,安太师这是在教自己入宫之后,如何才能帮安锦绣站稳脚跟。
“有些人你给的钱多了,他为你做的事越多,就越无法抽身,久而久之这种人就成了自己人,”安太师说道:“你进宫之后,不要想着要在宫里找出什么好人来,因为宫里手中但凡有点权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好人。”
袁义说:“宫里就没有老实人了?”
“有,”安太师道:“只是老实人出不了头,你要他何用?”
“至少多一双眼睛吧?”袁义说道:“这样的人一点用处也没有吗?”
“你若是在宫里什么人都想收买,那你就什么人也收买不过来,”安太师教袁义道:“你主子生下了皇儿,进宫之后会招人恨的,你要小心从事,不要让人抓住把柄。钱不是问题,我会给,只是你们要用好。”
“奴才受教了,”袁义道:“奴才会小心从事的。”
“那个夭桃的尸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安太师教完了袁义,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夭桃的身上。
袁义说:“奴才把她埋了。”
“埋了?”安太师摇头道:“这女子的身份特殊,若是日后有人翻出这笔旧帐,你们怎么办?这女子的尸体不能留,我不管你把她埋在哪里了,挖出来烧了。”
袁义说:“什么人会翻一个下奴的旧帐?”
“你不管会是什么人,”安太师道:“夭桃就是你主子的错处,不能让这个错处有证据留下来。进了宫后,你记住,若是要杀人,凶手只能是别人,若是无人来担这个罪名,就一定要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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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在庵堂里守了一夜,安太师也不能走,就守着自己的小外孙过了一夜。
袁义心里挂念着紫鸳,可还是先跑到厨房里,给安元志找了些吃的,一路偷偷摸摸地跑到地窑。
安元志在地窑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天虽不热,可是夭桃的尸体已经有了臭味,安元志不怕死人,可是怕闻这种味道。
袁义看了一眼被安元志用被单盖上了的尸体,若无其事地拿米汤喂夭桃所生的小皇子吃。
“我吃不下,”安元志把袁义放在了他手上的馒头扔到了床上,说:“这地窑里都臭得不能呆人了!”
“圣上还没有走,”袁义说:“你还得再等一个晚上。”
“我是不是得等到这女人的尸体化成白骨后再走啊?”安元志冲袁义发火道:“我趁着天黑出去不行吗?袁义,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腿上有伤,”袁义也不抬眼看安元志,只是动作熟练地喂着孩子,跟安元志说:“还是不要冒险了。”
“那我们把这尸体埋了吧,你没看见苍蝇乱飞吗?”安元志缓和了语气说道:“我看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袁义这才又看了那边的尸体一眼,说:“我以前还吃过死人肉,这点味道不算什么。”
袁义很少跟安元志说起他的过去,他这一说,安元志好奇了,说:“真的?死人肉什么味道?”
这人不是应该问自己为什么要吃死人肉吗?袁义抬眼看了安元志一眼,安五少爷的脑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我听说人肉是酸的,是不是真的?”安元志问道。
袁义不知是怎么想的,跟安元志说:“那里就有死人,你可以去尝尝。”
一个向来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人,突然间就变了态度,就算是安元志这种情感不算细腻的人也是愣怔住了,半天才问袁义道:“你生气了?”
“主子到现在还没有醒,”袁义说:“你就不要再闹出事来了,吃些东西,味道再难闻,你也忍一忍。”
安元志拿过馒头啃了一口,跟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共处一室,还得吃东西填饱肚子,这滋味安元志尝过这一回后,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了。
“恶心就喝点水,”袁义把水壶塞到了安元志的手上,“太师也在庵堂,我感觉他想帮主子了。”
安元志哂笑,“安锦颜生不出儿子来,我父亲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你不回去,将军会不会着急?”
“他会以为我在安府里,”安元志说:“我要把这个孩子抱回去给他看吗?”
“这孩子只能放在将军那里藏起来,”袁义说:“等主子醒了,我再问问她要怎么办。”
安元志啃了一个馒头下肚后,看着袁义给小皇子洗澡,突然就说道:“要是我姐把她跟我姐夫的儿子带进宫去,日后白氏的江山会不会就成了上官家的了?”
袁义的手一抖,差点把小皇子掉到地上去,抬起头来看着安元志说:“你觉得主子的孩子能继承大统?”
“为什么不能?”安元志说:“当今圣上也不是皇后生的,他就是一个宫奴的儿子,他都能当上皇帝,我姐的儿子为什么不能?”
袁义又把头低下了,安元志说的话的确让袁义也心动,可是细想又觉得根本不可能,“主子是想跟着将军过日子的,”袁义提醒安元志道:“皇位这些的,她不在乎。”
安元志想说他在乎,权力这东西,他现在想的发疯,只是这话安元志没有跟袁义说。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安元志这个时候只知道,他要权力,拿命去拼也好,厚颜无耻的去夺也好,只有有了权力,他和他的姐姐才会有好日子过。
祈顺世宗朝,添了一个在庵堂里出生的皇子,出生即被世宗赐名承意。这消息,由庵堂传入了后宫,再传入了朝堂,最后由京都城,一路传遍了整个祈顺朝。
宫里无人高兴。不少承过皇恩,却无所出的美人咬碎了牙齿和血香下,嫉恨却又羡慕。
皇后在中宫里呆坐了一夜,生生折断了一根精心保养的指甲。
生下皇子的妃嫔们,不比皇后好受多少,有人强自忍耐,有人就在自己的宫房里砸了不知道多少的好东西。
皇子们对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多少的反应,一个刚刚出生小皇子,就算一出生就被赐了名,可是等这小子长大还要十几年,他们的父皇还能活到那时候吗?稍稍用脑子想想,皇子们也知道,这个小皇子不足为惧,他们倒是要想办法跟生下九皇子的安氏女拉拉关系了,得到了宠妃的帮助,对于他们的争位而言,这又是一大助力了。
安锦颜在东宫她自己的寝室里听到的这个消息,手中的手帕几乎被她扯烂,在这一刻,安锦颜没有半点的欣喜,她比任何人都要嫉恨安锦绣。儿子,老天爷愿意赐安锦绣这个奴才秧子一个儿子,为何不肯赐她一个可以保住的儿子?
而城外的军营里,上官勇喝得酩酊大醉。那是他的儿子,安锦绣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上官家有了后,只是他可能这辈子也看不到这个儿子一眼。上官勇的心里悲喜交加,却无人可当他的听众,听他说说心中的难过。
上官睿默默地守在兄长的身边,他的酒量不好,所以不敢陪着兄长一醉方休,但好歹有他陪着,能让自己的兄长不至于太过孤单。
“她是个好女人,”又一次醉酒后的上官勇跟上官睿念叨着这句话。
上官睿看着上官勇喝酒,这种抱着酒坛子灌酒的喝法,会不会把人喝死?“少喝一点吧,”上官睿劝自己的兄长道:“我知道大嫂是个好女人。”
“我们无缘,为何又能结成夫妻?既然结成了夫妻,为何又是无缘?”上官勇扔掉了手里空了的酒坛子。
上官睿听着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响,飞出去的酒坛子总算是落了地。
庆楠几个人闻声找了过来,看到醉醺醺的上官勇后,都感觉意外,上官勇跟他们一起从军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喝醉过。
“我大哥想我大嫂了,”上官睿没让庆楠几个人走到上官勇的跟前去,起身迎上庆楠几个人道:“有我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庆楠几个人起来安锦绣来,也都是叹气。
“那我们走了,”庆楠跟上官睿说:“你看好你大哥,喝得差不多就得了。”
“好,”上官睿答应道。
庆楠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问上官睿道:“你看见元志了吗?我几天没见到他了。”
从那日安元志跟着上官勇随太子与白承泽进城之后,上官睿就没看见过安元志了,上官睿现在还拿不准安元志几日不归营,是不是违反了军纪,便跟庆楠道:“他一定是在安府里,我哥说太师给他找了太医看伤,庆大哥,你找他有事?”
有人吹了声口哨,说:“安五少爷就是跟我们不同啊,受了伤还有太医给看伤。”
“闭嘴吧笨蛋!”庆楠扭头骂这人道:“你嫉妒?有本事也投个好胎去!没这个本事就不要胡说八道!元志是装大少爷的那种人吗?”
在场的几个人听着庆楠的话,连同上官睿在内都觉得别扭,安元志不是装大少爷,安元志本来就是个大少爷啊。虽然是安府庶出的儿子,可是从安府出来,哪个平民老百姓敢说安五少爷不是少爷?
“走吧!”庆楠赶着这帮人道:“就凭着元志跟上官大哥的关系,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不然兄弟没的做啊。”
一帮人被庆楠赶着,闹哄哄地走了。
上官睿回头看自己的兄长,上官勇从头到尾没关心过他这里发生的事,手里又拿了一个酒坛子大口喝着酒,眼睛望着篝火发呆,心思似乎已经跑出去了很远。
无缘为何会结为夫妻,结为了夫妻,为何又无缘?
上官勇这个晚上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他想不通,上官睿也想不通。说一开始,他大哥就不该迎嫁安府的二小姐?他的兄长会因为这句话而杀了他也不一定。姻缘,相守这些东西,对于上官睿而言太过遥远。这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凡人无可奈何的东西,上官睿想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想不明白。
安锦绣昏睡了足足三日,世宗为了安锦绣也罢朝了三日。
“圣上?”看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世宗,安锦绣似乎是不认识世宗了一样,认了半天,才把世宗认出来。
世宗看到安锦绣睁眼,悬着的心才落回到了原处,望着安锦绣笑道:“醒了?”
安锦绣鼻子嗅了嗅,说:“什么味道?”
女子坐月子的房中不能通风,安锦绣一身血汗的生产完后,还不能沾水,虽然这房里点着熏香,但味道还是难闻。安锦绣就觉得这股味道说不出来的难闻,说是馊味,又不完全像。
世宗在这屋里呆了三天,习惯了这股味道,倒不觉得难闻了,捏了一下安锦绣的脸,说:“你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了?”
安锦绣先是一惊,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在世宗面前露出马脚了,可是随着脑子逐渐清明,安锦绣的眼中闪过了惊喜,说:“孩子,圣上,臣妾生了孩子。”
世宗好笑道:“朕没见过有你这样当娘的,连生产之事都能忘了?”
安锦绣记得在自己昏过去之前,听到谁说她是生了一个儿子的,于是急切地问世宗道:“圣上,臣妾是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是儿子,”世宗也不逗安锦绣,笑着道:“白白胖胖的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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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在天将亮时,京都城又一下了一场雨,在京都城的人们还在熟睡中时,不声不响地催开了无数的花。
上官勇在自己的睡帐里睡着,听见帐门那里传来脚步声后,转身便看见了走到了床边的安元志。
“姐夫!”安元志在竹床边站下后,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上官勇翻身就从床上坐起了身,说:“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姐夫你看,”安元志也不答上官勇的问话,把藏在怀里的婴儿小心地抱住,送到了上官勇的眼前。
帐中只在床头点了一盏小油灯,上官勇看到这小白肉团后,揉了揉眼睛后再看,确定这是个活着的婴儿后,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这是谁?”
“夭桃生的儿子,”安元志一屁股坐在了上官勇的床上,把还在呼呼睡着流口水的小皇子放在了床上的薄被上,跟上官勇说:“我从庵堂里带出来的,我姐说了,先把他在军营里藏两天,两天后再给她送回去。”
上官勇听着安元志的话发懵。
安元志却觉察不到一般地说道:“姐夫你再等两天,两天后我把外甥带出来给你,恭喜姐夫你又多了一个儿子。这一次我没能看到外甥,不过听我姐说,长得白白胖胖的,是个大胖儿子。姐夫,我跟你说,我这三天一直……”
“你去了庵堂?”上官勇突然打断了安元志的话,问道:“看到你姐了?”
“啊?”安元志被上官勇打断了话后,还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啊,我这三天都藏在庵堂里,圣上不走,我也不敢出来啊。”
“你姐姐怎么样了?”
“她自己说没事,”安元志说:“我看她的脸色不好,我姐这次是早产,还是被皇后害的!我姐这次要是被皇后害了Xing命,我就算拼了一身剐,也要把项芸那个女人给杀了!”
“项芸又是谁?”上官勇问道。
“项芸就是皇后啊,”安元志说:“姐夫你不知道?”
皇后的闺名,能有多少人知道?就算是项氏的子侄们,也多数是不知道的,更何况上官勇这个外人?
“你把事情好好的跟我说一遍,”上官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跟安元志说道:“你说是皇后害了你姐?”
安元志清了清嗓子,开始把自己藏在庵堂地窑里的,这三天来的事情说给上官勇听。安锦绣不准安元志说剖开夭桃肚子拿出孩子的事情,安元志便只跟上官勇说夭桃难产,生下孩子后就死了。
“这样也省事了,”安元志跟上官勇说:“我姐还舍不得伤了这个女人的Xing命,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能留,这女人就是这次活下来了,我也得杀了她!不然我姐把她的儿子养大了,这个女人再跳出来要认子,我姐怎么办?”
上官勇低头看睡在被子上的小皇子,半天才说:“你姐真的没事吗?”
“反正死不了,”安元志说。
上官勇想给安元志一下,只是这个是安锦绣的宝贝弟弟,他是说不得打不得。
“姐夫你别难过,”安元志望着上官勇认真道:“我姐说了,她想跟你过日子,连皇后她都看不上!”
这话安元志是出于好意才说,只是对于上官勇来说字字诛心。
“大哥,”帐外这时传来了上官睿的声音。
安元志条件反射一般,伸手就要用被子把小皇子给盖起来,结果用的力气大了,眼睁睁就看着睡在被子上的小皇子往地上滚去。
上官勇慌忙伸手,把快落地的小皇子拎了回来。
上官睿撩开帐帘,第一眼就看见了被他大哥拎在手里的小婴儿,上官睿当场不会走路了。
“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安元志回头冲上官睿叫:“快点把帘子放下,你生怕人看不见,还是怎么着?”
上官睿这才把撩着帐帘的手一松,回头还看了看身后,怕再有人跟过来,看清身后没一个人影后,上官睿才低头钻进帐中,几步就跑到了上官勇的竹床前,开口就问:“这是大哥的儿子?”
上官勇还没说话,安元志便说道:“我外甥还在庵堂里,这个是龙种。”
安元志的外甥是谁,一向是个聪明人的上官睿还站着想了想,才想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被上官勇抱在了怀里的小皇子睁开了眼,才出生几天的小婴儿也看不清东西,只是本能地用小手握往了上官勇的一根手指头,小猫儿叫一样的哼哼了几声。
这是仇人之子,可是上官勇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婴儿却生不出恨来。
“这是怎么回事?”上官睿瞪着安元志问道:“龙种?你跑到宫里去偷了一个孩子出来?安元志,你不想活了?”
安元志的眼角抽了抽,说:“小睿子,我真没想到我在你的心里,还是个这么有本事的人。”跑到宫里去偷一个皇子出来?这个世上有人能做成这事吗?这得是有多大本事的人?
上官勇这时跟安元志说:“他是不是饿了?”
安元志和上官睿都看向了上官勇,就见小皇子的口水已经涂了上官勇一手了。
“去弄点米汤来,”安元志使唤上官睿道:“这军营里我还不熟,不知道伙房在哪里。”
上官睿说:“这个时候,伙房里能有米汤吗?”
“那你有Nai吗?”安元志又问道,神情看起来还很认真。
“我,”上官睿抬手就要揍安元志这个混蛋,欺负他读书人没练过武吗?
“好了,”上官勇没好气地看看这两个弟弟,跟上官睿说:“桌子那里有糕点,你用热水化开了,看看他吃不吃。”
自家大哥的话,上官睿不能不听,狠狠瞪了安元志一眼后,去拿糕点了,走到桌前又跟上官勇说:“这里没热水,我去拿点热水回来。”
安元志趁机就道:“看看伙房有没有饭,我今天晚上还没吃饭呢。”
“饿死你得了!”上官睿骂了安元志一句后,又脚步飞快地走出去了。
上官勇将小皇子轻轻地放回到了床上,跟安元志说:“你姐为何要让你两天后再去把孩子换回来?”
安元志面不改色地跟上官勇说谎道:“我姐想带两天儿子。”
“真的?”上官勇不信安元志的话,安锦绣不是个会随意冒险的人,只是因为舍不得就将儿子留在庵堂两天?
“姐夫啊,”安元志说:“我姐毕竟是个女人,舍不得儿子,你就让她多陪这个儿子两天吧,”说到这里,安元志指着小皇子道:“这小子叫白承意,姐夫,我外甥叫什么名?”
上官勇说:“平宁。”
“啊?”安元志没想到上官勇已经想好了儿子的名字。
“大的叫平安,”上官勇说:“这个小的就叫平宁吧。”
安元志琢磨了一下平宁这个名字,然后说:“嗯,宁儿在天有灵,要是知道姐夫你又有了个叫平宁的儿子,也一定会开心的。”
“但愿吧,我不知道能不能养好儿子,”上官勇苦笑着说道。
“我帮着姐夫你养,”安元志马上就说:“小睿子教他读书,我教他习武,以后平宁就会是个文武全才了。”
“你姐真的只是因为舍不得儿子?”上官勇没心思听安元志胡扯,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又问安元志道:“你没骗我?”
安元志说:“真的,我姐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等上官睿拿了热水回来,就看见安元志睡在床上,他大哥抱着小婴儿在帐中来回走着。
“你怎么这么慢?”安元志睡在床上跟上官睿道:“你要是把这小子饿哭了,我们三个一个也逃不了。”
“好了,”上官勇拦住了上官睿,没让自己的弟弟冲上去打自己的小舅子。
上官兄弟二人是带大了自家小妹的人,怎么照顾小婴儿他们比安元志懂得多。等兄弟俩忙完了孩子,再看安元志时,发现已经安元志已经睡在上官勇的床上睡着了。
“他倒是心大,”上官睿忿忿不平地道:“这种时候他还能睡得着?大哥,这孩子到底是谁?”
上官勇替安元志把被子盖上了,把小皇子放到了上官睿的床上,然后才跟上官睿说:“他真的是皇子,他的母亲叫夭桃,是你大嫂从宫里的下奴院救出来的女人。”
上官睿目瞪口呆地听着自己的大哥说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安元志把小皇子都抱来了,上官勇也就不准备再瞒着自己的兄弟什么了,反正到了最后上官睿都会知道。
安元志其实是在床上装睡,他的姐夫不好糊弄,再让上官勇问下去,安元志怕自己的瞎话越说越瞎,最后只能让上官勇把真话说出来。安锦绣不想让上官勇为她担心,安元志只能成全姐姐的这个心愿。
坚着耳朵听上官勇跟上官睿说的话,安元志好像又经历了一遍他们这两年来过的日子一样。明明好好的一家人,说散就散了。安元志突然就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绣姨娘就是深扎在安元志心里的一根剌,每每只要触碰到,就让他疼痛难忍。
上官睿听完上官勇的话后,倒没有发多长时间的呆,只是看着自己床上的小皇子道:“大嫂想养他吗?”
上官勇道:“她入了宫后,需要有一个儿子傍身。”
“大嫂入了宫后,还能再出来吗?”上官睿小声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沉默了。
“大哥啊!”上官睿急道:“你真的相信大嫂还有跟你相守的一天?”
上官勇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了一句:“她活着就好。”
不单是上官睿红了眼眶,就是安元志也觉得心中一阵酸楚,他姐姐过得不易,他的这个姐夫又何尝活得开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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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祖是大内六品侍卫,论起在宫里当差的资历比韩约要深,只是运气没有韩约好,韩约如今都升为了正五品,王侍卫还在六品的官位上呆着。从表面上看,王荣祖跟韩约相处的不错,但在心里,王荣祖看不上韩约。
靠着一个女人上位,这算什么本事?
王荣祖的祖上一直是项氏的家将,他被选入宫当大内侍卫,也是由项氏皇后一手安排,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侍卫,不引人注意,没人去关心王荣祖的背景。云霄关一役,王氏族人全部战死,王荣祖为了这事,偷偷哭过好几回。
王荣祖现在也闹不清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恨皇后,要不是为了项氏自己的野心,他的家人也不会死,只是王荣祖也反抗不了皇后,因为他的命就捏在皇后的手中。只要皇后说出他也是云霄关叛将之后,那王荣祖就是有十条命也一定会死。
对于安锦绣这个主子,王荣祖没有恶感,娇弱的一个美人,对他们这些侍卫也从来没有摆过主子的架子,这样一个看着就经不起风雨,还心肠很好的美人,任何一个男人都生不出恶感来。只是为了皇后,王荣祖不得不尽自己皇后眼线的职责,对安锦绣他只能说一声抱歉。
这天夜里,他是想去杀夭桃的,皇后给他的命令就是安锦绣病发之后,马上杀了夭桃,斩草除根。在听到韩约带着人来的动静后,王荣祖便逃出了那个后院,在庵堂里转了几圈后,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了,才回到自己住着的院子。
天快亮的时候,庵堂里响起了幽幽的钟声,雨也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让这个建在山脚下的庵堂显得格外的幽寂,不沾人烟。
王荣祖悄悄地出了房间,他得尽快地除去夭桃,否则皇后那里他没办法交差。快到地窑所在的那个后院时,王荣祖就看见伺候安锦绣的紫鸳拉着那个叫袁义的太监,一路往自己这里急走了过来,王荣祖忙闪身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袁义被紫鸳拉到了这一处树萌下后,就怎么也不肯走了,问紫鸳道:“你不知道主子的身边现在不能离人吗?”
紫鸳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跟袁义说:“袁大哥,我害怕。”
袁义说:“你怕什么?主子为你说过情了,圣上不会再怪你了。”
“不是这个。”
“那你怕什么?”袁义笑了起来:“我们的紫鸳丫头还有怕的时候?”
“我听说了,”紫鸳咬着牙道:“皇子进宫之时,要是验子的。”
袁义的笑声顿时就消失了,说:“什么验子?”
“就是验一下小主子是不是龙子,”紫鸳说道:“我听吉总管他们说的,不会有错的。”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袁义的声音冷了下来。
“袁大哥,我们怎么办?”紫鸳的声音带上了哭音,说:“宫里的人说,这种验子之法,从来就没有出过错,不是龙子就是不是龙子,一定不会错。”
袁义说:“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紫鸳小声叫道:“小主子不是龙子啊!”
袁义伸手就把紫鸳的嘴一捂,冷声道:“你是不想活了?!”
紫鸳甩开了袁义的手,说:“我就是想活,才问袁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袁义抬头望了望天,说:“这种事主子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紫鸳拉着袁义的袖子问道:“主子去哪里找一个真正的龙子来?袁大哥,我这几天越想越害怕,我看得出来,主子也在害怕!她本来就不想生这个小主子,主子那天夜里肚子就不舒服了,硬忍着没叫荣太医,就是指望着把小主子流掉,谁知道圣上会突然来了,”紫鸳说到这里哭了起来,说:“现在小主子生下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圣上还说要封主子为安妃,这该怎么办呢?!”
“别说了!”袁义把紫鸳往旁边一甩,道:“这事主子自有打算,你什么也不用管,总之主子不会害死你就行了。”
“袁大哥!”紫鸳跌在了地上,哭着喊袁义道:“我不想死啊。”
“你若是这样,我现在就让你死!”袁义突然就发了狠,对紫鸳道:“主子也不会再用你这个胆小如鼠之人。”
紫鸳坐在地上捂着嘴哭。
袁义一甩袖子就走了,看也不再看紫鸳一眼。
紫鸳一个人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后,才站起身来,抹着眼泪走了。
王荣祖从树丛后面走出来,脸上已经惊骇地失了常色,安锦绣竟然敢背着世宗**,还生下了一个孽种?这种事若是不亲耳听到,他死都不会相信。呆站了一会儿后,王荣祖果断地走到了庵堂里的一处院墙下,看看四下里无人之后,翻了出去。
房间里,安锦绣抱着自己的儿子逗弄着,她与这个儿子相处的时光有限,所以安锦绣格外珍惜这段时光。不知道这个儿子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这个娘亲,也不知道上官勇这个从军之人,会把这个儿子养成什么样。
“是娘不好,这次没有Nai水,”安锦绣小声跟自己的小儿子道:“不过就算没能喝上娘亲的一口Nai,你长大后也不要忘了娘亲,好不好?”
小肉团子望着安锦绣张着没有牙的小嘴笑,看不见的娘亲,可是他喜欢听他娘亲说话的声音,温柔也伤感,轻轻的,如同梦呓。
袁义走到了床榻前,跟安锦绣小声道:“王荣祖已经出庵堂去了。”
“嗯,”安锦绣应了一声。
“韩约问,等这个人回来后,是不是要把他抓起来。”
安锦绣这才抬头看袁义说:“把他抓起来,不是打草惊蛇了吗?跟韩约说,什么也不用做。”
袁义看着自己的小主子道:“皇后那些人会不会伤到小少爷?”
“不会,”安锦绣也低头看儿子道:“她还想用他置我于死地呢,所以我们什么也不用怕。”
袁义听安锦绣这么说了,便说:“皇后现在自身难保,她还会管这事吗?”
“皇后可不是一个会忍耐的人,”安锦绣说:“皇帝让她不好过,她便也不会让皇帝好过,她一定会管这事的,而且还会押上自己的后位,我们等着她好了。”
袁义从安锦绣的手里抱过了小肉团子,突然就跟安锦绣感叹道:“我也抱过平安少爷,现在想想,好像就是昨天的事一样。”
平安,安锦绣一笑,这笑容苦涩,两个儿子跟她都无法看着长大,她这个娘亲当的还真是失败,尤其是这小儿子刚出生,就要被她利用。重活一世,她也当不了一个好女人,没有哪个好女人会想到利用自己的儿子去害人谋位的。
“主子也不要想太多了,”袁义劝安锦绣道:“小少爷到将军那里,一定会被照顾的很好。”
“是啊,”安锦绣叹了一句,但愿这个多出来的小儿子长大后不要恨她。
紫鸳跟韩约站在滴水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从天而降的雨,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样真的能骗到皇后娘娘吗?”最后还是韩约忍不住问紫鸳道:“我怎么想着这事就心神不宁呢?”
“我信主子,”紫鸳只是说道:“她不会害我们的。”
“我跟你说,宫里的妃嫔娘娘们不少,到现在还没一个能斗过皇后娘娘的,”韩约跟紫鸳小声道:“皇后娘娘这人心狠,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她能有多狠?”紫鸳不屑道:“没人斗得过她,那是因为她之前没遇上我主子,你等着看戏好了。”
“这是看戏吗?”韩约说:“这是拿命在玩好不好?”
“随便吧,反正主子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一切都有主子在,我不想这么多事,”紫鸳说完这话,转身就进屋去了。
韩约一个人站在滴水檐下,心里想想他们在做的事就觉得害怕,可是当韩约看见袁义出屋来后,便又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了,说:“主子怎么说?”
“主子说不要打草惊蛇。”
韩约便发狠道:“那我就让这小子多活几天!”
由王荣祖传来庵堂的消息,在这天天光大亮之后,就传进了中宫。
皇后原本还躺在床榻上,又是一夜无眠,皇后的精神不佳,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后,皇后倒是精神一振,问来传消息的严嬷嬷道:“这事是真的?”
严嬷嬷却是一脸的惊慌,跟皇后道:“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只是娘娘,奴婢怎么也不敢相信。”
皇后躺在床上,旁若无人地就大笑了起来。
严嬷嬷忙就冲在寝室里的宫人太监们挥了挥手,让这些人都退出去。
“贱人就是贱人,”皇后笑道:“什么样的事贱人做不出来?圣上这两年里总共去过庵堂几回?想是那个贱人熬不住了。”
“娘娘,”严嬷嬷着慌地说:“这种话不能说啊,娘娘。”
“有什么不能说的?”皇后还是大笑道:“你知道这宫里为什么要用太监吗?就是因为那些女人们多半都是熬不住的!贱人!”
严嬷嬷把头低着,都不敢去看皇后。
“去查那个白承意,”皇后到底还是没有失去理智,笑完之后,就跟严嬷嬷说:“你亲自去,本宫要知道那个白承意到底是不是姓白的。”
“奴婢知道了,”严嬷嬷忙就领命道。
“今天就去,”皇后说:“迟了,怕庵堂里的那个贱人把孩子杀了,这孩子一死,我们就抓不住这个贱人的错处了。”
“她会杀了亲生儿子?”
“你以为一个女人为了活命什么事做不出来?”皇后冷哼了一声后,道:“今日就去,在那个贱人没下手之前,给本宫查出一个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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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没有去关心这个晚上,帝后二人会在中宫殿里谈些什么,她也不关心世宗听了皇后的话后,会是怎样的怒不可遏,她只抱着自己的儿子坐在床上,一刻也舍不得撒手。
“主子,”袁义的声音从屏风外面传来。
“是元志来了?”安锦绣下意识地抱紧了儿子,问道。
绕过屏风走进来的人是不安元志,而是上官勇。
安锦绣惊得坐在床上一挺腰,就要下床。
“别,”上官勇忙跨了一个大步,走到了床榻前,伸手按住了安锦绣,“躺着吧。”
“将,将军?”安锦绣吃惊道:“你怎么会来?”
“反正都是送孩子,”上官勇坐在了床榻边上,跟安锦绣说:“元志来,跟我来不都一样?”
安锦绣望着上官勇,这一分别又是一年多,上官勇的样子没有变化,只是眼神看着不像当年那样明亮了,安锦绣想说些什么,问问上官勇过得好不好,却只低了头,把两行眼泪逼了回去。
上官勇把怀里带着的小婴儿放到了安锦绣的床上,就好像他是家里那种朝出暮归的男主人一般,跟安锦绣说:“这小子倒是好养活,喂他什么都吃,也不怎么哭,不然我一定没办法把他藏在军营里。”
安锦绣看了看被上官勇放在了自己被上的小皇子,把怀里的儿子往上官勇的眼前一送,说:“这是我们的儿子。”
上官勇想抱过来看,可是看安锦绣抱着不松手,便就着安锦绣的手看自己的儿子,小小的一团,真像安元志说的那样,是个大胖儿子。“这儿子像你,”上官勇望着安锦绣笑道:“以后一定是个俊小子,不像我。”
安锦绣低头亲了亲儿子,一狠心把儿子放到了上官勇的手上,说:“你要好好教他,只是不要打他,他没有娘亲照顾……”安锦绣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好,我不揍他,”上官勇答应道:“这儿子我给取了一个名字,叫平宁,你看行不行。”
“平宁?”安锦绣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宁儿会高兴的。”
想起那个被人杀死焚了尸体的小妹,夫妻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啊啊,”睡在了父亲手上的平宁,这时叫了起来,手脚乱挥着,头向安锦绣这里扭着,像是在找安锦绣。
“他,”上官勇问安锦绣:“这小子想干什么?”
“乖,”安锦绣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以后要听你爹的话,不然让你爹揍你!”
想到安锦绣方才还要自己不要打儿子,这会儿又吓唬儿子不听话就要挨揍,上官勇笑了起来,说:“我真揍他,你舍的?”
安锦绣望着上官勇,眨一下眼睛,也笑了起来,“儿子是你养,子不教父之过,你要好好教他,能,能不打就不要打。”
“这要是个女儿我就不动手,”上官勇望着在自己手里乱动着的儿子,低声道:“儿子不打不成材,放心吧,我不会冻着饿着他,日后他要是真有出息,就也从军。”
“我也以为会是个女儿,”安锦绣叹了口气,“没想到是个儿子,看着就调皮,一定不好带。”
看安锦绣发愁的样子,上官勇把安锦绣搂到了怀里,说:“辛苦你了,这个儿子我一定让他成材,你就放心吧。”
“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放心?”安锦绣说:“你以后要是再找一个女人,要找一个心肠好的,要能善待我儿子。”
上官勇听了安锦绣的话,想生气,可是马上又想到了周宜府里的那个女人,心虚之下,他哪儿还有心思跟安锦绣生气,说道:“我就你这一个女人,除了你,还有谁能看得上我?”
安锦绣把脸埋在上官勇的怀里没有吱声,随着官位的一步步往上,日后盯着上官勇的女人不会少,还说什么只有她一个女人呢?
上官勇跟安锦绣说,听到她生产的时候,他有多担心,可是又觉得说这些没用,孩子都生了,他再说这些就太矫情。
“你要防着白承泽一些,”安锦绣突然就跟上官勇道:“不要落把柄在他的手上,还有,他若是让你杀什么人,尽量推给别人去做,自己不要动手。”
“嗯,”上官勇说:“我知道了,你进宫后也要小心,不要再让皇后害了。”
“元志都跟你说了?”
“嗯。”
打更声这时传进了屋里,已经三更天了。
安锦绣抬头看着上官勇,道:“你该走了,带着平宁走吧。”
上官勇想吻安锦绣,却一吻没能吻上。
安锦绣的手捂着上官勇的嘴,“我身上都臭了,不好看,你不准记得我的这副样子!”
“你什么样都好看,”上官勇憨憨地道:“哪有味道?我没闻到。”
安锦绣嗔怪地看了上官勇一眼。
上官勇把安锦绣捂着他嘴的手往下一拉,低头就吻上了安锦绣的嘴唇。
吻在一起的两个人久久没有分开,虽然没办法再缠绵在一起,可是这一个吻已经让他们知足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就算见面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说上一句话。
站在窗外的袁义,看看天色,敲了敲窗户。
吻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是一惊,分开后,望着彼此都是神情不舍。
“你不要忘了我,”安锦绣跟上官勇说:“不管日后的那个女人有多好,你也不忘了我。”
上官勇摸着安锦绣的头发,安锦绣的脸上看不到血色,拉着他的手上,能清楚地看见青色的血管,上官勇都不敢用劲去碰安锦绣,怕他粗手粗脚地把安锦绣给碰坏了。“我这辈子不会有别的女人,”上官勇在安锦绣的耳边说道:“你要好好的活着,我就你这一个女人。”
上官勇抱着平宁走了出去,脚步迈得虽然迟缓,却没有回头。
安锦绣呆坐在床榻上,直到袁义进来跟她说上官勇已经走了,安锦绣才满是愁怅地跟袁义道:“我们都没能说上几句话,他就这么走了。”
“将军不能久留,”袁义没办法完全懂安锦绣的心思,劝安锦绣道:“他这次来已经是冒险了,主子你就不要怪他了。”
“我怎么会怪他呢?”安锦绣低声说了句,看看睡在自己旁边的白承意,跟袁义道:“把他抱去给Nai娘吧,天亮后,圣上就会来了。”
袁义把白承意抱起来,说:“这衣服是将军为他备下的,是不是要换了?”
安锦绣自己动手替白承意换了衣,还特意跟袁义两个人就着烛光,仔细看了白承意的身上,怕白承意身上要是有胎记什么的,让Nai娘们看出不对来。
“没事,”袁义把白承意的小身子看了一遍后,跟安锦绣说:“小主子就是比少爷瘦了点,其他的没什么。”
“这孩子怎么不醒呢?”安锦绣看她跟袁义这样翻弄白承意,白承意都不醒,不禁又担心道:“这孩子是不是身体不好?”
袁义轻轻拍了拍白承意的小脸蛋,看白承意连眼都不睁,便也有些担心了,上官平宁那个小少爷,就是没人动他,还一刻也不老实,这个小主子怎么就没动静呢?“那我让荣太医给他看看?”袁义问安锦绣道:“是不是将军他们给他吃的东西不对?”
安锦绣点了点头,这个孩子不是她生的,可以后就是她的儿子了,她不能不担心。
荣双被袁义叫了来,心里还有点紧张,安锦绣的身子就已经是他的一难了,要是九皇子的身体再不好了,他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睡不醒,”安锦绣跟荣双说:“荣大人你给他看看,是不是病了?”
荣双看了看被安锦绣抱在手里的小主子,说:“怎么瘦了?”
“不,不知道啊,”安锦绣低着头道。
“主子没有Nai水,”袁义这时画蛇添足地说了一句。
荣双知道安锦绣没Nai水,可是不是有Nai娘吗?看了一眼袁义后,他替白承意把脉。
“怎么样了?”安锦绣一直等荣双收了手后,才问道。
“没什么事,”荣双说:“九殿下这个年龄就是爱睡,安主子就让九殿下睡好了,要让Nai娘们多喂九殿下几回Nai。”
安锦绣也不知道上官勇他们这两天,有没有给白承意喝过Nai,军营里好像也找不到能喂Nai的人,安锦绣亲了一下白承意的脸后,跟袁义说:“把他抱去给Nai娘她们吧。”
荣双看着袁义把小皇子抱出去了,才跟安锦绣说:“安主子又睡不着觉了?”
安锦绣捂嘴打了一个呵欠,说:“我就是担心九殿下,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荣双还想问问白承意怎么两天的时间就瘦了,但看安锦绣累了的样子,只得先告退了。
安锦绣从枕边拿起她为白承意换下的小衣服,这其实只是一块布,看着颜色已经很旧了,不知道是从安元志还是从上官勇的旧衣上扯下来的,“紫鸳,”安锦绣喊屋外守着的紫鸳。
紫鸳应声跑了进来,说:“主子怎么了?”
“把它烧了,”安锦绣把旧布递给了紫鸳,这布她就是想留,也留不住。
紫鸳接过布,扔香炉里点火烧了。
上官勇站在庵堂后的山上,上官平宁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不安生,“你娘就在下边的庵堂里,”上官勇跟儿子说:“以后你就见不到她了。”
上官平宁的小手拍到了上官勇的脸上,肉乎乎的小手,一点力道也没有,连挠痒都不够,却让上官勇的心一阵难受。
“傻儿子,”上官勇跟儿子念叨着:“还能看到你娘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多看几眼,跟爹一样,都是傻子!”他有很多话要跟安锦绣说的,最后见了面,却也只是说了那几句话,这样的自己不是蠢货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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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兴带着自己的兄弟们站在庵堂的大门外,正感叹着京都城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时候,一队车马就由远及近,到了他们的面前。
“奴才叩见圣上!”御林军们一起跪地行礼,算着日子,他们也觉得世宗也该来庵堂看安主子了。
世宗下了马,这一回却没有急着进庵堂去,而是站在了庵堂的台阶下等着。
许兴诧异地抬头,以为这一次世宗又带了什么能搏美人一笑的东西来,却没想到看到一个女子自己走下了马车。这女子身上的衣裙看着不是宫装,可是那上绣着的丹凤朝阳图,让许兴这个小小的御林军校尉,也能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了。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许兴马上又冲这女子磕头道。
许兴这一喊,其他的御林军们甭管相不相信这个女子就是当朝**,也都跟着磕头,喊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世宗看着皇后下了车,这才转身往庵堂里走去。
皇后站在台阶下,看看眼前的这座庵堂,青瓦灰墙的庙宇,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肃穆。皇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在佛门清净地住着的女人,竟然还要红杏出墙,可见贱人就算当着佛祖的面,该Yin荡的时候还是要Yin荡。
“你在看什么?”世宗回身问皇后道。
皇后走到了世宗的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地方是好地方,就是多了一个脏人,平白污了这么好的山门。”
世宗转身就进了庵堂,这个时候他对皇后的话不是全信,至少也有八分相信。皇后可能不在意他这个皇帝,可是皇后在意她的皇后之位,拿皇后之位做注了,皇后这样的举动,让世宗不得不去想,安锦绣是不是真的叛了他。
安锦绣坐在床上,听见房门被人大力地推开,扭头看时,世宗已经到了她的床榻边。
“圣上?”安锦绣的面上惊喜之色溢于言表,“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世宗看了看这间屋子,家具摆什还是那些,也看不出这里面有能藏人的地方。
“圣上,你怎么了?”安锦绣问世宗道:“您,您在看什么?”
世宗坐在了床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安锦绣。
安锦绣害怕了,把身体一缩,说:“圣上,您这是怎么了?”
世宗还是不说话,就盯着安锦绣看。
安锦绣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了,“圣上,是臣妾惹圣上生气了?”
“承意呢?”世宗问安锦绣道。
“承意在Nai娘那里,圣上要见他吗?”
“朕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朕。”
安锦绣点了点头,说:“圣上要问臣妾什么?”
世宗的手抚上了安锦绣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安锦绣道:“承意是谁的儿子?”
安锦绣变了脸色,“什,什么?”
“承意是谁的儿子?”世宗又问了一遍,语调还是一字一句。
安锦绣呆愣住了。
“说!”世宗喝了一声。
“承,承意是圣上的儿子啊,”安锦绣说道。
“你知不知道皇家有验子的方法,”世宗道:“承意是谁的种,朕一查便知,朕只是想从你的嘴里听到一句真话,说,承意是谁的儿子。”
“圣上是在跟臣妾说,承意不是圣上的儿子?”安锦绣反问世宗道。
“回答朕的话,”世宗看着安锦绣的眼中,没有了昔日的温和。
安锦绣说:“是,”但眼中的慌乱逃不过世宗的眼睛。
“是?”世宗道:“皇后说那是个孽种,锦绣,你觉得朕应该相信你们中的哪一个?”
“皇,皇后?”
“没错,是皇后,”世宗道:“这个女人虽然不讨朕的喜欢,可是她永远也不会叛朕!你呢?!”
安锦绣望着世宗,有苦难言的样子。
“跟朕说实话!”世宗吼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低头不语。
“你,”安锦绣的这种态度,让世宗瞬间暴怒,就算他当年在宫里艰难求生,也没有受过如今这样的羞辱,“朕对你还不够好吗?!”世宗怒问安锦绣道:“朕到底要怎样待你才算好?说话啊!”
“臣妾……”
“闭嘴!”世宗道:“你是谁的臣妾?”
安锦绣闭上了嘴,可是想想还是又问世宗道:“圣上是要杀我吗?就因为皇后的一句话?”
“没有人敢叛朕,”世宗怒道:“你竟然敢叛朕?”
“项氏也不叛了圣上?”
“你,”世宗气急,伸手就将安锦绣挥到了床下,“说,那个男人是谁?!”
跌到了床下的安锦绣,吃了一疼,但不管世宗问她什么,她都不言语了。
皇后推门走了进来,绕过屏风就看到了跌在地上的安锦绣。“原来这个就是圣上养在外面的安氏了,”皇后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高高在上地看着安锦绣,这个女人此时披头散发,没有上妆容,还在做月子中,身上隐隐有一股味道。只是皇后看着安锦绣的脸,这张素面朝天,没有血色的脸,看着连她这个女人也要承认,这是张漂亮的脸蛋,放在后宫的美人堆里,这个也是出挑的一个。
“你进来做什么?”世宗怒气冲冲地问皇后道。
“久闻其名,臣妾自然是进来看看这个安氏美人长什么样,”皇后用脚尖挑起了安锦绣的脸,说道:“知道本宫是谁吗?”
安锦绣看着皇后,这就是下令杀上官全家的女人了,面黑,五官也过于刚正。这样的相貌放在一个男子的身上是英俊,可是长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就只能说是女生男相,天生带煞了。
“圣上,她还敢瞪臣妾,”皇后看安锦绣竟然也打量她,不禁跟世宗说道:“我说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叛了圣上呢,现在看起来,安氏你的胆子的确不小啊。”
“娘娘,为何不放过我?”安锦绣小声问皇后道,这声音虽小,却让世宗与皇后都能听清。
“不放过你?”皇后冷笑了一声,一脚将安锦绣踢得在地上滚了一滚,“你也配说这种话吗?贱人!”
“娘娘如何知道我儿子不是皇子的?”安锦绣捂着被皇后踢到的胸口问道。
皇后望向了世宗,说道:“圣上听到她的话了?到了现在她还要逞口舌之快。”
世宗只听到了我的儿子不是皇子这句话,其实这话也可以理解为,安锦绣在说,你凭什么说我儿子不皇子的?但是这个时候的世宗想不到这一点,怒火和被羞辱之后的耻辱感,几乎将世宗的理智全部烧尽。
“贱人,”皇后扭过头还是骂安锦绣道:“你的那个Jian夫是谁?”
蠢货,安锦绣在心里也骂了皇后一句,当着皇帝的面问Jian夫?这个女人若不是跟着世宗一起共患难过,皇后之位真的不应该由这个女人来坐。
“本宫问你话,你没有听到?”皇后又踢了安锦绣几脚。
皇后是练过武的人,这几脚下去,安锦绣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那个人是谁?”世宗这时候没有心疼的感觉了,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没说话。
“你还要护着那个男人?”皇后好笑道:“自己的命都没了,你还要护着他吗?圣上,看来安氏对那个男人还是有情啊。”
“你出去,”世宗冲皇后道。
“圣上还有话要跟这个贱人说?”皇后说:“直接处死好了,趁着这会儿知道这桩丑事的人还不多,尽早把这个贱人处理掉吧。”
“朕让你出去!”世宗冲皇后也吼了一声。
皇后斜了安锦绣一眼后,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嘴里还道:“臣妾告退。”
屋子里又只剩下安锦绣与世宗两人了,世宗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低声问道:“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承意的父亲是谁?”
“圣上既然不信我,那又何必再问?”安锦绣抬头望一眼世宗,眼神里还透着一丝哀求。
世宗一脚踢倒了花鸟的屏风,屏风上镶着的琉璃碎了大半,“朕竟然会对你这种女人好!”世宗指着安锦绣大声吼道:“朕对你还不够好吗?安锦绣,你竟然是个水Xing杨花之人,你怎么对得起朕?!”
安锦绣在地上哽咽了一声。
“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是上官勇,安锦绣在心里道,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说话!那个男人是谁?!”世宗几乎想对安锦绣动手,只是地上的那滩血迹,又让世宗看得有些心惊,“你真的要护着那个男人?”世宗蹲下身,挑起安锦绣的下巴,道:“算算你怀孕的日子,上官勇那时也在京都城里吧?承意是上官勇的种?”
安锦绣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脸庞滑下,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绝望之中,“上官勇,”安锦绣笑道:“哈哈哈,上官勇,圣上竟然说是上官勇。”
“不是上官勇又是谁?这庵堂里的侍卫?”
“圣上说我人尽可夫好了,”安锦绣说道:“不过就是死,我早就该死了。”
“你!”世宗怒极了,到了这种时候,安锦绣还要护着那个Jian夫!世宗拽着安锦绣的手,把安锦绣就这么一路拖出了房间。
“主子!”院子里紫鸳惊叫了一声。
一个世宗的贴身侍卫上前一巴掌,把紫鸳打在了地上。
皇后站在门前,看着世宗道:“圣上问完话了?要怎么处置这个贱人?”
紫鸳要叫我家小姐才不是贱人,却被袁义死死地拉住了手,不知道是不是什么Xue位被制住了,紫鸳是张大了嘴,也叫不出声来了。
世宗将安锦绣扔下了台阶,说道:“来人,赐安氏白绫。”
“圣上真的舍得?”皇后望着台阶下无力起身的安锦绣,解恨地道:“就这么杀了?”
“赐她白绫,送她上路!”世宗怒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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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中宫殿的女官看到世宗带着人往自己这里走来的时候,便住了嘴。她们不知道小院里发生的事,还当世宗是来亲眼看着安锦绣死的。
“圣上,”一个女官在世宗走到了自己跟前后,给世宗行了一礼,说道:“圣上,安氏的奴才在里面闹腾,说要找太医。”
世宗从这女官的身边快步走了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这女官。
跟在世宗身边的侍卫上前,把这两个女官押着就走。
两个女官突逢变故吓得要叫,一个侍卫小声对两人道:“想活命就闭嘴!这一回皇后娘娘也保不了你们了!”
世宗推门走进佛堂,就看见安锦绣倚着佛龛坐在地上,袁义守在一边,断成两截的白绫扔在安锦绣的脚下,剌着世宗的双眼。
“圣上?”袁义看见世宗进来,一下子将安锦绣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给世宗磕头道:“圣上,我主子是被冤枉的,求圣上明鉴!”
世宗还没说话,就听见安锦绣用一种极其黯哑的声音说道:“圣上是来送我上路的?”
“主子!”袁义回头冲安锦绣喊。
“我罪有应得,”安锦绣也不理袁义,眼睛望着头顶的屋梁,跟世宗说道:“只求圣上仁慈,饶过袁义他们,他们无错,不该被我这样的女人害死,我……”
“袁义出去,”世宗听不下去了,走上前,道:“朕知道你主子冤枉了。”
袁义回头望望安锦绣,转身神情激动地,重重地给世宗磕了一个头,说:“圣上,主子吐血了,请圣上让荣大人来给主子看看吧。”
“锦绣,”世宗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前,神情内疚地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这才看向了世宗,只是整个人死气沉沉,生无可恋的样子。
“主子,你倒是说话啊!”袁义跟安锦绣急道。
“你出去吧,”世宗也知道这一回自己把这个小女人的心伤透了,拍了拍袁义的肩膀,让袁义先出去。
袁义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知道自己冤枉,为何不说?”世宗半蹲下身,将安锦绣揽进怀中,低声问道。
“我本来就不是完壁之身,”安锦绣幽幽地道:“圣上不信我,我又有何话可说?”
世宗听了安锦绣这话,脸上一阵发热,低头看自己怀中的人,看见安锦绣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安锦绣的脖子本就白皙,格外衬的这道青紫勒痕狰狞可怖。“她们,她们已经对你行刑了?”世宗问着这话,心里一阵后怕,自己差一点就犯下大错了。
“袁义救了我,”安锦绣这时想从世宗的怀里起身,“其实我不怕死,我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早就该死了。”
“不准跟朕说气话!”世宗抱紧了安锦绣道:“这次是朕错了。”
想一个帝王承认自己做错了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子高高在上,开口便是金口玉言,翻手云覆手雨,眼中的万物皆是蝼蚁命,帝王怎么会出错?有错也是别人的错。世宗这么痛快地就认了错,还态度诚恳内疚,把安锦绣着实给吓了一跳。
“朕又不是神仙,”世宗听袁义说安锦绣吐血,也不敢搬动安锦绣的身体,只是搂着安锦绣道:“你不说,朕如何能知道孰是孰非?皇后能冤枉你,你就不知道喊冤?这是在跟朕置气吗?想自己死了后,让朕后悔一辈子?”
世宗说到最后,竟然又生起气来,还觉得委屈。宫里的女人们做错了事,物证人证都在眼前摆着,也一样要大声喊冤,哪有安锦绣这样的?什么也没做,被泼了一身脏水还一声不吭,就这么认了?
安锦绣叹了一口气,“我不配做圣上的女人,所以圣上不信我,也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
“我是再嫁之人。”
世宗这个时候有些明白安锦绣的心思了,给他的不是完壁之身,所以自惭形秽?
安锦绣咳嗽了几声后,一口血吐在了世宗的手上。
“荣双还没来?”世宗冲门外叫道。
“死了也好,”安锦绣却又在世宗的怀里哭了起来,“只是我那孩子怎么办?”
“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就撑着些!”世宗将安锦绣扶得坐直了些,“身上哪里难受?”
安锦绣哭着,嘴角有血丝渗出。
“这次是朕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行不行?”世宗跟安锦绣急道:“朕以后再也不疑你,宫里的哪个女人再敢说你的不是,朕就砍了她!”
“我不配。”
“你要朕跟你陪罪吗?”世宗说:“自个儿的身子要紧,你先不生气好不好?”
荣双跑进佛堂里来时,就听见了世宗这话,脚下就是一个踉跄。堂堂的一个皇帝,跟一个女人讨饶,荣双真怕自己会不会因为撞破了世宗这事,而被世宗灭口。
“过来看看她,”世宗看见荣双进来,什么也来不及多想,跟荣双喊道:“她吐血了。”
荣双小跑着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安锦绣脖子上的那道勒痕,来不及把脉,先就问安锦绣道:“主子,你呼吸可否不畅?”
安锦绣望了荣双一眼,羞愧难当,竟把脸埋到了世宗的怀里。
这个时候安锦绣似乎是无意识的依赖,让世宗的心里更是难受了,轻轻拍了拍安锦绣的手背,世宗跟荣双说:“她说话的声音不对,变哑了。”
荣双半跪了下来,觉得这个时候安锦绣不能再受剌激了,特意放轻了声音跟安锦绣说:“主子,你哪里不舒服?”
“锦绣,说话啊!”世宗把安锦绣的脸硬扳了过来,说:“是不是皇后那几脚踢伤了你?”
安锦绣把头摇了摇。
“你,”世宗着着急,却不敢再跟安锦绣说重话了,安锦绣现在的样子,看在他的眼里,风吹就能化了。
“圣上,”荣双问世宗道:“皇后娘娘踢了安主子哪里?”
世宗说不上来,那时候他自己气得头脑发昏,就看见皇后的脚往安锦绣的身上踢,具体踢了哪里,世宗是完全想不起来。
“让紫鸳来给主子看看吧,”荣双建议道。
“去把紫鸳带过去!”世宗又冲门外喊。
袁义回到小院的时候,整个小院都响着皇后的叫骂声。出身将门的皇后发起脾气来,将一朝**的那种风范全都丢了个干净,虽然还不到如市井泼妇一般口出秽言的地步,但叫骂出口的那些话,已经让紫鸳气炸了肺,让韩约等人恨不得躲出去。
“紫鸳跟我去看主子,”袁义听到了皇后的叫骂声后,没什么大反应地跟紫鸳说。
紫鸳“哦”了一声,人还是恨恨地盯着关着皇后的那间房。
“她这会儿骂得越凶,圣上只会更厌她,”袁义小声跟紫鸳说了一句:“这会儿主子的身体要紧。”
韩约也听到了袁义的话,说:“那这里怎么办?就这样了?”
“你听到什么就当没有听到好了,”袁义说完这话,先转身走了。
“去吧!”韩约推了紫鸳一下。
紫鸳这才跟上了袁义。
“一会儿见到了主子跟圣上,”袁义叮嘱紫鸳道:“荣太医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其他的话一句也别说,听见了没有?”
“我真不想在这儿了,”紫鸳抹着眼泪跟袁义说:“这里一点也不好。”
“你若是不想跟着主子进宫,那就要趁早跟主子说,”袁义说:“让主子有时间为你安排。”
紫鸳忙就摇头,“我不走,我走了主子怎么办?”
“那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不说了,”紫鸳挫败地把头一低,“我也舍不得离开袁大哥你。”
“傻丫头,”袁义看着紫鸳叹了一口气。
佛堂里这会儿已经摆上了床,放上了一道屏风,甚至已经结了蛛网的香炉里都点上了让人安神的檀香。
“紫鸳你看看主子身上的伤都在什么地方,”荣双站在屏风外面跟紫鸳道。
站在床前的袁义背过了身去,他是个太监,可是从来没有如真正的太监那般,近身伺候过安锦绣。
紫鸳解下了安锦绣的衣服后,顿时哭出了声来。
也站在屏风外的世宗急道:“你哭什么?你主子伤到哪里了?”
“主子的腰都青了,”紫鸳哭着道。
安锦绣被紫鸳碰到了伤处,抽了一口气。
世宗在屏风外呆不下去了,绕过了屏风就走到了床前。
安锦绣伸手就拉衣服遮自己的身体,也不看世宗一眼。
世宗只看到了安锦绣的腰上青紫了一片,比脖子上的那道勒痕更骇人。“她被皇后踢到了腰,”世宗跟荣双说:“要怎么办?”
荣双问了这片青紫有多大,安锦绣是不是很疼,然后就跟世宗说:“臣去为安主子开药,请圣上与安主子稍等。”
世宗看了看睡在床上不理他的安锦绣,走出佛堂叫住荣双道:“她到底如何了?”
荣双愁眉苦脸道:“安主子受了内伤,这下子将养的时间又要往后延了。”
“无Xing命之忧?”
“臣不敢说,”荣双在世宗的面前把头一低,安锦绣这个样子,他哪敢打包票说一定能保住安锦绣的命?“圣上,安主子其实还在坐月子,却又发生这样的事,……”
后面的话荣双不说,世宗也知道这一回安锦绣的身子是被他毁了。
吉和这时又一路小跑着到了世宗的跟前。
“你去给她弄药,”世宗挥手让荣双下去。
吉和让过了荣双,跟世宗道:“圣上,皇后娘娘在那里发了大脾气,您看?”
再听到皇后这两个字,世宗就有要杀人的冲动,这个女人险些让他失去安锦绣!
“圣上,”吉和又小声跟世宗道:“这庵堂里一定有皇后娘娘的人了,安主子还能再住在这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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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在佛堂前跺着步,良久不言。佛堂里不时就传出紫鸳的哭声,让世宗听了更加心烦意乱,却又不想再进佛堂去面对安锦绣。不是不爱,只是因为内疚与后悔,而让世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安锦绣。
吉和抬头看看天,天空虽然还是阴沉,可是雨已经停了。
向远清不一会儿送了外伤药来,跟世宗道:“圣上,安主子伤处的淤血要揉开,这药涂抹在伤处上,能活血化淤。
“奴才去拿给袁义?”吉和问世宗道。
世宗伸手将向远清手里的灰瓷药瓶拿在了手里,说:“朕去看看她,”有了上药的借口,世宗觉得自己又能去面对安锦绣了。
佛堂里,紫鸳的双眼哭成了两个桃子,却还是止不住眼泪,趴在安锦绣的床头呜呜地哭着。
世宗站在屏风外面,就听见安锦绣跟紫鸳说:“不要哭了,那是皇后娘娘,我能说什么呢?她就是打死我,也是我活该啊。”
“那我们不进宫了,”紫鸳哭着道。
“你就不要说傻话了,”袁义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这还是在庵堂里,”紫鸳道:“这要是进了宫,宫里那么多的娘娘,主子我们还要不要活了?要是天天被打,主子你受得了吗?”
“不会的,”安锦绣哑着嗓子说道。
“怎么不会?”紫鸳叫了起来,“你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了!皇后娘娘在宫里更是能管着主子了,还是天天能管,主子你要怎么办?我们不会饿死在宫里吧?”
世宗听了紫鸳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他的后宫还真没饿死过哪个女人。
“紫鸳,你就不要说了,”袁义说:“你想让主子更伤心吗?”
“我也伤心啊!”紫鸳跟袁义回嘴道。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世宗就听见安锦绣开口道:“宫里有圣上在,不会有事的。”
“主子!”紫鸳叫了一声。
“这就是我的命,”安锦绣缓缓地说了一句,这声音叹息一般,听着让人伤感。
世宗的身体僵了一僵后,才迈步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床前。
“圣上?”紫鸳看见世宗进来,从床边上跳了起来,就像世宗要打安锦绣一般。
“紫鸳,”安锦绣躺在床上发话道:“你先跟袁义出去吧,我这里没事了。”
“主子,”紫鸳回头看安锦绣,期期艾艾的样子。
“走啊,”袁义给世宗行了一礼后,拉着紫鸳就走。
“紫鸳还小,不懂事,圣上你不要怪她,”安锦绣说:“要怪就怪妾身好了。”
“你这会儿身上又有劲了?”世宗看安锦绣要起身,忙把安锦绣一按,说:“你这是在怪朕呢,你能不要怪朕了吗?”
“妾身不敢。”
“不敢你跟朕说什么妾身?”世宗要撩安锦绣的衣服看伤处。
“别,”安锦绣揪着自己的衣服不撒手,说:“不好看了。”
“你,”世宗只得道:“你腰上的淤血要揉开了才行,你不让朕看,朕怎么替你弄?”
安锦绣说:“让紫鸳来就行了。”
“紫鸳不嫌你,朕这个夫君就会嫌你了?”
安锦绣死活不松手,望着世宗又要哭了,“圣上还说不嫌臣妾?”
听到这声臣妾,世宗心里总算又好受点了,说:“朕嫌谁也不会嫌你的,不看就不看,朕隔着衣服给你揉总行了吧?”
安锦绣这才松了手。
世宗看安锦绣松手,把安锦绣的衣服就是一撩,说:“朕是你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安锦绣再想拦也拦不住了。
世宗看到了安锦绣的腰伤后,目光一暗,皇后踢得安锦绣这几脚,要是再重点,能把安锦绣的骨头都踢断。“忍着一点,”世宗把活血化淤的药酒倒在了自己右手的手心里,跟安锦绣说:“长疼不如短疼,疼你就叫出声来。”
安锦绣背对了世宗,身体微微发着抖,突然就问世宗道:“九殿下呢?”
“有人在伺候他,”世宗说:“朕的儿子没人敢亏待了他。”
“要是臣妾没福气,圣上你会照顾好他吧?”
世宗就要落在安锦绣伤处上的手一顿,说:“你说什么傻话?紫鸳就够傻的了,你比她更傻!朕怎么会让你出事?”
安锦绣就叹气。
世宗一咬牙,杀人从来不眨眼的人,这会儿给自己的女人上个药酒都心里忐忑,不想让安锦绣再吃疼,可是他这一手下去,安锦绣就叫了一声。
“忍着啊,”世宗心疼道:“朕不用劲不行。”
安锦绣轻轻嗯了一声,从头到尾没再叫过一声,身上的汗却跟落雨一样,让世宗看了更是心疼,觉得这疼痛要是落到他的身上就好了。
荣双送药进来的时候,世宗才喊了安锦绣一声:“锦绣,吃药了。”
背对着世宗躺着的安锦绣没反应。
“还在跟朕生气,嗯?”世宗说着话,伸头一看,才发现安锦绣不知道什么时候疼昏过去了。“锦,锦绣,荣双!”世宗喊荣双道:“你快过来看她!”
佛堂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等安锦绣被荣双救醒,睁眼看世宗后,世宗悬着的心才又落回到了原处。
“安主子还是歇息吧,”荣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劝安锦绣道:“这个时候,身体要紧。”
紫鸳端了一盆热水来,问荣双道:“荣大人,我能为主子洗洗吗?”
荣双看看安锦绣,坐月子的女人不能碰水,可是安锦绣在地上滚过了,全身上下又是泥又是血,淋过雨了还谈什么不能碰水呢?荣双跟紫鸳点了点头,说:“你为主子擦擦身吧。”
世宗伸手要做这事。
安锦绣语气虚弱地道:“圣上,您就给臣妾一些脸面吧。”
世宗就闹不明白,自己为安锦绣擦洗明明是疼爱,到了安锦绣这里,怎么就成了不给脸面了?
“圣上,还是移步佛堂外吧,”荣双在一旁劝世宗走。
紫鸳端着水,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世宗。
世宗一甩手,又走出了佛堂。
“圣上,”荣双出了佛堂才跟世宗道:“安主子是刚生产完的女子,月子没坐完就让圣上碰了身子的话,会被人说的。”
女子生产是秽事,让男子沾染上秽气就是这女子的不贤。
世宗经荣双这一说,才想起来这码事来。
“安主子心Xing敏感,”荣双是逮着机会劝世宗道:“圣上对安主子还是多些体谅吧。”
向远清在一旁听着荣双的话,暗自翻白眼。他这个老友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皇上还需要体谅什么女人吗?应该是后宫里的三千美人都得体谅皇上吧?
世宗又是半天不言语,在佛堂前来来回回地走着,走得荣双和向远清都眼晕。
吉和又从小院那里跑了来,一直跑到了世宗的跟前,停下来说:“圣上,皇后娘娘想见您。”
“把皇后押回宫去,”世宗冷声道。
“押,押回宫?”吉和不信自己耳朵地又问了世宗一句。
“她要是不老实,就把嘴堵上!”世宗说:“她还当得什么皇后?”
世宗一句她还当得什么皇后,把佛堂外的人都惊住了,这是要废后了?
侍卫和太监们不敢言语,荣双和向远清都给世宗跪下了,说:“圣上请三思。”
一朝的**不是说废说能废的,这一点世宗比他的臣子们更清楚。
“把她押回去,”世宗又对吉和说了一遍。
“还,还是请皇后娘娘回,回中,中宫吗?”吉和结巴着问世宗道。
“把中宫的人都抓起来,”世宗道:“中宫从今天开始封了!”
“圣上,”荣双还要说话,这样一来,让朝野上下看着,世宗不还是要废后吗?之前中宫殿因为沈妃告发女奴失踪一事封过一回,可那一回中宫的人没有被抓啊。
“朕自有打算,”世宗冲荣双道:“你不必多言。”
向远清暗暗掐了荣双一把,他们两个太医,只要世宗不在庵堂里就废后,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还说那么多话做什么?真闹到要废后的地步,自会有朝中那些所谓的重臣去跟世宗唱对台戏,他两个太医能说得上话吗?
“你跟着皇后一起回去,”世宗对吉和道:“将千秋殿连夜整理出来。”
院里的人,包括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太医又是一惊。
“命人去礼部宣朕的旨意,”世宗也不管身边这些人的神情,自顾自地跟吉和说道:“浔阳安氏女,为朕诞下九皇子,大功一件。此女贤淑德美,甚得朕心,特赐住千秋殿,封贵妃。”
世宗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却让佛堂前一片寂静,众人都被世宗的这道旨震得回不过神来。祈顺朝从此就要多一位安氏贵妃了?
安太师听到庵堂出事,赶来见世宗,正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世宗的这个封妃旨,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去啊,”世宗吼了吉和一声。
吉和做梦一样转身,打了自己一记耳光后,又回身给世宗行了一礼,说:“奴才遵旨,”这才倒退着走了十几步后,一溜烟跑了。
向远清回过神来后,望着荣双挤挤眼,他早就说过安锦绣会是一宫之主,还真让他说着了。
荣双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佛堂门,明明是一个死劫,没想到竟是一步登天的契机,这个安主子在这事上,真的是事先完全不知情?有了这个结果,再回头看皇后,这简直就是皇后双手送上的富贵,皇后真的有这么蠢?
“主子,”佛堂里,袁义小声跟安锦绣说:“你都听到了?”
安锦绣吁了一口气,从安妃到安贵妃,看着只是一字之差,多少女人一辈子也跨不过去。世宗若不是心中内疚,又怎么会下这道圣旨?“手中无权,我要如何报仇?”安锦绣望着袁义一笑,这笑容冰冷,没有半点愉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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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西街的一处民宅里,上官勇哄睡着了自己的小儿子后,才走到了桌前,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上官勇却埋头吃得很香。
上官睿手里抱着几本书走了进来,看见自家大哥吃饭的样子,忍不住道:“大哥你还有胃口吃饭?”
上官勇好笑道:“不吃饭我饿死?”
上官睿走到了床前,看看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的小侄子,说:“你们爷俩儿一个样。”
“你怎么了?”上官勇皱一下眉,问上官睿道。
“大嫂成了安贵妃娘娘了,”上官睿说:“以后大哥你怎么办?”
“这样她进宫后就不会被欺负了,”上官勇说了句:“我放心了。”
上官睿摇摇头,说:“我们要怎么说跟人说平宁的来历?总不能跟人说他是大嫂生的啊,捡来的?”
上官勇塞了一嘴的米饭,这时候觉得食之无味了,说:“我有打算,你就不要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呢?”上官睿急道:“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孩子来,是个人都要问一句孩子的娘是谁啊!”
“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安元志说着话就哐当一声推门走了进来,“军营里在外面养女人的人多的是,姐夫就这么跟人说好了,谁会在意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是谁?”
上官睿说:“你在说的这个人是你姐吧?”
安元志说:“这就是个权宜之计,小睿子,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我姐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上官睿一口血呕在心里,差点呕死过去,闹了半天,这事还是他死板了?
“姐夫,”安元志把一坛酒放在了上官勇的面前,说:“我家里的那个老太太准备把府里的三小姐嫁给你做续弦呢。”
上官勇这下子食不下咽了,脸色一变道:“你说什么?”
“安锦曲,”安元志说:“你也见过,就是上次在香园甩我姐耳光的那个,安府嫡出的三小姐,身份比我跟我姐都高就是了。”
“你家人是不是疯了?”上官睿叫了起来。把已经嫁人的二女儿送上了龙床,再把嫡出的三小姐嫁过来做为补偿,这就是所谓的世族大家做的事情?安府的人还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你叫什么?”安元志说:“我家里是看姐夫身边没有一个女人伺候,又不想姐夫这样一个未来的大将军被别人家抢去,这才先下手为强么。姐夫,”安元志望着上官勇笑道:“其实安锦曲那人就是脾气坏点,比起安锦颜那个贱人来,她的心肠不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上官勇把手里的碗筷往桌上重重地一放,说:“你要是再说这话,就出去!以后不要认我这个姐夫!”
“我姐要是以后就呆在宫里,出不来了呢?”安元志问上官勇道:“姐夫你也一辈子不找别的女人了?”
上官睿这时也望向了上官勇,这个问题也是他想问的,安锦绣都成贵妃了,还有可能出宫吗?这个嫂子要是一辈子老死在后宫里了,他大哥要怎么办?
“小睿子也想知道吧?”安元志斜了上官睿一眼,问道。
上官睿说:“大哥你有什么打算?”
被两个弟弟追着问这种事,让上官勇觉得尴尬。在祈顺,女人们是喜欢重情的男子,可是男子之间,还是觉得那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种更厉害,没有哪个男子会在同伴面前承认自己对哪个女人死心塌地的。上官勇钟情于安锦绣,只是他不想把这种钟情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都看到。
“不娶安锦曲也行啊,”安元志等了半天,看上官勇不说话,便说:“世间的女子这么多,再找另一个就是。只是这个女人的心肠要好,不能虐待了我的外甥。”
这还真是亲姐弟,上官勇听了安元志这话,气乐了,安锦绣跟他也说过这种话,什么也不求,就求一个对平宁好的女人,求他不要忘了她。
安元志看上官勇笑了,心下就是一冷,但面色不变地道:“我说对了?”
“你说对个屁!”上官勇难得在安元志的面前爆了Chu口,“我的事不用你们Cao心,眼看着你们两个也都到娶媳妇的年纪了,想想自己好了,不用想我。”
安元志说:“我家还有两个嫡出的少爷没娶正妻呢,我的事还早着呢,我不急,我就着急姐夫你。”
“大哥不娶,我怎么娶妻?”上官睿说:“长幼之序不可乱。”
“我不会再娶了,”上官勇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得说道:“平宁就按元志说的办,就说他生母是我养在外面的女人。”
“那这女人现在在哪儿呢?”上官睿问道。
“难产死了呗,”安元志无所谓地道:“一了百了。”
上官睿瞪了安元志一眼,“你倒是什么也不在乎,就这么咒大嫂。”
“谎话能当真吗?”安元志也瞪上官睿,“你那脑子是木鱼吗?不敲就不响?”
“好了,不要吵了,”上官勇现在听安元志和上官睿说话就头疼,这两人之间,好像好好说话很难。
“好,我们不说了,姐夫你说,”安元志说:“什么事?”
“我天生克妻,”上官勇说道:“所以以后我不会再娶了,以免再害了无辜女子。”
上官睿呆住了,安元志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死了两个女人,我还不克妻吗?”上官勇自嘲道。
“哪,哪来有两个女人啊?”上官睿叫了起来:“大哥,你这是打算孤独终老了?”
上官勇说:“我有平宁了。”
“儿子跟老婆能一个样吗?”上官睿冲着上官勇问道。
“我决定的事不会改主意的,”上官勇说:“过些日子,我会找人为你说个好姑娘的。”
“你要是不娶,那我也不娶了!”上官睿生气道。
安元志知道上官勇这人言出必行,说不会再娶,这人就真的不会再娶,为姐姐安锦绣高兴的同时,安元志又觉得他们对不起上官勇。
上官勇低头继续吃饭,上官睿说的是气话,他才不信这小子能一辈子不讨媳妇。
安元志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上官睿在后面没好气地问安元志。
安元志没理上官睿,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上官睿这会儿没人跟他吵了,只能一个人坐着生闷气。
上官勇吃完了饭,把碗筷收收,跟上官睿说:“我去洗碗,你看着平宁。”
上官睿气得也不看上官勇,等他哥拿着碗筷出去了,他才对着睡梦中的上官平宁道:“你爹是卫国将军了又怎样?连碗都还是自己洗!”
等上官勇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把碗筷洗好了,安元志带着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这位是?”上官勇从水井边站起身,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眼皮都不抬,冲着房里喊:“小睿子出来,把徐老妈妈扶屋里去。”
上官睿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这老太太就呆在了原地,瞪着安元志说不出话来。
“你发什么呆啊?”安元志说:“扶老妈妈进屋。”
上官睿心虚地看了一眼还在茫然无知中的上官勇,走过来扶着老太太进屋去了。
“这老太太谁啊?”上官勇问,他租这屋子才租了一天而已,安元志就给他弄了一个老太太来,看样子上官睿还认识这老太太,这两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安元志说:“就是想让上官家的历祖历宗放心。”
“什么?”上官勇完全听不懂安元志的话。
“哎呀,”安元志走前拉住了上官勇的手,拿刀就是一划拉。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拿他刚洗好的碗接了他的一点血,端着这碗就跑进屋去了,上官勇站在院中半天回不过神来。
屋里,徐老太太正抱着上官平宁看,嘴里念叨道:“这小少爷长得可真好,长大了一定了不得。”
安元志跑到了徐老太太的跟前,把盛着血的碗往床边上一放,说:“这是他爹的血,您给验验吧。”
“你,”上官睿有点不敢看安元志。
安元志冲着上官睿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是去找过徐老妈妈了吗?这会儿还跟我装什么啊?你们读书人就是这样,做了婊……”
“闭嘴!”上官睿没让安元志把嘲讽的话说下去,他在军营里也呆了这些日子,知道安元志要骂他,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人可是你请来的!”
“你不相信这孩子是你的种,我当然要让你放心啊,”安元志说:“不然我外甥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你放心,我也不讹你家,平宁要不是你家的种,我抱走养活,不花你家一个铜板!”
“你!”
“边上等着吧,”安元志冲上官睿挥挥手,跟徐老太太道:“老妈妈您就动手吧,酬劳我一个子儿也不少您的。”
上官勇把门踢开走了进来,这时候的上官将军真正是脸如锅底了,“验什么验?”他看看屋里的这三人道:“你们是要骂我,还是骂你姐,你嫂子?”
上官睿头都不敢抬了。
“你读书这些年,就读成了这样?”上官勇看着上官睿是痛心疾首。
上官睿嘴唇动动,没说出话来,自觉没脸的同时上官睿也委屈,他是去找过这个京都城里有名的稳婆,想让这徐老太太验验平宁是不是他们上官家的种,可是最后他也没往家里领人啊!
“验过了我们不都能放心了吗?”安元志不怕死的开口道。
“你也给我闭嘴!”上官勇骂安元志道:“你姐姐……”
“别扯上我姐!”安元志叫了一声。
“血都放了,”徐老太太这时开口道:“还是验一下吧,就当是图了一个乐子,不然这血不都白流了?一个屋檐下住着有什么好吵的呢?家和万事兴,都消停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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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跟这个小院相邻的人家都没能睡上一个踏实觉,安元志缠着上官勇打了一架
这一架打得上官睿心惊肉跳,对打的两个人倒是对对方真正的本事了然于心了。两个人都没能拜什么有本事的人为师,武功招式走得都是野路子,不过上官勇的武艺在安元志之上,只是安元志这一次对上官勇下了死手,而上官勇气急败坏的同时,还记着自己不能伤着安元志,两人这才打了一个平手。
“别打了!”上官睿喊破了喉咙也没用,在他面前还是两把刀上下翻飞着,在上官睿这个外行人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在拼命了。
徐老太太天快亮地时候,跑着上官平宁走了出来,也不看明晃晃的刀,径直就往上官勇的跟前走。
安元志先停了手,这个孩子就算不是上官家的,也是他外甥,谁都不要,安元志也要养活这个孩子的。
上官勇也赶紧停了手,望着不怕死的徐老太太喘粗气,想骂又忍了,这是个老太太,他不能不敬老。
徐老太太把上官平宁往上官勇的怀里一放,说:“这是你的崽子,好生养活吧。”
安元志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转身瞪着上官睿看。
上官勇说:“我知道这是我儿子。”
“嗯,”徐老太太也不问上官勇是谁,只是道:“老太婆能看得出来,这事是这两个小的置气,跟你没多大关系。”
“我也是为了让大家安生,”安元志不满地叫了一声。
徐老太太就扭头看了看安元志,说:“是啊,验明白了大家伙儿就都安全了,我的工钱你给结吗?”
安元志掏银子给徐老太太,说:“我多给你十两。”
徐老太太的老脸一乐,说:“那老身就多谢少爷的打赏了。”
上官勇要掏钱,被安元志瞪了一眼,说:“你那钱得养活我外甥呢!”
徐老太太拿了安元志的钱就走了,接生验子这一行她干了四十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没有看过?一切都见怪不怪了,她甚至都没兴趣问一声小娃儿的娘亲在哪里。
“事情我做都做了,”徐老太太走后,安元志滚刀肉一般看着上官勇道:“姐夫,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面前这个小混蛋自己打不得骂不得,能怎么办?上官勇抱着上官平宁都抑郁了,“我从来没有疑过你姐,”他跟安元志说道。
“知道,”安元志说,要不是他在房里拨刀跟这个姐夫拼命,把上官勇逼到了院子里跟他打架,今天这位徐老太太就可以光拿钱不干活了,“我姐不会知道这事,谁说谁是傻子。”
上官睿说:“我见不到大嫂的。”
“你最好不见,”安元志说。
上官睿自觉理亏,面色讪讪地站在了一旁。
上官勇低头看儿子的小手,想看那个老太太是从哪里给他儿子放血的,却不想被醒过来的上官平宁两只小手一起挥到了脸上,随后院里的三个人就听到上官平宁哭了。
“我去给他热Nai糊糊,”上官睿说着话就跑了。
“怎么哭了?”安元志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探头看自己的小外甥,做了几个鬼脸,看还不管用,就伸手去哈上官平宁的痒痒。
上官勇叹了一口气,抱着上官平宁进了屋。
“打一场是不是心里快活一点了?”安元志追着上官勇问:“你没生我的气吧?”
上官勇就是生气又能怎样?
“天亮了,”安元志突然又说道。
上官勇知道这会儿天亮了,陏后就反应过来安元志在说他姐要进宫去了。
上官平宁这时哭得更厉害了,哇哇的哭声,就连站在厨房里的上官睿都能听到。
“什么都不懂,你这会儿在哭什么?”安元志弹了一下上官平宁肉乎乎的小脸蛋,嘟嚷了一句。
“元志,”上官勇这时跟安元志说道:“这是我与你姐之间的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安元志被上官勇说破了心思,俊俏的脸上就是一红。
“没下雨,”上官勇望着门外的天说:“今天看来会是个晴天。”
安锦绣这会儿站在院中的水池旁,这水池里的水因为接连几天的雨水已经涨到了池沿上,风一吹就泛起一阵涟漪,一圈圈地荡漾着往风过的地方扩散过去。
“主子,”袁义拿着一件披风走了过来,跟安锦绣说:“要走了。”
“这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安锦绣跟袁义说。
袁义将夭桃的骨灰洒在了水池里,这会儿池水还是清澈见底,那几尾锦鲤在水里流来流去的觅食,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人的葬身之地的样子。袁义往水池里望了望,说:“鱼是吃尸骨的,夭桃尸骨无存是好事。”
安锦绣默默地看着池水,思绪飞出去很远,想起前世那座破屋里的白骨,火烧成灰后,也如夭桃这般尸骨无存。我等你来报仇,安锦绣对着池水默念道,只是来生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了。
“主子走吧,”袁义猜不透安锦绣的心思,从安锦绣此刻的脸上也只能看到一派平静。
安锦绣转身离去,那池水在风停之后,恢复了平静如镜的水面,连锦鲤们都在水中不动了,仿若时间停止了一般。
离开庵堂的大门,走下台阶,看了一眼从宫里驰来接自己的马车,安锦绣回身再看一眼自己住了两年多的庵堂。
住持站在门内冲着安锦绣念了一声佛号,她曾经想带着徒弟们离开,只是世宗断了她的去路,终此一生,住持和她的弟子们只能在这座庵堂里伴着青灯古佛了。
安锦绣冲主持微微一躬身,随后便由紫鸳扶着上了马车,没有半点留恋地离去了。
清晨的京都城街头,行人已经不少,人们看到这队宫中的车马,都驻足观看。想想这队马车行来的方向,再看看护驾的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人们不久就都猜出,坐在中间那辆两驾马车里的人,应该就是祈顺世宗朝的安氏贵妃娘娘了。
安锦绣撩起了车窗窗帘的一角,窗外是她熟悉的街景,这车竟是要从安府的门前走过。
“主子,”袁义不久之后就在车窗外,小声跟安锦绣说:“马上就到安府了。”
“直走过去就是,”安锦绣说了一句。
“主子还是看看窗外吧,”袁义却又说道。
安锦绣这才又撩起了窗帘的一角,车外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上官勇。
“主子身子不好,你们慢一点,”袁义这时跟赶车的两个小太监说道。
马车慢了下来,安锦绣看见了被上官勇抱在怀里的上官平宁正在不停地挥动着小手,这个一出生就好动的儿子,和注定要被自己负了白头之约的丈夫,让安锦绣一瞬间便泪流了满面。车外,满京城的人都道她是去奔自己的富贵去了,贵妃娘娘,千秋殿之主,帝王的宠妃,无双的风华,谁人能知道安锦绣内心装着的悲哀?
“那车里就是你的娘亲啊,”上官勇在上官平宁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不谙世事的上官平宁望着自己的父亲笑得一脸纯真,全然不知自己正在经历怎样的分离。
马车行得再慢,也有过去的一刻。
父子俩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安锦绣的眼前,安锦绣竭力地在车中回身张望,再也看不到这父子俩后,安锦绣掩面而泣。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这一世所求的不多,却求而不得,除了用泪水来宣泄自己的悲伤,安锦绣也别无他法。
安府的门前,站着周老太君和安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
看着被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们簇拥着的,载着安锦绣的马车从门前走过,老太君的心里说不出来是喜是悲又或是怒。车里坐着的不过是安氏的庶女,生母只是家奴出身,却偏偏一朝得了帝宠,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日后安府还要指望这个丫头的照抚,对于老太君来说,这就是一种悲哀。
马车从安府门前走过,安锦绣没有去看一眼自己母族的家门。
“太君,”在这一队车马都从府门前走过去后,安元文问老太君道:“贵妃娘娘到底是出自我们安氏的哪一房?她是从浔阳来的?”
安元志站在安府的人群里,冷哼了一声后,掉脸先进府去了。
“不要管他了,”老太君看自己的几个孙子都脸露不忿之色,马上开口道:“贵妃娘娘是从浔阳来,娘娘身份尊贵,你们不可随便议论。”
安元文听老太君这么说了,有再多的话也问不出来了。
“大哥你管她是出自哪一房呢?”安元信说道:“她出身我们浔阳安氏,日后与我们安府横竖是分不开了。”
安太师按嫡女出嫁的份额,赔嫁妆一般给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锦缎丝绸,这事瞒不过安府中的人眼睛,谁都知道这位安氏贵妃娘娘从此就是他们安府在宫里的靠山了。
安锦绣没有去管安府中人会怎么想她,她只是在车快到皇宫的时候,收敛了自己的悲伤,将脸上的泪水一一拭去。
“主子,我能看见皇宫的侧门了,”袁义跟安锦绣说。
后宫之中,除了皇宫由正门进宫之外,其余妃嫔秀女皆由皇宫侧门踏枝门进宫。这门取名踏枝,有鹊踏枝头,凤仪天下之意。只是多少年来,无数少女由此门进入深宫,真正踏枝飞天成凤的,又有几人?
安锦绣坐着的车在踏枝门前停了下来,就在安锦绣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步行进宫之时,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世宗掀起珠帘登上车来。
“圣上?”安锦绣吃惊之余,就要起身。
“坐着吧,”世宗坐在了安锦绣的身旁,道:“朕无法让你从正门进宫,不过朕可以陪着你一起进这踏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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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坐在车中,一直到了千秋殿的门前,都是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这是又要掉眼泪了?”世宗看着安锦绣说:“老哭对你的眼睛不好,朕不是处置了那些女人了吗?放心吧,以后她们不敢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安锦绣却道:“原来圣上不喜女人哭,臣妾,臣妾不知道。”
世宗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安锦绣什么好,搂着安锦绣说:“你哭的时候朕说过这样的话吗?”
“以后臣妾都不哭了,”安锦绣小声道。
“你,唉,算了,”世宗让安锦绣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怀里,说:“想哭就哭吧,朕知道你又受委屈了。”
“有圣上在,臣妾怎么会受委屈?”安锦绣哽咽着道。
“哭吧,”世宗却只是道:“朕准你哭。”
安锦绣真就在世宗的怀里哭了起来,“臣妾这样的出身一定会给圣上添麻烦的,”安锦绣边哭还边跟世宗道:“日后娘娘们知道了臣妾的事情,圣上,臣妾又该怎么办呢?”
“谁敢再问你的事,朕就砍了她!”世宗被安锦绣哭得心焦,发狠道:“那个齐妃朕还要罚她!罚得宫里没人敢再小瞧了你!”
“不要,”安锦绣慌忙冲世宗摇头道:“臣妾刚进宫不懂规矩,齐妃娘娘可能真的是在跟臣妾开玩笑。”
“朕心里有数,”世宗点一下安锦绣的鼻子,“还哭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就下车去。”
安锦绣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问世宗道:“臣妾是不是把脸上的妆哭化了?”
世宗捧着安锦绣的脸看了看,说:“还行,没哭成花脸。”
安锦绣不太好意思地从世宗的怀里离开,起身要下车。
世宗看着安锦绣一笑,自己先下了车。
吉和带着宫人和太监们从千秋殿里出来,站在车前行礼道:“奴才叩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宗也不理会吉和等人的请安,伸手就把从车中探出身来的安锦绣横着抱在了手里。
“呀!”安锦绣惊呼了一声。
世宗掂了掂抱在手里也没多少份量的安锦绣,笑道:“朕抱美人进殿去!”
安锦绣羞于见人一般,把脸又埋在了世宗的怀中,由着世宗将她一路跑进了千秋殿的大门里。
千秋殿里花木葱郁,正是季花开时节,光是千秋殿的前院里就已经是花开成海。
“看看你以后的家,”世宗跟躲在他怀里的安锦绣道:“看看喜不喜欢。”
安锦绣抬头看看身处的这个地方,花开正艳,蝶舞蜂飞,正是光正好时,只是看千秋殿的这一间间宫房,檐角铸着飞龙,悬铃雕着虎纹,有的宫室屋高地阔,有的宫室却又狭小阴暗,游廊曲折幽深,隔绝了阳光。日之下,整座千秋殿就算开着花海,也让安锦绣感觉阴森,甚至有些戾气。
“不喜欢?”世宗看安锦绣迟迟不说话,便又问道。
“喜欢,”安锦绣望着世宗笑道:“这里以后就是臣妾的家了?”
“傻子,”世宗说:“是朕和你的家。”
安锦绣红了脸,嘟囔了几句世宗也听不清的话。
世宗一路将安锦绣抱进了寝室里,走进内室后,也不把安锦绣放在床上,站在床前,抱着安锦绣道:“这屋子还让你满意吗?”
安锦绣看了看这间内室,吉和带着宫人太监们,花了十二分心思布置出来的屋子,安锦绣仔细看了也说不出不好的地方来,跟世宗说:“好是好,就是太贵重了。”
世宗抱着安锦绣坐在了床榻上,说:“朕乐意给你用,你就用。”
“臣妾谢圣上,”安锦绣望着世宗一笑。
紫鸳这时抱着白承意走了进来。
“你别行礼了,”世宗跟紫鸳道:“把朕的小儿子抱过来。”
紫鸳把白承意抱到了床前,说:“圣上,主子,九殿下睡得可熟了。”
安锦绣从紫鸳的手里抱过了白承意,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吃饱了就睡,要不说小孩子过得最好呢。”
世宗冲紫鸳挥挥手,让紫鸳退出去。
“圣上,九殿下是要跟臣妾住在一起吧?”安锦绣问世宗道。
“他自然是你养着,”世宗道:“这小子要是不听你的话,朕就揍他!”
“圣上!”安锦绣嗔怪了世宗一声。
“累了吧?”世宗看安锦绣可能要急眼了,才笑着将安锦绣扶着躺下了,斜倚在安锦绣的身边道:“一会儿荣双来看你,你要听他的话,好好将养身子。这殿里朕让袁义当你的总管,紫鸳就贴身伺候你,吉和为你挑了不少宫人太监,都是刚进宫不久的,你有精神的时候,去看看那些人,看着好的就留下,不好的就让吉和带走。”
安锦绣说:“这还要臣妾选吗?”
“有些事你总要学的,”世宗道:“实在拿不定主意,再来问朕。”
“臣妾遵旨,”安锦绣看着是勉为其难地道。
“你父亲下午的时候会再送几个Nai娘进宫来,”世宗又道:“他为你选的人,应该能放心用。”
“宫里没有Nai娘吗?”
“宫里的就算了,朕不放心,你也不治不了她们,”世宗说:“这宫里等朕好好梳理一番后,朕才能放心。”
“臣妾听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一切都有朕呢。”
“臣荣双求见圣上,娘娘,”荣双这时站在内室门外大声说道。
“进来,”世宗道。
荣双走进这间内室,被这屋里摆着的一件件物件晃了一下眼,这些都是世宗私库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珍品,这会儿摆在了一间房里,让荣双有些受不住。
“荣大人这是怎么了?”安锦绣还问了一声。
世宗心里叹道,荣双不像你这么不识货啊,傻丫头!
荣双忙跪地给世宗和安锦绣行礼道:“臣叩见圣上,娘娘。臣回娘娘的话,臣只是见娘娘的这间屋子精美,一时散了神。”
安锦绣这才笑道:“我也觉得这屋子的东西太贵重了。”
“过来看看她,”世宗这时道:“这屋子朕还嫌不够好呢。”
荣双走上前来,心里想着这样的屋子还算不好,那要怎样才算好?用金子造一间房吗?
世宗一直等荣双把完了脉,跟他说安锦绣的身子没有变得更坏,这才放心地上朝去了。
“娘娘还是卧床休养为好,”荣双在世宗走了后,跟安锦绣说道:“娘娘正在做月子,所以侍寝之事,还是等坐完月子后再行。”
“知道了,”安锦绣红着脸答应荣双道。
“下官下去给娘娘开药方,”荣双也感觉尴尬,他一向只给世宗看病,安锦绣还是他负责的第一个后宫女子,这样的话,荣双说起来也是浑身不自在。
珠光宝气的内室里,只剩下了安锦绣和白承意一大一小两人。侧着身子躺着,安锦绣看着白承意,忘掉这孩子的母亲是夭桃这个事实,安锦绣觉得自己可以好好的把这个小婴儿养大。
“承意,”也不管白承意正在熟睡中,安锦绣小声跟白承意道:“我是你娘亲,娘亲会护着你长大,所以你能说能跑之后,一定要听娘亲的话啊。”
白承意的呼吸抚过安锦绣的脸颊,轻轻地,羽毛一般,微微有点痒,让安锦绣笑了起来,直到真正可以相处的时候,安锦绣才感觉这个也是自己的儿子。
寝室外的庭院里,袁义跟吉和站在一起,紫鸳站在两个人的不远处,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院中站着的宫人太监们。
“这些都是我挑出来的人手,”吉和小声跟袁义道:“你别看他们年纪都不大,可刚进宫的人背景干净,比起会干活,这一点娘娘应该更看重。”
袁义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吉和说的没错,这一张张脸看起来都还稚嫩,有的完全就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活不会干可以教,”吉和说:“可是心要是坏了,你再怎么教也教不好了。”
“他们都没问题?”袁义话里有话的说:“这里面有大总管的徒弟吗?”
“没有,”吉和忙道:“对娘娘我不能干这种事,宫女们我不敢说,不过这些小太监都是刚入宫没一个月的,有些进宫之前都没吃过饱饭。袁兄弟你要想收徒弟,倒是可以在他们中间找几个机灵的教教。”
袁义听吉和喊他袁兄弟,便笑道:“大总管客气了。”
“不客气,”吉和很亲热地跟袁义说:“我的年纪比你大,想认你这个弟弟,只是怕你不乐意。”
内宫太监大总管自动示好,袁义没有不接的道理,当下便喊了吉和一声:“吉大哥。”
吉和除了在主子们的面前一般是不怎么笑的人,听了袁义的这声吉大哥后,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来,道:“这声大哥我就受了,兄弟,我盼你跟着娘娘进宫来已经盼了很久了。”
袁义说:“娘娘刚进宫,很多事还要靠大总管安排。”
“这是我该做的,我要先去伺候圣上上朝了,主子要是有吩咐,兄弟你尽管派人来找我,”吉和说着望向了院中的宫人太监们,脸上的神情一冷,说道:“你们以后要在这里尽心尽力地伺候娘娘,要是被娘娘看不上,退回到我的手里,你们知道下场。”
院里的宫人太监们都是垂首听训,有胆小的还哆嗦了起来。
吉和看看这帮人战战兢兢的样子,满意了,转身冲着寝室行了一礼后,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紫鸳看吉和走了,才凑到了袁义的身边,说:“主子要是不要他们,他们会怎样?吉总管说什么了,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袁义说了句:“主子不要他们,他们就只有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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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妃回到自己的永宁殿时,云妍公主已经坐在前院里等了她半天了,看到沈妃走进来,云妍公主跑到了沈妃的跟前就说:“母妃,我听说齐妃娘娘被父皇赶到东池佛堂去了?那以后的倚阑殿谁住?”
沈妃看了女儿一眼,从云妍面前走过去,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母妃!”云妍公主追着沈妃走进偏殿里的花阁里后,撒娇地喊了沈妃一声,说:“云妍又惹你生气了?”
“宫里妃嫔们的事轮不到你管,”沈妃开口就训女儿道:“那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还用谁跟我说吗?”云妍公主一撇嘴,“齐妃娘娘的事宫里都传遍了,庵堂里的那个狐狸精……”
“啪”的一声,沈妃往地上扔了一个茶碗,“你也想去东池佛堂念经吗?”沈妃问云妍公主道:“安妃娘娘是你能开玩笑的对象?你父皇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云妍公主一缩脖子,说:“我是想说齐妃娘娘好糊涂,在那女人正得宠的时候去找麻烦,这下子她也吃苦头了。”
“叫她一声安妃娘娘很难吗?”沈妃问云妍公主道。
云妍公主这时才觉出自己母妃的心思可能跟她的不一样,“母妃,你不讨厌那个女人?”
“安妃娘娘,”沈妃道:“这四个字你若是叫不出来,那就回海棠殿去给我写,什么时候能叫出口了,什么时候算完。”
“母妃,那个女人……”
“回你的海棠殿去!”沈妃冷声道。
云妍公主看看沈妃冷似铁的脸,自从她去庵堂闹了那一场之后,沈妃已经难得对着她有好脸色了。“安妃娘娘,”云妍公主道:“母妃你不要生气了,云妍知道错了。”
“你还有什么事?”沈妃问女儿道。
“没,没什么事了,”云妍公主讪讪地道。
“娘娘,”永宁殿的一个女官这时在花阁外道:“奴婢秋月。”
沈妃看了一眼云妍,对着门外说道:“进来。”
容貌很是不错,年纪却有些大的女官秋月走了进来,看到云妍公主也在后,忙又给云妍公主行礼。
“说吧,”云妍公主还没来及开口,沈妃就已经开口道。
“奴婢在千秋殿外看了,”秋月道:“圣上将安妃娘娘抱进了千秋殿,过了约一个时辰后才离开。”
“中膳过后,把我的礼送去千秋殿,”沈妃吩咐道:“就说等安妃娘娘的身体好些了后,我亲自去看她。都是后宫姐妹,她若是有事,也可以来永宁殿找我。”
“奴婢知道了,”秋月领了沈妃的命令后,退了下去。
“母妃,你还要给安妃娘娘送礼?”云妍公主坐在一旁吃惊道。
“我现在只希望她不要因为你的事记恨上我,”沈妃说道:“你也记住我的话,没事不要去招惹她。”
“母妃你怕她?”云妍公主话没经大脑就问了出来。
沈妃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又一次怀疑,云妍这个女儿真的是她沈如宁生的吗?
“我,我又说错话了。”
“齐妃去找安妃麻烦的时候,”沈妃说道:“你父皇就坐在接安妃进宫的车中。”
“所,所以呢?”
“若是一般女人,受了气直接就会把圣上搬出来为自己说话,可是安妃没有。”
云妍公主苦着脸想了想,说:“她是故意的?”
“你说呢?”
“那,”云妍公主一下子激动起来,“那父皇就没看出来?”
沈妃想想被她们叫到芳华殿问话的那个宫人的叙述,“她也不是没有说,只是每次都是话说了一半时,齐妃这个急Xing子的人就骂过去了,你父皇只会觉得齐妃跋扈,而安妃是他要护在手心里,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的人。”
“齐妃娘娘怎么这么傻?”云妍公主叫道。
“你那时在庵堂里还不是一样的傻?”
云妍公主又茫然了,不知道自己的母妃又说起这事做什么,她又没有去拦安氏那个狐狸精的马车。
“你就没想过,你进了庵堂里,安妃怎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你父皇人进了庵堂,她就出来挨你的打了?”
云妍公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柳眉倒竖道:“那个女人算计我?!”
“你没她的本事,就活该被算计!”沈妃看着云妍公主道:“坐下!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云妍公主一屁股又坐下了,气得想摔身旁茶几上的东西,可是看看沈妃,又没敢扔。
“你回去吧,”沈妃赶人道。
“母妃,你要小心她啊,”云妍公主说道:“这个安妃不是好人。”
帝王后宫里,有哪个女人能够格当好人?沈妃一笑,“你去吧,不要去招惹安妃娘娘,记住了?”
“知道了,”云妍公主有气无力地道:“我不是她的对手。”
看着女儿垂头丧气地走出花阁,沈妃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此时得罪千秋殿里的那个人,一定会跟齐妃一样落个得不偿失的下场。世宗不是长情的人,沈妃心里想着,等世宗对安氏女的这份恩宠淡了后,到了那时,才是她们之间好好算算帐的时候。
算着早朝快结束的时候,沈妃命女官道:“派人去金銮殿前找二殿下与五殿下,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了,让他们来探疾。”
女官领命后,匆匆走了。
千秋殿里,安锦绣一觉睡醒后,身旁的白承意还是睡着没醒。
“主子醒了?”紫鸳趴在床边上打嗑睡,听到安锦绣在床上翻身,忙就睁开了眼。
“你也累了?”安锦绣看看紫鸳脸上在床上磕出来的红印子,问道。
“不累,”紫鸳说:“主子,外面站了好多伺候主子的人,袁大哥正在一一问他们的话呢。”
安锦绣问:“你觉得这些人怎么样?”
“看不出来,”紫鸳把头摇摇说:“年纪都不大,最小的那个小太监才八岁,走路都还扎着腿呢,袁大哥说他的伤口没长好。我问袁大哥什么伤口没长好,袁大哥没说。”
“你,”安锦绣没好气道:“你不知道太监是要去势的吗?”
紫鸳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下边还没长好?”
“以后在宫里,你尽量少说话吧,”安锦绣望着紫鸳无奈道:“看见今天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了?”
紫鸳点头,“看见了,那些人还以为主子是好欺负的!”
“我不是说这个,”安锦绣说:“你记住,在这个宫里,做错了事就会被罚!那些人在永巷里跪上三天,那双腿一定会得病,圣上以后也不会再看她们一眼,这些人的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了。”
紫鸳听着安锦绣的话,愣愣地道:“她们没指望了,关主子你什么事?主子又没拉着她们来永巷。”
安锦绣叹气,“这些人在宫里都是主子,犯了错尚且被罚,你若是犯了罪,想想你的下场吧!”
紫鸳听安锦绣也跟她说下场,身上发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叫了起来:“主子,你怎么也跟我说下场?”
紫鸳这一叫,把白承意给叫醒了。
“你这丫头!”安锦绣忙把白承意抱在了怀里哄着,看着紫鸳道:“我说下场怎么了?”
“袁大哥说了,”紫鸳说:“外面的那些人,要是主子不要他们,大总管会杀了他们。”
“有这种事?”
“袁大哥亲口说的,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你去叫你袁大哥进来吧,”安锦绣听紫鸳说话都费劲。
紫鸳跑出去后,袁义不一会儿就进来了。
“我不要的人,吉和就要全杀了?”安锦绣开口就问袁义道。
“我看他是这个意思,”袁义说:“他是不是想陷主子于不义?”
“这个人,”安锦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白承意的后背,说道:“现在他位置坐稳了,想我巴结着他了。”
袁义皱眉道:“他还认了我做兄弟。”
“在后宫里拉党结派?”安锦绣说:“你答应他了?”
袁义这会儿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了,说:“我答应他了,是不是不应该?”
“也没什么,”安锦绣道:“他想拉拢你。”
“那这个人我们还能相信吗?”袁义小声问道。
“手中有权后,人都难免会自大一些,”安锦绣声调没有起伏地道:“也许吉和应该吃些苦头了。”
“你要怎么做?”
“不用我们动手,”安锦绣将白承意放在了自己身边靠里的这一侧,说道:“这孩子好哄,我拍了几下就睡着了。”
袁义也看了一眼白承意,但他对白承意生不出什么感情来,问安锦绣道:“那院里的那些人要留下吗?”
“这几日你盯紧一些,谁在这几日出千秋殿,若者跟宫外的人说过话的,把名字都记下来。”
“知道了。”
“那个八岁的孩子呢?”安锦绣又关心起紫鸳说的那个小太监来。
“他在院子站着,这么小的年纪,我不知道该让他去哪里。”
“先让他养伤吧,”安锦绣说:“紫鸳说他下边的伤口还没长好。”
“我带他去看大夫,”袁义马上就说道。
“好,”安锦绣说:“你带他去看大夫之前,先去一趟东池佛堂。”
“去见齐妃?”
“嗯,你替我带话给我,问她还想不想亲手养大自己的儿子,”安锦绣说道:“告诉她,让她想想,为什么宋、沈、魏三妃没有跟她一起来迎我,在我进宫之前,那三位贵妃娘娘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能想明白自己是被当棋子用了吗?”袁义不太相信齐妃有这个脑子。
“佛堂清静,”安锦绣说:“在倚阑殿想不明白的事,在佛堂里也许就能想明白了。”
“那我这就去,”袁义转身就要走。
安锦绣看着已经穿上宫中太监总管衣袍的袁义,叹了口气,道:“你真不适合穿这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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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听着世宗的话,默不作声了一会儿后,神情突然就黯淡了下来,跟世宗说:“臣妾忘了。”
世宗说:“你忘了什么?”
“安府的那个安锦绣早就死了,臣妾哪里还有嫡姐?不能见面的,”安锦绣望着世宗害怕道:“臣妾险些又坏了事。”
世宗都没想起这一出来,听安锦绣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圣上说的没错,”安锦绣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才好,“臣妾就是没脑子。”
“太子妃她,”世宗拉住了安锦绣的手,想跟安锦绣说你那个嫡姐知道你没死,可是看着安锦绣这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世宗又说不出口。
“她怎么啦?”安锦绣还问。
“没什么,”世宗道:“这次之后,她不会再来了。”
“好,”安锦绣望着世宗又是一笑,“圣上累不累?”
“你总算是想起朕来了,”世宗摇头笑道:“不想见你的家人了?”
“有没有臣妾这个人,对他们来说无所谓的,”安锦绣说道:“只有元志会想臣妾,臣妾,”安锦绣伸手摸了一下世宗的手,“臣妾有圣上和九殿下就够了。”
“元志是个知道上进的人,”世宗搂着安锦绣说:“朕不会亏待了他。”
安锦绣就叹气,“臣妾真想见见他啊。姨娘也走了,他一个人在府里,还有谁会一心一意地照顾他?从军也好,军营至少还是一个去处,圣上,谢谢你愿意照顾元志。”
安锦绣的眉眼间又笼上了世宗看过的那种轻愁,世宗的手抚上安锦绣的眉头,“有朕护着他,你父亲还敢再苛待了他?等日后有机会,朕让你们姐弟见面。”
“真的?”安锦绣顿时就又惊又喜,“臣妾还能再见到元志?”
“你又不是来坐牢的,当然能见,”世宗说:“只要你听太医的话,把身体养好了,朕就让你见元志。”
安锦绣愣了一下,然后就笑道:“圣上还拿臣妾当小孩子吗?”
世宗是把安锦绣当小孩子哄了,听安锦绣这么一说,就刮着安锦绣的鼻子说:“你还不算是太傻。元志有出息了,对于你也是一件好事,”世宗教安锦绣道:“宫里有朕在不假,但你也要有个可依靠的娘家人,你父亲朕信不过,元志跟你一母同胞,与你的感情也好,朕信得过他。”
安锦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世宗这是在为她着想,还是真心真意地着想,安锦绣闭了一下眼睛,心头各种滋味翻滚,分辨不出到底是苦还是酸来。
“你这丫头啊,”世宗搂着安锦绣,手指抹一下安锦绣的眼角,将泪水拭去,“说哭就能哭了,安书界明明说过,你在家里不是个爱哭鬼啊。”
“在家时臣妾能哭给谁看?”安锦绣幽幽地道:“姨娘和元志看见臣妾哭会担心,其他的人看见臣妾哭只会笑话臣妾,臣妾在家时不让自己哭。”
世宗搂着安锦绣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说:“以后想哭就哭吧,但只能在朕的面前哭。”
“好,臣妾以后只在圣上的面前哭,”安锦绣躺在世宗的怀里,一边答应着世宗,一边把沈妃送了礼物来的事也说了,问世宗道:“臣妾其实什么也不缺,臣妾一定要收沈妃娘娘的这个礼吗?”
“用不上就放在千秋殿的库房里,”世宗说:“不光是沈妃会给你送礼,宫里的人陆陆续续都会给你送礼来,你收着就是。”
“无功不受禄,”安锦绣说:“臣妾收这些礼觉得心里着慌。”
“傻丫头,”世宗说:“朕说能收你就收下,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圣上把它拿走吧。”
“朕拿别人送你的礼?”世宗好笑道:“朕还是第一次看到收人礼嫌烫手的人,让袁义把礼都收收好,宫里的人情往来其实跟外面的也一样,你也不要Cao这个心了,让袁义去做,他要是不懂,就让他去问吉和。”
“好,”安锦绣说:“臣妾听圣上的。那臣妾还要去拜见皇后娘娘和太妃娘娘们吗?”
“这话又是谁跟你说的?”世宗问道。
“这不是宫里的规矩吗?”安锦绣说:“圣上真当臣妾什么也不懂?”
宫妃进宫,不拜见皇后,不拜见后宫的长辈这就是不知礼,传出来要是败德行的,世宗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他不想安锦绣去皇后那里受辱。对于皇后,世宗已经死心了,这个女人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项芸了,现在中宫殿里的那个女人就是一个好耍弄阴谋诡计的妒妇。
“其实臣妾害怕见皇后娘娘,”安锦绣跟世宗说:“她要是还在生臣妾的气怎么办?”
“朕会让韩约他们陪着你一块儿去,”世宗权衡了再三,觉得还是得让安锦绣去拜见皇后一次,“去了中宫殿磕个头就走,不管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话,你都不用理。”
“那是皇后娘娘啊,”安锦绣说。
“有韩约他们跟着你,你还怕什么?”世宗说。
“韩约他们能进中宫殿吗?”安锦绣又问。
“他们是大内侍卫,怎么不能进去?”世宗说:“韩约的官朕还要给他升一升。”
“哦,”安锦绣点了一下头,光看表情,世宗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安锦绣到底知不知道韩约的官职再升,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圣上今天能在这里多久?”安锦绣抬头问世宗道,这个话题变的,给世宗感觉,韩约什么的也就是顺便一提,提过也就算了。
“你啊,”世宗就觉得安锦绣傻,不过这种傻他喜欢。
这一天世宗没有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而是让吉和带着人把折子都搬到了千秋殿。安锦绣和白承意在内室里睡觉,世宗就在外室办他的国事。这种一家三口的感觉,让世宗新奇的同时,也有些唏嘘,皇家自古无亲情,但愿他能与安锦绣这样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
白承路由白承泽陪着出宫,可是等白承泽跟他在宫外分手了之后,白承路回头就又进了宫,在御书房的高台下,迎面就撞上了灰头土脸从台阶上下来的太子。
“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里?”白承路漫不经心地给太子行了一礼,明知故问道。
太子看了白承路一眼,不想搭理,也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迈步就要走。
白承路拦住了太子的去路,说:“太子殿下,父皇不在御书房里吗?”
“不在,”太子说着还是想走。
白承路说:“那父皇去哪里了?”
太子只得站下来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白承路小声跟太子道:“我听说父皇去了千秋殿。”
“你想跟我说什么?”太子阴沉着脸瞪着白承路道。
“我能说什么呢?”能看太子的笑话,白承路从来都是乐此不疲的,“太子殿下在御书房跪了这么久,父皇却去看了安妃娘娘,有点过分了。”
“你在说父皇的不是?”
“安妃娘娘得宠啊,”白承路说:“我还跟老五说,哪天有空去看看小九呢,那个皇弟父皇可是很看重的,我们兄弟之前,也就太子殿下得名早,没想到小九也有这种福气。”
“让开!”太子喝了白承路一声:“我不想听你的疯话!”
“疯话?”白承路捧了捧自己的心口,说:“我这可是真心话,太子殿下,忠言逆耳啊!你说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还差多少?以前是差得多,不过现在我们的母后娘娘连中宫殿的门都出不了,今时跟往日还能比吗?”
太子伸手推开白承路就要走。
白承路也不气太子推他,几步又走到了太子的跟前,小声笑道:“我这么说你就生气了?安妃娘娘也是出身浔阳安氏的,原来我还想呢,这下子太子殿下又多了一个人帮忙了,后来我一想,安妃娘娘也有儿子,她凭什么帮太子殿下呢?”
太子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二皇兄,说:“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会如数转述给父皇听的。”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白承路才不怕太子这话,说:“打架输了,就要跑去跟父皇告状,我们如今都多大了?你还使这一招?太子殿下,你现在说话父皇他还听吗?”
“你!”
“我要是安书界,”白承路走到了太子的跟前,耳语道:“我就帮安妃娘娘去,小九儿身上好歹有他安家一半的血呢!你这里有什么?安锦颜到今天屁都没生出来一个!太子殿下,我这人一向不聪明,连我都能琢磨明白的事,你说安书界那样的会想不明白吗?安家没了!”
白承路说完话,满意地看看太子发了青的脸,拍拍屁股转身要走。
“白承路!”太子吼了一声。
白承路侧过身子,看着太子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才跟你说这些话的,你也不看看兄弟几个,也就我跑来告诉你实话。心里有火,别冲我发,我没招你也没惹你。”
“殿下!”东宫的人看太子头顶都要冒烟的样子,忙上来几个人劝太子。这个时候,皇后招了世宗的厌,太子要是再招了世宗的厌,那东宫的主子是谁可就真难说了。
白承路哈哈一笑,点了火后他就不管了,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太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如今还是太子,白承路就已经这样大刺刺地跑来羞辱他了,日后他真失了太子之位,他的这些兄弟们还会放他一条生路吗?太子回头看御书房的高台,他从小到大上下过无数次的高台,此时在他的眼前摇摇晃晃,多了无数的影子,大厦将倾一般。
“殿下!”东宫殿人看着昏倒在地的太子,全都惊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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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在千秋殿里,听到吉和跟自己说太子在御书房外的高台下昏倒了,头也不抬地说:“让太医去看看他,身体若是不适,让他明日不用上早朝了。”
吉和站着等了世宗一会儿,看世宗真的是没话要说了,这才走出了千秋殿的大门。
“大总管,”东宫来的太监眼巴巴地看着吉和。
“圣上让你们去找太医给太子殿下看看,”吉和道:“太子殿下若是身体不适,明日就不用上早朝了。”
这太监瞪大了眼睛看着吉和。
吉和说:“你还不去太医院找太医去?”
“圣上,圣上没话了?”这太监问道。
吉和说:“没了,你还想圣上说什么?”
这太监愣怔在那里,总觉得太子都晕倒了,世宗不应该就是这两句话啊。
“你还不走?!”吉和放大了声音冲这太监又说了一声。
“奴才告退,”这太监被吉和说得一激灵,冲着千秋殿行了一个礼后,跑走了。
吉和站着看这太监跑远,这个是太子身边得用的人,往日里那架子端得像朝中的一品大员,今天这人的这副孙子样多少年都没见过了。要变天了,吉和在心里叹道。
袁义站在大门里,也在看东宫的那个太监头子跑远,心里却想着安锦绣说有人会出手教训吉和,袁义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谁会出手教训这个如今正得意的大太监。
“老弟也来看热闹?”吉和转身看见袁义后,马上就笑道。
袁义说:“我就是来看看东宫的人。”
“东宫的人还不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吉和笑着跟袁义往千秋殿里走,小声道:“如今东宫的人是威风不起来啰。”
袁义闷声陪着吉和往里走,脸上的笑容温和,看起来倒不是一个厉害的人。
吉和不怕袁义不说话两个人之间就会冷场,他一个人自说自话还是能说得开心。
太子在东宫自己的寝室里躺着,他也只是昏过去片刻,在御书房高台下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东宫里的女人们在太子的床榻前围了一圈,个个都要关心太子,却没想到往日里让太子喜欢的莺声燕语,这会儿却吵得太子头疼。
“都出去!”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道:“全都给我出去!”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一个这段日子很得太子宠的美人问太子道。
“滚!”太子叫了起来:“都给我滚出去!”
太子的发作把女人们都吓住了,屋子里刹时间没了声音。
一直坐在人圈外的安锦颜,这时才道:“都下去吧,让太子殿下好好休息。”
“太子妃留下,”太子听到了安锦颜的声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
风情各异的美人们心里不乐意,这么好的能讨好太子的机会就这么让安锦颜得到了,可是太子刚发了火,谁还敢再撒娇不听话?美人们依次退了出去,只是太子寝室里的香粉味,一时半刻还没办法散去。
“殿下有事要妾身去做吗?”安锦颜走到床榻前问太子道。
太子睁开眼看着安锦颜,安锦颜倒是一脸的关切,可太子就是觉得安锦颜这会儿的表情假。“你关心我的死活吗?”太子问安锦颜道。
安锦颜似是一惊,说:“殿下怎么会说这种话?”
“那你怎么刚刚稳稳地坐在那里?”
安锦颜心里冷笑,要她像那些狐狸媚子一样,围在床前讨好巴结吗?她安锦颜还没沦落到了这一步。
“怎么不说话了?”太子冷冷地看着安锦颜道。
“妹妹们一起围在这里,妾身过来也插不上嘴,”安锦颜说道。
“她们至少还知道问问我怎么了,你呢?”
“妾身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殿下,”安锦颜说:“我们是夫妻啊,殿下。”
太子冷笑了起来,“夫妻?谁跟你是夫妻?”
太子此言一出,安锦颜终于是绷不住变了脸色,道:“殿下将妾身从东宫正门接入,我们不是夫妻又是什么?”
太子被安锦颜堵得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你如今对于孤来说还有何用?”
“殿下此话何意?”安锦颜彻底变了脸色,“妾身有哪一点愧对了殿下?”
太子从床上坐起了身来,盯着安锦颜道:“当初将安锦绣送到父皇的床上,是不是你的主意?”
原来是为了安锦绣,安锦颜的心几乎被怒火烧为灰烬,“殿下若不点头,妾身又怎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么说来,还是孤的错了?”
“安锦绣能得宠,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手段,”安锦颜说:“这不是我们的错。”
“不是我们的错,不是我们的错她能生下白承意?!”太子冲安锦颜叫道:“安书界现在高兴了吧?”
安锦颜冷道:“这关妾身的父亲何事?”
“他以后能保一个流着一半安家血的皇子了啊,”太子说:“他还会再理你这个女儿了吗?”
安锦颜往后倒退了一步,这正是她害怕,可是又不愿去面对的事。
“怎么,怕了?”太子起床,站在了安锦颜的面前道:“都道贤妻如内助,你到底算是什么太子妃?无所出不说,出的主意全是害我的。”
“殿下!”安锦颜这下子也叫了起来,“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无所出?殿下你忘了妾身遇剌失掉的那个孩子了吗?到现在皇家也没有给妾身一个说法啊!”
“你现在再生也没用了,”太子说:“安书界以后不可能再帮我,那我何必再让你在我的面前碍眼?”
“什么?!”
“你父亲都不要你了,我为何不能弃你?!”太子冲安锦颜吼道,这会儿太子的神智其实也不大清醒,他满脑子都是白承路的话,安氏没了。项氏已经亡了族,唯一的项氏子孙如今在大理寺的牢中苦挨日子,皇后眼看着后位不保了,安氏也要去保九皇子,太子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还能剩下什么。
安锦颜这个时候比太子要冷静,就算失了安氏,太子的身边还是有大臣会死保着太子,太子一党哪里会因为失了三股势力就分崩离析了?深吸了一口气后,安锦颜试图跟太子说道理,“殿下,您若是担心安氏……”
“我是担心安氏,”太子却不让安锦颜把话说完,“你父亲的那颗忠心现在在哪里?”
“妾身的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要保九殿下的话,”安锦颜说:“他为殿下劳心劳力了这些年,殿下都忘了吗?”
“安锦绣也是他的女儿!”太子叫道:“你以为安书界只有你一个女儿?!”
“殿下!”安锦颜也要疯了,现在看来什么都是她的错了,“妾身不过一个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要妾身担什么样的罪名?”
太子往外就走,一眼也不想再看安锦颜。
“殿下!”安锦颜双手拽住了太子,“你真的要弃了妾身?”
“滚开!”太子怒道。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安锦颜是真的伤心了,流着泪问太子道:“这些年我为殿下做了多少事?殿下就一点也不念我的好?”
“好?”太子道:“你有什么好的?我看到你的假笑就恶心!安锦绣奴才生的又怎样?她比你好千倍!”
“她是一个贱人!”安锦颜愤怒地喊道。
“滚!”太子一抬手,将拽着他的安锦颜给甩开了。
安锦颜后退了几步,跌在地上的同时,上半身重重地撞在了床边上。
太子气哼哼地想走,太医们这时站在了门外求见。
“殿下,”去千秋殿找世宗的太监在门外跟太子道:“圣上派了太医来看您。”
太子没好气地道:“进来。”
三个太医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半截身子倚在床边上的安锦颜后,三个太医就都呆住了。
“血,”领着太医们进来的太监这时也喊了起来。
太子回身看安锦颜,就看见安锦颜已经昏迷过去了,身下流了一滩血。
“殿下,这?”
三个太医都不敢动弹,还是为首的太医壮着胆子问了太子一句。
“看看她怎么了,”太子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太子殿下您……”
“你看孤像有事的样子吗?!”
进屋来的太监头子不敢喊人进来帮忙,看太子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能走上前,将安锦颜抱到了床榻上。
太子冷哼了一声后,也没等三个太医上前去看安锦颜,就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安锦颜直到这天晚上才清醒了过来,这个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室,伺候她的贴身宫人们站在她的床榻前抹着眼泪。
“我怎么了?”安锦颜问这四个宫人道。
“太子妃娘娘!”
“说,我怎么了?”
“太子妃娘娘,”一个宫人哭着道:“您小产了。”
听到小产这两个字,就在这瞬间安锦颜有心死如灰的感觉,肚子撞到床边上后,她是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那个时候安锦颜就感觉不好,只是没想到真是小产了,“我什么时候有孕的?”安锦颜自言自语道:“为何我不知道?”
宫人哭着跟安锦颜说:“太医说娘娘这一次的怀胎还没有一个月,太医还说,”宫人说到这里,不往下说了,只是哭得更伤心了。
“太医还说了什么?!”安锦颜叫了起来。
“你们都出去吧,”周老太君的声音从这几个宫人的身后传了来。
“祖母?”安锦颜看到了老太君,想起身却起不来。
老太君颤巍巍地走到了床榻前,看着安锦颜的双眼中也带着泪光,“太子妃娘娘啊,老身一向以为你是个有福的,没想到你这命竟然,”老太君一阵哀声叹气,竟是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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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跪在地上,他其实不想来见世宗,安太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接受了安锦绣生子进宫的事实,可是当这样的事实成为流言,弄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安太师这才发觉自己还远没有修练出厚颜无耻的本事。
“你说话啊!”世宗随手就砸了一本奏折到安太师的身上。
“圣上,”安太师挨了砸才说道:“臣怎么敢将此事说出去?臣的家中,除了臣,也只有臣的老母亲知道娘娘之事,此事绝不会是从臣的府上传出去的。”
“朕凭什么信你?”世宗也知道不可能会是安太师把这事说出去的,只是他这会儿满心的恼火,在安锦绣那里他得忍着,面对了安太师,世宗是再也不想忍了。
“圣上!”安太师说:“此事说出去于臣没有一点好处,没有好处之事,臣为何要说?臣也绝不会害娘娘的啊!”
世宗说:“那这个混帐是谁?”
凭安太师的脑子,稍想一下就能想到太子夫妇是最大的嫌疑人,可是安太师不敢说。
“会是太子吗?”安太师不说,世宗却偏偏要问。
安太师低着头,“圣上,大理寺狂卿已经去查了。”
“他能查得到吗?”
不知道内情的人如何查?韦希圣再有本事也没用。安太师只得对世宗道:“圣上,臣猜不出是谁这么大胆。”
“那你来找朕做什么?”世宗突然就又想发火了,安书界这个人,一边看着九皇子白承意,一边还扒着太子不放手,谁都不想得罪,世上有这种好事?
“圣上,”安太师这时跟世宗道:“上官卫朝治军有功,臣奏请圣上封赏上官卫朝。”
御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让在场的两个人都透不过气来。
“圣上,此法是唯一能堵住天下人嘴的办法,”安太师硬着头皮道:“否则,为了圣上,安妃娘娘就活不得了。”
“闭嘴吧。”
“圣上,此事事关皇家的颜面,不做不行啊圣上!”
“滚!”世宗咬着牙冲安太师说了一个字。
安太师给世宗磕了三个头后,退了出去,一句话也没再说。
世宗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舍不得安锦绣死,那他就只有加封上官勇,这样的事情看着像是一个笑话,却又不得不做。
第二天的早朝上,上官勇因为整治原云霄关铁骑有功,将阶被世宗升为了正二品。
世宗的这个封赏一出,朝中又是一阵热闹。周宜告老还乡在即,这个时候上官勇成了正二品的将军,那么周宜走后,周家军很可能就要姓了上官了。一个从正五品的将军,短短三年,历经三战,升为了正二品,这样的上阶之路,让很多人羡慕也嫉妒。
想着上官勇丧妻已近三年,所以上官将军在祈顺朝的世族大家的眼里,成了一块誓要吃进嘴里的肥肉。
而就在此时,京都城外的军营里,却又爆出了上官勇得了一个儿子的消息。
袁义站在安锦绣的床前,跟安锦绣说:“将军说了,平宁少爷的生母生产时即难产而死,他这人命硬克妻,此生不会再娶。”
此生不会再娶,这话听在安锦绣的耳中有千般的滋味,既高兴又难过。高兴于这个世上有一个男人肯为她此生不再娶,难过于上官勇这样岂不是要孤身一人过日子?安锦绣随即就又厌恶起了自己,是她害了上官勇,这个男人身边没有一个女人照顾,自己却还高兴,自己还是人吗?
“主子,”袁义看安锦绣的脸色不对,忙就劝安锦绣:“这也是将军的一片心意。”
“此生不娶,”安锦绣说:“我要是死在了这宫里,他要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所以主子更应该振作,”袁义说:“只要主子能全身而退,那将军的这片心意就不会白费了。”
安锦绣发愁地看着帐顶,突然就跟袁义说:“今日午后,我要去拜见皇后,你去通知韩约,让他带着人跟我一起去。”
袁义说:“荣太医让主子卧床一月,主子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有些事不能等,”安锦颜摇头道:“你觉得一个月长吗?其实转眼就过去了。”
“那我去找韩约,”韩约不知道安锦绣在急什么,但还是领命道。
“小心一点,”安锦绣又提醒了袁义一句:“韩约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还不知道。”
袁义点了一下头后,走了出去。
一旁睡醒了的白承意啊啊的叫了几声,安锦绣扭头一看,这小团子竟然把她藏在枕头下的红绳拿在了手里,眼看着就要往嘴里送了。安锦绣轻轻拍了拍白承意两下,把红绳从白承意的手上抽了出来,说:“你这小东西,我还以为你多乖呢!这个可不是你的玩具啊。”
白承意手里没了东西,小嘴一咧就哭了起来。
安锦绣将床上放着的布老虎什么的都拿到白承意的眼前晃悠,可是这些布偶玩具对于白承意来说,好像都比不上他自己拿到手里的红绳好,不管安锦绣怎么哄,九皇子都是哇哇大哭。
两个Nai娘听到内室里的哭声赶了进来。
“你们来哄哄他,”安锦绣就这么一会儿已经被白承意哭得冒汗了,看到两个Nai娘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不乐意了的白承意脾气之大,出乎了安锦绣的预料。Nai娘把他抱起来哄不行,喂他吃Nai不吃,再拿小鼓这些玩具来哄,还是不行,白承意就是张着嘴哇哇大哭。
紫鸳从外面也跑了进来,看看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承意,张嘴就说:“他是不是病了?我去找荣太医去。”
安锦绣瞪着白承意,明知道这个儿子这个时候还听不懂人话,却还是说道:“你是不是不听母妃的话了?”
“哎哟,”紫鸳说:“主子,小主子才多大?他听不懂你的话啦。”
“这个给你,”安锦绣把手上戴着的血玉戒褪下来,递到了白承意的跟前。
白承意的哭声断了一下,随即就还是大哭。
“紫鸳你去拿根红线来,”安锦绣这下子没办法了,跟紫鸳道。
紫鸳跑去找了根做绣活用的红线,安锦绣接过来就塞进了小儿子的手里,说:“这下子你满意了吧?”
白承意不哭了。
紫鸳撇撇嘴,说:“他这是什么脾气啊?”
“说什么呢!”安锦绣忙瞪了紫鸳一眼。
紫鸳闭了嘴,冲着啃手指头的白承意做了个鬼脸。这个小皇子的生母可是夭桃,紫鸳忘不了这一点,她现在看到白承意就能想起夭桃来,夭桃对于紫鸳来说就是仇人,紫鸳心里打着嘀咕,但愿这个小皇子长大了,不要像他生母那样。
袁义这时在宫里的侍卫营里找到了韩约。
韩约刚又升了官,手下管着的大内侍卫,由原来的一百多人一下子多到了五百多人。袁义到的时候,韩约正被手下们围在中间,拿好话吹捧着呢。
袁义挤不进去,站在外面干咳了一声。
韩约看见了袁义后,脸上的笑容一收,跟手下说:“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安锦绣得宠,袁义也跟着成了宫里的红人,这伙侍卫没人不认识袁义的,看见袁义了,忙都喊了袁义一声袁总管,然后才三五成群地跑走了。
“主子午后要去中宫殿拜见皇后娘娘,”袁义走到了韩约的跟前,说道:“你带些人跟着主子一起去,圣上的这个旨你应该已经接到了吧?”
世宗的旨意韩约是接到了,可是他没想到安锦绣这么快就要去,他问袁义道:“不是说娘娘要坐月子,坐完月子后再去吗?”
袁义说:“主子说那样对皇后娘娘不恭敬,还是早去的好。”
“这样啊,”韩约把头一点,说:“那我午后就到千秋殿前等着去。”
袁义传完了话就要走,却又被韩约叫住了,“你有事?”袁义停下脚步问韩约道。
“紫鸳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在御膳房跟宫人打架的事了,”韩约问道:“她现在还好吗?”
“她没事,主子会护着她的,”袁义听韩约问起了紫鸳,便好心地又加了一句:“那丫头进了千秋殿,见不到你了,她还不太习惯了。”
“真的?”韩约的双眼就是一亮,说:“她想我了?”
袁义就一笑。
韩约有心情拉袁义坐下来说说话了,看着袁义坐下来后,韩约就道:“你可别跟娘娘说我这里的热闹。”
袁义冲韩约一拱手,说:“我也要恭喜韩大人升官。”
“我升死了也是个侍卫,”韩约压低了声音跟袁义说:“你知道上官卫朝吗?”
袁义说:“听说过,他以前还是安府二小姐的夫婿。”
“那流言我是一点也不信的,”韩约忙就跟袁义强调道:“那天几个侍卫说这不要命的话,我把他们都收拾了,现在只要是我管着的人,谁敢再在这事上胡说八道,我就要了谁的命。”
袁义不在意地一笑,说:“上官将军怎么了?”
“上官将军那才是真正的升官,”韩约话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别有意味了,跟袁义小声道:“听说周大将军还特意送了一个美人给他。”
“上官将军不是说他此生不娶了吗?”袁义脸上的笑容有点发僵了。
“不娶妻弄几个妾也行啊,”韩约笑道:“我有兄弟亲自看到那美人了,说是国色天香,一般女人比不上。”
袁义呆了一呆,随后就问道:“上官将军收下了这美人?”
“周大将军的面子谁敢不给?”韩约说:“再说美人谁不喜欢?上官将军为什么不收?”
袁义有点犯晕,突然就没好气地问韩约道“你日后也要纳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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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猛地警醒起来,袁义回去后要是跟紫鸳说他今天的话怎么办?“我不纳妾,”韩约跟袁义连连摇着头,说:“我这辈子就没想过纳妾。”
“上官将军把那美人收下了?”袁义却又问道。
“啊?收下了吧?”韩约说:“反正我没听说上官将军把那美人退回去啊。”
“你午后不要忘了去千秋殿,”袁义起身就走。
韩约看着袁义活像被什么追着一样跑走了,冲着袁义的背影大喊道:“你回去后不要乱说啊!”
袁义离开了侍卫营,走到了宫门那里,远远地看了一眼关着的宫门。要是有可能,他还真想出去找上官勇去,只是皇宫不是安氏庵堂,皇宫的墙头不是他能翻的。要怎么跟安锦绣说这事?袁义挠了挠头,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见安锦绣了。
京都南城外的军营里,上官勇坐在自己的军帐里揉着眉心。
“姐夫!”安元志站在帐外喊了一声。
“进来。”
安元志一手抱着上官平宁,一手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冲上官勇喊:“姐夫,你快把你儿子接过去,他快把我的头发揪没了!”
“你怎么带他来了?”上官勇看见安元志将上官平宁带来了,眉头就是一皱,说:“这是军营!”
“我来给你送饭啊,”安元志一边躲着上官平宁乱挥着的小手,一边跟上官勇说:“你不接,我把他扔地上了啊!”
上官勇这才伸手接过了自己的儿子,在上官平宁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再淘气就打了啊!”
上官平宁口水流了上官勇一袖子,肉嘟嘟的小脸上笑起来好几个褶子,上官勇的黑脸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作用。
“这小子不怕你,”安元志把食盒往桌案上一放,理了理自己被上官平宁揪掉了不少的头发,“别人家的小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是吃饱了就睡,怎么我这个小外甥一天到晚也不睡觉呢?”
“不知道,”上官勇说:“下回不能再带他来了,这里是军营,不是孩子该来的地方。”
“军营怎么了?”安元志说:“现在又不是打仗,我让你多看几眼儿子犯什么法了?”
上官勇看向了安元志带来的食盒,食盒里的饭菜上官勇不用问,看也能看出来是安府里的饭菜。
“吃饭吧,”安元志拿起了筷子递到了上官勇的手上,“我特意让安府里的厨子烧的,这厨子的手艺是安府里最好的,以前我姐就喜欢吃他烧的菜。”
上官勇闷头吃饭,上官平宁闹的时候,他就用筷子沾点肉汤给上官平宁吃。
安元志坐在了一边,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跟上官勇说:“小睿子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上官勇说。
“那我去找找他,”安元志说着话,不等上官勇开口,就跑了出去。
“啊!”上官平宁在上官勇的怀里叫了起来。
上官勇把沾了肉汤的筷子放到了儿子的嘴里,说了一句:“原来你娘的口味偏甜。”
食盒里的菜连红烧鱼都吃起来甜丝丝的,也不知道安元志嘴里那个安府里手艺最好的厨子烧这一盒菜,放了多少糖进去。上官勇吃不惯这种偏甜的菜,只是还是一口一口地吃下肚去了,不时还要伺候喝肉汤喝上瘾的儿子。
安元志跑到了辕门前,就看见庆楠站那里伸长了脖子往军营外张望,“看什么呢?”安元志走到了庆楠的身边,也往外看。
“周大将军送的那个女人来了!”庆楠小声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顿时就变了脸色,说:“你没看错吧?军营里不给女人来的,她不知道?”
“你就装样儿吧,”庆楠说:“军营里还不给娃儿来呢,你还不是抱着小平宁来了?”
“平宁跟那个女人是一回事吗?”安元志听着庆楠的话就要急。
“行,行,行了,”庆楠给安元志顺毛说:“小睿子没让那女人进来,两人出去说话去了。元志,你说那个莫雨娘来做什么?”
安元志斜着眼看着庆楠道:“你连那女人的名字都知道?”
“那天周大将军府里的那个管家说那么大声,上官将军,这个奴婢姓莫,名雨娘,”庆楠说:“不是聋子,就都能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啊。”
“我去看看他们,”安元志迈步就要走。
庆楠说:“人家孤男寡女凑一起说话,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我姐夫不会要她的,”安元志说:“你也甭指望小睿子能要了她。”
庆楠看着安元志跑远,摇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都***什么事?男人还不能玩女人了?莫雨娘比大嫂是差点,可是好歹也是个美人啊!”
“你就别胡诌了,”有将官上前来说:“上官大哥因为女人的事正不开心呢,你就不要戳他的心窝子了。”
庆楠摸摸自己的鼻子,不吱声了。
安元志走出军营没多远,就在军营前的小河边上看到了站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
这小河其实是附近村庄用来灌溉浇田的水渠,几个村庄的人聚在一起,硬是一锹锹挖出来的。河堤上种了不少杨柳,这会儿正是杨柳柳青青,飘着飞絮的时节,上官睿这时正带着莫雨娘站在河堤上的一棵柳树下。
安元志离着两人很远就站下了,凭着他的耳力,站在河堤下偷听河堤上那两个人的说话易如反掌。
“你来送饭?”上官睿望着莫雨娘,一脸的犯难,“军营里不给进女人的,你怎么能进去呢?”
莫雨娘低着头,这姑娘这些日子来消瘦了不少。自从上次的侍寝没有成功后,她在周府里的日子就很难过,不知道遭了多少人的笑话。这一次周宜将她送到军营里来,莫雨娘也有了自知之明,知道上官勇不是因为看上了自己才收下自己的,而是因为不想驳了周大将军的面子。
“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上官睿看自己说完话了,莫雨娘也没个反应,就又说道:“你要是不想呆在我们上官家,我可以再给你找个去处。”
“不,”莫雨娘忙道:“奴婢愿意伺候将军。”
“你帮忙打理家务就行了,”上官睿说:“我大哥不用你伺候。”
“那是,是府里还要进奴婢吗?”
“你干好你的活就行了,”上官睿说:“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奴婢可以带小少爷的,”莫雨娘又说。
“什么?”上官睿没想到莫雨娘会想要带上官平宁。
莫雨娘有自己的打算,上官勇要是一直看不上她,那带好了上官家的小少爷,只要上官小少爷对自己有了感情,她一样可以在上官家站住了脚。
“应该有个女人来带小少爷,”莫雨娘跟上官睿说:“奴婢以前带大过奴婢的弟弟,奴婢会带孩子。”
“这我作不了主,”上官睿说:“这事得问我大哥。”
“你还问什么问啊?”安元志听不下去了,从河堤下直接跳了上来。
上官睿被安元志吓了一跳,说:“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跟美人说说话,我说不行了?”安元志取笑上官睿道:“读书人,啊?你这样跟一个美人站在柳之下,这风景还不错啊。”
面对如今越来越油腔滑调的安元志,上官睿完全不是对手,红着脸离莫雨娘远了点。
“你就不用Cao心小少爷的事了,”安元志面对了莫雨娘就又是一张冷脸了,说道:“他有Nai娘带他,你干家务活就行,不想干就滚,这年头有钱还买不到下人吗?”
莫雨娘的身子抖了抖。
“算了,”上官睿看莫雨娘的样子,觉得这个小女子可怜,拉安元志道:“我们回去吧。”
安元志却不睬上官睿,盯着莫雨娘道:“我不知道周府里都教了你些什么,不过上官家的小少爷不是你能想的,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打他的主意,我不会饶你。”
莫雨娘呼地抬头看一眼安元志,安元志的目光冰冷,吓得莫雨娘忙又把头低下。
“走吧,”安元志说:“还要我送你回去吗?”
莫雨娘拎着食盒低着头走了。
“走快一点,”安元志说:“你当你是千金小姐?”
莫雨娘身子晃了一下,看着弱不禁风,却还是快步走了。
“你对一个姑娘家也要这么凶吗?”上官睿问安元志道:“她不过是个可怜人。”
“嗯,”安元志说:“等她做了你的大嫂就不可怜了。”
“你,”上官睿马上就急道:“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安元志说:“那女人打什么心思,你就一点也没看出来?”
上官睿说:“我知道,她就是想留下来。”
“生恩不如养恩,”安元志说:“她就是想养大了平宁,让平宁认她为母,她在你上官家的地位就没有女人能越过去了。”
“那Nai娘们岂不是比夫人们要厉害了?”
“我姐不在平宁的身边,这事跟一般人家的一样吗?”
上官睿被安元志问住了,“你,那你要我们拿这个女人怎么办?我大哥现在不能得罪周大将军啊!”
“要不你要了她吧,”安元志跟上官睿提议道。
“你,”上官睿望着安元志瞪大了眼睛,“安元志你是不是当兵当成混子了?”
“小睿子,”安元志靠到了上官睿的跟前,用肩膀撞了撞上官睿,说:“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碰过女人吧?”
上官睿扭头就走,在军营里,他最不习惯的就是这些军汉时时刻刻都要挂在嘴边的荤话。
安元志跟上官睿身后,讥笑道:“你这么一个怜香惜玉的人竟然还没开过荤。跟女人在一起不难,衣服一脱,大腿一掀,你提枪进洞就成了。”
上官睿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瞪着安元志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那女人推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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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女们听了世宗的话后,忙都跪在了地上。
“圣上,”安锦绣跟世宗道:“臣妾想回去了。”
“你好好教她们!”世宗当着众人的面横抱起了安锦绣,训沈妃道:“她们倒是听你的话!”
沈妃忙也跪下了,道:“臣妾知错。”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世宗抱着安锦绣从沈妃的身边走过,冷冷地说了一句。
沈妃跪在地上,低头看地,没人能看清她现在的神情。
“娘娘,圣上走远了,”等世宗一行人走出这个花园后,一个永宁殿的宫人才小声跟沈妃道。
沈妃从地上站起身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秀女们,道:“安妃娘娘说话,你们怎么可以不听呢?”
沈妃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可是秀女们还是吓得不敢说话。
“安妃娘娘也是贵妃娘娘,”沈妃道:“这次她不怪你们,再有一下次我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奴婢知错了,”秀女们跟沈妃认错。
“就在这里跪上一夜吧,”沈妃看着人群里的温轻红道:“安妃娘娘你们得罪不起,这是帝王后宫,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们就跪在这里想想清楚吧。”
“奴婢谢娘娘教诲,”秀女们异口同声道。
沈妃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没办法,你们就受些苦吧,”说完这话,沈妃带着永宁殿的人走了。
二十几名秀女安静地跪了一会儿后,终于是有人忍不住说话了,“那位安妃娘娘看起来比沈妃娘娘还要厉害的样子。”
“我听说安妃娘娘刚入宫几天,是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娘娘。”
“那事关安妃娘娘的那个流言你们听说过吗?”
安锦绣是弃夫之妇的流言,谁人不知呢?
“你不想活了?”有脑子清楚地凶了说这话的秀女一句。
“我就是这么一说,谁都知道这事是假的啊。”
“安妃娘娘很美啊。”
“是啊,圣上还抱她呢。”
……
一群半大的女孩刚入宫门,还没养出什么心机来,随即就小声讨论起安锦绣的容貌和得宠来。
温轻红一直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同伴们的议论,比起还没养出心机的女孩们,温轻红幼时就帮着母亲当家理事,她的见识在这一批入宫的秀女中,可拔头筹。听同伴们羡慕安锦绣貌美的时候,温轻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方才世宗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过,温轻红抿嘴一笑。温氏在江南是大族,只是已步入没落,如今家族的希望就在她的身上,温轻红就在想,也许趁着贵妃娘娘们争宠之时,她可以做一株解语花,把世宗的心拉到自己的身上来。
世宗在千秋殿陪了安锦绣一夜,到了第二天的早朝时才离开。
安锦绣在世宗走了后,就将袁义叫到了床前,让袁义去盯着些中宫殿的消息。
紫鸳在一旁不满地跟安锦绣嘀咕:“主子,昨天那个沈妃就是在跟主子作对嘛,带着那么多的女人来给圣上选,皇宫怎么跟青楼一样?”
安锦绣跟袁义都瞪着紫鸳,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皇宫里?
“紫鸳,你不想活了?”最后袁义开口问紫鸳道:“青楼这个词你也敢说?”
“这里又没有外人,”紫鸳还是不在乎地道:“我就是看那个沈妃不顺眼。”
“她带女人给圣上选怎么了?”安锦绣阴沉着脸说:“你还想我跟宫里的女人一样,去争宠吗?”
紫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求救一般地看向袁义。
“你啊!”袁义摇着头走出去了。
“小姐我说错话了,”紫鸳看帮自己的人走了,只得跟安锦绣撒娇道:“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说了。”
“你以后还是会说,”安锦绣说:“你这辈子我看也就这样了!”
紫鸳拉着安锦绣的手晃,“以后再说你就打我!”
“滚!”安锦绣假装怒道:“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这天晚上,世宗召了温轻红侍寝。
吉和命人来给安锦绣报信的时候,安锦绣正抱着白承意,给这儿子读书听。听了来人的话后,安锦绣连眼皮都没抬,跟来人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袁义带着来人出去,往来人的手里塞了赏钱,说:“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了。”
来报信的小太监是吉和的徒弟,得了袁义的赏后,千恩万谢,然后跟袁义说:“大总管说了,那个温氏应该不会被圣上留宿,请娘娘放宽心。”
袁义冲这小太监笑笑,说:“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等袁义送了人回来,走进内室,就听见紫鸳在问安锦绣:“那个温氏女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她叫温轻红,”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说:“江南兴丘温家的女儿,昨天她也在亭外。”
袁义走到床前说:“主子你认识她?”
“听说过,”安锦绣说:“这个女人不简单,紫鸳,你不准去招惹她,否则我真的打你!”
“我没事去找她的麻烦干什么?”紫鸳说:“我就守着主子你。”
“那那个女人……”袁义想说,若是这个女人碍事,他去把她杀了算了。
“有这个女人在,圣上就不会想着我了,”安锦绣笑道:“这是好事,我得谢谢沈妃。”
“那齐妃还会来找主子吗?”袁义担心道。
“她不来找我也没关系,”安锦绣道:“她只要能看清她那三个好姐姐的真面目就够了。”
温轻红这一夜没有从世宗的御书房里被遣出来,第二天清早,温轻红被世宗封为了美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只是一个美人?”安锦绣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些为温轻红不值了,她记得前世里,温轻红御书房承欢一夜后,就封了妃了。
“主子你还想她被封什么?”紫鸳一边替白承意换着尿布,一边说道:“美人就够不错的了,我听说有的人承欢几次,到了最后还是一个宫人呢。”
“你听说的话很多啊,”安锦绣说道:“在宫里交到朋友了?”
“袁大哥说了,在宫里是交不到朋友的,”紫鸳马上就说道:“有人说闲话我就站在一旁听听,反正我也不说话。”
“那你还听到什么了?”安锦绣问道。
紫鸳把换好了尿布的白承意放回到了安锦绣的怀里,跟安锦绣小声道:“我刚刚听说那个温美人要住在永宁殿里,宫里的人都说,她呆在了沈妃的眼皮底下,一定出不了头了。”
“永宁殿就这么可怕?”
“会咬人的狗不叫的!”紫鸳跟安锦绣说:“那个沈妃我每回见她都是笑嘻嘻的,这样的人才可怕呢,杀人不见血的!”
“紫鸳在说什么杀人不见血?”世宗说着话就推门走了进来。
“圣上?”紫鸳看到世宗就是一呆。
“怎么,看到朕这么吃惊?”世宗看着紫鸳的呆样好笑道。
“奴婢叩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紫鸳跪下给世宗行礼。
“圣上,”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要起身。
“躺着吧,”世宗走上前把安锦绣的肩膀一按,说:“朕还以为你这会儿睡着没醒呢。”
“紫鸳在跟臣妾说戏文呢,”安锦绣笑道:“臣妾日后要为她找一个当兵的嫁了,让她跟着她相公日日打打杀杀去。”
“主子!”紫鸳望着安锦绣噘嘴。
“好了,紫鸳下去吧,”世宗笑着冲紫鸳一挥手。
紫鸳退出了内室,把门替里面的两个人带上了。
“让朕看看小儿子,”世宗从安锦绣的怀里抱过睁着眼睛,到处乱看的白承意。
安锦绣说:“圣上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世宗说:“朕想看你,就来了。”
“那昨天那个美人呢?”安锦绣说:“圣上就不知道多陪陪那位温美人?”
世宗看向安锦绣,半躺半坐在床榻上的安锦绣没有梳妆,脸上似笑非笑,看着像是在生气了,“你这是吃醋了?”不知道为什么,宫里其他的女人这样世宗会生厌,可是看着安锦绣为自己吃醋,世宗竟然高兴起来。
“臣妾不敢,”安锦绣说。
“你在朕的面前还有什么不敢的?”世宗坐在了床榻边上,一手抱着白承意,一手揽住了安锦绣的细腰,“你这脸上都泛着酸味了。”
“臣妾没有吃醋,”安锦绣急了,“臣妾现在坐着月子,没办法伺候圣上,臣妾不是妒妇!”
“好了,好了,”世宗笑道:“不过就是一月,一个月后朕就专宠你一人。”
“这样不好吧?”安锦绣面露了喜色的同时又担忧道:“那个温美人怎么办?她跟臣妾一样刚进宫,圣上还是多照顾她一些吧。”
“傻丫头,”世宗说:“她怎么能跟你比?宫里的美人很多,朕还个个都要照顾。”
安锦绣眨了眨眼,“美人不也是圣上的女人吗?”
“越说越傻了,”世宗笑起来,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安锦绣的额头,“朕就看重你一人,以后也是这样。”
“圣上不骗臣妾?”
置疑皇帝说话的真假,也就真正得宠之人敢说,世宗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不骗你,你忘了朕的话是什么了?”
安锦绣这才一笑,说:“圣上的话是金口玉言。”
“这不就得了?”世宗说:“那女人没你好。”
“臣妾昨天是不是看过她?可惜昨天臣妾没能看清她们的样子,”安锦绣跟世宗说:“那美人臣妾还要谢谢她呢。”
世宗奇怪道:“你谢她什么?”
“替臣妾伺候圣上啊,”安锦绣笑道:“不过等臣妾坐完了月子,圣上……”
世宗看安锦绣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样紧紧闭上了嘴,飞红了脸颊,世宗是笑着亲了安锦绣一口,说道:“一月之后,朕专宠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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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轻红跟着永宁殿的太监来到千秋殿外时,看见那时将她送进御书室内室的吉和正站在千秋殿的大门外,温轻红马上就冲吉和微微一笑。
吉和装作没有看见温轻红,问永宁殿的大太监道:“老王,你这是干什么?”
这位老王太监给吉和行了一礼,说:“我家主子让我带温美人来拜见安妃娘娘。”
吉和这才看了看温轻红,就凭着世宗早朝没上便跑来看安锦绣,他就不能跟这位温美人太亲近了。“安妃娘娘现在正在休养,温美人还是就在门外磕三个头好了。”
老王太监说:“大总管是不是进去通禀一声。”
“通禀?”吉和说:“圣上现在正在与安妃娘娘说话,我敢进去通禀吗?又不是国事!”
老王太监爱莫能助地看着温轻红,这不是他不帮她了。
温轻红说:“大总管,圣上在里面?”
吉和说:“温美人,宫妃不可打探圣上的行踪,奴才不说是为了您好。”
温轻红被吉和抢白了,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变,冲着千秋殿的大门磕了三个头。
“快些走吧,”吉和看温轻红起身了,便对老王太监道:“一会儿圣上出来了,让你们堵了路就不好了。”
每走一步,温轻红都能感觉一处地方的疼痛,但温轻红还是勉力地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轻盈。千秋殿光看大门和墙院就比永宁殿要巍峨,主人也要比沈妃得宠,安锦绣,温轻红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前夜凉亭外,温轻红就偷偷打量过了这个宠妃的模样,美是很美,只是一副病容,温轻红自觉光凭容貌,自己要胜于这个病美人,凭什么一个病人可以得三千宠爱在一身?温轻红不喜欢安锦绣,没有理由,第一眼便不喜欢,她一向对会成为自己敌人的人有一种辨别的敏感。
几朵花被风送出了千秋殿的高墙,落在了温轻红的脚下,被温轻红不着痕迹地踩上去。终有一日,她会在这后宫里出人头地,安锦绣给她的难堪,她会找这个女人一一讨还回来的。
“温美人,奴才带您去魏妃娘娘的雯霞殿,”老王太监走到了温轻红的身边小声说道。
“多谢王公公了,”温轻红轻声道。
老王太监听着温轻红的声音就受不住,这个美人的声音也太棉软,一句道谢的话,就能让听的人身子酥了一半。
世宗从千秋殿出来,走在路上就遇上了不小心崴了脚的温轻红。
“圣上,”吉和跑到温轻红身边问了几句后,跑回到世宗的步辇前禀道:“温美人跌了一跤,将左脚崴了。”
世宗坐在步辇上,看着坐在地上的温轻红轻蹙着眉头,可能是受不住疼,却又风情万种的模样,有些心动了。
“圣上,”吉和看世宗的神情,极有眼色地说道:“奴才去请太医给温美人看一下?”
“让沈妃照顾她,”世宗说了一句。
“奴才遵旨,”吉和忙领旨道。
温轻红看着世宗从自己的身边目不斜视地过去有些失望,她方才明明看见世宗对自己是有心的,只是为何不肯再多看自己几眼?
吉和把老王太监拉到了一旁,小声道:“圣上让沈妃娘娘照顾温美人。”
“是,”老王太监忙领旨道。
“你得了她多少好处?”吉和问老王太监道。
“大总管?”
“别跟我摆这张脸,”吉和说:“没得了好处,你敢让美人坐在这里?算好了圣上上朝要走这里吧?”
老王太监忙给吉和赔笑道:“大总管,您是知道的,我一向是个老实人。”
“那个美人不简单,”吉和说道:“你家主子要是想用她,可要小心一点,不要到了最后,反被这美人当成了登天梯。”
老王太监说:“她不就是一个美人,我家主子可是贵妃娘娘。”
“美人也有可能当上贵妃娘娘啊,”吉和说道:“你小心一些吧。”
老王太监有点发愣地看着吉和走远,吉和的意思是地上坐着的那个美人,有一天也能当上一宫之主?
“王公公,”温轻红坐在地上,小声喊了老王太监一声。
“奴才送美人回永宁殿吧,”老王太监走上前来说:“圣上有令,让沈妃娘娘照顾美人。”
这个结果温轻红还能接受,世宗至少没有视她为无物,这就是好事。
永宁殿里,温轻红还没回来,她崴了脚遇上了世宗的事情,就已经传回了永宁殿。
“这是个心大的,”宋妃对沈妃道:“你用她对付安妃,小心不要没伤到安妃,反而让这个美人伤到了你。”
沈妃把玩着手里的转珠,“她若是心不大,又怎么有胆子去跟安妹妹争呢?从来都是福祸相依,只要她生不下龙子,温美人就翻不出天去。”
“那美人出御书房时,是被洗过身的,”魏妃开口道:“圣上就没想过要让她生子。”
宋妃看看自己的这两个姐妹,“一次不想,日后次次也不想吗?”
魏妃便看沈妃,说:“这美人住在沈姐姐这里,这事我可管不了。”
“宋姐姐就不要担心了,”沈妃道:“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魏妃道:“什么一个月?”
“一个月后安妃娘娘就能侍寝了,”沈妃道:“所以我说温美人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三妃坐在永宁殿的花阁里沉默了,一月之后,若是温轻红无法让世宗分心出来,那安锦绣就真能爬到她们的头上去了。
“娘娘,“半盏茶的时间后,有宫人来禀报沈妃道:“温美人回来了。”
“我去看看她,”沈妃起身道:“宋姐姐和魏妹妹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吧。”
温轻红躺在了床上,看见了沈妃进来,忙又要起身给沈妃行礼。
“躺着吧,”沈妃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看着温轻红道:“我听说安妃娘娘没有见你?”
“是,”温轻红道:“圣上在安妃娘娘那里。”
“我这个妹妹啊,”沈妃摇了摇头,“你初跟了圣上,她就是让你进去见圣上一面又能如何?”
温轻红忙道:“是大总管说他不好去打扰圣上和安妃娘娘,所以没有去为我通禀。”
“吉大总管,”沈妃一笑,“你的脚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又要麻烦娘娘了,”温轻红眼中带着怯意跟沈妃道:“没能去拜见魏妃娘娘,魏妃娘娘会怪罪我吗?”
沈妃心道,魏妃本来就没准备要见你。
“娘娘,”温轻红跟沈妃说:“娘娘对轻红有恩,有事尽管吩咐轻红。”
“你好好养伤吧,”沈妃道:“你们进宫之时,我就跟你们说过,宫里的富贵不好得,一切都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圣上的喜欢就是你们的造化。”
“轻红明白。”
“明白就好,安妃娘娘最多把圣上让给你一个月,”沈妃说:“一月过后,你若无法再进一步,可能永远就是一个美人了。”
温轻红半跪在床上送走了沈妃,沈妃的话让温轻红躺在床上也不得安稳了,一月的时间,一月的时间她就能把世宗的心争过来了?
安锦绣在千秋殿里也听说了温轻红的事,跟紫鸳说:“她是故意的。”
“在圣上的面前摔个跟头能有什么用?”紫鸳半张着嘴问安锦绣。
“争宠罢了,”安锦绣只顾着看怀里的白承意,随口就跟紫鸳说:“不用管她。”
“这就能争宠了?”紫鸳不相信,跟安锦绣说:“主子,争宠就这么简单?”
“嗯,”安锦绣说:“你要是在韩约的面前摔一个跟头,你可以看看韩约的反应。”
一听安锦绣又跟自己说韩约了,紫鸳马上不高兴道:“主子你不要天天跟我说韩约,袁大哥会不高兴的。”
安锦绣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一脸认真望着自己的紫鸳说:“你袁大哥是太监,这事你知道吧?”
紫鸳撇撇嘴,“知道,那又怎样?”紫鸳说完这话拨腿就跑了,不给安锦绣再说话的机会。
这天晚上,世宗还是召了温轻红侍寝。龙床之上,温轻红几乎化成了一滩水,让世宗沉溺在这具香软的身体里,几乎不可自拔。
安锦绣服了药后,带着白承意睡了,一夜好眠。
天亮之后,吉和走进御书房的内室,问世宗道:“圣上,要给温美人洗身吗?”
世宗张开双臂,任由两个小太监替他更衣,也不看龙榻上香汗淋漓的温轻红,说了一句:“洗。”
“圣上,”温轻红轻声叫了一声。
“你不想洗身?”世宗转过身来看向了温轻红。
温轻红的双眼中泪光盈盈的,看着楚楚可怜,“圣上,轻红想……”
世宗看着温轻红的样子一皱眉,转过身去道:“看来你想要的东西很多。”
“来人,”吉和听了世宗这话,不再等了,冲内室外叫了一声。
两个头发全白的老太监走了进来。
“伺候温美人去洗身,”吉和跟这两个老太监说道。
温轻红被两个太监裹在被中抬了出去,默不作声地哭着。
“去千秋殿问问,”世宗对吉和道:“安妃昨夜睡得好不好,承意有没有吵到她。”
“奴才遵旨,”吉和忙道。
“算了,”世宗又想了想,跟吉和说:“朕亲自去看看她。”
等温轻红洗了身,被老王太监带着离开御书房时,就听到世宗去了千秋殿看安锦绣的消息。
“安妃娘娘就是得宠啊,”老王太监跟温轻红感叹了一声。
“安妃娘娘不是也刚进宫不久吗?”温轻红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安妃娘娘是刚进宫不久,可她伺候圣上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王太监跟温轻红说:“美人,你要小心安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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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看着皇后的神情不对,惊觉不好之后,再想起身,从双脚开始感觉到了一阵麻痹,这种麻痹感从世宗感觉到开始,蔓延地很快,不过眨眼的工夫,世宗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了。
皇后望着世宗笑,“你凭什么杀我项氏满门?没有项氏哪里有你的今天?”
世宗望着皇后的眼神愤怒,多年的夫妻做下来,他早已忘了在皇后面前也要提防。
皇后把酒壶里的酒几口喝尽了,跟世宗说:“白旭尧这是你欠我的,你连我们的儿子都要杀,我不能再留你的命了。”
世宗想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太子,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个时候,他说不了话。
皇后走到了世宗的身边,看着世宗的目光逐渐变得迷离,这个人她现在到底是恨还是爱?皇后说不清。她如今老了,就算年经时,也不是什么红颜美人,白旭尧也不是当年那个瘦弱清俊的少年了。皇后看着世宗的脸,时光对这个男人是宽容的,他们十几岁时成亲,转眼近三十年,世宗的脸上只眼角处多了几道浅浅的细纹,岁月风霜,在这男人的脸上只留下了这点痕迹。
当年项氏的嫡长小姐,在遇上十一皇子白旭尧之前,平生最大的愿意是与兄长们一起,有朝一日能追随父亲叔伯们策马驰骋沙场,直到她十四岁时遇上了白旭尧。也许如今的世宗已经不记得了,不过皇后却清楚地记得他们初遇时的事。冬季的京都城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在帝宫的燕来阁里,看见了一群年轻皇子中唯一一个还穿着秋衫的少年。
有些事情如同命中注定,那时的燕来阁里,赐宗皇帝的皇子们或温文或英武,龙子凤孙个个都是周身的皇家气派,项大小姐一眼看到的却是在角落里,无人搭理,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皇子的白旭尧,一眼之后,项大小姐的目光此生再未离开过。
“为何你要这么对我?”皇后问世宗道:“能共苦却不能同甘?”
世宗的双眼几乎要冒火。
皇后靠着世宗坐下,将脸贴在了世宗的胸前,“当年我父帅不允我嫁你,说你不是我的良人,可是我没听父帅的话,硬是嫁了你。白旭尧,你说现在我父帅会不会在九泉之下笑我?笑我当年不听他的话,最后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
世宗的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像是痰涌。
中宫的正殿里,此时烛光微弱,投映在两个靠在一起坐着的人身上,为帝后二人的周身平添了几丝暖意。
“就这样吧,”皇后跟世宗说:“我无心再与你这样下去了,你是我项芸的,爱也好,恨也罢,你只能是我一人的,所以白旭尧,我去走黄泉路,怎能不带你一起去?”
火从帝后二人的脚下燃起,很快就照亮了整座中宫大殿。
世宗不想死,他听见死死抱着他的皇后在哭,那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落在他的胸膛上,冰凉一片。世宗突然就又感觉,自己到了此刻好像也不怎么恨皇后了,皇后记得的当年,世宗也记得,只是那些当年的事在世宗的记忆中并不美好,那不是一个少年对一个少女的爱情,而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算计与妥协。
也许自己与项芸应该是这样的下场吧?世宗在昏迷之前在心里想着,他跟这个女人说过,此生要同生共死,所以此刻皇后杀他,也是应了他自己的誓言吧?
殿外的人冲开了殿门,殿内的火光让每个人脸上的惊恐之色无所遁形。
安锦绣在睡梦中被袁义叫醒,还没睁眼,就听见了窗外震耳欲聋的惊雷声。
“主子,中宫殿出事了!”袁义难得一脸惊慌地跟安锦绣小声叫道:“现在宫里都在说,皇后弑君,圣上已经被烧死了。”
安锦绣愣了片刻,突然就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主子!”一个千秋殿的太监门都没敲就从外面冲了进来,跟安锦绣喊道:“玄武营的军队杀到宫门这里来了,说是他们要清君侧!”
京都城主要是由四军营拱卫,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安锦绣看着这惊慌失措地小太监道:“你别慌,确定是来的是玄武营?”
“是,娘娘,”这小太监打着颤跟安锦绣说:“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出去,”袁义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娘娘的话都不要开千秋殿的大门。”
“是,”这小太监得了袁义的命令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玄武营的将军是杜简,”安锦绣跟袁义道:“他是项家军出身,看来皇后要拼着弑君的罪名立太子为帝了。”
袁义伸手把安锦绣的手一拉,说:“主子,这是个好机会,我护着你和紫鸳偷跑出去,我们一起去找将军他们,然后远走高飞。”
不管最后是谁登上帝位,料想新君要想坐稳这个以世宗暴死为前因的帝位都要费上不什么的心力,不会再有心思来抓他们这些逃出皇宫,对他无害的人。
“我只怕圣上没有死,”安锦绣说道:“一定要确定他死了。”
“那,”袁义说:“那我去中宫殿看看。”
“算了,”安锦绣起身道:“我们走。”
这本就是安锦绣要的结果,皇后的Xing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有的忍耐全都是为了太子,只要皇后相信自己再也无法保住太子的时候,项家门里出来的皇后一定会跟世宗拼个鱼死网破。
紫鸳这时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见安锦绣便说:“主子,我听说外面打起来了!”
“紫鸳,我带你和主子出宫去,”袁义也不跟紫鸳废话,直接便说道。
紫鸳呆了一下,然后就喜道:“真的?袁大哥,我们能出宫去了?”
袁义冲紫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安锦绣说:“主子,我们这就走吧。”
“好,”安锦绣披了件衣服在身上,也不准备带什么行李了,跟袁义说:“承意在哪里?我们带着他一起走。”
“还要带小主子?”紫鸳叫了一声。
安锦绣说:“不带着他,日后这宫里谁会管他?他是我儿子,当然要跟我一起走。”
“可是主子,”紫鸳说:“他日后会不会恨你?”
安锦绣这下子神情认真了起来,跟紫鸳说:“当不了皇帝的皇子,其实还不如平常百姓家的子弟,我不会害承意,他日后若是恨我,我也认了。”
袁义跑出去,在偏殿里找到了Nai娘,把白承意抱给了安锦绣。
安锦绣把白承意抱在了手里,看了看小儿子正在熟睡中的小脸后,跟袁义说:“我们走。”
袁义带着安锦绣和紫鸳出了寝室,跟寝室外的宫人太监说他要带安锦绣去中宫看看,让这些人都守在千秋殿里等着他们。千秋殿里的宫人太监们都是刚入宫不久的人,还没见识过太多的皇家风雨,真就信了袁义的话,眼睁睁地看着袁义带着安锦绣和紫鸳离开了千秋殿。
宫里这时候已经乱了套,正宫门那里的喊杀声,身处深宫这里的安锦绣都能清楚地听见。
紫鸳害怕地拉紧了袁义的手,说:“袁大哥,我们要从哪里出去?”
“你们跟我来,”袁义在宫里这些天也不是白呆的,他已经探了一条能出宫的路。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跟在袁义身后走着,心砰砰乱跳着,想着自己只要出了这座帝宫,找到了上官勇,就可以跟上官勇再也不分开了,安锦绣就既期盼又有些近乡情怯般的慌张。
袁义带着安锦绣和紫鸳走进一片翠竹林,袁义还提醒安锦绣和紫鸳道:“林外有一个池塘,你们出了林后要小心,那里没有铺路,不好走。”
紫鸳这时却道:“主子,下雨了。”
安锦绣知道下雨了,大粒的雨点落在她的身上,安锦绣的脚下滑了一下。
“还是我来抱小主子吧,”袁义扶住安锦绣的同时,跟安锦绣说道:“主子你还能走吗?”
“这不是安妃娘娘吗?”就在安锦绣要把白承意交给袁义的同时,林外走进来了一个人,鬼魅一般,几下就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袁义忙把安锦绣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连紫鸳都忙跑到了安锦绣的身前挡着。
有不少人举着火把,跑进了翠竹林里。
袁义的额上这时冒了汗,怎么会有人守在这片林外的?这么多人,他要护着两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逃走,这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安锦绣却在看清来人后,心里震了一下,随后拉了拉袁义的衣服,走到了袁义的身前,望着来人道:“五殿下。”
白承泽看安锦绣看见自己后毫不慌张,心里对安锦绣不禁又高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安妃娘娘这是要去哪里?”白承泽问安锦绣道。
“我想去中宫殿看看,”安锦绣说:“只是我怕进不去那里,所以让我手下的大太监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小路可让我进中宫去。”
“哦?”白承泽说:“原来安妃娘娘是在担心我父皇。”
“圣上的安危我如何能不担心?”安锦绣上下打量了白承泽一眼,说:“五殿下,您不去看圣上,怎么会在这里的?”
白承泽说道:“我自然跟安妃娘娘一样,也是怕进不去中宫殿,所以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路进中宫。”
紫鸳听了白承泽的话差点吐血,这人是不是太无耻了一点?连她家小姐的话都要学?
袁义却暗自准备着要跟白承泽拼命,能跑到这里来堵他们的路,看来这个五皇子已经派人盯上他了。可恶!袁义心里自责,他怎么一点察觉也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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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像五殿下这样的皇子,去中宫殿无需像我这女人这般找什么小路,”安锦绣望着白承泽道。
白承泽往安锦绣这里走了几步。
袁义将手里抱着的白承意交到了紫鸳的手里,自己身形一闪,站在了安锦绣的身前。
白承泽看了袁义一眼,道:“袁公公的武功不错,只是我这里这么多人,袁公公你确定要跟我动手吗?”
袁义在心里盘算着,他若是劫持了白承泽,逼对面的这些人让开,他带着安锦绣和紫鸳逃出宫能有几成的胜算。
“安妃娘娘,”白承泽望着安锦绣一笑,“这条路其实也可以出宫去的,宫外的那个人会带着你走吗?”
安锦绣也是一笑,“我听不懂五殿下在说些什么,出宫?我出宫了能去哪里?”
白承泽用只有安锦绣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跟安锦绣说道:“你想害死上官勇吗?”
白承泽这是为了上官勇,才不去中宫为自己争个孝子的名声,跑到这里来堵自己的路?安锦绣眯了一下眼睛,这个男人就这么看重上官勇?“五殿下还是慎言的好。”
白承泽看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了,安锦绣这个女人还是死撑着不认,笑道:“锦绣,若是太子登了帝位,你觉得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安锦绣这才有些明白了白承泽的用意,对袁义和紫鸳道:“你们先退下,我与五殿下有话说。
“你们都退出去,”白承泽看安锦绣这么说了,便也命自己的手下道。
“主子!”袁义怎么敢让安锦绣单独面对白承泽。
“放心吧,”安锦颜说:“五殿下要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袁义你带着紫鸳先退下。”
袁义犹豫了一下,才一咬牙道:“奴才遵命,”拉着抱着白承意,一脸不情愿的紫鸳退后了。
“五殿下想让我做什么?”安锦绣在众人都退下后,便问白承泽道。
“太子若是为皇,我们的下场都不会好,”白承泽跟安锦绣道:“我想锦绣你也知道安锦颜有多恨你。”
“我知道,”安锦绣说:“只是五殿下你要怎么做呢?玄武营就在宫外,五殿下的手中如今有兵可用吗?”
“上官勇的手上有兵,”白承泽说道:“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用他。”
白承泽的话让安锦绣知道了,世宗一定还没有驾崩,否则白承泽不会不用上官勇和上官勇手里的兵。“五殿下行事倒是小心,”安锦绣望着白承泽道,这个人做事一向小心,这个时候诸皇子怕是都想着怎么兵行险招,只有这个人还想着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白承泽说道。
“五殿下觉得除了太子,谁可为皇?”安锦绣问白承泽道。
“你是我父皇的宠妃,”白承泽说道:“父皇在你这里说过什么,或者留下了什么,我想世人不会疑你。”
安锦绣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传位诏书?”
白承泽说:“你这里有吗?”
一群夜归的飞鸟从林外归来,翠竹林中一阵喧嚣,细长的竹叶落下,随之而下的是枝头盛积着的雨水。白承泽伸手,从安锦绣的肩头抚去一片竹叶,将自己披着的披风解下,披在了安锦绣的肩头。
安锦绣没有避开白承泽的动作,她只是仰首看看夜空,让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五殿下成皇后,我能得到什么?”她问白承泽道。
前世里,这样的问题安锦绣问过,当时那个人回她,你会是我的皇后,我用这如画江山聘你如何?
如今在竹林雨夜里,白承泽跟安锦绣说:“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为何要信五殿下?”
“你如今只能信我,我知道锦绣你心中想着何人。”
“上官勇?”安锦绣冷冷地道:“五殿下若是说此人,那五殿下尽管动手除去此人好了。”
“锦绣,”白承泽却笑道:“太子与我,你觉得你可信谁?”
“我手里是有东西,”安锦绣低下头来,看着白承泽说道:“只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承泽打断安锦绣的话道:“我若有违我答应你的话,你大可说那诏书是假的。”
当年我知道你全部的事,到了最后还不是你为皇,我被弃?安锦绣心中冷笑。
“安妃娘娘?”
这个从安锦绣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白承泽微微变了脸色。这里除了他的人,就是安锦绣身边的那两个人,到了最后安锦绣就是想说是他逼她,两个千秋殿下人的证词根本帮不了安锦绣什么。现在突然又杀出了一帮人,这就打乱白承泽的计划了,看到他与安锦绣站在一起说话的人越多,对他白承泽越不利。
安锦绣转身去看,看见韩约带着一帮大内侍卫向自己跑了过来。
“你们不守宫门,怎么会来这里?”白承泽不等韩约跑到安锦绣的近前,便开口问道。
韩约在安锦绣侧身看他时,也看清了站着跟安锦绣说话的人是谁,忙就停下来,跪在地上给白承泽行礼道:“奴才韩约,见过五殿下。”
“韩大人,你怎么会来?”安锦绣问韩约道。
韩约忙道:“娘娘,奴才奉圣上的旨意,接娘娘去御书房。”
“我父皇已经回到御书房了?”白承泽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站下来后,问韩约道。
“是,”韩约道:“圣上命奴才来接安妃娘娘过去。”
“我父皇现在如何了?”
“奴才不知,”韩约不见一点迟疑地跟白承泽道:“奴才是在殿外接得旨,奴才没有见到圣上。”
“五殿下,我去看圣上,”安锦绣说道:“宫里如今这样,五殿下还是去看看沈妃娘娘和云妍公主为好。”
白承泽看安锦绣转身要走,说道:“安妃娘娘,您方才?”
“方才多谢五殿下劝解,”安锦绣冲着白承泽行了一个半礼,“我知道现在不是应该伤心的时候了,五殿下,多谢了。”
白承泽没再与安锦绣说话,看着韩约带着大内侍卫们,护送着安锦绣走远,没有提醒安锦绣,他的披风还披在她的身上。
“爷,”白登从林外跑到了白承泽的身边,小声道:“大皇子带人把东宫围了。”
“我的四哥呢?”白承泽问道。
“四殿下还在府中没有出来。”
“他倒是能沉得住气,”白承泽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这个时候他们兄弟都在赌。老大赌他们的父皇过不了今晚,老四赌他们的父皇能过了今晚这一关,而太子应该在赌杜简能带着玄武营的兵将攻下帝宫。
“爷,”白登问自家主子道:“我们该怎么办?”
“我父皇回到御书房了,”白承泽道:“我们去御书房外等着。”
“那宫门那里?”
“我们手中无兵,最多在御书房危险之时,我们拼死一搏好了,”白承泽说着迈步往前走去。他这个人不喜欢赌,世宗死与不死,他都做下准备,这样自己才会安全,皇位要要,但是人若是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皇位?
安锦绣这时走出了翠竹林,雨下得越发大了,韩约看着安锦绣淋雨的样子,懊恼道:“奴才没想起来给娘娘带雨具过来,娘娘恕罪。”
安锦绣冲韩约摇了摇头,说:“圣上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韩约摇头,小声道:“奴才跟向太医打听了,圣上的情况不太好。”
“那你这是?”
“圣上担心娘娘,”韩约说:“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命令便是让奴才接娘娘过去。幸亏奴才发现这里的光,不然娘娘要是去了中宫殿那里,奴才就罪该万死了。”安锦绣是不是要去中宫殿,韩约并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这么说,对他们大家都好。
“中宫那里怎么了?”袁义问韩约道。
“有一伙大内待卫反了,”韩约说:“圣上还是苏大人护送出中宫的。”
大内侍卫统领苏养直,安锦绣听过这个人,世宗的死忠之士,“皇后娘娘呢?”安锦绣问韩约道。
“奴才不知道,”韩约说:“中宫那里现在还失着火。”
“那林章林大人呢?”安锦绣又问。
“林大人带着人在宫门那里。”
安锦绣的脚步一顿,怪不得白承泽会堵住她的路,林章已经是白承泽的人了。皇后在计划弑君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人是林章,白承泽比自己更了解皇后的计划,所以他看着自己的父皇去赴死,同时也做着世宗不死的准备。白承泽!安锦绣暗自咬牙,她还是自以为是了,就没想到白承泽能提前把林章拿下。
“主子?”袁义看安锦绣停下来不走了,忙小声问了一句。
安锦绣看向了袁义。
袁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与安锦绣对视时,眼中的焦急之情没有掩饰。这本是他们逃出宫去的大好机会,却连宫门的边都还没摸到,就又得往御书房走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们还能有下一次机会吗?
“我有话跟袁义说,韩大人请你行个方便,”安锦绣跟韩约说道。
韩约忙就带着自己的手下走得远了些,让安锦绣和袁义单独说话。
“我们怎么办?”袁义这才跟安锦绣急道:“出不去了?”
“你出去一趟,”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去找将军,告诉他,不管今晚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白承泽给他下什么样的命令,他就守着那座军营不要动。”
“理由呢?”袁义道:“将军知道宫里出事,还不急死?”
“圣上还活着,他就不能动,”安锦绣几乎是耳语一般地跟袁义说:“你告诉将军,若是圣上驾崩,他手里的兵,就是可以保我们活下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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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道闪电直击人间大地,雷声随即轰鸣,大雨也没能浇灭帝宫里的大火。正宫门前,熊熊的烈焰之中,尸体堆叠着,血流成何,而御书房的高台玉阶上,一阵箭雨过后,尸体栽倒一片,伤者的惨嚎声响起,帝王理政之所,刹时间成了血池地狱。
安锦绣坐在世宗的身旁,对于殿外的喊杀声充耳不闻。
白承泽长剑在手,指着叛军阵中的太子,喝问道:“你真要反?!”
太子面色惨白,闭嘴不言。
“三哥,”白承泽便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兄长!白承诺,你叛君弑父,天道能让你成皇吗?!”
“杀!”福王白笑生手中战刀一挥,大喊了一声。
“放箭!”苏养直亦是一声暴喝。
与此同时,袁义从京都城的南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之后,往上官勇所在军营奔去。
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命营中兵马整装的上官勇在自己的军帐里见到了袁义。
“我姐怎么样了?”穿上了盔甲的安元志看见袁义后,开口便问道。
袁义看看军帐中的上官勇三人,低声道:“夫人现在还好,夫人让将军今晚无论如何都呆在军营里不要动。”
上官睿急道:“站在我们这里都能看到皇宫那里的火光了,皇宫里出了何事?”
“皇后弑君,火烧了中宫殿,”袁义的脚下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已经积了一滩水,他也顾不上擦一下脸,跟上官勇三人说道:“太子反了。”
帐中的三人都呆住了。
袁义喘了一口气,恨道:“我本来想趁乱带夫人和紫鸳出宫来的,没想到被五皇子拦了去路!夫人现在在御书房。”
“御书房?”上官睿马上就道:“那圣上没死?”
“应该是受了重伤,”袁义说:“我没见到圣上,他只是命韩约把夫人接到御书房去了。”
安元志在帐中搓着手来回走了几圈,突然就跟上官勇道:“我们不如带兵冲进皇宫去,把我姐救出来,我们一起远走高飞算了!”
上官睿道:“你疯了?京都四营加起来就有十万人,还有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能冲杀进皇宫吗?”
“太子不是反了吗?”安元志说:“这个时候人人都盯着龙椅,谁还顾得上我们?”
“不行啊,少爷,”袁义看安元志两眼都冒光了,忙就冲安元志喊道:“夫人让你们不要动!”
“白氏自己内乱,我姐还怕什么啊?”安元志不解道。
上官睿冲安元志急道:“你就是一个疯子!圣上还没驾崩啊!别说这会儿城门关着,我们冲不进城去,就是冲进城去了,我哥无旨调兵,就是死罪啊!”
“你是怎么出来的?”安元志问袁义道。
袁义说:“我跳城墙出来的。”
安元志说:“城门的守军这个时候是什么反应?就看着皇宫里失火?”
“守城的将军不敢动,”袁义说:“万一叛军还有外应,这个时候他们进宫救驾,或是开了城门,京都城有失怎么办?少爷,你现在冷静一点!”
安元志一屁股坐下了,双手抱着头,说了一句:“***,前怕狼后怕虎,全是***怂货!”
“夫人说了,”袁义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官勇道:“将军手中的兵可保她无事,所以请将军务必不要带兵入城。”
上官勇三人面面相觑,一下子有些想不明白安锦绣的用意。
就在这档口,帐外传来了庆楠的叫声,听着就是慌慌张张,没了庆楠往日里那种混不吝的嚣张。
“进来,”上官勇说了一声。
庆楠一头冲进了军帐,看到袁义后有些惊奇,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问袁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跟上官勇说:“福王爷带着青龙营反了。”
“他也想当皇帝?”安元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庆楠说:“我们怎么办?”
“福王应该会保太子,”上官睿的脑子这时候转得飞快,说:“他不会自己称皇的,不然他抢来的这个皇位坐也坐不长,他不能当皇家的其他王爷是死人吧?”
“我们带着兵杀进城去!”安元志杀气腾腾地说。
庆楠说:“我们进城,守城门的给我们开门吗?”
安元志说:“我们是救驾,他们凭什么不给开门?”
“那行啊,”庆楠的双眼亮了,“我们进城去杀个痛快!”
袁义听这两人对话,听得汗都下来了,这两位冲进城去,京都城里的人能分清这两人是要救驾而不是造反吗?
“你们这是匹夫之勇!”上官睿跟安元志和庆楠急道:“营里的人就都听你们的话吗?没有圣旨,你们怎么调兵出营?虎符呢?”
安元志不耐烦地冲上官睿挥挥手,“我跟你就说不上话!”
袁义看着上官勇说:“将军,你拿个主意吧!”
安锦绣在宫里生死不明,要上官勇就干坐在军营里等,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上官勇看看在自己面前站着的四个人,安元志三个人吵成了一团,袁义一脸的焦急。
“将军!”袁义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附身下来跟上官勇耳语道:“夫人真是这么说的,让将军呆在军营里不要动,请将军三思。”
上官勇捏着自己的眉心,安锦绣的话,他想了这么一会儿,也大致能想得明白。不管世宗能不能过今晚,也不管这一晚过去后,谁是这江山的主人,只要他还带着一营兵将驻在京都城外,那个成皇的人就不会动安锦绣,自己是安锦绣最后的保障。只是,上官勇紧锁着眉头想,如果安锦绣过不了这一晚呢?谁知道叛军会不会在宫里见人就杀?
“安元志!”上官睿这时手指着安元志的鼻子叫了起来:“你这人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我Cao!”安元志挥拳就要往上官睿身上招呼。
庆楠忙一把抱住安元志,说:“这仗还没打,你们两个就先干起来了?!”
“够了!”上官勇拍了桌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大哥!”
“姐夫!”
上官睿和安元志同时开口喊上官勇。
“福王反了这事你确定?”上官勇不理这两个斗鸡一样的人,问庆楠道。
庆楠说:“确定,青龙营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袁义问庆楠道。
“我,”庆楠挠挠头,说:“我带个人来给你们看。”
庆楠出去没一会儿,带进来一个身上带着伤的年轻人,说:“这是王仁兄弟,他哥是我们营里的,刚刚从青龙营里逃出来。”
“这是小人的兵牌,”王仁不用上官勇说,主动呈上了自己的兵牌。
上官勇看了看这块兵牌,说:“青龙营里到底发了什么事?”
王仁听上官勇这一问,浑身都发了抖。
帐中的五个人静静地听着小兵王仁说着今晚在青龙营里发生的事。福王摆下酒宴,请了京都城里最好的舞伎歌女来助兴,酒过半旬之后,福王往地上扔了一个酒杯,然后就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杀戮,所有忠于世宗的将领都被杀死。
“不肯去宫里造反的兄弟们都被杀了,”王仁说到这里悲愤难抑道:“小人要不是跑得快,一定也死了。”
上官睿说:“你怎么不反呢?”
王仁说:“小人还有哥哥一家人,小人要是去造反,会害死我哥他们一家的!”
“王兄弟,你别理他,”安元志说:“书呆子,读书读坏了脑子。”
“我记得福王的家眷在城外,”上官勇冲上官睿摆了摆手,让上官睿不要再说了,看着王仁道:“福王带着他们一起进城去了?”
王仁眨巴一下眼睛,说:“应该没有吧?”
“我们这样吧,”上官勇对帐中的安元志四人道:“元志跟庆不死你们两个守在营里,我带兵去打福王在城东的那个别院,袁义你辛苦,速速回去。”
“拿下福王的家眷有用吗?”庆楠问道。
“家人没了,他就是成皇又有什么意义?”上官勇起身道:“你们几个在营里不要再闹事了。”
安元志说:“那我跟姐夫你一起去!”
“你去了,这里怎么办?”上官勇说:“到了现在,我能信的也就是你们几个。”
“那我带将军去那里,”小兵王仁自告奋勇道:“我知道有条近路可到那里。”
“哥,”上官睿开口还是想劝,福王敢把家眷放在那座城东别院里,一定是有把握那别院固如金汤,他们若是拿不下别院,而福王又成了事,那他们不都成了福王的眼中钉肉中剌了?
“这是命令,”上官勇突然就有些不耐烦道:“你们都不听我的话吗?”
“那我先回去了,”袁义说着就要走。
“你回去后,就跟福王说,他的家人已经在我的手里,”上官勇道:“他若是敢在宫里大开杀戒,我就让他无子送终!”
袁义点下头,跑出了军帐。
“你们守在这里,谁来命你们出兵都不要动,”上官勇又对安元志说:“我们的命都在你的手里了,记住我的话,一定不要带兵出营去。”
“嗯,”安元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夫你若是打不下那个别院,一定要派人回来搬兵。”
“我会的,”上官勇拍了一下安元志的肩膀,带着王仁走了出去。
安元志三人一直把上官勇送出了辕门,大雨滂沱中,上官勇带着一千精兵策马飞奔往东而去。
“不会有事吧?”庆楠不放心地喃喃自语道。
“我们回帐里等,”安元志转身往营里走,“一个别院罢了,能有多难?他可是上官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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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赶回帝宫之时,天已经微亮,御书房高台下的广场上,厮杀还在继续,一地的尸体让曾经以杀人为生的袁义有些恍神,听说过尸山血海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安元志看到这些,会跟袁义说,这场面比不上我们在云霄关的那场夜战,不过这时安元志不在,袁义也还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袁义?”韩约结果了一个福王的手下后,冲到了袁义的跟前,看袁义望着脚下的尸体发愣,韩约抬手就狠狠给了袁义一巴掌。
袁义被韩约打得回过了神来,说:“你没受伤吧?”
“小……”韩约想提醒袁义后面有人杀过来了。
袁义没有回头,反手一刀斜剌过去,刀尖剌穿了这个叛军的咽喉,“主子呢?”袁义转手又是一刀下去,将冲着韩约来的一员叛军将领砍倒在地。
韩约手起刀落,将这员将官的头颅砍下,说:“娘娘在御书房里!”
“五殿下!”袁义这时看到了手持着长剑跟叛军战在一起的白承泽。
“你干什么去啊?”韩约看着袁义往白承泽那里跑,想追却被三个叛军挡住了去路。韩约暗自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刀,战了一夜之后,人人都成了亡命徒,不知道累,也不渴不饿,除了杀人脑子里没有别的东西了。
袁义冲到了白承泽这里。
“让他过来!”白承泽也看见了袁义,跟护卫着自己的侍卫们喊了一声。
“殿下!”袁义到了白承泽的身边后,手中的刀已被血染了。
“你去哪里了?”白承泽问道。
“奴才去找了太师,”袁义说。
“太师?”白承泽说:“他怎么说?”
“太师让奴才出城去找上官卫朝将军。”
白承泽踹飞了面前的一个叛军,回头看了袁义一眼,说:“你找到上官勇了?”
“是,”袁义说:“上官将军已经带人去了福王爷在城东的别院。将军说,若是福王敢在宫中大开杀戒,他就让福王无子送终。”
一夜的厮杀下来,白承泽的身上也尽是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叛军的,听了袁义的话后,白承泽回身就往玉阶上撤去。
“白承泽在那里!”福王立马横刀在战圈外,指着白承泽身在的地方跟自己的手下喊道:“杀了他!”
袁义替白承泽挡下了一枚飞箭。
“白笑天!”白承泽站在玉阶上,手中的长剑指着福王道:“卫国将军上官勇已经攻下了你的城东别院,不想无子送终,你就俯首就擒!”
福王听了白承泽的话一惊,他的城东别院里有侍卫近千,机关重重,上官勇能破了他的城东别院?
“你不信?”白承泽道:“云霄关城高地险,上官勇一夜破城,你的城东别院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白笑天,你造反,就是为了你一人的富贵荣华?”
“白承泽,你当本王会信你的胡言乱语吗?”福王沉默片刻后就冷笑道:“信你本王就是第二个信王!”
“好,”白承泽说:“看来你命中注定无子送终了!”
“爷!”此时一身血污的五王府侍卫长跑到了白承泽的身边,小声道:“我们把皇后带到了。”
白承泽看向了自己的侍卫长。
“中宫的叛人已经全被杀了,”侍卫长道:“林章大人带人拿下的中宫。”
“皇后死了?”白承泽问道。
侍卫长说:“还有一口气。”
“她人呢?”
“已经被送上了高台。”
白承泽回头看看御书房的高台,发狠道:“把那个女人给我吊起来!”
“是!”侍卫长答应着就又往高台上跑。
“给我放火!”福王这时在战马上喊道。
白承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见了几口大缸被叛军用马拉到了广场上,白承泽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一定装满了油。
“殿下!”侍卫长这时又跑到了白承泽的身后。
“你怎么还在这里?!”白承泽回头厉声道。
“安妃娘娘不准属下们动皇后娘娘,”侍卫长小声跟白承泽道。
“什么时候这里轮到她作主了?”白承泽怒道。
侍卫长把头一低,不敢看白承泽了。
“五殿下,”吉和这时也跑了下来,跟白承泽说:“安妃娘娘请您上去。”
叛军这时开始往绞杀在一起的人群里放火箭了。
白承泽转身上了高台,就看见安锦绣站在大雨中,皇后已经被几个宫人和太监安置在了殿檐下。
“你想做什么?”白承泽走到安锦绣的跟前,大声问道。
“她是皇后,”安锦绣却是小声地道:“不管她做了什么,能治她罪的只有圣上,五殿下,你要对你的母后不敬吗?”
白承泽一愣,说:“我只是想让他们退兵罢了!”
“太子也许会说他是被胁迫的,”安锦绣道:“到时候五殿下你要怎么跟世人解释,你将自己的母后吊在旗杆之上?”
“我没想这么多,”白承泽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望着安锦绣道:“多谢你提醒我。”
“没什么,”安锦绣说:“我现在只觉得人心还真是可怕。”
白承泽顺着安锦绣的目光看过去,高台下血肉飞溅,叛军们倾倒了两口大缸的油料,油浮在广场的积水上,刹时间广场上一片火海。
“天快亮了,”安锦绣说:“五殿下你说还有多少人会选择尽忠?”
白承泽这下子知道安锦绣为什么说人心可怕了,“一定有人在外面传我父皇已经驾崩,我们也许指望不上援兵了,”白承泽低声道:“在宫外看了一夜热闹的人是准备拥立新皇了。”
“擒贼先擒王,”安锦绣望着战圈外的福王道:“拿下了福王爷,也许我们还有生路吧?”
白承泽道:“我何尝不想杀了他?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是守住御书房而已。”
“近身杀他呢?”
“他不会让我们这些人近他的身的。”
安锦绣右手一翻,掩在宽袖里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匕首,“那如果是我近他的身呢?”
白承泽眼中的愕然一闪而逝,道:“你会杀人吗?”
“杀人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白承泽呆呆地看着安锦绣,这女人站在大雨中,全身湿透,妆容尽褪,原本雨打梨花,应是花落显凄凉,没想到此时的安锦绣却还是亭亭地立着,竟让白承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堪称迎霜傲雪的风骨。
“五殿下觉得如何?”安锦绣问白承泽道,对于白承泽一动不动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有些诧异。
“你若敢,我不拦你,”白承泽小声道:“只是锦绣,你杀了福王,也许你也回不来了。”
“那就请五殿下日后多照顾你的九弟一些。”
“好。”
“多谢。”
白承泽又深深地看了安锦绣一眼后,道:“你要怎么做?”
“就说圣上下了传位诏,我去传这个诏书,福王会疑我这个女人吗?”安锦绣小声道。
“诏书何在?”
“吉和,”安锦绣回身叫吉和。
吉和忙跑上来,手里捧了一纸旨书。
白承泽说:“这是?”
“无字的,”安锦绣说:“圣上的御书案上拿的,也不知道圣上醒来后,会不会治我的罪呢。”
“不会,”白承泽柔声道:“他要是因为这个治你的罪,我愿跟你同罪。”
“真的吗?”
“男儿丈夫,一诺千金。”
安锦绣摇了摇头,一诺千金这种事,白承泽做不到的。
“你准备好了?”白承泽并没有问安锦绣为何摇头,
“五殿下让将士们停手吧。”
“鸣锣,让他们住手!”白承泽回头大声下令道。
金锣声响起,厮杀声顿歇。
“他们,他们要做什么?”太子声音发颤地问福王道。
“也许是知道打不过了,”福王道:“白承泽不是个愿意送死的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白承泽,你这是要投降了?”福王大声问高台上的白承泽道。
白承泽说道:“我父皇醒了!”
只这一句话,太子吓得差点从马上栽到地上去。
福王却还是坐在马上纹丝不动,说:“哦?那就请圣上出来一见吧。”
“太子殿下,”白承泽望着福王身旁的太子道:“父皇下了传位诏,你过来接旨吧。”
所有人都惊住了,不少人手中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哼,”福王冷哼了一声,道:“若是有传位诏,那还是到本王这里来传吧。”
“那我过来?”白承泽问道。
“不劳你这位五殿下的大驾了,”福王道:“让吉和过来!”
吉和的双腿顿时就软了。
“我身边的这位是安贵妃娘娘,”白承泽说道:“她行吗?”
大雨中,福王只能看清高台之上的安锦绣的身形,“原来是安妃娘娘,那就劳烦安妃娘娘走这一趟吧。”
“福王的武艺高强,你有把握?”白承泽看安锦绣要走,突然又小声问了安锦绣一句。
“没事,”安锦绣道:“若是我死了,五殿下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我一定护着承意一辈子!”
安锦绣手捧着空白的诏书,往高台下走去。
白承泽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娘娘,”吉和也想跟着去,可是他没能迈动自己的步子,说到底,到了这一刻,吉和还是害怕了。
“臣恭喜太子殿下了,”福王坐在马上小声跟太子道:“这样更好,太子殿下的帝位来的名正言顺,天下人谁也不能再非议太子殿下一句了。”
太子僵坐在马上,一言不发。
这一天,是世宗朝武德元年五月初九,御书房的高台下尸山火海,血流漂橹,暴雨中,安锦绣一步步,旁若无人地走向了叛军阵中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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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世宗还是昏睡未醒,安锦绣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走到床榻前看世宗,感觉世宗的脸色不像昨天那么难看了。
“圣上中的毒能解了吗?”安锦绣问荣双道。
荣双摇头叹气。
安锦绣浑身湿透,站在床榻前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说道:“荣大人你说,皇后娘娘那里会不会有解药?”
下毒之人一般都会有解药,只是向远清和荣双都面犯了难色,皇后现在比死人也就多了一口气,想从皇后那里找出解药来,怎么想都是异想天开。
“皇后娘娘如何了?”安锦绣又问了皇后一句。
向远清和荣双都跟安锦绣摇头。
“向大人,”袁义这时在一旁开口道:“您替我家主子看看伤吧。”
向远清忙就道:“娘娘,您让下官看看您的左肩吧。”
“我去紫鸳过来,”袁义说着就匆匆跑了出去。
紫鸳这一夜抱着白承意就没敢松过手,跟着袁义走进内室来,看见安锦绣想哭又忍了,喊了安锦绣一声:“主子。”
“吓着了?”安锦绣安慰紫鸳道:“没事了,事情过去了。”
“我来抱九殿下,”袁义从紫鸳的手里抱过了白承意,跟紫鸳说:“你帮着向大人看看主子身上的伤。”
白承意这会儿睁着眼睛,不哭也不闹,在袁义的怀里乖顺的像一只小猫。宫里的人惊心动魄了一夜,也只有白承意这样还不知世间事的小孩子能一夜安稳了。
安锦绣的左肩被福王的掌风劈到,福王惊怒之下的一掌,力道不比寻常,安锦绣的肩骨虽然还不至于碎成骨渣,但也断成了两截。
向远清看安锦绣一脸的冷淡,暗自咂了咂舌。在安氏庵堂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贵妃娘娘不是什么柔弱女子,现在这位断骨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向远清一开始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诊断错了。
袁义递了一块巾帕给安锦绣,他也看到了安锦绣的伤处,断骨之伤对袁义来说,见得太多了,“主子忍着一些,”袁义右手抵在了安锦绣的后心上,小声说了一句。
安锦绣之前真没觉得有多疼,她就是感觉自己的左膀子动不了,等向远清下手给她接骨时,安锦绣感觉到疼了。
“主子,”袁义在安锦绣身边小声道:“你不能动,忍着一点。”
内室里的几个人都忙着安锦绣的伤,没一个人发现床榻上的世宗这时睁开了双眼。
荣双为了分散安锦绣的主意力,苦笑着跟安锦绣道:“娘娘,下官没有想到,娘娘能有这样的胆气去面对福王。”
“我也害怕啊,”安锦绣抽着气道:“只是害怕又有何用?”
“圣上醒了,”袁义这时低头在安锦绣的耳边耳语道。
“只要为了圣上,我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安锦绣说完这话后,压抑着呼了一声痛。
“圣上一向待福王不薄!”荣双忿忿不平道:“他竟然造反!”
剧疼让世宗刚清醒过来就几乎又昏了过去,不过他就是咬牙硬忍着没有出声,也没让自己再昏过去,躺在床榻上静静地听身边的这几个人说话。
安锦绣引着向远清和荣双两个人说话,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说到底也就是几句话的事。皇后弑君,福王领着青龙营的叛军带着太子杀进宫来,叛军中还有其他军营里的人马,只是人数不多,苏养直和五皇子白承泽两人带着不到五千人的人马死守了御书房一夜,安锦绣假借传传位诏为由,剌杀了福王。
世宗听着几个人的对话,他能想像的到昨夜的帝宫是个什么样子,当年他登基为帝之前,一样是血洗了帝宫,想来太子也想像他当年一样,用亲人之血祭自己的成皇之路。
“太子殿下说他是被福王挟持了,”安锦绣刻意地说道。
世宗听到这话,呛咳了一声。
“圣上?”向远清和荣双一起回头看向龙榻。
安锦绣由袁义扶着站起了身,走到了世宗的床榻前。
“伤着了?”世宗努力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来,这声音听得向远清和荣双差点哭出来,他们跟随世宗多年,何曾听过世宗如此虚弱的声音。
安锦绣坐在了床榻的边上,看着世宗,轻声道:“臣妾没事,圣上,您怎么样了?”
世宗的脖子动不了,却还是竭力要去看荣双。
向远清忙道:“圣上,安妃娘娘的左肩胛骨断了,臣已替娘娘正骨,等骨头长好就没事了。”
“锦绣。”
“圣上!”安锦绣突然就叫了起来,她的心里突然就很难受,跟世宗喊道:“您怎么还要问臣妾?!都这个时候了!臣妾,臣妾……”安锦绣想跟世宗喊,为了我不值得,可是对着此时虚弱不堪的世宗,这样的话,安锦绣又喊不出口。
“傻,”世宗的嘴唇开合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傻丫头。”
只三个字就足以让安锦绣痛哭。
“好了,”世宗断断续续地道:“朕,朕这不是,不是没事了吗?”
安锦绣红着眼转身跟向远清和荣双道:“你们快过来看看圣上。”
“你不要看,”世宗却跟安锦绣道:“退,退下吧。”
“圣上!”
“听,听话。”
“娘娘,”荣双小声劝安锦绣道:“圣上不想让您看他的伤处,您就不要看吧。”
“走吧,”袁义也劝安锦绣。
“去将衣,衣服换了,”世宗看着安锦绣说。
安锦绣低头看看自己浑透的衣衫。
“不要对,对外,对外说朕,朕醒了的事,”世宗这时又有气无力地说道。
“臣遵旨,”向远清和荣双忙道。
“袁义,去,却叫……”世宗说到这里,体力不支,脸涨得通红,也没能说出下面的话来。
“圣上是要见苏养直大人吗?”安锦绣问世宗道。
世宗点不了头,只能眨了一下眼睛。
“袁义,”安锦绣扭头看袁义。
“奴才遵旨,”袁义冲世宗行了一礼后,将白承意又交还给紫鸳抱着,快步跑了出去。
安锦绣自己站起了身,由紫鸳陪着慢慢地走开了。
向远清这才在荣双的帮忙下,掀开盖在世宗身上的被子,看世宗下半身的伤势。
也亏了皇后给世宗下的毒药,让世宗身体发僵的同时,感知痛觉的神经也不像正常人那样敏感了,不然烧伤带给人的疼痛感,一般人忍受不了,世宗也一样无法忍受。
等安锦绣去偏殿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再进内室来,向远清和荣双还在处理世宗身上的烧伤,安锦绣坐在离龙榻不远的椅子上,听着世宗不时忍痛的闷哼声,脑中一片空白。
紫鸳抱着白承意站在安锦绣的身旁,她不敢往龙榻那边哪怕是看上一眼,不自觉地就将身体靠到了安锦绣的身上。
不多时,苏养直脚下生风一般地走了进来,看见安锦绣,没有停步,但躬了一下身,算是给安锦绣行了一礼。
“圣上!”等苏养直走到了世宗的龙榻前,看到了世宗身上的伤势后,苏养直是惊呼了一声,随即说话的声音就带上了哭音,“圣上,您这是?圣上,臣看到圣上这样,臣……”苏养直跪在世宗的床前,把头一低,内室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哽咽声。
“拿,”世宗说:“拿虎符,去,去调朱雀营,进宫。”
“圣上,”苏养直说:“福王的叛军中有朱雀营的人,臣怕调朱雀营的人进宫,有异心的贼子又会生乱啊。”
向远清这时撕开了裹在世宗右腿上的一块白纱,血肉一下子与骨分离,白生生的骨就这样露在了外面。
世宗又是一声闷哼。
苏养直挪开视线,不忍心再看。
“福王,”世宗等这一阵疼劲过去了,跟苏养直道:“白笑天,白笑天的家人呢?朕,朕知道他们住在城东,城东的那座别院里。”
苏养直忙道:“臣启禀圣上,上官将军昨夜已拿下了福王的城东别院,福王府满门已经服诛。”
世宗过了半天才道:“是上官勇?”
苏养直说:“是。”
“他人呢?”
“上官将军人就在外面。”
“老五,老五也在外面?”
苏养直说:“是啊,圣上,五殿下昨日跟叛军也是撕杀了一夜。”
世宗说:“太子何在?”
苏养直犹豫了一下,说:“福王死后,太子说他是被福王挟持的,臣不知真假。太子殿下现在跟五殿下在御书房外,圣上,你要见见他们吗?”
世宗咳了一声,荣双忙喂世宗喝了几口水。
“不要让人知道朕醒了,”世宗几口水喝下去后,说话的声音又清楚了些,跟苏养直说道:“让上官勇带着他的人马把帝宫围住,还有……”
“圣上?”苏养直看世宗话说了一半不说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朱雀三营?”
世宗的双眼半睁半闭着,嘴张着就是不说话了。
“圣上?!”苏养直吓得慌忙叫道:“圣上,圣上!”
“苏大人,”荣双在一旁道:“圣上力乏了,您让圣上休息一会儿吧。”
苏养直盯着世宗看了半天,突然起身就往外走。
安锦绣开口道:“苏大人,圣上对太子殿下的事还没有下圣断,您还是派人伺候好太子殿下才好。”
苏养直此时看安锦绣,神情恭敬,一拱手道:“下官明白。”
御书房外,白承泽看见苏养直出来,便问道:“我父皇醒了吗?”
苏养直摇头,“回五殿下的话,圣上没醒。”
“我要见我父皇!”太子在一旁叫道。这个时候太子身边站着的都是白承泽的人,谁能保证这些人不会暗地里冲他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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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养直看看太子,态度还算恭敬地道:“太子殿下,您在御书房这里静候圣上醒来吧。下官会命人保护太子殿下。”
“你是要拦着我们见驾了?”白承泽这时冷道。
“下官不敢,”苏养直忙道。
白承泽冷眼看着苏养直,这个人昨天夜里明明已经在向他示好了,今天又变了一个样子。父皇醒了?白承泽转眼再看门窗紧闭的御书房,这里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就好像这里面如今已经没有活人了一样。
苏养直脚步匆匆地往高台下走去。
守着御书房的大内侍卫们没有苏养直的命令,没人敢动一下窝,也没人敢放太子和白承泽进去看世宗。
一个太医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说:“五殿下,让下官再看看您的伤吧。”
那支从白承泽肋下射进,将白承泽身体穿透了的飞箭已经被取出,这太医走过来,是因为看到白承泽的左肋这里又有血迹洇了出来。
白承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道:“你替我重新包扎一下就好。”
“老五!”白承路这时气喘吁吁地冲到了白承泽的面前,说:“你怎么样啊?母妃和云妍呢?”
白承泽听见白承路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抬头看着自己的同母兄长道:“你昨晚去哪里了?”
白承路尴尬道:“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今早儿才醒过来。”
这要不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白承泽能一刀砍上去。去白承路府上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后,是跟白承泽说白承路昨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而王妃客氏连醉酒汤都没让下人去煮,白承泽不能当着白承路的面骂自己的这个嫂子贪生怕死,安锦绣这样的女人世上能有几个?
白承泽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安锦绣的身影,这个在风雨中,跟他一起并肩面对人间修罗场的女人,白承泽摇了摇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你怎么也站在这里?”白承路这个时候望着太子怒道:“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二哥!”白承泽忙伸手把白承路一拦,“不得对太子殿下不敬。”
“他还是太子?”白承路嚷道:“什么时候我祈顺有一个叛君弑父的太子了?!”
“二哥此话说的不妥,”四皇子白承允带着一向不出府门的六皇子白承英慢慢走了过来。
“我说这话怎么了?”白承路扭头,看到白承英后,目光不善地打量了白承英一眼,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六舍得进宫来了?”
白承英看看自己的几位兄长,白净的脸上面无表情。
“伤了?”白承允看一眼白承泽的左肋。
“小伤而已,”白承泽看到白承允到了,心里的一根弦也崩紧了,昨天晚上白承允闭门不出,谁知道他的这位四哥在私下里做了什么安排。
白登这时从高台下跑了上来,看到了几位皇子都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事就说,”白承泽说道:“我没什么事不可对人言的。”
白登便道:“爷,大殿下府里来了人,说大殿下被福王伤得很重,今天没办法进宫来了。”
“嗯,”白承泽嗯了一声后,看着四皇子白承允道:“四哥,我们是不是让太医去看看大哥?”
白承允把头点了点。
“我有伤在身,太医也要给我看伤,我先失陪一会儿,”白承泽手按在自己的伤处上,跟白承允道:“百官一会儿就要进宫来了,四哥看着办吧。”
白登看自己的主子走了,忙也跟了上去。
白承路也要走,被白承泽瞪了一眼,站下来不走了。
“四哥,我要见父皇,”白承英这时跟白承允小声道。
白承允看看守在御书房门前的大内侍卫,道:“你跟我去金銮殿吧。”
“可是父皇……”
“走吧,”白承允往高台下走去,自始自终没有看太子一眼。
“苏大人给了上官将军一枚虎符,”白承泽坐在偏殿里,让太医给他看伤,白登站在白承泽的身边,跟白承泽耳语道:“上官将军说圣上命他带兵将皇宫围起来。”
白承泽冲白登挥了一下手,白登忙就退了下去。
白承泽现在对上官勇琢磨不透了,这个人知道安锦绣活着,还成了皇帝的女人,这个人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老实憨厚,上官勇还能被自己所用吗?说得更严重一点,上官勇还是祈顺朝的忠臣良将吗?看上官勇站在安锦绣面前的样子,白承泽觉得上官勇不恨安锦绣。
“五殿下,”太医给白承泽重新包扎了伤口,跟白承泽说道:“您这伤口千万不可沾水。”
“嗯,多谢你了,”白承泽对着这位太医还是一如既往地和气。
太医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偏殿的这间格间里没有第二人了,白承泽这才显出了疲惫来,手抚着额头。试着站在上官勇的位置想想,白承泽能想明白了,身为臣子,上官勇就算与他的父皇有夺妻之恨,这口气也只能忍了,上官勇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自己的弟弟和儿子着想。
“五殿下,”就在白承泽刚静了半柱香的时间还不到的时候,格间外又传来了一个宫廷老太监特有的公鸭声音。
“进来,”白承泽坐正了身体。
来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白承泽看一眼这太监,说:“永宁殿一切安好吗?”
这老太监忙道:“娘娘和公主都没事,就是担心五殿下。”
“我也无事,”白承泽说道:“这里是御书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跟我母妃说,带着云妍就呆在永宁殿里。”
“那圣上?”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退下吧。”
老太监偷看一眼白承泽,白承泽还是以前那样,看起来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样子,可是这个看着白承泽长大的永宁殿老人,这一次看着白承泽却觉得心底发寒,忙就给白承泽磕了一个头后,退了出去。
“爷,”白登在门外看着自己的前辈出来了,才又跑进来跟白承泽说:“文武百官已经到了金銮殿外,二殿下和六殿下过去了。”
白承泽站起身,晃了晃昏沉的头,走出了偏殿的这个格间。
安元志这时已经带着兵跟上官勇汇合了,周宜交出来的这支周家军,也不是全部驻扎在京都南城外,上官勇这个时候手中能用的兵大约有四万人,守卫整个京都城那是有心无力,不过只是将帝宫围起来,人手倒是绰绰有余。
白承泽走下御书房的高台,就看见苏养直跟上官勇站在一起说话,再看看周围这些往外抬死尸,扫血水的兵卒,都是上官勇手下的兵。白承泽冲上官勇点了点头,从上官勇和苏养直的身边走了过去。
上官勇这个人,白承泽不能放弃,费了心力将这个人送上了卫国将军的位置,白承泽觉得自己没理由将上官勇再送给安锦绣去用。
“爷,”白登跟在白承泽身后道:“上官将军这一回看到安妃娘娘了。”
“这事不用你提醒我,”白承泽道。
“他们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呢?”白登小声道:“奴才看不明白。”
“那他们应该抱头痛哭吗?”白承泽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说道:“这不是你该Cao心的事!”
安锦绣再与众不同,与上官勇再有情义,她一个后宫女人,所能依仗的只有皇帝的宠爱,还有自己的儿子。白承泽到今天也没见过自己的九弟长什么样,没有了白承意,安锦绣还能依靠什么?上官勇又能在安锦绣的身上图什么?
白承路这时从后面追了上来,跟白承泽说:“我们不用守着父皇了?”
“我们应该给九弟送份好的见面礼,”白承泽答非所问地跟白承路道:“该去见他一面了。”
“啊?”白承路不明白白承泽这个时候说起白承意那个还没满月的小毛孩子做什么,“送就送呗,”白承路没把白承泽的话放心上,说:“金银财宝,安妃娘娘喜欢什么,我们就送什么好了。”
安锦绣守在世宗的床榻前,虽然知道上官勇就在外面,也许她出了御书房就能看到这人了,可是安锦绣硬是忍着没有离开世宗一步。
世宗这一次昏迷了整整三天,要不是苏养直带着大内侍卫就在外面守着,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冲进来探个究竟了。
朝堂上这三天里剑拔弩张,皇子们各有支持者,就连太子也还是有大臣死保,就这么各自为阵的僵持着。
后宫里,在世宗昏迷的第二天晚上,安锦绣才知道,由宋贵妃暂时抚养的八皇子死在了皇后弑君,福王逼宫的那天夜里。谁也说不清八皇子是怎么死的,人们在芳华殿的花池里发现八皇子时,八皇子已经呼吸全无,全身冰冷了。
“齐妃娘娘呢?”安锦绣听见八皇子的死讯后,最先想到的就是问起了八皇子的生母,齐妃的反应。
吉和冲安锦绣摇了摇头,说:“齐妃娘娘在东池佛堂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了,太医正派了两个太医守在了那里。”
安锦绣看了看被紫鸳抱在手里的白承意,“后宫由宋妃娘娘作主,看她要怎么办吧。”
“娘娘,”吉和小声跟安锦绣说:“齐妃娘娘想见您。”
“迟了,”安锦绣说:“你替我带句话给她,请她节哀顺便吧。”
“是,奴才一定替娘娘把话带到。”
“怎么会这样?”吉和退下后,紫鸳喃喃地说道:“叛军都在御书房这里,没有冲进芳华殿吧?”
安锦绣没有说话,不明不白死在帝宫里的皇子,这么多年来何止八皇子一个,这个时候,除了齐妃和齐氏家族,谁会在乎这个小皇子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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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自己也说不清她为什么要带着人堵安锦绣的路,她就是觉得她的儿子保不住,凭什么安锦绣她们的儿子还可以活着?说齐妃魔怔了也好,疯了也好,现在后宫里养着儿子的女人,看在齐妃眼里都是仇人。
“圣上下旨准你离开东池佛堂了?”安锦绣看齐妃不肯让路,便干脆问道。
“谁敢拦我的路?”齐妃问安锦绣。
“你无旨就出了东池佛堂?”
“轮不到你来管我!”
“那齐妃娘娘你就让路吧,”安锦绣说:“我们互不相干。”
齐妃的目光移到了袁义的手上,白承意正在袁义怀里睡着,一条小被子把白承意从头包到脚,只一只小手露在外面。“我想看看你儿子,”齐妃突然就对安锦绣说道:“说起来,我还没有看过他呢。”
“你们就看着自己的主子疯吗?”安锦绣问跟着齐妃的宫人太监道。
“安锦绣,你敢骂我是疯子?”齐妃阴恻恻地盯着安锦绣。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让不让路?”安锦绣看着齐妃的目光很平淡,就好像她完全不在意齐妃这个人,事实也是如此,没有了八皇子,齐妃就算是贵妃之一,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个了。
齐妃就站着不动。
“我们换条路走,”安锦绣说了一句。
一行人换了一个方向就要走,齐妃就是要来找安锦绣麻烦的,哪里能让安锦绣就这么走掉?安锦绣换个方向,她也换个方向站着。
安锦绣对齐妃的耐心被用完了,她们两个这是小孩子打架吗?
“我想看看你的儿子,”齐妃就盯着袁义手上的白承意。
安锦绣一笑,说道:“齐妃娘娘,你母族榆湖齐氏族人众多,娘娘你做什么事之前,最好想想家人,八皇子已逝,你是不是要带着榆湖齐氏一起去陪他?看我的儿子,我为何要给你看?你当我浔阳安氏是小门小户,可以任你欺负吗?”
榆湖齐氏这四个字,让齐妃的目光变得清明了些,丧子之痛也无法让她忘掉身后的家族。
“齐妹妹,”齐妃这里被安锦绣说的安静下来了,宋妃带着沈、魏二妃到了。
安锦绣从步辇上走了下来,宋妃三人说好了一样,都站在了齐妃的身边,让人看上去,这条后宫石路上的情景,就是四妃对上了一妃。
安锦绣的目光扫了一下跟在沈妃身后的温轻红,然后才冲着宋妃三人行了一礼,说:“宋妃娘娘来的正好,齐妃娘娘情绪不稳,还是请太医为她看看吧。”
“安妹妹怎么跟我们这么生分?”宋妃一开口便让人感觉这是个老实人,只是说出来话带着剌。
“八殿下之死,我想宋妃娘娘应该给齐妃娘娘一个交待,”安锦绣说道。
安锦绣如此直接的一句话,把宋妃说愣了。后宫女人之间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夹枪带棒,但像安锦绣这样,上来就把脸皮撕掉的,宋妃还没遇上过。
“安妹妹这话说得差了,”沈妃开口道:“八殿下的事,我们都很难过。”
“我没说你们不难过,”安锦绣说道:“三位与齐妃娘娘姐妹相称多年,自然会难过,就是我这个从没见过八殿下的人也难过。只是,八殿下毕竟是在芳华殿里出的事,宋妃娘娘不能以一句不知道,就什么交待也没有了吧?”
安锦绣没有指着宋妃的鼻子说,就是你害死了八皇子,可她说的这些话意思也差不多就是在说宋妃是凶手了。
宋妃在宫里的地位一向仅次于皇后,皇后失势之后,她便是总管六宫的妃子,按理说安锦绣还得由她管着。听了安锦绣毫不客气的话后,宋妃绷不住了,冲着安锦绣冷道:“那按安妃娘娘的意思,我要给一个什么样的交待?”
安锦绣也是冷道:“八殿下年纪虽小,可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他应该知道深水不可去,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花池边上去的?伺候他的人在哪里?别说当时叛军没有冲进芳华殿,就算叛军冲进去了,他们不也应该护着自己的主子寸步不离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魏妃忍不住开口道。
“杀人偿命,”安锦绣说:“市井之徒都懂的道理,三位娘娘还用我再说一遍这个道理吗?”
“你是要我拿命来偿吗?”宋妃险些气炸了肺。
“我不知道谁是凶手,”安锦绣说:“也管不了这事,这样的事宋妃娘娘不应该来问我。还有齐妃娘娘怎么会离开东池佛堂的?”安锦绣看向了齐妃问道:“我没猜错的话,是宋妃娘娘说让您看八殿下最后一眼,允你出来的吧?”
齐妃说:“是,你想说什么?”
“圣上尚未清醒,”安锦绣说:“如果是我,为齐妃娘娘着想,我会命人将八殿下送去东池佛堂,这样既让齐妃娘娘见了八殿下最后一面,也不会让齐妃娘娘违了圣旨。这后宫里,谁能大的过圣上去?宋妃娘娘最多就是心软,看不得齐妃娘娘流泪,齐妃娘娘你要怎么跟圣上解释?好姐妹,哦?”
齐妃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宋妃三人一段距离,再看宋妃时的目光,骇人又绝望。
“宋妃娘娘也只是感同身受,痛惜齐妃娘娘的丧子之痛,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决定,”温轻红这时开口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说出的话也是头头是道。
“你是什么东西?”安锦绣却冷冷地看了温轻红一眼。
“我是……”
“我们在这里说话,有你开口的份吗?”安锦绣却像是没兴趣知道温轻红是谁一样,根本不让温轻红把话说完。
“温美人入宫日子尚浅,”沈妃道:“安妃娘娘再给她一些时间学规矩吧。”
“我还以为是谁,不过一个美人,”安锦绣说道:“我没有沈妃娘娘的大度,不想与一个美人说话,有违宫规吗?”
贵妃与美人,这地位相差甚远,宫规里还真没有贵妃娘娘一定要听美人说话的规矩。
“安妃娘娘!”温轻红涨红了脸。
“几位还有什么事吗?”安锦绣不理温轻红,看着宋妃问道。
“安妃娘娘请吧,”宋妃话是这么说,却不让路。
“节哀顺便,”安锦绣看着齐妃说了一句后,坐上了步辇。
“走,”袁义命了千秋殿的众人一声。
一行人往左边的路上走去,不让路,那么他们换条路走就是。
齐妃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姐姐。
“你不要听那个女人挑拨啊!”魏妃忙就拉住了齐妃的手,“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那个女人才进宫多久?”
齐妃一下子甩开了魏妃的手,看着宋妃道:“她至少有一句话说的对,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你,”宋妃一脸的恼恨,她会那么傻,在自己的宫里杀了皇子?好容易带着沈、魏二妃说的齐妃相信了她无辜,现在安锦绣几句话,她们这三晚的苦口婆心就全白费了。
“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齐妃盯着宋妃道:“我等着你的交待,不然等圣上醒了,我去喊冤发疯,你不要怪我!”
齐妃说完了威胁宋妃的话,往安锦绣走的方向追去。
“她是不是已经疯了?!”宋妃看着齐妃跑远,对沈、魏二妃气道:“那个安氏她凭什么?”
“我们回去说,”沈妃拉了宋妃一下,小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妃带着人往宋妃的芳华殿去了。
“大总管?”站在吉和身后的小太监低声问吉和道:“我们还要站在这里吗?”
吉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我们去千秋殿见安妃娘娘。”
小太监们跟着吉和从假山石后面转了出来。
“方才的事,你们什么也没看到,”吉和想想还是叮嘱自己的人道:“安妃娘娘不是你们能得罪的。”
“奴才明白,”小太监们一起应声道。
安锦绣这时候看着追上自己的齐妃叹了一口气,说:“你追我又有何用?”
齐妃说:“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安锦绣看了看袁义。
“你们都退下,”袁义命千秋殿众人道。
“他不退下吗?”齐妃看着抱着白承意还站在步辇旁的袁义,问安锦绣道。
“我的事不必瞒他,”安锦绣说:“你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那日你是故意的?”
“你是说我进宫那会儿的事?”
齐妃点头。
“那时我提醒过你,圣上在我的马车上,”安锦绣便说:“只是那时候齐妃娘娘高高在上,我这样的,齐妃娘娘怎么会放在眼里?”
“所以你恨我?”齐妃问道。
“我是不是故意的,恨不恨娘娘,这对娘娘而言重要吗?”安锦绣说道:“为何那日只有娘娘一人冲到我的马车前?娘娘被逐去东池佛堂,你的三个好姐姐是否为你尽心尽力地开脱过?八殿下在芳华殿为何会出事?这些才是娘娘应该去想的事。”
“是宋氏害了我的儿子?”
“不是她,”安锦绣斩钉截铁道:“凶手另有其人。”
齐妃神情愣怔地看着安锦绣,“不是她,那你方才为何那样说她?”
“八殿下是在芳华殿没的,”安锦绣说:“她是芳华殿之主,她不需负责吗?”
齐妃低头想了半天心思,才说:“为什么不是宋氏?”
“二殿下已经成年,”安锦绣说:“宋妃娘娘没有害八殿下的必要,八殿下没了,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宋妃娘娘为何要做这种事?”
“那凶手是谁?”
安锦绣说:“我不知道。”
齐妃盯着安锦绣的目光又变得恼怒了,“你什么都能想到,就是想不到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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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无关的事,我为何要费心力去想?”比起齐妃愤怒的目光来说,安锦绣的目光就平淡了很多,无一点波澜,“我命人去找过你,只是你觉得还是与宋、沈、魏三妃抱团,在宫里才能活得更好吧?”
齐妃被安锦绣说得无言以对。
“母妃在不身边,你要八殿下一个人怎么逃过明枪暗箭?”安锦绣问齐妃道。
齐妃更是无言以答了。
“你后面准备怎么办?”安锦绣道。
“我要为我儿子报仇。”
“这个仇你报不了,”安锦绣看着齐妃的目光显得有些怜悯了,“还是想不明白吗?”
“你要我跟杀子之人活在同一个地方?”齐妃望着安锦绣终于崩溃一般流下泪来,喊道:“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如果你愿意,宋妃娘娘就是你的仇人,”安锦绣轻声道:“我只怕你不敢,她若是有心,八殿下就不会死。”
“我要找的是下手之人!”
“下手之人?”安锦绣嗤笑了一声,宫里这么多的女人,有理由下手杀皇子的人太多了,她们上哪里去找这个凶手去?“我想以齐妃娘娘这样的脾气,在宫里的仇人一定不少吧?”安锦绣对齐妃道:“你要怎么找这个下手之人?”
齐妃说:“圣上会帮我!”
“是江山重要还是八殿下的公道重要?”安锦绣问:“你觉得圣上会怎么选?”
齐妃再次无话可说了,这后宫里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抵不过江山的一根毫毛啊。
“没事的话,我走了,”安锦绣说着就要走。
“你帮我,”齐妃却突然道:“我这里的东西,你想要的都可以拿走。”
“你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安锦绣语气平淡地道。
“你和九殿下,宋氏她们不会放过你们的,”齐妃小声道:“她们的儿子都已长大g人了,都有了自己的势力,你却还要护着九殿下长大,圣上的情有多长久?你一个人要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
安锦绣看着齐妃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点意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齐妃也不是完全的傻瓜,只是这个女人能帮自己什么?安锦绣在脑子里想了想,帮她带着白承意逃出宫去?想想都可笑。
“你有用得上我的时候,”齐妃在安锦绣的面前,感觉自己可有可无,这种感觉让齐妃觉得羞辱,可是现在让齐妃感觉能帮她的人,也只有安锦绣了。
“好,”安锦绣随口答道:“我帮你找这个凶手,你欠我一个情,不要忘了。”
“好,”齐妃道:“我们一言为定。”
“你现在最好回东池佛堂去,派你宫里的什么人去见宋妃娘娘,”安锦绣教齐妃道:“让她代你去给宋妃娘娘道个歉,你们应该还是好姐妹。”
齐妃又要怒声喝斥安锦绣了,还要她跟宋妃做好姐妹?当她是唱大戏的戏子,什么戏都能演吗?
“在帮到我之前,我希望齐妃娘娘你能活着,”安锦绣小声道:“不做姐妹,做仇人?你凭什么跟那三妃斗?就像你自己说的,她们的儿子可都长大g人了。”
齐妃望了安锦绣半天,说:“我输在你手上倒也不冤。”
“你保重吧,”安锦绣说了一句。
“我们走,”袁义这时回头喊了一声。
齐妃站在路旁,看着安锦绣坐在步辇上,被一行人簇拥着往前走去。暮将去未去的天气里,风中已经带上了初夏时的暖意,齐妃却全身冰冷。儿子没了,世宗对她的宠爱早就没有了,她如今是一无所有,还活着不死,只是因为不想便宜了自己的那个杀子仇人罢了。
白氏的皇宫里,不但花草繁多,可供人藏身的密林也很多,藏在一片水杉林里,看完了整场戏的暗卫准备回御书房了。沿着面前的小路走到了一处拐弯处,暗卫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上官勇站在一棵老水杉树下,冷冷地看着这暗卫。
“上,上官将军,”暗卫看见上官勇后,吃了一惊,但这暗卫毕竟不知道上官勇与安锦绣是什么关系,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给上官勇行了一礼。
“你在盯着安妃?”上官勇问这暗卫道。
“我只是奉命行事,”这暗卫说:“上官将军,后宫嫔妃之事,不是你应管的。”
“圣上让你盯着安妃?”上官勇还是问道。
暗卫这时有些狐疑了,今天的这出戏,五位贵妃娘娘都出现了,上官勇怎么单问安妃?
“他是圣上身边的暗卫,”安元志这时从林中的另一条小路上走了过来,说道:“自然是圣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喽。”
暗卫也认得安元志,看着安元志走他跟前更是糊涂了,不明白这两个人要干什么。
“能不把刚才看到的事说出去吗?”上官勇说道。
“这不可能,”暗卫面对上官勇这个正二品的卫国将军,说话还是很硬气,他是世宗的暗卫,就是见到朝中的大将军们,也不必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安元志没看到方才五妃聚在一起的那出戏,看向了上官勇道:“姐夫,方才那事?”
上官勇摇了摇头,安锦绣方才没吃一点亏,可是世宗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安锦绣吧?这倒不是上官勇在乎的事,他巴不得世宗能放了安锦绣,让上官勇在意的是,世宗派人来盯着安锦绣,这就说明世宗对安锦绣起疑心了。
安元志看上官勇摇头,二话不说,手里的短刀,刀刃往上一翻,直接就捅向了这暗卫的后心。
不说世宗的暗卫有多万里挑一,就凭这暗卫站在林中听墙角,愣是没被袁义发觉,这暗卫的武艺就不差。感觉到自己的身边风声不对,这暗卫就是一侧身。
安元志一击不中,翻手就又一刀。
“你们也要造反?”这暗卫惊怒之下喊道。
安元志也不说话,跟暗卫打在了一起。
上官勇没有动手,但也没让安元志住手,杀了这个暗卫,只会让世宗的疑心更重,可是不杀,让这暗卫把看到的一切都说给世宗听,安锦绣的处境可能会更糟。
安元志跟暗卫打了几个回合,一下子还拿这个暗卫没有办法。
上官勇的手也放到了刀柄上了,他不能看着安元志反倒被这个暗卫杀了。
一支雕翎箭从林外的方向射了进来,正中这暗卫的后背。
“住手!”上官勇喊了举刀要往这暗卫颈上砍的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停了手,定睛再看的时候,就看见庆楠手里拿着弓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庆楠看看被自己一箭穿心的人,问上官勇和安元志道:“这人是叛军?”
“宫里我们都搜过了,哪来的叛军?”安元志没好气道。
“那你跟他打什么?”庆楠再低头看地上的尸体,“这人这样子我没见过啊,太监?”
“圣上身边的暗卫,”安元志说:“庆大哥,恭喜你杀了一个大人物。”
“暗,暗卫?”庆楠险些没让水杉林里的风闪了自己的舌头,这二位不是也想反吧?这年头造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还是怎么着?
“他听到了我们说的悄悄话,”安元志说:“所以我得杀了他。”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了?”
安元志的眼珠转转,说:“我跟我姐夫说宫里的女人了。”
庆楠张大了嘴,“你说宫里的女人怎么了?”
“脱光了衣服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庆楠瞪着眼睛看了安元志半天,然后问安元志道:“你是不是疯了?”
“疯不疯以后再说吧,”安元志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圣上身边少了一个暗卫,他会发现的吧?”
庆楠说:“圣上昏迷未醒,他不会发现吧?”
“天知道他醒没醒,”安元志说:“我们要冒被杀头的风险吗?”
庆楠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说:“你他娘的已经要被杀头了。”
安元志就说:“人是你杀的。”
“我,”庆楠举起手里的弓就要往安元志的头上招呼。
“不要闹了,”上官勇走上前来,沉着脸说:“就说你们巡视的时候,看见此人,问话他不答,所以射杀了。”
“这是个办法,”安元志一拍手,说:“这些圣上身边的暗卫都是一群眼高于顶的家伙,一般当兵的问话,他们都不会答的。”
庆楠看着上官勇说:“我就这么去跟苏大人说?”
安元志把庆楠的手一拉,说:“我陪你一起去。”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庆楠嘀咕了一句,跟上官勇和安元志说:“也只能这样了,反正我是不知道这是圣上身边的暗卫,不知者无罪,是吧?”
安元志凑到了上官勇的耳边,耳语了一句:“我姐就住在千秋殿里。”
上官勇没反应,他知道安锦绣住在千秋殿里,也知道千秋殿在哪里。
“少爷,帮个忙,搭把手,”庆楠抬起了这暗卫的双手,跟安元志说:“我们得把这位带去给苏大人看啊。”
安元志弯腰抬起了这暗卫的双脚,两个人往林外走去。
“你一个人来的?”上官勇在后面问了一句。
“兄弟们在外面呢,”庆楠说:“我其实是进来撒尿的,真他妈命歹,不为这泡尿,我也摊不上这事!”
“你不会看着我死吧?”安元志问庆楠道。
庆楠横了安元志一眼,说:“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上官勇在庆楠和安元志抬着尸体走了后,将他自己留在林中的脚印,以及安元志和那暗卫打斗时留下的脚印,仔细地用树枝扫去了,好让苏养直来看时,能相信庆楠的话,他们是射死了那暗卫,再跑过来抬尸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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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用完了晚饭,从临时供他们这些兵将休息的宫室里走出来,就看见上官勇站在庭院里发呆。安元志看了看四周,走上前,小声道:“姐夫怎么不去看看我姐?”
“嘘,”上官勇忙让安元志闭嘴。
“这里没有外人,”安元志说:“我这样说话也能被人听到?”
“现在不是时候,”上官勇仰首望天道:“你也不要去找她,这个时候去只会害了她。”
安元志也抬头看天,星空之上,一轮明月高悬,那月光就这么清冷地照下来,给夜色平添了一抹孤寒。安元志往上官勇的身边靠了靠,说:“你说我姐的那招有用吗?”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皇家的事,我想不明白。”
“说到底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安元志说:“也不知道我姐在想什么心思,她是要为九皇子谋位吗?”
上官勇低下头。
“姐夫你怎么不说话?”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问道。
“你姐也是没办法,”上官勇这才说道:“这宫里是吃人的地方。”
安元志不忿地踢了一脚身旁的花台,跟上官勇说:“姐夫,我就不信,我一辈子就得活的这么小心翼翼!”
上官勇拍了拍安元志的肩头,这个世上真正能活的恣意潇洒的能有几人?大家不都是小心翼翼地活着?上官勇很想安锦绣,只是这个时候,他就是得忍着,这不也是一种小心翼翼?
安锦绣这个时候坐在白承意的小床旁,亲了亲白承意的小脸,问袁义道:“那香包没沾他的身吧?”
“没事,”袁义说:“香包一直放在我的袖子里,荣双不会看出来的。”
安锦绣喃喃地道:“这样就好。”
“圣上会罚沈妃和五皇子吗?”袁义问安锦绣道:“他不会不问这事吧?”
“主子,”紫鸳这时跑了进来,跟安锦绣说:“大总管带着韩约来了,圣上让韩约带兵来看千秋殿。”
安锦绣看着袁义说:“这就是圣上的动作。”
“只是派韩约来看着?”袁义不满道,他们费了这一天的劲,最后就得到一个让韩约来看守的结果?
安锦绣冲袁义摆摆手,跟紫鸳说:“你带大总管过来,让韩约在前厅等我。”
紫鸳又跑了出去。
“圣上对白承泽起疑心了,”安锦绣这才跟袁义说:“这是我能要的最好的结果了。”
袁义说:“那沈妃娘娘呢?”
“她?”安锦绣一笑,“没有了白承泽,她便什么都不是,我们不必在意她。”
袁义皱眉道:“只是疑心就够了?圣上也疑心主子你了啊。”
“这不一样,”安锦绣说:“我只是一个妃子,生死都不由我选,而白承泽是皇子,一个皇子失了圣心,离那把龙椅就远了。”
“他真会害九殿下吗?”袁义又问道。
“他看见将军跟我在一起说话了,”安锦绣说:“他的心思我能猜得到,只要承意死了,将军就还是他手里的一张牌,他一定会害承意。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防是防不住的,在他动手之前,我们不如把他的心思捅到圣上跟前去。”
“这样五皇子就不敢动手了?”
“代价太大的事,白承泽不会做,”安锦绣说到白承泽时,神情阴沉,“这个人,我……”
“主子想说什么?”
安锦绣回转了神色,莞尔一笑,她与白承泽纠缠了一辈子,这辈子再撞上,不知道谁会赢谁会输啊。“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们能早一点出宫就好了。”
袁义替白承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如果可以,他也一刻不想在这座帝宫里多呆。
吉和跟着紫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见安锦绣就说:“娘娘,圣上派了韩约大人来护卫您了。”
安锦绣在凳子上转了一个方向,面对了吉和,说了一句:“你这次做的很好。”
“这是奴才的本分,”吉和忙道:“奴才就怕做的让娘娘不满意。”
“随我去见见韩约,”安锦绣起身道。
吉和忙就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回头看看袁义,见袁义还是守在白承意的小床边没有动,便跟安锦绣道:“娘娘,您这样一闹,会不会激怒五殿下?”
“他怒了又能拿我怎样?”安锦绣走出了自己的寝室,屋外的空气里充满了花香,再被夜风这么一吹,这花香几乎无处不在,充斥了千秋殿的每一个角落。
“娘娘说的是,”吉和应和安锦绣道。他在安锦绣入宫时,是跟安锦绣玩过一点手段,比如在千秋殿里安排一些自己的人手,只是不久之后,这些人就被世宗下令逐出了千秋殿,理由还不是安锦绣不满意,是世宗看不上这些人。那个时候,吉和就后悔跟安锦绣玩这一招了,现在再想跟安锦绣表忠心,就太难了。
“你自己也小心点,”安锦绣边往前厅走,边说道:“你是贴身伺候圣上的人,殿下们都盯着你呢,嘴不严,你这条命就谁也保不住了。”
吉和赔着笑脸跟安锦绣说:“奴才知道娘娘是为了奴才好,娘娘,圣上的身子看着没有好转,但是奴才听荣大人说,已经无Xing命之忧了。”
“圣上中的毒解了?”
“荣大人说要用什么药以毒攻毒,”吉和回话道:“向大人却说这毒不能冒险,只能压制,最后还得看圣上怎么选。”
安锦绣说:“圣上选了?”
“圣上还没下决定。娘娘,您说圣上怎么会在这事上犹豫?拿不定主意,可以再找太医来问问啊,太医院又不是只有向荣二位。“
安锦绣往前走着,世宗这个时候不下决定,是在等援兵到,等可以重新掌控朝堂了,那个时候再赌命也不迟。“圣上不想太多人知道他已经清醒的事,”安锦绣跟吉和说:“你在御书房就不要多问了,省得让圣上对你生厌。”
吉和跟在安锦绣的身后唯唯诺诺。
“九殿下是还小,比不上他的哥哥们,”安锦绣进前厅之前,特意停下来跟吉和说:“不过圣上一定能过这一关的,所以大总管就算有什么别的心思,也要三思而后行。”
吉和忙就要跟安锦绣再表忠心,安锦绣却已经走进前厅里去了。
韩约站在前厅里,千秋殿的这间会客的前厅里,按世宗的吩咐布置得很奢华,韩约却没四下里乱看,规规矩矩地垂首而立,听见安锦绣进来,忙就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没办法跟韩约面对面的说话,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道屏风,谁也看不到谁。“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安锦绣让韩约起身后就问,御书房那一战后,韩约脱力之后,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
“奴才已经无事了,”韩约听着安锦绣说话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便道:“娘娘的身子还是不好吗?”
“我也就是这样了,”安锦绣一笑。
“娘娘,”吉和跟安锦绣说:“奴才将韩大人带到,奴才就告退了。”
韩约是从庵堂就开始跟着安锦绣的,在吉和想来,这两个人一定有话要说,自己还是识相地走开比较好。
安锦绣也没留吉和,让一个千秋殿的小太监送吉和出去。
吉和出去后,韩约明显放松了不少,跟安锦绣说:“娘娘,那天奴才看娘娘走到福王的马前,奴才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想起自己给福王的那一刀,安锦绣摇头好笑道:“我那一下不算什么,最后还是得靠你们。”
“娘娘,”韩约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安锦绣一些,压低了声音说:“现在宫里的人心不稳,娘娘还是小心为好,奴才一定带人守住千秋殿。”
“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安锦绣问道。
“加上苏大人新分给我的人手,奴才手下现在有一千人,”韩约说。
一千人守千秋殿是足够了,只是要在如今世宗都要等援兵来自救的帝宫里,一千人不足以保住自己这帮人的命。安锦绣手指敲了敲椅把,对韩约说道:“林章这些天在做什么?”
“林章?”韩约一时想不过来安锦绣怎么会突然提起林章。
“嗯,那位林副统领最近在忙什么?”
“他,”韩约说:“奴才看他已经是五殿下的人了,苏大人现在已经不让他靠近御书房了。”
安锦绣说:“他手下有多少人?”
“这个奴才没有数过,”韩约说:“听说他带人打中宫的时候损失了不少人手,现在他的手中应该还有三千人吧。”
“想不想坐他的位置?”安锦绣突然就问韩约道。
韩约呆了一呆,他现在在大内待卫里,官位也不小了,只是大内待卫副统领这样的官,离他还是太远,那可是皇帝的亲信啊。
“不敢想?”安锦绣隔着屏风冲韩约笑了一声,“我以为你应该是个不甘平庸,想当将军的人。”
韩约听见安锦绣笑后,回过神来,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对安锦绣道:“奴才谢娘娘提拔。”
“我能有多大的本事提拔人?”安锦绣说:“起来吧,这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韩约从地上站起身来,道:“娘娘要奴才怎么做?”
“林章既然要做五殿下的臣,那他还当什么大内侍卫副统领?”
韩约说:“娘娘要奴才去揭穿这事?”
“林章与将军上官勇有仇,”安锦绣说道:“你去找他,他会帮你。”
上官勇这个名字从安锦绣的嘴里说出来,让韩约又呆了一呆,安妃娘娘原是上官妇的传闻才过去多久?“上官将军会相信奴才吗?”韩约问安锦绣道。
“只要能杀林章,他就会帮你,”安锦绣说道:“杀了林章,你就能坐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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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杀林章?
韩约找到上官勇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件很难办的事。先不说上官勇能不能信任自己,他们要对付的林章身后还站着一个五皇子呢,这个时候的朝政由四皇子和五皇子执掌,他们能得罪白承泽吗?
上官勇看到韩约来,不用问,他也知道这是安锦绣让韩约来的。
“将军?”韩约以一种豁出去的心情把要说的话说完了,都不敢看上官勇,他怕上官勇把自己一脚踹出去。
听了韩约的话,上官勇和安元志都是一愣,然后安元志就激动了起来,说:“要杀林章了?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不杀林章,他们怎么报平安和上官宁的仇?
韩约说:“安五少爷,你跟林章也有仇?”
“有仇,”安元志说:“仇大了,我……”
“元志,”上官勇叫了安元志一声,让安元志住嘴,他们跟林章的仇,能跟韩约说吗?
“我去!”安元志说:“杀一个林章罢了,我一个人就能行!”
上官勇说:“你一个人要怎么杀?”
韩约看看上官勇,再看看安元志,后知后觉地想,这两位是同意帮他杀林章了?
安元志狠道:“我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杀他能有多难?”
上官勇说:“林章的武艺不弱,他还是大内侍卫副统领,你不怕下手的时候惊动了宫里的人?你要怎么收场?”
安元志挠头了,想想也是,林章手底下还有一帮人呢,林章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不会让自己落单,他要怎么下手杀人?
“这人是你要杀的?”上官勇问韩约道。
韩约点了点头,没把安锦绣说出去,下意识里,韩约就觉得安锦绣离上官勇十万八千里最好,这两个人最好不要有一点瓜葛,要是让人知道了上官勇帮安妃娘娘办事,外面能传出什么样的流言来,韩约想想都怕。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的?”上官勇又问韩约道。
“林章有二心,我怕他对圣上不利,这个时候我也找不到什么人能帮我,”韩约在来的路上,这个借口就已经想好了,“上官将军奉旨守卫帝宫,所以在下就想请上官将军帮一个忙。”
“你就不怕我有二心?”
韩约站起身,冲上官勇一抱拳,说:“韩约知道上官将军忠心为国,韩约冒昧前来,还望上官将军见谅。”
“杀林章,真的只是你的意思?”上官勇还是问。
“是。”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上官勇说:“林章之事我会尽快解决。”
韩约从上官勇的地方出来才发觉不对劲,这事他怎么成报信的了?听上官勇和安元志的意思,杀林章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这小子没供出我姐,看来是个有骨头的,”安元志在韩约走了后,跟上官勇道:“姐夫,我姐这次没用错人吧?”
上官勇对于韩约为人如何没做评价,说:“要杀林章,不能在宫里动手。”
“可林章他现在不出宫啊,”安元志说:“我们能把他诓出宫去吗?”
上官勇没及说话,有人在门外敲门了,安元志刚一开门,袁义就从门外闪身进来,说:“关门。”
安元志伸头出去看了看,看门外无人,才把门关上了。
“将军,”袁义往上官勇的跟前一站,匆匆一抱拳。
“韩约刚刚才走,你看到他了?”安元志走过来问。
“我看到他走才进来的,”袁义说:“他把要杀林章的事说了?”
“说了,”安元志说:“只是我们现在不好下手啊。”
“主子让我来跟将军说,必须得韩约亲手杀了林章才行,否则难保韩约富贵之后,还与我们一条心。”
安元志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靠背椅上,说:“我们杀林章都难了,逼韩约亲自动手,这不是更难?我姐当我们是神仙?”
“让林章知道韩约要杀他,取而代之,”袁义说:“这样韩约就一定会亲自动手杀林章了。”
“这是她的意思?”上官勇问道,喊安锦绣一声娘娘,他是再也喊不出口。
袁义点头,说:“夫人说了,韩约若是能取代林章,几位殿下一定会想方设法拉拢韩约,九殿下年纪太小,还没有让人忠心的本钱。”
安元志这时说:“林章现在是五皇子的人,韩约下手杀了林章,他跟五皇子成了仇人,就是五皇子不计较林章之事,韩约也不敢上五皇子的船了,只是,其他皇子呢?我姐凭什么认为韩约不会投到其他皇子的门下去?”
“夫人说我们知道韩约动手杀林章的目的,为了争权夺利斩杀同僚,只要圣上还在一天,韩约就不敢生异心。”
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说:“韩约能是林章的对手吗?”
上官勇摇了摇头,他对韩约并不了解。
“将军,”袁义说:“夫人说韩约有这个本事,只要将军在旁边看顾着他一些就可以了。”
安元志说:“我姐就这么信他?”
袁义想了想安元志的话,说:“夫人是很看重他,还准备把紫鸳嫁给他。”
韩约出身没落贵族,紫鸳虽然是下奴出身,但现在已经是千秋殿的女官,这身份配韩约绰绰有余。安锦绣把紫鸳当妹妹看,她能舍得把紫鸳嫁给这个人,袁义的这个看重,可就不是一般二般地看重了。
“我知道了,”上官勇说:“我会看顾韩约的。”
袁义又把身上背着的包袱解下来,递给了上官勇,说:“这是夫人为将军做的鞋袜。”
安元志跑了过来,说:“我的呢?”
袁义看看安元志,说:“夫人身体不好,少爷的鞋袜,府里应该有人为您准备吧?”
上官勇看安元志盯着自己手里的包袱看,把包袱放身后去了。
安元志有点吃味了,他听庆楠说过,汉子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姐这是有了姐夫忘了弟啊,“姐夫你用的着这样吗?”安元志跟上官勇说:“我们的脚不一样大,我就是抢过来也用不上啊。”
袁义噗的一乐,他发现安元志到了军营里后,Xing子比在安府作少爷的时候活泼多了。
“她还好吗?”上官勇笑着摇了摇头,问袁义道。
“夫人的身子还是那样,要将养,”袁义说:“只是这个时候,她没办法静下心来。”
“她的膀子呢?”上官勇问。
“断了,”安元志说:“向太医给接的,等骨头长好就没事了。”
“我那天应该早些到的,”上官勇懊恼道。
“夫人这次已经是命大了,”袁义想到那天直冲安锦绣射过去的飞箭也后怕,跟上官勇道:“韩约守着千秋殿后,圣上身边的人都撤走了,将军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夫人。”
上官勇点点头。
袁义话也带到了,东西也送到了,又偷偷摸摸地走了。
“我去找林章,”安元志说:“我跟这人说过话,姐夫我走了啊,”安元志说着话,不等上官勇点头,就跑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上官勇一个人了,上官勇才把放在自己身后的包袱拿到身前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双阔口的布鞋,三双白袜。
上官勇试了试这鞋,没舍得穿着这鞋往地上踩,特意踩在了他原先穿着的旧靴上。安锦绣没问过自己穿多大的鞋,上官勇也没觉着安锦绣在意过自己的脚,不过这鞋穿在他的脚上正好合适。
上官勇一笑,把布鞋脱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鞋和三双袜子,上官勇是舍不得穿的,要跟安锦绣为他做的那件衣服放一起收着,好让他想安锦绣的时候有个念想。
“唉!”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勇长叹了一口气,将鞋袜放进包袱里重新扎好,收进了自己的行李里。
袁义说千秋殿那里世宗的人都撤走了,可上官勇知道自己这里还有世宗的人在盯着,袁义的轻功超群,人也机警,过来一两次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自己这个一军之主,走到哪里都有尾巴跟着,甩都甩不掉,上官勇深知自己现在还是没办法去看安锦绣。
庆楠推门走了进来,在帝宫里呆着,他们一律不准喝酒,连大声说话都不允许,庆楠就这么几天,已经快被憋死了。
“怎么还不休息?”上官勇没事人儿一样问道。
“睡什么啊,”庆楠往上官勇的下首处一坐,抱怨道:“这皇宫里也太静了,我躺床上都心慌,这里面不是住着万把号人吗?怎么一点人声我都听不到呢?”
上官勇说:“谁敢在皇宫里大声说话?”
“还有盯着我们的那些人,”庆楠烦燥地摇着头,“既然让我们来守卫皇宫,干嘛还要把我们当贼看着?逼宫造反的又不是我们!”
“少说两句吧,那些人又没打扰到我们,”上官勇看看庆楠进屋后,没被关上的门。
“你还怕那帮人偷听我们说话?”庆楠也顺着上官勇的目光看过去,说:“大哥,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我们兄弟以前怕过什么啊?”
以前自己忠君,现在自己想的是怎么叛君,心境不一样了,胆子能一样吗?上官勇苦笑了一声,说:“不要跟宫里的人斗上,我们斗不起。”
“我知道,”庆楠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说:“我们这帮人连御林军都比不上,要不是安五少爷在这里,我们这帮当兵的还不知道得挨人多少白眼呢。其实我就是骂了这帮人,大哥你说,圣上会砍我的头吗?”
上官勇说:“你想干什么啊?”
庆楠哼哼了两声,说:“我今天听说了,圣上的暗卫里有不少是太监。”
上官勇说:“是太监又怎么了?”
“断子绝孙的货!”庆楠冲到了门口,冲着院墙骂道:“老子再不济,也有儿子送终!再盯下去,迟早一天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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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看都没看那个被庆楠护在怀里的小宫女,倒是看了看庆楠,笑道:“一个女人罢了,孤赏你了。”
庆楠感觉自己在做梦,怀里的这个小美人就这么到手了?
“庆大哥!”安元志喊了庆楠一声。
庆楠忙走到太子的跟前,跪下谢恩,说:“小人叩谢太子殿下的大恩!”
“平身吧,”太子说着还一反常态地伸手虚扶了庆楠一把。
安元志眉头挑挑,这个时候要太子认他们这些当兵的当祖宗,太子可能都会愿意。
“我们进去说话,”太子看着庆楠起身后,对安元志说道。
上官勇这时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东宫这里的喊杀声停了后,上官勇也不见安元志回来,这才带着人来东宫看个究竟。看守东宫大门的人不敢拦他们,上官勇带着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直走到了东宫大殿这里。
“上官将军?”太子看到了上官勇,那两眼都放光,不等上官勇给他行礼,就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你怎么会来?”
上官勇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宫人尸体,跟太子说:“末将听见东宫这里有喊杀声,所以特来看看,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孤没事,”太子说:“我们进殿去说话。”
安元志这时跟上官勇叫,说:“姐夫,太子殿下赐了庆大哥一个老婆!”
庆楠很得意地把身子一侧,露出了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小宫女给上官勇看。
上官勇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多想,跟太子谢恩道:“末将多谢太子殿下。”
安元文在后面冷哼了一声,这些武人,谢恩是要跪下的,上官勇都是正二品的将军了,这点规矩还不懂吗?
太子却顾不得上官勇的不合礼数之举了,带着上官勇就往大殿里走。
一行人走进大殿去了,好像都没看见站在那里的安锦颜。
被安元志砍了的那个嬷嬷,一只手还抓着安锦颜呢。站在安锦颜左右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把这只死人的手拿开。
安锦颜低头看看这个嬷嬷,突然就声音古怪地笑了一声。
“太子妃娘娘?”有老宫人忙喊了安锦颜一声,听着这声笑,她们都觉得安锦颜已经疯了。
安锦颜往大殿里看了一眼,大殿里因为太子进去了,这会儿变得灯火通明了,虽然世宗至今还“昏迷不醒”,大殿里没有笑声传出来,但听说话声,这几个人在大殿里正相谈甚欢。
安锦颜自己将已经有点发僵的死人手从她的膀子上拿开,跟左右说了一句:“我们回去。”
小宫女被一队兵将护在了最后头,连看都不给安锦颜看一眼了,就怕安锦颜找不了安元志的麻烦,再来找这个小宫女的麻烦。
安锦颜快走进自己的宫室之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安元文从后面追了上来。
跟在安锦颜身边的宫人太监们,不用安锦颜发话,忙都退开了。
安元文跑到了安锦颜的近前,小声道:“太子妃娘娘你没事吧?”
安元文正好站在了一盏宫灯下面,这灯光将安元文眼底的关切都照了出来,安锦颜的眼眶一热,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安元文愁道:“你这样下去怎么办?我看太子殿下他……”
“哥,”安锦颜喊了安元文一声哥,说:“你什么也别说了,我再怎么不得宠,不还是太子妃?只是圣上不点头,太子他拿我没什么办法。”
“一个名号有什么用?”安元文看着在自己面前憔悴不堪的安锦颜心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年也只有这个大哥反对自己应选太子妃,安锦颜想到当年的事,跟安元文苦笑道:“哥,事到如今再后悔又有何用?我们当年,又怎能想到今天的安元志会是这样的得意?我看他的样子,在家里,他也踩到你们的头上去了吧?”
“他一直跟上官勇呆在一起,几乎不归家,”安元文提起安元志来,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跟安锦颜道:“不过已经有不少世族大家来问过他了,老太君正在忙活他的婚事。”
“三弟,四弟的正妻还没有娶,老太君就忙他安元志的事了?”
安元文点了点头,说:“我也看明白了,谁对安家有用,老太君就在乎谁,她现在就生怕安元志不管安家。”
安锦颜冷冷地一笑,说:“哥,你好好做你的官。不要跟安元志比,你有你的前途,尽快为安家添一个嫡孙,这才是正事。安元志日后做再太大的官,哪怕他封侯成王,安家也只能是大哥你的。”
“封侯成王?”安元文说:“安元志有这个本事吗?”
如果安锦绣集了六宫的荣宠于一身,封侯成王对于安元志来说又能是什么难事?安锦颜心里明白,但还是对安元文道:“他没这个本事,哥,你不用在意安元志。”
安元文还想让安锦颜不用在意安元志呢,安元志至少还没当着自己的面杀过人,“太子妃娘娘,您在东宫里若是有事,可以命人去找我,”安元文跟安锦颜说:“老太君不管的事,我不会不管。”
“多谢大哥了,”安锦颜冲着安元文一笑,安家还不是她的这个大哥的,他能为她做什么呢?
东宫的大殿里,太子恨不得开口便说让上官勇投到自己门下的话,只是太子也有自知之明,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叛臣都还没有一个定论,他凭什么让上官勇跟着自己呢?
上官勇面对太子还是恭恭敬敬,太子说什么他都应着,这人有老实人的名声,这会儿在太子的面前这样行事,倒是让太子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来。
安太师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能看出来上官勇跟以前大不同了,说话圆滑了,也知道跟太子玩虚以委蛇这一套了。
安元志坐了一会儿后就不耐烦了,起身要跟太子告退。
安太师看着上官勇说:“卫朝,你们把东宫的围解了,但是太子殿下的安危你们谁来负责?”
安元志说:“太子有自己的侍卫啊。”
“东宫的侍卫到了今天还有几人?”安太师冲安元志冷道:“你带兵打进来的人,你不知道?”
“末将会调兵来东宫驻防,”上官勇起身道:“太师不必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
“本就是你让我们来的,”安元志冲着安太师道:“父亲,这些事不是应该由你来想的吗?我们这些当兵的,听命令就行。”
“你跟太子殿下开口要女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先问问为父的意思?”安太师问儿子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斤量?”
太子看安太师当着自己的面发作安元志,有点不明所以,一个小宫人罢了,他往日里没少做这种事,值得安太师这样训安元志吗?
安元志挂了脸,跟太子一拱手,说:“太子殿下,末将盔甲在身,不能给太子殿下行大礼了,末将还有事要做,就先告退了。”
“逆子!”安太师骂了安元志一声。
“元志你去吧,”太子不能再留安元志说话了,再留安元志,就是他故意想看安元志被老子教训的笑话了。
安元志也没跟安太师行礼,转过身就气哼哼地走了。
上官勇马上就趁机跟太子说:“殿下,末将去看看元志,末将告退。”
太子留不下安元志,这会儿当然也没理由再留上官勇了。
等上官勇和安元志都走了后,安太师跟太子道:“殿下,庶子就是庶子,上不了台面,元志那个逆子有失礼之处,臣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太子说:“太师,元志今日并无失礼的地方,你何必还用老眼光看他?”
“家门不幸,”安太师起身跟太子道:“殿下这里有上官勇调派的人手保护,臣也就放心了。这段日子,太子殿下还是不要与朝中的大臣们联系,以免日后圣上醒来,诸皇子们又要说太子殿下擅自结交朝臣。”
“我知道了,”太子冲安太师摆了摆手,说:“太师你回府去吧,今日太师为我做的事,我白承诺记下了。”
安太师跪下,给太子行了大礼后才退了出去。
外臣们都走了,才有太子身边的太监走进来,看了一下太子的脸色后,小声问道:“殿下,夜深了,您要去哪位夫人哪里休息?”
“女人这个时候对我有何用?”太子低叹了一句。
太监哈着腰站在太子的面前不敢言语。
“我今晚就不睡了,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太监退了出去。
太子全身没了骨头一样,瘫坐在靠背椅上。他的那些女人里,不是没有娘家是将门之人,只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是驻在京畿之地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要用时,一个也指望不上。上官勇手里的兵,反倒成了他最后能抓住的稻草了,只是上官勇,太子狠狠地唾了一口,上官勇是老五的人,他要怎么把这个武夫拉过来?
安锦颜坐在房中的铜镜前,一个小宫人替她打散了头发,小心地梳理着。
一个嬷嬷走到了安锦颜的身后,说:“娘娘,太子殿下今日没有召夫人们,一个人坐在了大殿里。”
“我父亲他们走了?”
“太师骂了安五少爷一顿,把安五少爷气走了,随后上官勇和太师就都走了。”
安锦颜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笑,镜中的这个女人洗去妆容后,苍老的厉害,仔细看发间,安锦颜甚至能看见自己头上的白发了。
“娘娘?”嬷嬷不知道安锦颜为何要发笑。
“你下去吧,”安锦颜说,骂走安元志?怕是她的太师父亲不愿让安元志跟太子走得太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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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怒气匆匆地出了东宫,就想着出宫去找一家酒馆好好喝一顿,结果刚在东宫的大门外上了马,就被追出来的上官勇逮住了。
“这个时候你往哪里跑?”上官勇把安元志拽下了马,小声训道:“你第一次挨太师的骂吗?再忍一回就是!”
安太师这时跟安元文两个人从东宫里也走了出去,看见安元志就冷哼了一声,道:“你想去哪里?”
安元志看也不看安太师,就想挣开上官勇抓着他的手,他回宫室去睡觉还不行吗?
“卫朝你带着这个逆子跟我来,”安太师跟上官勇说了一句。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安元志跟安太师说:“我们回去还有事呢!”
“过来!”安太师冲安元志低喝了一声。
安元文这时开口道:“元志你就跟父亲去吧,父亲总不会害你的。”
在偌大的帝宫里找一处说话的地方不是难事,安太师把上官勇和安元志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宫阙前停了下来。
安元志看看眼前这座没有灯光亮起的宫阙,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有人住?”
安太师没急着答安元志的话,先对安元文说:“你去给我们看着一点人。”
安元文点了一下头后,走开了。
“宫里这样的地方很多,”安太师在大儿子走开了后,才跟安元志说道:“你以为宫里的房子都住着人吗?”
安元志说:“我对皇宫不感兴趣,宫里空了再多的房子又怎样,还能给我住不成?”
上官勇拉了安元志的手一下,让安元志不要再跟安太师作对了,开口问安太师道:“太师有何事要找我们?”
“我问你,”安太师看着安元志说:“你带兵打东宫,可有圣上的圣旨?”
安元志摇头,说:“没有。”
“无旨调兵,你知道你这是犯了什么罪吗?”安太师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我不跟太子说了吗?是父亲你让我这么做的。”
安太师说:“我为你担下了这事你就没事了?没有圣旨,你口说无凭,圣上日后不认,你要怎么办?”
“不认?”安元志诧异了,皇帝还能不认帐?
安太师叹气,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太子日后也许就是叛臣,你带兵解了东宫之围,圣上日后治太子的罪,我们安家就会跟着太子一起去死!元志,你看着也是一个聪明人,你怎么就不懂呢?”
安元志不是笨人,只是你要一个少年人完全能弄明白这些尔虞我诈,安元志还真没这个本事,别说安元志,就是上官勇也没这个本事。
“太子妃是出自我们安家没错,可是我还能以出嫁女从夫不从父为由,将我们安家跟太子撇清关系,现在好了,你这一闹,我们安家就是**了,为父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太子,”安元志有点傻眼了,说:“圣上会杀了太子吗?”
安太师看了上官勇一眼,说:“他杀不杀太子,这是皇家父子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如何管?你们就没看出,圣上已经疑上锦绣了吗?”
上官勇的眼皮一跳,说:“圣上疑她什么?”
安太师苦笑,说:“若是锦绣还享着圣宠,圣上又怎么会拿元志来做筹码?”
安元志说:“我是什么筹码?”
“锦绣若是再出格一次,你这个逆子就会没命!你就是圣上用来治你姐姐的筹码!”安太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元志道:“你这个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安元志呆了半天,最后咬着牙道:“这是圣上口谕,我能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安太师说:“你就是从御书房的高台上滚下来,也是好的啊!”
从御书房的高台上滚下来?安元志被安太师点醒了,他要是摔断了腿,解围东宫的事,轮到谁也轮不到他去做了。
“太师,”上官勇这个时候还能撑得住,问安太师道:“现在要如何是好?”
安太师说了四个字:“听天由命!”
安元志叫了起来:“你要是听天由命,你就不会来找我们了!”
“元志!”上官勇拉着安元志说:“你急有什么用?你听太师怎么说!”
“其实这是我安家的事,”安太师看着上官勇说:“与卫朝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大可不管这事。”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我无论无何也会照顾元志的。”
安太师叹了一口气,“是锦绣那丫头无福,你最好忘了她。”
“忘什么啊?”安元志说:“圣上好好的怎么会疑我姐?是不是你们又做了什么害她的事?”
“你的脑子呢?”安太师看着安元志恨道。
“闭嘴!”上官勇也不得不训了安元志一声。
“你不可以接近千秋殿一步,”安太师跟上官勇说:“否则,你和锦绣都会没命。”
上官勇点点头。
“圣上的心思,我能猜出一二来,”安太师说道:“养了一只猫,到最后却发现是一只能吃人的虎,他必然会疑心你姐姐。”
“他怎么不想想是我姐救了他呢?!”安元志难以置信道:“我姐在他身边哭瞎了眼睛才是好的?”
“有哪个女子敢去面对千军万马?”
“福王哪有千军万马?最多几千号人,我姐怎么就不敢面对了?”
“几千号人,一地的死人,血流成河,你以为天下间有几个女子敢面对这种场面?养在深闺的女子,你姐哪里来的胆子?”
“你什么意思?”安元志彻底怒了,“我姐杀福王还杀错了?这还有天理吗?!”
“你叫什么叫?”安太师说:“这就是帝心难测!反常必妖,这就是圣上的心思!”
安元志冲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去***!”
“太师觉得她有危险?”上官勇问安太师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安太师小声道:“我们如今只能赌圣上不会治太子的罪了,这样我们安家才能过这一关。”
“要是圣上治了太子的罪呢?”安元志问道。
“最坏就是我们安家满门抄斩,运气好一点,男发配女为奴,”安太师说:“元志我告诉你,你不想做安家人,只是安家要出事了,你也一样逃不掉。”
安元志半天无语,他没想到世宗让他带兵去解东宫之围,竟然还有这么多心思在里面。
“你们不要再跟太子有联系,”安太师叮嘱上官勇道:“这个时候诸皇子闹得越厉害越好,圣上为了稳住朝局,就一定会保住太子,我们才能无事。”
“祸水东引?”安元志念叨了一句。
“没错,”安太师说:“皇家自古无亲情,元志,你要学得东西还多着呢!”
安太师带着安元文走了,佝偻着背,走路也不稳,看着踉踉跄跄的。
“我们走,”上官勇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垂头丧气地跟上官勇道:“姐夫,我是不是很蠢?”
“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上官勇说:“不然我就出手打断你的腿了。”
安元志拉住上官勇说:“我们该怎么办?圣上会不会杀了我姐?”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别自己吓自己,”上官勇拍了拍安元志的头,“先跟我回去。”
“伴君如伴虎,我这回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安元志小声跟上官勇道:“那个人都躺在床上了,我们却还是成了他的棋子!”
上官勇的心也揪着,可是这会儿安元志已经慌了神了,他就更不能让安元志看出他也在心慌。
安元文跟着自己的父亲出了宫门,上了马,一路默默无言地回到了安府。
安太师进了府门,就径直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父亲,”安元文一路跟着安太师进了书房,开口便道:“圣上究竟会如何处置太子?”
“不知道,”安太师在书桌后面坐下道:“你回房休息去吧。”
安元志两眼都发直,站在书桌前面,看着安太师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
“辞官?”安太师把书桌案一拍,“你就这点胆子?圣上还没醒,你找谁辞官去?”
安元文说:“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要我们跟着太子一起死吗?”
“真到了那一天,死也是没办法的事,”安太师看着自己的长子道:“还是说,你有办法?”
“都是安元志!”安元文恨道:“父亲你何时让他带兵去解东宫之围的?”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安太师说:“你还有何话要说?”
“我……”
“你不想跟着安家一起死也可以,”安太师说:“你带着你的女人孩子离开安家好了,为父绝不拦你!”
“父亲,你知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安元文急了,离开了安家,没有了安家嫡长公子的名头,谁还会多看他安元文一眼?
“那你就不必多说,”安太师说:“是生是死,你等着就是。”
“那,”安元文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那太子妃呢?父亲你还会再管她了吗?”
“今天的事你没看见吗?”安太师说:“太子何曾看过她一眼?你要我如何管她?”
“父亲!如果父亲也弃了锦颜,你是要逼着锦颜去死吗?!”
“这是她的命,不入太子的眼我有何法帮她?”安太师冷道:“我帮她帮的还少吗?”如果安锦颜不把安锦绣的事当作流言传出去,安太师这会儿可能还会再为安锦颜心疼一下,一个想拉着全族人一去死的女儿,安太师觉得这个女儿弃了也罢。
安元文在这时感觉到心冷,对安太师道:“是不是对安家没用的人,安家就不会再管了?”
“出去!”安太师低头,没再看长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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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相公,”安锦绣望着上官勇一笑,“只是我们还不到要去死的时候,走吧,有事我会让袁义去找你。”
“将军走吧,”袁义也催上官勇道:“日后找机会再过来。”
上官勇目光沉沉地看了安锦绣一眼后,快步走了出去。
袁义带着上官勇连个愣都没打,直接就走到了一处院墙下,跟上官勇说:“我先出去,看着没事了,将军你再出来。”
上官勇点一下头。
袁义在上官勇回头看千秋殿的时候,纵身一跃就出了千秋殿的这处院墙。
上官勇在院墙里等了一会儿,听见袁义在外面敲墙了,也纵身过了墙头。
“快走吧,”袁义看着上官勇的双脚落地后,就催道:“要是这次没出事,将军你找个机会再过来。”
上官勇闪身就要进他与袁义身后的林子。
袁义又叮嘱了上官勇一句:“千秋殿的左侧就是御书房,将军你千万小心!”
上官勇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的小道里。
袁义提了口气,想纵身回到院墙里,转念想了想,还是走路到了千秋殿的正门这里。
千秋殿的正门这里,这个时候很热闹,不但宋、沈、魏三妃到了,就连慎刑司的总管太监都到了。
“把安妃娘娘的千秋殿保护好!”
袁义刚在大门处站下来,就听见慎刑司的总管太监吉生高声命手下的人道。
一队人马,分成了两组,顺着千秋殿大门的左右两个方向,将千秋殿的整个院墙很快就围上了。
袁义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动作,心里打了一个哆嗦,要不是安锦绣催着上官勇走了,这个时候上官勇就被困在千秋殿里了。
“怎么?”魏妃这时对着千秋殿的众人道:“安妃娘娘就这么难请吗?”
袁义在沈妃的身后看见了安锦颜,眼中的杀意就是一盛,他没有听见安锦绣与上官勇的对话,但看见安锦颜,袁义就直觉,这次的事还是这个女人搞得鬼。
宋妃这时道:“千秋殿的袁总管在哪里?”
被韩约留下来守着千秋殿的大内侍卫里的一个小头目,这时跑到了袁义的身旁,小声道:“袁总管,我们怎么办?这些娘娘们想干什么?”
袁义看了看这小头目,韩约这个时候应该在跟林章拼命,这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怎么办啊?”这小头目看袁义不说话,急眼了,说:“这是三位贵妃娘娘,我们拦不住啊!”
“拦不住也得拦,”袁义说了一声。
小头目听了袁义这话,两眼一阵发黑,这么大的阵式,他要怎么拦?要他带着人,把贵妃娘娘们打走吗?他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袁义走下了台阶,给三位贵妃娘娘跪行了一礼,说:“奴才袁义,不知道三位娘娘到此,有何贵干?”
魏妃道:“叫你的主子出来吧,我们有事找她。”
“娘娘有事,可否先与奴才说一说?”
“你还不配,”齐妃不在之后,魏妃成了当坏人的那一个,看了袁义一眼后,说道:“你主子现在在做什么?”
袁义起身道:“奴才的主子正在休息,请三位娘娘在殿外稍等片刻。”
“这就是安妃身边的奴才,”魏妃看袁义自行就起身了,对身旁的宋妃和沈妃道:“我们有让他起身吗?”
宋妃面无表情。
沈妃一脸无奈地冲魏妃摇了摇头,好像在说她们管不了这事,谁让安妃娘娘得宠呢?
袁义假装自己没有听见魏妃的话,上了台阶,走过那个小头目身边时,跟这位小声说了一句:“在娘娘出来前,你不能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人进来!”
小头目欲哭无泪,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袁义跑进千秋殿,一路跑进了安锦绣的寝室里。
安锦绣这个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对镜描画着妆容,听见袁义的声音后,回头看了袁义一眼,说:“我听说外面来了好多人,三位贵妃娘娘都到了?”
袁义点点头,说:“太子妃娘娘也到了,还有慎刑司的总管太监吉生。”
安锦绣回身继续画眉,说:“将军走了?”
袁义说:“将军无事,幸好我们快了一步。”
“你带将军进来的时候,有多少人看过他?”安锦绣问道。
袁义想了一下,说:“外面的侍卫们看到了,还有殿里的三个人看过将军,但都是小孩子。”
安锦绣说:“他们叫过来,跟我一起出去见见贵妃娘娘们。”
“要不把他们先关起来,等贵妃们走了,再放出来?”袁义提议道:“他们要是出去乱说话怎么办?”
“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才最安全,”安锦绣说:“要是他们乱说话,我们也好在大错未铸成之前,让他们不要乱说。”
“我去叫他们来,”袁义转身又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安锦绣将手里的眉笔往梳妆台上一扔,心里一阵烦闷。宫里女人们想要的东西,她一点也不想要,这些女人们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呢?
袁义找来了那个给上官勇报信的小太监,还有那两个正被管事嬷嬷罚跪的小宫人,叮嘱道:“娘娘点了你们的名,让你们伺候。”
这三个小孩儿忙都点头。
“跟在娘娘身后,不管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说话,”袁义教这三个小孩儿道:“万事都有娘娘作主,你们听声就行了,记住我的话了?”
三个小孩儿异口同声道:“记住了,袁总管。”
“要是不听话,我一定会罚你们,”袁义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威胁的话:“将你们交给吉大总管去,那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清楚。”
小太监到底是男孩子,还能经得起袁义的吓唬,两个小宫人被吓哭了。
“把眼泪擦干,”袁义硬着心肠说:“一会儿要是开口说话,你们以后就可以天天哭了。”
安锦绣这时单手抱着白承意走了出来,说:“怎么哭了?袁总管欺负你们了?”
“娘娘,”三个小孩儿一起给安锦绣行礼。
袁义从安锦绣的手里接过了白承意,说:“要把九殿下也带去?”
“我不放心,”安锦绣说了一句。
袁义微一摇头,抱着白承意站在了安锦绣的身旁。
“跟我走,”安锦绣对三个小孩儿道:“以后你们在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得见些世面了,走吧。”
千秋殿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安锦绣站在了千秋殿的大门里。
一直堵着门站着的小头目看见安锦绣后,松了一口气,忙把身子一侧,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迈出了千秋殿高高的门槛,看着台阶下的众人道:“安氏不知道三位娘娘驾到,有失远迎了。”
台阶下的众人仰头看安锦绣,安锦绣头上的金步摇随着主人的步子三摇两晃着,通透纯色的玉珠相撞着,发出轻微的声响,美人看美人很少有能看对方顺眼的时候,三妃看着安锦绣,都觉得这个美人很碍她们的眼。
“她的手上,“魏妃小声跟宋、沈二妃道。
其实不用魏妃提醒,宋、沈二妃都看到了安锦绣指上的血玉戒。
安锦绣的目光停在了安锦颜的身上,安锦绣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安锦颜也看着安锦绣,这个世上有些贱人就是这样,背着人**,人前却又能装得若无其事。
“奴才吉生叩见安妃娘娘,”慎刑司的总管太监给安锦绣下跪行礼道。
“平身吧,”安锦绣走下了台阶,站在了三妃的对面,她也不看跪地的吉生,只是看着三妃道:“连慎刑司的人都带来了,宋妃娘娘,宫里这是又出事了?”
沈妃开口道:“是这样的安妹妹,宋姐姐的芳华殿有个偷东西的太监逃了,追的人看见他逃进了千秋殿。”
这种借口,安锦绣一笑,说:“这可能吗?我的千秋殿门前有大内侍卫看着,这个太监会武功不成?他能躲过大内侍卫们的眼睛,逃进我的千秋殿?”
“这太监应该是身怀武艺的,”沈妃说:“这一点也不奇怪,安妹妹身边的袁总管,武艺比不少大内侍卫都要高呢。”
“不从门入,他可以**啊,”魏妃说道:“安妃娘娘,宫里现在不太平,我们大家都要小心一些才好。”
“福王已经被诛,”安锦绣说:“魏妃娘娘以其让人小心,不如自己慎言一些的好。”
魏妃被安锦绣将了一军,有点想恼了。
沈妃暗暗拉了魏妃一下,她们今天不是来找安锦绣吵架的。
“你们想搜我的千秋殿?”安锦绣这时问三妃道。
宋妃道:“我这也是为了安妹妹你好。”
“那个看见人进了我千秋殿的人在哪里,把他叫来,”安锦绣说:“凭他一句话,我的千秋殿就成贼窝了?”
“安妹妹你不要生气,”沈妃说:“千秋殿怎么能是贼窝呢?不是一个人看见的。”
“那就把看见的人都叫出来!”
三妃一起看向了吉生。
安锦绣这才看向了吉生,道:“是你慎刑司的人看见的?”
吉生抬头,正对上安锦绣看着他的目光,这目光冰冷还带着狠意,吉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吉生?!”沈妃这时叫了吉和一声。
吉生这才跟安锦绣道:“是,娘娘,是慎刑司的几个奴才看见的。”
“几个人追一个人还让这人跑了,”安锦绣便说:“这样的奴才还养着做什么?”
“安妃娘娘,”魏妃说:“我们这些当后妃的,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好吧?”
“三位娘娘来我这里,不是想杀人的?”安锦绣一语双关地问道:“还是我误会了,三位娘娘是来我这千秋殿作客的?”
魏妃再次被安锦绣弄噎住了。
“哈,”站在沈妃身后的安锦颜这时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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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娘娘,”安锦绣看着安锦颜道:“昨日东宫一夜,您可否受惊?”
安锦颜说:“有劳安妃娘娘惦念,我没事。”
“你笑什么?”沈妃这时问安锦颜道。
“千秋殿里进了贼人,安妃娘娘竟然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千秋殿可不止住着娘娘您一人,还住着九殿下呢,”安锦颜直视着安锦绣道:“安妃娘娘就这么相信这些大内侍卫们吗?”
袁义抱着白承意走近了安锦绣几步。安锦颜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说安锦绣在千秋殿里藏了人,否则怎么会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和白承意的安危?与守在这里的大内侍卫们说不定都有勾结。对安锦绣的脾气已经有所了解的袁义,真怕安锦绣会跟自己的嫡姐动手。
“你们想干什么?”安锦绣没跟安锦颜动手,只是冷冷地问对面众人道。
宋妃道:“安妹妹,为了你和九殿下着想,还是让慎刑司的人进去看看吧。”
安锦绣说:“是看还是搜?”
“这有区别吗?”安锦颜反问安锦绣道:“还是安妃娘娘现在不方便让人进千秋殿?”
“圣上可是下过旨意,”安锦绣说道:“让诸位不要来千秋殿扰我。”
“现在是非常时期,”宋妃道:“圣上若是无事了,也一定会为了安妹妹着想,让人将千秋殿好好清一清的。”
“吉生,”魏妃这时对吉生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贼人会自己走出千秋殿吗?”
吉生看看安锦绣,再看看还堵着千秋殿大门的大内侍卫们,一脸为难地看向了三妃。
安锦颜冷道:“宋妃娘娘是总管六宫的贵妃娘娘,你们这帮奴才想干什么?不知死活吗?”
“娘娘!”韩约这时带着一队大内侍卫一路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众人一起往韩约那一群人跑过来的地方望过去。
结果紫鸳比一众大内侍卫都要快地冲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大声道:“主子,你没事吧?”这话问出口后,紫鸳就两眼瞪着安锦颜,恨不得冲上去咬这个女人两口。
“我没事,”安锦绣把紫鸳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安妃娘娘,”魏妃看着紫鸳说:“你得好好教一教手下的人了,在宫里不知礼数的人,真的应该送去慎刑司受点教训。”
“安氏进宫的日子尚浅,”安锦绣看一眼吉生,“不知道原来慎刑司是这么可怕的地方。”
吉生冲安锦绣一哈腰,安锦绣面对着三妃一点也不见慌神,吉生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这次真的来对了?
韩约这时带着人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韩大人,给三位娘娘见礼,”安锦绣不等韩约给她行礼就说道:“省得娘娘们又要说你不懂礼数了。”
韩约给宋妃三人行了礼。
“沈妃娘娘身后站着的是太子妃娘娘,给她也行一礼,”安锦绣又说道。
韩约乖乖地给安锦颜也行了一礼。
宋妃看看韩约带过来的人,沉着脸道:“韩约,你想干什么?”
韩约看向了安锦绣,说:“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宋妃气得变了脸色,这个新近世宗跟前的得意人儿,显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这时有跟着三妃来的宫人惊叫了起来。
韩约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说道:“林章是皇后一党,方才五殿下已经将林章诛杀。”
沈妃的头顿时就是一晕,她差点盯着韩约问,承泽怎么会杀了林章?林章明明已经是他的手下了啊!等沈妃冷静下来,就发现安锦绣正看着她,这目光带着一丝笑意,却让她莫名的心慌。
安锦颜也变了脸色,是皇后一党就要诛杀,那太子怎么办?
韩约走近了安锦绣几步,小声道:“是上官将军让我过来的。”
安锦绣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
韩约说:“这要怎么办?”
安锦绣看了看吉生,说:“他们要搜宫。”
“安妃娘娘跟韩大人的关系看着还真是好,”魏妃这时开口笑道:“韩大人不愧是从安氏庵堂起,就跟着安妃娘娘的人啊,我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你们两个还有悄悄话要说?”
“如果我的宫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要怎么办?”安锦绣也不恼,问三妃道:“千秋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如果没有,我们就去别处搜,”宋妃说道:“不光是安妹妹你的千秋殿,这座皇宫就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韩大人,”安锦绣对韩约说:“你陪着吉生总管进去。”
魏妃回头对跟在三妃身后的人说:“你们也进去。”
“他们不行,”安锦绣说。
“你这是怕了?”魏妃问道。
安锦绣说:“如果我带着人去搜雯霞殿,魏妃娘娘会让我和我的人进去吗?”
“你!”魏妃气急败坏道:“那贼人又没有进雯霞殿。”
安锦绣笑道:“都是口说无凭的事,魏妃娘娘你说人在我的千秋殿,为何我不能说人在你的雯霞殿?”
“吉生你带着人进去,”沈妃这时命吉生道。魏妃不是安锦绣的对手,再说下去,除了让魏妃把面子丢尽外,她们什么也得不到。
“吉生总管,”安锦绣看着吉生道:“是你的人说人进了我的千秋殿,如果今天你找不到那个人,那我不会放过你!”
吉生冷汗洇湿了衣衫。
沈妃忙道:“他只是职责所在,安妹妹,你不能睚眦必报吧?”
“三位娘娘这么大的阵式来我这里,只是为了一个小偷吗?”安锦绣轻笑了一声,说道:“三位娘娘深谋远虑,可也别把我当傻子。今天要是在我的千秋殿找不到这个人,吉生的命就要给我留下!”
“娘娘!”吉生叫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是对着安锦绣叫,还是对着沈妃叫。
“韩约,带吉生总管进去,”安锦绣对韩约道:“我也想看看他从千秋殿里能找出什么来!”
韩约跟吉生道:“吉生总管,请吧。”
吉生目露惊慌之色地看着沈妃,安锦绣这样一个态度,千秋殿里真的藏着一个男人?
沈妃这个时候也摸不准了,按理说安锦绣应该拼了命阻人进千秋殿才对。
安锦颜这时小声跟沈妃道:“她这是在故弄玄虚,偌大的千秋殿要想藏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妃对上安锦绣轻蔑的眼神,突然就有一股怒火从心头升起,这个女人凭什么敢这么看她?“吉生你带人进去,就算最后没找到人,我也会保你无事。”
安锦绣撇一下嘴。
韩约问安锦绣道:“娘娘,那奴才带着他们进去?”
“看好人数,”袁义这时道:“不要让他们加人头进去。”
韩约点了一下头,伸手推了吉生一把,说:“吉总管,我陪你进去,请吧。”
吉生在帝宫里掌管慎刑司,发迹的比吉利、吉和都要早,今天却是被韩约单手拎进了千秋殿。
“来人,去搬四张椅子来,”安锦绣又命自己的人道:“我跟三位娘娘就坐在这里等。”
沈妃说:“安妹妹,你不会忘了太子妃娘娘还在这里吧。”
“这里又不是东宫殿,”安锦绣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安锦颜,说道:“我不明白,太子妃娘娘留在这里要做什么?看我的热闹吗?”
安锦颜一笑,还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跟三妃道:“既然安妃娘娘不欢迎,我就先走了。”
紫鸳要跟安锦颜喊,好走不送!被袁义拉了一把,没能把这话喊出来。
正对着千秋殿的树林里,安元志咬牙切齿,看着安锦颜带人走了,迈步也要走。
上官勇一把拉住了安元志,说:“你要干什么去?”
“我杀了那个贱人!”安元志恨道:“趁着这会儿宫里乱,杀了她一了百了!”
“现在不是杀她的时候,”上官勇小声拦着安元志道。
“我管不了!”
“她找了你姐的麻烦,在回东宫的路上死了,你姐就是第一个遭人怀疑的人!”上官勇说:“你要给你姐添麻烦吗?”
安元志呆了半天,目眦尽裂,却不敢去杀安锦颜了。
“韩约到了就没事了,你去盯着苏养直吧,”上官勇让安元志走,“他现在一定已经见过圣上了。”
“那你呢?”安元志问。
上官勇说:“我在这里看着。”
“韩约不是已经到了吗?”
“万一三妃铁了心要对你姐不利呢?”上官勇说:“你去吧,这里我看着。”
“她们真要杀我姐,你要怎么办?”
上官勇看着坐在千秋殿前的安锦绣,跟安元志道:“我带着她冲出去,如果我们两个没命了,你带着小睿子和平宁走。”
安元志没问上官勇他带着一个书生和小婴儿能往哪里跑,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安元志相信他姐姐宁愿跟上官勇死在一起。安元志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上官勇一个人站在林中,坐在千秋殿前的安锦绣端庄温婉,独自一人面对着宫里最具权势的女人们。没有哪个男人不想独占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千秋殿跟安锦绣说我是你男人这句话后,上官勇在下一秒钟就开始唾弃自己,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有的时候上官勇也会恨,这种恨不光是对着世宗,甚至对上了权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偏偏让他妻离子亡。凭什么有的人生而富贵,有的人却生而贫贱?上官勇想不明白这种事情,命这种东西上官勇想自己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
一片落叶掉在了上官勇的肩头,上官将军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安锦绣,任由这落叶停在那里。不管未来他到底能得到些什么,上官勇知道,他只有这样忍耐着一直走下去,身后已经没有可供他回头的路了,谁让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已经住进了他的心,融进了他的骨血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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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京都城里人心惶惶,上官睿呆在上官勇租住的宅院里,一门心思地守着上官平宁。今日一大早听说,昨天晚上是安元志和他哥带着人解了东宫之围,上官睿顿时就感觉事情不对,他把上官平宁带到了城外军营,托上官勇的兄弟们照看后,忽匆匆地赶进宫里。
等进了宫,上官睿就听见庆楠说他的那个小美人不见了。等上官睿听到三位贵妃娘娘去千秋殿找他大嫂的麻烦,再看见他大哥赶回来,急匆匆地点了一队兵将就又出去了,上官睿就知道太子送的那个女人有问题了。
上官睿在那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大哥不可以跟太子扯上一点关系,上官睿没有想出别的办法,拿起一把小刀就扎了自己。院里的兵将听到上官睿的呼喊,赶到**这里的时候,上官睿倒在地上,跟人说是一个女人要杀他。
上官勇和安元志听着上官睿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叙述,两个人都有点发懵。
“你,你这是为了什么啊?”最后安元志问道。他一直觉得上官睿是个很冷的人,除了自己的亲人,安元志就没看上官睿在乎过什么人,他真没想到上官睿还是个对自己能下狠手的人!
“你差点杀了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上官勇问自个儿的弟弟道:“大哥就让你这么不放心吗?”
上官睿笑道:“事情我已经做下了,哥你等我伤好了后,再骂吧。”
“读书读傻了!”安元志还是这句话。
“我这些日子学了些医,”安元志说:“我不是没有伤到脏器吗?”
安元志说:“这么说,我还得夸你了?”
“元志,”上官睿说:“你赶紧带兵去东宫吧。”
安元志说:“我去东宫做什么?为你报仇去?”
“你不想为我报仇?”
“***,”安元志说:“看来我不为你拼一回命还不行了?”
“我是为了你和安家好,”上官睿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然后接着道:“皇后将圣上害成这样,太子不可能坐上龙椅了,你们安家早点跟太子闹翻最好。”
安元志挠挠头,说:“我去打太子一顿?”
“我听说太子与太子妃的关系不好,”上官睿说:“你去找太子妃的麻烦,太子不会恨你入骨,你和安家也可以借此事与太子翻脸。元志,就算太子日后能咸鱼翻身,你和安家也还有投效太子的可能。”
安元志眼都不会眨了,直愣愣地看着上官睿。
“去啊!”上官睿加重了语气。
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说:“姐夫,我带兵去东宫吗?”
上官勇正犹豫间,这间厢房的一扇窗被人在外面敲了敲。
安元志跑到了窗前,小声问了一句:“谁?”
窗外这人说:“我是袁义。”
安元志忙开了窗,袁义从窗外翻进了屋里,人还没落地,就问:“二少爷怎么样了?”
虽然知道自己的举动多此一举,但安元志还是扶了袁义一把,说:“他不会死。”
袁义跑到了床前看了看上官睿,看上官睿不像是要死的人才放了心,跟上官勇说:“夫人听说了二少爷的事,就让我过来看看。将军,夫人说让少爷带兵去东宫找那个宫女去,找不到,也要当着太子妃的面杀一个。”
“我姐也这么说?”安元志惊奇道。
袁义说:“谁还这么说了?”
“他啊!”安元志一指上官睿,说:“他把自己给捅了!”
袁义吓了一跳,瞪着上官睿说:“二少爷,你这是为了什么啊?”
上官睿这个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硬撑着跟袁义说:“看来我跟我大嫂想一块儿去了,元志你还想什么?快去啊,要是让圣上抢了先,我就只能让我大哥摆脱太子,你和安家就得另想他法了。”
“不要带庆楠去,”上官勇开口道:“你去了东宫也要有分寸。”
安元志转身就走,对于找安锦颜麻烦的事,他乐此不疲。
“哥,”上官睿在安元志走了后,跟上官勇说:“我累了,想睡。”
“睡吧,”上官勇说:“一会儿我让大夫再给你看看。”
上官睿可能没听完上官勇的话就已经睡了过去,呼吸不畅般地微微张着嘴。
“二少爷真的没事?”袁义问道:“他真的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上官勇点了点头,说:“太医和我们自己的大夫都说他没有Xing命之忧,让夫人不要担心。”
“二少爷也太……”袁义话说了一半没说完,上官睿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你去吧,”上官勇说:“告诉夫人,我会找机会再去看她的,让她不要担心我们。”
袁义翻窗走了。
上官勇替上官睿把被子盖盖好,这才去开了门,让门外的两位大夫进来看上官睿。
庆楠方才在门外等得发急,这会儿上官勇让他进屋了,庆楠却又胆怯了。
上官勇把庆楠拉到了一边,说:“我说了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想不开吗?”
庆楠摇了摇头,跟上官勇说:“我要是不好色,小睿子就不会吃这个苦,他的命要是没了,我得拿我的命赔他。”
“他是自伤,与那个女人无关,”上官勇也不瞒庆楠,小声说道:“这真不是你的错。”
庆楠张大了嘴,半天才说:“这是为了什么啊?”
“那女人是Jian细,”上官勇说道:“我今天前脚刚走,她可能就去东宫报信了。”
“大哥去打探圣上的消息,也碍着东宫的事了?”庆楠问道。
安锦绣还活着的事,上官勇没有办法告诉自己的兄弟们,听了庆楠这么问,上官勇抹了一下脸,说:“皇家的事,朝堂的事,我都看不明白。”
庆楠就更不明白了,那样一个秀气的女孩子,才十五岁,竟然是Jian细!
“元志已经去杀她了,”上官勇看着庆楠道:“日后会有一个好女子做你媳妇的,这个小女人配不上你。”
“元志不去,我也会去的!”庆楠说道:“宫里的女人看来没一个能沾的!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上官勇叹气,说:“跟我去看看小睿子。”
“我其实,”庆楠神情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上官勇说道:“我是真打算对她好的!”
东宫的那场偶遇,英雄救美,最后抱得美人归,庆楠的美梦只做了一夜,到了今天这梦就被现实打得粉碎,在上官勇的面前,庆楠表现出了自己软弱的一面,“我受不了,”他跟上官勇说。
“男儿丈夫,何患无妻?”上官勇大力地一拍庆楠的肩头,“日后我们远离了这里,你就把这里的事都忘了吧。”
“这里比沙场还要人命!”庆楠掩面道:“我是不是很傻?”
“走吧,”上官勇带着庆楠去看上官睿。他们这些当兵的,在宫廷里就是被人耍着玩的角色,有太多的人比他们聪明了。
守在东宫正门外的人,是由上官勇安排过来的,看见安元志带着人杀过来,问都没问,就让安元志一帮人进了东宫。
“说,”安元志随手拎了一个东宫的小太监在手上,恶狠狠地道:“太子殿下人呢?”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太子殿下去了御书房,不,不在宫里。”
“那太子妃呢?”安元志问。
“在,在她的宫室里。”
安元志把这小太监往地上一扔,说:“带路!”
小太监想跑,可是腿发软,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两个兵卒上前,一边一个,拎起小太监的两个膀子,说:“带我们去太子妃那里!”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给安元志一帮人指了一个方向。
安元志闯进安锦颜的宫室时,安锦颜已经准备带着人到前面来会安元志了。
这对嫡姐庶弟走了一个面对面。
“那个女人在哪里?!”安元志看见了安锦颜,直接就高声问道。
“安元志你好大的胆子!”安锦颜训了安元志一声。
“给我搜!”安元志命手下道:“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找出来!”
“我看你们谁敢!”安锦颜喝了一声。
“谁敢拦就给我杀!”安元志的嗓子比安锦颜的更大。
一帮子大兵呼啦一下分散开,找起了人来。
“你们,”安锦颜气白了脸。
安元志一步步走到了安锦颜的跟前,安锦颜左右的人想拦却不敢拦他,这个安五少爷昨天才在这里砍了一个,谁也不想做第二个。
院里的灯光将安元志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说不出来的阴狠,“安锦颜,”安元志咬着牙小声对安锦颜道:“你好算计啊,看来入宫这些年,你讨不得男人的欢喜,阴谋诡计你倒是学了不少。”
安锦颜也不慌,看着安元志说:“怎么,你还敢杀我不成?”
“我以前还想不明白,”安元志说:“你这女人长得不如我姐,不过也不是个丑妇,身下那里也没人用过,不至于是个松货,怎么太子就看不上你?现在我想明白了,哪个男人会喜欢毒妇呢?跟条蛇睡一起?太子没休了你,也算你的运气不错了。”
东宫的人听着安元志的话,个个都哆嗦,却没一个人敢开口让安元志闭嘴。
“你那个姐姐又是什么好东西?”安锦颜却笑了起来,说:“不过一个贱人罢了!”
“你骂谁贱人?!”安元志抬手就要打。
安锦颜把脸一扬,就等着安元志来打她,她倒要看看,一个打了太子妃的臣子,要怎么活!这么多人看着,安锦绣要怎么救她的这个弟弟。
“五少爷!”安元志身后的一个将官这时伸手拉住了安元志。
安元志回头,拉他的这个人是上官勇的一个老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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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看着安锦颜挑衅的眼神,突然一笑,说:“你是不是想拉着我一起死?安锦颜,你这个女人就是条毒蛇!”
安锦颜说:“有胆骂,没胆下手吗?安元志,你也不过如此。”
“我还有荣华富贵没有享呢,”安元志说:“我不像你,你这辈子就是慢慢等死,安家不会再管你,你还能剩下什么?太子还能忍你多久?”
安元志的话戳中了安锦颜的痛处,瞬间变了脸色的安锦颜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向了安元志。
安元志微微一侧身,让过了安锦颜的这记耳光,凑到了安锦颜的耳边,小声道:“我突然想到,我为什么要杀了你?让你活着看我姐跟我高高在上不是更好?安氏的嫡长女,太子妃,最后被庶出的姐弟俩踩在脚下,安锦颜,我等着你跪在我脚下的一天!”
安锦颜看着安元志,低声道:“不会有这一天的。”
“知道,你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嘛,”安元志说:“我们就看看到了最后,是谁跪谁好了!”
安锦颜冷笑一声,看着安元志的目光还是高高在上,“谁跪谁?安元志,就算日后你成王,你也只是安氏的庶子,你高的过世道国法吗?”
嫡庶有别,国法如此,世道也是如此。就算是世宗,在自己成皇之后,将自己的母妃追封为太后,但不是嫡子就不是嫡子,最终落入史册,一国之君的世宗皇帝,也只能被写上妾生的出身。
安元志的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狠狠地瞪着安锦颜,如果不是理智还在,他能上去活活咬死这个女人。
姐弟二人就这样在遍植了花树的庭院里对峙着。
一个将官从偏殿里出来,跑到了安元志身边,耳语:“没找到那个女人,太子妃的寝室我们不好进去。”
安元志望向了正对着他的安锦颜的寝室。
“除了太子,我们谁也不能进吧?”这将官小声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发觉事情不好办了,他们这些人要怎么进安锦颜的寝室去?别说安锦颜是太子妃,就是安锦颜没有出嫁,他也不能带着人冲进这女人的闺阁去。
安锦颜这时道:“怎么?不搜了?”
“就是这个女人!”安元志突然就伸手一指站在安锦颜身后的一个宫人道:“把她给我抓起来!”
两个大兵二话不说,上前就把这个被安元志指着的宫人拽出了人群。
跟着安元志过来的兵将们都围了过来。
安元志问左右的人道:“是这个贱人吗?”
“是她,”有人用枪尘挑起这宫人的下巴看了看,说:“庆大哥昨天带这女人给兄弟看过,是这个女人没错。”
那个“剌杀”上官睿的小宫女到底长啥样,这帮人没几人说得清。庆楠还没疯到把自己未过门的媳妇拉出来展览。不过这个时候,大兵们都有了一个默契,管哪个女人是谁呢?他们既然进不去太子妃娘娘的寝室,那就干脆随便认一个,反正安五少爷来的路上就跟他们说了,能揪出凶手最好,揪不出凶手,他们也要在东宫闹他一场。
“不是我,不是我!娘娘救奴婢啊!”衣衫都被大兵们揪得零乱的宫人跟安锦颜喊道。
“安元志,你要随便杀人?”安锦颜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看看这个宫人,长得也算清秀可人,这个时候哭得满脸泪痕。能站在安锦颜的身旁,这个宫人一定也是安锦颜的亲信之一,对安元志来说,是安锦颜的亲信就该死!
“五少爷,要不我们把她带回去?”有将官问安元志道。
“真不是我!”宫人被大兵们押在地上哭天喊地。
安锦颜盯着安元志说:“你要滥杀无辜?
安元志吃了安锦颜一回亏后,不敢再大意了,认真想了想,他要找到的人会不会就在安锦颜的寝室里?他在安锦颜这里再开一次杀戒,不会再惹下什么事端来吧?
安锦颜看安元志站着不说话,便道:“安元志,这里可是东宫,你不怕死,就杀了她好了。”
“杀不杀?”站在安元志身后的老将官小声问安元志道。
“你不要怪我,”安元志跟这小宫女说道:“太子妃娘娘让我杀你的。你们都听到了?”安元志问身后的人道。
“听到了!”几十号兵将异口同声地大声道。
“东宫里不好见血,”安元志手指着院墙下的水井道:“把她扔下去!”
宫女尖声叫了起来,“我是东宫的女官!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放开我!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吧!”
安锦颜不说话,仿佛她听不见自己这个亲信女官的哀求。
两个兵卒不顾这宫女挣扎,把这宫女一头一脚地抬起来,走到井边,把宫女竖起来,只要他们一松手,这个宫女就会被扔进井里去。
“那个小贱人在哪里?”安元志走到了这个宫女的身边,小声问道:“我找到了她,你就不用死了。”
面对着死亡,恐惧让这个宫人的身下突然就一片湿潮。
安元志一看,这个宫女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五少爷,扔不扔啊?”拎着这宫人的兵卒问安元志。
“还要为安锦颜卖命?”安元志劝这宫女道:“她管你的死活吗?她自己其实都不想活,想带着你们这帮人一起死呢。”
“那人被送去了御书房,”宫女痛哭流涕地道。
安元志的面色一冷,说了一声:“扔!”
两个兵卒的手同时一松。
众人就听见井中传来,扑通一声重物砸进水中的声响。
安锦颜的身子一抖,安元志要是一口咬定这个被扔进井的人是昨天的那个小宫女,安锦颜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你们记住这口井,”安元志跟东宫的众人道:“太子妃娘娘保不住这个女人,也一样保不住你们!”
井中的宫女扑腾水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庭院里静得可怕,就好像院子里的人都成了哑巴,人们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苏养直这个时候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
“苏大人?”安元志看着苏养直故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苏养直急扯白脸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元志说:“抓凶啊。”
“抓凶?”苏养直说:“你抓什么凶?太子妃娘娘已经将那个宫人送到了御书房,你在这里闹什么?”
安元志一指身后的水井,说:“那个小贱人已经死了。”
苏养直忙命自己的手下道:“快,把人捞出来!”
几个侍卫正忙着从井里捞人的时候,庭院外又是一阵喧闹,随即安太师带着人也走了进来。
“安元志!”安太师进来后,也不给安锦颜行礼了,直接怒喝了一声安元志的名字。
安元志不大情愿地走上前,说:“父亲,你怎么……”
安元志的话还没说完,被安太师一记耳光扇在了脸上,这声响满庭院的人都能听得见。
“不知死活的东西!”安太师骂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的半边脸眼看着就肿了起来,但这一回安元志低着头没吱声。
宫女被大内侍卫们从井里用钩子钩了上来,苏养直一看这个宫人的肚子,六月怀胎一般鼓起多高,再一试这宫女的鼻息,人已经死透了。
安太师打骂完了安元志,看向了安锦颜,说道:“太子妃娘娘,你明知道元志与上官兄弟关系亲厚,元志从军还要卫朝多方照顾,你竟然命人去行剌上官睿?太子妃娘娘,安家生养你,自认没有亏待过娘娘分毫,下官不明白,娘娘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太师,”苏养直忙道:“那个剌杀上官睿的凶手已经被太子妃娘娘送到了御书房,还是等我们审了这个凶手再说吧。”
“不可能,”安元志叫道:“把我们是瞎子吗?凶手明明是这个女人!”安元志指着水井边的女尸一口咬定道。
安锦颜说:“安元志,你还要脸吗?”
“要脸?”安元志说:“我再不要脸,也不会送个假的凶手去御书房!”
“太师,”苏养直就盯着安太师,说:“您看这事?”
“苏大人,”安元志说:“这事你还看不明白吗?对太子妃娘娘有用的人,她怎么可能放着不管?还不知道她威胁了那个倒霉蛋什么,让无罪之人去顶罪呢!”
“安元志!”苏养直急得直呼安元志的姓名了,“你凭什么认定这个就是凶手?”
“我开口跟太子殿下要的人,我怎么可能认错?”安元志说:“苏大人,你当我安元志是什么人?我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吗?”
“不要说了,”安太师出声道:“太子妃娘娘从此与我安家没有半点关系!”说完这话,安太师看也不看安锦颜一眼,带着人掉脸就走。
“我们走!”安元志冷冷地看了安锦颜一眼后,跟自己的人说了一声。
“这尸体呢?”有将官问安元志。
“扔这儿,”安元志说着就大步走了。
苏养直僵硬地扭过头看安锦颜,没有了安家,这位太子妃还能做东宫的女主人多久?
安锦颜很麻木,她知道母族会为了自保弃了她,安锦颜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今天是个好机会,她的父亲怎么会放过?安锦颜以为自己还会伤心难过一下,毕竟自己是生养在安家的人,只是现在,安锦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里有些冷,却连半点恨意都没生出来。
“我们走!”苏养直最后一甩袖子,带着自己的人也走了。世宗怕安家借着安元志东宫闹事,跟太子撇清关系,现在看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安元志闹事的本事是一点也不含糊,安家也跟太子妃一刀两断了,苏养直头疼不已地想着,他来迟了一步,回去后要怎么跟世宗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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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御书房打探消息去了,”安元志小声道:“天知道,外面那帮人敢放火啊!”
“救火啊!”庆楠不再问了,扭头跟兵将们大喊道:“把宫门堵住,不能让人进来!”
苏养直带着人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安元志在指挥着人救火,堵着宫门的是一队弓箭手,正拼着命冲宫外放箭。
“上官将军?”苏养直站在雨中大喊上官勇,这个时候应该守在宫门这里的上官勇在哪里?
“我姐夫去看那里的宫墙了,”安元志跑到了苏养直的跟前,手指着南面的宫墙说。
“那边怎么了?”苏养直站在这里,也看不出那边的宫墙怎么了。
“有人报那里也着火了,”安元志信口胡诌道:“我姐夫不放心,亲自带人过去看了。”
庆楠被烟熏黑了一张脸冲了过来,跟苏养直喊道:“苏大人,这火灭不掉啊!”
“杀了苏养直,救圣上!”
这时,宫外的人再次大喊着冲撞起了宫门。
原木撞击着宫门的声音,听得宫门后面的人心惊胆战。
“那帮人都喊了一天了,”安元志跟苏养直说:“说苏大人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苏养直险些没吐血。
“怎么办啊?!”庆楠盯着苏养直问,这个时候不让这位想着问上官勇就行。
苏养直说:“守住宫门,那火救不了就不要救了。”
安元志说:“宫门要是被烧了,我们还怎么守住宫门?”
苏养直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是带着人死守在宫门这里,还是带着人回去死守御书房?
帝宫的正宫门是两扇对开的镏金铜门,福王逼宫的时候,这宫门被烧过一次,当时门轴被烧掉后,宫门才没能守住。事后苏养直命人重修了门轴,大门还是用的原先的大门。就在苏养直在心里做着选择题的时候,半扇宫门又歪了下来。
“门要倒了!”有兵卒惊慌地大叫了起来。
“不准退!”苏养直拨出了腰刀,喝令众人道。
这一回宫门不能再失守了,苏养直在心里想着,上一回有安锦绣出面剌杀了福王,他们才化险为夷,守住了御书房,这一回难道还要让安锦绣出头吗?让一个女人救他们这群大男人两回?苏养直觉得就算自己乐意,世宗也不会乐意。
“我们冲出去好了,”三个人的身后传来了上官勇的声音。
“姐夫!”安元志大喊了一声,这下子他的心放下了,帝宫失不失守,安元志是一点也不在乎。
“宫墙那里怎么样了?”苏养直开口就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不知道苏养直问的是什么宫墙,随口道:“无事。”
“等这事完了,我一定把谎报军情的那个混蛋军法从事!”安元志佯装愤怒道。
“庆不死,你带人冲出去,”上官勇看有飞箭从歪掉的宫门里射了进来,一边命令庆楠,一边就把安元志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庆楠转身就点兵去了。
安元志也要跟着庆楠跑,说:“我也去!”
上官勇拉住了安元志,跟苏养直说:“外面有多少人,我们还不知道,苏大人你带着人回去守御书房,我这里若是守不住,我会带着人撤到你那里去的。”
苏养直冲上官勇一抱拳,说了声:“有劳了,”随后便带着大内侍卫们往御书房跑了。
“我姐那里没事吧,”安元志看着苏养直跑远了,才小声问上官勇道。
“她没事,”上官勇也拔了战刀在手,跟安元志说:“庆楠冲出去后,你让他们停止放箭。”
安元志说:“你真要守宫门?”
上官勇说:“不守宫门,你要放外面的那些人进来?”
安元志凑到上官勇的跟前,耳语道:“我们管御书房里的那个人的生死干嘛?就让外面那帮人清君侧,顺便把君也清了好了,我们带着我姐跑吧。”
上官勇食指一弯,在安元志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小声道:“就凭外面的那帮乌合之众?”
安元志抱着脑袋,不服气道:“他们能烧宫门,就不能烧了御书房吗?”
“你当京城四营是摆设吗?”上官勇没好气道:“没了青龙营,还有三营兵马呢,到了最后关头,圣上会调这三营的。”
安元志差点都忘了,世宗这个时候是醒着的,玄武、朱雀、白虎三营还在,他这是在做梦了。
“还愣着?”上官勇又敲了安元志一下。
安元志提着刀跑前边去了,边跑边喊弓箭手们停止放箭。
“跑快点,那火就烧不到身上!”庆楠这时跟自己的手下喊道:“谁跑慢了,被烧死了,别想我可怜他!”
半扇宫门这时轰然倒地。
“快点!”上官勇这时也到了火前,跟庆楠喊了一声。
庆楠第一个冲进了火海里。
宫外作乱的人没想到这群大兵敢不怕死的,冒着被烧死的危险从宫里冲出来,一时间慌了手脚。
庆楠冲出火海后,第一刀就砍向了对方的弓箭手,只有把这些人都杀尽了,后面的人才能无所顾及地冲出来。
上官勇喊安元志:“元志,你带着人救火!”
安元志冲上官勇点了点头,不情愿但也得听令行事。
上官勇等了庆楠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把手中的战刀往前一指,跟左右喊了一声:“冲!”
御书房里,苏养直跪在世宗的床榻前,急声问世宗道:“圣上,那些都是皇室宗亲,他们不明真相,要是被上官卫朝伤到了怎么办?”
世宗捶了捶自己的心口,他这里憋闷得厉害。
向远清和荣双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吱声,而吉和为世宗端着水的手抖了两抖。
苏养直说:“圣上,是不是调三营人马入宫?”
“你怕了?”世宗问苏养直道:“上官勇还抵挡不住一帮家丁吗?”
苏养直想想宫门那里燃着的大火就心慌,跟世宗说:“臣就怕上官勇阴沟里翻船,圣上的安危容不得丝毫大意,臣求圣上还是调三营兵马入宫吧。”
“你能保证三营里没有叛臣吗?”世宗问道。
苏养直说不出话来了,这个他哪里敢保证?
“朕不信朕还能死在一帮家丁的手里,”世宗说道:“上官勇若是连一帮乌合之众都打不过,那他也不用当这个将军了!”
世宗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养直还求什么呢?给世宗磕了一个头后,苏养直出去带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将御书房围了起来。
“韩约还在千秋殿吗?”世宗在苏养直退出去后,问吉和道。
吉和忙道:“回圣上的话,韩约在千秋殿守着呢。”
世宗沉默了一会儿,跟吉和说:“你去千秋殿看看,如果安妃睡了,就不要吵她,如果她被吓得起身了,就将她接到朕这里来。”
“奴才遵旨,”吉和忙领旨道。
这个时候,安锦绣就算是睡了,吉和也会将安锦绣叫醒接到御书房来的。
半个时辰后,世宗等来了安锦绣。
“圣上,”安锦绣要给世宗行礼。
“过来吧,”世宗道:“头发怎么湿了?”
安锦绣刚在紫鸳的帮忙下洗了个澡,就坐了步辇到了御书房来,这个时候头发还往下滴着水。“外面下雨了圣上,”安锦绣坐在了世宗的身边,小声道:“圣上能接臣妾来,臣妾谢圣上的恩典。”
“紫鸳替你主子把头发擦干,”世宗望着安锦绣叹了一口气,命紫鸳道:“将小九儿抱到朕这里来。”
紫鸳忙就把抱在怀里的白承意放到了安锦绣的手上,自己拿了吉和送上来的毛巾替安锦绣擦头发。
世宗看了看睡着打着呼噜的小儿子,说:“这小子怎么总在睡觉。”
安锦绣说了一句:“睡觉没什么不好的,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世宗看向了安锦绣道:“你再忍耐些日子,朕不会让你永远委屈下去的。”
“臣妾没什么好委屈的,”安锦绣低垂着眼睫,让世宗无法从她的眼中窥探到丝毫的情绪,“臣妾就是担心圣上,这是又有叛军了?”
“什么叛军,”世宗笑了起来,“一帮子家丁护院,那帮皇室宗亲当朕是死人了!”
安锦绣冲紫鸳挥了一下手,让紫鸳退下去,跟世宗说道:“圣上无事就好,正病着,不吉利的话不要说。”
“你担心朕?”
“圣上若是出了意外,臣妾与承意要怎么办?”安锦绣望着世宗道:“圣上怎么会问臣妾这样的话?”
“没事,”世宗握住了安锦绣的手,“朕现在心情不好,说了什么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安锦绣显得有些委屈,但最后还是叉了话题,问世宗道:“伤口还疼吗?”
世宗说:“没事了。”
伤处的疼痛一直都在,只是世宗忍了这些天,好像习惯了这种疼痛,这会儿只要不动,这疼痛好像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疼得,让他恨不得断去双腿了。
安锦绣看世宗抬起了手,便把身子前倾了一些。
世宗的手抚上了安锦绣的脸,问安锦绣道:“怪朕罚元志吗?”
安锦绣摇摇头,“圣上罚他是为了他好。”
“不生朕的气?”
安锦绣诧异地看着世宗,不明白世宗这时这么在意她的感想做什么,他们都是这个人的棋子,堂堂帝王用得着在意一个棋子在想些什么吗?
“锦绣其实一点也不傻,”世宗跟安锦绣说道:“朕让元志去解东宫之围,你就怨上朕了吧?”
安锦绣的神情不解地道:“圣上的话臣妾听不懂,圣上让元志去解东宫之围有什么不好吗?还是元志又闯祸了?”
世宗看不出安锦绣的神情做假来,他看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心机太重让他看不透?一个让自己看不透的女人,世宗问自己,这样的女人不是比皇后更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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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天将明时,白承泽带着人赶到了帝宫正门前。
雨水混着浓稠的血水流到白承泽的脚下,看了看这一地的尸体,白承泽眼都不眨地径直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
这个时候帝宫门前的打斗已经结束,上官勇的战刀也已经入鞘,看见白承泽走过来,上官勇抱拳给白承泽行了一礼。
“辛苦了,”白承泽按下了上官勇的手,说道:“看来我来迟了。”
上官勇说:“末将没敢伤王爷们,但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他们。”
白承泽也看见了被兵将们团团围住的皇室宗亲们。
“大哥,又有人来了,”庆楠这时大声通知上官勇道。
上官勇跟白承泽一起回头看去,就看见一队人马朝他们这里冲了过来。
隔着雨慕,白承泽没能看清这队人马是谁的人,他问上官勇道:“你手里还有多少人马?”
“这些人不经打,”上官勇说:“末将的人马没有多大的损失。”
“是大殿下和四殿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兵卒看清了来人后,回头冲上官勇这里喊道。
上官勇便看着白承泽道:“殿下,这要如何是好?”
“没事,”白承泽说:“你听我的话行事就好。”
上官勇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白承泽的身后,道:“末将遵命。”
四皇子白承允是骑着马来的,让白承泽意外的是,身上伤势不轻的大皇子白承舟竟也是骑着马来的。
白承泽看着走到自己近前的两位兄长道:“大哥身上有伤,还要冒雨赶来,真是辛苦了。”
白承舟这段日子跟白承泽斗得厉害,双方的脸皮也都撕破了,看着白承泽冷哼了一声,道:“我不来,让你把长辈们都杀光吗?”
白承泽说:“他们聚众私闯宫门,难道不该杀吗?”
白承舟说:“要杀也轮不到你来杀吧?父皇把皇位传给你了?”
“大哥真会开玩笑,”到这个时候,白承泽的脸上还是带着微笑,云淡风清地说:“父皇是长命百岁的人,大哥这么说不妥当。”
白承允这时道:“五弟,父皇是不是醒了?”
对着自己的四哥,白承泽笑得更加温和了,说:“四哥,若是父皇醒了,这些人怎么还敢作乱?”
“什么作乱?”白承舟叫道:“他们是担心父皇!老五,你就不担心父皇被苏养直挟持了?还是说,你跟苏养直根本就是一伙的?!”
“担心父皇,所以就火烧宫门?”白承泽好笑道:“福王烧了宫门叫谋逆,他们烧了宫门,在大哥这里就成了担心父皇?大哥,我们两人,究竟是谁有二心?”
“混帐东西!”白承舟斗嘴没斗过白承泽,直接拔剑了。
白承舟这一拔剑,跟着他的人全都亮了兵器。
“怎么,”白承泽背着双手道:“大哥你要杀我?”
“你跟苏养直勾结,你就是叛臣!我为何不能杀你?”白承舟手中的剑指向了白承泽。
上官勇拔出了战刀,他这一动,跟着上官勇的兵将们全都亮了家伙。
“上官勇,”白承舟看着上官勇怒道:“你也要反?!”
“这里是帝宫,”上官勇面无表情地道:“请大殿下收剑。”
“你也配管我?”白承舟举剑就剌向了上官勇。
白承泽抬手就握住了白承舟的手腕,说:“大哥,论武功,你不是我的对手,更不是上官将军的对手,你要自取其辱吗?”
“大哥,住手吧,”白承允看看这个局面,跟白承舟说道。
“老四,你怕他了?”白承舟冲白承允喊道。
“这个时候不是我们兄弟内斗的时候,”白承允抬手从白承舟的手里拿下了宝剑,说道:“上官将军守卫帝宫有功,大哥你不能这么对待有功之人。”
白承舟诧异地看了白承允一眼。
白承泽松开了白承舟的手腕,说道:“四哥都这么说了,大哥你还是听弟弟们的劝吧。”
白承允看着白承泽道:“你要如何处置长辈们?”
白承泽扭头命上官勇道:“把他们押去大理寺,等我父皇醒来后,再行处置。”
“你要把他们当囚犯?”白承舟再次叫了起来:“老五你有什么资格关他们?!”
“白承泽他就是想当皇帝!”被兵将们看着的宗亲中,有人在这时大喊了一声。
白承泽望向了这群宗亲,慢慢走到了这群宗亲的跟前,收起了脸上面具一般的笑容,白承泽对这群宗亲冷道:“你们都好好想想自己的日后吧,带人冲闯宫门,谁给你们的胆子?”
“白承泽,你……”
上官勇跟在白承泽的身后,这时也不用白承泽发话,抬手一掌,将这个站在前排,指着白承泽要开骂的宗亲扇到了地上。
这宗亲倒地后,张嘴就是吐血,几颗牙从嘴里掉到了地上。
“你们!”宗亲们看到这位被打,一起要跟白承泽拼命。
“都老实一点!”庆楠爆喝了一声。
看着宗亲们的兵将们一起动手揍人了,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这个时候看在他们的眼里,不过就是待宰的羔羊。
不多时,这些皇室宗亲们个个头破血流,不少昏在了地上。
白承舟恶狠狠地瞪着白承泽,却识时务地没有再开口说话。
“把他们押去大理寺吧,”白承泽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拍了拍上官勇的肩膀说道。
“把他们押走,”上官勇命庆楠道:“路上当心,不要让人劫了。”
庆楠说了一声遵命,点了一队人马就要走。
白承泽看兵卒们要抬昏在地上的宗亲走,便又道:“用水泼醒,押着走。”
白承舟实在忍不住了,要上前跟白承泽理论,被白承允死死地抓住了手。
上官勇冲庆楠点了点头。
不多时,安元志带着人走了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上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怎么样了?”白承泽伸手扶了一把要给自己行礼的安元志,问道。
安元志说:“回五殿下的话,宫门的明火已经被扑灭。”
一群人都望向了宫门,不见了火光的宫门这个时候还是有黑烟袅袅地向天空飘去,历经了两次火烧的帝宫门,看不出往日的巍峨了,破败的还不如百姓的家门。
安元志却是冷眼看了看被兵将们赶到了一起的宗亲们,跟白承泽说:“他们用了油,这些人就是有预谋的!”
白承允看了安元志一眼,冷冷地道:“放火要加油,无知小童都知道的事,他们又怎会不知?说是事前就预谋烧毁宫门,安将军,你这话太武断了。”
白承泽一笑,说:“一切都等父皇醒来后再说吧,四哥到那时再去父皇面前保他们也不迟。”
庆楠带着一队人马,押着宗亲们去大理寺。
挨了大兵们一顿好打的宗亲们,走在路上的时候,没人敢再开口骂了。
京都城的老百姓们,听了一夜帝宫那里的喊杀声,这个时候纷纷冒着雨走出家门。看见一个个往日里身份尊贵的皇室宗亲们,被大兵们像押犯人一样在大街上走着,百姓们惊愕地同时,议论纷纷。
被一群平民百姓们指指点点地议论,让宗亲们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只是现在他们的手下不是被杀了个干净,就是跑了,他们的命就握在这帮兵汉的手里,宗亲们谁也不敢再生反抗的心思。
“你最好想想你要怎么收场,”白承允拉着白承舟走时,跟白承泽说:“他们都是宗亲,这样对待宗亲,就是父皇当年率兵攻入京都城时,都没有这么做过。”
白承泽说:“他们连宫门都烧了,还是什么宗亲?四哥不必为我担心,我倒是关心这些宗亲身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身后站着的人?”
“若不是有人安排,挑唆,这些平日里都凑不到一起去的人,怎么可能一下聚在一起闹清君侧呢?”
白承允一笑,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白承舟却冷道:“老五,你要是怀疑我们兄弟几个,你就直说好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污人造反。”
“直说?我直说大哥会承认吗?”白承泽笑道。
“你!”白承舟握着拳头,怒视着白承泽,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
“走,”白承允看看站在白承泽身后的上官勇,然后就拉着白承舟走了。
“那个上官勇站到老五那一边了!”走在回王府的路上,白承舟跟白承允怒道:“父亲还活着,他就敢拉拢带兵的将军了!”
“上官勇上位,老五的功劳不小,”白承允骑在马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郁,说道:“他投靠老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白承舟道:“父皇就不管吗?”
“你有证据吗?”白承允说。
“证据?方才在宫门前上官勇就是他白承泽的一条狗,这还不算是证据吗?”
“他奉皇命保卫帝宫,听白承泽的话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白承舟看着白承允道:“我们两个皇子,在他眼里就不存在,这也叫情有可原?”
白承允说:“上官勇只需跟父皇说,他觉得老五的决定对帝宫的安全最好,大哥,你还有何话可反驳他?”
白承舟闷了半天,突然一勒马,说:“我们就看着老五成皇吗?”
“他还成不了皇,”白承允没有停马,从白承舟的身边走了过去,说道:“父皇不还活着吗?”
“我们方才就应该跟他拼了!”白承舟追上了白承允,“你就不该拦我!”
“给老五一个杀我们的机会吗?”白承允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哥,说道:“大哥,除却身份,你是上官勇的对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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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援军的日子长了一点,只是世宗收拾自己的朝堂只用了半月不到的时间。
世宗的手段雷厉风行,该杀就杀,该诛九族就诛九族,但也知道恩威并施,例如关在大理寺里的宗亲们,杀了大半,留了小半,没有赶尽杀绝。回到各自家中的宗亲们,面如土色,虽然得以活命,却还是惊惶不安。经此事之后,世宗朝的事情很少再能看到宗亲们出头说话了、
朝堂恢复正常之后,世宗虽然身负重伤,所中之毒也没有解,但还是日日上早朝。太子还是原来的太子,诸皇子们各司其职,被杀掉的大臣们的位置很快就有官员填补上,金銮殿的早朝还是一如往常那样,没见有什么改变。
死成了绝户的宅院被人打扫干净,请高僧来做个法,大门上的匾额一换,新的主人入住,旧主人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被人们慢慢淡忘。
京都城也很快就恢复了热闹,街市照常开放,大街小巷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这座城还是那座祈顺朝最繁华的城池。
时间过得一久,人们都有一种幻觉,好像前段日子让他们夜不能寐,惶恐不安的厮杀,大火,尸骨,人血都不曾真实存在过,也许他们只是集体做了一场噩梦。
后宫里,对于安锦绣来说,日子唯一的改变就是她的千秋殿热闹了。沈、魏二妃有心看她的热闹,对于宫务袖手旁观之后,安锦绣便一手执掌起了世宗的后宫。
这个时候,齐妃倒是站在了安锦绣的身旁,她没了儿子,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得世宗的宠爱,与三妃闹翻之后,安锦绣是唯一可保她在后宫里安稳度日的人了。
世宗一直在一旁看着安锦绣,他没有再召安锦绣到御书房来,也没有去过千秋殿,看着安锦绣面对偌大的后宫,繁琐的宫务也没有手忙脚乱,而是应付自如后,世宗确定了一件事,他以前把安锦绣看错了。
“女人啊,”世宗跟荣双叹了一句。
荣双低头专心为世宗的伤处换药,安锦绣这样做让荣双还是看不明白。荣双不相信,安锦绣会看不出世宗这是在视探她,再把柔弱女子的样子装下去有什么不好的?得着世宗的宠爱,难道不比总管六宫的权力要强?还是说安锦绣本就是个重权而轻情的人?
安锦绣巴不得自己不得宠,她有白承意在身边,世宗不可能在她无大错的情况下就杀了她,至于执掌六宫的权力,对于安锦绣来说,有比没有强,不是强求来的东西,就当是自己赚来的。
日子就这样过了又有半个月后,沈妃的永宁殿里迎来了一位稀客。
沈妃打量一眼坐在自己下首处的安锦颜,叹道:“太子妃的日子看来过得不好啊,你在东宫无事,应该来我这里多走动走动。男人们在外头斗,那是他们的事,我们这些女人管不了,就当看不到吧。”
如今的安锦颜瘦得厉害,整个人都脱了形,要不是脸上还有点肉,那样子与美人就一点也搭不上边了。太子上书世宗要休妻,被世宗驳了,太子便一天好脸也没有给过安锦颜。被安家弃了后,没了母族撑腰的安锦颜,在东宫里竟是人人都敢欺负了,她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我听说太子宠着的那个洁美人现在成了太子的侧妃,太子还把东宫交由她管了,”沈妃说道:“你也不用太看重这事,她伺候太子这些年也无所出,成了侧妃,没有子女,你就不必怕她。”
安锦颜一笑,说道:“我也没有子女,说起来还不如她。”
沈妃有些尴尬了,光顾着说低洁侧妃,安慰安锦颜了,她都忘了这个也是个没子送终的人。
“沈妃娘娘,”安锦颜望着沈妃道:“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沈妃挥手让左右的人退下,道:“其实我也有话想问你。”
安锦颜身子往前坐了坐,“沈妃娘娘有何话要问我?”
“你先说你的来意吧,”沈妃道:“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我来了?”
“那日千秋殿的事我很抱歉,”安锦颜先跟沈妃道歉道:“那日安妃娘娘的千秋殿里,一定藏着一个男人。”
“这事就不要再提了,”沈妃冲安锦颜摆了摆手,“本就是赌一场的事,赌输了,我也没有什么可怨的。”
安锦颜站起了身,走到了沈妃的跟前,小声道:“不知道娘娘是否能再信我一次?”
沈妃抬眼看站在自己跟前的安锦颜,这个被安家都弃了的人,这时候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反倒显得很亢奋,就像盯上了什么猎物一样的野兽,让沈妃看了心里发毛,“你,”沈妃迟疑地问道:“你还想对付安妃?”
“娘娘不想对付她吗?”安锦颜问沈妃道。
沈妃低头端茶杯抿了一口茶,将这口茶含在嘴里含了半天,似乎是在下着什么决心。在安锦绣害了自己的儿子之前,她是一定在除去这个女人的,只是沈妃又信不过安锦颜的本事,至少这个太子妃至今还没能害成功过安锦绣一回。
“娘娘,”安锦颜这时道:“如果我说那日在安妃千秋殿里的男人是上官勇,娘娘您信吗?”
沈妃的手一抖,手里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
安锦颜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妃,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疯狂的意味。
“你,”沈妃的心里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那日宋妃就说过,安锦绣这个名字也是安家二小姐的名字,安家这次这么爽快地弃了安锦颜,仗着的就是他们还有一个安锦绣,要说安锦绣跟安家的关系是出了五服的,沈妃是一点也不信,只是当这个事实要破安锦颜戳穿的时候,沈妃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安锦绣的事了,”安锦颜说道:“她是我一手送上的龙床,她就是我的那个庶妹,娘娘,你觉得这样的事实能要了安锦绣的命吗?”
“这是怎么回事?”沈妃没有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在发颤。
“这事说起来就有点长了,”安锦颜现在回忆起这件事来,觉得荒唐透顶,只是那时她一心帮着太子,从来没有想过,当安锦绣成了安贵妃娘娘,执掌六宫的时候,她却成了安家的弃女,很快就会成为太子的弃妇,世事难料,竟到了这种地步。
沈妃听着安锦颜回忆着那年的事,在沈妃听来,这就是个上官妇如何成为安妃娘娘的故事,荒唐之极,也无情到可怕。
“安家想弃了我后再奔前程?”安锦颜语调狂乱地跟沈妃说道:“我要他们后悔,他们一定要后悔才行!我安锦颜活不下去,他们就一个也别想活!”
沈妃半天说不出话来,事情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手中的茶杯翻到了手上,沈妃都不自觉。她只是呆愣地看着安锦颜发疯,脑子里空空如也,就在想着,原来安锦颜真是疯了。
“娘娘!”安锦颜咒骂了一阵安家之后,突然又问沈妃道:“你信不信我?”
“原来她是上官勇的妻啊,”沈妃叹了一句。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安锦颜恨道:“弃了自己的丈夫,她还有脸活着!”
沈妃不知道安锦颜是怎么想的,不是你将自己的妹妹送上的龙床吗?只是这话沈妃不会跟安锦颜说,对于安锦绣沈妃同情不起来,安家的这对姐妹,在沈妃看来都是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害人的。
“安锦绣死了,娘娘不是也会高兴吗?”安锦颜看沈妃迟迟不答她的话,神情由亢奋又变得阴沉起来,说:“娘娘原来也是怕了那个女人了。”
“你先说说你想干什么吧,”沈妃道:“太子妃,我都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醒着。”
安锦颜回到自己先原坐着的那张椅子前又坐下了,她也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
沈妃便说:“你还醒着吗,太子妃?”
“醒着,”安锦颜说:“我以前活得浑浑噩噩,看不清人,不过现在都看清了。安家那时对我是真好啊,嫡长女,安家门里最尊贵不过的小姐,她安锦绣那时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老太君老是跟我说,太子妃是我们安家一门富贵的靠山,我是安家最大的恩人,”安锦颜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又哭了起来,“现在呢?安家弃我,就像弃了一只狗,他们不会再管我的死活了,我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妃又觉得安锦颜可怜了,沈家也是南方的大族,说起来宫里的哪个女人进宫不是为了自己的母族呢?可是一旦没用了,遭了皇帝的厌,谁又能指望的上自己的母族?“太子妃,”沈妃放柔了声音跟安锦颜道:“你也不用这么伤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你凡事不如往好处想想,不管东宫了,你还是太子妃不是吗?只要圣上一日不松口,太子殿下拿你就没有什么办法,你还年轻,子嗣上再想想办法,日子都是人过的,会好的。”
“不会好了,”安锦颜脸上还带着泪,就又冲沈妃一笑,道:“太子都不进我的房了,我还想什么子嗣?”
沈妃干咳了一声,安锦颜连太子不进她房的事都说出来了,还说得这么坦荡荡,这个人可不是疯了吗?
“我就想着我不能一个人死,”安锦颜跟沈妃道:“我总要拉些人陪我一起走黄泉路。安家对我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
沈妃听安锦颜这话说的阴森,忍不住道:“你要怎么做?去当众揭穿此事吗?你要上什么地方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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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颜听了沈妃的问后,更是咧嘴笑了,“我去哪里说都没有用,我做过一回这事了,结果反而让上官勇升了官,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安妃娘娘是上官妇的流言在京都城里可是一时传遍街头巷尾的谈质,沈妃吃惊道:“这是你说出来的?”
“是,”安锦颜很大方地承认。
这下子沈妃能理解安家为何要弃了这个女儿了,那个时候安家说不定就察觉安锦颜想拉着安家一起死的心思了。“那,那你这一次想怎么做?”沈妃问安锦颜道。
“安元志现在就在宫里,”安锦颜说:“他可是安锦绣的同胞弟弟。”
沈妃点头,说:“现在我知道安元志为什么能得圣上的青眼了,圣上这是爱屋及乌,你要对付安锦绣,与安元志又有何关?”
“他也不是个好东西,”比起安锦绣,安锦颜这个时候更恨安元志,咬牙道:“他比他姐姐更该死。”
“要杀安锦绣,又要杀安元志,”沈妃道:“你能把这两件事都做到吗?”
“这事不好办,”安锦颜说:“所以我才来找沈妃娘娘帮忙了。”
“我能帮你什么?”沈妃道:“我现在对付不了安锦绣,也没有本事帮你杀了安元志,太子妃,我这次要让你失望了。”
安锦颜笑眯眯地看着沈妃,说道:“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除去这姐弟二人是件很容易的事?”
“安元志知道他姐姐就是安妃,只是他们两个应该还没有机会见面。”
沈妃想着安锦颜的话,说:“只是姐弟二人私下见一次面,这是有违宫规,可是不足以要了他们的命啊。”
安锦颜笑道:“如果他们姐弟相Jian呢?”
沈妃从坐榻上跳了起来,发懵道:“你,你说什么?!”
安锦颜便又一字一句地跟沈妃道:“如果他们姐弟相Jian呢?”
沈妃自认为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些年在宫里她没少害人,只是听了安锦颜这话后,沈妃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在除去安锦绣之前,她是不是应该先杀了面前这个疯子?让同胞姐弟相Jian?这得是多恶毒的事?
“娘娘,”安锦颜安安稳稳地坐着,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惊世骇俗,“宫里助兴的药很多,安元志现在就在宫中,最是好下手的时候。到时候,娘娘带着人闯进宫室去,将他们二人捉在床上,我想安锦绣和安元志一定会被处死。”
“你,”沈妃结巴着说:“你知,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了,安家会跟着一起死的!”
“我本来就想带着那家人一起死,”安锦颜说:“不这样做,圣上怎么能下狠心将他心爱的女人处死呢?送她上龙床的人是我,拉她下龙床的人也应该是我。”
沈妃跌坐回坐榻上,望着安锦颜发呆。
安锦颜低头喝茶,等着沈妃给她回话。
过了半天,沈妃才说:“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安锦绣去?”
“告诉安锦绣,对娘娘而言有何好处?”安锦颜不在意道:“安家就算不保太子,也会保九皇子,安家死了后,五皇子也就少了一只拦路虎,娘娘何乐而不为呢?沈妃娘娘,不要怪我不提醒你,安锦绣这个人专会害人的,她现在执掌了后宫,迟早有一天,她会为她的儿子争位,到了那个时候,娘娘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安锦颜的这几句话说到了沈妃的心里,温轻红现在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美人,还没有生子,安锦绣就完全不一样了。
安锦颜接着还道:“还有一事,不知道沈妃娘娘您可记得。”
沈妃说:“我记得什么?”
“当年五殿下可是想纳我这个庶妹入府的,”安锦颜说道:“五殿下在东宫见过安锦绣,他们早就认识,这一次福王逼宫之时,五殿下为了救安锦绣还挨了一箭,他们两个早先就有情,这个时候谁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情呢?”
“不要胡说!”沈妃喊了起来。
“不是我胡说,五殿下明明就认识安锦绣,却还偏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图什么?”安锦颜说道:“五殿下一心想着皇位,他会不知道安家倒了于他有利吗?他这是在保护安锦绣,为什么?”
安锦颜这几个为什么一问,沈妃是哑口无言。白承泽和安锦绣两个人站在她那小花园里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剐着沈妃的心。
“沈妃娘娘,我想为了五殿下,你也不能让安锦绣再活着了,圣上现在忙着国事没想起来这一出,等圣上想起来了,您说五殿下该怎么办?”安锦颜望着沈妃又亢奋起来,说:“还有什么比姐弟相Jian,更能让这对姐弟死无葬身之地的?”
沈妃的身子在发抖,说道:“你要怎么办?说给我听。”
有些时候,装着魔物的盒子就是这样被打开的,明知道不对,但是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要去做。
这个时候的安锦绣在千秋殿里,跟齐妃一起商量着宫中事务。
世宗与朝臣们在御书房里,议着国事。
上官勇站在正宫门前,看着白承泽将一个锦衣的小公子抱下了马,然后牵着这小公子的手向自己这里走来。
“老五,”白承路这时也到了宫门前,看见前面走着白承泽,便喊了一声。
白承泽回头看自己的兄长,随手就放开了握着白柯的手,跟白承路道:“你舍得出府了?”
白承路讪笑着下马,为了化解尴尬,也不理白承泽,而是喊白柯道:“小柯儿回来了?过来让二伯抱抱。”
白柯笑着冲白承路做了一个鬼脸,往宫门这里跑过来。
白承路只得又看向白承泽道:“你们父子二人还真是一个样,这是都不待见我了?”
“二哥老实点也好,”白承泽小声道:“否则我要是败了,母妃也好有个亲子照顾。”
“你看你这话说的,”白承路忙道:“父皇不是谁都没怪吗?你没占到便宜,老大,老四不是一样没占到便宜?”
“你倒是想的开,”白承泽看着白承路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就心里有火,“你府里的那个女人,要是我早就赶出去了!”
白承路的王妃客氏一向是个厉害的女人,与白承路的夫妻感情却又很好,白承泽就是看不惯自己这个哥哥万事都听老婆话的样子。
“这又关你嫂子什么事?”白承路忙就为自己王妃说话道:“我出来又有什么用?一个上官勇就够你威风的了,宗亲们这回哪个不怕你?”
白承泽冷哼了一声。
白柯这时已经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上官勇就觉得这个小公子他看着眼熟,还没容他多想,白柯脚下一打绊,一个跟头就跌在了上官勇的脚下。
跟在白柯身后的五王府下人忙就要上前扶,却不料上官勇比他们更快地弯腰伸出了手。
白柯看看上官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上官勇突然就有些紧张了,他这人没什么孩子缘,半大的小子看到他都害怕,就是他家的上官平宁那小子,平日也更喜欢上官睿跟安元志两个。上官勇试着想冲地上的这个小公子笑一下,只是想到他一笑能把上官平宁吓哭了,就又不敢笑了。
“你是将军吗?”白柯趴在地上,歪着小脑袋,Nai声Nai气地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忙道:“我是将军,小公子是?”
“我叫白柯。”
五皇子白承泽膝下只得一子,名为白柯,这是祈顺人都知道的事。上官勇心想原来这就是白承泽的儿子,长得还真可爱,年画里的人参娃娃一样,只是没那么圆。
白柯主动把小手递给了上官勇,说:“将军,你抱我起来吧。”
上官勇没多想,伸手就把白柯抱了起来。
白柯好奇地摸了摸上官勇身上的盔甲,烈日之下,这盔甲有些烫手。白柯小手往后一缩,叫了一声,说:“有火啊!”
上官勇笑了起来,说:“小王爷,这是被太阳晒的。”
白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又跟上官勇说:“我以后也想当将军,可是,可是我不想这么热。”
上官勇被白柯的这句童言逗得更乐了,说:“小王爷想当将军?”这位是五王府里唯一的小主子,日后不管怎样,至少是个王爷,怎么还会自讨苦吃从军呢?
“想,”白柯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上官勇的脸,说:“你很黑哦,不过牙很白,我师父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得长你这个样子,嗯,顶天立地!”
“柯儿,”白承泽这时跟白承路走了过来,看到上官勇抱着白柯的样子,白承泽不知怎地就会些心虚,跟白柯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要上官将军抱你吗?”
白柯搂着上官勇的脖子没有松手。
白承路笑道:“上官将军,我的这个小侄子看来跟你投缘,除了他老子,他连我都不让抱的,没想到今天赖你怀里不下来了。”
“还不快下来?”白承泽冲白柯微微一沉脸。
上官勇把白柯放到了地上,说:“小王爷快到五殿下那里去吧。”
“我爹爹不是将军哦,”白柯却看着上官勇说:“将军,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勇说:“末将上官勇。”
“啊!”白柯一拍小手,说:“我知道你,我爹爹说过你以后会做大将军哦!”
“你这小子!”白承泽走上前抱起了白柯,一巴掌拍到了白柯的小屁股上,“现在还知道缠人了?”
“以后我也要当将军!”白柯在白承泽的手上扭着小身子说道:“我要当大将军。”
白承泽冲着上官勇抱歉地一笑,抱着白柯往宫门里走去。
“上官将军,”白柯被抱进宫门了,还不忘跟上官勇喊了一句:“我叫白柯哦,你不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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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呆在宫里很不耐烦,他想出宫去看看自己的外甥,还有那个自己给了自己一刀的上官睿。只是军令如山,世宗一天不下令让他们这支兵马撤走,安元志还就得呆在这座帝宫里无聊度日。
“我想去看我姐,”安元志这些天不止一次跟上官勇说过这样的话,“偷偷去一回也不行?姐夫你自己还过两趟呢。”
上官勇看安元志又闹着要去看安锦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如果现在能去,我也会去看你姐。元志,你若实在闲不住,就去宫门那里转转。”
安元志晃着膀子出了他们住着的院子,其实宫门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他都看了一个多月了,现在给安元志一支笔,他都能原样把正宫门画出来。
快走到宫门的时候,安元志拽了一把树叶子在手里,边走边丢。昨天晚上又是下了一夜的雨,这会儿这些树叶上还有积着的雨水,安元志纯粹是闲得慌,扔树叶子扔到最后,含了片叶子在嘴里。一嚼之下,发觉这树叶的味道发苦之后,忙不迭地又往外吐。
“安五少爷?”
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安元志回头一看,一个小太监站在自己的身后。
看见安元志回头,这小太监忙跪在地上,给安元志行礼道:“奴才小元子叩见安五少爷。”
安元志看看这小太监,不认识,就说:“你找我有事?”
小太监说:“奴才是来替安妃娘娘传话的。”
“你起来说话,”听这个小太监说是奉安锦绣的命令来的,安元志警觉起来,说道:“安妃娘娘,哪个安妃娘娘?”
小太监望着安元志咧嘴一笑,说:“五少爷,这宫里能有几个安妃娘娘?奴才的主子是千秋殿安贵妃娘娘。”
“你脑子没病吧?”安元志说:“安妃娘娘怎么会找我?宫妃能见外臣了?”
这个叫小元子的小太监忙就跟安元志哈腰道:“五少爷,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安妃娘娘只是让奴才来请五少爷去见一面。”
“不想死就快滚!”安元志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五少爷,”小元子不怕死地又跑到了安元志的前面,说:“我家主子说袁总管要看着九殿下,没办法过来,她只经能让奴才跑这一趟。我家主子说这是她常戴在身上的物件,五少爷看了就能信奴才了。”
安元志从小元子的手上接过一块玉佩,同心锁的样式,安锦绣常戴着这个?安元志想不起来,但这玉佩的背面是刻着浔阳安氏的标记。
小元子看安元志打量玉佩,在一旁趁机就跟安元志说:“我家主子说了,五少爷不用去千秋殿,她找了五殿下帮忙,请五少爷去永宁殿见面,这样就不会出事了。”
安元志抬眼看这小太监。
小元子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四周,跟安元志悄声道:“五少爷是我家主子的兄弟,这事我家主子跟奴才说了。”
安元志伸手就摸刀,第一反应就是想杀了这个小太监,手按到了刀柄上,突然又想,这小子连这事都知道了,这是他姐的亲信?
小元子看安元志摸刀,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叫什么?”安元志问道。
“奴才小元子。”
小元子,安元志想了想,他没听袁义和他姐夫说过这个人。
“五少爷,”小元子一脸委屈地跟安元志说:“九殿下和袁总管,紫鸳姑姑都在永宁殿,您去看了便知,要是奴才有一句假话,安妃娘娘不会饶了奴才,五少爷也可以杀了奴才。”
安元志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这个小太监,不信吧,这小太监知道的事让他感觉这是他姐的亲信,信吧,安元志又怕这是什么人给他设的圈套。
“五少爷可以先去永宁殿看看,”小元子看安元志犹豫,马上又说:“要不,要不奴才去叫袁总管来一趟?”
小元子这话,让安元志信了他大半,敢说让袁义来见他的话,就说明这个小太监心里没鬼啊。安元志想不出谁会把安锦绣是安家二小姐的事情说出来,知道的就这么几个人,宫里就是有人想害他姐,也不会知道要用这种名头喊他去钻圈套。
小元子转身要走,说:“五少爷在此等片刻,奴才去叫袁总管过来。”
“算了,”安元志说:“你前边带路。”
安元志到底还是年少,也不是处事稳当的人。他就想着到了永宁殿,要是发现这是个要害他的局,他大可以一口咬定这个小太监形迹可疑,自己是跟去看个究竟的。凭着他姐现在在宫里的地位,只要他不杀宫妃,世宗应该不会砍了他的脑袋。
小元子带着安元志在宫里尽捡了小路走,弯弯绕绕,走了半天,安元志也没看见永宁殿的大门在哪里。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安元志走出了一头的大汗,站下来问小元子:“你要是耍我,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小元子忙赔笑道:“五少爷,我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这宫里的眼线太多,奴才不带您走这些小路不行啊。”
安元志骂了一声,跟小元子说:“带路!”
小元子看看安元志满头的大汗,路过一个小池塘的时候,就跑过去,给安元志浸了一块湿帕子,让安元志擦擦汗。
安元志也没拒绝,将脸上的汗擦了擦,冰凉凉的帕子浸在脸上,安元志感觉舒服了一点。
小元子手脚很快地又给安元志打了一壶水来,说:“五少爷,您喝点水吧。”
安元志不是讲究人,池塘里的水他一样会喝,只是看看小元子后,安元志把头摇了摇。
小元子看安元志不喝,自己仰头连喝了几大口。
安元志抬头看看天色,说:“我们快点走吧,你家主子能等我多久?”
小元子把安元志用过的湿帕子又拿着跑去浸了一回水,递过来给安元志用,一边就领着安元志接着往前走,边走边跟安元志说:“永宁殿就在前边了。”
永宁殿没有千秋殿大,更比不上几经改建的御书房,不过在宫里,沈妃的永宁殿也算是面积,风景都排在前列的宫阙了。
小元子带着安元志走到永宁殿后殿的一扇侧门这里,说:“五少爷,奴才带您进去。
安元志站下来,仔细听了听门里的动静,要是这里有埋伏,只要他不进永宁殿,他就有借口为自己开脱。
小元子看安元志站着不进去,有些着急,但也不敢催安元志,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等着。
安元志听着门里不像藏着许多人的样子,心里又开始盘算,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就在安元志犹豫不决时,这扇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安元志一看来人,他不认识,但看这女人的穿着打扮,感觉这位应该是位身份不低的宫妃。
小元子跪在了地上,给来人磕头道:“奴才小元子叩见沈妃娘娘。”
这女人就是沈妃?安元志大吃了一惊。
沈妃看着安元志道:“这位就是安家的五少爷吧?”
安元志这才回过神来,低头跪地给沈妃行礼道:“末将见过沈妃娘娘。”
“起来吧,”沈妃笑道:“五少爷来的也太慢了点,等着见你的人可是等急了,五少爷快些随我进来吧。”
自己要是倒了霉,亲自出来接他的沈妃也逃不掉,想到这里,安元志迈步走进了沈妃的永宁殿。
“这是五殿下的意思,”沈妃跟安元志道:“我拼不过这个儿子,只能照他的意思做了。让五少爷你进永宁殿,弄不好我也是要掉脑袋的。”
安元志低头不语,跟在沈妃的身后走着。
沈妃回头看了安元志一眼,说:“这天很热,五少爷要是穿了盔甲,还不知道能成什么样呢。”
小元子把湿帕子偷偷地又塞给了安元志,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是让安元志把脸再擦擦。
安元志有苦说不出,他的外袍里面按军中的规矩穿着一件软甲,这软甲又厚又闷气,要是在军营里,安元志铁定不穿,可这是在帝宫当差,安元志不想穿也得穿。用已经不凉的湿帕子把脸上的汗又擦了一遍,安元志这回闻到这帕子上好像有股花香味,他再仔细闻的时候,又闻不到了。
沈妃这时把安元志领到了一条长廊上,指着长廊尽头的一间宫室道:“就是那间房,一会儿我让那人来见你,你们长话短说,不要说太久,宫里毕竟不比外面。”
安元志跟沈妃说了一声多谢,往那间宫室走去。
小元子站在了沈妃的身后,没有跟上来。
沈妃一直看着安元志进了她指的那间宫室,才跟小元子说:“我们走。”
小元子这时完全没了跟安元志说话时的机灵劲,战战兢兢地跟在了沈妃的身后。
“东西呢?”沈妃走了几步后,回头问小元子。
小元子忙把他给安元志擦汗的湿帕子双手捧了,呈到了沈妃的跟前,说:“奴才按娘娘的吩咐,一共给他用了三回,五少爷看起来是个爱干净的人,每回用的时间都不短。”
沈妃把湿帕子收进了自己的衣袖中,往前殿走去。
小元子老老实实地跟在沈妃身后,走到了这条长廊的一个拐角处时,小元子看沈妃停了下来,忙也停了步。
沈妃也不回头,就说了一声:“把他处理掉。”
小元子还没反应过来沈妃要处理掉谁的时候,他的身后就站了一个人,小元子刚想回头看这人是谁,就被人用一条长布勒住了脖子。
沈妃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在意身后发生的事。
小元子的尸体随后就被人扔进了永宁殿的一间地下秘室里,等方便的时候,小元子的尸体会被运出宫去。在这帝宫里,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小太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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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走进这间宫室,这宫室里点着熏香,香味太过浓烈,让安元志乍一闻到就是一阵头昏。
沈妃这时在前殿跟安锦绣说:“他人来了,你去见见他吧。”
安锦绣便道:“西府海棠的花期足有一月,不知道沈妃娘娘要请我来赏几次这海棠呢?”
沈妃笑道:“我种的花可不止西府海棠这一种,要想请安妹妹赏花,日日都可以。”
安锦绣没再说什么,起身让一个宫人领她去见白承泽。
等安锦绣走了后,安锦颜才从内室里走了出来,望着安锦绣走出去的殿门,冷笑了一声。
沈妃便道:“太子妃,你们毕竟是同一个父亲,你就这么恨他们姐弟?”
“恨,”安锦颜说:“我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他们。”
“恨他们姐弟到如此的地步?”
“不这样,怎么断他们的活路?”
沈妃望着殿门外的庭院,唉地叹了一口气,跟安锦颜道:“你坐下等吧。”
安锦颜的脸上红彤彤的,像是笼上了一层朝霞,却让人不觉得美,而是能觉出一种病态来。“这姐弟俩风流快乐一下,要多长的时间?我站着等就行,”安锦颜跟沈妃道。
一个小脑袋从屏风后面伸了一下,昨夜被白承泽留在宫中陪自己的皇NaiNai说话的白柯,看看屏风外面的两个人,见沈妃和安锦颜都是盯着殿外看,便又把头缩了回来,转身跑到了扇开着透气的窗前,小小的身子往上一猴,骑上了窗后,往窗外就是一跳。
白承意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今天的暑气,正在袁义怀里哭闹不休着。袁义抱着自己的小主子就在永宁殿的一座花园里走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哄着。
紫鸳跟在后面,烦燥不安地跟袁义说:“千秋殿里什么花没有?巴巴地请主子来看海棠,这么热的天,我们主子身子还不好,沈妃娘娘到底是安得什么心?”
袁义回过头来,除了哄小的,他还得哄这个大的,说:“主子们在一起有话要讲,你就再忍忍吧,听话。”
“我受得了,九殿下受不了啊!”紫鸳听着白承意哼哼唧唧地哭声就想跳脚。
“他为什么要哭呢?”一个小孩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不到袁义,把紫鸳吓得身子一跳。
白柯走进这座小花园的时候,袁义就已经听到他的脚步声了,这会儿看白柯走到了他和紫鸳的跟前了,便给白柯躬身行了一礼,道:“奴才见过柯小王爷。”
紫鸳也跟着给白柯行了一礼,因为安锦绣的关系,紫鸳对白承泽的印象不好,可是见到白柯,见这个小男孩长得雪白粉嫩,紫鸳便讨厌不起来这个五王府的小王爷。
“他是九皇叔吗?”白柯仰着头看袁义手上抱着的白承意。
袁义蹲下身来让白柯看白承意,说:“回小王爷的话,这是九殿下。”
“这么小,却要我喊他叔叔,”白柯苦着小脸道:“他怎么会这么小呢?”
白承意看着面前的小娃娃,不哭了,张着嘴冲白柯啊的叫了一声,流了一大滩口水下来。
白柯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对白承意道:“九皇叔你这样不行哦,男子汉都不能哭的,你不单哭,还淌口水,羞羞哦。”
袁义和紫鸳都笑了起来。
白柯眼珠转转,打量了袁义一下,说:“我问你哦,什么叫姐弟相Jian?”
袁义的手一抖,差点把白承意掉地上,说:“小王爷你说什么?”
“什么叫姐弟相Jian?”
袁义抬头看了看紫鸳,看紫鸳呆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白柯看看袁义,再抬头看了看紫鸳,说:“原来你们也不知道啊。”
袁义低了一下头,然后抬头笑着问白柯道:“小王爷,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词的?这可不是一般人会说的词呢。”
白柯小脸一扬,有些得意地说:“我皇NaiNai跟太子妃婶婶说的哦,嗯,不对,是太子妃婶婶说的。”
炎炎夏日里,袁义在这一瞬间手脚冰凉,来不及多想,袁义起身把白承意交给了紫鸳,看紫鸳还是呆呆傻傻的样子,便按住紫鸳的肩膀大力地晃了晃这丫头。
“袁,袁大哥?”紫鸳被袁义晃醒,望着袁义就要哭。
“出事了,”袁义小声跟紫鸳道:“你带着九殿下去殿门前找我们带过来的大内侍卫,跟他们呆在一起。”
“那主子呢?”
“我去找她,不会有事的,”袁义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哄一下紫鸳,说:“你抱着九殿下先走,记住不要把九殿下交给任何人,过了半个时辰,我跟主子要是还没出来,你就抱着九殿下去找韩约。”
紫鸳点一下头,抱着白承意就跑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白柯看不懂这两个大人这是在干什么,仰着小脑袋盯着袁义问道。
“奴才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做,要是没做好,奴才的主子会罚奴才的,”袁义跟白柯说:“小王爷,你问奴才的那话不是好话,是骂人的话,最后不要再说了。”
“可是……”
“小王爷,奴才告退了,”袁义给白柯匆匆行了一礼后,闪身就走了。安锦颜和沈妃具体想做什么,袁义还猜不出来,不过姐弟相Jian四个字让袁义知道,他要尽快找到安锦绣,否则就一定会出大事。
白柯看看这个小花园,一个人也没有了,白柯无聊地在花园里走了几步,看到了一窝蚂蚁在搬家后,小孩儿这才来了兴致,蹲在这块假山石下看蚂蚁搬家。
袁义先跑到了方才安锦绣跟沈妃说话的殿堂,看到殿堂里坐着沈妃和安锦颜,安锦绣不在,便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闪身走人。这个时候抓一个永宁殿的人来问安锦绣去哪里了,无疑是浪费时间,袁义上了一处宫室的屋顶,看了看整个永宁殿的布局,沈妃和安锦颜想害安锦绣,不会找一个明目张胆的地方,只会找一个可以避人耳目的地方,还不会是那种秘室内格,否则凭着安锦绣的脑子,她不会去那种地方。
袁义伏在宫室顶上,认准了几个地方后,就一处处地找了起来。死士的身法这个时候帮了袁义大忙,他在永宁殿里找这几个地方,速度快还不说,还没有引起永宁殿中人的注意。
安锦绣走进这间说是白承泽在等她的宫室里时,浓郁的熏香味熏得她一阵咳嗽,刚想回头问领路的宫人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落锁的声音。安锦绣惊觉不好,转身就推门,这门哗哗作响一下,推是推不开了。
“姐?”早就昏了头的安元志听到门响,跌跌撞撞地出来看,看了半天在那儿推门的人,看着这身影像他姐姐,试着喊了一声。
安锦绣猛地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弟弟靠着墙站在那里,脸红耳赤,就像被煮熟了的螃蟹。“元志?”安锦绣惊叫了一声,几步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你怎么在这里?!”
安锦绣身上的味道让安元志更加的不舒服,下意识地想躲,可是这会儿他背靠着墙站着,躲都没地方躲。
安锦绣伸手摸摸安元志的脸,这温度都烫手。
“姐,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安元志问安锦绣道。
“元志,我们出去!”安锦绣知道他们姐弟俩被人算计了,拉着安元志就往窗口走,说:“你看看窗外有没有人盯着,元志!”
安元志喘着粗气说:“姐,我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
安锦绣这时身上也在发热,想扳安元志的手,却扳不开,急得踢了安元志一脚,说:“元志!我是你姐啊!”
安元志抬眼看了看安锦绣,突然被烫着了一般地一松手,往后连退数步,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打得自己嘴角流血,急声跟安锦绣说:“姐,你快走!”
安锦绣眼睁睁看着安元志狠狠地一闭嘴,大股的血随后就从安元志的嘴里流了出来。
“元志,”安锦绣伸手就去掰安元志的嘴,这个时候安元志的命对安锦绣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她真怕安元志方才那一下,把舌头给咬掉了。
“走!”安元志按住了安锦绣的肩头,像是想推安锦绣走,又像是想把安锦绣抱在怀里。
安锦绣想一头撞死,这样至少她还能保住安元志的命。
“女人,”安元志的舌头被他自己咬了一个大口子,这疼痛却没让他的神智清醒。
“安元志!”安锦绣大叫了起来。
“姐姐吗?”安元志口齿不清地看着安锦绣说:“元志很想你。”
安锦绣想用手堵住安元志舌头上的伤口,只是这又怎么可能?血很快就流了安锦绣一手,眼见着地上就是一滩血迹。
“元志!”安锦绣急着摇安元志的身子,“你清醒一点啊!”
安元志能听见安锦绣的声音,只是这会儿他的大脑指挥不了自己的身体,血呛进了喉咙里,让安元志觉得呼吸困难,可能死就是这么个滋味了,安元志在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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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妃不信这个千秋殿宫人的话,安锦绣怎么可能能逃过这一劫?“安妃娘娘什么时候走的?”她问这宫人道。
宫人顿了一下,觉得自家主子走了半个时辰,她才来告诉沈妃这事,说出来好像是他们千秋殿理亏一样,便道:“回沈妃娘娘的话,我家主子刚走。”
沈妃一下子站了起来,刚走这个词在沈妃理解来,就是安锦绣逃了。她们给安锦绣用的药没有安元志的药Xing强,安锦绣比安元志先清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沈妃看看安锦颜,这个人能害安锦绣和安元志,同是安家门里出来的人,安锦绣这个时候为了保命,弃了安元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跑了?”安锦颜神经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显然她的想法跟沈妃的一样。
“我们去看看,”沈妃起身道:“去请魏妃娘娘她们也过去,让我们永宁殿的人也都从屋里出来吧。”
一个嬷嬷忙就领命过去了。
“太不小心了!”安锦颜跟沈妃道:“娘娘不应该把人都撤走的,这下没法捉Jian在床,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沈妃看了安锦颜一眼,安锦绣跑了,沈妃心里也生着气,懊悔异常,但在安锦颜的面前没有显出来,低声道:“能逮到安元志,你就应该知足了。”
安锦颜想了想,说:“安元志被抓了,安锦绣也没办法逃开秽乱宫廷的诛连之罪,她跟安家一样要死!”
安锦颜说得是实话,但是沈妃只当自己现在听到的是疯言疯语,迈步从安锦颜的面前走了过去。
已经退出殿厅的千秋殿宫人,看着沈妃和安锦颜带着一大队的永宁殿宫人太监从自己的跟前走过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帮人要去干什么,也闹不清自己现在能不能回去了。
沈妃带着安锦颜走到长廊尽头的宫室门前。
宫室门窗都关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沈妃的心跳得有些快了,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就袭上了沈妃的心头,如果安锦绣不是刚走的怎么办?今日为了办成这事,她将永宁殿的宫人太监都关在了屋子里,这会儿才放出来,没人能看见安锦绣走,谁知道那个千秋殿的宫人是不是在骗她?
安锦颜却没有沈妃想的这么多,她现在只要想到安锦绣跟安元志,还有安家都可以陪着她一起死了,安锦颜这心里就高兴,她就是要让安家后悔,让安家知道她安锦颜不是狗,不是说弃就能弃的人。
门上的锁被袁义原样装了回去,这会儿也没人能看出这锁被人开过。
“锁上了门,这怕是能成里面那人的借口吧?”安锦颜指着这门锁跟沈妃道。
“不锁人跑出来大喊大叫怎么办?”沈妃道:“区区一个门锁,比起那种罪过来,我想没人会在意一道门锁的。”世宗要是知道安氏姐弟相Jian,怕是等不及听安锦绣申辩,就会将这对姐弟给砍了吧?
安锦颜听了沈妃的话后,不再纠结这门锁会成为安锦绣和安元志的救命草了,跟站在一旁的太监道:“开锁啊!”
这位永宁殿的太监就看沈妃。
“开吧,”沈妃说了一句。
这太监忙上前开锁,锁眼被袁义用刀撬过,虽然没把锁芯弄坏,但也不好开了。这太监拿钥匙捣腾了半天,也没能打开这锁。
“怎么回事?”沈妃的感觉更加不好了,这锁没人动过,也会坏?
开锁的太监听了沈妃的问话后,一着急,手上用了劲,铜锁发出“咯噔”一声响,开了下来。
安锦颜不用人替她开门了,自己一伸手就兴冲冲地把这扇木门给推开了。
随着门开,一股味道迅速充斥了众人的鼻腔。血腥味,腥膻味,还有汗水的味道,什么人呕吐过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除了安排这事发生的两个女人外,其余的人闻到这股味道后,都吓得变了脸色。
安锦颜第一个走进了这间宫室。
沈妃迟疑了一下后,跟在安锦颜身后,也进了宫室。
永宁殿众人身份高的跟着进屋,身份低的守在了屋外。
“安元志,”安锦颜看着趴在女人身上的安元志,轻轻叫了一声。
安元志“嗯”了一声,他这会儿神智已经差不多清醒了,只是身子发软,吐了一场后,全身上下都动不了了。
沈妃这时上前来,她没仔细看安元志,而是看那女人,这是女人是安锦绣吗?沈妃从方才进屋就感觉这个女人不是安锦绣。
这时,有熟悉云妍公主穿着打扮的嬷嬷惊叫了一声。
沈妃就是一哆嗦。
安元志这时从云妍公主的身上翻身下来。
惊叫声这时从每个人的嘴里发了出来。
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头发乱了,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糊了一脸,但这张脸长什么样还是能被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云妍公主又是谁?
安元志听着耳边的这些惊叫声,这会儿他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力气了,把自己遮了个周全,至于他身边昏迷着的云妍公主,安元志清醒之后,还没看过这位公主一眼,
沈妃扑到了云妍公主的跟前,事情来得太突然,打击太大,脑中一片空白之下,沈妃就想着要将自己的女儿给挡住。
云妍公主的模样凄惨,……
云妍公主的这副样子,沈妃就是想骗人骗己,说这间宫室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都办不到。“云妍?”沈妃叫了女儿一声。
“疼,”云妍公主昏迷之中,伤处被衣物盖上之后,呻吟了一声。
魏妃这时带着一群宫妃走了过来,沈妃没跟她说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只跟魏妃说今天有一出戏看。魏妃人还没进宫室,就开口道:“沈姐姐,你请我看的戏在这房子里?”
永宁殿的人就是想拦,这个时候都拦不住了。
“不要!”沈妃在宫室里尖叫了一声,说:“不要进来!”
魏妃站在门前被吓了一跳,说:“沈姐姐你怎么了?”
沈妃两眼一翻,晕倒在了云妍公主的身边。
沈妃这一晕,宫室里一下子就乱了。
魏妃进来看看安元志,这个少年人她认得,很得世宗看重的安家庶出五少爷,再看看躺在那里的云妍公主,魏妃没看到云妍公主的下边,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跟着魏妃一起来的妃嫔们,这个时候都掩了嘴,一脸的惊愕,后宫里竟然还能出公主**的事?!
没人想到安元志是硬Jian的云妍公主,这里是沈妃的永宁殿,没有云妍公主的帮忙,安元志怎么可能跑进来?
“这,永宁殿里的人都是死人不成?”有心直口快的宫妃开口便道。
魏妃很后悔她跑来看这一场戏了,秽乱后宫是满门抄斩的罪,可是魏妃从来也没遇上过这种事啊,沈妃昏在那里,她要怎么办?她是贵妃娘娘,除了沈妃外,这里就属她最大,所有人都等着她说话呢。
安元志从地上站了起来,手指着呆若木鸡站在那里的安锦颜道:“贱人,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安锦颜看着安元志摇摇晃晃地冲她走过来,突然就叫道:“怎么会这样?安锦绣那个贱人呢?!”
安锦绣?
妃嫔们面面相觑,她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没看到?
“我杀了你!”安元志冲过来,腿发着软,在地上还跌了一跤,站起来走到安锦颜的跟前,掐住了安锦颜的脖子就要下死劲。
瞬间窒息的痛苦,让一心想死的安锦颜突然就畏惧起死亡来,剧烈地挣扎起来。
“拉开,把他们拉开啊!”魏妃叫了起来,她看不上安锦颜,可是也不能让安元志当着她的面,把太子妃给掐死啊。
几个太监大着胆子冲了来,拉着安元志的手,抱着安元志的腰,还有两个干脆蹲下身抱住了安元志的腿,想把安元志拉开。
安元志却不是几个太监就能拉开的人,虽然这会儿他身上发着软,但就是能站着不动,只下死劲地想掐死安锦颜。
安锦颜渐渐地翻起了白眼,抓挠着安元志的手也渐渐往下垂了。
“拉开啊!”魏妃在一旁急得恨不得亲自上来拉了。
又有几个太监冲了上来。
安元志抬腿就踢飞了一个太监,“贱人!”他现在眼里只能看到安锦颜。
韩约这时带着人冲了进来,看见安元志单手掐着太子妃的脖子,韩约是顾不上给屋中的娘娘们请安了,冲到了安元志的跟前,揪着安元志的手腕子,就喊:“五少爷,你放手啊五少爷,你不能在这儿杀人,五少爷!”
太监们弄不住安元志,韩约要制住现在这个全身发软的安元志那是不费事了,“你放开我!”安元志被韩约抱着腰往后拖,不由得跟韩约怒喊道:“我跟她同归于尽!”
“你们,”魏妃看看这宫室里挤着的人,先就跟妃嫔们道:“大内侍卫们来了,你们不知道回避吗?!”
妃嫔们这个时候大半都在发呆,被魏妃这一喊后,忙都回过神来,用手帕子遮着面,纷纷退出了这个宫室,避到别的宫室里去了。
“不值当,你杀她真不值当!”韩约抱着安元志不敢撒手,小声跟安元志耳语道:“是安妃娘娘让我来的,安妃娘娘说五少爷你听她的话,娘娘让你不要杀太子妃,五少爷,你消消火!”
“我姐,”安元志听韩约提到安锦绣,神情不那么凶神恶煞了,说:“安妃娘娘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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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将军去看过娘娘了,”韩约跟安元志耳语道:“娘娘没事。”
安元志不动弹了。
韩约暗暗长出了一口气,果然提到上官勇去看了安妃娘娘的事,这位少爷能安静下来了。
沈妃这时被宫人掐人中掐醒过来了,“云妍!”醒过来第一件事,沈妃就喊云妍公主。
魏妃跑到了沈妃的跟前,看一眼云妍公主,跟沈妃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不是一回事,先请太医来给公主看看?”
沈妃抬眼看看魏妃。
魏妃叹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沈妃看起来就老了十岁的样子。
沈妃扭头看见安锦颜,想骂却骂不出口,事情是她跟安锦颜一起办下的,这个时候骂安锦颜于事无补。
“去,找太医来!”魏妃也不等沈妃开口,命自己的一个宫人道。
“不,不能去找太医,”沈妃一惊之后,喊了起来。
“不喊太医,你就让公主这样?”魏妃指了指云妍公主身下的血问沈妃道。
沈妃用衣物把云妍公主的耻部盖起来了,可是血衣服遮不住,地上这一滩血,看得人心惊。
沈妃突然就道:“安元志呢?那个混蛋呢?”
魏妃干咳了一声。
沈妃这会儿手足无措,心里完全就没有了主意,嘴里嚷着要找安元志拼命,却不找人,很快就又跟魏妃说:“这事不能说出去!”
魏妃还没看过沈妃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屋里站了这么多人了,这事要怎么瞒?“韩约带着大内侍卫们来了,”魏妃小声跟沈妃道:“沈姐姐,这事瞒不住了。”
韩约就是安锦绣的人,没有安锦绣下令,韩约怎么可能带着大内侍卫们跑过来?沈妃想到这里,转身冲着韩约厉声道:“我的永宁殿你们说闯就闯了?!”
韩约这会发觉宫里的女人,脑子可能跟常人长得都不一样,自己的女儿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不急着请大夫来看看,反而冲着他这个来帮忙的人发火。“沈妃娘娘,”韩约看着恭敬地给沈妃行了一礼,道:“奴才听闻永宁殿出事,特带来人看看,苏大人随后就会到,让娘娘受惊,奴才罪该万死。”
这个时候罪该万死的人是谁?
“安氏叫韩约来,她不会是又想到什么整治姐姐的法子了吧?”魏妃小声问沈妃道。魏妃不知道安锦绣就是安家的二小姐,跟安元志是亲姐弟,但安锦绣现在是安家的靠山,魏妃不用动脑子也能想到,安锦绣怎么着也要救安元志的。
沈妃这个时候哑巴吃黄连一般,苦到了心里,却没办法跟人叫苦。
苏养直这时带着人赶到了,他没跟韩约一样冲进宫室来,而是站在宫室外面道:“沈妃娘娘,云妍公主可否受伤?”
沈妃一听苏养直这么问,就知道这事完了,世宗知道了。
“沈妃娘娘?”苏养直在门外也不给沈妃想主意的时间,听沈妃不说话,但又盯了一句:“云妍公主现在如何了?”
“你们还不快把这个混帐抓起来?!”沈妃这个时候指着安元志叫道。
安元志冷笑了几声,道:“末将又没跑,沈妃娘娘用不着着急。”
韩约急得直拽安元志的手,这个时候还要充什么大爷呢?就算有安贵妃娘娘保着,你也Jian了公主啊!
“杀,”沈妃这辈子想杀的人不少,但还没有一个能像安元志这样,让她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的,“给我杀了他!”沈妃大叫起来。
沈妃的叫声没吓着安元志,倒是把云妍公主给叫醒了。
云妍公主睁开眼,看了看这宫室里的人半天,这会儿她也感觉不到身上疼。
“云妍公主?”魏妃看云妍公主呆呆的样子,怕这位公主傻了,试着喊了一声。
云妍公主最后看到了站那儿的安元志,终于是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啊!”惊叫了一声后,就要往沈妃的怀里躲,身体这一动,身下的伤处马上就疼了起来,云妍公主顿时就又瘫在了地上。
“云妍啊,”沈妃哭着喊云妍公主,“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去,”云妍公主捂着脸喊:“你们都出去!”
苏养直在门外听着宫室里的动静,听这个动静,云妍公主失身给安元志这是真事了,他也不用再问了,苏养直冲宫室里道:“韩约,你还不把安元志抓起来?”
韩约拉着安元志往外走,怕安元志再不老实,小声跟安元志:“安妃娘娘说五少爷可能会吃些苦头,但她会保五少爷Xing命,所以安五少爷你就忍耐一下吧。”
安元志满不在乎地被韩约拉着往外走。
“杀了他,母妃杀了他!”云妍公主却又不捂脸了,指着安元志跟沈妃叫道:“他,他……”
“我怎么了?”安元志问了一句。事情他已经做下了,这会儿安元志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就是这会儿他安元志死到临头了,他也不能让这帮害他们姐弟俩的人过舒坦了。
“走吧!”韩约都在求安元志了。
强Jian这个词,云妍公主无论无何也说不出口的,哭着哭着,云妍公主想起袁义来了,袁义这个太监云妍公主认得,揪着沈妃的衣袖道:“是袁义,是袁义把我弄来的!是安锦绣,是安锦绣要害我!母妃,是安锦绣要害我!”
云妍公主这么一喊,屋里屋外的人都又呆住了,这里面还有安妃娘娘的事?
韩约站着就打了一个哆嗦。
安元志冷笑了一声,甩开了韩约拉着他的手,冲云妍公主道:“公主,你这样做就没意思了吧?你情我愿的事,你何必再扯进别人来?”
“你,你说什么?”云妍公主就没见过像安元志这么无耻的人。
“这里可是永宁殿,你说想我我就来了,这会儿我们的事被沈妃娘娘撞破了,你就装无辜了?”安元志说:“没有公主的帮忙,我一个外臣怎么进来?还能找到这么一间屋子?”
“安元志!”沈妃听不下去了,冲安元志喊道:“小畜牲,你给我住嘴!”
安元志这时候恨不得一脚踹死沈妃,冷道:“沈妃娘娘,末将跟公主情投意和,还望沈妃娘娘成全。”
你这是跟公主情投意和的样子?
屋里屋外的人都嘴角抽抽,但这事谁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安元志跟云妍公主看着就是冤家,可是安元志说的也对,没人帮忙,他要怎么进永宁殿?
“是袁义!”云妍公主要是能动,她就要跟安元志拼命了。
“袁义?”安元志说:“公主,你平日里不聪明也就算了,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再糊涂了,袁义是千秋殿的总管,他能在永宁殿里乱跑吗?”
“安妃娘娘方才在这里的!”这时一个沈妃的亲信嬷嬷开口了。
安元志面不改色道:“安妃娘娘?她在这里关我什么事?我跟公主情投意和,我又不是来见安妃娘娘的。”
“所以袁义方才也在这里,”这嬷嬷说:“公主说是袁义害她,那袁义一定就是罪人!”
“你看到袁义害公主了?”安元志问这嬷嬷道。
这事永宁殿的人要是能亲眼看见,那云妍公主也不会失身啊。
苏养直知道不能再让屋里的人吵下去了,这事又被云妍公主弄得牵涉到了安锦绣,安妃娘娘是好相与的?“韩约,”苏养直道:“你还不快把安元志抓出来?!”
“走吧!”韩约拽着安元志走,说:“五少爷,来日方才,你不要争这一时的长短。”
沈妃没被韩约的话气死,什么叫来日方才?她们跟安元志这个奴才秧子的种有什么好来日方才的?
苏养直看看被韩约拽出屋的安元志,安元志这会儿脸色很难,身上的衣服也脏了,但好歹能遮体。苏养直也不问安元志的罪,这个罪轮不到他来问,命韩约道:“你带人把安元志押进慎刑司去,等圣上定夺此事。”
“他一个外臣押进慎刑司?!”沈妃在屋里喊:“把他打入大理寺天牢的死牢里!”
“走,”苏养直冲韩约挥挥手。
韩约拉着安元志就走,再呆下去,天知道这个少爷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沈妃起身就要出屋跟苏养直理论,被魏妃死活拉住了,自己的女儿出了这种事,你还有什么脸跟苏养直吵呢?
苏养直在门外道:“沈妃娘娘,这是圣上的意思。”
“圣上?”沈妃道:“圣上不知道他的女儿被那个安家庶子害了吗?!”
“圣上让沈妃娘娘去御书房,”苏养直道:“有什么话,娘娘去与圣上说吧。”
沈妃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母妃,”云妍公主这时跟沈妃道:“我疼。”
魏妃在后面推了沈妃一把,虽然女人破身是要疼一回,可是云妍公主身下的血流成这样,得看大夫啊。
沈妃抹了抹脸上的泪,跟苏养直说:“臣妾遵旨,苏大人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去御书房见圣上。”
苏养直忙就带着人走了,这种皇室的丑事,他们这些外臣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魏妃对宫室里的众人道:“把公主抬回房去。”
沈妃被魏妃扶着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云妍公主被两个嬷嬷抬到了一张软椅上,突然就跟云妍公主道:“云妍,母妃不会让你白受这个苦的,母妃这就去给你讨一个公道回来!”
“是安锦绣,”云妍公主由袁义就想到了安锦绣,这个时候认定就是安锦绣害了自己,跟沈妃哭道:“就是这个女人害了我!”
“好,”沈妃道:“安锦绣,母妃也不会放过,害我女儿的人,母妃一个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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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没有再跟安锦绣发火,坐在安锦绣的寝室里一言不发地想了半天心思,随后便命人将沈妃押回永宁殿去,他自己去慎刑司见安元志。
安锦绣坐在一旁听着世宗下令,知道世宗这会儿已经对安元志和云妍公主之事有了决定。
“你在千秋殿好好休息吧,”世宗跟安锦绣道:“元志之事,朕自有打算。”
安锦绣没有问世宗的打算是什么,起身想送世宗走。
“罢了,”世宗道:“你这一身的伤,下次再出事,你准备拿刀扎哪里?”
安锦绣这会儿脸突然就一红。
世宗说:“你脸红什么?”
安锦绣声音低不可闻地跟世宗道:“臣妾那会儿想去找圣上的,只是怕让圣上看到臣妾的那副样子。”
世宗听安锦绣的这话,没费事就懂了安锦绣的意思,终于是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你的什么样子朕不能看?”
安锦绣低着头,扭捏着,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里了。
世宗笑过之后,又叹了一口气,荣双交待过他,现在不能行房事。“朕现在身子不好,”世宗跟安锦绣道:“不过朕让你泄火的办法还是有的。”
安锦绣说:“什,什么办法?”
世宗被安锦绣问得身下那处一热,用手,用物件都行,夫妻闺房之乐这要世宗怎么跟安锦绣说?世宗看着安锦绣,大眼睛,小脸蛋,小婴儿都长这个样子,大人长这个样子,就会给人一种长不大,单纯的感觉,世宗突然说不出口这些明明就是夫妻之间情趣的话了。
“圣上?”安锦绣晃一下世宗的手。
“傻丫头,”世宗的手在安锦绣的身后拍了一下,“朕走了,你就不要送了。”
安锦绣站在寝室门前的走廊下,看着世宗坐着步辇离开。
世宗出了千秋殿,看一眼送他出来的袁义,道:“这次你立了一功,朕会赏你,伺候你主子休息之后,到慎刑司来见朕,朕有话问你。”
袁义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走,”世宗对吉和说了一声。
一行人这才护卫着世宗往慎刑司那里去了。
袁义回到安锦绣的寝室这里,就看见安锦绣带着两个宫人在往外走,袁义忙迎上前道:“主子,你要去哪里?”
安锦绣今天再被折腾这一番后,这会儿心口难受的厉害,可还是撑着一口气不上床去休息,跟袁义道:“我要去见见沈妃。”
袁义说:“你现在见她能做什么?”
安锦绣往前走,道:“我怎么能不见她一面?”
袁义挥手让两个跟着安锦绣的宫人退下去,自己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道:“你要骂她还是打她?”
安锦绣站下来,想了一想,然后跟袁义说:“不知道,我要见到那女人才知道我想怎么做。”
袁义还想劝安锦绣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宫人太监押着沈妃朝他和安锦绣这里走了过来。
沈妃看见安锦绣,步子停了一下,但随后还是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她这个时候不能怕了这个女人。
安锦绣看看沈妃肿着的脸,抬手也是一记耳光甩在了沈妃的脸上。
安锦绣这一耳光打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袁义反应这么快的人,想拦都没能拦住。
安锦绣的力道跟世宗的不能比,沈妃挨了安锦绣这一耳光后,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没跌在地上。
“沈妃娘娘,”安锦绣这一耳光结结实实打在沈妃的脸上了,才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竟然这么害我,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妃被安锦绣打懵了,醒过神来就想还手,可是她还真不是个会跟人动手的人,“安锦绣,”沈妃忍着怒气对安锦绣道:“你以为你这一耳光打下来,我会放过你?”
“我们俩个谁不放过谁还不好说,”安锦绣道:“沈如宁,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的心肠就不怕遭报应?”
沈妃望着安锦绣,这一眼怨毒之极。
“云妍之事你觉得你能怪谁?”安锦绣撇着嘴角道:“这个女儿本来可以为你们派上大用场的,可惜了。”
沈妃又看了袁义一眼,道:“安锦绣,我们谁生谁死还不知道呢。”
“没错,”安锦绣说:“你惹到我了,以后还请沈妃娘娘你多多指教了!”
沈妃从安锦绣的身边走了过去。
要押着沈妃回永宁殿的宫人太监看着安锦绣,却不敢迈步子。
“此事与你们无关,去吧,”安锦绣对这些人说了一声。
这几个宫人太监像得到了大赦一般,谢了安锦绣后,才跟上了沈妃。
“娘娘,”看着千秋殿门的一个太监这时跑了来,跟安锦绣禀道:“荣太医来了,说是圣上让他来看娘娘的。”
“回去吧,”袁义跟安锦绣说:“让荣太医给主子看看也好。”
安锦绣嘀咕了一声:“我没病。”
“气成这样子犯不上,”袁义说:“主子自己也说,少爷这一回说不定能做驸马爷,这不是应祸得福吗?”
安锦绣往寝室走去,心口压着一块大石一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这事还得看圣上的意思,我现在只想能保住元志的命。”
“圣上命我去慎刑司见他,”袁义说:“一会儿我就可以见到少爷了。”
“让你去哪里做什么?”安锦绣一惊,又站下来问道。
袁义说:“云妍公主认识我,我想她跟人说了,是我把她弄进少爷房里的事了。”
“你……”
“主子,我什么也不会承认的,”袁义不用安锦绣教,便说道:“主子放心吧。”
“伺候云妍的那几个宫人是不是也见到你了?”安锦绣问道。
袁义摇头,“我下手很快,她们不可能看清我的脸。”
“可是云妍会教她们咬定你的,”安锦绣低声自语道,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跟袁义道:“圣上问你什么,你都说护着我就回来了,其他的事你一概不知。”
“那我是怎么找到主子的?”
“久不见我回去,便去寻我,”安锦绣道:“发现永宁殿里都看不到伺候的宫人太监后,你就感觉事情不对了。至于那个柯小王爷,你就不要把他也牵扯进来了,大人的事情与小孩子无关,虽然他是白承泽的儿子,但有机会我还是要谢谢他。”
袁义点头答应了,陪着安锦绣回到寝室后,便自己去了慎刑司。
荣双一看安锦绣的脸色就暗叫不好,忙让宫人伺候安锦绣躺下,他给安锦绣把脉。
安锦绣心中也有数,不等荣双诊完脉,便道:“这下子,我又要大病一场了吧?”
荣双发愁道:“娘娘,身子是你自己的,您要是自己都不爱护,下官就是再用心也没用啊。”
“我心口闷得难受,”安锦绣说:“你给我开些药吧。”
荣双犹豫了再三,跟安锦绣说:“娘娘,你现在的身子不适合劳累,总管六宫只会让娘娘的身体雪上加霜,依下官看,娘娘不如先养好身体,再作他想。”
安锦绣一笑,只是让荣双给她开药。她本来对总管六宫之事不看重,不过这时安锦绣不会丢下这个权力了。在她还没想到跟上官勇远走高飞的办法之前,没有权力,她在这帝王后宫里,可能很难活过一月的时间。
荣双看自己劝不动安锦绣,便只能闭了嘴,专心给安锦绣扎针,纾解安锦绣身体的不适。
等紫鸳抱着白承意进来看安锦绣,就看见荣双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专心致致地在安锦绣的手上下针,而安锦绣已经睡过去了。
“荣大人,”紫鸳凑到了荣双的跟前,小声道:“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别说话,”荣双头也不抬地道。
紫鸳果真就不敢说话了,抱着啃着小手指的白承意站在了床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荣双替安锦绣针灸。
荣双针扎了一半,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跟紫鸳道:“你们千秋殿伺候的人太少了。”
紫鸳说:“我家主子不喜欢太多人伺候。”
荣双说:“所以你们就把娘娘伺候成这样了?”
紫鸳的眼一红,说:“我怎么知道主子在永宁殿也能出事?我要是知道,我一步也不会离开主子的。”
“你没看到今天的事?”荣双看着紫鸳问道。
紫鸳忙把头摇摇,“没看到,就看见袁大哥背着主子出来了。”白柯的事,袁义还没来及叮嘱紫鸳不要说,但紫鸳在宫里呆了这些日子,也知道有些事安锦绣没有吩咐,她还是不要说的好。
“日后有人问起你,你也要这么说,”荣双从针布上又抽了一根针下来,跟紫鸳说道:“在这宫里,当聋子、瞎子、哑巴最好,这样没人能害到你,你也不会连累自己的主子。”
紫鸳不明白一向惜字如金的荣大太医今天怎么会跟她说这些,但还是点点头,说:“谢谢荣大人,紫鸳记下了。”
荣双“嗯”了一声,又专心在安锦绣的手背上下起针来。
世宗的身体荣双是最清楚的人,荣双不觉得世宗还能长命百岁了,这个想法他没敢跟任何人说,连老友向远清都没说,但看向远清这些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荣双觉得向远清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得为自己找后路了,荣双抬眼看看睡着了的安锦绣。安锦绣给荣双的感觉一直就很奇怪,觉得这不是个好人,可是又似乎可以信赖。向远清的选择是什么,荣双不清楚,也没问过,他这会儿就是觉得安锦绣会是个好主子。从安氏庵堂开始,亲眼看着安锦绣一步步走到今天,荣双认为投靠安锦绣比投靠世宗的皇子们更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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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到了慎刑司后,也不看被绑成了棕子模样的安元志一眼,便道:“给朕打!”
韩约在一旁站着,看看世宗阴沉着的脸色,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敢说。
安元志也没求饶,睡了人家的女儿,不管起因是什么,挨一顿打是应该的。世宗没冲进来后,就下令把他碎尸万断,已经算是对他安元志客气的了。
慎刑司的掌刑太监们不敢当着世宗的面作假,手中的鞭子挥起来呼呼带风声,片刻之后安元志就成了一个血人。
韩约看到安元志身上的肉被掌刑太监们抽得往下掉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怕了?”世宗不看安元志,却问韩约道。
韩约慌忙往地上一跪。
世宗道:“你带人去永宁殿后,看到了什么?”
韩约说:“奴才去的时候,公主在哭,安五,安元志要杀太子妃。”
“哦?”世宗说:“他要杀太子妃?”
韩约说:“奴才听到安元志说,就是太子妃害了他,他要跟,要跟……”
“他要怎么样?”
“他要跟太子妃同归于尽。”
世宗抬眼看看刑架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安元志,问韩约道:“他有提到安妃吗?”
韩约心就是一悬,他帮着上官勇去千秋殿,这会儿心里有鬼,听世宗这么一问,就在想世宗知道这事了?
“你想好再说,”世宗盯着韩约道。
“没,没有,”韩约说:“奴才没听到他提安妃娘娘。”
“没有提安妃吗?”世宗又问。
韩约说:“奴才听云妍公主说安妃娘娘,说是安妃娘娘害了她。”
“嗯,”世宗道:“平身吧。”
韩约答了世宗这几句话,出了一身的汗,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几句话会不会害了安锦绣,站着那里,心中忐忑,恨不得跑去找安锦绣问问才好。
“停吧,”世宗这时对着掌刑的太监们说了一声。
掌刑太监停了手,站在刑架旁,等着世宗吩咐。
世宗看一眼全身上下鲜血淋漓的安元志,说:“把他弄醒。”
两桶盐水泼到身上后,安元志痛呼一声后醒了过来。
“醒了?”世宗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醒过来后,就一声不吭了,抽着气跟世宗道:“醒了。”
“你倒是硬气,”世宗道:“你这顿打该挨吗?”
“臣罪,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世宗怒声道:“朕应该现在就杀了你!”
安元志咳呛出一口血,道:“臣领死。”
“再给朕狠狠地打!”世宗下令道。
“圣上!”韩约忍不住了,跪下来求世宗道:“再打下去,安元志,安元志就真没命了!”
“打!”世宗看韩约为安元志求情,似乎更怒了,厉声命掌刑太监们道。
安元志觉自己这辈子也没像今天这样疼过,往日里在安家挨得打,看来都是小儿戏了。这疼一直到了骨头里,五脏六胕都缩在了一起,血涌在喉咙里,呼吸被滞住,这样的疼,也许世宗一刀杀了他才是仁慈。
“圣上,”一个掌刑太监听着安元志的呼吸声不对后,停下手来看了看安元志,然后跟世宗道:“罪人又昏过去了。”
世宗就说了两个字:“弄醒。”
泼盐水,熏烟之后,安元志才又转醒了过来,还是咬着牙不肯发出声来。
“元志?”世宗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微微在刑架上抬了抬头。
“打,”世宗看安元志动弹了这一下后,便又下了令。
“圣上!”韩约叫了起来。
“再求情,你跟他一起受刑去!”世宗看向了韩约道。
韩约给世宗磕头道:“圣上,再打下去,安元志就死了啊,圣上!”
“朕这口气不出,怎么能饶了他?!”世宗发狠道。世宗也是个父亲,他不能像平常人家的父亲那样为了儿女不管不顾,但女儿被欺负了,世宗也一样会愤怒,会想杀了安元志,把安家满门上下全杀了的心都有。
韩约不敢去看安元志了。
安元志被打到最后,肋部的肉都被打掉了,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
“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世宗这才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张嘴就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一个掌刑太监在世宗的视意下,给安元志灌了一碗药下去。
安元志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麻木,随后就不大能感觉到疼了。
“说,”世宗道:“你怎么敢去永宁殿的?”
“有个小太监,”安元志舌头发僵,说话费劲,说几个字就喘口气地道:“跟臣说,说臣的姐姐还,还活着。”
世宗一挥手。
刑室里的人退了出去。
“你姐姐?”世宗这才又跟安元志说道。
“安锦绣,”安元志说:“臣,臣的亲姐姐。”
“你那个姐姐都入土为安数年之久了,你还信你姐活着?!”
“不知道,”安元志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音,“臣,臣就是不相信她死了。”
“所以你就跑去了永宁殿?!”
“太子妃也是,也是臣的姐姐啊,还有沈妃娘娘,她们为何要骗臣?臣好像真的,真的看到了姐姐,”安元志说道:“只是臣睁眼之后,她,她又不在了。”
“有人给你吃过东西?”世宗问。
“臣用那太监的帕子,洗过,擦过几回汗。”
太医已经跟世宗说过,安元志是中了药的,世宗恨恨地看着安元志,“没用的东西!废物才会被人耍着玩!”
安元志说:“臣罪该万死。”
“你害了云妍!”
“臣,臣不知道,臣醒来过,这事臣已经做下了。”
“废物!”世宗拍了几下坐椅的扶手,恨不得叫掌刑太监进来,再把安元志打一顿。
安元志张嘴又是一口血吐在了身上,眼皮开始打架,被麻药弄得想睡了。
“都进来!”世宗要问的话都问完了,也把安元志打得快死了,心里的火却还是烧着。
众人一起又走进了刑室。
“找太医给他治伤,”世宗道:“韩约这几天就在这里看着!”
韩约忙跪地领旨,让太医给安元志治伤,安元志的这条小命就算是保住了。韩约没挨打,也没人给他下药,可韩约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也发软,一身的大汗,不是热的,而是因为紧张和害怕。
世宗命人抬他回御书房,半路上却又让人将他抬进了御花园,一个人坐在一处临水的小亭里,一直坐到了天黑。
等世宗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御书房前,不光白承泽跪着,安太师与安元文,安元礼父子三人也跪在御书房的门前,看样子也跪了很长时间了。
“父皇,”白承泽看见世宗过来,忙就给世宗磕头。
世宗坐着步辇让人抬进了御书房,才对外面道:“安书界,你给朕滚进来!”
安太师被两个太监从地上扶了起来,进了御书房后,扑通一声就又给世宗跪下了。
世宗对安太师道:“安书界,你养的好儿子!”
安太师头都不敢抬,说:“臣死罪!”
“你说,安元志该当何罪?”
安太师听到安锦绣从宫里给他送出的消息后,就在安府里晕了一回了,醒来后就在后悔为何当年安元志出生时,他没有亲手掐死这个孽子!这会儿听世宗问了,便道:“安元志冒犯公主,罪该万死!臣没有这种儿子!”
“这个时候,这个儿子你也不认了?”世宗却问安太师道。
安太师绝望道:“安元志这个孽子犯得是诛连九族的罪,臣理应与他同死。圣上,臣求圣上,看在安家数代为国尽忠的份上,可否为安家留下一条根?”
世宗看着安太师磕得额头出血,才道:“那就留下安元志,你那四个儿子死好了。”
“圣,圣上?”安太师傻眼了,安元志不死,要那四个嫡出的死?
世宗道:“你这么对元志,他也不必再做你的儿子了。”
“臣,”安太师说:“臣不明白。”
“就在你安家找一个近支,把元志过继出去吧,”世宗和缓了面色道:“离了你,他也能得一个嫡出的身份,比在安府受父兄的白眼强。”
安太师从没想过要出继安元志,但真要出继安元志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做反而是成全了安元志。只是安太师脑子发懵地在想,世宗不杀安元志了?要把安元志出继让这孽子做嫡子是怎么回事?
“朕说的话,你听见了?”世宗问安太师道。
安太师说:“臣听见了,只是圣上……”
“听见了就尽快去办吧。”
安太师傻了半天,突然一激灵,道:“圣上要将公主下嫁安元志吗?”
“不然呢?”世宗道:“你想朕把你们都杀了,为云妍出气?”
“臣,”安太师慌忙又给世宗跪头道:“臣谢圣上隆恩,圣上的恩典,臣无以为报!臣愧对圣上啊!”说着,安太师伏地痛哭了起来。
“你回去准备吧,”世宗道:“过继的人家,你要好好选,不合朕的心意,朕还是要治你的罪!”
安太师给世宗连磕了三个响头之后,退了出去。
“白承泽,你滚进来吧,”世宗在安氏父子走了后,才对外说了一声。
白承泽没有像安太师那样,由太监们扶进御书房,而是跪在地上,膝行走进了御书房。
“知错了?”世宗受了白承泽的大礼后,问这个儿子道。
白承泽跪在地上道:“儿臣只想问云妍的事。”
“云妍?”世宗道:“你有这么蠢笨吗?看到安氏父子平安离开,就应该知道朕的决定了。”
“父皇!”白承泽急道:“安元志只是庶出,他怎么能做云妍的夫君?!”
“那让云妍嫁给杨君成你就愿意了?!”世宗冷声问道:“安元志至少四肢健全,你给云妍找的人,又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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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妍公主听了白承泽的话,心却发冷。如果真心待她是妹妹,她今日受了这样的辱,就算在平常百姓家,哥哥们也会为了自家妹子,去找那个强了妹妹身子的男人拼命吧?这就是皇家,云妍公主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要在一心想着争皇位的二位兄长的身上指望什么呢?
沈妃抱着女儿这会儿也有心灰意冷的感觉,却还开不了口责怪白承泽口是心非,云妍这样,是她害的。
“今天你也累了,休息吧,”白承泽又说了几句听着贴心的话后,跟云妍公主道:“等安家安排好元志出继的事,你与他的婚事,父皇便会作主为你们Cao办了。”
云妍公主把身子背对了白承泽躺了。
白承泽没再说了,走出了妹妹的这间卧房。
沈妃替云妍公主把被子盖了盖后,追了出来。
白承泽让屋外院中的人都退下去了,站在廊下的台阶上跟沈妃叹气道:“你信谁也不能信安锦颜的话啊,那女人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你跟一个疯子合作,最后就是这样的结果。”
沈妃道:“你父皇还等着我给他一个交待呢,不然这间永宁殿你母妃就住不了。”
“安锦绣是安家二小姐的事?”白承泽问道。
沈妃点头。
“我若是母妃就会想想,安锦绣非完璧之身跟了父皇,还能成为千秋殿之主,这样的女人是不是要与之为敌,”白承泽说道:“她是很美,可是宫里美貌的女人不止她一个,为何偏偏是她得宠?母妃就没想过吗?”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沈妃道:“你父皇为了得到她,必是费了一番心思,这样得到的女人定要好好珍惜才对。”
“她不是被父皇偷来的,而是抢来的,”白承泽道:“上官勇如今得着重用,父皇连他的命都留着,母妃觉得这又是谁的功劳?”
沈妃抬头看看了廊外的天空,没说话。
“跟聪明的女人合作,比跟她们为敌好,”白承泽说道:“母妃这段日子就呆在永宁殿里吧,也不要再见魏妃这些人了。在安锦绣想出办法对付母妃之前,我会想办法跟她道歉,让她让这次事就这么过去,不要再提了。”
“哪怕她打过我一记耳光?”沈妃问白承泽道:“就是这样,你也要跟那个二嫁之妇牵扯不清吗?”
“她能将母妃的脸打肿?”
“你父皇的巴掌,”沈妃道:“我现在不问你你父皇的事,我只问你安锦绣的事,你对这个女人若还是有情,你……”
“母妃,”白承泽打断了沈妃的话道:“你想将儿子也置于死地吗?她是父皇的女人,儿子对她还能有什么心思?她是宠妃,只是承意太小成不了气候,所以我保承意长大g人,她助我成皇,这样的交易,儿子觉得与情无关。”
“所以她打了我,也是母妃活该?”沈妃盯着白承泽道。
白承泽低了低头,随后看向沈妃道:“如果换作是母妃这样被人算计了,儿子想母妃也会甩出一记耳光吧?母妃,儿子不孝,现在不能为你做什么。”
沈妃猛地转身,背对了白承泽道:“你回去吧。”
“父皇那里母妃不用担心,”白承泽像是看不出沈妃伤心来,站在台阶上跟沈妃道:“只要云妍好好的出嫁,父皇就不会再罚母妃了。”
“罚不罚,我也送出去了一个女儿,”沈妃道:“五殿下,我问你,你日后做了皇帝,你要怎么处置安妃母子?”
“承意自然会被封王,”白承泽想都没想一下地道:“安妃可以随着承意去王府颐养天年,我保证让母妃不再见到她。”
“那上官勇呢?”沈妃道:“上官勇就能忘得了她了?”
“一个住在京都王府的高墙内,一个远在边关,”白承泽轻声道:“他们两个今生都不可能在一起了,母妃你还要担心什么?”
“红颜自古就是祸水,”沈妃道:“我还是觉得安锦绣该死,你若不听我的话就算了,只要你日后不要后悔就行。”
沈妃说完这话后,脚步匆忙地走进了云妍公主的卧室,像是一刻也不想与白承泽多呆了。
白承泽转身慢慢地走下台阶,盛夏夜的明月下,白承泽的身影在地上被拉得很长。沈妃和云妍公主这时都在伤心,可是她们只需流泪即可,她们的一切都还是指望世宗,指望着儿子、兄长。白承泽却每走一步都觉艰难,他无人可指望,只有靠自己。
慎刑司里,安元志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袁义正在把自己往一张担架上放。
“醒了?”袁义听见了安元志轻微的呻吟声后,忙就喊安元志道:“少爷,少爷?”
安元志闭着眼道:“你怎么来了?”
“大人,”袁义把安元志重新又放回到了牢房里的石床上,喊牢房外的太医道:“少爷醒了,您再给他看看吧。”
太医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子进来,给安元志又上了一次伤药,然后跟袁义道:“安五少爷的伤处一定不能沾水,否则伤口化脓就难办了。”
“那他这样就没事了?”袁义问道。
“安五少爷还是身体底子好,好好养着,会慢慢好起来的。”太医对于安元志昏了这么半天就能醒过来,还挺佩服,练武出身的人跟一般人还就是不一样。
袁义对着这太医千恩万谢了一番,把这太医送了出去,回来再看安元志时,就看见安元志这么一会儿工夫,身上的汗就疼了出来。
“太医?”安元志跟袁义说:“圣上不杀我了?”
袁义往石床的边上一坐,说:“恭喜少爷了,你成了驸马爷了。”
安元志把眼一睁,瞪着袁义道:“你说什么?”
袁义说:“圣上把云妍公主指给你了。”
安元志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袁义吓得就要起身去叫刚走的那个太医。
“没事,”安元志忍着疼抓住了袁义的手,道:“我要娶云妍公主了?”
袁义擦着安元志嘴角的血,说:“主子之前就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了,就是怕你会不高兴。”
安元志闷了半天没说话。
袁义就说:“做驸马爷也没什么不好吧?”
安元志拉了袁义一下。
袁义把耳朵附到了安元志的嘴边。
安元志跟袁义耳语道:“他要了我姐,我再娶他的女儿,这叫什么事?!”
袁义苦笑道:“能活命就行了,你还想这些?天下人有几个知道主子是少爷你的姐姐?这样圣上才能更放心呢,谁还会再疑主子是安家二小姐了?”
“那女人我又不喜欢,”安元志嘟嚷道。
“圣上让太师将你出继出去,”袁义假装没听到安元志抱怨的话,跟安元志说道:“这样一来,少爷就有嫡子的身份了。”
这事在安元志听来是件好事,他早就想跟安家一刀两断了,“我要给谁家做儿子去?”他问袁义道。
“还是要在浔阳安氏里找,”袁义替安元志不停地拭着汗,小声道:“我想太师怎么样也不会让少爷你这个驸马爷姓别的姓去吧。”
安元志嗤笑了一声,疼得抽一口气,说:“你来我这里,我姐那里谁看着?”
“韩约带人守在千秋殿外面,”袁义说:“将军因为少爷今天闹得这一出,得了一个治下不利的罪,这会儿正在御书房外面罚跪呢。”
“***!”安元志骂了一声,突然想起安锦颜来了,说:“安锦颜那个贱人呢?还活着?”
“被圣上关到东宫去了,”袁义说:“主子说这个时候圣上不会让太子妃死的,她的命还有用。”
“她的命还有什么用?”
“我没来及问,圣上让我送少爷回府去,趁着天黑走,这样没有多少人会看见少爷的这副样子。”
“贱人!”安元志一气之下,咳呛着又是几口血吐了出来。
袁义用毛巾接了安元志吐出的血,小声道:“你这次伤到内腹了,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养着,最好连床都不要下。”
“我不甘心!”安元志跟袁义气道:“那个贱人这么害我们,我就是要不了她的命!”
“这次之后,也没人会再陪着她疯了,”袁义给安元志输了一些内力,“主子都不气了,你还气什么?还有一个公主等着你娶呢。”
想到自己会娶云妍公主为妻,安元志是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他对白氏皇族就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好点了吗?”袁义撤了抵住安元志后心的手。
“你要是个女人该多好?”安元志突然对袁义道:“你要是女人,我一定娶你为妻。”
袁义先是一愣,然后就噗得一笑。
安元志却一脸认真地道:“我说真的,我要是个女人,我就嫁你!”
“少爷就不要拿袁义穷开心了,”袁义把安元志抱到了担架上,说:“我是阉人,少爷就是个女儿身,袁义也娶不了少爷。”
安元志抿着嘴,这才发觉自己方才那几句话很傻。
袁义把牢房外的两个大内侍卫叫进来,叮嘱着:“他身上伤重,你们轻一点。”
两个大内侍卫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将安元志抬出了慎刑司。
一行人到了宫里的一处侧门时,早就等在这里的庆楠跑了上来,伸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安元志,说:“怎么样了啊?”
“没事,”安元志见到庆楠,有点抹不开面子地道:“让你们担心了。”
安元志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庆楠也看不见安元志到底伤成什么样了,苦着脸跟安元志说:“你今儿到底做了什么事,把圣上气成这样?你姐夫现在还跪御书房那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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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元志没脸告诉庆楠发生了何事,心下一急,又咳了起来。
“他伤得重,”袁义忙上前来道:“等上官将军回来,庆将军你跟他说一声,就说袁义把五少爷送回安府去了。”
庆楠替安元志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跟袁义说:“看他还活着我就放心了,他姐夫回来后,我跟他说,你们快走吧。”
袁义带着大内侍卫们将安元志抬出了宫门。
庆楠在安元志一行人走了后,抬起手看了看,手上沾着安元志方才吐出来的血。庆楠眉头皱皱,轻轻地骂了一句:“***,这都他妈出什么事了?!”
袁义和安元志听到庆楠的话后,就知道安元志强了云妍公主的事,这个时候还没宣扬到全宫皆知的地步。
“没事了,”袁义拍拍安元志的手安慰道,在安元志手心里划了六个字,家丑不可外扬。
安元志咬着牙没吭声,任由大内侍卫把他抬上了一辆马车里。
等袁义把安元志送到安府,安府里寂静无声的,让袁义都要错觉安府对今天宫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了。
“袁总管?”跟着过来的大内侍卫们看着安府紧闭着的,连灯都没有点上的大门也有点摸不清状况了,这是要把马车里的安五少爷拒之门外的意思吗?
袁义走上了安府大门前的台阶,抬手就敲门。
门不一会儿从里面被打开了,安家大公子安元文一个人站在门里。
“大少爷,”袁义看见安元文还是行了一礼,恭敬道:“奴才等送五少爷回府了。”
“把他送进来吧,”安元文站在门里不出来。
袁义冲身后的大内侍卫们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大内侍卫又把安元志从马车上抬了下来,安元志这个时候晕乎乎地半睡半醒着,也不想说话,只睁眼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安府大门。
袁义本想将安元志送回安府就回宫的,可是看安府这个样子,他也不敢走了。安元志这个时候,别说安府里的家丁护院了,就是来个小孩子,也能要了安元志的命。
安元文也没看安元志一眼,看大内侍卫们抬着安元志进家来了,转身就走,脚步还走得飞快。
大内侍卫们暗自咂舌,都听说过安家的兄弟间,安五少爷跟嫡出的四位兄长就是仇人,现在看安家这个长公子的样子,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的弟弟半死不活地躺这儿,这位连一眼都不看的。
“袁义你回去吧,”安元志进了家门后,就跟袁义说。
袁义把安元志伸出来的手放回到毯子里去,说:“我送你回房后再走,我不急着回宫。”
安元志便笑道:“你还怕他们杀了我?”
“别瞎说,”袁义道:“我还没听过有杀儿子的父亲。”
“我就快不是这家的人了!”安元志这时大声道:“以后我解脱了,这里的废物们也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走在前面的安元文身形趔趄了一下。
“够了!”袁义恨不得捂上安元志的嘴,说:“你身上的伤好了?不疼了?”
安元志这才消停了下来。
安元文把一行人带到了安元志住着的院子里,一路上袁义等人都没见到一个安府中人。安太师为了不让太多人知道安元志与云妍公主的事,看来也是下了一番工夫。
“太师,”袁义进了安元志的卧房,看见等在这里的安太师就要行礼。
“先把元志放床上去吧,”安太师挥手让袁义等人不要给他行礼了,指指开着门的内室对袁义道:“大夫在里面等着了,先给这个孽子看伤。”
一夜之间,安元志在安太师的口中从逆子变成孽子了。
袁义瞪了安元志一眼,不让安元志开口再跟安太师起争执。
安元志没吱声,让大内侍卫们看见他与安太师吵嘴的样子,在祈顺孝为天的世道里,他的名声传出去,不知道又要变成什么样子了。
大内侍卫们将安元志安顿在床上后,都退了出去,站在院子里等着。
安太师走进内室来,跟袁义一起看大夫为安元志看伤。看到纱布下面,儿子祼露在外面的白骨之后,安太师的心里也咯噔一下,心疼起来。
袁义跟安太师说:“太医说五少爷好好养着就行。”
安太师问他特意请来为安元志看伤的大夫道:“这样的伤,好好养着就行了?”
大夫叹了一口气,道:“也只有好好养着了,五少爷的身上这回会留下疤了,以后出汗会成问题。”
安太师想骂安元志自作自受,可是看到安元志这会儿又疼到发青的脸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便什么骂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夫为安元志看伤,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换下来的纱布上全都沾着血,至于安元志没一块好皮的身上,除了大夫外,没人忍心去看。
“这屋里一定要通风,”大夫为安元志重新上过了伤药后,留下了一张药方,跟安太师道:“五少爷一定不能中了暑气。”
安太师一一答应了大夫的医嘱,亲自送了大夫出门,吩咐大管家为大夫准备一间上房,留大夫在府里,以防安元志的伤再有不好,大夫也好及时给安元志看。
这位京都城里有名的大夫也不推辞安太师让他留府看诊的请求,安府给他的诊金只会多不会少,况且也没有人会拒绝跟安氏这样的权贵门弟拉近关系。
“你去守着我姐吧,”安太师出去后,安元志就跟袁义说:“我现在也明白了,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姐和你以后都要小心。”
“少爷,”袁义替安元志小心地把薄毯盖上,说:“主子其实还有话让我问你。”
安元志说:“我姐还有什么话?”
“你对云妍公主是怎么想的?”袁义问道。
安元志蹙一下眉头,说:“我没怎么想。”
袁义说:“你们就要成夫妻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你没想过?”
安元志笑了起来,说:“我姐还真是会Cao心,我能怎么想?云妍公主只要能安心跟我过日子,我自然不会对她坏。”
袁义觉得安元志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是不容易了,他是知道安元志这人杀人不眨眼的,“这话可是你说的,”袁义跟安元志道:“主子不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过得不好。”
“我日子再不好过,也比她强,”安元志说:“你让她不要Cao心我了,还是想想她跟我姐夫以后怎么办吧。”
袁义微微摇了摇头,天知道他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回宫去吧,”安元志说:“让我姐不要担心我。”
袁义点了点头,想想不放心,又跟安元志说:“就算你要被出继了,也不能在安府里目无尊长。”
“行了,知道了,”安元志道:“袁义你要是个女人,我真***娶你!”
袁义笑着摇摇头,走出了安元志的卧房。
卧房外,安太师正看着安府的几个管事给大内侍卫们打赏,看见袁义出来了,便道:“袁总管,你随我来一下。”
袁义跟安太师走到了一处无人处,就见安太师递了一叠银票给他,说:“这是给安妃娘娘的,你替我带给她。”
袁义也不替安锦绣推辞,双手接过了安太师递过来的银票。宫里收买,打赏,消灾这些都需要花钱,安锦绣如今不嫌钱多只嫌钱少。
安太师随后又递了几张银票给袁义,道:“这是给你的,在宫里伺候安妃娘娘,辛苦你了。”
“奴才用不上钱,”袁义冲安太师摇头道。
安太师直接把这几张银票塞进了袁义的衣襟里,说:“是你该得的,安妃娘娘都跟我说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安家就要被诛九族了。”
袁义听安太师说了这话,便道:“太师,奴才不懂朝堂之事,但是奴才看着太子妃娘娘已经不可理喻了,她不想安家活,太师还是想想办法吧。”
“唉!”安太师没有给袁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跟袁义道:“家门不幸啊!”
“奴才告退,”袁义也不逼安太师了,给安太师行了一礼后就要走。
安太师却又道:“娘娘有说要怎么待太子妃的话吗?”
袁义冲安太师摇了摇头,安锦绣想安锦颜死,这话袁义想,他不用跟安太师说了,安太师不可能不知道安锦绣的这个心愿。
“慢走,”安太师跟袁义说了一声。
袁义带着拿了不少赏钱的大内侍卫们离开了安府。
等袁义一行人走了后,安元文扶着老太君才走进了安元志的卧房内室里。
安元志看到老太君来,目光冰冷地喊了老太君一声。
“你还不扶太君坐下?”安太师跟安元文道。
这个时候安元礼也走了进来,跟安元文一起站在了老太君的身后。
安元志看看这几人,说:“这是要干什么?三堂会审吗?”
老太君说:“你倒是一点也不知道害怕。”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安元志说:“我不怕死,那我还怕什么?”
安元礼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忍不住心里怒气地道:“你差点害死我们全家老小,你到现在还这样满不在乎?!”
安元志撇撇嘴,那意思就是在说,他干嘛要在乎这一府的大大小小?
“你!”安元礼看到安元志的这副样子,就要跳脚。
“好了,”安太师这时开口道:“事情都过去了,圣上不怪罪,我们还说什么?”
安元志就说:“圣上不是说要父亲你将我过继出去吗?替我找好了人家吗?”
安太师说:“你就这么想从这家出去?”
“我出去了,不就不再碍你们的眼了吗?”安元志说道:“再说这是圣旨,我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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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文面对着小妹半天无语,有些话说得太直白只会让人难堪,上官勇的眼里除了一个安锦绣,一个安元志,的确也再无其他安家的人了。
“我回去了,”安锦曲冲安元文曲膝行了一礼后,径直往自己的绣阁走了。
安元文在这处空地上徘徊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郁郁寡欢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老太君和他父亲都还在时,对于安家,安元文这个未来的继承人什么话也说不上。
上官勇再回内室看安元志的时候,就看见安元志还脸冲着门口发呆呢,“又想什么了?”上官勇摇头问安元志道:“小小年纪,你哪来的这么多心事?”
“安锦曲跟以前不一样了,”安元志跟上官勇说:“安家还真是有本事,把个大活人变成木头人了。”
上官勇对安锦曲的事,不予评价。
安元志突然又慌张了起来,说:“姐夫你还是快走吧,他们要是给你下药怎么办?你要是再出这事,我姐就不能活了!”
“胡说什么,”上官勇拍了安元志的额头一下,“快睡吧。”
安元志被上官勇硬抹着眼睛闭上了眼,药劲上来之后,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些,安元志迷迷乎乎地睡了过去。
上官勇坐着看安元志睡着了,这才出了屋,吩咐伺候安元志的几个小厮照顾好安元志后,这才走出了安元志的院子。
安太师想留来向他辞行的上官勇说些话,可是上官勇以急着回宫为由,婉拒了安太师的挽留,离开了安府。
安太师坐在自己书房里,今天这一天过得他心惊胆战,在人前还能强撑着不动声色的安太师,在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双手都发了颤。气恼,羞愤,伤心,庆幸,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安太师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也无法去安睡。
上官勇离了安府,一个人骑着马到了城东南韦希圣的府邸。
韦府的门人开门,并不是所有的京都人都认识上官勇,这个门人就是其中之一,“你是何人?”这门人问上官勇道:“深更半夜来找谁?”
上官勇道:“在下上官勇,你去通禀韦大人一声,就说卫国将军上官勇有要事要见他。”
上官勇这个名字,把这门人惊得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还不快去?”上官勇又说了一声。
“上官将军请稍等片刻,”这门人慌忙道:“小人这就去通禀我家大人。”
门人跑着去找自家的主子了,上官勇站在韦府门前,机警地看着四周,怕有人盯他的梢。
韦希圣这时已经睡下了,听见府里的管家来说上官勇要见他,韦希圣的睡意马上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忙就起床穿衣,命管家道:“快去把大门打开,我去接他。”
管家忙就要去喊人。
韦希圣突然又觉得不对,叫住管家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管家说:“门人说上官将军是单人独骑来的。”
“我一个人去接他,”韦希圣道:“你不用忙了,在书房上好茶后,就退下。”
管家领了命后,从卧房里退了出去。
上官勇等了没有多长时间,就看见韦希圣一个人打着灯笼,从半开着的韦府大门里走了出来,“末将见过韦大人,”上官勇忙就给韦希圣行礼。
韦希圣将灯笼插在了门上,给上官勇回礼道:“上官将军大架光临,韦某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我有事要跟大人说,”上官勇道:“平日里找不到机会,今天这么晚来打扰大人,是末将要请大人恕罪才对。”
韦希圣笑着请上官勇进府,心里却道,朝堂果然是个练人的地方,上官勇这样的武夫,在朝堂上呆了这些日子后,说起客套话来也有模有样了。
上官勇进了韦府,扭头对韦希圣道:“我来府上之事,还望韦大人不要外传。”
韦希圣一笑,道:“上官将军深夜来此,韦某就知道将军是有私话要说了,韦某一人来迎将军,将军便应该知道,就算是韦府中人,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将军来此了。”
上官勇低头走路,韦希圣掌管大理寺,却是文官出身,上官勇向来不善长与文官们打交道。
韦希圣边把上官勇往自己的书房引,边就问上官勇道:“将军,圣上如今在宫中可好?”
“我虽然守卫帝宫,可是见到圣上的机会不多,”上官勇说:“圣上应该还好。”
这话听在韦希圣的耳里就是敷衍,韦希圣只道上官勇不愿多说帝宫的事,便只跟上官勇说些家常话,问起了上官家的小公子上官平宁。
提起了自己的儿子,上官勇的脸上多了些笑容。
韦希圣是个善于与人打交道的人,与上官勇一路说着育儿经,领着上官勇走进了自己的书房,道:“将军请坐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将军有话可尽管说。”
上官勇坐下后,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韦希圣道:“在下今日来,是为了信王之事。”
韦希圣打开这纸,看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五个名字,全是朝中的权贵,驻外的大员,“上官将军,”韦希圣放下手中的信纸,问上官勇道:“你写这些王侯的名字做什么?”
“他们都是皇后一党,”上官勇道:“信王就是为了查这些人,不幸身死的。”
“什么?”韦希圣一下子站了起来,随后又坐下道:“将军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信王死前我是最后一个与他单独说过话的人,”上官勇道:“那时我是想救信王出王府的,只可惜项锡到的太快,我无法救出王爷。那时皇后和项氏在朝中势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官,所以信王所托之事,我只能拖到现在才办。”
韦希圣最初的惊愕之后,这会儿又显得不动声色了,道:“将军既然知道这五人是皇后一党,将军如今求见圣上也非难事,为何将军不与圣上说?”
上官勇摇头叹道:“我无证据,信王爷已死,口说无凭,我如何让圣上信我?”
“那将军又如何让我信你?”
“我也不指望能把这五人如何,”上官勇道:“韦大人是大理寺卿,总比我有办法。”
韦希圣道:“无凭无据,上官将军你让我去查这五位?”
上官勇摆摆手道:“这些人私自下结党,为了太子还收买武士建了一支私军,我想他们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一点证据也查不到。韦大人,我上官勇一介武夫,没什么手段,名单我也给大人了,查与不查全看大人的意思。”
“上官将军……”
“韦大人,”上官勇打断韦希圣的话道:“圣上近日便会命我带兵出宫,日后我可能不在京都城驻扎了,为防再出福王之事,还请韦大人多加注意皇后一党的动向,若是真能查出什么证据,我想韦大人为朝廷也是立下了大功一件。”
韦希圣笑着叹气,道:“上官将军太看得起韦某了,将军喝茶,尝尝我韦府专门收的新茶。”
上官勇端起身旁茶几上的茶杯,打开杯盖后,一股茶香便扑面而来。
韦希圣双眼盯着信纸上的五个名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茶。
上官勇抿了一口茶,这茶味清苦,不合上官勇的口味,“信王府满门被灭,虽然圣上也命人为他们办理了后事,王爷的满门老小都可入土为安,只是当日王爷和王妃,世子的尸身被项锡高悬在香安城楼上,王府众人的尸体也都堆叠在王府里,无人看管,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下至今想来,还觉,”上官勇这一番话说得文诌诌的,说到这里已是他的极限,想不出一句形容自己心情的文话,最后只能跟韦希圣说道:“我心里不好受。”
韦希圣的脸在烛火闪烁之下,忽明忽暗,面色倒还是如常,跟上官勇道:“这五人的名字我记下了,将军还把此事与谁说了?”
“没有了,”上官勇说:“把这五人交给诸皇子殿下也许朝中又是一场动荡。”
“那安太师呢?”韦希圣说:“你也没跟太师说?”
上官勇摇头道:“没有,太师与太子的关系让我生疑,此事太师到底知不知情,我也说不准。”
韦希圣点点头,道:“上官将军,尊夫人已亡数年,安元志为庶出,在府中无人看顾,你照顾他一二无可非议,只是安府你还是远离吧。”
韦希圣能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可见这人对自己也有关怀之意了,上官勇冲韦希圣郑重地一抱拳道:“多谢韦大人告诫。”
“小事一桩,”韦希圣道:“我只是怕将军被安家所累。”
上官勇听了韦希圣这话后,笑了一下,他的笑容看起来还是憨厚,没有一丝精明的意味。“时辰不早了,在下就不打扰韦大人休息了,”上官勇起身跟韦希圣告辞道。
韦希圣起身相送,叮嘱上官勇道:“这五人之事,将军就不要再与别人说了,圣上现在还是尊项氏为后,所以皇后一党是好是坏,在没有定论之前,将军都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我听大人的,”上官勇在韦府门前,从韦府管家的手里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了马,跟韦希圣拱手道:“在下告辞。”
韦希圣看着上官勇骑马跑远,特意又看了看自己的门前,夜色正浓,这条街上不见一个行人。
“大人?”管家走到了韦希圣的身后。
“看到上官勇来的人都给我远远地打发了,”韦希圣道:“你也给我把嘴扎严了,否则,”韦希圣重重地哼了一声,把管家吓得低头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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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回到宫里之后,还没来及想要怎么再去见安锦绣一面,问问安元志的事要怎么办,就被世宗叫到了御书房。
上官勇进御书房时,就看见已经御甲归田的周宜站在御书房里。上官勇冲着周宜点头致意,随后就给世宗行礼。
“平身吧,”世宗道。
“圣上,”上官勇这里还没起身,伺候在一旁的荣双便开口道:“您还是去躺一躺吧。”
世宗冲荣双摆摆手,说:“卫朝不见过你恩师?”
上官勇忙又给周宜见礼。
周宜伸双手虚扶了上官勇一把,道:“此次卫朝你带兵诛了福王满门,为师听闻之后甚是欣慰。”
“哼,”世宗笑道:“你这个关门弟子敢跟老五耍花枪,看着是个老实人,其实一点也不老实啊!”
周宜忙就陪笑。
上官勇摸着不头脑,他跟白承泽虚以委蛇的事,世宗怎么会知道的?他有哪里露相了?
“过来吧,”世宗看了上官勇一眼,道:“周大将军也上前来。”
两位将军走到了御书案前。
“把地图打开,”世宗命吉和道。
吉和带着两个太监把一张绘在毡布上的地图,铺在了御书案前的地上。
上官勇和周宜定睛一看,竟是一张祈顺世宗朝的驻军图。
“军队得调动一下了,”世宗语气寡淡地道:“所以朕找你们两人来商量一下。”
周宜和上官勇互望一眼后,忙都跟世宗道:“臣听从圣上的吩咐。”
“朕久不带兵了,”世宗道:“有些事朕现在也拿不准,我们就先说京畿之地好了。”
周宜在世宗看不到的地方,冲上官勇摇了摇头,让上官勇不要说话。周宜熟悉世宗的脾气,说是找你来商量,其实这位帝王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个时候跟世宗说不同的意思,说不定就遭了世宗的忌惮。
“圣上,”上官勇却像是没看懂周宜的示意一般,跟世宗道:“这个时候把京畿之地的兵都调走换新,会不会动作太大了?要是有贼人趁着军队换防,驻兵地空虚之时作乱怎么办?“
世宗道:“这是个问题,周宜你说怎么办?”
周宜道:“臣听圣上的吩咐。”
世宗瞪了周宜一眼。
周宜被世宗瞪得冷汗都下来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得罪世宗了。
“周家军以后就由卫朝带着吧,”世宗瞪了周宜后,便看着上官勇道:“京畿之地驻军换防之时,你的军队就要负起京畿之地的安全。”
上官勇说:“京畿之地这么大,臣怕顾不过来。”
周宜想狠狠踢上官勇一脚,还不能踢在别的地方,得踢在上官勇的脑子上,把这个木鱼脑袋踢醒。世宗这么说,就是让你上官勇为京畿之地的大将军,这家伙怎么就听不懂呢?
世宗望着上官勇噗得一笑,因为安锦绣,他是不喜欢这个武夫,不过这个时候看上官勇木愣着的样子,倒是比朝堂里的那些精明人顺眼多了。
“卫朝!”周宜跟上官勇道:“你不谢圣上?”
上官勇心说我要谢他什么?京畿之地这么大,要是有一处闹出乱子来,我再鞭长莫及,那不是给世宗一个杀我的借口吗?
世宗这时气息有些艰难,喝了一口参汤后,才道:“上官勇此次诛杀福王,守卫帝宫有功,升正一品卫国将军,原周宜属军划拨上官勇统领,既然上官勇为卫国将军,那这支军就叫卫国军好了。”
周宜暗自在上官勇的腿弯处抬腿顶了一下。
上官勇这才跪地谢恩。
“吉和将朕的意思告之史、兵、礼三部去,”世宗抬手让上官勇平身,命吉和道:“明日早朝即将这道旨颁了。”
吉和面带喜色地退了出去。
“看看这兵要怎么调吧,”世宗在吉和走出去后,又挥手让荣双退下,这才又跟周宜与上官勇道:“京都四营要重组,原兵将调入卫朝的卫国军中。”
周宜暗自又看了上官勇一眼,看来这一次护驾有功,上官勇得了世宗的信任了?光这四营兵马并入后,上官勇手上的卫国军就远超当年的周家军了。
上官勇没发现周宜的神情有异,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地上的驻兵图,世宗怎么调防军队,上官勇没兴趣知道,他只是想知道祈顺世宗朝的军队都驻在哪里。下意识里,上官勇就觉得他得把这些地方都记下来,有朝一日他一定用得上。
荣双在御书房外焦虑地来回跺着步,世宗的身体如今不能劳累,可是这些天世宗一直都在熬夜,每日只睡两个时辰,身体无恙的人都撑不住这样的活法,更何况世宗的身体还带着重伤和解不了的毒。
内室里,温轻红独自睡在龙榻上,门窗紧闭之后,她都无法听到外面的声音。温轻红不明白世宗都不看她一眼,为何又夜夜召她来这里伺寝,这是在做给人看,还是觉得玩弄她很有意思?
御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帝王不睡,这里无人可安睡。
到了第二天,上官勇成了正一品卫国将军,周家军变为卫国军的消息,从朝堂传入后宫的时候,安锦绣还在睡着。等她知道了这事,已经是这天的下午,由安太师亲口告诉了她。
“这样啊,”安锦绣也看不出高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问安太师道:“太师是为了元志来的吧?”
安太师点头,道:“是为了他出继的事。”
安锦绣便道:“太君肯让元志出安家吗?”
“太君想把元志记在秦氏的名下,”安太师说道:“让他做安家的嫡子。”
安锦绣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安太师道:“我知道娘娘不会愿意,元志也不愿意。”
“那何必再说这事呢?”安锦绣道:“太师还留着秦氏这个女人做什么?怕得罪秦家吗?”
“休了秦氏?”
“为何不能休?”
安太师苦笑着摇头,道:“娘娘,皇后做下如此的错事尚且还在后位,你觉得休妻是一件小事吗?”
“太师无非是担心大公子他们罢了,”安锦绣说道:“怕母亲被休,大公子他们出去无颜见人。安氏大族,主母不贤,说出去无疑也是让天下人笑话的事,说来说去,不过就为了一个脸面。”
“娘娘,”安太师被安锦绣说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让元志留在安家也不是不可以,”安锦绣却懒得再跟安太师说秦氏的事,说道:“只是把他记在秦氏的名下,太师,你跟太君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安太师道:“下官不敢。”
“嘴上的不敢我要了何用?”安锦绣冷笑了一声,“安元文他们虽为安府嫡子,但依我看,他们为安家做不了什么,太师你劳累至今,他们这些儿子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说起自己的四个嫡子,安太师也只有摇头,跟安锦绣道:“娘娘,不将元志记在秦氏的名下,他又要如何成安家的嫡子?祈顺的驸马可没有庶出之人啊。”
安锦绣的手指轻敲着身旁的小几。
“咚咚”的声响,虽然很轻,但在只坐着两人的大屋里,这声音听得安太师心头越发不安。
“将绣姨娘抬为平妻不就得了?”安锦绣盯着安太师道:“这样,我想元志会高兴的,也会听太师的话了。”
“什么?!”安太师涨红了脸。
“怎么?”安锦绣说:“觉得抬一个死了的姨娘做平妻,会丢安家的脸面?”
“她只是下奴出生,”安太师说道:“下奴如何做平妻?”
“没错,姨娘是秦府的家生子,安府的下奴,”安锦绣脸上还带着笑意地道:“可谁让太师你喜欢呢?没有姨娘,元志从哪里来?从天上掉下来的?!”
“娘娘,”安太师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来。
“儿子有出息,将生母抬位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安锦绣说:“这事就这么让太师你为难吗?将元志记在秦氏名下绝无可能,若是太师觉得抬姨娘为平妻让你为难,那我去奏请圣上,请他为元志找一户人家,不过就是个嫡子的名分,有多难?”
安太师摇头,道:“太君不会同意此事的。”
“太君?”安锦绣笑道:“太师,到底谁才是安家的一家之主?”
安太师一脸的为难。
“好吧,”安锦绣道:“我也不逼太师了,我知道太师孝顺,那就让元志出府吧,我去奏请圣上,到时候,我等着看太君怎么留元志。”
“娘娘,太君对你和元志并无恶意。”
“我知道,”安锦绣说:“我对太君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想带着安家一起去死的人可是不我。太师,太君现在对太子妃还是疼爱有加吗?太子妃如今被关在了东宫里,你不如送太君去陪陪她,让她们祖孙俩说说话好了。”
安太师慢慢地又坐下了,道:“安家与太子妃已无关系了。”
“那就干脆让元志也跟安家没关系好了。”
安太师知道安锦绣不会跟他说废话,说去奏请圣上,安锦绣就真能去求世宗给安元志找户人家,到那时圣旨一下,他们安家再不愿意也留不住安元志了。
“太师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府中的姨娘们不少,老让太君管内宅算什么事?再迎一个夫人进门,在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娘娘,下官不会再娶了。”
“不再娶,府中之事也应该有个女人管起来,”安锦绣说:“冯姨娘就不错,太师考虑考虑吧。”
安太师苦笑一声,道:“娘娘这是要管安府内宅之事了?”
“有人让我不好过,我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安锦绣望着安太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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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时分京都城下了一场小雨,等安锦曲跟着自己的大舅母张氏出门的时候,这雨又停了。
张氏上轿之前,抬头看了看天,随后就递给了跟在她身后的安锦曲一朵白花,道:“把这花戴在身上,闻着花香,这热天就不那么熬人了。”
安锦曲接过白花一看,原来是朵栀子花,“谢谢大舅母,”安锦曲拿着花,红了脸跟张氏道谢。
张氏看安锦曲如今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道:“你也不要紧张,不过就是去见见人,以前你母亲不也带你去过?你是安家的小姐,走出去没几人敢欺负的,”张氏说着,熟练地把栀子花别在了安锦曲的衣襟上。
安锦曲低着头上了第二顶轿子。
“走吧,”张氏上了头一顶轿子后,跟在张氏轿旁的管家婆子便喊了一声。
龙泉寺位于京都城东,因为一眼泉水得名龙泉,香火鼎盛,但后园却是环境清幽,是京都城贵妇人们爱到的地方之一。
玉关杨家的二公子杨君成这个时候坐在龙泉寺的泉水池边,一个小厮盛了新出来的泉水,拿来给杨君成喝,说:“二公子,这水喝起来还真是甜的,大公子没骗我们,您尝尝。”
杨君成喝了一口泉水,说:“嗯,是有点甜味。”
小厮便道:“那我再去盛点来给二公子喝?”
杨君成看看身周,龙泉寺的后园绿树成荫,花却种得不多,几簇淡色野花点缀在绿草地里,不显眼,细看之下倒也有些情趣。
小厮跟杨君成道:“大公子说这里秋天的时候赏菊最好,二公子,我们这会儿是夏天来,菊花是看不到了。”
“你去玩吧,”杨君成跟自己的这个小厮道:“你不是想为家人上香吗?”
小厮说:“也不知道这里的菩萨灵不灵验。”
杨君成说:“我看这里有这么多人来上香,这寺的菩萨应该能管点用。”
小厮忙冲杨君成摇手道:“二公子,不能这么说菩萨的!”
杨君成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推二公子你到前面去上香?”小厮想去上香,可又不敢把杨君成一个人留在这里,便跟杨君成道:“二公子也为大将军他们上个香好了。”
“我不信这个,”杨君成道:“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快去吧。”
小厮说:“那二公子你要干什么?”
“这里很凉快,”杨君成说:“我坐在这里吹吹风。”
小厮看看自己的周围,这里绿树挡住了阳光,林间不时还有风吹过,是挺凉快的一地儿,便跟杨君成道:“那二公子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小虎去去就来。”
杨君成扔了一块碎银到小厮的手里,道:“半个时辰。”
小厮拿着杨二公子的赏,撒腿就跑走了。
杨君成转着轮椅的轮子往南走,他记得自己过来的时候,那里有一个小木亭,亭外还有一个石碑,上面的字迹岁月久了后,已经看不清了,杨君成就想,反正这会儿没事,他不如去仔细看看这石碑上的字。
等杨君成快到这木亭的时候,就听见了木亭里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杨君成看着绿树掩映下的木亭一角,有些遗憾,看来今天这石碑也看不了了。等杨君成转着轮椅想走的时候,木亭里几位女子说话的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安妃娘娘就是安府那个庶出的二小姐,”一个女子说道:“这事我听我爹娘说过。”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马上就有人怀疑道:“安妃娘娘要是安府的二小姐,那上官勇怎么可能还能当上正一品的卫国将军?圣上还不杀了他?”
“圣上为什么不杀上官勇我不知道,不过安妃娘娘若不是安家二小姐,安元志为什么能这么得宠?云妍公主原本是要嫁给杨大将军的二公子的,这一回都给了安元志了。”
“你这么说就更不对了,要是安妃娘娘是安元志的姐姐,那安元志再娶云妍公主,这辈份上不就乱了?圣上到底是他的姐夫还是岳父?”
“嘘!”有人这时出声提醒道:“你们这几个丫头是想死吗?皇家的事也敢说?”
“这里又没有别人,我们说说怎么了?”有人不屑一顾地笑道:“我们可没说皇家什么,我们只是在说安家。”
“安家怎么了?”
“安家又多了一个驸马爷了。”
几个女子一起笑了起来,其中一人笑完之后便道:“安家一直说自己书礼传家,可是你们看看安家都出了些什么人啊?”
“卖完女儿卖儿子。”
这话被一个女子说出来后,木亭里的女子们一起大笑起来。
杨君成没想到自己可能要娶云妍公主的事,还是被京都城的贵族们知道了,再听听这些贵族女子的话越说越过分,摇了摇头后,杨君成就想走了,就在这时,杨君成听了一个女子的怒声:“你们还真是一群长舌妇!”
安锦曲站在木亭下,气得半死,怒瞪着木亭里的几个大家小姐。
木亭里的小姐们先是被安锦曲吓了一跳,随后为首的那个就站起身来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安家的三小姐,三小姐,你娘亲如今身体好了,能出院门了?”
“你是苏副相家的小姐?”安锦曲对这个小姐还有些印象。
“没错,是我,”苏相家的小姐从木亭里走了下来,站在了安锦曲的面前道:“安三小姐,今日怎么会来?”
安锦曲看看跟着苏小姐一起走下来的小姐们,突然就一拳打在了苏小姐的身上,直把苏小姐的打得坐在了地上。
小姐们被安锦曲突然动手打人弄懵了。
苏小姐坐在了地上,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安家怎么了?”安锦曲望着地上的苏小姐道:“说我安家争权夺利,苏小姐,你们苏家不也有女人在宫里吗?怎么,你们苏家能送女入宫,我们安家就不可以?”
“你,”苏小姐被同伴们从地上扶了起来,手指着安锦曲道:“你敢打我?!”
“没错,我就打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气极之下,安锦曲又变回昔日那个娇蛮的安家三小姐了,“姓苏的,你这么骂我们安家,不会是在嫉妒我们安家吧?”
苏小姐看着安锦曲虎着脸的样子,有些害怕了,说:“我们苏家要嫉妒你们什么?”
“你们苏家的那个女人在宫里混到今天也不过是个嫔,”安锦曲说:“我安家就算卖儿卖女也能换回点利来,不像你们苏家,卖出去的女儿连个响声都没有。”
苏小姐气得全身发抖。
“安锦曲,你等着!”这时帮苏相家小姐的人开腔了。
“我等着,”安锦曲道:“我不像你们,只会背后嚼人的舌根,我打也是当面打,不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谁做见不得人的事了?!”有贵小姐冲安锦曲叫道。
安锦曲捏着拳头看着这几个世族贵小姐。
“我们走!”苏小姐到底是这群小姐里最年长的一个,知道真得罪了安家,对她们的家里没有好处。
“安三小姐,”可是有姐妹不领苏小姐的情,嘲讽安锦曲道:“你今年多大了?不会是被带来这里找婆家的吧?”
安锦曲说:“怎么?你们来这里就是专为背后说人坏话的?都是找婆家,你要笑话我什么?”
“我们这些人还小,也不急这一两年,”马上就有小姐跟安锦曲道:“不过安三小姐你怕是等不及了。”
“我嫁不嫁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安锦曲说:“我又不要你养活!”
“走,”苏小姐说:“跟安家的人斗嘴,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赢?”
“为什么斗不赢?”有姐妹问道。
“我们的脸皮哪比得过安家人的脸皮?”
安锦曲听了苏小姐这话,抬手竟然又是一拳打在了苏小姐的身上,随后又狠狠地踹上了一脚。
苏小姐再次被安锦曲打在了地上,想还手可她没这个本事,只能在地上大喊了起来。
旁边的小姐们想帮忙,可是这几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安锦曲的对手。安锦曲读书不行,女红不行,可是打架却是无师自通,这一点跟安元志有点像。
杨君成隔着几排树,看着安锦曲挥着拳头虎虎生风的样子,一向心思缜密,杨家门里最面冷心冷的杨二公子愣是看傻了眼,泼妇打架杨二公子不是没看过,可他真没想到京都城里的贵族小姐们,也会动手打架。
木亭这里的叫喊声,终于把在别处说话的大人们叫了来。
“锦曲?”张氏一看安锦曲挥着拳头的样子,眼前就发黑。
安锦曲临了临了还踹了苏相家小姐一脚。
“这是怎么了?!”苏相夫人看到小女儿鼻青脸肿的样子,差点昏过去。
安锦曲看看这些贵妇人们,心想自己这辈子嫁人是没指望了。
“安锦曲打我们!”看到大人们来了,小姐们又有了底气,一起指着安锦曲告状道。
安锦曲整整自己的衣裙,道:“我安家再不好,也不用别人来骂!”
“我们,”苏小姐这时被苏府的两个丫鬟从地上扶了起来,捂着脸道:“我们没骂安家。”
安锦曲乐了,“没错,方才是一群狗在叫!”
“安锦曲!”张氏这时急眼了,这丫头这样,还怎么嫁人?说不定连他们秦家的名声都要受累,日后秦府的小姐们,还要不要嫁人了?
安锦曲这个时候破罐破摔道:“你们谁要跟安家斗的,把名字报上来,我回去后跟我爹说,是敌是友,分清了最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张氏恨不得赏安锦曲几记耳光了,“你是不是疯了?”她问安锦曲道。
“这里今天我安三小姐包下了!”安锦曲也不看自己的大舅母,跟众人道:“你们马上给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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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园里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连张氏都带着人走了。
安锦曲气哼哼地站在木亭下,想着回府之后,她这辈子可能也出不了安府的大门一步了,安锦曲就想,她是不是今天把京都城逛一遍再回家去。
杨君成看完了一场让他发呆的戏后,觉得自己应该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生在白玉关,长在白玉关,京都城的这些事离他太远,当个热闹看看就行了。只可惜杨二公子想的挺好,这处龙泉寺的土地公却跟他过不去了,杨二公子的轮椅往后倒着想转方向的时候,突然就往左边一歪,左边的轮子陷入了一个土坑里。
安锦曲打定了主意,决定今天自个儿去逛逛京都城的时候,听见身旁树林里的动静了。
杨君成使了全身的劲,想把轮椅的左轮从土坑里弄出来,只可惜这个土坑看着不大,但深,杨君成怎么使劲,都是白费劲。
安锦曲顺着声音找进林里来,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夏衫的人坐在一辆木制的轮椅上,看着像个大家少爷,只是身边没有下人跟着。
杨君成听到了安锦曲的脚步声,扭过头来看。
安锦曲看见了杨君成,杨君成这会儿也看清了这个娇蛮又嚣张的安三小姐的样子了。
杨君成看在安锦曲的眼中,是个很英俊的人,不像她的兄长们很书卷气,也不像安元志那样五官精致,少年张扬,这个男人的英俊是那种经岁月沉淀之后的沉稳,睿智却也锋利。
安锦曲看在杨君成的眼中,瞪着大眼睛,小脸上肉呼呼的,听那些小姐们说这个安三小姐年纪大了,只是看着还像个小女孩儿,淡粉色的裙子穿在身上,显得这个女孩儿很秀气,可是一想到方才这位安三小姐的威武,杨二公子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
安锦曲被杨君成笑得红了脸,心竟也跳得厉害,这个男人笑起来倒是周身的气度都柔和了。
“抱歉,”杨君成跟安锦曲道。
“算了,”安锦曲突然之间有点懊恼自己方才跟那帮小姐们动手了,随后就又破罐破摔地想,事情她干都干了,这个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
“你,”杨君成就想,他现在走也不走掉,是不是得跟安家三小姐再说些什么话。
安锦曲却走上前来,看看陷在土坑里的轮子,也不问杨君成一声,弯下腰就往上抬杨君成的轮椅。
“三小姐?”杨君成再次被安锦曲弄傻了。
安锦曲低着头,因为用劲涨红了脸,但到底把杨君成连同他的轮椅从土坑里抬了出来,说:“要我推你回去吗?”
杨君成忙摇头。
安锦曲把弄脏了的手在裙子上擦了一擦,说:“那你有下人跟着吗?”
杨君成说:“他在前面上香。”
安锦曲把嘴撇了撇,说:“都是泥巴塑的相,有什么好拜的?”
杨君成说:“我听闻京都城里的人都崇佛,怎么小姐不信佛?”
“信不信的,我还不是活着?”安锦曲看看杨君成的轮椅,说:“你的下人能找到你吗?”
杨君成说:“他会过来找我的。”
“那我走了,”安锦曲最后又看了杨君成一眼,反正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遇上一个让她看着顺眼的男人,就多看一眼吧。
杨君成猜不出安锦曲的心思,被安锦曲看得还有点心慌。边关之地,民风彪悍,不像京都这里讲究男女大防,杨君成倒不觉得他跟一个未出闺的小姐站在这里说话有什么要紧,问安锦曲道:“小姐是安府的三小姐?”
“算是吧,”安锦曲说到这里,竟然又伸手打了一只飞到杨君成跟前的蚊子,然后说:“我走了,公子你请便。”
“你……”
安锦曲转身跑了。
杨君成坐着又发了一会儿的呆。
叫小虎的小厮找了来,看见杨君成坐在树下发呆,便问:“二公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杨君成回过神来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小虎用手比划着跟杨君成说:“二公子你不知道,前面上香的人人山人海!京都这里的人真有钱,菩萨跟前的钱箱里,钱都堆满了!我排了半天的队,才在菩萨的跟前磕了三个头呢。”
杨君成对佛堂里的事向来没兴趣,说:“我们走吧。”
“哦,”小虎这才住了嘴,推着杨君成要走。
这时杨君成看到方才的那个土坑旁,落着一朵栀子花。这附近没有种这种花,杨君成记得安锦曲的衣襟上好像别着一朵这花,“等一下,”杨君成跟小虎说道。
小虎忙停下来,说:“二公子还有事?”
杨君成把身子歪下去,拾起了地上的这朵栀子花。
“这里怎么会有花?”小虎好奇道。
“话多,我们走,”杨君成手里拿着这花说道。
小虎推着杨君成往前走了。
手里的栀子花清香扑鼻,在夏日里,这种花香让人闻着舒适。安锦曲,杨君成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女孩儿倒是个娇蛮却也实诚的人。
安锦曲这天真就一个人逛起了京都城,她几年没出府门一步,今天上了街,看着街边的小贩、商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张氏夫人负气丢下安锦曲,一个人回了秦府,直到了这天傍晚,安锦曲都没有回来,张氏这才着了急,命人先去安府问。等下人回来,跟张氏说安锦曲没有回安府,张氏慌了神,忙命秦府的下人出去找。
秦府里先还瞒着秦老太君,等到这天晚饭的时候,秦老太君没看见安锦曲,忙让人找张氏来问。
张氏这下子事情瞒不住了,这才把安锦曲在龙泉寺打人,随后就丢了的事跟秦老太君说了。
“你,”秦老太君当下就急了眼,冲张氏急道:“她一个姑娘家,你就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寺里了?!”
“儿媳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张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跟秦老太君强笑道:“安府的小姐,也没人敢得罪吧。”
“再派人去找!”秦老太君说:“锦曲要是出了事,我们没法跟安家交待!”
这时秦大学士跟两个儿子也先后回了府,听说张氏把安锦曲弄丢了,秦大学士是来不及数落张氏,忙就命两个儿子带着人出去找。
秦府这里乱成了一团,安府这里也很快知道了今天龙泉寺里发生的事,嫡出的小姐丢了,这还得了?安府里随即也乱成了一团。
安元文几个做人兄长的一起出府来找。
安太师在安府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还没有回府,等安太师从尚书省办完了公事出来,京都城里已经华灯初上了。
等在尚书省衙门外的安府管家看见安太师出来了,忙迎上前道:“太师。”
“回府,”安太师上了轿后便道。
一行人走在回府的路上,路过一家酒肆的时候,安太师就听见轿旁跟着的管家惊道:“三小姐?”
安太师忙就把轿帘一掀,就看见自己的三女儿站在路边上,看看女儿的身边也没人跟着,安太师忙就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的?”
安锦曲看见安太师,把身子缩了缩。
安太师下了轿,也抬头看看这家酒肆,说:“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又闹出事来了,”安锦曲说。
“你,”安太师马上就急了,“你惹什么事了?”
“爹,”安锦曲听了安太师的问,也不答,指着跟前的酒肆说:“我饿了。”
安太师眉头皱皱。
“今天之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府了,”安锦曲说:“我想在外面吃顿饭。”
“你当府里的饭菜比不上外面的?”安太师说:“你跟我老实说,你今天在秦府惹了什么事?”
安锦曲把头一低,就这么站着。
“去秦府知会一声,”安太师没办法,命身后的管家道:“就说三小姐跟我在一起。”
管家答应着就要命下人去。
安锦曲说:“也回家里去说一声吧,我跑了的事,家里也应该知道了。”
管家就看安太师。
“再派个人回府,”安太师道。
安锦曲往这家叫湘君楼的酒肆快步走去,安太师带着人跟在安锦曲的身后。
酒肆的老板看到这一行人,迎上前来,点头哈腰地问好之后,直接便带着安氏父女俩个往楼上的包间走去。
“怎么想来这家吃饭了?”上楼梯的时候,安太师就问安锦曲道。
“走到这里,肚子饿了,就想进来吃饭,”安锦曲低着头上楼,也不管别人投到她身上的目光。
等酒肆老板把安氏父女领到了一间包间门前,推门请安氏父女进去的时候,安锦曲就听见身后有人说:“安三小姐?”
安锦曲回头,就看见白天里,她在龙泉寺遇见的那个人坐在对面包间的门前。
安太师也看见了这位,开口道:“杨二公子?”
杨君成笑着冲安太师拱手一礼道:“君成见过太师。”
“谁啊?”杨家大公子这时把头探了出来,看见门外站着安太师后,忙就出来给安太师见礼。
大将军杨锐听见包间外的说话声后,让正抚着琴的歌伎停下来,走出包间看着安太师大笑道:“太师,今日怎么这么巧?”
安太师忙道:“带小女来用餐,没想到能遇见大将军。”
安锦曲避到了身后的包间里去。
杨大公子看自家二弟的双眼就看着对面开着门的包间,心下就是一动,附下身问杨君成道:“你是觉得对面的包间好呢,还是觉得那个女孩儿好?”
杨君成看看站在一起已经攀谈上的父亲跟安太师,没理自家大哥,跟安太师说道:“太师,今日之事不能怪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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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话呢?”老太君忙就训安锦曲道:“还不快跟太子妃娘娘请罪。”
安锦颜笑道:“自家姐妹说什么请罪的话?锦曲,你有什么意见吗?”
安锦曲说:“大姐,我比不上你,脑子也笨,太子殿下对你都不好,他能对我好吗?”
“太子殿下答应的事,他就会做到,”安锦颜说:“锦曲你不必担心他对你不好。”
“我不要,”安锦曲直接跟安锦颜说道:“我对嫁入皇家没兴趣。”
安锦颜脸上的笑维持不下去了。
“这丫头!”老太君把茶几一拍,说:“这是一个没出闺的姑娘能说的话?”
安锦曲的表情又显得木愣愣的了,今天这一晚上的好心情彻底消失,说:“我对做妾没兴趣。”
“你,”安锦颜说:“你想做太子妃不成?”
“我不会跟大姐抢男人的,”安锦曲说:“大姐,你怎么会把自己的男人让给别的女人?你到底在不在乎太子殿下?”
安锦颜把脸沉了下来,说:“你说什么?”
安锦曲也不看在一旁冲她拼命使着眼色的老太君,跟安锦颜说:“你要是不在乎太子殿下,那太子殿下又何必在乎大姐你?大姐,你说你没本事,讨不了太子殿下的喜欢,我这会儿怎么觉得,是你自己没有用心呢?”
“三丫头!”老太君叫了起来:“你给我闭嘴!”
“原来现在连你也能教训我了,”安锦颜像是气极了,反而笑了起来,说:“三妹,没想到,你这么有见识。”
安锦曲说:“我没脑子,在大宅门里当个主母都当不来,更别说帮着大姐你去东宫争宠了,要是二姐在,她说不定有这个本事。”
“二姐?”安锦颜说:“你现在倒是愿意叫那个人二姐了?”
安锦曲说:“以前我不懂事,现在觉得二姐这人也不算坏,都是为了想过好日子,大姐你在东宫里天天跟太子殿下的女人们斗个不停,二姐在家里耍点心机,想讨娘的好,我觉得也没什么。”
“够了!”老太君看安锦曲再说下去,能把安锦颜活活气死,喝令安锦曲道:“你给我走!回你的绣闺去!”
安锦曲也不想多呆,转身就要走。
安锦颜却说:“我让你嫁与太子,不是让你帮着我争宠。我们安家的女儿不管是谁,只要生下皇家的嫡长孙,就能为安家日后的富贵打下包票,三妹,你不是帮我,而是帮安家。”
安锦曲说:“爹和哥哥们都在朝里为官,安家的富贵他们自己不会争吗?男人靠女人养活,这叫什么男人?”
安锦颜突然也站起了身来,目光冰冷地看着安锦曲,说:“原来在你眼来,我这么多年全是自作自受,其实没人要我这么做?”
安锦曲被安锦颜看得往后退了一步,站下来梗着脖子道:“反正我没求过大姐!”
“那你以为你今天的富贵是从哪里来的?”安锦颜问道。
安锦曲说:“太子殿下又没给过家里一个铜板,我是爹和哥哥他们养活的。”
“安锦曲!”安锦颜大叫了一声安锦曲的名字。
安锦曲又往后退了几步,但嘴还是不闭上,道:“反正我不嫁太子。”
“你以为你如今能找到什么好婆家?!”安锦颜怒声问安锦曲道:“我为你想了这么多,你就这么对我?”
安锦曲有点恼了,说:“我嫁不出去也不要大姐你养着,你着什么急?”
“够了,够了!”老太君起身道:“你们这样个吵法,就不怕人笑话吗?”
“太君,”安锦颜看向老太君道:“你也请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教了她这几年,安锦曲怎么到了今天还是这样没脑子?”
安锦曲把安锦颜指着她的手指打开,说:“我没脑子碍了太子妃娘娘的眼了?太子妃娘娘倒是个有脑子的,到了今天还不是过成这样?我没男人嫁,你没男人爱,你比我又强了多少?!”
安锦颜一巴掌扇在了安锦曲的脸上,气得直哆嗦,
安锦曲的个子比安锦颜高,摸了摸挨了打的脸蛋后,安三小姐就瞪着自己的大姐看,道:“你还真就比不上二姐!她至少不会害我,你还是我的同胞姐姐,竟然把我往火坑里推!”
“安锦绣好,你怎么不去找她?”安锦颜怒道:“我让你嫁给太子殿下怎么了?东宫是火坑吗?安锦曲,你是不是活够了?!”
安锦曲很不屑地笑了一声,说:“别拿太子殿下压我,你当我在府里呆着,对外面的事就一点也不知道吗?太子殿下要是位子稳当着,他能想着娶我?还不是看着爹是太师,在圣上面前能说上话?”
“闭嘴吧,三丫头!”老太君走过来要拉安锦曲走。
安锦曲这会儿却血往头上涌,把老太君的手甩开,瞪着安锦颜道:“你自己日子过不好,就想我也过你的日子?你有问过我喜欢谁吗?”
安锦颜说:“你还要脸吗?!女儿家的婚事,轮的到你自己找男人?”
“我自己找怎么了?”安锦曲跟安锦颜叫:“我不偷不抢,为自己找个男人犯了什么法?我哪怕找个寒门小户,也比跟着你一起熬日子强!”
“你!”安锦颜气得抬手又要打。
安锦曲把安锦颜一推,说:“你别想再打我,论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省省吧!”
“安锦曲,”安锦颜说:“你以为你二姐是个什么好东西?”
“娘娘!”老太君这时喝了安锦颜一声。
安锦曲说:“至少她没害过我。”
“你的嫁事就是她给搅的!”安锦颜说:“你倒是忘Xing大,香园的事你忘了?”
安锦曲说:“你是说周相国的长子?”
“没错!”
“那个周长公子算上今年,妾室有二十二个了,”安锦曲说:“我呸!我幸亏没嫁他,这种男人嫁了是倒霉!”
“妒是七出的一条,你不知道?”安锦颜问道。
“三妻四妾,加起来也不过七个女人,”安颜曲说:“二十二个女人,我都可怜他的正妻!”
“你不可理喻!”
“我也弄不明白你,”安锦曲冲着安锦颜道:“明知道是个火坑,你还当是个喜事来跟我说。东宫里有多少个女人?我进去后能得什么好?大姐,你要是有难,我这个妹妹赴汤蹈火也会救你,就是救不了,我也会为你尽一份心,可是嫁给太子当妾,再把生出来的孩子给你养,抱歉,我办不到!”
安锦颜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养你的孩子了?”
安颜曲这时也气乐了,说:“你一口一个嫡皇孙,你是太子妃,我生的孩子不记在你的名下,能成嫡皇孙吗?太子妃娘娘,你就当我这么傻,这点事情也想不明白吗?!”
安锦颜身子往后一仰,跌坐回了坐榻上。
“你走吧!”老太君拉安锦曲道:“你的婚事家里会给你安排,不用你Cao心!”
“嫁太子我还不如嫁上官勇!”安锦曲嚷嚷道。
安锦颜冷笑起来,道:“你嫁得了吗?”
安锦曲掉脸就往外走。
“只要父亲点头,你就得嫁!”安锦颜却不让安锦曲走得安生,说道:“把自己的Xing子收收,等着出嫁吧!”
安锦曲把门踢开来就走了出去。
老太君看看安锦颜,再看看空无一人的房门口,无力道:“太子妃娘娘啊,你知道那丫头Xing子左,你跟她这样吵能有什么用?”
“嫁上官勇,”安锦颜说道:“她嫁得了吗?安锦绣那个贱人能让她嫁吗?!”
“这话就不要说了!”老太君急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安锦颜怒气冲冲道:“太君,你觉得我自私吗?我能自私得过她安锦绣吗?她做着她的安妃娘娘,总管着后宫,得着圣上的宠,手里却还抓着上官勇的心!这世上的好事怎么都让她给占全了?”
老太君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安锦颜发泄一般地道:“现在外面的人都道安元志是安府里最有出息的,能让安家把一个下奴出身的姨娘抬成平妻,呵,真是好笑,这是他安元志的功劳吗?他不过就是有一个好姐姐!他们姐弟两个也别得意,谁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老太君吓得又站了起来,说:“安元志知道他姐姐没死?”
“知道,”安锦颜道:“他们在宫里还见过面!老太君,你以为他安元志不会演戏?”
老太君头疼地一闭眼。
安锦颜坐在坐榻上怒骂着安锦绣姐弟。
老太君没有劝阻安锦颜,反正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清干净了,安锦颜就是骂世宗,也不要紧。
安锦曲站在门外,双腿发软,转身想跑,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安锦颜的骂声一声声地听在安锦曲的耳朵里,让一向直肠子的安三小姐发现,自己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有活明白过。
老太君等安锦颜骂累了,住了嘴之后,才开口道:“让三丫头嫁给太子,这事也不是不可,我会跟你父亲商量看看的。”
安锦颜说:“太君这是同意了?”
老太君说:“安锦绣跟我们安家离心离德的,你父亲就是保了她,到了最后也不见得能落一个好。锦曲要是能为太子殿下生下一子,有你们两个在,这个小主子才不会跟我们安家生分。”
安锦颜这才高兴了一些,道:“还是太君看事情看得深远。父亲一向听太君的话,这事我就拜托太君了。”
“都是为了安家,”老太君叹道:“不然,当年我怎么能舍得了你,今天又怎么能舍得了三丫头?”
安颜曲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这个院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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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刚换完了药,疼劲没过去,趴在床上喘粗气的时候,就听见外室里的小厮说:“五少爷,三小姐要见你。”
安元志一听安锦曲要见他,顿时就不耐烦道:“我睡了!”
拦着安锦曲的小厮听了安元志的话后,看都不敢看安锦曲一眼。
安锦曲这会儿魂至少还有一半在外面飞着,开口道:“五弟,我有事要跟你说。”
安元志说:“我躺床上,你来见我,算是怎么一回事?”
安元志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响,扭头一看,安锦曲已经走进来了。
大夫这会儿才把药箱收拾好,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也不好见安府小姐的,忙跟安元志道:“五少爷,在下先告退了。”
安元志有气也不能冲大夫发,露了个笑脸说:“有劳了。”
大夫目不斜视地绕过安锦曲走了出去。
安锦曲在大夫出去后,把安元志卧房内室的门给关上了。
安元志看安锦曲关了房门,又急了,说:“你想干什么啊?”
安锦曲走到安元志的床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安元志看。
安元志身上因为安锦曲进来还盖了一张薄毯,被安锦曲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说:“你到底有什么事?说话,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二姐没死,”安锦曲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安元志的神情没变,心里却在想,这人怎么会知道这事的?是不是得杀了?
“太子妃来了,”安锦曲说:“她跟老太君说的。”
安元志身子跳了一下,只是身上的皮这会儿都还没长好,安元志这一动之下,大夏天里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安锦曲说:“二姐怎么会没死呢?”
“那个女人在哪儿?!”安元志厉声道:“她还敢来安府?!”
“我不想嫁给太子,”安锦曲却突然又跟安元志说道。
“什么?”安元志被安锦曲说得愣住了,嫁给太子,安锦曲?他没听错吧?
安锦曲站在安元志的床边上,前言不搭后语地,把安锦颜的话跟安元志说了一遍。
安元志呆了半天没说话。
安锦曲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安元志说:“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怎么会来问我呢?”
“爹会听太君的话吧?”安锦曲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这才认真看了看安锦曲说:“你没事吧?吓傻了?”
安锦曲就摇头。
安元志看安锦曲的情形不对,这下子真急了,他没心情问安家人的事,但也不想看着安锦曲疯在自己的面前,一急之下,这些天一直卧床不起的安元志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房门喊:“去把大夫请来!”
“不用!”安锦曲听安元志说要请大夫来,神智清楚了一点,喊了一声:“不用!”
外室里呆着的小厮就问安元志:“五少爷,要去请大夫来吗?”
“你没事?”安元志问安锦曲道。
“没事,”安锦曲这时双腿一软,坐在了安元志床前的凳子上,说:“我没事。”
“不用叫了,”安元志看安锦曲还知道坐下来,这才跟外面的小厮喊了一句。
“我该怎么办?”安锦曲问安元志。
安元志心里疑惑,感觉这府里上下,安锦曲问谁也不应该来问他,他跟安锦曲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你,你不想嫁就不嫁好了,”安元志跟安锦曲说:“他是太子也不能硬抢女人吧?”
“父命不可违啊。”
“父命?他不是还没点头吗?”
“太君答应了。”
安元志的脑子有点乱,老太君答应的事,那这府里就没人能说不答应了。不对,安元志随后又想,我管安锦曲嫁给谁干嘛?这时候我不是应该管安锦曲知道我姐还活着的事吗?我要拿安锦曲怎么办?
安锦曲看安元志沉着脸不说话,便说:“我这个时候逃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安元志说:“你逃哪儿去?你逃哪儿,家里也能找到你。”
安锦曲说:“我找个山里的地方躲起来。”
安元志嘴角抽抽,说:“山里的地方,那是土匪窝!你能不能用用脑子?我不是让你去找秦家了吗?”
“秦家就算了,”安锦曲说:“外祖母倒是疼我,可是我让我大舅母不高兴。”
“你在秦家又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秦家看不惯我们家,”安锦曲说:“我今天去龙泉寺,还听到人骂我们安家,所以我还跟那些人打了一架,结果我也不好再回秦家了。”
安元志听得晕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把事一件一件地说,”安元志跟安锦曲道:“你什么时候住秦家去的?”
“昨天。”
“所以今天是秦家人带你去龙泉寺的?”
“嗯。”
“带你去龙泉寺上香?”安元志又问。
安锦曲摇摇头,说:“大舅母带我去相亲。”
安元志嘴唇动了动,想骂秦家多事,但最后还是歇了这个念头,跟安锦曲说:“那你打了谁?”
“苏相家的那个,”安锦曲说:“一帮子大家小姐,背后说人坏话,我气不过就去打了她们一顿,然后我就遇见了杨二将军,我还……”
“你等等,”安元志说:“杨二将军又是谁?”
“哦,就是玉关杨家的杨君成。”
安元志瞪大了眼睛,“你把他也打了?”
安锦曲红了脸,说:“我跟他吃了一顿饭。”
安元志彻底被安锦曲绕晕了,都说安三小姐脑子不好,安元志这会觉得可能还真是这样,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就不能把事情理顺了跟他说说吗?安元志对安锦曲跟苏相家小姐们打架的事不感兴趣,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合起伙来也不可能打得过安锦曲,安元志只对杨君成感兴趣。杨君成有个冷人儿的名声,怎么会跟安锦曲一起吃饭?“你一个姑娘家,跟他一个桌子吃了一顿饭?”安元志问道:“没被人看见吧?”
“我跟爹在一起,”安锦曲说:“杨大将军跟杨大公子也在,只是他们在一起喝酒,杨二将军就陪我吃了一顿饭。”
安元志就觉着这才是一场相亲吧?
“五弟,我不想嫁给太子当小妾,你帮我想想,我除了逃出去,还能有什么办法,”安锦曲想想今天晚饭时的情景,笑了一下,随后就又盯着安元志问道。
安元志看着安锦曲,带上了点小心地问:“你是不是看上杨君成了?”
安锦曲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忙摇头说:“他是将军,我,我什么也没想。”
安元志咧嘴笑了笑,说:“这个时候了你还害羞?你去跟父亲说,让他在太子跟杨家中间选一个,放心吧,太子就是个快死的人了,父亲一定选杨家的!”
安锦曲低着头突然又不说话了。‘
安元志说:“安锦颜那个女人还跟太君说了什么?”
安锦曲这才说:“我能问问二姐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不能,”安元志说:“这事说出去,我们带着安家一起死,你知道这事不能往外说吧?”
安锦曲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嫁给了上官勇的安锦绣,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后宫里的安贵妃娘娘。
“不是我姐抛夫弃子,”安元志说:“这事你就想想你亲娘为什么二姐的‘死讯’传来后,会被关起来,这些年没能出院门一步。你想想这个,就应该知道是谁的错了。”
安锦曲声音带颤地道:“是我娘害了二姐?”
“是,”安元志说:“还有太子妃,不过她是嫁入皇家的人了,安家管不了她。”
“五少爷,”守在外室里的小厮这时又高声说道:“太师让三小姐到前厅去。”
安元志说:“这个时候了,前厅还有谁在?”
来找安锦曲的管事忙回话道:“是太子殿下想见三小姐。”
安锦曲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滚!”安元志冲着房门吼了一声。
“这,”管事的战战兢兢道:“五少爷,这是太师的意思。”
“我管他是谁?”安元志说:“这么晚了,见未出闺的姑娘,这些人想干什么啊?疯了吧?!”
“五少爷,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
安锦曲六神无主地看看安元志的这间卧房,然后就跟安元志说:“五弟,我翻窗走!这个家我不呆了。”
“你翻窗行,**你也行?”安元志没好气道:“省点力气吧!”
“那我怎么办?”安锦曲在安元志的眼前转圈,“爹一定是同意太子了,不然怎么会叫我去前厅?我该怎么办?”安锦曲和尚念经一样念了一会儿后,突然就走到了窗前。
安元志看这人到了最后还是要翻窗,哭笑不得道:“你翻出去,外面还不是安府?”
安锦曲发狠道:“我从小门出去!那里晚上没人看!”
安元志不知道安锦曲说的小门是哪里,说:“没人看,但一定锁着,你会撬锁?”
安元志一句话说得安锦曲泄了气,站窗户跟前不动了。
玉关杨家,安元志心里算计了一下,问安锦曲道:“你真的不想呆在安府了?”
安锦曲说:“我要走得远远的,让安家人找不到我!”
“太子就这么让你讨厌?”
安锦曲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说:“我不稀罕!”
安锦曲跟安元文那几个人的关系很好,不过安元志也不怕安锦曲嫁入了杨家后,会帮着安元文几个人对付他,他对安家本就无所求,只要安锦曲不再跟着安锦颜的身后当这个大姐是个好人就行。安元志眼珠转了转,冲着房门道:“进来!”
两个小厮应声走了进来。
安元志说:“抬我去前厅。”
安锦曲说:“你去做什么?”
“你跟我一起去,”安元志说:“一会儿我说什么你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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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看着这下人端着托盘,把这一碗看着黑乎乎的汤药送到了安元志的床前,便伸出手道:“把药给我。”
这下人抬眼看了看上官勇。
上官勇突然就发现这下人的手微微在发抖,便问了一句:“你怕我?”
安元志在床上笑道:“姐夫,你这个样子一般下人都怕你。”
上官勇没理安元志,只盯着这下人看。下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上官勇看这个下人的手白白净净,不像是个做粗活的下人,倒像是个在安府里管事的。
“将军,给您药,”这下人躬着身,把托盘举过了头顶,送到了上官勇的跟前。
上官勇接过这药,就在他低头看药的时候,安元志伸过手来,说:“我现在又不是不能动,不用姐夫你喂了。”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自己端着药碗喝了两口药,看安元志苦着脸,便道:“这药不甜?”
安元志说:“不甜,还股鸭骚味。”
上官勇不懂医,但知道安神的汤药里多少都会加红枣,枣味甘甜,要是安神汤药一点甜味也没有,那就说明这药不对了。看着安元志低头还要喝,上官勇一把把安元志手里的药碗给抢了下来。
安元志不解上官勇的用意,说:“姐夫你怎么了?”
上官勇看向那个送药来的下人,看这下人的腿都在打战了,便命后面站着的小厮道:“去请大夫过来。”
这下人听见上官勇说要找大夫来,吓得转身就要跑。
上官勇也不喊还在房里站着的那个小厮抓人,自己起身,抬腿一脚,把这个下人踢翻在了地上。
这事情发生的太快,安元志来不及反应,望着自己的姐夫发愣。
上官勇这一脚下去,至少能保证这个下人倒地上爬不起来,回到床边上,也来不及跟安元志解释,用手抬起安元志的头,捏开嘴,直接就用手去扣安元志的喉咙。
安元志喝下去的两口汤药,硬是被自家姐夫扣得吐了出来。
上官勇看看地上呈黑色的药汁,想想还是不放心,又把安元志的喉咙扣了扣,说:“吐干净点的好。”
安元志这个时候也猜到是上官勇觉得这碗安神药不对了,伏在床边上,不用上官勇扣他的喉咙了,安元志自己催吐,把胃里装着的东西,里外里吐了一个干净。
大夫被伺候安元志的小厮领了进来,看见安元志床前的秽物,地上还躺着的一个不停哼哼的人,忙就问道:“五少爷这是不舒服的厉害了?”
上官勇指了指被他放在了床前的药碗,说:“先生,你又让人给五少爷送安神汤来了?”
大夫说:“方才有五少爷院里的下人来找在下,说是五少爷夜间睡不好,所以在下就开了一剂安神的汤药,怎么,五少爷服了药后有不妥吗?”
上官勇说:“先生来看看这药吧,我觉得这药里有别的东西。”
大家族里的阴私事,老大夫从医多年,见得也多,听了上官勇这话,忙就上前来先看安元志。
上官勇说:“他把药都吐出来了,还有问题吗?”
大夫把了安元志的脉后,神情放松了下来,跟上官勇道:“将军,五少爷的身体无事。”
上官勇这才递了一杯清水给安元志,说:“漱漱嘴吧。”
安元志用水漱了漱嘴,看着大夫道:“这药有问题吗?”
大夫闻了这汤药的味道后,就知道这药不对了。
上官勇说:“是不是里面加了东西?”
大夫说:“请将军容在下去看看药渣。”
大夫这么一说,上官勇就肯定这药有问题了,起身走到地上躺着的这下人跟前,说:“你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
这下人连声道:“将军,小人冤枉,小人什么也知道啊!”
上官勇抬脚踩在了这下人的一根酸筋上,说:“我再问你一遍,这药里你加了什么东西?”
这下人还是跟上官勇喊冤。
上官勇脚上用了劲,安府的下人他不好打,但让这人疼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下人杀猪一样的喊了起来,等上官勇脚上松了劲,这下人的嗓子都喊哑了。
“你在药里加了什么?”上官勇再问这下人道。
这下人还是硬撑着摇头。
上官勇再一脚踩下去,如此几次三番,这下人受不住了。
安元志屋里的这个动静,守在屋外的小厮听见后,飞跑去禀报了安太师。
安太师匆匆赶来,看看屋里的这几个人,再看看安元志床前的秽物,说:“这是怎么了?”
安元志说:“这个混帐东西想杀我!在我的药里下毒!”
安太师马上就看向了这下人,说:“你敢害毒害我安家的少爷?”
这下人看见安太师来,就像知道自己没了活路一样,跟安太师喊了一声:“太师,小人冤枉啊!”
安太师看着大夫问道:“先生,这药里可是有问题?”
大夫点了点头,说:“太师,这药里有没有毒在下不能肯定,但这药里的确是加了东西。”
“来人!”安太师听了大夫的话后,回头命人道:“把这个混帐给我拖出去打!什么时候他肯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停。”
两个下人上前来拖着这下人就走。
这下人被拖到了门外后,突然挣脱了抓着他的两个下人的手,冲着墙就要撞,想寻死。
“把他的家人一起给我抓来!”安太师这时说道:“陪着他一起上路!”
这年头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下人头都碰到了墙,在最后一刻泄了力道,只把自己撞了个额青脸肿。
追着这下人的几个安府下人冲上来,把这下人按在了地上。
安太师背着手站到了这下人的跟前,道:“跟我说实话!”
上官勇这时也从房里出来了,站在了廊下。
这下人还是在犹豫。
安太师便命下人们道:“去把这混帐的家人抓过来!”
“太师,”这下人看着去抓他家人的下人们要走出这个院子的院门了,这才跟安太师喊道:“小人只是在五少爷的汤药里加了一点鹅汤。”
这话一出,安太师顿时就暴怒道:“去把这个混帐的家人抓来,一起送上路!”
这下人跪在地上冲着安太师叩头如捣蒜,求安太师饶他一命。
上官勇这时走上了前来,安元志身上的创口遍布全身,鹅又是大发之物,这一碗加了鹅汤的安神药喝下去,安元志一定全身烂,要是多喝几碗,一定能活活烂死在床上!这个安府的下人跟安元志到底有什么仇?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个下人竟然要让安元志活活烂死!“你说,”上官勇的手心里全是汗,沙哑着声音问这下人道:“是谁让你害五少爷的?”
这下人在地上嚎啕大哭,就是不肯说话。
这时安府的大管家匆匆跑进了这个院子,跑到安太师的身边小声耳语道:“太师,这下人小人查过了,原先是老太君院里的管事,今天才被老太君派来伺候五少爷。”
安太师觉得自己不用问了,这一定是自己的那个老母亲想要安元志的命。安太师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眼前的院子,院子里的人都模模糊糊地让他看不清楚了。
“太师?”大管家一把扶住了站立不住的安太师,连声道:“太师您这是怎么了?”
上官勇也回头看安太师,说:“太师可是知道真凶是谁了?”
院中的安府下人们都觉得,这个上官将军说话可真够彪悍的,直接就问安太师真凶是谁。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跟主子们能有多大的仇?想也知道这是主子们之间的恩怨,只是从来也没人会把这些世族大家的阴私事当众说出来,这就是在打安太师的脸啊!
安太师看了大管家一眼。
大管家会意,道:“把这个混帐东西拖出去!”
上官勇说:“等等,让他把背后指使的人说出来!”
安太师说:“卫朝你随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太师你,”上官勇看一眼安太师,说:“你知道真凶是谁了?”
“嗯,”安太师说:“你随我来。”
卧房内室里,安元志一脸怒色地躺在床上,要不是他现在动弹不了,他方才就冲过去杀了那个要害死他的下人了。
大夫在一旁守着安元志,脸色也很难看,给安五少爷用鹅汤,这个杀人的手段也太恶毒了点!
安太师进屋后,就先跟大夫说:“先生,我想给犬子换一个地方休养,还望先生能随着他一起去。”
这府里的确也不是安元志能呆的地方了,大夫冲安太师作辑道:“在下明白了,在下这就去收拾东西。”
安元志看着大夫走出去了,便冲安太师喊道:“究竟是谁要杀我?!”
安太师说:“你方才是不是又与你祖母说了什么?”
安元志脸上的怒容又被惊愕所替代,说:“她要杀我?她竟然要杀我?!”
安太师看向上官勇道:“卫朝,你带元志去你那里吧。”
上官勇也是呆站着,老太君就是再不喜欢安元志,也不至于下这样的毒手杀安元志吧?安元志不也是安家的子孙?
“她凭什么杀我?!”安元志从床上坐起来就要下床。
“你不能起来,”上官勇忙上前按住安元志。
“你说啊!”安元志被上官勇按着动不了,便冲自己的老子喊道:“我就让她这么恨?我要去问她,我到底做了什么非死不可的事!”
“元志,”安太师走到了床边,看着安元志道:“这事我会处理,你去卫朝那里养伤吧。”
“我哪儿也不去!”安元志这会儿Xing子左上了,说:“我就在这里呆着,你让她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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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为你的名声着想!”安太师突然就厉声跟安元志道:“太君杀你,世人会道她不慈,但你若是冲去找她,世人就只会说你不孝!不孝的名声,你就是成了一军之帅,你也担不起!”
安元志嚷道:“我不在乎!”
“混账!”安太师道:“你还有大半人生要走,你不在乎?”
“明明是她的错,凭什么我就一句话也不能说?!”
“孝字当头!你活在祈顺,你就得受着!”
安元志要不是这些日子养着身体,这会儿能再吐血。
上官勇也在极端气恼中,可是他比安元志要理智,安元志气得就想杀人,上官勇却把安太师的话听进去了。在祈顺,只要担上一个不孝的名声,那就算你是皇帝,也要受人口诛笔伐,一国之君尚且如此,安元志又如何能担得起不孝的名声?
“卫朝,”安太师这时看着上官勇道:“我就把元志拜托给你了。”
上官勇说:“太师这次能给元志一个交待吗?”
“自是要给元志一个交待,”安太师道:“你们快些走吧。”
“交待?”安元志冷笑道:“我不信你!”
“你不信也得信,”安太师说:“还是你要杀了为父?”
上官勇冲安太师点了点头,说:“卫朝信太师,我这就带着元志走。”
“凭什么要我走?”安元志喊道:“我不走!”
“别闹!”上官勇狠了安元志一声,道:“太师也是为了你好,不要不分好歹!到我那里去,你正好跟小睿子做个伴。”
“来人!”安太师这才冲着房门喊道。
几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推门走了进来。
“把五少爷的行礼收拾出来,”安太师命这几个小厮道:“你们就不要随五少爷一起去上官府了。”
“我……”安元志还是气不服地要叫。
“够了,”上官勇捂住了安元志的嘴,说:“跟我回去。”
捂自己嘴的人要不是上官勇,安元志能张嘴把这手上的肉咬一口下来。
看安元志气得眼发红,上官勇又轻轻拍了拍安元志的头,说:“没出事就好,你这小子是个命大的,日后再上沙场,我也就更放心你了。”
安元志把头扭到了一边,躺在床上装起了死人。
等上官勇带着安元志和大夫离开安府,又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安府上下都知道安五少爷的院里出了事,但具体什么事,在安太师下了封口令后,知情的人不敢讲,不知情的人也不敢问。
安太师亲自送着安元志出了府,看着儿子由上官勇骑马陪着走了,这才转身进府。
大管家迎上来说:“太师,那混账的父母都没了,婆娘和两个儿子都是府里的下人,小人已经把他们一家都抓起来了。”
安太师命大管家道:“把那一家子押到太君的院里去。”
“是,”大管家领了命,忙就下去了。
安太师带着人往老太君住着的正院走时,安元文和宁氏夫妻二人迎面走了过来,安元文看看安太师身后带着的这些人,问安太师道:“父亲,儿子听说元志那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宁氏回房去,”安太师说:“元文跟我去见太君。”
安大公子夫妻两人对望一眼,看安太师脸色阴沉,夫妻二人什么话也不敢多说,宁氏带着人回房了,安元文跟在了安太师的身后。
安太师走到正院前,就看见院门紧闭。
安元文说:“父亲,太君应该睡下了。”
“敲门,”安太师命大管家道。
大管家走上前敲门。
木门响了半天,也不见正院里有动静。
大管家停下手,回头看安太师。
安元文热出了一头的汗,说:“父亲,我们明日一早再来吧。”
“接着敲,”安太师看都不看安元文,只命大管家道。
这一敲就又是大半个时辰,夏天里天亮得早,一行人站在正院门外,眼看着天色亮了起来。
终于在大管家觉得自己的这双手要毁在正院的这两扇圆门上时,门被院里的人打开。
安太师没等这个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说话,便迈步走进了正院里。
安元文硬着头皮也跟了进来。
老太君坐在堂屋里,看着走进来的父子俩人道:“我们家里要被抄家了?”
“母亲,”安太师给老太君行了一礼,说:“儿子让元志去上官勇那里养伤去了。”
老太君说:“他是你的儿子,你安排就好,不必来跟我说。”
安太师回身命堂屋外的人道:“把那一家子给我带上来!”
那下人的一家人被人绑着四肢,堵着嘴拖在地上,拖进了院里。
安元文说:“父亲,他们这是犯了什么大错?”
安太师道:“那混账下毒要杀你五弟,被卫朝发觉了,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什么?!”安元文当场就惊叫了起来:“有这种事?!”
老太君道:“那安元志在宫里酿下大祸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那是大祸的?”
“给我打!”安太师坐在了老太君的下首处,命屋外的大管家道。
院中行刑的人举起刑棍就打。
被打的一家四口,嘴被麻布团堵着,连叫都叫不出来。
刑棍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很闷,但瘆人。
老太君说:“安书界,你想干什么?!”
安太师说:“母亲,这个混账是伺候你的人,虽然你把他派到老五那里去了,但儿子想,处死他,还是当着母亲的面好。”
安元文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瞪着老太君,他向来知道,这个祖母不是什么慈祥的老太太,可是安元文再也想不到,这个老太太能下手杀孙。
“你,”老太君却看着安太师,说:“你要让那个小畜生把我们安府上下全害死吗?”
安太师看着院中的行刑场面,说道:“元志日后会怎样,儿子不知道,但儿子知道,元志今晚要是出了事,宫里的那位不会坐视不理。”
老太君说:“怎么?你还要让宫里的那位知道?”
“母亲,”安太师说:“上官卫朝今天看到了一切,我看母亲还是做好准备,宫里的那位一定怒气难消。”
老太君的脸扭曲了一下,但随即还是强硬道:“我等着她!”
安元文这时急道:“太君,您这是为了什么啊?!”
“太子妃一定没说什么好话,”安太师不等老太君开口,便道:“母亲你难道不知她与宫里的那位关系不睦,所以她只会挑拨离间我们与宫里那位主子的关系,而不是盼着我们安家更进一步吗?”
“安元志……”
“母亲方才问我宫中那事,”安太师还是不让老太君把话说完,道:“元志是闯了祸,可是有人给他下了东西,那个人就是太子妃。”
“这不可能!”老太君叫了起来。
“太君!”安元文说:“若不是她有错,圣上又怎么会将她关在东宫里?”
“我不会让锦曲嫁过去的,”安太师道:“母亲就不要管锦曲的婚事了。”
“太师,这个女人死了!”这时,在院里看着行刑的大管家跟安太师禀道。
“接着打,”安太师说。
“够了!”老太君冲着门外大喊道。
“打!”安太师的声音却比老太君的更大。
老太君望着安太师,突然就捂着头往后就倒。
“太君?”安元文忙就上前要扶。
老太君被安元文扶着了,睁眼看自己的儿子,就看见安太师还是坐在那里,望着院子里,一眼都没往她这里看。
“父亲,还是算了吧,”安元文求安太师道。
“算了?”安太师说:“你可以让宫里的那位算了吗?还是你能让上官卫朝算了?”
老太君看着安太师脸上的冷漠,突然就有些心慌了,说:“真,真是太子妃做下的事?”
安太师说:“这等事我何必胡说?母亲,太子妃想我们陪她一起走黄泉路,怎么你到了今日还是不信?”
“这不可能!”老太君连连摇头道:“她是我一手养大的!”
安太师叹了一口气,道:“院中那人是母亲的亲信吧?母亲你就看着他死吗?”
老太君还没反应的时候,安元文突然松开了扶着老太君的手,往后连退了数步。
安太师看着长子的反应,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日后安家就是安元文的,让这个长子认清府中女人的真面目是件好事。豪门大宅里,哪有真正善良贤淑的女人?就是那个看着怯懦的宁氏,手脚也同样不干净,要不然安元文妾氏几房,怎么会到今日还无一子呢?
“他想害元志,自然就是该死,”老太君说:“我要为他求什么情?”
安太师望着老太君一笑,说:“母亲说的是。”
母亲说的是,这是安太师在老太君面前最常说的话,只是今天这话听在老太君的耳中,却让她心里不安。她能在安府里到现在还是说一不二地掌着内宅大权,靠的就是安太师孝顺,女人夫死从子,这个儿子要是反过来要她听话,老太君也没办法不听。
“太师,”院里的大管家这时说:“这三个也死了。”
“打,”安太师说。
院里的血腥味弥漫到了堂屋里,安元文闻着这股浓烈的血腥味想吐,站着堂屋里硬忍着。他们安府杀奴,一般就是灌碗药了事,哪像今天这样把人活活打死过。
“母亲要跟儿子去看看尸体吗?”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后,安太师才开口又问老太君道。
老太君摇头。
“把尸体搬到廊下来!”安太师便对着院中道。
安元文看一眼四具被下人搬到廊下的尸体后,就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这哪里是四具人的死尸,这只是四个血乎乎的肉团,血、肉、骨头、内脏、体液混在一起的人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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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君成呢?”安锦绣问安锦曲道:“他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杨君成这名字后,不会藏心事的安三小姐顿时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说:“他,跟他,跟他没什么关系。”
“杨二公子不良于行,”安锦绣说:“这是他从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不可能医治的好。”
“他心不坏!”安锦曲这下子又急了,跟安锦绣说:“二姐,他是个好人。”
“吃了一顿饭,你就知道他是好人了?”安锦绣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安锦曲我了半天后,才说了一句:“我就是这么觉着。”
安锦绣笑着摇头。
“他真是个好人,”安锦曲说:“他看到我跟人打架,也没笑话我。”
“他是不是好人,得你跟他过上日子,相处之后才能知道,”安锦绣说道:“三小姐,他是个双腿残废的,还是个精于算计的人,玉关杨家里有老太君,正室夫人,还有三个儿媳妇,那是个大家族,你真的要赌这个男人是好人吗?”
“他,”安锦曲想想杨君成望着自己笑的样子,跟安锦绣点头道:“我信他是个好人。”
“那这个好人也看上你了吗?”安锦绣问道。
安锦曲脸上的红晕刚刚才消下去一些,这会儿腾的一下又红了,说:“我,我的事跟他没关系,我,我就是不想嫁太子。”
“安三小姐不应是个扭捏的Xing子,”安锦绣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可不大像你了。”
安锦曲把头低下,十指缠在一起,揪了半天后,才跟安锦绣道:“二姐,你说我能为自己活吗?”
安锦绣起身走到了安锦曲的身旁坐下,伸手挑起了安锦曲的下巴,看着安锦曲道:“安府有男人们在,他们若是要靠着你成王成侯,那他们还算是什么男人?”
安锦曲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一样,双眼都发了亮光,跟安锦绣道:“我也是这么跟太君和太子妃说的。”
“你若能嫁入杨家,那就是为安家添了一大助力,这比你嫁给太子强,”安锦绣说道:“所以你不必觉得对不起老太君与太子妃。”
安锦曲的神情又黯淡了下来,说:“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哦?”
“我读书不行,女红也不行,我没什么会的东西,”安锦曲想着杨君文白衣翩翩的样子,自卑道:“他不良于行还能做将军,我不知道他能喜欢我什么。”
安锦绣也想过杨君成与安锦曲的事,按理说这两个人走不到一起去,可是再想想,安锦曲心思单纯,Xing子直爽,杨君成这种喜怒不行于色,惯于算计人心的人,喜欢上Xing子与自己完全相反的安锦曲不是不可能的事。
“二姐,”安锦曲看安锦绣想心事想得出神了,抬手在安锦绣的眼前晃了晃,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人差劲?”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安锦绣小声道:“想圣上赐婚不是不行,只是他是玉关杨家的杨君成,圣上不会答应安杨两家结亲的。”
“哦,”安锦曲低头道:“那就随便找一户人家好了,只要不是太子就行。”
“你这丫头,”安锦绣笑骂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嫁太子,也不能随便找一家啊,你要怎么个随便法?让太师上大街上,随便逮一个人问,你要不要娶我的女儿?”
安锦曲呆道:“那我要怎么办?”
“圣上不答应,可是如果杨家求娶,那圣上看在杨锐的面子上会答应的,”安锦绣道:“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让杨君成开口求娶自己?安锦曲冲安锦绣摇头道:“他不会的。”
安锦绣说:“你不问,怎么知道他不会的?”
“问?”安锦曲说:“我要怎么去问?”
“白玉关那里的民风跟京都这里不一样,”安锦绣教安锦曲道:“女儿家问自己的亲事,在白玉关那里不是件丢人的事。”
安锦曲又是半天不吭声,然后才道:“那他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天下不止他一个男子,”安锦绣说:“他不愿意,那我们就再找。”
“我,”安锦曲说:“我就站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娶我?”
“你就跟他说,太子要娶你,可你看上他了,问他有没有胆子娶你。”
“这,这样行吗?”
“三小姐,男人其实都是争强好胜的,”安锦绣望着安锦曲笑道:“他若是心里真的有你,他就会娶你。”
安锦曲犹豫:“可,可那是太子啊。”
“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他们杨家怎么会在乎?”安锦绣道:“你就这么去问,只要杨家求娶,就没人能阻你嫁给杨君成了。”
安锦曲的神情由迟疑一点点变化,最后成了视死如归的模样,跟安锦绣说:“我听二姐的,不过就是再丢一次脸,我现在不怕丢脸。”
“好,”安锦绣给安锦曲倒了一杯凉茶,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也许是坏消息。”
“明明白白地知道一个人的心意,这就是一件好事,省得你芳心错付,”安锦绣说道。安家没有什么可让杨家图的,杨君成若是想娶安锦曲,那只能是看上了安锦曲这个人,而不是看上了安锦曲身后的安家。
安锦曲一口把杯里加了甘草的凉茶灌到了肚子里,跟安锦绣说:“也对,去问一下总是好事,我也不愿意猜来猜去的。”
安锦绣笑起来,说:“这么说来,你猜杨二公子的心思猜了很久了?就这样你还说你的事与他无关?”
“二姐!”安锦曲不好意思地瞪了安锦绣一眼。
这个时候,安锦曲面对安锦绣才算真正神情自然起来,安锦绣笑起来时,笑意也能到眼底了。
“你方才说你跟人打了架,”说笑了几句之后,安锦绣看似不经意地问安锦曲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锦曲打开了话匣子,把那天龙泉寺的事又跟安锦绣说了一遍。
安锦绣的神情马上就变得一冷。
安锦曲说:“二姐,那时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不要紧,”安锦绣一笑,说:“打就打吧,这些人其实就怕蛮人。”
安锦曲点头,“吵架我一定吵不过她们,就不如动手。”
“去找太师吧,”安锦绣拍了拍安锦曲的手,“回去后去找杨君成,这事拖不得。”
“二姐,”安锦曲却看着安锦绣道:“你,你在这里还好吗?”
“你就不必管我的事了,”安锦绣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关心,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就没有了,你记住我的话,若是真能嫁与杨君成,就好好跟他过日子。他是次子,你进了杨家后轮不到你管家,所以你就安生过你的日子,照顾好自己的男人就行。”
“嗯,”安锦曲答应道。
“婆婆毕竟不是娘亲,所以你就是她在那里受了委屈,也要忍着,私下里再跟丈夫说。”
“这不是挑拨离间了吗?”安锦曲吃惊道:“这样行吗?”
“那是他的娘亲,没有儿子会恨上自己的娘亲的,”安锦绣道:“让他知道,他会觉得你贤慧,他会对你愧疚,会对你更好。”
“我知道了,”安锦曲点头道。
“对公婆要孝敬,对妯娌要友善,把钱财看淡一点,不该你的就不要去想,这样你的日子就会过得好,”安锦绣一件件教着安锦曲要怎么做个媳妇,“嫁人之后,Xing子就要收收了,再上街去打架,别人笑话的可就是杨二公子了。”
“不打架了,”安锦曲说:“再打架,二姐你就剁我的手。”
“你在白玉关,我在京都城,我要怎么去剁你的手?”安锦绣好笑道:“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安家的事,你做了杨家媳后,就不要再问了。”
“那我们以后都见不到面了吗?”安锦曲问道。
“有缘再见吧,”安锦绣说,她不觉得自己还能再见到安锦曲。
“那二姐你自己要保重,”安锦曲郑重地对安锦绣说。
安锦绣从手腕上褪了一个玉镯下来,递给安锦曲道:“我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的,这个镯子你收下吧。”
安锦曲突然就又红了脸,说:“这事,这事还没成呢。”
“不管你嫁谁吧,”安锦绣笑道:“这就是我送你的贺礼了。”
安锦曲把玉镯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左右晃了晃,问安锦绣道:“我戴好看吗?”
安锦绣噗得一乐,说:“玉是养人的东西,你只记得以后再跟人打架把这镯子摘下来再打,不然这玉镯会坏的。”
“我以后都不会打架了!”安锦曲看着要恼了,站起身跟安锦绣道:“二姐,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要跟你作对吗?”
安锦绣说:“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老是看我笑话!”安锦曲跺了一下脚,风风火火地就要去后院里找安太师,跑了几步后,又停来冲安锦绣曲膝行了一礼,说:“二姐,好人总有好报的!你保重。”
安锦绣看着安锦曲从自己的面前跑开,她是看多了安锦曲的笑话,可是她也羡慕安锦曲,没有顾虑,凭着Xing子活着,这样的活法她安锦绣不敢。
安锦曲跑出偏殿后,面前出现的又是一个庭院,正中一个小池塘,修着一座小石桥,绿树红花围着池塘而种,有点江南园林的味道。安锦曲站下来深吸了一口空气,看着面前的庭院,突然就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用手一摸双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中含着了泪水。
“爱哭的人没出息!”安锦曲抹着双眼,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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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妃娘娘跟你说了什么?”离宫后,安太师没有带着安锦曲回府,而是带着安锦曲坐进了一家他自己常去的茶舍里。
“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回家说吗?”安锦曲看看这间茶舍的包间,清静雅致,但就是让她有一种她跟安太师躲在这里说悄悄话的感觉。
“家里人多嘴杂,”安太师没要人伺候,自己冲泡着茶道:“有话我们还是在这里说吧。”
“安妃娘娘说我可以不嫁太子,”安锦曲这才道。
“那你嫁去江南怎么样?”安太师问小女儿道:“我们安家就是从江南出来的,江南的世族大家大都跟我们安家交好,让你嫁一个江南世族的公子,这点本事为父还是有的。”
安锦曲摇了摇头。
安太师说:“你是嫌江南太远了?”
“二姐说让我去问问杨二将军的意思,”安锦曲说。
安太师忙就不由自主地看自己对面的包间门,这个憨女儿连说这种事都不知道要小声点说话。
“我想去问问他,”安锦曲说:“二姐说问明白了是好事。”
“什么二姐?”安太师说:“要说安妃娘娘,你想给她招祸吗?”
安锦曲马上改口道:“安妃娘娘就是这么说的。”
“你是安家的小姐啊,锦曲!”安太师面无表情地道:“你真要去问一个男子这种事?”
“要。”
安太师闷头泡起了工夫茶。
安锦曲就看着茶水被自己的父亲从这个杯子里倒进这个杯子里,干坐着等。
安太师泡好这壶工夫茶后,才问安锦曲道:“你不后悔?杨君成可是个残废。”
“安妃娘娘也这么问过我,”安锦曲说:“我不后悔。”
安太师说:“江南世族的公子里有不少好的。”
“我,”安锦曲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就是觉得他是个好人。”
安太师不想与女儿说这些事情,可是这个时候,家里秦氏关着,老太君被看着抄佛经,儿媳们也管不了这事,只能由他来问安锦曲的婚事,“天下间的好人多的是,你就因为他是个好人,你就要嫁给他?”安太师问小女儿道:“日后你要跟他过一辈子,你想清楚。”
安锦曲说:“太子妃和安妃娘娘嫁的时候,爹你问过她们这话吗?”
安太师被噎了一下,然后道:“没有,所以这一回我才要问问你,省得再把你错许了人家。”
“我喜欢看他笑,”安锦曲把手指戳进了茶水里,“安妃娘娘今天跟我说了很多的话,我想着她的意思,她是同意我嫁给他的。”
安锦绣的心思里多少有点拉拢杨家的意思,但这话安太师不好跟安锦曲说,只得道:“你若真想问,就去吧,只是事后,你不要哭鼻子就行。”
安锦曲一下子便站起了身来,说:“那我这就去!”
“你,”安太师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安锦曲人往包间外跑,说:“我本来就着急啊!”
安太师说:“把大管家带上,你一个人怎么去?”
“哦!”安锦曲答应这声的时候,人已经在包间外面了。
安太师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品着自己亲手泡出的工夫茶。有的时候,一个人坐着,什么也不想,泡一壶茶小口抿着,把世间事都丢在脑后,也是一种享受。
安锦曲跑出了这间茶舍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杨君成住在哪里。
大管家请安锦曲上轿,小声道:“三小姐,杨二公子一定是住在礼部旁边的驿馆里,小人这就送您过去。”
安锦曲一边上轿,一边就道:“好,那我们就快点过去吧。”
大管家留下一半的人在茶舍外面等着安太师,自己带着一半的人手送安锦曲去礼部旁边的那座,京都城最大的官家驿馆。
安锦曲到了驿馆后,路上催着快点走的人,这会儿站在驿馆跟前又不挪步了。
大管家在旁边等了安锦曲一会儿,看安三小姐没要进驿馆找人的意思,便道:“三小姐,您要进去吗?”
安锦曲摇了遥头。
大管家说:“那小人去请杨二公子出来?”
安锦曲想到杨君成的腿,为难道:“这样好吗?他不方便走路。”
大管家说:“那您进去?”
安锦曲没勇气迈这个步子,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脚,再看看眼前的驿馆大门,就是不进去。
杨君成被两个小厮从楼梯上抬下来,进了大堂后,隔着一个院子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外的安锦曲。
叫小虎的小厮也看到了安锦曲,指着大门外的安三小姐跟自家少爷说:“二公子,那不是安三小姐吗?她来找你了!”
“别胡说!”杨君成让小虎闭嘴,自己却转着轮椅轮子往前走了。
小虎觉得二公子就跟大公子说的一样,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人,这不自己也盼着再见安三小姐一面吗?
安锦曲看见杨君成朝自己这里过来了,脑子一时不作主,猛地转身就要跑。
杨君成看安锦曲想跑,便开口道:“三小姐怎么会来这里?”
听见了杨君成的声音后,安锦曲跑不动路了。
大管家带着安府的下人们退到了一边去,反正安太师都不管三小姐的闺誉了,他们这些做下人还Cao什么心?
小虎也要跟着杨君成跑,被另一个Xing子老成的小厮小豹给拦下了,说了句:“你凑什么热闹?三小姐是来看你的?”
小虎这才不动弹了,老老实实地站在大门里等自家公子。
杨君成到了安锦曲的身后,说:“三小姐这是不想见到我?”
安锦曲忙就一转身,说:“不是。”
看着安锦曲就这么原地转一圈,杨君成脸上就是一笑。
“看见没有?”大门里的小虎跟小豹道:“二公子又笑了,每回他看到安三小姐就会笑。”
“每回?”小豹看到杨君成笑也有点新奇,但脸上还是木愣的表情,说:“二公子见过安三小姐几回啊?”
小虎没敢再说话,只在心里嘀咕着,跟身旁这人说话是这世上最没劲的事。
“我来,”安锦曲现想着话说,只是她这会儿心里紧张,想不出来要怎么跟杨君成说开场白。
“来找我的?”杨君成看安锦曲说不出话来,便问道。
安锦曲点头。
杨君成说:“找我何事?”
“我,”安锦曲鼓足了勇气,跟杨君成说:“你愿不愿意娶我?”安锦绣教她的话,一紧张之下,安锦曲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杨君成身子在轮椅上晃了晃,这个世上能吓住杨家二公子的事其实真不多,杨君成有时候都觉得这世上就没东西能吓住自己,谁知道这一回,他跟着父兄来京都城救驾,看见堆成山一般的死人时没害怕,却被一个叫安锦曲的女孩儿给吓住了。这种事,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在大街上说吧?
安锦曲的脑子跟杨君成的就不在一条线上,她看杨君成听了她的话后,一脸的愕然,安锦曲的心马上就凉了,这是不乐意了。“我失礼了,”安锦曲冲着杨君成一躬身,还没等杨君成反应过来,安三小姐转身就要跑。
杨君成看见安锦曲转身要跑了,这才回过神来,说:“你等等。”
安锦曲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杨君成看不上我,身边的声音她是一点也听不到。
杨君成看自己都开口了,安锦曲还是跑,伸手就一拉安锦曲,说:“我说了等等。”
杨君成是坐在轮椅上拉的安锦曲,安锦曲这会儿心里绝望之下,全身发软,被杨君成这一拉,一下子没站住,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安锦曲一屁股坐在了杨君成的腿上。
礼部门前的这条街,没有商铺,除了各地来京入住驿馆的官员外,一般也没什么老百姓走,所以安锦曲往杨君成的腿上这一坐,虽然还不至于让她马上成为京都城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也惊得众官员们瞪大了双眼,定力再差点的,连嘴都张大了。
大管家看了这情景一眼后,便飞快地把身子转过去了,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老二!”听到安锦曲来驿馆的消息后,刚从三楼下来的杨大公子,人站在大堂楼梯口那里,就叫了起来。
安锦曲被剁了尾巴的兔子一样,从杨君成的腿上跳了起来。
杨君成也没想到能出这种意外,但比起脸红耳赤的安锦曲,他就厚脸皮的多,顶着无数的目光,还能笑着跟安锦曲说:“我们进去说话吧。”
安锦曲说:“你又不要娶我,我没什么话要说了。”
安府大管家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下去了,走上前来,先冲杨君成赔笑了一下,然后跟安锦曲说:“三小姐,事情反正都这样了,你就不如跟杨二公子到驿馆里去谈谈吧。”
安锦曲摇头,说:“不必了,”说着又冲杨君成行了一礼,说:“杨二将军,我走了。”
杨君威在大门里看安锦曲摇头,忙就跑了出来,往安锦曲的跟前一站,说:“三小姐,你怎么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就要走了?”
“大哥!”杨君成这个时候看见自家的这个武夫就头疼。
“你闭嘴!”杨君威瞪了杨君成一眼,然后就又冲着安锦曲笑道:“三小姐,我家老二没跟女孩子说过话,他这人就不会说好听话,你不要在意,他要是说错了话,我代他跟你道歉。”
安锦曲很老实地摇头,说:“不是他的错。”
杨君威说:“那你们都说什么了?”
安锦曲就说:“我问他要不要娶我。”反正也嫁不了身后的这个男人了,所以安锦曲也就不想着自己在杨家人面前的体面了。
杨君成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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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威送了荣双回来,就看见自个儿的老子和兄弟隔着一张圆桌坐着叹气,他老子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荣大人走了?”杨君成看见杨君威进来,便问道。
“你别管人家的事,”杨君威往杨君成的身旁一坐,说:“你对三小姐到底是什么想的?”
杨君成说:“大哥,这不光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杨君威说:“那她要是不姓安,你是不是就娶她了?”
杨君成叹气,说:“大哥,你怎么让我觉得你喜欢她呢?”
“啊呸!”杨君威一口唾沫没吐杨君成的脸上去,“我要不是为了你,我犯得着往人姑娘跟前凑吗?你以为你有讨小姑娘们的欢心啊?”
“安三小姐不是给了你三天时间吗?”杨锐这时候拍板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杨家也不是娶不起安家的小姐,只要你愿意,我就跟圣上请旨去。”
“这样对我们家有好处吗?”杨君成问道。
“你讨婆娘是为了好处啊?”杨君威马上就不满道:“你就想你自己,家里不用你想,我们做事对得起良心,就不怕别人戳脊梁骨!”
杨锐没再说什么,这个儿子在家里就是个Cao心的命,而那三个就是骑马打仗,下马逍遥度日的人,杨君成要是能像杨君威那样,看中一个女人就嫁回家,那他就不是杨君成了。
“大哥,你让我想想吧,”杨君成跟自家大哥道:“三天的时间不算长啊。”
“三天的时间不长?”杨君威没好气道:“三天的时间足够安家为三小姐定门情事了!我也不跟你浪费口水了,你自个儿想吧。”杨君威说完这话,摇头叹气地走了出去。
杨君威走了后,杨君成才跟杨锐道:“这一次我若是不与三小姐成亲,那安妃娘娘那里,我们日后就攀不上关系了。”
杨锐起身去关了房门,走回来坐下说:“九殿下才这么小,安妃娘娘能成什么事?”
“自古以来幼主登基之事不常见,但也有啊,”杨君成道:“现在五位皇子为了一把椅子缠斗,也许到了最后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看好九殿下?”
“我看好的是上官勇手中的卫国军,”杨君成道:“如果他一心为了安妃,那父亲你就看着吧,五位皇子,一个也没戏。”
杨锐说:“上官勇凭什么对安妃娘娘死心塌地?”
杨君成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安妃本是上官妇”这七个字。
杨锐看得眼皮直跳,说:“这不可能!”
杨君成说:“我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我就想确认上官勇是不是安妃的人。”
杨锐说:“安元志现在就在上官勇的府上养伤,这个安五少爷就是他上官勇一手带出来的。安妃娘娘不管是谁吧,总归她是浔阳安氏的人,凭着这一层关系,上官勇帮安妃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杨君成笑了笑,说:“父亲方才还问我上官勇凭什么对安妃死心塌地,现在你自己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杨锐相信自己这个儿子的脑子,摇头道:“圣上怎么会启用上官勇的呢?”
“圣上启用上官勇,我想有无奈之处,上官勇现在就驻兵在帝宫里,若是他对上官勇有杀心,逼反了上官勇,上官勇手下的兵可全是真正打过仗的,这个死劫圣上就一定逃不过,”杨君成眉心纠结着跟杨锐道:“二来我想圣上可能也是想着九殿下还小,他现在最主要要对付的是五位成年皇子。”
“那我们怎么办?”杨锐问。
“我们远在白玉关,可保家国平安,但对皇朝帝君更迭却出不了什么力,”杨君成道:“我们杨家所能做的,只有学荣大人,投靠一个主子,以期未来的安稳。”
“你看好哪个主子?”
“父亲这样谁也不得罪也是个办法,”杨君成道:“我们即使不出力,但也不会碍着别人的路。”
杨锐说:“那安妃娘娘那里呢?”
“她让荣双来找我们,就是希望我娶三小姐。”
“那你娶不娶?”
“娶。”
杨锐堂堂一个大将军,愣是被自个儿的儿子弄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要娶人家了,你还把你大哥气得跳脚?”
杨君成说:“我就是看不惯他对着三小姐献殷勤的样子。”
这是吃醋?杨锐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二儿子还知道吃飞醋,“那,那你怎么又让三小姐等你三天呢?”
“男婚女嫁,我怎么能让她来向我求婚?”杨君成说:“这门亲事,自然应该是我去安府求娶才对。”
杨锐又坐了下来,看着杨君成问道:“你是因为安妃娘娘,还是因为你看上那个三小姐了?”
杨君成说:“二者都有。”
“什么?”
“我只是觉得一个被养在庵堂里的女人能够坐到总管六宫的贵妃之位,安妃这样的人,我们最好不要得罪。”
“那你还是因为安妃娘娘,”杨锐道:“我说过,你要找一个你喜欢的女人成家,你不像你大哥他们,你这小子心思太重,身边的女人要是也是为了算计,你老子我真怕你不长命!”
杨君成幼年时,曾有云游的僧人为杨二公子算过一命,最后留下了一句慧极必伤的话。杨君成小时候有神童之称,却也大病小病不断,到了成年这身体是渐渐好了起来,但杨家人已经把杨二公子看成了风吹吹就坏的纸人,这看法到了今天还是没变。
“那个女孩我不讨厌,”杨君成说道:“你要说有多喜欢,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如果跟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过一辈子应该是件不错的事。爹,如果是我看不上的女人,就算是会得罪安妃娘娘,我也不会娶的。”
杨锐被杨君成说得都有点愣神,说:“所以你真要娶她?”
“娶一个我看上的女人,同时又能与安妃娘娘交好,我想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你先前不是说跟安家结亲不是好事吗?”
“那是我还没发现安妃娘娘竟然这么厉害了。若是圣上的身体能好,那上官勇的卫国军日后不见得能长驻京畿之地,现在情况既然是这样了,那我又何必怕做安家的女婿呢?”
杨锐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荣双今天要是不来,自己的这个儿子还下不了这个决心。既然是儿子看上的女人,那杨锐也就没什么好想的了,跟杨君成说:“那我明日就奏请圣上赐亲。”
“嗯,”杨君成说:“我今天晚上就去安府求亲。”
“今天?”杨锐心说你今天当众让安三小姐坐你腿上,就安家这样的门弟,不把你打出来?“还是明天圣上赐婚之后你再去吧,”杨锐说:“这样安家也不会为难你了。”
杨君成摇头,说:“这事关诚意,我得去。”
杨锐叹口气,他不能让儿子一个人去安家遭人白眼啊,于是说:“那我与你大哥陪你一起去吧,我这就叫人准备礼物去。”
小虎在外面听到自家公子晚上要去安府求亲,跑来找杨君成确定这事的时候,就看见杨君成坐在卧房的床边上,床上摊开着不少衣服。“二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小虎忙就问道。
杨君成说:“你觉得我晚上穿那件衣服比较好?”
小虎当场傻了眼。
杨君威在外面一个人吃了一顿饭,气鼓鼓地回来后,听说他们父子三人今天晚上得去安府,为杨君成求娶安锦曲。杨君威跟小虎一样,当场傻眼,回过神来后,就要找杨君成拼命,和着这人就是拿他耍着玩的?
“闹什么?”杨锐在楼梯口把大儿子给堵住了,说:“去房间里洗个澡,一身臭汗的,你怎么出去见人?”
“那老二他……”
“老二的事你这个当大哥不用Cao心?”杨锐看着杨君威就是一脸的看不上,“安家读书人多,你到了安家后,就老实跟着走,别开口说话让人笑话,听见没有?”
杨君威说:“老爹,你这是看不上我,还是怎么着?”
杨锐说:“这会儿又不是打仗,我要看上你什么啊?”
杨君威忿忿不平地回到自己的房里,这要是在城外他们玉关铁骑的驻军地里,杨君威能Cao家伙跟自己这个偏心眼的老子干上一仗。坐在屋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后,为了杨君成,杨君威还是命亲兵为自己打了水,细细仔仔地洗了一个澡。
杨家父子三人,都为晚上去安府求亲的事准备起来,杨大将军和杨二公子的晚饭那是来不及吃了。
再说安锦曲这里,在下午回到家中后,便被安太师叫到了书房。
安太师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安锦曲当众坐在杨君成腿上的事,脸色铁青地看着安锦曲。
安锦曲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不,不小心。”
“杨君成给了你什么话?”安太师一句废话也不想说了,直接问小女儿道。
“他说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什么?”安太师想发火但还是忍住了,这个时候他再发火,也许他的这个小女儿就受不住了。
“那就,那就等三天好了,”安锦曲说。
“他就是在跟你说不啊,傻女儿,”安太师对于安锦曲的实心眼很无奈,这个女儿要是跟她那两个姐姐匀一下该多好?
“他不想娶我?”安锦曲的脸色顿时惨白下来,说:“我还以为,以为有点希望呢。”
“去江南吧,”安太师忍着气道:“那里离着京城远,你坐杨君成腿上的事,为父想办法替你瞒了。”
“这样骗人好吗?”
“那你是不想嫁人了吗?”安太师说话的声音突然就一高,说:“嫁去江南,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安书界的女儿还嫁不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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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曲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绣阁里,坐着发呆一直到天黑。反正安府是深宅大户,安锦曲只要呆在安府里,外面那些关于她行为放荡,有辱门风的传言,安锦曲就一点也不会听到。
安元文倒是被同僚之间议论自己小妹的话给气了个半死,回到家里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安锦曲算帐,结果人还没开始往安锦曲的绣阁那里走,就被安太师叫到了书房。
“你过几日就去一趟江南,”安太师看见安元文进屋后,便说道:“明日就去衙门告假。”
安元文说:“儿子去江南做什么?”
“这里有一封我写给江南莲泽何家的信,”安太师把一封已经封好口的信递到了安元文的手上,说:“你亲自把它交给何家的家主何运生,还有,这一次带你三妹一起去。”
安元文这下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想做什么了,说:“父亲要把小妹嫁给何家?”
“嗯,”安太师说:“何运生的小儿子我见过,是个不错的,你妹妹跟了他不算差。”
“可是何家如今都无人在朝为官了啊,”安元文不乐意道:“要不是还有祖上的荫袭,何家如今就是民了啊。”
“老百姓最好,”安太师说:“你倒有一个妹妹是太子妃,你觉得她如今过得好吗?”
说到安锦颜,安元文是无话可说了。
“就这么办吧。”安太师说:“你不要去说你三妹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安元文说:“她愿意嫁入何家吗?”
“现在她没的选了,”安太师冲儿子挥了挥,说:“你去吧。”
放安锦曲去见杨君成,安太师就不指望杨君成能娶了自己的三丫头,他要的就是让安锦曲对杨君成死心,这样他才好让安锦曲听他的话去江南。何家也是安太师把江南的世家翻了一个遍才定下来的人选。无人在朝中为官,靠着祖上荫袭却也生活无忧。何家小公子生Xing腼腆,有容人之量,与安锦曲这样的正好般配。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没嫁对,安太师不希望自己最后这个女儿再嫁的不好。
安元文说:“那小妹今天跟杨君成的事呢?这事要怎么办?”
“就当没发生好了。”
安元文就是一个后仰,就当没发生?那么多人亲眼看到了,能当没发生吗?“何家要是知道了这事,他们还会让小妹入府吗?”
“何家还能派人进京查吗?”安太师说:“我说没有发生过那就没有发生过。何家不敢跟我较真,这事就这么办。”
安元文说:“父亲,你不能不讲理吧?”
“我不需要跟何家讲理。”
“那他们要是对小妹不好呢?”
“我安家在江南有那么多人,你还怕何家敢欺负锦曲?”安太师不耐烦地又冲安元文挥挥手,说:“你下去吧。”
安元文这会儿不能走,他还没问太子那里他们该怎么办呢。
“太师,”就在安元文要开口的端口,大管家跑了来,站在门口就跟安太师说:“太师,杨大将军带着两位公子来了。”
书房里的安氏父子都是一惊。
“他们来做什么?”安元文忙就问道。
大管家大热天里跑出了一头的大汗,说:“太师,大公子,杨大将军说他是来为杨二公子求亲的。”
“求亲?”安元文叫了起来。
安太师的头就是一晕,事情怎么就不照着他想的来呢?
大管家说:“太师,您看?”
“元文跟我过去见他们,”安太师起身道。
安元文这会儿放心了,安锦曲都跑去找杨君成了,可见他这个妹妹有多喜欢这个人了,杨君成来求亲,安锦曲的心愿也就达成了。安元文这个时候只是为安锦曲高兴,倒没想到安家跟杨家结亲,能给他们的家族带来什么好处。
安太师带着安元文到安府正门前迎杨家父子,把杨家父子接入安府接待贵客的正厅,分宾主落坐后,安太师便道:“不知道杨大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杨君威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安太师这话就呛住了。
杨锐看看这个又给他丢人的大儿子,冲安太师抱歉道:“这是个粗人,不识礼数,太师和安大公子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杨君威看着自家老子,这个老头子又能比他好到哪里去?杨君威再看安太师,这些个读书人就是这点让人生厌,他们在大门口就说过来意了,是为了他家老二求亲来的,这个太师怎么还要问呢?
安太师这时又问杨锐:“大将军用过晚饭了?”
杨君威受不了这种磨叽了,开口道:“太师,那什么,我们是来为我家老二求亲的,想让府里的三小姐下嫁给我家老二。”
这会儿轮到安元文被呛住了,这还真是个粗人,求亲是这么求的?
“闭嘴!”杨锐冲大儿子瞪眼。
“我是觉得的吧,”杨君威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他老子瞪眼,还是大声跟安太师说:“三小姐跟我家老二两情相悦的,三小姐今天下午的时候不还……”
厅里的另外四个人一起咳嗽。
“太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杨锐赔着笑脸跟安太师说:“这就是个粗人。”
安太师说:“那二公子是真愿迎娶小女吗?”
杨君成听安太师问到自己了,这才开口道:“在下是真心来求娶三小姐的,还求太师成全。”
“太师,”杨君威说:“我家老二是个不错的,你看看,要模样有模样,咱们杨家论门弟也不差,一定不会亏待了三小姐。”
“你给我滚大门口站着去,”杨锐指着厅门对杨君威说:“这儿没你什么事。”
杨君威坐着不动,他不能走,万一安家要甩脸子给他们看,由他来受着就行,反正他不能让他家老二受委屈。
安太师冲杨锐笑道:“大公子这是将军本色,坦坦荡荡好啊。”
杨君威听了安太师这话,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说:“太师,其实我更乐意出关去打仗,在京城里,我话都不敢说,就怕说错了话让人笑话!你们京城的人太精贵,大姑娘上街都不露脸的,还是三小姐好,像我们杨家人,”杨君威一想到安锦曲能给自家老二当媳妇了,心里美,然后就大笑了起来。
安元文望着杨君威愣神,将军他见过不少,上官勇就是个将军,可也没像杨君威这样的自说自话过。安元文抬头看看正厅的屋顶房梁,幸亏安家的屋子都是每天打扫,不然这会儿能被杨君威的笑声震下不少灰来。
杨锐看看安家父子的脸色,安太师老谋深算的人物,看不出什么来,安大公子的脸上可就是青一阵白一阵了。杨锐再看看还傻乎乎咧着大嘴乐的大儿子,万分后悔带这个儿子来了,这哪里是为家里老二求亲的?他这是来丢人现眼来了。
安太师看着杨锐说:“其实我都准备在江南为我那三小丫找个婆家了。”
“什么?”杨君威跳了起来,说:“不对啊太师,三小姐可是给了我家老二三天时间的,不能一天没到就变卦吧?”
“王八羔子!”杨锐拍了桌子,冲着杨君威骂道:“你给老子滚出去!不然老子在这里就结果了你!”
杨君威还没怎么地呢,安元文手里的茶杯掉地上去了。
“吓到了?”杨锐看看地上的茶杯和流了一地的茶水,这才放低了声音说:“我是在骂我儿子。”
杨君威不管这个,他现在就担心安三小姐嫁江南的哪个小白脸去了,看着安太师说:“太师,这事我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安太师的头又有点疼了,都是武夫,他跟上官勇说话好像也没这么费劲过。
杨君成这时开口道:“太师,白玉关边疆之地比不上江南气候温和,风景秀丽,我是个不良于行的残废,让三小姐下嫁于我,是委屈她了。”
“你这是什么话?”杨君威一听杨君成这么说,又不乐意了,说:“江南好,白玉关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了?你比那些个江南小白脸好多了,书读多了就会读坏脑子的,你不能走路,好歹脑子是好的,你说是吧,安大公子?”
安元文不明白杨君威怎么会问到自己头上的,他这会儿整个人都很不好,他就是个读书人,还是江南人,杨君威骂江南小白脸,其实把他也给骂上了,偏偏这个武夫还不自知。
安太师这会儿觉得有杨大公子这样的人物在这里,他们今天就什么事也谈不了,安太师对安元文道:“元文带杨大公子去看看府里的花园吧。”
杨君威说:“我不看花园,我这人不爱看花花草草。”
杨锐站起身,狠踢了杨君威一脚,说:“要么滚走,要么你跟着安大公子去花园逛逛!”
安元文硬着头皮站起来,跟杨君威说:“杨大公子,请随我来。”
“大哥你就去吧,”杨君成也赶自家大哥走,安家的后面站着安贵妃,要是让自家老大把安府闹个底朝天,难保安妃娘娘会多想。
杨君威对杨锐的话不怎么听,可杨君成的话他听,心里不乐意,但还是跟同样心里不乐意的安元文走了。
“让太师看笑话了,”杨锐不好意思地冲安太师笑笑。
安太师摆摆手,说:“无妨,我还是那句话,大公子这是将军本色,比起那些两面三刀的人来,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杨锐就笑,其实安太师直说他家老大傻也没什么,他四个儿子,也就老二是个精的。
杨君成这时冲安太师拱手道:“太师,在下是真心求娶三小姐,还望太师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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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威扶着安太师快走到安府正厅时,才想起来问安太师道:“太师,我老,我父亲去哪里了?”
安太师说:“令尊进宫去给二公子奏请圣上赐婚去了。”
杨君威顿时就眉开眼笑道:“这就对了!喜事就该早点办了,太师你跟我父亲谈好婚期了吗?”
安太师说:“你父亲旨还没请下来,这事还是等赐婚的圣旨下了后,再议吧。”
“这还要再议什么?”杨君威说:“就明天吧!”
安太师的脚步一趔趄。
安元文一脸古怪地摇着头,对这个杨大公子他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官勇倒是喜欢杨君威的这个脾气,不过看看安氏父子的反应,上官勇觉得明天就让安家把安三小姐嫁出去,这不太可能。
等四个人又回到了正厅里,就看见厅里的三个人正坐在一起说话呢,安元志正精神头很足地跟杨君成说着他们在云霄打得那场夜仗。
“上官将军,”杨君成看见上官勇走进来,忙就给上官勇行礼。
“上官勇?”杨君威傻兮兮地这才后知后觉这个跟在他身后,在安府里走了一个来回的高个子,竟然就是上官勇。
“大公子,二公子,”上官勇冲这两位抱了抱拳,在官职上他已经比杨家的二位公子要高了,所以大礼是不必行了。
“三丫头还不回绣阁去?”安太师看安锦曲还在座,马上就把脸一沉。
安锦曲给上官勇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姐夫。”
“恭喜三小姐了,”上官勇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声,虽然还记着这个小姐打过安锦绣的事,但比起安锦颜来,这个三小姐已经好很多了。
安锦曲低着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杨君威说:“老二,我带你去看看安府的后花园,这府里的湖里开了一湖的荷花!”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杨大公子就扛着自家二弟在肩头,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安元文看得目瞪口呆。
上官勇说:“听闻杨大公子天生神力,今天看来这传闻是真的。”
安元志看了看自己的这条胳膊,在杨君威这种天生力大的人面前,他的力气完全就不够看了。
“元文你去看看,”安太师命安元文道:“一会儿杨大将军还是要来的,你命厨房把酒菜备下,卫朝跟元志今天也不要走了。”
安元文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坐,”安太师招呼上官勇坐下。
安元志说:“这婚事不会再生变了吧?”
安太师道:“我不知道把你三姐嫁与杨家是不是做对了。”
安元志一愣,这还是他这个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种犹豫不决的话,安元志说:“杨家有什么不好吗?”
“也许让你三姐远离朝堂才是最好的,”安太师这个时候想想他为安锦曲选中的那个何家小公子,还是觉得可惜。
安元志说:“她是姓安的,只要父亲你还是太师,大公子他们几个还在朝中为官,她怎么远离朝堂?你就不要再害没权没势的人家了,三小姐到杨家我看很好,至少安家要是出了事,杨家能保她的平安。”
“胡说八道!”安太师说:“我安家做了什么事要被诛连九族?”
安元志说:“有那个太子妃在,父亲你觉得安家不会被她害死?你都说了不认她了,这人还不是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安家的女儿?你能不让她进家门吗?”
当着上官勇的面被儿子这么说,安太师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那你要怎样?”
“我没本事把她怎样,”安元志说:“她是皇家的人,找机会问问我姐怎么办吧。”
安太师目光复杂地眯了眯眼。
上官勇则面无表情地坐着,让安锦绣杀了安锦颜吗?现在问题是世宗要让安锦颜活着,安锦绣已经让世宗心生了戒备,要是这个时候再动手除去了安锦颜,世宗会怎么想?
杨君威扛着杨君成没费劲就追上了要回绣阁的安锦曲,不顾安锦曲吃惊的表情,把杨君成往安锦曲的面前一放,说:“就要做夫妻了,你们两个在成亲之前再说说话吧。”
杨君成还担心安锦曲会嫌他们兄弟失礼的时候,就听见安锦曲说了一声:“谢谢杨大哥了。”
一声杨大哥,又让杨君威乐得眉开眼笑,说:“你们说话,我去边上走走,一会儿我再来带我家老二走。”
杨大公子乐颠颠地跑走了,单独面对面了的两个人先是有点尴尬,然后又突然相视一笑。
杨君成说:“你们安府后园的景色不错。”
安锦曲说:“我还以为你是跟我说不呢。”
“你父亲还是想你嫁去江南吗?”
安锦曲往杨君成的身边挪了几步,讨好地一笑,说:“他们没你好。”
杨君成笑了起来,说:“真的?”
杨君威站在路拐角这里伸头往杨君成和安锦曲那里张望着,咧开嘴笑得开心,这桩婚事成了,他们杨家人的一桩心愿也就了了。
安元文一路找过来,站在杨君威身后说:“你在看什么?”
杨君威忙回身说:“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安元文看见安锦曲跟杨君成站在一起说说笑笑,马上就皱眉头,“这成何体统?”
杨君威一看这位要过去坏事,伸手把安元文的腰带一拎,把安大公子提着就跑,说:“我们玉关人不讲究,你们读书人啊就是麻烦!”
“那边好像有人,”安锦曲这个时候指着小路拐角那里,跟杨君成说道。
杨君成知道是自家老大弄出来的动静,说:“人走了。”
安锦曲说:“杨大哥?”
杨君成望着安锦曲认真道:“三小姐,有些事,我想还是在成婚之前跟你说。”
“哦,”安锦曲看着杨君成认真的神情,突然就紧张起来,说:“什,什么话?”
杨君成说:“今天你从驿馆走了后,荣双太医奉了安妃娘娘的命令来找我,安妃娘娘希望我能娶你为妻。”
安锦曲的心里像是被人拿刀割了一下,神情失望道:“原来,原来你是因为安妃娘娘的话。”
“这事你迟早会知道,所以我宁愿是由我来告诉你,”杨君成看见安锦曲的眼里又含了泪,忙拉住了安锦曲的手道。
安锦曲默默地把自己的手从杨君成的手心里抽出来,说:“我让你为难了,安妃娘娘不是会逼人的人,我去跟她说,就说我不嫁了。”
“不嫁?”杨君成笑道:“你不嫁我,还能嫁谁去?”
“不嫁人我也能活,”安锦曲低着头道。
杨君成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不想开罪安妃娘娘,可是娶你我是心甘情愿的,安妃娘娘只是让我下了一个决心。”
安锦曲瞪大了眼睛道:“什么决心?”
“尽快娶你过门。”
“是这样啊,”安锦曲的心里突然就不难受了,小脸飞快地又红了起来。
“是,”杨君成又一次握住了安锦曲的手,说:“白玉关那里比不上京城繁华,也没有江南的风景,让你跟着我远去边关,我……”
“有你就行了,”安锦曲飞快地说了一句,打断了杨君成要跟她道歉的话。
杨君成看着安锦曲,没想到自己一次打发时间的龙泉寺之行,竟然让他遇上了安锦曲这样的女孩儿,不知书答礼,却单纯直率,像夏花就这么烈火似的盛开着,旁人觉得太过浓烈出格,他却喜欢。
安锦曲被杨君成看得终于知道害羞了,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转身便跑走了。
杨君成看着安锦曲小鹿一样沿着这条小路跑走了,一直跑进了小路尽头的白桦林里,最后只余了一角飞扬起的裙角映入他的眼帘里。
杨锐这个时候到了皇宫的门前,请旨求见世宗,很快便被吉和迎到了御书房里。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世宗受了杨锐的大礼之后,让杨锐平身,随后便问道。
杨锐说:“圣上,臣的次子看上了安府的三小姐,臣这是来向圣上请旨赐婚的。”
“他看上了谁?”世宗没听清一般地又问了一句。
周宜在一旁就是心头一紧,杨锐竟然要跟安书界结成亲家?这人就一点不在乎圣上的忌讳吗?
杨锐说:“那小子看上了安府的三小姐。”
“就算他看上了安府的姑娘,你也不用大晚上的跑来见朕吧?”世宗的脸上倒看不出生气来,反而笑着道。
杨锐说:“臣本来是想明天一早来见圣上的,可是臣今晚带着两个小子去安府提亲,臣看二小子对安三小姐实在是喜欢,臣便想着来宫里碰碰运气,要是圣上还没休息,臣就想请圣上赐个婚,好让这门婚事尽快定下来。”
世宗道:“你还怕安三小姐跑了?”
杨锐说:“安书界看上不我们武人,一心想给女儿找个江南书生,臣这才迫不得已跑来求圣上。”
周宜在一旁插话道:“太师没答应你的求亲?”
“反正我看他不太情愿,”杨锐说到这里跟世宗抱怨道:“圣上,白玉关是比不上江南,我们杨家也不是书香世家,可臣家的这个二小子不差啊,也读过不少书,至少比学问,他比臣这个当老子的强啊!安书界他凭什么看不上啊?”
周宜说:“太师要是不肯,你就给君成另找一个就是。”
“可二小子看上了那姑娘,孩子喜欢,我这个当老子的没办法啊!”杨锐看着周宜一脸无奈地说:“我这些年没少给他张罗婚事,这小子一个也看不上!”
“朕准了,”世宗这个时候说道:“君成的婚事拖了这么多年,是应该办了。”
杨锐忙跪倒谢恩,他就说他来求个赐婚的恩旨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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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锐心满意足地走了后,周宜这才忧心忡忡地看着世宗道:“圣上,臣看杨锐真是因为杨君成看上了安三小姐,才来求的婚。”
太子带着太子妃去了安府要纳安锦曲为侧妃的事,就在杨锐来之前,已经有暗卫来报了世宗。杨锐这么急着跑来,世宗和周宜都知道,不是因为安太师看不上杨家是将门,而是因为太子也想要安锦曲。
“呵,”世宗冷笑了一声,道:“杨锐现在也会跟朕玩心眼了。”
“圣上?”周宜跟杨锐的关系一向很好,这个时候看着世宗的表情,不禁为杨锐担心起来。
“罢了。”世宗:“安家的三小姐嫁入杨家也好,再让太子娶一个安家女,安书界的心怕是要Cao碎了。”
周宜站在一旁不敢吭声,他想不明白,世宗对太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保着太子的地位,却又让朝臣世家们看着太子失势,这到底是在保太子,还是在毁太子?
“过来看看这份名单吧,”世宗招手让周宜上前,看他拟好的一份将军调动名单。
杨锐喜滋滋地回到安府,跟着他一起来的传旨太监,在安府的正厅里,宣读了世宗赐婚杨君成与安锦曲的诏书。
安太师命人送了来传旨的太监一份大礼,随后就带着杨家父子,安元志,上官勇一起去后园的湖心亭里饮酒。
一湖的荷花在月光下亭亭玉立,晚风一吹,幽香阵阵,就算六人中只有安太师是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这种盛夏夜的景致,也让宾主都心旷神怡。
儿女的亲事都定下了,安太师也没什么可想的了,酒宴间便着重帮着上官勇跟杨锐拉近关系。不是安太师不为安元志着想,只是安元志从军的年数毕竟还短,就是拉了这层关系,杨家能给安元志的帮助也少。
上官勇现在算是周宜的关门弟子,看在周宜的面子上,杨锐看上官勇也不会印象差到哪里去。几杯酒下肚后,杨锐便跟上官勇道:“都说祈顺军中现在是将门子的天下,其实那些人知道个屁!”杨锐指指自己的两个儿子,道:“我这个大小子,十二岁便随我一起出征,立下的军功也不算少了,到了如今还不是要在我这个老子的帐下听用?”
杨君威说:“爹,你这是又看不上我了?”
“卫朝啊,”杨锐不理自家老大的抱怨,只跟上官勇道:“世家子有世家子的烦恼,你能领着卫国军,我的这四个儿子就没这个可能了。”
“爹,”杨君成怕上官勇误会杨锐是在看他手握卫国军不顺眼,忙开口道:“上官将军这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你说什么世家子啊?”
安元志想开口为自己的姐夫说公道话,却被安太师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坐着的躺椅,把安元志都到了嘴边的话,又踢回去了。
上官勇却是老实地一笑,说:“其实周家军应该是由周家的几位公子领着的,我这是占了恩师的便宜。卫国军到了我的手上,我还真没办法心安理得。”
杨锐点头道:“你这是良心话。”
上官勇说:“我恩师说,他还会让几位公子归朝办差的,到那个时候,我可以再把周家军还回去。”
杨君成说:“到时候你还能舍得?”
上官勇说:“本就不是我的东西,不说什么舍得舍不得的话。”
安元志这时道:“姐夫说的是,我们自己也有过命的兄弟,组一个军不成问题。”
杨锐一拍桌子,道:“有志气!元志身上有伤,我就不敬了,来卫朝,我敬你一杯!”
上官勇忙与杨锐喝了一杯酒。
杨君成暗自点了点头,上官勇这种还兵回去的话,在周宜的面前说,不算什么,但是在他们的面前说,这就是有人证了。到时候,周家的几位公子归朝为将,跟上官勇要兵,上官勇就一定得给了。当将军的,都宝贝手里的兵将,因为这些兵将就是将军的权势,上官勇这样是条汉子。
“那我要是不姓杨,我现在是不是也能统领一支军队了?”杨君威这时候问道。
“你不姓杨,你要姓什么?”杨锐给了大儿子一下,然后跟上官勇道:“这是个粗人,不要理他。”
“我这也是运气,”上官勇却说:“不然我祈顺从军的人那么多,怎么会轮到我统领一军呢?”
“日后你上官家也会是一个将门的,”杨锐跟上官勇碰杯道:“我杨家的老祖宗其实是他娘的种地的,你问问太师,安家的老祖宗,一开始就是当官的?”
安太师笑道:“杨大将军这话有理,英雄莫问出处。”
“没错,”杨锐说:“有本事还问什么出身啊?周宜那老小子其实打仗的本事一般,就是识人还靠谱,他肯最后把你收在门下,也有让你成为他周家助力的意思,这老小子,这辈子也没做过亏本的买卖。”
“我受了恩师的恩惠,有恩就要报,”上官勇说:“杨大将军,我恩师这辈子也算是战功赫赫了。”
杨锐哈哈一笑,说:“还知道为他说话,周老小子没看错人!”
杨君成这时也举杯道:“将军,君成也敬你一杯,若是安二小姐还在,我们就是连襟了。”
上官勇跟安太师父子的神情都是一僵,随后安太师笑道:“卫朝只要一日不续弦,就还是我安家的女婿。”
上官勇跟杨君成碰杯后,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这酒完全就是一杯苦酒,入口之后,便苦涩难当。
杨君成喝了这杯酒后,便说道:“我们杨家在军中也有旧部,日后上官将军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们。”
“嗯,”杨锐说:“你的兄弟中除了一个元志,没有一个世家子吧?以后遇上不听你话的世家子,你就来找我。”
安元志说:“大将军,你要打这些世家子的板子吗?”
杨锐说:“我打他们老子的板子!敢跟我杨锐摆世家谱的,军中没几个。”
“那,”安元志说:“那大将军你在白玉关,我们在京畿,太远了。”
“明天,”杨锐说:“明天我跟你姐夫去卫国军中走一趟,谁阴阳怪气地不服管教,我作主了,狠打一顿,打到这帮小子服为止!”
安元志一拍手,说:“这下好了,姐夫,杨大将军为你省了不少事了。”
“你这个儿子是个猴精的,”杨锐指着安元志跟安太师说:“我怎么感觉我被他赶鸭子上架了?”
湖心亭里六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安太师看着在他面前把酒言欢,俨然已经是知己模样的五个人,突然觉得武人之间的交友,对他们这些文官要简单多了。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天亮,上官勇最先告辞,赶回帝宫当值去了。
杨锐打着酒嗝问安太师道:“太师,我们父子最多还有七天就得回白玉关去了,你看三小姐什么出嫁?”
安太师说:“挑一个吉日后,我命她的兄长们将她送到白玉关去成婚。”
杨锐说:“还要这么麻烦?这一来一去就得一年!”
安太师说:“七天怎么能准备好一场婚礼?”
“婚礼什么的都是虚的,”杨锐把大手一挥,说:“你搞这些,还不如多给丫头添些嫁妆呢。”
杨君威说:“没嫁妆也行啊。”
杨君成是杨家门里唯一的细致人,看安太师为难,便道:“还是以三小姐的意思为主吧。”
安元志在一旁打着呵欠说:“父亲就去问问三小姐吧,这是她的婚事,她要大办就大办,想从简就从简。”
安太师这才点了头,说:“我尽快给你们回话。”
“最好,”杨君威抬头看看天都亮了,说:“最好今天下午!”
“滚你的蛋!”杨锐踢了自家老大一脚,说:“带上老二,我们回驿馆去,太师还要上朝,五少爷身上还有伤,打扰人一夜了,我们该走了。”
“安五少爷,我们再见吧,”杨君成临走时,特地跟安元志打了一声招呼。
“走好,”安元志冲杨君成一抱拳。
杨家父子三人离了安府之后,杨锐在大街上就问杨君成道:“你看上官勇这人怎么样?”
“是条汉子,”杨君成道:“但不是个没脑子的。”
杨锐点点头,说:“那那个安元志呢?”
“他?”杨君成小声道:“有点邪气。”
杨君威在一旁说:“是啊,长得也太漂亮了一点,像个姑娘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君成说:“爹,我们跟安家结亲,现在看来是件好事。”
“圣上不高兴,”杨锐说道。
安妃,上官勇,安元志,杨君成在脑子里把这三个人过了一遍,说:“京城以后会更热闹的。”
杨君威说:“你说安元志邪气,不是因为他的长相,那是因为什么?”
杨君成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安太师送走了杨家父子,再回到湖心亭时,就见安元志正望着水里的荷花出神。
“三小姐的事还是尽快办吧,”安元志看见安太师回来,便说道:“这种圣上不喜欢的事,迟则生变。”
“你让杨锐帮你姐夫,这话说的太明显了,”安太师坐下后,跟安元志说道。
“父亲担心杨君成?”
“他看你的目光多有不睦。”
“杨君成这人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安元志道:“他娶了三小姐,日后我姐真有用到他的地方,不怕他不肯出力。”
“你姐要用他?”
“父亲你到了今天还装什么糊涂?”安元志冷笑道:“太子没指望了,要想保安家未来的富贵,你还是多为九殿下谋划吧。”
“年纪太小了。”
安元志看着自己的双手说:“主幼,外戚不是才更好掌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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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安锦绣这句话,慎刑司的太监们就有持无恐了,几个宫人还想跟他们撕扯,被打得头破血流,用麻绳把嘴一勒,踢在地上拖着就走了。
温轻红看着安锦绣全身发抖,她暗地里抓安锦绣的错处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拿了替吉和传话的人,就是因为她自己已经收买了一个先前给安锦绣传过话的人,只要今天被抓来的小太监熬刑不过,把真话说出来,安锦绣窥探帝踪,妄查朝政的罪名就会被板上钉钉一样的坐实。这两个罪名,别说加在一起,就是分开来,任一个都能要了安锦绣的命,温轻红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安锦绣活。
“把宫室里的人都带出来!”安锦绣这时又命全福道。
温轻红说:“娘娘要是查抄我的宫室吗?”
安锦绣冲全福挥了一下手。
全福自己带着人往里面去了,一帮人一边走,一边呼喝还在宫室里的人出来。
温轻红看安锦绣不理自己,更是气愤交加,同时心里也有些发慌了,看安锦绣的这副样子,难道这个女人已经知道吉和身边有人被她收买了?
沈妃看着温轻红跪坐在地上的样子,心里觉得解气,看了看安锦绣,又觉得安锦绣又打又抓的,到底还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安妃娘娘到底想找什么?”沈妃问安锦绣道:“可是这温妃的手下有人手脚不干净?”
安锦绣看着温轻红说:“沈妃娘娘怕是还不知道,温妃的心大着呢!”
温轻红不是个知足的,沈妃一直都知道,只是这会儿她越听安锦绣的话越好奇,说:“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皇后娘娘还在呢,有的人就想入主中宫了!”安锦绣说了一声。
沈妃挑一下眉头,望向了温轻红说:“看来你的心的确是太大了,伺候了圣上几天,就想着成凤了?”
温轻红心下发慌,哭得梨化带雨,说:“安妃娘娘若是想温氏死,那温氏一定听安妃娘娘的话,只求安妃娘娘发发慈悲,不要冤枉温氏啊!”
温轻红这会儿哭得可怜,可是院里没有宫人太监敢跟她呼应喊冤了。这个安妃娘娘的套路,跟他们对付惯了的沈妃娘娘完全不同,真是说杀就杀,一点也不容情的,安贵妃不能杀他们的主子,可是杀他们却是易如翻掌的事。
有伺候沈妃的永宁殿宫人给安锦绣和沈妃端了茶水来,两位贵妃娘娘坐在院中的树荫下,身后还有宫人给打着扇,若不是面前跪了一院子的人,倒真像是在这里避暑的。
温轻红就跪坐在地上哭得伤心,她的哭功高明,眼泪如米粒大的珍珠一般,一颗颗地往下掉。
院子里,这会儿就只能听见温轻红声音很轻的哭声。
安锦绣坐了一会儿,手指碰了碰茶杯,小声说了一句:“算着时间也该到了。”
沈妃假装没有听见安锦绣的话,这个时候沈妃决定自己还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好,让这两个狗咬狗一嘴毛,只要不要连累到她就好。沈妃把茶杯端在手上,慢慢地一口口抿着,用这个来打发时间。
温轻红这会儿心里也不发慌了,安锦绣就是找到了那个小太监又能怎样?一个在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不见了,你安妃怎么会知道的?你紧张什么?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搜永宁殿,你跟这个小太监之间有什么勾当?
温轻红相信,凭着世宗的Xing子,在出身浔阳安氏的安锦绣与出身没落贵族之家的自己之间,世宗最先怀疑的会是安锦绣,安锦绣对这事根本就无法自圆其说,这样一来,最后她温轻红想要的结果还是会达成,只是付出的代价大了些,不过亲信奴才么,日后再养些也就是了。
袁义这时从里面的套院里走了出去,径直走到了安锦绣的身旁,附身跟安锦绣耳语道:“找到小狗子,人死了。”
安锦绣眼中的怒气就是一盛,说:“被杀了?”
袁义摇头道:“他受了刑,可能是我们进来,行刑人跑出来后,他自己便咬了舌头,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安锦绣一闭眼,手将身旁茶几上的茶水给碰翻了。小狗子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还跟她说过话,她还夸过这孩子口齿伶俐,没想到就这么没了。这个孩子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这一次被抓了,就算熬过了刑讯,吉和也不会再信他了,因为温轻红这帮人不会证明他的忠心。没了吉和的信任,在宫里这小孩子没什么前程可言,以其这样,不如索Xing一死,能让吉和看在他这份死忠的份上,照顾他的家人一二。
袁义看着跪坐在那里低声哭泣的温轻红,这个女人看着娇小玲珑的,再想想小狗子皮开肉绽,十个指骨都被夹棍夹断了的尸体,袁义都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连在一起想。一个心狠无情的女人,竟然又长得这样楚楚可怜。
“安妃娘娘?”沈妃见安锦绣碰翻了茶水,忙就问道:“袁总管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了?”
安锦绣冲沈妃摇了摇手,说:“这个女人是条毒蛇,沈妃娘娘你跟她住在一起,日后要多加小心。”
“我如今还有什么可争的?”沈妃苦笑道。
“你不争不代表她不害你,”安锦绣目光冰冷地看着温轻红,对沈妃道:“有些人活着天生就想着害人!”
沈妃小声道:“知道她是条毒蛇,我们又能怎么办?”
是啊,知道这人是条毒蛇,可只要世宗喜欢,就谁也动不了这条毒蛇。帝宫之中,善良老实之人根本就无活路可走,不想变成坏人,那就伸长脖子等着别人来杀。一切的荣华富贵,全凭着帝王一人的喜好,公道这个词,在后宫里根本就不存在。安锦绣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把,想着自己如果能生出双翼来,飞出这该死的帝宫该多好。
温轻红被安锦绣看得身子往后缩了缩,这种冰冷的目光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温轻红甚至相信,安锦绣在盘算着怎么杀了她。温轻红看了看院中跪着的这些人,心里也盘算起来,把这些人说动了拼死护着自己,是不是能让自己撑到世宗来?
“你还到处看什么?”沈妃这时冲温轻红道:“犯了错你就跟安妃娘娘认错,你一个妃子,安贵妃娘娘还管不了你吗?!”
齐妃这时带着人走了进来,看了看这院子的情景,就说:“安妹妹,大热天的你何必亲自跑来找温妃?想要问她的罪,直接命慎刑司来拿人不就得了?”
安锦绣和沈妃看见齐妃进来,都站起了身。
齐妃从温轻红的身边走过,也没看温轻红一眼,跟沈妃说:“沈姐姐就是心善,这么好的院子让给一个妃住,以后对人好,也要看看这人值不值当。”
沈妃笑道:“齐妹妹也来了,永宁殿今天热闹了。”
有小太监腿脚飞快地给齐妃也搬了张太师椅来。
齐妃坐下后,便跟还站着的安锦绣和沈妃说:“你们还站着做什么?坐下啊。”
“你怎么来?”安锦绣坐下后便问齐妃道。
“这个女人这么厉害,”齐妃指着温轻红说:“我哪儿放心让你一个人对付她啊?”
“伺候她的人也都不差,”安锦绣说:“方才还想为了她拼命来着。”
“那你还不把这些人都杀了?”齐妃马上就道:“还反了他们了!那些人呢?”
安锦绣说:“抓到慎刑司去了,我不想欠下命债,让某些人再借着此事来咒我。”
“狗奴才!”沈妃嘴里骂着宫人太监们,眼睛却看着温轻红,轻蔑道:“看来手段不错,这才升了妃位多久?就买到了不少人心,温家在江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妃说:“我听说温家的祖上也做过大官。”
齐妃说:“是什么官?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原来我们的温妃娘娘还是忠臣之后呢。”
沈妃说:“温氏在前朝出过一个丞相的。”
“前朝啊,”齐妃笑了起来,说:“那可真是个大官了,温妃,你得原谅我们见识少,祈顺的大官们我们都还没认全,前朝的,我们还来不及去打听呢。”
“你就别打趣她了,”安锦绣开口道:“温家也是书香门弟,只是族人的官运都不好,不过出了温妃,温家应该能转运了。”
齐妃和沈妃就一起笑,齐妃说:“是啊,日后温妃再往前走几步,入主中宫之后,我们还得日日给她请安问好呢。温妃,你家里有几个兄弟?说说未来国舅爷的事吧,让我们这些日后得跪你的人心里也好有个数。”
齐妃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温轻红却只是呜咽地哭着,不回齐妃一句话。
“算了,”安锦绣拍了拍齐妃的手,“她怎么能跟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也对,”齐妃说:“我太抬举她了!看她的样子,也不是个凤命之人啊。”
“温妃,”安锦绣摆摆手,让齐妃不要再说话了,跟温轻红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认不认错?”
温轻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冲着安锦绣哭道:“安妃娘娘,您是想要温氏的这条命吗?”
“你是该死,”安锦绣说了一句。
齐妃道:“我们要你的命你就给吗?装可怜给谁看?”
温轻红看着安锦绣像是对她起了杀意的样子,起身就往一旁的假山石上撞去。
跪在假山石前面的两个宫人忙就伸手抱住了温轻红,嘴里哭喊着:“娘娘!”
温轻红也是蓄着指甲的,这一撞之下,右手食指的指甲连根掀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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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轻红的血流了一地,疼得全身如打寒战一般地发抖,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也不吭。
伺候温轻红的宫人太监们看到自己的主子这样,突然之间好像炸了窝一般,全都从地上跳了起来。温轻红待他们一向很好,和颜悦色,连一句高声说话都没有过,再加上温轻红夜夜被世宗召去御书房侍寝,这样的恩宠在后宫之中还没有一个女人享有过,所以这些人都把温轻红看成了自己的靠山,全指望着在温轻红身上寻自己的富贵呢。温轻红这会儿有难了,他们不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
温轻红看自己的人都被自己弄出了拼命的心来,哭喊了一声:“圣上会为我作主的!”
有了温轻红这话,这帮护主的宫人太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反了,这是反了!”齐妃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一起拿下!”安锦绣冷冷地说了一声。
这边要抓人,那边要护主,永宁殿的这个大院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真要杀了她?”齐妃这会儿看着双方打成一团了,又有些怕了,忙就问安锦绣道。
沈妃在一旁说:“温轻红不是能留,可我们谁有本事杀她?”
沈妃这是在激自己动手,安锦绣嘴角往上弯弯,说:“沈妃娘娘,你也住在永宁殿里,温妃做了什么,你真不知道?”
看安锦绣突然之间又有把自己弄成温轻红同伙的意思,沈妃忙就道:“我如今哪儿还敢沾她的边?安妃娘娘,齐妹妹,我到了现在也没看明白,温妃这是犯下什么事了?”
“别打了,我求求你们别打了!”温轻红这时被四个宫人围在中间护着,大声哭喊道:“是我该死,求你们不要再打了!安妃娘娘,您就发发善心吧!”
“听见没有?”安锦绣坐在树荫下,跟沈、齐二妃道:“被她这么一说,我就成了没善心的恶人了。”
齐妃说:“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现在打成这样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
“都给朕住手!”安锦绣刚说了一个我字,院门那里就传来了世宗的怒吼声。
沈妃和齐妃都吓得跳了起来,比这更大的动静后宫里也不是没有过,沈、齐二妃也没看世宗亲自出面管过,没想到这次为了温轻红,世宗竟然亲自来了永宁殿。
安锦绣的动作比沈、齐二妃慢了一步,从太师椅上起身后,她倒是第一个给世宗行礼的人。
世宗也是坐着步辇来的,看样子是刚下了早朝,连御书房都没回,就直接来了。看着三妃给自己行礼,世宗冷冷地说了一句:“平身。”
安锦绣从地上站起来后,就问世宗道:“圣上怎么会来这里?”
世宗指指这一院子的人,跟安锦绣说:“你们在这里都闹成这样了,朕还不来?”
“圣上!”温轻红这时哭着冲到了世宗的跟前,跪伏在世宗的跟前放声大哭,说:“圣上要是再迟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臣妾了。”
世宗看看温轻红双手都是血,身上的衣裙也沾着大片的血迹,说:“你手怎么了?”
温轻红将自己少了一个指甲的右手半举起来给世宗看,说:“臣妾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死罪,让安妃娘娘一定要杀了臣妾。圣上,臣妾冤枉啊!”
温轻红跪伏在那里哭得可怜,世宗看向了安锦绣,就看见自己的这个女人正一脸冰冷地看着温轻红,这样的安锦绣对于世宗而言,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臣妾求圣上为臣妾作主啊!”温轻红一双血红的手扒住了步辇的扶手,跟世宗哭道:“这宫里除了圣上,臣妾还能指望谁啊,圣上。”
世宗没理会温轻红的哭述,他看着安锦绣此时的样子,突然就心头火起,怒声对安锦绣道:“安氏!你给朕跪下!”
安锦绣也没矫情,双膝一弯就跪下了。
沈妃和齐妃齐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后,不声不响地站在了一旁,只希望这会儿世宗不要看见自己。
世宗手指着安锦绣怒道:“你想干什么?你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对付温氏一个女人?你是来这里捉Jian,还是来这里杀人的?!”
安锦绣还没开口,温轻红就已经跟世宗哭道:“圣上,臣妾冤枉啊,圣上!这是要逼死臣妾吗?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圣上!”
“你起来,”世宗看了温轻红一眼。
两个伺候温轻红的宫人跑上前来,把自己的主子扶了起来。
世宗又看着安锦绣道:“朕让你管后宫,你就是这么管的?你如今也学会仗势欺人了?谁给你的胆子?!”
温轻红泪流满面地看着世宗道:“圣上,臣妾到现在也没明白,安妃娘娘要治臣妾什么罪。”
“她做了什么?”世宗问安锦绣道:“她一个妃子能惹到你什么?你的眼里还有朕吗?安锦绣,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你给朕说,你要治她什么罪!”
温轻红哭得更大声了,伺候温轻红的宫人太监也都跟着掉眼泪,他们今天的委屈受大了。
“说话啊!”世宗跟安锦绣吼道:“这会儿你哑巴了?!”
“臣妾管着六宫,觉得温妃这里有问题,带着人来查一下,臣妾错在了哪里?”安锦绣望着世宗道:“圣上这么问话,是已经认为错在臣妾了?”
“你,”安锦绣这一顶嘴,世宗就更来火了,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道:“朕让你管着六宫,你就是这么管的?”世宗指着院子里鼻青脸肿的宫人太监,地上的血让安锦绣看,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是不是朕给你的东西越多,你的心就越狠,连杀人你也不在乎了?你这样,朕还怎么放心让你养着朕的儿子?!”
“安妃娘娘说要找人,”温轻红这时又插话道:“袁总管去臣妾的宫室找了一遍,这会儿全福总管又带着人进去找了,圣上,臣妾不知道安妃娘娘这么着急要找什么人,臣妾这里是真没有藏人啊!”
世宗看安锦绣低着头望地,身子往前一倾,把安锦绣的下巴挑了起来,说:“你来这里找什么人?你给朕说,你来这里找什么人?!”
安锦绣望着世宗突然一笑,这笑容很惨淡,“臣妾知道圣上的心已经不在臣妾这里了,后宫的宫妃这么多,臣妾也从来不指望能在圣上的心里多住一段时日,臣妾只是没有想到,原来情不在后,臣妾在圣上的心里,就只是个连儿子都不配养的恶妇了。”
世宗被安锦绣说得心一虚,随后就又觉得愤怒,明明是安锦绣戴着面具跟他演戏在先,这会儿竟然成了他负心在先了?“混帐!”世宗一怒之下,一掌打在了安锦绣的脸上,将安锦绣打在了地上,怒道:“这就是你跟朕说话的态度?谁给你的胆子?!”
齐妃想上前去给安锦绣说情,但她这会儿双腿哆嗦着迈不动步子。
沈妃冷眼看戏,面无表情。
温轻红还在抹着眼泪,只是这嘴角不易让人察觉地上扬了。
安锦绣从地上动作有些迟缓地跪直了身体,世宗这一下子手上没留情,把她的半边脸都打得肿了起来,“圣上既然认定臣妾有错,那就请圣上治臣妾的罪好了,”安锦绣这会儿在世宗面前一点儿不见了往日里的温柔可人,声音冷硬地跟世宗道。
世宗看安锦绣要跟他对着干,更是火大了,拍着步辇的扶手,冲安锦绣道:“你当朕不会治你的罪吗?!”
“那圣上是要杀了臣妾,还是要剐了臣妾?”安锦绣问世宗道。
“你!”世宗手指点点安锦绣,说:“来人,把安妃给朕拿下,关到慎刑司去!”
世宗朝的贵妃娘娘还没有一个被关去过慎刑司,听了世宗这话后,院里的宫人太监们都被吓住了。
温轻红看着吉和道:“大总管没有听见圣上的话吗?”
安锦绣跪着冷笑了一声。
“吉和!”世宗冲着吉和怒吼一声。
吉和双脚一软,没跌到地上去。
“审她!”世宗指着安锦绣,命吉和道:“不审到她把实话说出来,就不要放她!”
吉和颤颤巍巍地走向了安锦绣。
温轻红注意到世宗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扫过,神情忙又变得悲凄起来。安锦绣不敢说实话,这下,她倒要看看这个总管了六宫的安贵妃,要怎么过这一关。还有吉和,温轻红目光凉凉地看着打着哆嗦的吉和,这个大太监一向看不上自己,对着自己从来就是假装恭敬,这一回她也要看看,这个大太监怎么活命。
“你走快一点!”世宗看吉和被吓得路都不会走的样子后,又吼了吉和一声。
吉和这才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安妃娘娘,你,你跟奴才走吧。”
“走?”世宗冷笑道:“把她给朕押去慎刑司!她自己不要脸面,朕还要给她脸面吗?!”
安锦绣从地上站了起来,望着世宗也是冷笑。
“滚!”世宗冲着安锦绣怒声道。
几个太监上前来,把安锦绣看在了中间。
安锦绣转身就走。
“给朕好好审!”世宗在安锦绣身后道:“朕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沈妃!”世宗说着又看向了沈妃道。
沈妃忙躬身道:“臣妾在。”
“你带着人去把小九儿接到你这里来!”
“臣妾遵旨。”
安锦绣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回头看世宗,接着就又往前走了。
世宗气得呼吸都不畅,看着安锦绣的背影咬牙切齿。
温轻红这时体贴地道:“圣上这是不舒服了?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吧。”
世宗冷冷地看了温轻红一眼,把温轻红看得退到了一旁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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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嫌弃儿子的结果,就是被儿子和爱妃一起嫌弃。
“哦,不哭哦,”安锦绣的左肩骨断过之后,虽然如今断骨已经长上了,可是使不上力气。费力地从世宗怀里几乎是抢过白承意后,安锦绣就连声哄着哭得伤心的儿子,“我们九殿下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丑呢?我们不丑哦,不哭了,你父皇是在嫌母妃丑呢。”
“哇!”白承意的小手指着世宗哭。
世宗翻了一个白眼,天地良心,他什么时候嫌弃过这个小女人丑的?“男孩子要什么漂亮?”世宗冲着白承意一板脸,说:“这样还有出息吗?”
白承意如今都听不懂大人说话,更不知道怕了,看着世宗沉了脸,更是哭得厉害,很快就哭得吐了Nai。
“圣上!”安锦绣看着是急眼了,冲着世宗道:“您回御书房去处理国事吧。”
世宗当了皇帝后就没被女人赶过,这会儿这种感觉体会起来倒是新奇,说:“小九儿吐了Nai,你就让Nai娘再喂他,男孩子不能这么娇惯。”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站起来,在世宗的跟前来回走着,跟世宗呛声道:“九殿下才多点大?圣上又不想让臣妾养着九殿下了?”
“你又来了!”世宗无奈道:“要不要朕再下一道旨,言明以后不管你做了什么事,小九儿都由你养着?”
“不哭哦,”安锦绣就顾着哄白承意了,没顾上接世宗的这句话。
被冷落了的世宗也不生气,说:“你就惯吧,把他养成个纨绔子弟,你日后不要后悔。”
“臣妾养的儿子一定是个知书答礼的,”安锦绣不服气道:“臣妾会养儿子。”
世宗暗道,你也许能把这儿子养成个呆子!“你把他给朕抱,”世宗冲安锦绣伸手道:“这小子这么会哭,以后还不长成个哭包啊?”
安锦绣把白承意放到了世宗的手里,嘴里哄白承意道:“九殿下不哭了,父皇抱我们了哦。”
白承意可怜巴巴地看着世宗。
世宗把白承意举着,说:“男儿丈夫,流血不流泪,你是女孩儿吗?”
白承意扭着小身子找安锦绣。
安锦绣撇了撇嘴,白承意如今越长越像他的亲生母亲夭桃了,幸亏眼睛和嘴巴还是像世宗,否则安锦绣真要担心日后夭桃之事能不能瞒住白承泽了。
“还哭?”世宗看白承意在他手里扭个不停,哼哼唧唧地还是哭,便凶白承意道:“再哭,父皇就……”一道热气腾腾的童子尿浇到了世宗的衣襟上,他要是再把白承意举得高点,这泡尿能尿到世宗的脸上去。
“呀!”安锦绣叫了一声,忙就冲厅堂外喊:“吉总管快带人进来伺候!”
“小兔崽子!”世宗把白承意还给了安锦绣,说:“朕要打你的屁股!”
白承意这时笑了起来,冲着世宗咧着嘴,一脸的得意。
世宗指着这个浑儿子问安锦绣道:“这小子是故意的?”
“哪能呢,”安锦绣忍着笑道:“我们九殿下还不懂事呢。”
吉和带着人跑进来,看见世宗的样子后,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可不敢笑,忙就忙着为世宗梳洗更衣。
“这个账朕给他记下了!”世宗瞪着笑眯眯的白承意道。
安锦绣把白承意交给跟着吉和一起进来的袁义,亲自上前为世宗扣着衣扣,说:“您还跟您儿子治气呢?”
世宗哼了一声,说:“你不是也在跟朕治气?”
“臣妾没有,”安锦绣断然否认。
世宗低头看看被安锦绣一一扣好的衣扣,说:“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再提今天的事,朕就不饶你了。”
安锦绣在世宗的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世宗握了握安锦绣的手,对吉和道:“回御书房。”
吉和忙道:“奴才遵旨。”
一行人跟着世宗的步辇后面往外走。
出了这间厅堂后,世宗又跟要跟着他走的荣双道:“你留下,再看看安妃的脸。”
荣双口称臣遵旨之后,退到了一旁。
“好了再去管温轻红的事,”世宗又吩咐安锦绣道:“人都抓起来了,你就不要急了。”
“臣妾知道了,”安锦绣说:“要不圣上跟臣妾一起去吧。”
“朕不想再管她的事了,”世宗说:“你自己看着审吧。”
安锦绣答应了世宗一声,把世宗送出了千秋殿,再转身时,就听见紫鸳问她:“主子,脸上还疼吗?”
“没事,”安锦绣冲紫鸳勉强笑了笑。
“你应该带着我去的,”紫鸳嘀咕道。
“嗯,”安锦绣说:“知道你打架有本事,今天我错算了。”
“我抱九殿下去喝Nai,”紫鸳看安锦绣又是应付她,瞪了安锦绣一眼后,抱着白承意去找Nai娘了。
安锦绣回到厅堂里坐下,看着跟着袁义一起走进来的荣双,小声道:“这次的事,多谢荣大人了。”
荣双道:“娘娘,此事之后,小山子还能再留在宫中吗?”
“最好还是不要吧,”袁义道:“还是保险一些好。”
“此事之后,暂时让他出宫,”安锦绣道:“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了后,再让他进宫来。这一次他立了功,荣大人就能答应教他医术了吧?”
荣双点头道:“下官听娘娘的吩咐。”
“荣大人不用怕,”安锦绣道:“这事我还会有安排,既然温轻红想我死,那我就不能让她有杀我的机会。”
荣双说:“这一回能把温妃的死罪定下吗?”
安锦绣道:“也许圣上还舍不得杀她,但她想再堂堂正正的当人,我是不会让她如愿了。”
荣双听着安锦绣说狠话,也不抬头,说:“娘娘,您要什么时候去审温妃?”
“至少也要等我的脸好了后,”安锦绣说:“你先把小山子接出慎刑司,嗯,把那五个人都接出来,安排个地方让他们先养伤,让全福照看他们。”
小山子能出慎刑司,荣双的心里就好受了一些。给安锦绣留下了敷脸药包的药方后,荣双就告退了。
袁义在荣双走了后,才说:“这次还是太冒险了。”
安锦绣倚坐在坐榻上,疲惫道:“我不让温轻红先得意一下,她就该防备到我了。”
袁义走到安锦绣跟前,仔细看了安锦绣的脸后,叹气道:“这就叫富贵险中求吗?将军若是看到你这样,又要心疼了。”
“你替我去跟将军说一声吧,”安锦绣跟袁义说:“让他不要为我担心,但我害温轻红的事,就不要跟将军说了,我不想让他知道。”
袁义点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找个机会就去。”
安锦绣整个人都躺到了坐榻上,跟袁义说:“一会儿苏养直就该带着人去抄查永宁殿了,温轻红的卧房你都布置好了?”
“都按主子的话布置好了,”袁义说:“主子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吧,我想温轻红是翻不了身了。”
“再让她翻身,那我的死期就到了,”安锦绣说了一声。
袁义看安锦绣闭上眼睡了,拿了条薄毯给安锦绣盖上后,退到了厅堂外守着。
世宗回到御书房后,又是大发了一顿脾气,向远清给世宗磕头,求世宗为了身体着想不要生气都没用。
在御书房外等着世宗召见的朝中大臣们,还不知道后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听着御书房里世宗的怒骂声,个个都又提心吊胆起来。
吉和伺候着世宗躺下了,说:“圣上,您别气坏了身子,这个温娘娘长得这么好,谁能知道她是个有祸心的呢?奴才现在想到小狗子,还是伤心!”
世宗道:“那个小狗子也去过安妃那里?”
吉和说:“回圣上的话,去过,奴才带着他去给安妃娘娘送过圣上的赏赐,安妃娘娘看这小子说话讨喜,还赏过他,谁知道,唉!”吉和说着,就抹了抹眼睛,他也是个说哭就能哭的人,两行泪就这么着掉出了眼眶。
“温氏到底要对付安妃,还是要对付朕?”世宗看着吉和问道。
吉和忙说:“这,这奴才不知道啊,圣上,奴才都想不明白,圣上对温娘娘这么好,温娘娘这是图什么啊?”
“说的好,朕也想知道她图什么?”
吉和说:“是有人害温娘娘吗?奴才觉得不像啊。”
“让苏养直带人去查永宁殿!”世宗道:“如有必要,连沈妃住的地方也给朕查了!”
“奴才遵旨,”吉和领命之后,又问世宗道:“那温娘娘那里要慎刑司的人先问问话吗?伺候温娘娘的宫人太监有百十号人,一起关在慎刑司里,奴才怕全福应付不过来。”
“不听话的奴才就杀了!”世宗道:“温氏朕交给安妃审了,让安妃去办这事。”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找苏大人,”吉和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半柱香的时间之后,苏养直带着一队大内侍卫进了永宁殿。
“娘娘,”一个宫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沈妃的卧房里,说:“苏大人带人来搜宫了!”
沈妃连眼睛都没睁,说:“让他查吧,你们谁都不准问这事。”
“娘娘?”这宫人站着有些发懵,说:“苏大人不光是要搜温娘娘的地方,还要搜娘娘这里啊。”
“让他搜,”沈妃说:“你听不懂我的话?”
沈妃说话的语气很阴沉,把这宫人吓得跑了出去。
沈妃不出声地冷笑着,今天世宗说要把白承意交由她养着,无疑还是让安锦绣这个女人又给她记上了一笔。世宗要不治自己一下,让安锦绣出了心头的这口气,安锦绣又怎么能算得上宠妃呢?都是为世宗生子的女人,世宗这样做,让沈妃心寒,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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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养直站在温轻红卧房外的院子里,这院子世宗命人修整过,花草也是繁盛,夏季的午后,站在这院中,可以清楚地听见夏蝉的鸣叫声。静下心来听这夏蝉鸣叫,也许是深宫夏日里的一种情趣,可是苏养直这会儿心下焦燥,听了这夏蝉声就更是心烦意乱。
“动作快点!”苏养直连声地催自己的手下道。
“大人,”一个大内侍卫这时从温轻红的卧房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冬日里才会用上的火盆。
苏养直探头往这火盆里望了望,一堆纸灰里,还夹杂着一些没烧干净的小纸片。苏养直从纸灰堆里捡了一片,发现上面写着两个字,一个吉字在烧得发黄的纸上还是能看得很清楚,另一个字被烧了一半,但看着就像一个王字。
“大人,您看这?”这侍卫问苏养直。
苏养直也不说话,只是动作很小心地把纸灰里的纸片一一都捡了出来,就是小心再小心了,有两片小纸片还是在被苏养直碰了之后成了飞灰。
这天的搜宫,大内侍卫们在温轻红的宫室里找到了不少银票,还有一些一看就不是宫中式样的首饰。另外还找到了不少刑具,上面沾着血,有的血已经发黑,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了。
至于沈妃的地方,苏养直没命人仔细搜,只是命人在几个院子里大概看了看。
就在苏养直亲自拿着这些搜到的东西,准备回御书房向世宗交差的时候,被苏养直从太医院调来帮忙的太医又从温轻红卧床下的暗格里,找到了几瓶药,和叠在一起的几张药方。
“这是什么?”苏养直看着这些东西就直觉这不会是好东西,把这太医带到了一旁,这才小声问道。
太医先看了看这些药方,跟苏养直说:“这些应该是求子的药方。”
听到是求子的药方后,苏养直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害人的东西就好。
太医再打开药瓶看里面的丸药,七八瓶药里,都是红黑两色的药丸混在一起,味道闻上去有点像檀香。
“这又是什么?”苏养直问道。
太医摇了摇头,说:“这个下官要拿回去细看,现在下官还不能断定这药是什么。”
苏养直说:“你先跟我说个大概,好让我心里有点数。”
太医的神情有些尴尬,说:“这好像是助Xing的药。”
苏养直张嘴就想骂娘,世宗的身体都那样了,这个温妃还敢偷着用助Xing的药?他早就看这个温妃一脸狐媚相,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大人?”太医看苏养直气得脸黑如锅底,有些害怕了,说:“这还要下官回去后再查看,现在还不能确定的事,大人先不要动怒啊。”
“有劳你了,”苏养直跟这太医干巴巴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大声对自己的手下道:“我们回去!”
苏养直沉着脸带着大内侍卫们走了后,沈妃这里也得到了消息。
“娘娘,奴婢的心到现在还跳得飞快,”来跟沈妃报事的宫人拍着自己的胸口,跟沈妃说:“奴婢真怕那帮人搜到娘娘这里来,就挨着住,谁知道温妃会不会把不好的东西藏到娘娘这里来啊?”
沈妃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云妍就要下嫁给安元志了,安锦绣脑袋坏掉了,才会想着在这个时候对付自己。“把温妃住过的宫室都封了,”沈妃命这个宫人道。
这宫人说:“温妃不会再住进来了?”
沈妃这才一笑,说:“她没这个命了。”
苏养直回到御书房,等世宗与户部的几个大臣议完事后,才带着他从永宁殿搜出来的东西面见世宗。
世宗对银票,首饰都不感兴趣,只一张张地把苏养直从纸灰堆里捡回来的小纸片仔细看了。
苏养直站在一旁说:“这纸片,臣也看了,但臣蠢笨,没能看出什么来。这些银票臣数过了,一共五千八百两,是京城兴隆钱庄的银票,这些首饰臣也让老宫人们看过了,不是宫里的首饰,有几个家在江南的老宫人说,这些首饰都是江南那一带女子时兴戴的。”
世宗说:“兴隆钱庄的老板就是江南人吧?”
苏养直说:“是,这个老板叫陈福生,是江南兴城人。”
“兴城,”世宗道:“吉王就在兴城啊。”
苏养直突然就想起自己在纸片上看到的那个吉字了,“吉,吉王?”苏养直额上的青筋绷了两绷,吉王白笑野与福王白笑生一母同胞,这位王爷要是也弄起剌王杀驾的事情,皇室、朝廷马上就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世宗小声道:“温妃出自江南兴丘洗砚乡,这个乡下小地方就在兴城外,子瑜,”世宗喊着苏养直的字道:“这会只是巧合吗?”
苏养直说:“也许这个吉字是别的意思呢?”
“无关紧要的东西,温氏怎么会把这些东西烧掉?”
“若是真要紧,应该不会留下纸片吧?”
苏养直说的话有道理,这要真是温轻红与外臣私下勾结来往的书信,她怎么会不把这些东西烧干净?世宗说:“你看那火盆里的纸灰,像是最近刚烧的吗?”
苏养直想了想,说:“那个火盆颜色发黑,像是用了很久了,纸灰上面还积了不少灰尘。”
世宗亲自动手,将这些小纸片夹在了一份尚书省今天刚递上来的折子里,命苏养直道:“你去查查这个兴隆钱庄,此事先不要声张。”
苏养直领了命,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还有不少大臣在等着世宗召见,看见苏养直出来了,纷纷跟苏养直打招呼。有会来事的,趁着这个机会,就跟苏养直打听,世宗今天这是又在发谁的脾气。
苏养直苦笑着摇头,他现在什么也不能说啊,冲这些大臣们拱了拱手后,苏养直便脚步飞快地下了御书房的高台。
这天夜里,世宗召了一个跟温轻红同日进宫的小才人侍寝。
“叫什么名字?”小才人解衣站在了世宗的面前了,世宗却还是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臣子奏折,看也不看这个小才人一眼,冷声问道。
这小才人知道侍寝圣上是自己做人上人的机会,可面子上放不开,双手抱着胸,双腿紧紧地夹着,蚊子哼一样跟世宗说:“启禀圣上,奴婢王氏。”
“没名字?”
“启禀圣上,奴婢闺名叫留香。”
“王留香?”
“是。”
“倒是个好名字,”世宗说:“你是江南哪里人?”
王才人不明白自己这副样子站在这里了,世宗怎么还有心情问她这些,但想不明白,她也不敢不回世宗的话,小声道:“奴婢是江南洛县人。”
“来京之前,就认识了温妃吧?”世宗问道。
王才人一听世宗问她温轻红的事,吓得忙就跪下了,说:“圣上,奴婢与温娘娘只是同路上京,奴婢与温娘娘不熟,没说过几句话。”
“你慌什么?”世宗说:“来京城之前,你们这些江南的秀女是在哪里验身上规矩的?”
王才人说:“奴婢等人是在吉王府验得身,吉王府的嬷嬷们教得奴婢们规矩。”
吉王府,这三个字让世宗把手里的奏折扔地上了。
“圣上恕罪!”王才人被世宗突然的发作吓破了胆子,跪在地上求饶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圣上!”
“你什么也不知道?”世宗这会儿看这些从江南选上来的女人,就觉得没一个是好人了,说:“你知道朕要问什么?”
王才人说:“奴婢不知。”
“不知道你乱喊什么?!”
王才人跪在地上发抖,进御书房之前那种自己也可以飞上枝头的喜悦欢喜之情,这会儿是一点也没有了。多年军旅,世宗的身上本就有一股戾气,这会儿一发怒,更是凶神恶煞了。
“说!”世宗冲王才人喝问道:“你在怕朕问你什么?!”
王才人的身子软在了地上,被世宗这一喝问,尚未承过欢的王才人竟然吓晕了过去。
“丧气!”世宗骂了一声,然后就高声道:“吉和,你给朕滚进来!”
吉和守在外面,也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跑进来后,一看王才人晕在地上,也不敢再看第二眼,跑到了世宗的龙榻前问道:“圣上,您这是?”
“把这个女人带出去,”世宗道:“朕今天不召人了。”
“奴才遵旨,”吉和不敢多问,自己用一条床单把王才人裹了,这才喊了两个小太监进来,把王才人抬了出去。
“把跟温妃同批入选的江南秀女一起给朕押起来,”世宗随后就命吉和道:“你去告诉安妃一声。”
吉和忙答应了,跟在两个抬人的小太监后面退了出去。
身边无人之后,世宗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可是闭上眼睛了,世宗也睡不着,就感觉又有一场大风雨在等着他。他是靠杀人夺得皇位没错,可是这些人,世宗目光凶狠地看着帐顶用金丝绣的盘龙,这些人想杀了他成皇,真是做梦!若不是天命所归,就算杀尽了天下人,这把龙椅也轮不到他白旭尧来坐吧?
吉和出了御书房,先去了慎刑司,让全福照着秀女进宫之时,内廷制的名册去各宫抓人。
全福看看名册上被画了红圈的秀女名字,说:“这又是百十号人,师父,这些人都要抓?”
“圣上的旨意,你还敢问?”吉和说:“去办吧。对了,温娘娘怎么样了?”
全福说:“不吃不喝,就喊着要见圣上!”
“让她喊,”吉和笑了一下,说:“喊个两天两夜,她也就喊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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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世宗跟苏养直道:“朕想你就是把陈福生这个人抓起来,他也说不出来什么。”
苏养直说:“抓了陈福生,陈家背后的那个王爷不就知道圣上在查他了?”
“命人盯着兴隆钱庄,江南的那几个王爷要是跟兴隆钱庄有钱款往来,就速来报朕。”
苏养直忙领命道:“臣遵旨。”
世宗离开这座宅院的时候,天光已经微微放亮。回宫之前,世宗还专门到了兴隆钱庄的门前看了看,门头很气派的一个钱庄,天色才微亮,就已经有人出入钱庄了。
“这家钱庄的生意一向很好,”苏养直在轿窗外跟世宗小声道:“臣还没看到有哪个南方的商人,从别家钱庄走钱的。”
世宗放下了轿帘。
“走,”苏养直忙命轿夫道。
一个温轻红,几张纸片,五千八百两的兴隆钱庄银票,让后宫朝堂里再次暗流涌动。
安锦曲却在两日之后,穿上了大红的嫁衣,由安元文背着,离开了安府,坐上了杨君成领来的花轿。
安三小姐的婚礼,安府没有大办,杨锐也没有为次子的婚礼摆下多少桌的酒席。一切从简之后,安三小姐的洞房花烛夜都是在京都城外,玉关铁骑军营里的一顶军帐里度过的。
“委屈你了,”一番云雨之后,杨君成跟安锦曲道歉道:“这一定不是你想要的婚礼吧?”
安锦曲在成为杨君成的人后,这会儿与杨君成相相依着,也不觉得害羞了,“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安三小姐跟杨二公子说:“我爹说我那两个姐姐都嫁得不好,所以你一定要跟我过到白头!”
“好,”杨君成笑道:“我们一起过到白头。”
天要一会儿才会亮,军营里的兵将们已经准备着开拨了,而这顶军帐里,新婚的小夫妻还在不知疲倦地跟对方索取着更多。
安锦曲敞开身体接纳着自己的夫君,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竟是你做了我的相公。”
杨君成喘息着道:“婚姻之事,谁能猜道?”
长夜到了尽头,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却还是意犹未尽。
等杨君成与安锦曲把这个新婚夜过完,玉关铁骑也到了离京的日子。
世宗亲自出城来送,他也知道杨锐急着走,是这老小子看出皇室朝堂又要生变了。世宗对于杨锐的这种避祸之举也没有说破,只是坐在步辇上让杨锐保重身体。
杨锐看世宗脸色隐隐泛着灰色,身体消瘦,坐在步辇上无法行走的样子,杨大将军一时间动了感情,跟世宗道:“圣上一定要保重,杨锐如今还没老,臣还等着圣上带着臣去开疆辟土,展我祈顺的国威呢!”
世宗却只是笑了笑,他这样的身体,再上沙场可能是下辈子的事了,“好好替朕守着的白玉关,你去吧!”世宗命杨锐道。
杨锐当着世宗的面喝了三碗践行酒,随后望着世宗欲言又止。他想提醒世宗小心皇子们,小心后妃们,小心朝臣们,小心身边所有的人,可是杨锐不敢开这个口,此言一出,他就得罪了祈顺朝所有的权贵们。帝王到了最后,竟是要小心身边所有的人,杨锐心酸不已地想着,君临天下,看着是至高无上,却也是孤寡一生啊。
杨君成带着安锦曲在另一边给安太师行大礼。
安锦曲没办法回门了,只能让安太师出城来受他们小夫妻的礼。
“起来吧,”安太师让这两个人起来,看着初为人妇的小女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夫君坐上轮椅,安太师的心里一滞,莫名的就是难受。
“爹,你要保重,”安锦曲看到了今天安太师也没有把她的娘亲带出安府来,有点失望,但还是跟安太师笑道:“女儿以后有空,再回来看你。”
“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安太师说:“常写信,不要让为父挂念你。”
“嗯,”安锦曲点头答应了。
“贤婿,”安太师又对杨君成道:“我把小女交与你了,她生Xing外向好动,若是有错处,也请你多担待她一些。”
“岳父放心,”杨君成郑重道:“小婿一定会照顾好安氏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安太师点了点头,女儿此去万里,此生可能都没有机会再见了,看看不远处的铁骑已经上马待发,安太师也没法再多留安锦曲一刻了,冲小夫妻俩挥了挥手,说:“你们去吧。”
安锦曲又看了看在安太师身后站着的兄长们,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杨君成这时小声跟安锦曲道:“我们走吧。”
安锦曲跟着杨君成转身往玉关铁骑的军阵走去。
“都走了,”安太师轻轻叹了一句。
“出发!”杨锐看着次子夫妇俩上了马车,坐在马上大喊了一声。
世宗一动不动地坐在步辇上,看着这支祈顺帝国的边关铁骑,席卷着驿道上的滚滚尘沙走远,突然就对站在他身边的上官勇:“卫朝,日后你的卫国军,应比这支玉关铁骑还要骁勇才行。”
“臣遵旨,”上官勇领命道。
“回宫吧,”世宗又对吉和道。
帝王的车驾先行,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京畿之地很快会出大乱子了,世宗回头看看骑马跟随着自己的上官勇,想来可笑,到了这时,能让他放心的人竟然是这个上官勇。与下阶的兵将们关系亲密,不必担心到了要命的时候,将令无人遵从,与诸皇子,朝中权贵们,无真正的交往密切之人,让自己这个皇帝不必担心这个人会跟着哪个不孝子图谋皇位。世宗收回了目光,看着身边的街景,这座他皇权象征的城,在这个时候看在世宗的眼里,熟悉却也无趣。
安锦曲跟杨君成坐在车中,听着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还有马蹄踏在路上发生的声响,半掀开帘子的车窗外,铁甲,战马,旌旗,这些都是安锦曲完全陌生的东西,离着家人越来越远之后,安锦曲心慌起来,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白玉关,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杨君成默默地伸手握住了安锦曲的手,半天后小声道:“我们这是回家,你不要怕。”
安锦曲把头靠在了杨君成的胸膛上,听着这个男人的心跳声,她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人不是神仙,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只是有这个男人陪在身边,安锦曲想自己这一生,应该比那两个姐姐要好许多了。
安锦绣这时坐在后宫的文景殿里,这里在赐宗、世宗两朝都空着无人居住,这一回被吉和当做了安顿江南秀女中,那些已经有了份位的女人们的地方。
齐妃揉着自己的太阳Xue对安锦绣说:“这哭声听得我头疼!”
“过些日子就会好了吧?”安锦绣放下手里的一本帐,对管事的女官道:“我只要你办到一件事,吃穿用上不准苛待。”
这女官忙道:“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手段,”安锦绣说:“若是被我查到,你们这些管事的人黑了这些宫妃主子们的钱两,我绝不轻饶。”
“奴婢不敢。”
“我会经常过来看的,”安锦绣想想还是不放心这些惯于捧高踩低的人,又道:“被我抓到一次你们不尽心,你们就自己去慎刑司领罪去!”
女官们一起给安锦绣跪下了,磕着头说:“奴婢不敢不尽心。”
齐妃拿起安锦绣看的帐本,扔到了为首女官的怀里,说:“这上面的钱款数目,我与安妃娘娘都一笔一笔地对过了,要是出了错,那就是你们的错,敢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贪钱,你们知道后果!”
女官们心里叫苦,一些没机会得宠的苦人,也值当这两位贵妃娘娘这么在乎?被吉和派来管这些苦人,原本是个好差事,吃穿用上扣一点下来,就是她们自己的私房贴己了,谁知道安妃娘娘能弄出一本帐来?
“下去吧,”安锦绣这时说了一声,她看这些人的神情,也知道这些人多半在心里骂她多管闲事呢。
齐妃在女官们退下去后,跟安锦绣说:“安妹妹,我只怕你为这些人Cao这份心,这些人也不会念你的好。”
“我做事只求自己心安,”安锦绣望着齐妃笑了笑,说:“这些人毕竟是因为温妃受得牵连。”
“那是她们自己的命不好,”齐妃理所当然地说:“怎么能怪到你头上?这些人以后不出意外,就得在文景殿这里过一辈子了,你有多少精神管她们一辈子?”
“能管一时是一时吧,”安锦绣说:“也许哪天圣上又改了主意呢?”
“我真是看不明白你,”齐妃望着安锦绣摇头道:“这宫里的女人,包括我在内,都希望得六宫宠爱在一身,我看着你倒像是在把圣上往外推一样。”
“求不到的东西,就不要想,”安锦绣笑了一声,“齐姐姐到如今,还想着要集六宫宠爱于一身?”
“不想了,”齐妃听着外面江南女子们的哭声,跟安锦绣小声道:“世上男子皆薄Xing,后宫美人三千,权贵之家妻妾成群,就是寻常人家也是三妻四妾,说什么一人心?来世,我要是做男子。”
安锦绣在此时突然就想起了上官勇,这个世上的男子也不是都薄Xing的,至于她的上官勇不是。
“我们还是走吧,”齐妃道:“坐在这里,我就觉着自己坐在灵堂里,这里我呆不下去了!”
“齐姐姐先去吧,我再把这里的宫室看看就回,”安锦绣说。
齐妃起身道:“你就是不听劝,为这些人Cao这份心没必要!”
安锦绣笑了一笑,没搭齐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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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带着人又把文景殿中打扫出来的宫室一一看了,奉命看管文景殿的女官们跟在安锦绣身后走着,心里忐忑不安。这些女官都是宫里的老人了,看人自有眼光,安锦绣看着柔柔弱弱的,可是这人不好相处,不好糊弄,伺候这样的主子,最好就是老老实实,别玩花样。
等安锦绣看完了宫室,让女官们把几张歪歪斜斜的床换了,也没再挑这些女官们的错处,带着自己的人就要走。
前院里的哭声这时却变成了惊叫,听着瘆人。
“怎么了?”安锦绣忙就问道。
女官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前院里发生了什么事。
等安锦绣带着人赶到前院,就看见几个嬷嬷揪着一个宫装女子往门外走,这女子哭喊惊叫,挣扎不休,旁边也有同伴要帮她,想把这个女子拽回到她们的队里,只是这些美人们又哪里是这些宫嬷嬷的对手?
袁义大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义出声之后,前院里顿时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你们是什么人?”袁义问这几个宫嬷嬷道。
嬷嬷们看安锦绣从侧门里走了出去,忙跪下给安锦绣行礼,为首的那个说:“娘娘,奴婢们是慎刑司的人,奉了全福总管的命,前来带这位王才人去慎刑司。”
“我没犯错,”被嬷嬷们放开了的王才人,一下子冲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跪在地上求安锦绣道:“安妃娘娘,我没有做错事啊,求娘娘为我作主!”
安锦绣往后退了几步,问慎刑司的几个嬷嬷道:“这个才人犯了什么错?”
“回娘娘的话,”为首的嬷嬷说:“王才人前几日伺候圣上时,竟然晕倒在地,全福总管奉了吉和大总管的命令,要奴婢们先带王才人去验身子,然后重教王才人宫规。”
前几日?安锦绣看向了这个王才人,说:“你就是在圣上的床前留下发簪的那个?”
“发,发簪?”王才人泪眼汪汪地看着安锦绣说:“我,我不知道,我是丢了一个发簪,可我,可我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慎刑司为首的那个嬷嬷道:“才人,你把发簪丢在圣上的床前,又是一桩大罪。”
王才人瘫在了地上,连求安锦绣救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跟我过来,”安锦绣对王才人道。
两个千秋殿的宫人上前,把王才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慎刑司的嬷嬷们看着安锦绣带着王才人进了殿堂里说话,她们不敢跟安锦绣说三道四,只能站在前院里等着。
袁义站在殿堂门前,让所有人都在外面呆着。
“王留香?”安锦绣在殿堂里坐下后,问王才人道。
王才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我是王留香,娘娘认识我?”
“我有你们的名册,”安锦绣让王才人坐下,说:“上面姓王,是才人,又前几天去侍过寝的除了你,还有谁?”
王才人低着头说:“娘娘,那日我没有侍寝圣上。”
安锦绣一笑,这个女子看着老实怯懦,其实也不简单,怕自己因为侍寝之事不待见她,特意将这种羞人的事说了出来。
“圣上龙威,”王才人看安锦绣笑起来很温和的样子,便又大着胆子说:“我,我一时害怕,就,就……”
“这都是温妃连累了你们,”安锦绣看王才人的话说不下去了,便说道:“圣上问话,你就老实答话,圣上不会把你这丫头怎么样的,你怕什么呢?”
安锦绣的年纪是比王才人要大,可远没大到得喊王才人丫头的份上,王才人被安锦绣说得一怔,随后就垂泪道:“是,是我没用,当时就是害怕。”
“你们跟着温妃一路上京,这也是命啊,”安锦绣叹了一口气,说道。
王才人突然就发狠道:“我不知道温娘娘是怎么回事,我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这个人也看不上我们。在吉王府时,温娘娘就被教养嬷嬷们夸,说她是宠妃娘娘的命,我们几个人住一间房,唯独她一个人占了一间院子住,吉王爷都给她赏赐。娘娘,我们这些人与温娘娘真的无交往啊!”
安锦绣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了左手边开着的一扇窗上,这窗下应该站着一个世宗的暗卫,王留香说的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世宗的耳朵里。
“娘娘,”王才人求安锦绣道:“求娘娘为我们这些江南秀女作主啊。”
“圣上是个圣明的人,”安锦绣说:“你们在这里先住上些日子,等温妃的事情过去了,你们还是过原来的日子,放心吧,无错之人,圣上是不会冤枉你们的。”
“可是,可是我听说,”王才人急道:“我听说我们被关在这里,是要跟着温娘娘一起处死的。”
“这是哪里来的话?”安锦绣面色吃惊地道:“我都不知道温娘娘最后会怎样,你们怎么知道她要被处死了?还要带着你们一起陪死?”
王才人说:“大家都这么说。”
“要是处死,圣上还用养着你们吗?”安锦绣走到了王才人的身前,用手帕替王才人把眼泪擦了擦,“别哭了,回头告诉你的那些姐妹们,没有处死这回事,你们就是先住在这里。这里的宫人太监们要是对你们不敬,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们就告诉我,我不会让你们吃苦头的。”
“娘娘,”王才人要跪下谢安锦绣。
“不用了,安心在这里住着,只要你们跟温妃无关系,你们就不会有事。”
王才人点头,说:“那慎刑司那边?”
“你的身子不好吗?”安锦绣问道。
“我没事,我就是害怕了,”王才人忙道。
“那就不必去了,我看你也不像个不守宫规的,”安锦绣又安慰了王才人几句后,才带着王才人走出了殿堂。
“主子?”袁义看见安锦绣出来,便问道。
“你们回去吧,”安锦绣先跟院子里站着的慎刑司的嬷嬷们道:“全福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让他去千秋殿找我。”
就是给全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找去千秋殿啊。慎刑司的嬷嬷们一句话没敢多说,给安锦绣行了礼后,退出了文景殿。
安锦绣看着几个嬷嬷走了后,才带着自己的人出了文景殿的大门。
王才人走到自己姐妹们的中间,在无宠可争的情况下,她们这些同是出自江南的秀女又可以做回好姐妹了。
“开门!”管事的女官站在大门前,看着安锦绣一行人走远了后,大声喊了一声。
两扇黑漆的木门关上后,文景殿里一时都无人说话,就连被安锦绣劝慰过的王才人都感觉绝望。
“后面的那些人走了,”快到千秋殿的时候,袁义小声跟步辇上的安锦绣说了一声。
安锦绣点了点头。她其实是可以当着世宗暗卫们的面,引着王才人说出更多对温轻红不利的话来,凭着王才人的聪明劲,只要她说几句暗示,这个女孩儿应该就能睁眼说瞎说,把温轻红再好好编排一顿。都出来了还想什么?安锦绣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何苦再害一个人呢?一句瞎话要用十句谎话来圆,王留香不见得有这种本事。
等安锦绣进了千秋殿后,跟袁义两个人在厅堂里坐下,用了些水。
守着千秋殿的大内侍卫又让小太监进来传话,说外面有人找袁义。
袁义去了一会儿后,回来跟安锦绣说:“韩约那里来了消息,圣上查了兴降钱庄。”
安锦绣说:“这个兴隆钱庄就是一个毒瘤,除掉也好。”
袁义却担心道:“温妃的那五千多两银子,是我们存进钱庄里的,会不会被圣上查出来?”
“仔细查一定能查出来,”安锦绣道:“不过圣上这会儿应该不会去查那些银票的来历,我想他应该已经注意到,南方的商人来京,只从这家钱庄走钱了。”
袁义递了一条毛巾给安锦绣擦汗,他自己却是神清气爽地道:“这有什么问题吗?主子,你跟我说说,我不太懂这些事。”
“这钱庄是吉王的,”安锦绣看着袁义大热天里一点汗都不淌的样子,有点小嫉妒,跟袁义说:“南方商人在兴隆钱庄走一笔钱,就要给吉王上贡一笔,南方各地自古就是商贾云集之地,你算算吉王到了江南主事之后,他一年得得多少银子。”
袁义不懂经济,可是这种事稍稍想想,再不懂经济的人,也知道吉王的家底有多厚实了。“他一个王爷,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花得完吗?”
“有的人天Xing就是贪钱,”安锦绣说:“皇后为了让太子成皇,每年砸下那么多钱,若是没有吉王这些财主供钱,她哪里来的这种大手笔?除了吉王,不但是对我们,对将军有好处,对江南百姓来说,这个人倒台,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上一世里,白承泽除去了吉王白笑野,却留下了吉王府,让吉王世子为他的钱库效力,白承泽最后成皇,兴隆钱庄这个日日在吸南方商人血的钱庄功劳不比那些,最后跟着白承泽血洗京都城的兵将们小。
“那那些人来京城从商,不能去别的钱庄?”袁义问安锦绣道。
“他们的家在南方,得罪了江南的土皇帝,他们要怎么活?”安锦绣道:“其实这些商人们也不会吃亏,上贡上去的钱,他们可以从别处补回来,最后倒霉的永远是最底下的人。”
袁义坐着又想了半天,最后好像想明白了一些,说:“主子是做了件好事。”
安锦绣挑了一下眉头,她不会像白承泽那样,为了成皇留着兴隆钱庄这样的毒瘤。她安锦绣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她不会像这些男人们那样,为了自己去祸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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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锦绣听着上官勇的话,觉得自己来信事的日子真是该死了,想想柚子叶的水就能去秽气,安锦绣跟上官勇说:“你抱我上床去。”
比起脸皮,安锦绣无疑也是胜过上官勇的,上官大将军有驰骋疆场的本事,可是没有对付安锦绣的本事。仗着脸上的皮肤黑,上官勇没让安锦绣看出他的脸红来,跟安锦绣说:“去,去床上做什么?你要睡了?”
安锦绣想笑又想哭。
……
“我要是去了江南,你在这里怎么办?”上官勇声音粗哑地问安锦绣道:“圣上的身体这样,朝中会成什么样子?哪个皇子能成新皇?”
“他没这么容易死的,”安锦绣幽幽地道:“江南的民风并不彪悍,你拿下吉王不是件难事,早去早回就是。”
“我抓了吉王就回京吗?没有要我在江南办的事了?”
“江南自古富有,我想诸皇子都会盯着吉王府这块肥肉的。”
“那我让五殿下收下吉王府?”
“圣上一日不驾崩,五殿下就一日不是新君,将军现在想立从龙之功了?”
“我立什么从龙……”上官勇话说到这里,又是抽了一口气,他让安锦绣别闹他。
“我这里有为你新做的衣服,”安锦绣说:“呆会儿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走。”
“你又为我做了衣服?”
……
上官勇咬牙,“你这……”
“大爷这是对小女子的手艺不满意?”安锦绣笑着问。
“大爷不满意,”上官勇知道自己弄不过安锦绣,干脆认命,顺着安锦绣的话说。
“那这样呢?”安锦绣又问
……
卧房里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
“好了,锦绣,”上官勇的目光清明之后,跟安锦绣说:“我没事了。”
……
上官勇摇摇头,把安锦绣的手放到了泡着毛巾的凉水里洗干净,又用毛巾细心地擦干,说:“手都僵了,你还跟我笑?”
安锦绣看看自己的这只右手,这个时候五个手指头都有点伸不直,“我没用左手,”她还跟上官勇犟道:“右手是好的。”
“我去洗一下,”上官勇说:“坐在这里等我。”
安锦绣这一回听话了,冲上官勇点了点头。
洗澡间就修在这间内室里,上官勇上一回来过,这一回熟门熟路,开了门就走了进去。
安锦绣活动着自己发僵的右手,她不知道上官勇是怎么知道她这只手脱力了,左膀子用不上劲后,右膀子好像也没有以前有力气了。安锦绣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这间极尽了奢侈的卧房,最后走到了铜镜前,把自己的头发理了理。
雨点这时打在了窗上,先是轻微的几声,随后就是暴雨如注,哗哗的雨声仿佛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安锦绣走到梳妆台旁的窗前,推开这扇木窗,被风吹着打过来的雨水,瞬间就沾湿了安锦绣的脸,呼呼的风灌进卧房里,将卧房里的暑气一扫而空。安锦绣用雨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就望着窗外的天空入神。世宗再次昏迷,是安锦绣没能想到的事,虽然荣双说世宗无Xing命之忧,可是一个身体羸弱无法掌控皇权的皇帝,一个没有实权空挂着太子名号的继承人,对于祈顺来说,紧随其后的就会是天下大乱,一如赐宗病重之时,那一场皇子夺嫡的战祸。
下面该何去何从?安锦绣站在窗前,让冷雨淋在脸上,问自己道。
上官勇在洗澡间里匆匆用冷水洗了一个澡,要穿衣的时候,才发现没把安锦绣为他做的新衣拿进来。这个时候不好喊安锦绣给他送衣来,上官勇只能光着身子,把没弄脏的外袍披在了身上,出洗澡间来拿新衣。
出了洗澡间后,上官勇就看见了站在窗口的安锦绣,窗外大雨淋盆,将安锦绣和她站的那块地方都打湿了,安锦绣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淡漠,目光冰冷,如同一尊无生命却精美的雕塑。
上官勇见过安锦绣的这副样子,那日他带着兵马冲进帝宫,安锦绣就是这个样子站在漫天的大火与血水中。再次看到安锦绣的这副神情,上官勇不禁就在想,也许这才是安锦绣真正的样子,褪去了那些对着他时的温柔与多情,安锦绣也是个心机深沉,谋算江山的人,只是一直以来,自己只愿意记住这个媳妇的千娇百媚。
天下大乱,安锦绣突然冷笑了一声,低头去看被风雨吹打着的庭院花草,她为何要怕天下大乱?这是那些想要这天下的人该去烦恼的事,她所求的只是与一人相守到老罢了,天下这么大,总有她与上官勇的容身之地。
上官勇走到了窗前,从身后抱住了安锦绣,说:“你在想什么?”
安锦绣一惊,想起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上官勇后,才神情柔和下来。
“我们这样,会不会让人看见?”上官勇也看着窗外问安锦绣道。
“我这里没有人敢来,”安锦绣道:“将军放心吧。”
“你就这么厉害,嗯?”上官勇问。
安锦绣有些奇怪地扭头看向上官勇,说:“怎么了?”
“没什么,”上官勇笑了一下,“站在窗前淋雨,你的身子受得了?”
“你怎么,”安锦绣看清了上官勇这会儿的样子后,忙就说道:“你没穿新衣?”
“新衣在哪里?”上官勇说,神情竟有些委屈。
“你,”安锦绣望着上官勇的样子,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上官勇的脸,说:“将军今年几岁?与平宁同岁了吗?”
上官勇擦了擦安锦绣脸上的雨水,说:“没事淋雨,你也与儿子同岁了?”
安锦绣把上官勇一推,跑去为上官勇拿新衣去了。
上官勇关上了窗,窗外的风雨声顿时就小了。
“来看看,”安锦绣从床里面拿出一套衣衫,跟上官勇说:“你上次来,我发现你瘦了不少,这套衣服你穿穿看,看是不是合身。”
上官勇走到床边,褐色的内衣外衫,被安锦绣方方正正地叠在一起。
“我都洗过了,”安锦绣说:“你快试试。”
上官勇伸手要拿衣时,却又被安锦绣拦住了。
安锦绣走到放着茶具的桌前,端了一个小托盘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这里面是柚子叶,你再去洗个澡。”
上官勇看看这些被晒得干干的柚子叶,说:“还要洗?”
“去秽气的,”安锦绣把上官勇往洗澡间里推,“一定要洗。”
“我回去再洗也行啊,”上官勇这辈子都还没连洗两个澡过。
“在我这里洗也一样,我看着你洗,”安锦绣说:“用这些叶子把身子好好擦擦。”
上官勇停下脚步,说:“你还要看着我?”
“我不能看你哦?”安锦绣好笑道:“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看过?将军这是在跟我害羞?”
上官勇听着安锦绣这话都别扭,这话好像应该是男人对女人说的话吧?
“走啊,”安锦绣推着上官勇道:“这个天洗冷水澡不要紧吧?”
上官勇大冬天里洗冷水澡都没事,更何况这会儿是夏天里?只是被安锦绣盯着洗澡,却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大男人洗澡不会那么细心,沾沾水就行了,可安锦绣却是个干净人,看了没一会儿,上官勇就只能乖乖地站在澡池里,让安锦绣替他洗了。
安锦绣拿着柚子叶在上官勇的身上搓揉着,就怕自己没用心,将信事的秽气留在了上官勇的身上。信事是不是秽气的事,安锦绣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这个男人不能跟任何秽气的东西沾上,有一点可能也不行。
上官勇这会儿站在水中,安锦绣就坐在澡池边上,动作之间,胸前的那一处若隐若现,上官勇却没有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这一刻,他只是聚精汇神地看着安锦绣。
“看傻了?”安锦绣取笑上官勇道。
上官勇咧嘴一笑。
“笑起来的样子也傻,”安锦绣说:“你这样在军中到底是怎么让人听你的将令的?那些将官凭什么怕你呢?”
上官勇说:“我在军里不是这样。”
“那让我看看上官将军的样子?”安锦绣说道。
上官勇试着让安锦绣看看他在军中的样子,只是面对着安锦绣,他的心就是柔软的,那种不苟言笑的样子上官勇就是做不出来。
(看着上官勇苦恼的模样后,安锦绣笑出了声来。
上官勇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就像他在安锦绣的面前,做不出那种军令如山违者死,杀伐无情的样子,安锦绣在他的面前也一样做不出那种冷若冰霜,算尽人心的样子。在乎一个人,就狠不下心来,他对安锦绣如此,安锦绣对他也如此。
“怎么了?”安锦绣看上官勇苦恼过后,又傻笑起来,好奇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媳妇?”上官勇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把一勺水浇到了上官勇的身上,随口应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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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上官勇苦恼的模样后,安锦绣笑出了声来。
上官勇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就像他在安锦绣的面前,做不出那种军令如山违者死,杀伐无情的样子,安锦绣在他的面前也一样做不出那种冷若冰霜,算尽人心的样子。在乎一个人,就狠不下心来,他对安锦绣如此,安锦绣对他也如此。
“怎么了?”安锦绣看上官勇苦恼过后,又傻笑起来,好奇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媳妇?”上官勇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把一勺水浇到了上官勇的身上,随口应声道:“嗯?”
上官勇拉下安锦绣的脖子,狠狠地亲了安锦绣一口。
安锦绣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被上官勇亲过的脸,说:“到底怎么了?”
“没事,”上官勇拿下安锦绣手里的水勺,自己洗了起来。
安锦绣走到了一旁,静静看着上官勇洗澡,军里的汉子,洗起澡来跟打仗一样,动作利落,水花溅起多高。安锦绣自己都不知道,看着上官勇,她的脸上永远有笑容,不管这个人在做什么,她看着都是欢喜的。
等上官勇洗好了澡,穿上安锦绣给他赶做的里外上下一套新衣,大小正好合适。“以后不要夜里做绣活,”上官勇跟安锦绣说:“这样眼睛会坏的。”
安锦绣满意地看着上官勇的这套新衣,说:“我在这里又没什么事,我还准备再给你和平宁他们各做一套冬衣呢。”
“做我跟儿子的就行,”上官勇说:“小睿子和元志那两个小子,你还要管他们两个一辈子不成?”
“没成亲我就要管,”安锦绣替上官勇把腰带扣上,想起安元志的婚事,眉头就是一皱,说:“云妍公主那样的,不知道元志能不能消受的起。”
“这要成了亲才知道,”上官勇把安锦绣抱出了洗澡间,放在了床上,说:“当这个驸马,我看元志也不太乐意。”
“是我害了他,”安锦绣想到安元志的事,就又是气闷。安元志能做驸马看着是天大的好事,可他要是跟云妍公主过不到一块儿去,安锦绣就不觉得这是个好姻缘。
“等他们成亲之后再说吧,”上官勇安慰安锦绣道:“元志这小子聪明着呢,知道该怎么过日子。”
安锦绣从床上坐起来,指着摆在窗下的小茶几说:“我要吃那里的水果。”
上官勇忙把一盘子甜梨给安锦绣拿到了床上来,下意识地就说:“我削了皮再给你,”说完这话,上官勇又觉得自己是真傻,这些甜梨的皮早就被人削掉了,划好了缝,养在清水里,哪儿用得着他动手削皮?
安锦绣拿起一个甜梨,手一掰就掰了一块梨肉下来,喂进了上官勇的嘴里,说:“去了江南,你把吉王府的财物都拿干净,什么也别给人留下。”
上官勇嚼着梨肉说:“我们自己留着?”
“都交给圣上,”安锦绣说:“这个时候得罪诸皇子,我们不怕,就怕圣上对你起了疑心,你现在手里拿着的东西他又给你收回去,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那五殿下那里呢?”上官勇说“他不会有意见?”
“他当然会在心里怪你,”安锦绣看上官勇把嘴里的梨咽下肚去了,便又喂了一片梨肉到上官勇的嘴里,说:“不过他这会儿不会跟你翻脸,云妍公主嫁给了元志,凭着五殿下的Xing子,他一定会想着怎么把你们这些人一起拉拢了。”
“我这次又没让他得到好处,他还能想着拉拢我?”
安锦绣说:“只要将军你越得圣上的信任,五殿上就会越想拉拢你。”
上官勇说:“真的?”
“听我的话不会错的。”
“这种事我听你的,”上官勇拿起了一个甜梨,掰开了也往安锦绣的嘴里送,说:“这些事我不懂,韦大人今天也被关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不然我就害了他了。”
安锦绣嘴里包着一块梨,一时间没办法说话。
上官勇大手下去,盘里的七八个甜梨很快就被他都掰开了,嘴上还跟安锦绣说:“梨子Xing凉,你吃多了不好。”
“一会儿等袁义回来,让他也吃些,”安锦绣专心致致地往上官勇的嘴里塞着梨子。
上官勇来者不拒,安锦绣喂一块,他就香一块。
“韦大人不会有事的,”安锦绣让上官勇放宽心道:“吉王的事一了,他就还是大理寺卿。”
“可,”上官勇说:“他被关入天牢了,真的会没事?”
“天牢就在大理寺里面,”安锦绣笑道:“他呆在天牢里面,看守衙役都是他的手下,他不会吃亏的。圣上要是真想治他的罪,在今天的朝堂上,就会让人代大理寺卿之职了,你别担心他。”
“你能明白的事,那五个王侯也应该能想明白吧,”上官勇一边咽着梨子一边跟安锦绣说:“他们会不会起兵?”
“这个我就说不准了,”安锦绣摇摇头:“领兵打仗的事,这种事得问将军你自己啊。”
“他们若是私下里备好了军粮,”上官勇说:“起兵造反只是时间的事。”
“凭着这几人手上的兵,他们造反能成吗?”
“现在不知道他们手上到底有多少兵,这事不好说,”上官勇没有说什么王师必胜的大话。
安锦绣用手替上官勇擦了擦嘴角,道:“我若是圣上,吉王是必须派兵剿杀的,至于那四个,让他们先成对的斗上一场,两败俱伤之后,朝廷再坐收渔翁之利。”
“你是说?”
“四个人,很好分啊,一个是叛臣,另一个就是奉旨平叛的将军。”
“这样让他们自相残杀的事,恒安侯他们能上当?”
“如果有活路可走,没人会愿意跟皇帝作对的,”安锦绣笑道:“将军,这就是人心啊,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死到临头的人,为了活命都是会赌一把的。当然,为了让两个平叛将军觉得自己还有生机,圣上应该还会再指几个小角色为叛臣,让两个平叛将军一起收拾了。”
上官勇听得发呆,说:“那,那我们不是害了无辜之人?”
“圣上不会指那些平日里无错之人的,”安锦绣拍了拍上官勇的脸,“帝王心术,哪有那么多仁义道德可言?你只管去江南打吉王,其他的事将军你都不要管。”
“要我把吉王府的人都杀了吗?”上官勇靠在床头问安锦绣道。
“不用,我知道你也下不了这个手,”安锦绣说:“将军把吉王府上下押解来京就行。”
上官勇却又道:“吉王若是不死,见到圣上,一口咬定他是冤枉的怎么办?”
“他?”安锦绣笑了一声,“私建军队的人,在圣上看来都该死,信王无辜都被满门抄斩了,便何况这个皇后一党的吉王?他可是福王的同胞兄弟,在圣上想来,这个人活着就是要为福王白笑天报仇的。”
上官勇苦笑了一声,“说起来福王满门是我杀的。”
“这也是圣上一定会让将军你去江南剿灭吉王的原因,”安锦绣说:“你与他白笑野有杀兄满门之仇,所以只有将军你不会在吉王的钱财面前高抬贵手。”
原来派自己去江南,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安锦绣不说,上官勇是再也想不到的。“唉!”上官勇叹气,跟安锦绣说:“锦绣,其实软刀子杀人更可怕。”
“反正我不会让别人软刀子杀你,”安锦绣窝在了上官勇的怀里,“去了江南,除了吉王,和帮着吉王造反的那些人,其他的人你都不要为难他们。吉王妃是江南大族林氏的小姐,你不要动这个林家,哪怕有林氏族人跟着吉王作乱,你也不要动林家全族。”
“林家?”上官勇说:“我没听说过。”
“符乡林氏是江南的第一大族,”安锦绣小声道:“在京城的御史中,就有几位林家人,林家向来以忠正传家,号称江南清贵第一家,你若是对林家动手,就是得罪了整个江南的读书人,近而得罪了天下的清贵,你不要做这种傻事。”
上官勇皱着眉头说:“其实我原来觉得清贵们,都是个个两袖清风,读书又多,有学问的好官,现在在朝廷里看的多了,我也不觉得的这些清贵们是什么好人。”
安锦绣一笑,说:“读书多就是好人了?”
“我知道了,”上官勇说:“我去江南后,不动林家人,反正读书人也看不起我们这些丘八,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愿意搭理我。”
“江南有水匪的,”安锦绣却突然又说了一声。
上官勇眨巴了一下眼睛。
安锦绣伸手在上官勇的胸膛上划了一个圈,说:“跟这些读书人打好关系,不是什么坏事。”
江南一带水匪就是一害,多年来朝廷也没办法把这些水匪给剿杀了。安锦绣说的话,上官勇明白,让手下装成水匪去作个乱,自己再派人去做好人,这样他与林家也就拉上关系了,这个关系还是救命之恩。
“用的着这样吗?”上官勇问。
“我们日后不知道要去哪里安生立命,”安锦绣说:“多些人脉,对我们有好处。”
“你刚才还说清贵里也不全是好人。”
“林家丢不起这个面子,”安锦绣道:“有的时候,清正之名就是个累赘,出卖恩公,就是狼心狗肺,这些读书人担不起这个名声的。”
上官勇心烦道:“到底是哪个皇子能成新皇?”
“不管是谁当了新皇,我们都要铺好自己日后的路,”安锦绣望着上官勇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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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府衙今晚当班的门房,才送走了安家五公子跟上官将军家的二少爷,一杯解乏的浓茶才倒上,就又听见有人敲小门。
“谁啊?!”门房不耐烦地大声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敲门声停了一下,随即就又很有规律地响了起来。
门房呼地一下子打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后,马上就换上了一张笑脸,说:“安五少爷?您这是,您怎么又回来了?”
安元志说:“我想起了,我还有事没跟你们周大人说。”
门房为难道:“五少爷,我们周大人这会儿一定睡下了,您看?”
安元志直接把钱放到了门房的手里,说:“这些够了吗?”
门房掂掂手里份量不轻的银子,忙就跟安元志笑道:“五少爷请跟小人来,我家大人兴许还没睡下呢。”
安元志跟着这个门房又一次走进了京都府衙。连他这个有官位在身的将军来这里,两次都要给门房买路钱,安元志不知道一般的百姓要来这个管着京都城人吃喝拉撒,婚嫁丧葬,所有日常事务的衙门,得付出什么代价,想必不被刮掉一层皮,是什么事也干不了吧?世宗一直被人称为中兴之主,只是到他手里的江山有太多的事要一一治理,老迈的祈顺帝国好像也只是减慢了腐烂的速度,病灶永远无法清除。
“五少爷小心脚下,”门房殷勤地为安元志打着灯笼,说:“先前看五少爷不能走路的样子,小人还担心五少爷的身体呢。”
安元志一笑,说:“我这人懒,能不走路就不想走路。”
门房哈哈一笑,说:“五少爷是个风趣人。”
“我两次来找周大人,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知道我来过?”安元志这时小声问门房道。
门房说:“五少爷放心,小人就是专门值晚班的,但凡晚上来找周大人的大人们,只有小人一人领路。府里晚上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人,不会再有人知道五少爷你来找过我家大人的。”
“来找你家大人的人很多?”
“多,”门房说:“就单我家大人手里管着京城的这些地,找他的人就多了去了。”
安元志这时候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姐姐买了王家在城外的那个农庄,最后也是送了京都府衙一笔钱。
“五少爷,小心台阶,”门房领着安元志走的路,也的确不是府衙里的正经路,都是背着光的小路。
“看来你是你家大人面前最得用的人,”安元志冲这个门房笑道。
门房也不跟安元志客气,说:“小人说句没规矩的话,小人是我家大人的Nai兄,我家大人信不过旁人,大人们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不是?”
“是啊,”安元志看了看自己跟门房走着的这处地方,树林里密不透风的,脚下的小路倒是被打扫的干净,星月的光芒透不过茂密的树冠,没有门房手里的这个灯笼,这条路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五少爷小心,”门房小心地给安元志领着路。
“你看那是什么,”安元志却突然指着他们的左手边,跟门房道。
门房忙举起灯笼去照他跟安元志的左手边,那里的树丛一动不动的,门房没看出什么来,“五少爷,”门房扭过头,想跟安元志说你看到什么了?这话还没来及问出口,门房就感觉自己的喉咙那里一凉。
安元志从门房的手里拿过了灯笼。
门房瞪着双眼,手捂着往外喷血不止的喉咙,倒在了地上后,很快就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安元志从门房的尸体上跨了过去,往方才他见京都府尹周书贤的那间书房走去。
几只在林中歇着的乌鸦,在闻到了人血的味道后,很快落到了门房的尸体旁边。
安元志走出了这片林子,看见方才自己呆过的那间书房没亮灯。安元志想了想,往周书贤的卧房走去。
周书贤这时歇在了夫人赵氏的房里,将刚得的三千两银票交给赵氏,让赵氏收起来。
赵氏看看这三千两银票,嫌少道:“城南旧巷那条小巷子,地方不能说大,可是三千两是不是也太欺负人了?打发要饭的呢?”
周书贤道:“那里死过那么多人,官和财主们都嫌那块地不吉利,也就是上官勇念着旧情,不然他也不会买。”
“那这三千两也少了啊,”赵氏不满道:“他也是个大将军了,怎么出手还是不上台面?”
“你可别这么说,”周书贤笑了起来,“他可是苦人熬出来的,穷日子过惯了,这会儿能出手买地,想来他这个大将军当的,得了不少好处。”
“他也就是娶了安二小姐那个短命鬼后,才走的运,”赵氏把银票叠好了,放进了一个钱箱里,“太师的这三个女儿,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妃,一个短命鬼,一个嫁了杨家那个天生的瘸子,老爷你说,安家的风水是不是出了问题了?”
“安家的事与我们何干?”周书贤道:“明日你记得将这银票换一家钱庄存上。”
“知道了我的老爷,”赵氏端了杯茶递到周书贤的手上,“三千两就替上官将军办了大事,大人有这么好心吗?”
周书贤笑道:“上官勇如今风光,让他欠着我一个情不是亏本的事。知道吗?安五少爷还让我把立地契的日子提前了一个月,这里面一定有鬼。”
赵氏来了精神,说:“这里有什么鬼?”
“什么鬼,我们不要知道,”周书贤道:“这就是一个把柄,日后我若有事,找到上官勇,上官勇也不能跟我说不了。”
“这里面也许还有安家的事,”赵氏说:“不然安五少爷怎么会跟着来?”
“是啊,”周书贤道:“太师也欠了我一个人情。”
赵氏掩嘴笑道:“欠了老爷的人情,可不好还。”
“这个自然,”周书贤小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周大人的这个人情,我安家要怎么还呢?”安元志在门外听到这里,突然就出声道。
屋里的赵氏惊叫了一嗓子。
周书贤从摇椅上跳了起来,稳了稳神,说:“五少爷?”
安元志笑道:“是我,我们安家也有事要找周大人帮忙呢,周大人能否出来与我一见?”
周书贤忙又穿好了外衣,打开了房间的门,走到了廊下,就看见安元志站在廊下的台阶上,“五少爷,这是还有事?”周书贤笑着问安元志道,丝毫没有方才被安元志听到他算计安家与上官两家的话而尴尬。
安元志说:“自然是我父亲交待的事。”
周书贤说:“门房怎么让五少爷一个人来了这里?”
“事关我安家的私事,我没让他领着我来,”安元志说:“周大人的这位Nai兄对您很忠心,要不是我又多塞了些银子给他,他还不放我过来呢。”
周书贤这才有点尴尬地道:“这个混帐东西,回头我一定责罚他!”
安元志笑着摇了摇手,说:“算了,人活着就是为了那几个钱,大家都一样。”
周书贤走到了安元志的近前,说:“五少爷这话可不能对外人说啊。”
安元志就说:“周大人如今对元志而言,已经不是外人了。”
周书贤笑着点点头,说:“不知道太师又有何事?”
“大人应该知道,我们安家如今还供着宫里的安妃娘娘,”安元志小声道。
周书贤往安元志的跟前又走了几步,说:“那是为了安妃娘娘的事?”
“也算是吧,”安元志把头往前一探。
周书贤把身子前倾,将耳朵送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元志跟周书贤耳语道:“安妃娘娘让我带句话给大人。”
周书贤身子贴得安元志更近了,说:“安妃娘娘有事尽可吩咐下官。”
“安妃娘娘说,”安元志在周书贤的耳边低声笑道:“人为财死!”
周书贤听了安元志的话后,一惊,想往后退时,已经被安元志一刀捅进了心窝里,嘴被安元志捂着,一声也发不出来。
安元志把匕首在周书贤的心窝里转了一圈,然后干净利落地把匕首往外一拔,带出血来的同时,将周书贤的尸体推倒在了地上。
赵氏在房里听到了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试着喊了一声:“老爷?”
安元志走到了门前问道:“夫人还怕有人会害了你家老爷不成?”
赵氏听是安元志答她的话,忙就道:“赵氏见过五少爷。”
“夫人太客气了,”安元志说着话,伸手就把门一推。
赵氏眼瞅着安元志手里拖着什么人的手,想定睛看仔细地时候,已经被安元志一刀断了喉咙。
安元志解决了周氏夫妻后,将两个人的尸体扔在了一起,他自己还在赵氏的房里翻了翻,打开赵氏的钱箱,把里面的银票大概数了数,竟有七万两之多,还有不少珠宝首饰,名人字画,“还真是个有钱人,”安元志看着周氏夫妇的尸体自言自语了一句。
“失火了!夫人的正房失火了!”
“大人的书房失火了!”
片刻之后,京都府衙的后宅里火光冲天,将府里的下人们都惊动了。人们忙着救火,慌乱中,谁也没注意,一个府里的下人,拎着一个包裹从他们的身边走了过去。
“大人呢?”周府的管家站在正院前急得要哭,命令众人道:“快去找夫人,找找夫人在哪里!”
火烧成这样,正院里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跑出来。
安元志从京都府衙的门里走了出来,下了台阶,往上官家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上官睿抱着已经睡着了的上官平宁站在路边的树后面。
上官睿声音发颤地问安元志道:“你做了什么?”
安元志回身看看京都府衙,说:“今天京城里着了两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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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一手抱着上官平宁,一手拖着安元志快步往家走着。
安元志被上官睿拖着走出京都府衙这条街后,就甩开了上官睿的手,说:“我身上还有伤呢,你当我跟你一样,能跑能跳?”
上官睿看看安元志,缠在手腕上的纱布又有血迹渗出来了。
安元志也看着自己这只被上官睿抓出血来的右手,说:“你怕了?”
上官睿站在了路边的一个背光地里,压低了声音问安元志道:“你杀人了?”
“杀了,”安元志在自己的外衫下摆处撕了一条布料下来,把往外冒血的右手手腕给包了起来。
上官睿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把安元志的左手一抓,说:“你真杀了人?”
安元志忙把上官睿的手甩开,说:“你还想再废我这只手?我骗你干什么?”
上官睿说:“你,你杀了谁?”
“杀了谁?”安元志小声一笑,说:“自然是知道我们今晚这件事的人,无关的人我也不会去杀啊。”
“你杀了京都府尹?”上官睿要叫,但还是硬憋住了。
“是,”安元志说:“不能让这事被人知道,我想过了,我们在今天晚上买了张改了日期的地契,明天兴隆钱庄的事一出,周书贤这个家伙不是傻子,我们瞒不住他的。”
“所以就要杀了?”
“该杀的人就得杀,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上官睿望望京都城里两处映着火光的天空,说:“你杀了多少人?”
“没数,”安元志在不意地道:“姓周的跟他老婆,带我们进府的那个门房,还有正院里的下人,也许不到十个,也许十个以上,大晚上的,我没空数啊。”
“元志你……”
“我怎么了?”安元志望着上官睿一笑,“没事送个把柄让周书贤那样的小人握着?那种小人早就该死了。”
面前的安元志还是往常那样,一张脸漂亮到可用精致形容,笑容带着痞气,光看着安元志这个样子,谁能想到这人方才才杀了数十人的Xing命?上官睿默默地看了安元志一会儿,然后转身说:“我们回家吧。”
“回家,”安元志跟在上官睿的身后说:“你个书呆子竟然还知道站在外面等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干好事!”上官睿瞪了安元志一眼。
“觉得我杀人不好?”
上官睿听安元志这么问了,倒是摇了摇头,有些人该杀,只是他没有这个杀人的本事,也不像安元志这样,说杀人就能去杀人。
“那你还苦着脸做什么?”安元志扒着上官睿的肩头问道:“那种狗官留着也只是浪费粮食。”
安元志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上官睿重伤初愈的身体吃不消,但他低头看安元志走路脚步虚浮踉跄的时候,上官睿便没开口让安元志站直了走路。
“我们得去城南旧巷,”走到这条街前的十字路口了,安元志跟上官睿说:“你带着平宁先回家等着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上官睿把上官平宁往上抱了抱,说:“你一个人能顶用吗?”
“我不是怕你触情生情吗?”安元志小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看着安元志说:“你看到那个院子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安元志说:“有,那个地方我不去看也记在心里,书呆子,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仇人都付出代价。”
上官睿停下脚步,望着安元志的眼中闪过了笑意。
“伤心,难过,流眼泪,这些玩意儿有用吗?”安元志的双腿这时候每走一步都发疼,但他还是将身体靠在上官睿的身上一步步地走着,跟上官睿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乐意花时间去报仇。”
安元志跟上官睿说着报仇的时候,上官勇也看到了一队身穿五王府侍卫服的人,护着四辆马车往自己这里跑了过来。
上官勇把落在脖子上的蒙面巾拉到了脸上,跟亲兵们说:“截了这四辆车,杀人不要紧,小心不要让自己被人杀了。”
亲兵们纷纷把脸都蒙上了,他们这些大头兵不会去关心来的这帮人是谁,在军营里呆着,他们也闹不清这些人是什么人,大头兵们就知道,将军让抢,这帮人就不会是什么好人。
蒋平度是白承泽的侍卫长之一,也是白承泽从江湖上收下的好手,所以当蒋平度看到上官勇带着人冲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慌张,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看来今天晚上要杀的人还没有杀完!”
上官勇提刀在手,看了看为首的蒋平度一眼,这双眼睛的主人他在白承泽的身边见过,这个人一身的杀气,却唯独双眼平和。上官勇冲自己的兄弟们挥了一下手,此时此刻多说无益,把银子抢到手才是正经。
两方人战在了一起。
五王府的侍卫们先只道这些人又是哪个皇子的手下,结果交上手了,才发现事情不对,这帮人用的套路不对,没有哪个侍卫挥刀就是拼命的架式,这帮人不是王府侍卫。亲兵们也觉得跟这帮侍卫大爷们打没意思,上了沙场你不拼命就等着被别人杀,谁有工夫跟你这儿摆花架子,玩辗转腾挪?
上官勇跟蒋平度打在了一起,上将军与江湖的杀手,用的路数倒是意外的相似,都是一击想致人死,只是上官勇攻守得法,蒋平度就攻强守弱了一些。
一声马的嘶鸣声传到了蒋平度的耳中,大惊之下,蒋平度回身望去。
上官勇的四个亲兵,分别跳上了四辆马车,将马车赶了就跑。
“追!”蒋平度忙就大声道。
上官勇的刀法却突然间就凌厉了起来,一刀砍折了蒋平度手中的短刀,“杀了,一个不留!”随即,上官勇便说了他与蒋平度对上后的第一句话。
“你,”蒋平度瞪大了眼睛,他是杀手出身,识人最有本事,上官勇的声音他听过不止一次,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上官勇的刀捅穿了蒋平度的胸膛,马车赶走之后,他们就要速战速决了,不然等白承泽带着人赶来,自己这帮人可能就难脱身了。
蒋平度不敢相信自己在上官勇的手下其实走不了两个回合,倒地后,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瞪着上官勇。
“搏命之时,你竟然分神,你怪不得我,”上官勇与蒋平度又说了一句话,随后用刀将蒋平度落在地上的短刀挑起,往身侧一甩。一个要冲回五王府报信的侍卫,都冲出这个战圈了,被这把短刀从身后穿胸而过,倒在地上当场身死。
上官勇将蒋平度解决之后,这场打斗很快结束,五王府二十几个侍卫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将军,没活口了,”有亲兵把这些尸体又看了一遍后,跟上官勇说道。
上官勇回身看看蒋平度的尸体。
马上有亲兵走过去,也不管蒋平度是不是断气了,用刀将蒋平度的咽喉砍断。
“走,”上官勇刀入鞘后,下了一声命令。
一行人快速地消失在黑夜里。
片刻之后,五王府的一队人马冲了过来,看见这一地的尸体后,为首的忙就命手下道:“快去通禀爷,蒋平度一行人全死了!”
周围的住家里,其实人都醒着,只是没人敢出门来看。
安元志和上官睿带着上官平宁坐在当年上官家的废宅里,两个人看着这些破瓦残砖,满地的荒草,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安元志过了一会儿后,用手指戳了戳上官平宁的小脸蛋,小声说:“你那个哥哥叫平安的,就死在这里,他是横死的,做过法事了,但是大仇未报,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甘心去投胎了。”
上官睿说:“到底谁是我们的仇人?”
安元志说:“你说这话,就不怕宁儿晚上找到你梦里揍你?”
上官睿说:“项氏已经亡了,皇后也已经生不如死了。”
“项氏算个屁,”安元志说:“谁把我姐抢走的?”
夏夜废墟里,不少闪着蓝光的萤火虫在四下里乱飞着,星点大的光芒,数目众多之后,让人有一种天上繁星落到了人间的错觉。
“天下?”上官睿突然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捉了一只萤火虫。
上官睿看着安元志慢慢张开手,萤火虫从安元志的手中飞离,蓝色的微光如同从安元志的手心升起一般,最终消失不见。
“小睿子,我不知道以后我们会干些什么,”安元志跟上官睿说:“也许我们以后只是普通人,也许我们以后会是王侯将相。我见过帝宫的样子,那里面的龙都是石头雕的。”
安元志的前后两句话完全就搭不上边,上官睿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说明了一件事。”
上官睿说:“什么事?”
“我也是看了那些石雕木刻的龙才想明白的,”安元志凑到了上官睿的耳边,小声道:“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真龙!”
上官睿的眉头一皱。
安元志还是张开着自己的手,说:“只要手中有权力,你就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之人,原来皇权就是这么一回事。”
上官睿把手放到了安元志的手上,说:“不要再说了,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一口吃不出一个胖子来,你说的王侯将相,我们一样也没有沾上边。”
安元志往地上一睡,说:“指点江山,书呆子,我也知道你想做的事。”
上官睿抱着上官平宁坐在安元志的身旁,抬头看着夏日的星空。羽翼未丰之时,江山这两个字,对于他们两个而言是个太过沉重字眼了,不过对于有野心之人来说,又永远是这个世上最致命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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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这一日仍是没有上早朝,但等上官勇中午过后,匆匆赶回宫,吉和已经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在宫门口等着他了。
上官勇勒停了自己的马,翻身下马。
吉和大步迎上来说:“上官将军,您可回来了,快跟我去御书房吧!”
有看宫门的御林军上来,替上官勇把马牵走了。
“上官将军,快些,”吉和一边快步往宫门里走,一边催上官勇道。
上官勇跟着吉和走进了帝宫,看看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离着他与吉和有一段距离,便小声问吉和道:“圣上醒了?”
吉和冲上官勇点了点头,说:“将军快些把说词想想好,圣上发了大火。”
上官勇说:“多谢吉总管了。”
吉和一路上没敢再跟上官勇说话,看上官勇也不是慌张的样子,心里有些定神了,觉着上官勇这是一定想好说词了。
等上官勇到了御书房,才发现连太子在内,皇子们一起跪在御书房外面,看样子已经跪了不短的时间了,上官勇的脚步就是一停。
“将军在这里等一下,”吉和跟上官勇说了一声后,便小跑着进了御书房。
吉和跑进御书房去后,跪在地上的白承泽扭头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忙冲白承泽躬身行了一礼,小声喊道:“五殿下。”
白承泽望着上官勇一笑,说:“卫朝昨夜离宫一夜未归,不知家中出了何事?”
上官勇小声道:“元志的伤情恶化了,发了一夜的高烧,末将看他病情危机,不敢离开。”
白承泽道:“既是元志伤情恶化,为何不去请太师?”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元志不想见太师。”
“糊涂!”白承泽扭头又看向了关着的御书房大门,道:“他们是父子,元志病情危重,你怎能不去叫太师过府?若是元志真出了什么意外,你要如何向太师交待?”
上官勇努力做出了一个懊恼的神情,还没等他再想出一个借口来,就听见御书房里面传出了世宗的声音,“上官勇滚进来了!”
上官勇忙冲着白承泽躬了躬身,从皇子们的身边走了过去,守在门前的太监替他推开了门。
世宗坐在御书案后面,看着就是一个病重之人的样子,这会儿看见上官勇进来,不等上官勇给他行大礼,便怒声道:“让你守卫帝宫,你竟然一夜未归?!”
上官勇忙跪地道:“臣该死!”
“朕养你们这些人何用?!”世宗拍着御书案怒道:“身为一军主将,你竟然丢下自己的兵将不管?上官勇,你到底能不能当一个将军?!”
上官勇额头触地,跟世宗道:“臣启禀圣上,昨夜元志伤情恶化,臣这才未能及时回宫,臣死罪!”
“元志不是伤情好转了吗?”听到上官勇说安元志伤情恶化后,世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怎么回事?”
“他心急活动,所以伤口再度裂开,近而高烧不退。”
“太师去看了?”
上官勇懊恼道:“元志不肯让臣去找太师,臣当时没想周全,所以就顺了他的意思,没命人去安府请太师。”
“嗯,”世宗冷哼一声道:“安家父子的事,你倒是热心!”
上官勇道:“臣该死!”
“命太医院去人,”世宗命吉和道:“去上官府看看安元志的病情,宫中的药物供他取用。”
“奴才遵旨,”吉和领了旨后,退了出去。
“平身,”世宗这才又对上官勇道:“朕还活着,不用你们一个个这么守灵似地跪着!”
上官勇直起腰,看了世宗一眼,说:“臣请圣上保重龙体。”
世宗不耐烦地冲上官勇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说:“你进宫来时,知道昨夜京都城发生的事了?”
上官勇摇头,说:“臣着急进宫,只是昨夜在家中看到京都城有两处火光。”
“圣上,”这时门外的太监向世宗大声通禀道:“九门提督江潇庭到了。”
“滚进来!”世宗今天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滚字。
江潇庭汗湿了大半的官服,低头进来,跪在地上跟世宗道:“圣上,臣已经去看过兴隆钱庄了。”
世宗和上官勇都看着江潇庭。
江潇庭说:“臣在兴隆钱庄共发现尸体三十一具,钱庄地下的银库已经被人搬空,只是昨夜大火将兴隆钱庄前后院都烧毁了,臣没能发现凶手留下的东西。”
“废物!”世宗骂了一句。
江潇庭低头听骂。
“朕的京城现在成了什么地方?”世宗问江潇庭道:“随便杀人放火的地方吗?!”
江潇庭说:“臣一定尽快捉拿凶手归案!”
“你有这个本事吗?”世宗一脸的不屑,“让大理寺接手此事。”
江潇庭忙道:“圣上,韦大人还……”
“朕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不错,”世宗没等江潇庭把话说完便道:“大理寺除了一个韦希圣,就没有别人了吗?”
江潇庭不敢再给韦希圣说情了。
“外面的人都滚进来!”世宗也不让江潇庭平身,便冲着门外说了一句。
太子带着自己的兄弟们脚步都不利索地走了进来,进来后接着还是跪。
“把太师,周相,各部尚书们叫过来,”世宗又命身旁伺候的太监道。
不一会儿,等在御书房偏殿里的安太师,相国周孝忠,六部尚书都走了进来。
“平身吧,”世宗冲给他行礼的大臣们说了一声。
大臣们一起起身了,皇子们和江潇庭还跪在地上。
世宗没跟自己的臣子们商议国事,而是连下了数道旨,如此形势之下,世宗只能是一人独断。
上官勇听着世宗下的圣旨,除去没提吉王白笑野的事外,还真是跟安锦绣前天夜里跟他说的话一样,四个叛臣,两个被世宗指定为了平叛将军,另两个就是等着被杀的角色。
安太师听了世宗的旨意后,问世宗道:“圣上,那京都府尹周书贤被杀之事,圣上要如何处置?”
“吏部报个人选上来替他,”世宗道:“捉拿凶手之事,交由大理寺督办。”
世宗对周书贤的死,全然不关心,让上官勇暗自松了一口气。
四皇子白承允这时道:“父皇,周书贤被杀与兴隆钱庄被烧抢之事发生在同夜,儿臣以为,这两个案子应该并为一案处置。”
白承泽玩笑一般地开口道:“四哥,这两个案子依我看就是凑巧了,那帮贼人抢了兴隆钱庄的银子,显然是求财,周书贤那里又有什么财可求?他一个京都府尹的家当能比得过兴隆钱庄吗?”
白承允冷道:“是不是求财,这要查了后才能确定,五弟还是先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周书贤是由四哥保举当上的京都府尹,”白承泽道:“四哥这是急着为他讨一个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何必要讨?”
“四哥教训的是。”
上官勇听了四、五两位皇子这么夹枪带棍地一说,才知道原来周书贤是四皇子白承允的人。若是安元志没跑回去把周书贤杀了,这后果,上官勇想想都后怕。
“周书贤这些年贪得还少了?”世宗这时突然说了一句:“你们两个没办法好好说话,就不要说了!”
白承允与白承泽这才不言语了。
“周书贤这个人贪,但是做事的本事还是有的,”世宗又道:“所以这些年朕一直容着他,这个人最后横死,也怪不得别人。”
“圣上英明,”皇子,大臣们一起跟世宗说道。
“这两日朝中有何事?”世宗冲众人摆了摆手,这话他听了太多,已经听腻了,问安太师道:“你一件件说给朕听。”
安太师一直说了两个时辰的朝政,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两个时辰后,去上官府看安元志的太医回宫,直接被吉和领进了御书房。
“安元志怎么样了?”世宗问这太医道。
太医忙道:“回禀圣上,安将军的伤口有几处复又破裂,到现在还是有些发热。臣已经为安将军换了退烧的药方。安将军昨夜里应该疼痛难忍,不过凶险之症已过,只要安心休养几日,不再发热,安将军就没事了。”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世宗看向了安太师道:“身子的皮没长好,他乱动弹什么?”
安太师听了太医的话后,才知道安元志昨天晚上竟然又凶险了一回,这会儿被世宗说,心里又骂了安元志一声逆子!
“是臣没有看好他,”上官勇这时主动认错道。
世宗挥手让太医退下,道:“你今日就将宫中防务之事交与苏养直,带着卫国军驻在南城军营里,随时准备去江南。”
这是确定自己没说谎之后,再用自己?上官勇心里明镜一般,脸上却看不出什么,领旨道:“臣遵旨。”
“父皇,”白承泽这时道:“父皇是要命上官将军去剿吉王叔?”
“怎么?”世宗道:“你有异议?”
白承泽道:“儿臣也自请去江南。”
“老五,”大皇子白承舟这时开口道:“兄弟几个也不是只有你会领兵打仗,你争什么呢?”
白承泽道:“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分忧?”白承舟笑道:“你少在背后玩点花样,就已经是给父皇分忧了。”
“看来你们跪得时辰还不够,”世宗冷道:“那就再滚出去跪去!”
“父皇!”白承舟跟世宗说:“儿臣也自请去江南!”
“卫朝去就行了,不劳你们的大驾,”世宗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父皇身体抱恙,”白承允这时道:“儿臣等理当留在京城伴驾。”
世宗望着自己的这些儿子们,心里又是一阵气血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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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殿里,安锦绣听着袁义说完了话,用手揪了揪眉心。
袁义说:“少爷疼是疼了一场,但应该没有Xing命之忧,主子你不要太担心。”
安锦绣笑了笑,周书贤是四皇子白承允的人,去他那里把城南旧巷买下,其实就是主动送一个把柄给白承允,不管白承允会怎么猜上官勇劫走兴隆钱庄的存银一事,只要上官勇手里握着兵权,正是夺嫡之时,白承允一定会以这个把柄为契机,也拉拢上官勇。左右逢源不是件易事,但只要他们小心从事,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日后不管是白承泽登位,还是白承允成皇,他们夫妻都能从新皇那里找到自己的生路。
袁义听着安锦绣叹气,就问:“主子,你还是担心少爷?”
“他活该!”安锦绣恨了一句。现在安元志下手杀了周书贤,他们与白承允之间怕是难再有转圜的余地了。
袁义没觉得杀人灭口有什么错,跟安锦绣说:“主子,少爷也是做了件好事。”
“就这样吧,”安锦绣道,事情已经做下了,就没必要再抱怨后悔了。只是,安锦绣苦着脸想着,再活了一世,她还是要帮着白承泽成皇吗?情势所迫,可是她不甘心啊。
“将军已经决定让袁威带人回来帮他了,”袁义又跟安锦绣说。
安锦绣知道袁义把袁威当弟弟看,笑了起来,说:“这样你们两个也能见一面了,不知道这几年兵当下来,袁威成什么样了。”
袁义笑道:“从军的日子比我们以前当死士时的日子要好过很多,也许这小子长胖了。”
“胖了他也是你弟弟,”安锦绣想想袁威发胖的样子,还真想像不出来,身材高瘦的袁威长肉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在千秋殿门前当班的小太监这时跑了来,跟安锦绣禀道:“娘娘,慎刑司全福总管来了。”
安锦绣说:“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全福被小太监领进了安锦绣坐着的花厅里,利落地给安锦绣行了一礼。
“慎刑司出事了?”安锦绣抬手让全福平身,问道。
“娘娘,”全福说:“温妃在牢里**了。”
安锦绣说:“死了?”
全福还以为安锦绣至少会吃惊一下,没想到安锦绣就是这种反应,忙道:“被看守发现救下了,只是右手腕的筋断了,大夫说她这只手残了。”
温轻红也是个调弄琴弦的好手,安锦绣在心里道了一声可惜,这个女人要不是一门心思以她为敌,她其实还不想毁温轻红。
“娘娘,”全福问安锦绣道:“您看这事要如何处理?”
“昨天夜里,温妃是不是听到了韦希圣斥吉王为项党余孽,还有兴隆钱庄被烧之事?”安锦绣看着全福道。
全福想跟安锦绣说,关在慎刑司里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外面的消息,但是转念再一想,安锦绣不会随便说这话,全福马上就跟安锦绣说:“奴才治理慎刑司不利,让温妃得知外面的事情,奴才该死。”
“罚你一年的俸,”安锦绣说道:“就这么上报给圣上吧。”
全福说:“奴才明白了。”
袁义看了安锦绣一眼后,走到了全福的跟前,笑道:“全总管,我送你出去。”
全福忙给安锦绣行了一礼后,随着袁义退出了花厅。
袁义出了花厅后,就塞了一张银票给全福,小声道:“这个可比全总管的俸禄多多了,娘娘是不会亏待全总管的。”
全福满脸堆了笑,安锦绣只要不触她的逆鳞,其实真是个不错的主子,没主子架子,为人又大方,也不会天天想着为了自己害人妄死,遇上这样的主子,是他们这些奴才的福气了。
袁义送走了全福,再回来,就看见安锦绣已经抱着白承意,在给这个小儿子读百家姓了,紫鸳也在一旁拿着毛笔练起了字。
“全福走了?”安锦绣看到袁义进来,才停了念书,问道。
袁义点了点头,说:“主子,九殿下还小,你现在念这些他也听不懂啊。”
安锦绣带着点天真的道:“也许我现在给他一天天的念惯了,日后他学起来是不是就能轻松点了?”
白承意这时冲安锦绣叫了两声。
“好了,好了,”安锦绣忙哄白承意道:“母妃这就给九殿下念啊。”
袁义走到了紫鸳的身旁站下,看看紫鸳写得一手狗趴字,没敢跟紫鸳说这字写得太难看。安锦绣现在逼着紫鸳识字也是好意,韩约的官一天天做大,紫鸳要是真嫁与了韩约,就紫鸳现在的这个样子,做韩约的夫人还真是够呛。
“袁大哥,”紫鸳可怜巴巴地喊了袁义一声。
袁义说:“继续写吧,今天的比昨天的又要好一点了。”
紫鸳瘪了嘴,低头苦大仇深地接着低头写字。
袁义扭头再看抱着白承意念书的安锦绣,想告诉安锦绣,昨天他看上官平宁,好像又长大一些了,那个叫莫雨娘的女人好像对上官平宁有所打算。话都到嘴边了,又被袁义咽了回去,上官勇,上官睿,安元志三个人要是护不住一个上官平宁,那这三个人还混什么?提起上官平宁只能让安锦绣伤心,不提也罢。
紫鸳越写越烦,听着安锦绣的念书声,她也嫌烦,最后紫鸳把手里的毛笔一扔,喊了一句:“不写了!”
安锦绣看了一眼紫鸳写下来的字,说:“你这样以后怎么做官夫人?”
紫鸳说:“我识字不就行了?袁大哥还能嫌我的字丑吗?主子,是你嫌弃我吧?”
袁义笑了起来,说:“我自然不会嫌弃你,可是韩约已经是大内侍卫副统领,你总要学点东西,才能跟他过好日子吧?”
紫鸳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说:“这跟韩约有什么关系?”
这回连安锦绣都是一愣,说:“韩约讨好你这长时间了,你还是不知道他的心意?”
紫鸳说:“我总共才见了他几回?”
“我的天,”安锦绣说:“在这宫里,他来见你就是提着脑袋来的,你还想他天天来见你?你真不怕韩约会死?”
紫鸳一把抓住了袁义的手,说:“袁大哥,你不要误会我跟韩约啊!”
袁义轻轻地把紫鸳的手拿开,说:“我误会你们什么?韩约不是个不错的人,你跟了他,他会照顾你。”
“可是,可是,”紫鸳的脸一下子便涨红了。
安锦绣说:“你可是什么?紫鸳丫头,你若是错过了韩约,以后一定会后悔。”
“可是我要嫁袁大哥啊!”紫鸳终于把这句话喊出来了。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的手就是一抖。
袁义的脸色发了白,说:“紫鸳,你疯了?”
紫鸳喊出了自己一直要说的话,心里反而舒服了,看着袁义道:“袁大哥,你不喜欢我?”
“胡闹!”安锦绣把脸一沉,说:“你是在开你袁大哥的玩笑吗?这种玩笑也能开?!”
紫鸳看安锦绣要发火了,委屈地咬咬嘴唇。
“还不快跟你袁大哥道歉?”安锦绣命令紫鸳道。
紫鸳低头看自己的脚面,不理安锦绣。
“你!”安锦绣眼看着就要跳脚。
袁义望着安锦绣一笑,然后跟紫鸳说:“以后这种玩笑不能再开了,传出去对你不好,以后你还怎么嫁人?”
紫鸳突然就哭了起来,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紫鸳,”安锦绣这时站起身,走到了紫鸳的跟前,说:“你是,你是真的喜欢你袁大哥?”紫鸳以前喜欢袁义,这事安锦绣知道,可是知道了袁义是太监之后,紫鸳还喜欢?
紫鸳冲着安锦绣狠狠地点了点头。
安锦绣身子晃了晃,说:“你,你这丫头,”要安锦绣直说袁义是个太监,这话安锦绣还说不出口,怕说出这话来让袁义难受。
袁义这时却直接道:“我是个太监,你喜欢我什么?”
紫鸳压低了声音说:“你就是假扮的太监,我们一起出宫后,你不就不当这个太监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不要用这种事打发我。”
“这宫里不是太监怎么能进来?”安锦绣差点就要跟紫鸳叫了,难不成这丫头一直以为袁义是假扮的太监?
“我知道主子你有办法,”紫鸳抹着眼泪说:“看不上就看不上好了,不要把我推给别人,我喜欢你还喜欢错了?”
“主子,”袁义这时跟安锦绣道:“我带紫鸳出去说会儿话。”
安锦绣看着袁义说:“袁义,她……”
“没事,”袁义还望着安锦绣一笑,说:“只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紫鸳不等安锦绣开口让她走,自己一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紫鸳!”袁义叫着紫鸳的名字追了出去。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跌坐在紫鸳方才坐过的凳子上,这日子永远有事情在等着她,紫鸳就这么喜欢袁义吗?安锦绣不敢往下想了。
“紫鸳!”袁义在院子里追上了紫鸳。
紫鸳说:“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你跟我来!”袁义难得冲紫鸳阴沉着脸说道。
紫鸳抬头看看袁义,说:“有话就在这里说。”
“我们进房去说,”袁义往紫鸳自己住的卧房走去。
紫鸳跟在了袁义的身后,看袁义追着自己出来了,紫鸳心里又有了希望,好像袁义也不是不喜欢她的样子。
袁义进了紫鸳的卧房,自己先坐下了。
紫鸳凑到了袁义的跟前,说:“袁大哥,等我们出宫后,紫鸳就跟了你好不好?”
“韩约不好吗?”袁义问道。
紫鸳说:“他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袁义追问道。
“只是我不喜欢,”紫鸳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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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死士两百余人,最后只剩下了十九人,袁义这样的感慨让院子里的气氛沉闷了下来。
最后还是安元志慢慢香香地走到了袁义的跟前,笑嘻嘻地说:“你们这帮人都是命大的人,所以谁死也轮不到你们死,这是好事!”
袁威说:“少爷,话到了你嘴里还能这么说呢?”
“这是事实啊,”安元志把袁义往房里带,跟袁威说:“我借用你大哥一下。”
袁义被安元志带进了屋里,这才小心翼翼地甩开了安元志的手,说:“袁威他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上官睿说:“某人发着高烧,认不清人的时候写了一封自己快要死的信,袁威他们昨天晚上其实是穿着孝服回来奔丧的,进了院子就哭,没把邻居们吓死,以为我们家里死了人了。”
袁义的嘴角抽了一下。
安元志说:“这样他们不是能回来的更快一点吗?”
上官睿白了安元志一眼,跟这位他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上官勇这时拿了茶水进屋来,给袁义倒了一杯水,说:“先喝点水,夫人那里有话要你带?”
相处了这些年下来,袁义与上官勇、安元志包括上官睿之间,有些礼,有些高下是不会再讲究了。袁义从上官勇的手中接过了水杯,一口喝尽了,然后说:“夫人让我来跟将军说一声,去了江南以后,可以去淮州找安府在那里做生意的二老爷,安书泉。”
“找我二叔?”安元志说:“找他做什么?”
“那笔银子,夫人说放着就是个死物,这一次趁着行军,把钱带出去,”袁义说:“夫人让将军去探探二老爷的口风,要是将军觉得他信的过,可以跟二老爷合作一回。”
“钱生钱?”上官睿这时道:“让安二老爷帮我哥做生意去?”
袁义点点头,“夫人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行吗?”安元志问上官睿道。
上官睿仔细地想了想,说:“钱生钱是好事,只是你那个二叔能信的过吗?”
安元志说:“我怎么知道?我没见过他。”
“他不是你叔叔吗?”上官睿奇怪道:“你们安家里的亲戚都不来往的?”
安元志往自己的床上一坐,小声道:“来往什么啊?我二叔也是个小老婆生的,能在我们安府老太君的手底下熬出来,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他没事跑回来再看这个老太太的脸膈应自己?”
上官睿摇摇头。
“大家族都这样,”安元志说:“你当谁都跟你跟姐夫似的,兄弟感情好?我跟安元文他们见到面也没话说的。”
“这个安二老爷是从商的?”上官勇这时问道。
“嗯,”安元志说:“上一代人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我二叔少年时书读得不比我父亲差,但最后老太君让他去淮州做了皇商,从此就绝了他读书做官的路。”
上官睿说:“那他还能帮我们?他不恨死你们安府的人了?”
“恨?”安元志哂笑了一声,说:“他不敢,一天姓着安,他就得一天为安家做牛做马,每年他赚的钱,一大半都得供到京城安府来。姐夫,”安元志说到这里,看向了上官勇道:“这下子你不带我去也不行了,我二叔那里,还是我跟小睿子去的好。”
上官勇说:“你的伤怎么办?”
“坐马车啊,”安元志说:“我以前从云霄关是怎么回京城的,这一回就怎么从京城去江南。”
袁义跟上官勇小声道:“夫人也是想让少爷去江南去。”
安元志顿时就得意了,说:“你们看吧?”
上官勇眉头微微一皱,说:“她知道元志的伤还不能大动吧?”
“圣上准备将云妍公主与少爷的婚事办了,”袁义说:“可是夫人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姐夫你带我去江南吧,”安元志忙拉着上官勇的衣袖道。
袁义说:“还有,少爷去见安二老爷也方便说话。”
“那就这样吧,”上官睿说:“我们一起去江南,把平宁也带上,就说从小教平宁怎么从军。”
“平宁不能带,”上官勇一口回绝。
“那要不这样,”安元志眼珠转了转后,说:“小睿子带着平宁跟在卫国军的后面走,不算军里的人,不就行了?”
“行啊,”上官睿说:“我就当带着平宁去江南玩一趟。”
“胡闹!”上官勇听这两人把平叛之事,想的跟去江南游玩一样,头疼的同时,就想开口训了。
袁义这时把上官勇拉到了一边,小声道:“夫人说将军此去江南不光是为了平叛,京城里的皇子们都盯着江南那块肥肉,将军最好是带着平宁少爷一起走,省得最后让人拿住了平宁少爷,将军要受人挟持。”
上官勇默默地坐下了,行军打仗怎么能带家眷?他不像安元志万事只求结果,其他什么也不在乎,也不像上官睿是个读书的书生,对军务不通,上官勇自幼从军,把军纪看得比什么都重。
安元志和上官睿对视了一眼,上官睿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轻声道:“大嫂说的没错,大哥这一去江南,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大哥现在明面上是五殿下的人,那四殿下如何能放过大哥?再来一次城南旧巷的那场大火怎么办?平宁是大嫂拼着命生下的,大哥你就……”
“小睿子!”安元志叫了上官睿一声,冲上官睿摇了摇头。
上官睿也知道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应该是说到点子上了。他大哥就是把军纪看得比命都重要,可是安锦绣跟上官平宁,对他大哥来说,比什么都重。
袁义看看上官勇瞬间就难看的脸色,说:“让袁威他们护着二少爷,这不就行了?”
上官勇用双手搓了一把脸,城面旧巷的那场大火就是他的梦魇,“你们都收拾行礼吧,”上官勇对安元志和上官睿道:“我们这次带着平宁一起走。”
安元志打了一个响指,说:“我回安府去一趟,让我父亲写一封给我二叔的信,这样我们就有理由登我二叔家的门了。”
“那Nai娘呢?”上官睿说:“Nai娘也得带吧。”
“用马Nai喂一样,”安元志忙就跟上官睿说,带上他们三个已经是上官勇的极限了,再把Nai娘带上?这是要他姐夫疯吗?
袁义从兜里拿了四个香包出来,说:“夫人说了,这一次去江南可能要一年,那边的蚊虫多,这个是夫人做得驱虫的香包,让你们一人戴一个。”
安元志伸手就要拿,被袁义让过去了,才讪讪地跟上官勇说:“姐夫,你先选。”
“我要回宫去了,将军你们一路上要小心,”袁义也不管这四个人要怎么分这香包了,冲上官勇一抱拳。
“我送你出去,”安元志忙就要送袁义走。
上官勇说:“你让袁义跟袁威说说话。”
安元志这才老实了。
袁义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莫雨娘在厨房那里探头探脑地往这里张望,袁义马上就是脸一沉,盯了莫雨娘一眼。
莫雨娘看袁义冷冰冰地盯着她,忙把头缩回到厨房里去了。
袁威跟着袁义走出了上官家的大门,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袁威打量了袁义好几眼后,才问道:“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没什么,”袁义说:“我有武艺傍身,宫里的人伤不到我。”
“我觉得你过得不好,”袁威冲袁义摇头道:“大哥,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了?还是宫里的局势不好?”
“别瞎猜,”袁义拍一下袁威的后背,“我在宫里不愁吃不愁穿的,倒是你,在军里活得还自在吗?”
“我前面的刘将官是将军的兄弟,”袁威说:“从来也没有为难过我们,我们这次被将军叫回来了,刘将官还说我们跟着将军会有大出息呢。”
“上了沙场就有立战功的机会,”袁义望着袁威道:“你小子以后也要当个将军。”
袁威点了点头,说:“将军昨天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听将军的话就好,这一次要护好二少爷和小主子,”袁义叮嘱袁威道:“吉王那里不会是什么大仗,就怕有人半路上暗害你们。”
“记下了,”袁威把袁义的手翻过来看看,摸摸袁义指缝间练剑磨出来的茧子,说:“大哥你这手一点也没养回来,去了宫里还要干活吗?”
“宫里有人伺候我,”袁义说:“我不能把这身武艺丢下啊。”
“这个,”袁威这时从衣襟里拿了一块玉佩出来给袁义看。
袁义看看这玉佩,在宫里住着,袁义现在能看出玉的好坏了。袁威手里的这块玉不是什么好料,雕工也一般,说是圆月形的玉佩,可这形状离圆还差一点。“这是?”袁义问袁威道。
“我订婚了,”袁威小声跟袁义道:“昨天将军答应我,等这次从江南回来后,就让我去成婚。”
袁义马上就是一喜,说:“真的?哪家的姑娘?”
“芜县的一个农家丫头,”袁威说起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脸上的笑意深了,还怕袁义不知道芜县在哪里的说:“我们原先就在那个地方的军营里当兵。”
“那姑娘好?”袁义问道。
“长得一般,”袁威说:“她娘前头生了七个丫头,最后才生了一个小子,家里的姑娘太多,所以我这种不要嫁妆的人就有机会娶媳妇了。”
“长得一般?”袁义假装着皱了皱眉。
袁威看袁义皱眉了,忙就说:“大哥你怎么跟少爷一样?我那媳妇长得不漂亮,可她能干活啊,连我们刘将官都说,那是个好生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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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开玩笑的,”看着袁威搜肠刮肚地跟自己说,那个农家姑娘的好,袁义笑了起来,“你小子行啊,当兵几年,都有姑娘能看上你了!”
袁威挠挠头,说:“我帮着她干了几次活,讨这个丫头片子的欢心一点也不难。”
“那以后就跟她好好过日子,”袁义拍拍袁威的肩膀,说:“就算日后富贵了,也不准看不上人家是个农家出身。”
“不会,”袁威说:“我就是个死士出身,为奴的,我还配不上她呢。”
“五少爷常喊英雄莫问出处,”袁义道:“我们不是死士,不给王家做奴才了。”
袁威点点头,说:“大哥,以后我要是生了儿子,就给你养一个,让他给你养老。”
袁义一愣,那日安锦绣在房里跟紫鸳说的话,袁义也听到了,怎么大家伙儿这会儿都关心起他以后养老的事情来了?袁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还是一双很年轻的手啊。
“大哥,以后等我们老了,你就跟我过吧,”袁威认真地跟袁义说道:“我都跟我媳妇说过了。”
袁义说:“你跟你媳妇说什么了?”
袁威说:“我跟她说我还有一个哥,以后老了得跟我们一起过,我们的儿子也得给一个出去,要是全是生的女儿,也要招一个女婿伺候我哥。”
“你想了这么多?”
“当然,你是我哥,我得为你想啊,”袁威说:“大哥,以后的日子我都想好了。”
“唉!”袁义叹了一口气,说:“以后的事再说吧,你先过好你的日子,我还没到要你小子Cao心的份上。”
“他要养老也是由我来养,”安元志这时候从门里走了出来。
袁义忙起身道:“要回安府了?”
安元志伸手就揽住了袁义的肩膀,说:“袁义,以后我给你养老,还有荣华富贵!”
袁威从台阶上跳起来说:“五少爷,你这话是说真的?”
“当然,”安元志给了袁威一拳,说:“你小子的荣华富贵我也给!”
袁威小声跟安元志道:“那您的荣华富贵是将军给吗?”
“袁威!”袁义忙喊了袁威一声。
“我姐夫?”安元志叹气道:“他志不在荣华,我的荣华我自己拼。”
袁威说:“那上官将军志在哪里?”
“闭嘴!”袁义瞪了袁威一眼,然后跟安元志说:“少爷,我可以护送你到安府去。”
“一起走,”安元志说:“反正你也是以到安府为借口,出的宫不是吗?”
袁威还舍不得袁义走,说:“大哥你这就走了?”
“日后还会见面的,”安元志笑道:“等你娶媳妇那天,你大哥一定喝你的喜酒。”
“跟着将军去江南,要好好保重,”袁义跟袁威说道:“要听将军的话。”
安元志把袁义拉上了车,说:“你还当袁威是小孩子?还听话?他当兵不听话,不是寻死吗?你就不要Cao心他了。”
袁义看看马车的车窗外,有安府的小厮把他骑过来的马牵着走了,这才把车窗帘放下,跟安元志说:“你这样的伤,去江南真的没事吗?主子还想请荣大人来给你看看伤。”
“没事,”安元志说:“我的内伤已经基本上好了,外伤就是看着可怕。打个白笑野,还用得着我动手吗?江南书生多,武人没几个,不然就不会闹个水匪一闹一百来年了。”
“谁说江南没有武人的?”袁义好笑道:“少爷你不就是江南人?”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我在京都城出生,这辈子还没回过江南呢。”
袁义一笑,“真的不要荣大人来给你看看?”
“不用,”安元志说:“天黑之前我就跟我姐夫走了,军营里有大夫。你让我姐不用担心我,倒是她自己,我们走了后,袁义,我姐就拜托你了。”
袁义点点头。
“少爷,”车行了一会儿后,赶车的小厮在车外道:“前面的人太多了,我们是不是绕路?”
安元志把车帘一掀,发现在跟袁义的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大理寺的门前。
袁义也把头探出车门看,看见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跪在大理寺的门前,袁义问安元志道:“他们是在告状?”
安元志随意地问车旁的一个路人道:“老哥,那两个人是要告谁?”
这个路人说:“那两个是京都府尹周大人的公子,来大理寺为周大人讨要一个说法。”
安元志看了跪在大理寺门前的那两个人一眼,坐回到了车中。
袁义忙也把头缩回来,跟安元志说:“周书贤的两个儿子?”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当官,”安元志这个时候脸上又现了杀意,跟袁义道:“能这么快跑到京城来,看来他们两个就在京畿之地当官。”
“要,”袁义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安元志对车外大声说了一声:“绕路走。”
小厮忙赶着马车掉头走。
“不必,”安元志说:“大理寺查不出来什么。”
“你那天确定没人看到你?”
“应该没有。”
“应该?”
“那就杀?”安元志反过来问袁义道。
袁义说:“这样会不会把事闹大了?”
安元志掀开车窗帘,再看看跪在那里的两个人,说:“圣上已经命大理寺查周书贤被杀一事了,周家的这两个怎么还要跑到大理寺来?身后有人教他们这么做的吧?”
袁义看看车外面看热闹的这些人,各色人等都有,分辨不出这里面谁是耳目。“我回去问问主子再说吧,”袁义小声跟安元志道:“少爷你放心去江南,杀人的事,我也可以做。”
“让我姐一定要小心,”安元志说:“圣上能昏过去两次,就有可能昏过去第三次,我们一走,京都城里就没有兵能帮我姐了。”
袁义说:“韩约的手上还有点人。”
“苏养直一日不死,韩约就一日成不了气候,”安元志把车窗帘放下了,跟袁义冷道:“你让我姐要小心苏养直这个人,这个人是圣上的忠犬,手里还管着大内里的暗卫,这个人一定拉拢不了。”
“我回去后会跟主子说的,”袁义应声道。
马车到了安府后,袁义跟着安元志去安太师的书房,又从安太师的手里拿了一笔钱后,就跟安太师告退了。
“你要见你二叔?”安太师听安元志说要他给安书泉写封信,就是一愣,说:“你们不是去兴城吗?”
安元志说:“淮州离兴城有多远?”
“你去见他做什么?”安太师没有动笔写信,而是问安元志道。
“就是去看看他,”安元志说:“我姐夫这一次去江南,想在江南结识一些人,二叔在江南这么多年,有他做引荐,不是更好?”
“他只是个商人!”安太师道:“他能给你们引荐什么人?”
“我姐夫现在手里有一支军了,”安元志笑道:“他手上就缺钱,缺钱的时候,不找商人,我们还要去找官府吗?”
安太师的目光就是一沉。
“吉王倒是有钱,”安元志说:“可我姐夫说,这笔钱我们不能贪。”
安太师直到这个时候才问安元志道:“他买城南旧巷的钱是怎么来的?”
“那个啊,”安元志为难道:“我不太清楚。”
“贪的?”安太师直接问道。
“其实城南旧巷那地方也不大,”安元志说:“没花我姐夫多少钱。”
“呵,”安太师笑了一声,“上官卫朝也知道贪了。”
“会出事?”安元志问安太师道。
这个时候,可能上官勇爱财反而是一件好事,安太师冲安元志摆了摆手,道:“上官勇要用钱,我可以给他。”
“你,”安元志摇着头说:“父亲,你能给他多少钱?我姐夫找商人,就是想把手里的钱用起来,钱生钱,你怎么就不懂呢?”
安太师说:“他上官卫朝能有这个脑子?”
“我姐教的,”安元志低声笑道:“我姐夫的将位越稳当,我姐不也会更好吗?”
安锦绣跟上官勇有联系这事,现在已经吓不到安太师了,提笔在手,安太师给在江南淮州的安二老爷写了一封问侯的信。
安元志看着安太师写信,一边问道:“下一任京都府尹会是谁?”
安太师说:“不是四殿下的人,就是五殿下的人。”
“这么说来,如今的夺嫡就是四五之间了?”
安太师没理安元志这话,现在朝中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唯一的变数就是世宗的身体,自己就是不说,安元志也应该能明白。等安太师写好了信后,便把信交给了安元志。
“那我走了,”安元志把信收好,就跟安太师告退。
“你这一身的伤,去江南不要紧吗?”安太师却没有挥手让安元志退下,而是问安元志道。
平生头一回享受到父亲关怀的安元志呆了一下,说:“没事,内伤已经差不多好了。”
“去了江南,你告诉你姐夫,那里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巴结他,”安太师说:“让他与商可来往,与当地官府千万不可来往。”
“为什么?”安元志不解道:“我们去那里平叛,不与当地官府说话?”
“圣上一定会派人盯着你们的,”安太师道:“最好一个都不要结交,若有当地官员要见你们,你们只需回他们军不管政事,这些人就会知道你们的难处了。”
安元志半信半疑地道:“就说这一句话就行了?”
“江南的世族大家你们可以结交一些,但官府中人,你们一个也不可以与之交往,”安太师嘱咐安元志道:“这个时候你们最不能做的事,就是让圣上对你们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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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能要白承允的什么交待?上官勇这会儿就想着一会儿要硬闯了,趁着乱将那些银子弄走,反正他不能站在这里,让白承允弄死。
“圣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男声这时隔着多远传了来,在大雨落地的哗哗声中,这声音听着,让众人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等这一行人走到了众人的跟前,五爪的金龙旗在雨中被淋得透湿,但还是向人们昭显着旗下车中主人的身份。
“儿臣叩见父皇。”
“臣等叩见圣上!”
“小人叩见圣上!”
众人一起下跪行礼,三种喊声混在一起响起,盖过了天降大雨的声音。
“平身,”车中传出了世宗的声音。
众人忙又一起起身。
“父皇,”白承允对着马车的车门道:“儿臣正想命人进宫去求父皇的一道圣旨。”
世宗道:“你想求什么旨?”
白承允躬身道:“兴隆钱庄失窃的银子应该就在卫国军中,儿臣请旨搜军。”
紧闭着的车门里,半天没有声音传出来。
上官勇看见了韩约带着他手下的大内侍卫们站在马车前面,再往后看,上官勇看见了袁义站在马车的左边。
袁义冲上官勇点了一下头,又头歪向马车,冲上官勇挤了挤眼睛。
上官勇的心就是加速一跳,他明白袁义的意思,安锦绣这个时候就坐在马车里。
“上官勇,”世宗这时坐在车中喊上官勇道。
“臣在,”上官勇走到了离白承允有三步之遥的地方站下来,躬身应道。
“你的军中有兴隆钱庄的赃银?”
“臣启禀圣上,臣的军中绝没有什么赃银。”
世宗说:“你就这么肯定?你手下这么多人,发生了点什么事,你全能知道?”
“如果卫国军中发生了什么事,而臣却不知道,”上官勇对世宗道:“那臣就是治军无方,臣不配做一军主将。”
世宗在马车里笑了两声,道:“那你就让四殿下进去搜一下又有何妨呢?”
上官勇道:“臣方才已经跟四殿下说过,我祈顺还没有哪支军,被衙役当贼搜过。”
“那朕让大内侍卫看着这些衙役去搜,你这心里是不是好受点了?”世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看见袁义冲自己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安锦绣能有什么办法,但上官勇还是跟世宗道:“圣上的旨意,臣不敢有违。”
“好,”世宗道:“韩约,你带着人进去。”
韩约忙下马道:“奴才遵旨。”
世宗在车里又笑了两声,然后道:“袁义你也进去看看吧,你的主子好奇军营长什么模样,一会儿看仔细了,回宫后说与你主子听。”
袁义忙也领旨道:“奴才遵旨。”
袁义的主子,白承泽和白承允这时都知道,安锦绣就在车中,他们父皇的身边了。
白承舟这时冲出了卫国军的军阵,快冲到世宗马车前的时候,被韩约伸手拦了下来,道:“大殿下,请止步。”
白承舟狠狠瞪了韩约一眼,冲着马车道:“父皇,上官勇目无王法,儿臣要杀了他!”
世宗冷哼了一声,道:“你不是卫国军的人,你怎么会从卫国军里跑出来的?”
白承舟说:“儿臣是进去搜赃银啊。”
“私入军阵者死,”世宗道:“上官勇没杀你,就已经是客气了,你还要杀他?混帐东西!”
白承舟被世宗这一骂,恨恨地回头看了上官勇一眼后,不说话了。
“你们还不进去?”世宗这时又道:“要把大军耽搁到什么时候?”
韩约和袁义忙带着一队大内侍卫,走到了大理寺衙役们的跟前,韩约说:“进去吧。”
大理寺衙役们这个时候宁愿自己今天晚上没有来过这里,可是这个时候他们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被大内侍卫们押着,走进了卫国军的军阵。
世宗等人就等在大雨中。世宗坐在车中淋不着雨,车外的人就全部都在淋雨了。
安锦绣这时在车中,小声跟世宗道:“他看不到臣妾吧?”
“看不到,”世宗道:“门是木头的,上官勇有隔墙视物的本事?傻丫头。”
安锦绣抿着嘴说:“臣妾就是担心啊。”
世宗抬手摸了摸安锦绣的发鬓,道:“看到了,你也不必怕,有朕在呢。”
安锦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臣妾可是跟圣上赌了,一定有人把赃银藏在了卫国军中,他们要是没查出赃银来,圣上到底想要臣妾什么呢?”
世宗说:“你猜猜看?”
安锦绣说:“让臣妾好好伺候圣上一回?”
“朕现在要不了你这丫头!”世宗笑了起来,问安锦绣道:“就这么想朕了?”
安锦绣把嘴嘟了嘟,说:“入宫之后,臣妾一次侍寝的机会都没轮上呢。”
“温氏都被朕关到下奴院去了,你这丫头还在吃她的飞醋?”
安锦绣把脸一沉,说:“那种人,圣上就要不提她了。”
世宗想想温轻红伺候自己的法子,跟安锦绣叹道:“有些事情朕舍不得你做,不提她了,以后我们都不提这个人了。”
安锦绣的头靠在世宗的肩膀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世宗看着紧闭着的车门,道:“锦绣,卫国军中就是没有赃银,朕想也一定藏着东西。”
安锦绣的双眼就是一亮,说:“那不管查到什么,都算臣妾赢吗?”
“你这丫头想得美!”世宗笑道:“我们赌得是赃银,找到别的不算。”
安锦绣把头扭到了一边,有点气不服的样子。
“朕也不要你出血本,”世宗伸手把安锦绣的头扭过来,说:“你若是输了,就给朕做件衣服吧。”
安锦绣说:“臣妾进宫之后,才知道宫里有专门制衣的人,臣妾的手艺圣上不嫌弃吗?”
“那些人的绣活,哪里比得过你?”世宗道:“你就想想要为朕绣什么花样吧。”
安锦绣说:“圣上的衣衫,自然是飞龙了。”
世宗拍了拍安锦绣的手,突然又道:“大军出征,遇雨天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圣上在,怎么会有不好的兆头?”安锦绣小声笑道:“龙行才会有雨啊。”
世宗望着安锦绣笑,这个小女人说话,永远是能讨他的欢心。只是,世宗的手抚过安锦绣光滑的脸庞,这张精致无暇的脸上,没有戴着面目吗?
安元志这个时候在粮草营里,看到了来搜军的大理寺衙役们。
袁威站在安元志的身边,紧张地冒汗,他跟安元志的身旁就是装银箱的车,这下子要怎么办?
这帮进来搜军的大理寺衙役们,不愧都是老衙役,经验老道,他们进了军阵后,只搜车辆不搜人,很快就一路搜到了粮草营来。
安元志看着这些衙役一辆车一辆车地查看起来,感觉自己这一回死到临头了,这个时候,推说这事他们毫不知情,还有用吗?安元志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想着。
“我跟他们拼了!”袁威这时候要上去拼命。
“拼个鬼啊!”安元志把袁威一拉,要是能拼命,这些人就进不来了。
“怎么办?”袁威问安元志。
安元志这会儿也想找个人问问该怎么办。
袁义这时跟身旁的韩约小声说了句:“我去一下。”
韩约也不看袁义,只是点了一下头。
袁义身形很快就闪进了粮草车中,把手中的竹筒打开,沿着一纵排运粮车,从头走到了尾。
韩约手按着自己腰刀的刀柄,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运粮车。
袁威这里跟安元志催命一般地念着:“完了,完了,快到我们这里来了。”
“闭嘴!”安元志狠袁威道。
袁威说:“我闭嘴,这帮人就不往我们这里走了?”
安元志张嘴就要暴粗。
“起火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在粮草营里喊了一声。
安元志和袁威呆呆地看着大火如同一条火龙一般,一下子便烧了起来,将运粮车一一都香噬了。
“这,”袁威目瞪口呆道:“这,这是在下大雨啊!”
“救火,赶紧救火!”安元志醒得比袁威快,高声喊道:“把没烧着的车子赶紧拉走!”
粮草营的兵将们“轰”得一下,一下子乱了套,一起冲上前,拉着还没着的运粮车就往四面八方跑。
“你个傻子!”安元志踢了还在发傻的袁威一脚,说:“你还不带着东西跑?!”
袁威被安元志踢醒了,忙带着自己的兄弟们,拉着车就往后面跑。
“跟着他们!”安元志指挥着众人道:“往后营走!”
“救命啊!”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粮草营里又有一个人尖声叫了起来。
“衙役杀人了!”
众人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又一个人叫了一声。
韩约这时把刀一拔,刀尖指着跟众人一样慌神的大理寺衙役们道:“衙役们杀人了!把他们拿下!”
跟着韩约进军阵来的大内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大理寺的这些衙役们围在中间,挥刀就砍。
安元志这时也看到了韩约,正发懵间,听到身后有人道:“少爷!”
安元志回头,就看见袁义站在自己的身后。
袁义下巴指指大理寺衙役那里,跟安元志说“你还愣着做什么呢?”
安元志看着袁义。
袁义说:“去啊!”
安元志往前走去,走到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军士身后,狠一狠心,喊了一声:“这帮狗Ri的,连我们的人都杀了!”
众人一起往安元志这边看过来,就见安元志的脚下倒着两个军士的尸体。
“杀了这些狗Ri的!”安元志手指着跟大内侍卫们打在一起的大理寺衙役们道。
军中的人都护短,这两具卫国军军士的尸体,将整个粮草营的人都激出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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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军中的粮草营起火,全军上下都看得见,一下子全军都燥动起来。军队中的人,吃粮打仗,没有了粮草,他们这些当兵的还打什么仗?
“都别慌!”上官勇喊了一声。
世宗坐在马车里,听到上官勇喊了这一声后,卫国军中燥动的声音就平息了下来,心里对上官勇治军的本事又高看了一等。
“圣上?”安锦绣坐在世宗的身边有点不安了,说:“怎,怎么失火了?”
“没事,”世宗揽着安锦绣安慰道:“只是一场火罢了。”
安锦绣没再吱声,只是神情看上去受惊不小。
韩约带着人抬着二十几具大理寺衙役的尸体,走了出来。
大理寺的三位副使一看这些尸体,双腿都软了,但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个人还不敢开口问。
白承舟没管太多,指着韩约的鼻子开口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当兵的要造反?!”
韩约让过了白承舟的手指,往前跑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跟车里的世宗道:“圣上,大理寺衙役们在卫国军中行凶杀人,还放火烧粮,奴才制止不住,只能将他们全部绳之于法!”
“你胡说!”一个大理寺的副使跳了起来,“我大理寺的衙役怎么可能跑到军中行凶杀人?!”
韩约回身冲自己手下招了招手,八个大内侍卫分抬着四具穿着卫国军军装的尸体走了上来。
“韩约!”白承舟在身后踹了韩约一脚,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奴才想干什么?!”
韩约被白承舟踹得跌趴在了雨水中,然后又跪起身,跟车上的世宗道:“圣上,这些大理寺衙役杀了这四个人,奴才把他们的尸体带过来了。”
世宗在车里看了安锦绣一眼。
安锦绣用手帕将自己的脸整个遮了起来。
世宗用手敲了敲车窗。
吉和在外面听到这声音,忙替世宗把马车的车门给打开了。
上官勇往车厢里望去,只看见没有点灯的车厢里,一团单薄的黑影缩在车厢的一处角落里。
“这四个人是谁?”世宗问韩约道。
韩约说:“奴才不知道。”
安元志这时从军阵里赶了出来,他不能淋雨,身上穿着一件蓑衣,在世宗的马车前一跪,大声道:“圣上,大理寺的人杀了周书贤大人的两位公子!”
周书贤的二子在大理寺门前跪着为父讨要说法一事,京都城里谁人不知?安元志一说这四人中的两个人是周书贤的儿子,在场的众人顿时就又是一阵骚动。
袁义这时又悄悄地站立在了安锦绣这一侧的马车旁。
世宗的眉头紧紧地锁着,问韩约道:“你们在卫国军里找到赃银了?”
韩约道:“奴才没有看到什么银子,大理寺衙役杀人打斗之时,放火烧了营中运粮的车子,奴才没能看住他们,奴才该死。”
安元志这时怒视着白承舟和白承允道:“两位殿下,你们若是来杀人灭口,不就要栽赃我们卫国军里有贼人!”
白承舟说:“安元志,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杀什么人,灭什么口?”
“圣上!”安元志冲着世宗道:“昨天夜里,周书贤大人的两位公子来找我姐夫,说是有人要害他们,求我姐夫送他们出京都城。我姐夫看他们两个哭得可怜,便将他们带到了军中,准备行军之时,顺便把他们送到任地去,没想到,”安元志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说:“没想到,两位周大人,还是没能逃过这个死劫。”
“大理寺的去看看,”世宗道:“看看地上的是不是周书贤的两个儿子。”
三个大理寺的副使忙一起上前,等看清了地上两个死人的脸后,三位副使的脸色不比地上的死人好看多少。
“是不是?”世宗追问了一句。
三位副使跪倒在地,其中一个道:“是,是周书贤的二子,可,可圣,圣上,臣等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另外两个是谁?”世宗又问道。
安元志说:“那两个是我姐夫安排照顾两位周大人的军士,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连累他们也送了Xing命。”
“上官勇?”世宗看向了上官勇。
烈焰狂舞着的篝火之下,上官勇的脸看上去有些木讷,他站着看地上的四具尸体,像是没有听到世宗在跟他说话。
“上官卫朝!”世宗提高了声音。
上官勇这才慢慢看向了世宗,说道:“圣上,臣,臣没想到……”
世宗看上官勇说话香香吐吐的,不耐烦道:“你没有想到什么?”
上官勇说:“臣没有想到,带着两位周大人上路,能惹出祸事来。”
“胡说八道!”白承舟这个时候大叫道:“你们这帮奴才都是一派胡言!我们来找的是兴隆钱庄的失银!这两个死人是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安元志就跟世宗喊:“圣上,现在军中的粮草被烧掉了大半,末将等还怎么去江南平叛?”
“向远清!”世宗这时道:“去看看这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站在马车后面的向远清,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跑到世宗的马车前面。
四具死尸一字排开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血还没有凝固,被雨水冲着往低洼处淌去。
向远清也认识周家的这两个儿子,数日之内,这一家子竟然就这样死了四个,向远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这就是贪官的下场?可是祈顺最不缺的就是贪官,这样的下场怎么就周家人摊到了呢?
“快点,”世宗坐在马车里催道。
向远清先看了周家的两个儿子,又看了两个军士,然后跟世宗道:“臣启禀圣上,这四人都是刚刚被杀,两位周大人身上有多处刀口,致命的一刀都是在腹部。两个军士是一刀致命,都是后腰处被人捅了一刀。”
这四个人是才死,那就不存在卫国军搞鬼的可能Xing了。
白承泽这个时候看着白承允道:“四哥,周书贤一直就与四哥你交好,怎么,他死之后,他的两个儿子在四哥的眼里也成了无用的棋子吗?”
白承允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白承泽道:“这事其实也简单,周书贤的死,连父皇都认为不是劫财,那周书贤是被谁杀的?该不会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吧?”
白承舟急道:“老五,你不要胡说!”
白承泽说:“我胡说?周家一门四口都被人杀了,我胡说什么?到底有什么深仇大仇,要杀人全家?养狗不听话自然就该杀,可这是人啊!”
“你血口喷人!”白承舟急得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这会儿怎么成了他们是杀人凶手了?
“父皇!”白承泽面向了世宗道:“周家二子在任地还有家人,儿臣请旨父皇,速命当地官府将他们保护上京,也许周家的孙辈们,也知道些什么。”
世宗的目光盯在了白承允的身上,白承舟就是个听命行事的,这事真正要找一个主使的人,那只能是白承允。
白承允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被人阴了,但这个人不会是白承泽,更不可能是上官勇和安元志,这个反将了他一局的人是谁?
“准旨,”世宗这时吐了两个字出来。
白承泽忙跪下道:“儿臣谢父皇准奏。”
世宗看着白承允道:“承允,你就没话要跟父皇说吗?”
“老四,”白承舟在一旁催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白承允道:“父皇,儿臣只是想找出兴隆钱庄的失银,其他的事情儿臣一概不知。”
白承泽笑了起来,道:“四哥,在卫国军里又杀人又放火的,你一句不知道,好像无法交待吧?”
白承允道:“大理寺说他们查到了证据,父皇又让我协办此事,我当然要来。杀人放火,五弟,你看到我杀人放火了吗?”
白承泽扫了一眼大理寺的三位副使,道:“大理寺为了什么要杀周家满门?没人在后面撑腰,他们敢在军里行凶?”
安元志这时道:“我们是去平叛吉王之乱的,这把火一烧,吉王在兴城那里至少又能得数日的喘息之机,这是与敌勾结!”
“是啊,”白承泽接安元志的话道:“大哥和四哥到底在想什么,五弟我真是想不明白了,江南平叛之事,难道还比不上兴隆钱庄的那些死物吗?”
“父皇!”白承允给世宗跪下了,道:“儿臣真的只是想查案,其他的事儿臣什么也不知道。”
“父皇,”白承泽对世宗道:“兴隆钱庄就是吉王的产业,大哥和四哥这么着急这笔失银,不会是这笔银子里也有什么明堂吧?”
白承舟的脑子一向比他的弟弟们反应要慢,但白承泽话都说成这样了,白承舟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当下瞪着白承泽道:“老五,你说我们是吉王的同伙?”
白承泽道:“是吗?这话可是大哥自己说的。”
“你,”白承舟挥拳就打白承泽,“你想害死我们两个哥哥?!”
白承泽没躲,结结实实挨了白承舟一拳。
看着长子挥拳还要打,世宗怒喝了一声:“够了!”
白承泽后退了一步,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跟白承舟道:“承泽不敢对大哥不敬,只是为了国事,承泽有话就一定要说!”
“你说个屁啊?!”白承舟怒道:“你想害死我们,你这小子的心怎么这么恨?吉王是造反之人,你污我们跟造反之人是同伙?白承泽,我们死了,就称了你的心愿了?”
“既然无此事,”白承泽望着白承舟冷道:“那大哥这么激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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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着宫门的御林军是谁?”安锦绣坐着又想了半天之后,问袁义道。
袁义说:“我们方才出宫的时候,是许兴带着人在守宫门,这会儿应该还不到他们御林军换班的时候。”
还在安氏庵堂的时候,就是许兴给安锦绣守着庵堂的大门,这几年下来,许兴虽然不像韩约这样风光,但也好歹也从一个校尉升到了将官。
“若是许兴守着宫门,”安锦绣对袁义道:“你就再出宫去一趟将军的军营。”
“主子想到办法了?”袁义问道。
安锦绣说:“让他小叔带着人先行一步。”
袁义说:“让二少爷押着银子先行?”
安锦绣摇头,“他小叔守不住这么多银子的,让他带着一些上官家的家当先行,被圣上的人追上了,就说是去江南置些产业的。”
袁义手撑着下巴也是想了半天,说:“那些银子还是由将军带着走?那军里的那些Jian细怎么办?时间一长,这么多的银子,怎么瞒过这些人的眼睛?”
“让元志守着粮草营,”安锦绣说:“从京城到江南这么一路的时间,他若是还没有办法查出,谁是混在粮草营里的Jian细,那他的本事也就真是一般了。”
袁义追问了一句:“查到以后呢?圣上的耳目,将军他们也不能碰啊。”
安锦绣说:“把这些人调出粮草营就是,将军在军中调派人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圣上就算再多疑,也不好在这上面疑将军他们。你告诉将军,调人出营的时候,最好多调一些,这些更不会引起怀疑了。”
“那二少爷会不会有危险?”
“在被查过之后,就让他跟着将军一起去江南,就说是被吓到了。”
袁义起身道:“我这就出宫去。”
“小心,五殿下要是还在营中没有走,你就在营外多等一会儿,不要让他看见你了。”
袁义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窗外这时还是响着哗哗的雨声,安锦绣歪头看看开着窗的窗外,窗外的花木都被大雨打得抬不起头来。安锦绣的手指敲着桌案,别看这些花木这会儿在大雨中狼狈不堪,但撑过了这场雨,艳阳一出,这院中就又会是一副盛夏情景。
花木尚且如此,更何况人呢?安锦绣想着四皇子白承允,这个皇子上一世里败在最后那场的京都兵变中,这一世呢?一次栽赃陷害,动不了白承允的筋骨。“我为什么要帮白承泽?”想着白承允的事,安锦绣绕着绕着就又绕到了白承泽的身上,心下没由来的一阵烦燥。
“主子,”紫鸳抱着已经熟睡的白承意走进了卧房,看见只有安锦绣一个人坐在屋中,便问道:“袁大哥呢?”
“他有事要办,”安锦绣道:“你还没想通?”
紫鸳把白承意放到了小床上,说了一句:“没想,就这样吧。”
安锦绣拍了桌子,“什么叫没想?你以为这样你就是对袁义好了?”
紫鸳低头就看着白承意,对安锦绣的话就像全然没听到一样。
安锦绣气结,却对紫鸳没办法,感情的事,你说再多的理也没用,感情就是个没办法说理的东西。
“娘娘,”一个小太监这时站在门外喊。
紫鸳走过去打开了内室的门,把门外的这个小太监领到了外室里站下。
“怎么了?”安锦绣在内室里问道。
“全福总管来了,要见娘娘。”
“这么早就跑来了?”紫鸳说了一句。
安锦绣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先对紫鸳说:“紫鸳你看着九殿下,”然后又跟小太监说:“去把全福带到花厅。”
小太监又匆匆跑了出去。
紫鸳看着安锦绣说:“宫里不会又出事了吧?”
“不知道啊,”安锦绣叹了一句,往卧房外走去。
全福被千秋殿的小太监领进了花厅里,先就要给安锦绣行礼。
“不必了,”安锦绣说:“我才跟着圣上回宫,你就找来了,宫里又出事了?”
“娘娘,”全福忙跟安锦绣说:“魏妃娘娘去下奴院见了温氏。”
安锦绣说:“魏妃去见了温轻红?”
全福说:“是啊,娘娘,这会儿魏妃娘娘还在下奴院里,奴才怕出事,这才跑来见娘娘。”
“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吗?”
“魏妃娘娘把人都支使走了,奴才没办法打听到她们说了些什么。”
安锦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白承允被禁足在四王府里,魏妃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儿子有所动作,只是去找温轻红?就是安锦绣,也想不明白了,温轻红能帮魏妃什么忙?
“娘娘?“全福小心翼翼地看着安锦绣,他可是谨记他师父吉和的话,这个安妃娘娘看着好相与,可是心却是个狠的,不能得罪了。
“先看看吧,”安锦绣道:“你不要去打扰魏妃娘娘。”
全福说:“可是温氏那里?”
“一个下奴能翻出什么浪来?”安锦绣道:“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跟我一起看看魏妃娘娘要做什么好了。”
“奴才听娘娘的。”
“温轻红那里,后面几天你让下奴院的管事对她看松一点,”安锦绣道:“就当是我们帮魏妃娘娘一回好了。”
全福想不通安锦绣的心思,但还是应着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安锦绣在全福走了后,一个人在小花厅里又是坐了半天。魏妃为了白承允会怎么做?她没办法直接找白承泽的麻烦,那就只有找白承泽的生母,沈妃的麻烦了。用温轻红找沈妃的麻烦吗?温轻红跟沈妃本就有隙,现在不管温轻红说沈妃什么,那都是诬陷,温轻红能帮魏妃做什么?
下奴院里,魏妃站在温轻红的跟前,两个雯霞殿里的老嬷嬷正认真查着温轻红的身子。
温轻红这些天在下奴院里呆着,罪没少受,整个人是风吹就倒的样子,只是那张脸仍是看着漂亮,天生的美人儿,似乎想让她变丑是件难事。
魏妃却没兴趣看温轻红如今是否容颜有变,问两个嬷嬷道:“查出来了?”
两个老嬷嬷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其中一个回魏妃的话道:“娘娘,温氏是被人下过药,不能怀胎了。”
魏妃咂了一下嘴,看着温轻红道:“现在知道,你用了那么多的助Xing药,夜夜有圣上的专宠,没给你洗身,你却还是怀不上龙种的原因了?”
这些日子温轻红由妃变奴,受得打击已经足够大,只是这个被人下药才无法生子的真相,还是将温轻红又打击了一回。温轻红的眼泪当即就流出来,哭得可怜,可眼神忿恨,一张漂亮的脸也扭曲了。
魏妃让两个嬷嬷退下去,然后跟温轻红说:“你也不是第一个倒霉的人,住在永宁殿里的宫妃,除了她沈如宁一人,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怀上龙胎。”
温轻红看着魏妃,“你为何早不说?”
“早说?”魏妃掩嘴一笑,“你们这些秀女,看着沈如宁一脸好人相,就都想住在她的永宁殿那里,你们自己乐意,我又有什么办法?直接告诉你们,进了永宁殿,就一生无子吗?”
“她害我!”
“没错,”魏妃道:“沈如宁这些年害得人不止你一个。”
温轻红转念一想,又道:“也许是安妃。”
“安锦绣?”魏妃道:“你吃过她赏的东西吗?安锦绣好像从来就不搭理你吧?”
温轻红被魏妃问住了,她就跟着齐妃进过一次千秋殿,被安锦绣训了几句后,就被赶出了千秋殿,她连一口千秋殿的水都没有喝过,安锦绣要怎么害她?
“安锦绣是正得宠的人,”魏妃说:“她不屑于用这种法子对付你的。我看安锦绣的手段,她要杀你,你十个温轻红也不是她的对手。”
温轻红从地上慢慢地坐起了身来,她的身上就穿着一件粗布宫衣,跟过去穿着绫罗绸缎行走宫廷的日子是无法相比了,“你找来我,就是要让我知道我这辈子生不了孩子吗?”
魏妃道:“我现在愿意救你出下奴院,你愿意把你的命给我吗?”
温轻红猛地抬头看着魏妃,世宗喜欢的女人都是有一副好容颜的女人,魏妃如今不年轻了,只是那眉眼看着还是一副美人的眉眼,“你能救我?”温轻红问魏妃道,她从妃到奴,这一路走下来,对于宫里的女人,温轻红是一个也不会信了。
魏妃说:“是,我能救你。”
“你要我做什么?”
“沈妃让你终身无子,其实也是毒害龙嗣,”魏妃道:“我替你去向圣上喊冤,不过剩下的事,就要看温氏你自己的本事了。”
温轻红沉默了片刻后,问魏妃道:“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现在看着沈妃不顺眼,”魏妃冷声道:“我要对付她。”
温轻经说:“奴婢现在只是下奴院里的一个罪奴,怕是帮不了魏妃娘娘你的忙。”
魏妃笑了几声,道:“温轻红,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被关到下奴院来的?”
温轻红说:“因为奴婢得罪了安妃娘娘。”
“你现在是白笑野的同党,”魏妃道:“你是个谋逆之人!”
白笑野?温轻红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白笑野是什么人,“吉,吉王爷怎么了?”她问魏妃道。
“白笑野是项党余孽,”魏妃看着温轻红笑道:“他在江南起兵造反了。温轻红,你以为在下奴院像狗一样地活着,你的家人就无事了?你们温家马上就要灭族之祸临头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梦呢?”
温轻红呆了半天,才跟魏妃喊道:“我不认识吉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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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说,十个温轻红也比不过一个安锦绣,”魏妃望着温轻红说道:“在你还有命活着的时候,不如就听我的话,也许我能保住你的Xing命。”
温轻红这会儿好像连哭都哭不出来,语不成调地问魏妃道:“圣上怎么能信她的话?!”
“你若是有本事,也可以让圣上信你的话,”魏妃道:“只要你揭发了沈如宁的罪行,保圣上日后的龙嗣有功,也许你还能有机会活命,也能走出这个下奴院。”
温轻红呆坐着没有接魏妃的话。
“我给你时间考虑,”魏妃也不逼温轻红,小声说道:“晌午之前把你的回话告诉下奴院里的鲁嬷嬷就行。”
温轻红看着魏妃走出自己与二十几个下奴同住的大屋,温轻红不知道自己这时该去恨谁,恨沈如宁,还是恨安锦绣?又或者这帝宫里的女人们都是可恨的。魏妃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防备沈妃,最后这个女人不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娘娘,小心,”魏妃出了下奴院后,上轿时,脚下打了一下滑,被身后的宫人伸手扶住了。
魏妃甩开了宫人们的手,坐上了软轿,跟身后的一个嬷嬷道:“这几天你要看好了温氏,不要让她被人害了。”
“是,”这个嬷嬷应声道。
“我们走,”魏妃命左右道。她来下奴院的事,一定瞒不住宫里的那四个贵妃娘娘,但魏妃也不怕这四个女人知道她今天的举动。沈妃这个人不好对付,不过为了自己的儿子,魏妃也只能拼这一回了。
永宁殿里的沈妃听了宫人的禀报后,只是冷笑了数声,魏氏这个女人想用一个温轻红来搬倒自己?后宫这些年,除了一个安锦绣在庵堂里怀上龙子,就没有一个女人能怀上龙种,这些都是她沈如宁的错?
“娘娘,”另一个宫人小步跑进了沈妃的寝室里,跟沈妃小声道:“千秋殿的袁义,方才又出宫去了。”
“又出去了?”沈妃坐起了身来,这才是她想听到的东西。大清早的,刚跟着自己的主子回宫,这个奴才又要去哪里?去安府吗?安锦绣跟安府的关系可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
“娘娘,”亲信的嬷嬷看沈妃的脸色,就知道沈妃又要做什么算计人的事了,便问沈妃道:“您要去下奴院看看吗?”
“一个快死的温轻红,不值得我去看,”沈妃道:“替我更衣。”
这个嬷嬷忙道:“娘娘,五殿下已经给你来过话了,让您不要再跟安妃娘娘起冲突啊。”
白承泽越是说不要动安锦绣,沈妃就越是不能让这个会害死她儿子的人活着。沈妃当下望着这个嬷嬷就是一沉脸,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这个嬷嬷吓得不敢说话了。
“娘娘要去哪里?”另一个嬷嬷一边伺候沈妃更衣,一边问道。
沈妃说:“去见圣上。”
“娘娘,”这个嬷嬷说:“圣上这会儿一定在准备上朝的事,您去圣上会见您吗?”
“还有娘娘,”刚被沈妃训过的嬷嬷提醒沈妃道:“吉大总管可是安妃娘娘的人,他要是拦着不给娘娘你去通禀,怎么办?”
“这样更好,”沈妃道:“正好让圣上看清楚,安锦绣这个女人已经把手伸到哪里去了!”
两个嬷嬷看沈妃这样,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劝了,只能默不作声地伺候沈妃更衣,梳洗打扮。
沈妃收拾停当之后,带着人出了永宁殿,直奔世宗的御书房。
吉和在御书房里,听到手下的太监跟自己说沈妃要见世宗,吉和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疙瘩,这大早上的,沈妃这是要做什么?
沈妃坐在软轿上,看着吉和一路从御书房的高台上跑下来,都没等吉和在自己的跟前站稳脚,便道:“我要见圣上。”
吉和躬着身子对沈妃道:“娘娘,圣上正在跟大人们商议要事,您有事,不如换个时间来吧。”
沈妃就知道吉和会这么打发自己,说:“你去替我通禀一声,就说我求见圣上,是为了安贵妃之事。”
吉和就是一踉跄,这位赶了这么一大早,就是跑来找安锦绣的麻烦?安锦绣又做了什么啊?吉和站在大雨里淋着,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上热得慌。
“怎么,”沈妃看着吉和道:“你不去?”
吉和说:“沈妃娘娘,为了后宫之事,您这个时候来找圣上,有些不妥。”
“究竟谁是你的主子?”沈妃问吉和:“是圣上还是她安妃?”
“奴才不敢,”吉和忙道:“这宫里都是伺候圣上的奴才。”
沈妃说:“你这话说的没错,我与安妃也是伺候圣上的奴才。”
吉和把腰弯得更低了。
“你不去通禀,那我就在这里大声叫了?”沈妃道:“你对安妃娘娘这么忠心耿耿,圣上知道后,会重重赏吉公公你的。”
吉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这脸上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也分不清了。
“还不快去?!”沈妃突然就喝了吉和一声。
吉和忙道:“请娘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给娘娘通禀。”
沈妃坐在轿中冷笑了数声。
吉和往御书房跑去。
一个吉和的徒弟,在吉和的视意下,往安锦绣的千秋殿狂奔而去。
世宗在御书房里正在烦着吉王白笑野之事,就看见吉和又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世宗当下就发火道:“又有何事?!”
吉和往地上一跪,跟世宗道:“圣上,沈妃娘娘求见。”
“你说什么?”世宗以为自己听错了。
吉和说:“圣上,沈妃娘娘说她有有关于安妃娘娘之事,要面见圣上。”
“让她滚!”世宗直接就说道,这个时候他早朝都没空去上,还有空去管后宫这些女人们的争风吃醋吗?沈妃这个女人,如今也不识好歹了!
吉和松了一口气,忙就道:“奴才遵旨。”
就在吉和起身准备出去赶沈妃走之时,站在御书案前的苏养直道:“安妃娘娘刚随着圣上回宫,沈妃娘娘又找了来,圣上,不会是安妃娘娘那里出了什么意外吧?”
吉和直觉这个苏养直是个多事的。
世宗把心头的火往下压了一压,道:“吉和去问问她,安妃出了何事。”
“奴才遵旨,”吉和只得又领了这道旨后,退出了御书房。
“安妃出了何事?”沈妃坐在轿中听见吉和的问后,下了轿,冲着御书房这座高台一躬身道:“臣妾回禀圣上,安妃身边的总管太监袁义,方才又出宫去了,臣妾想知道,什么时候宫里有这样的宫规,一个太监可以随意出入帝宫了?!”
沈妃说话的声音很大,虽然有大雨声的阻隔,御书房里的君臣听不见她的声音,但高台这里的人都听见了。
袁义又出宫去了?吉和的脸色就是一阵发白,人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再回来倒也没什么,可是让沈妃拿住了这件事,这事就难办了,天知道这个袁义去了哪里啊。
沈妃喊完了话,便看着吉和道:“吉公公,你还不替我去回禀圣上?”
“奴才这就去,”吉和忙道。这么多人都听到沈妃的话了,吉和就是想帮安锦绣撒个谎,都没可能了。
御书房里,世宗听了吉和的话后,这脸色也是难看。
吉和说:“圣上,这大清早的,也许是沈妃娘娘看错了。”
“她一个后妃盯着宫门看什么?”世宗道:“一个个,一个个都盯着什么东西呢?!”御书案上的奏折被世宗砸了不少到地上。
吉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苏养直说:“这大清早的,袁义去了哪里?”
世宗愣了一下,跟吉和说:“你去把安妃给朕叫过来!”
吉和领了旨后,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千秋殿是宫里离御书房最近的宫殿,安锦绣这会儿已经听了吉和徒弟的禀报了,脸上也看不出喜怒来。
紫鸳在一旁是急了,跟安锦绣说:“主子,我们也快去御书房吧。”
安锦绣挥手让来报信的太监退了出去,跟紫鸳说:“不急。”
紫鸳不是安锦绣说不急,就能不急的人,跟安锦绣说:“袁大哥会不会出事啊?这个沈妃怎么这么讨人厌呢?我们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安锦绣这会儿脑子里想的却是,看来许兴的御林军里,有沈妃的人。
紫鸳看安锦绣对她的话没反应,便抓着安锦绣的手晃着说:“主子,你倒是说话啊,袁大哥他会不会有事?”
“想动你袁大哥,除非先把我的命拿去,”安锦绣拍了拍紫鸳的手,“有我在呢,你着什么急?进去陪着九殿下吧。”
“主子会死?”紫鸳却叫了起来。
“不会,我不会死,”安锦绣忙安慰紫鸳道:“不会有事,有我在呢。”
“我要杀了那个姓沈的!”紫鸳瞪着眼跟安锦绣说:“我一定要杀了她。”
安锦绣看紫鸳的神情不对,忙把紫鸳拉坐了下来,小声安慰道:“有我在,还用得着你动手杀人吗?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袁大哥有事的。”
紫鸳把头靠在安锦绣的怀里,想哭,可是这眼泪今天晚上流不出来了。
安锦绣正安慰着紫鸳的时候,吉和跑了来,进了屋就慌慌张张地喊了安锦绣一声:“娘娘!”
“你去陪九殿下吧,”安锦绣先让紫鸳走。
当着吉和的面,紫鸳没再不听安锦绣的话,起身就往内室里走了。
吉和看着紫鸳走了后,又跟安锦绣喊:“娘娘,沈妃娘娘她……”
“沈妃有什么可怕的?”安锦绣抬手让跪下给她行礼的吉和起来,说:“她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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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仲!”这一次是许兴吼了苏家小少爷一声。
“许将官,”苏仲看着许兴嗤笑了一声,别看许兴是自己的长官,苏仲也没把许兴放在眼里。他又不想一辈子就在御林军里混,苏家的大公子就在外为将,苏仲迟早有一天也要走他大哥的路,在御林军里镀一层金后,出外为将,建功立业。
“你别拉着我!”韩约就推死死拉着自己的许兴,道:“这种不懂规矩的东西,也就你能容得下!”
“韩约!”许兴拉不住韩约后,干脆把韩约拦腰抱住了,心里奇怪,韩约也不是这种冲动之人啊,这次来找御林军们的麻烦,是安妃娘娘的吩咐?
苏仲望着韩约不屑道:“韩约,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吉和带着人这时匆匆赶了来,看见韩约跟一个御林军要打在一起后,人还没到近前,就叫道:“你们想干什么呀?都给我住手!”
御林军们对韩约不大看得上,可是对吉和,没人敢得罪。
吉和赶到了近前后,一把就抓住了韩约道:“我的韩大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发火了?”
韩约说:“这些御林军还能守宫门吗?”
吉和看看要跟韩约动手的这位,说:“原来是苏相家的小少爷啊,您这是要干什么?你要跟韩大人比试武艺吗?”
苏仲面对着吉和,好歹把少爷脾气收了。
吉和看苏仲不吱声,便拉韩约走,一边劝道:“你跟他们这些御林军置什么气?说出去,外面的人一定说你以大欺小,何必呢?苏相家的公子,骄纵惯了,你理他做什么?”
许兴看着韩约被吉和拉走了,把脸上的雨水抹了一把,说:“你们就闹把,他们都是天子近臣,真惹恼了韩约,你们身后的家不一定能保住你们。”
众御林军都不说话了。
许兴看了一眼苏仲,摇了摇头后,走到了一旁站下,说:“再守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回去休息了。”
苏仲心头的火气下去了,也隐隐有些后悔了,韩约身后站着安妃,他跟韩约这一闹,会给苏家惹下祸事吗?转念又一想,他们苏家也是一门官宦,怕什么安妃?苏仲到底年轻,又是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只想着自家的好了,忘了去想安锦绣这一帮人的底气,顿时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吉和这里,拉着韩约走离宫门很远了,才问韩约道:“你瞅出谁不对劲来了?”
韩约说:“许兴就是个废物!”
吉和说:“我的韩大人,现在不是说谁是废物的时候,你看出哪个是沈妃娘娘的眼线来了吗?”
“我跟苏家小少爷干架的时候,有两个人在旁边一直拱火,这两个人一定有问题,”韩约说:“等娘娘回千秋殿了,我会派人去跟娘娘禀报的。”
吉和说:“那苏相家的那个没问题?”
“那种没脑子的人,谁敢用?”韩约一脸看不上苏仲的道:“不用娘娘出手,我都能收拾的了他。”
“算了,”吉和劝韩约道:“苏家也是大家,娘娘不想动,你可别拱娘娘的火。”
远远地看见御书房的高台了,韩约跟吉和说了句:“沈妃娘娘还站在那里等呢?”
吉和一笑,说:“这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带着人出了宫的苏养直,这个时候在安府的门前下了马。
安府的门人看见是苏养直到了,忙就下了台阶来迎苏养直道:“小人见过苏大人。”
苏养直说:“太师在府上吗?”
门人忙说:“太师在府里,苏大人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通禀我们太师。”
苏养直把头点了点。
门人跑进了府里去,不一会儿,安太师亲自迎了出来,老远就冲着苏养直拱手道:“苏大人,稀客啊。”
苏养直忙给安太师回礼道:“下官见过太师。”
安太师把苏养直迎进了安府,说:“苏大人怎么来了?是否是圣上那里有旨意?”
苏养直说:“太师,不知道千秋殿的袁义有没有来府上?”
“袁义?”安太师说:“他在我府上,怎么了?圣上要传他回去?”
苏养直打量了安太师一眼,说:“下官有话要当面跟袁义说,不知道太师可否让下官见一见袁义?”
安太师忙道:“苏大人见袁义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何不可的?苏大人跟我来吧。”
苏养直被安太师带着往安太师的书房走去。
安太师边走就边问苏养直:“圣上昨晚出宫了,不知道圣上回宫之后可有休息?”
苏养直摇了摇头,道:“太师也知道,吉王之事很是棘手。”
安太师听了苏养直这话就是叹气,道:“等吉王之事平定后,圣上应该就可以好好将养一下身子了。”
苏养直这时跟着安太师走进了书房的院子里,一眼就看见滴水檐下站着一个人,“五殿下?”苏养直站住了脚,惊讶不已地看着背着手站在那里的白承泽。
白承泽望着苏养直一笑,道:“苏大人怎么也来了?”
苏养直几步走到了滴水檐下,给白承泽行礼道:“下官见过五殿下。”
“免礼,”白承泽虚扶了苏养直一把,道:“苏大人不在宫里当差,怎么到太师这里来了?”
安太师从后面走上来道:“苏大人是来找袁义的。”
“袁义?”白承泽看着苏养直问道。
苏养直小声跟白承泽道:“是,下官来有话要跟袁义说。”
“五殿下,苏大人,”安太师这时道:“你们说话吧,在下府里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两位了。”
“太师去忙吧,”白承泽望向了安太师道:“是我们打扰了太师才对。”
安太师与白承泽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走出了这个院落。
“这是怎么回事?”安太师走了后,白承泽才沉下脸来问苏养直道。
苏养直说:“是沈妃娘娘……”
“她一个女人看不清形势,你怎么也跟着她闹?”白承泽说道:“袁义去了哪里,与你有何关系?”
苏养直这个时候发现白承泽跟沈妃不是一条心了,这脸色也是一下子变了,道:“此事与五殿下无关?”
“袁义出来!”白承泽这时冲着安太师的书房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跟袁义相差无几的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往书房前的地上一跪,也不说话。
“你看到袁义了,有何话要跟他说?”白承泽看着苏养直道。
苏养直看不到这个人的脸,有心叫这个人把头抬起来,但是看看白承泽的脸色,苏养直对这人道:“袁义,圣上让你早些回宫去,不要让安妃娘娘等你。”
“听见了?”白承泽问这人道。
这人把头点了点。
“退下吧,”白承泽把手一挥。
这人又退回到安太师的书房里去了。
“我母妃的事,日后你不要插手,”白承泽在这人退进书房后,小声跟苏养直道:“她如今有些魔怔了,安妃娘娘不是你应该得罪的人。”
苏养直道:“五殿下,那可是您的母妃啊。”
“日后我若成皇,她一定贵为太后,”白承泽看着滴水檐外的雨天道:“可安妃娘娘,我也不会亏待了她。”
“这?”
“你就不要多说了,”白承泽断然道:“我母妃的事,我会解决,你日后不要再帮着她了。”
苏养直是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手帮了一回后宫女人的忙,就帮到了马腿上。
“经过今天的事,你与我之间的事,安妃就完全猜到了,”白承泽又道:“你在宫中以后要越发的小心,只要有一个错处被安妃抓住,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安妃娘娘会想杀了下官?”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白承泽看了苏养直一眼,“安妃进宫之后做的事,你也看到了一些,你觉得她对你无还手之力吗?”
安锦绣自然是个厉害的,苏养直这会儿心里暗自后悔。
“今天你就已经让她抓到把柄了,”白承泽说:“小心一点,她若真想杀你,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五殿下?”
“后宫的女子想要一个男人的命,太简单了,”白承泽拍了一下苏养直的肩头,“哪怕你多看了哪个宫人一眼,就这一件事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你懂我的意思吗?”
“下官明白,”苏养直被白承泽说得都冒汗,后宫里女人们的手段,他这个常年伴在世宗身边的人自然清楚。
“回宫复命去吧,”白承泽道:“袁义很快就会回宫去了。”
“五殿下,”苏养直说:“下官出宫之时,沈妃娘娘还等在御书房下,她告发了安妃娘娘这事,下官觉得很难善了。”
“一会儿我会进宫去,”白承泽自然也知道今日这事难办,跟苏养直道:“我也会找机会亲自与安妃娘娘把话说开,你就不要再管此事了。”
“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回宫去。”
白承泽挥手让苏养直走,道:“见到我父皇后,小心不要说错话,安妃娘娘是助我之人,你不要让她受罪。”
苏养直给白承泽行了一礼后,也没再看安太师的书房一眼,匆匆地走了。
苏养直走了后,安太师才又走进了院里,望着白承泽一笑,道:“五殿下,沈妃娘娘与安妃娘娘之事,还望五殿下多多费心了。”
“太师,”白承泽道:“我太子哥哥,这些日子还找过你吗?”
安太师说:“下官如今帮不到太子殿下什么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承泽道:“太师多听听安妃娘娘的话,不会有错。”
安太师忙道:“五殿下说的是。”
白承泽看着安太师,这个老臣老Jian巨滑,在**上如同一个精明的商人,若是能一心一意地帮自己,倒是一个得力的助手,只可惜,安家的心思从来不会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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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妃在御书房的高台下,看着苏养直从自己的眼前匆匆走过,过了一会儿,吉和就从高台上跑下来,跟自己说:“沈妃娘娘,圣上让奴才来告诉娘娘一声,娘娘所说的千秋殿太监袁义,是去了安府。”
“这不可能!”沈妃这话脱口而出。
“呃,”吉和看着有些尴尬,跟沈妃道:“娘娘,这是苏大人亲自去了安府,看到袁义后,才回来向圣上复命的。”
苏养直被安锦绣这个女人拉过去了?沈妃一时间都站立不住了,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吉和看看沈妃的样子,一脸关切地道:“娘娘,苏大人一向刚正,他的话娘娘不应该生疑啊。”
“我什么时候疑他了?”沈妃心绪混乱之下,还是保持着警醒,发现吉和在挑拨她与苏养直,马上就说道:“袁义回安府,就不是私自出宫了?”
“这个,”吉和道:“圣上说他知道袁义出宫之事,所以袁义不算私自出宫。娘娘,您还是回去吧,您在这里也站了大半天了。”
明明是自己来告发,世宗才知道袁义出宫之事,这会儿又变成世宗事先就知道袁义出宫之事了?沈妃感觉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还不快送你们的主子回永宁殿去?”吉和这时看着伺候沈妃的宫人太监们道:“让娘娘站在雨中,你们这些奴才是想去慎刑司吗?”
“吉和,”沈妃望着吉和,笑容有些扭曲地道:“我的奴才,不需要你教训。”
吉和忙自打了一记耳光,道:“娘娘教训的是,奴才该死。”
正说话间,安锦绣坐在软轿上,从御书房的高台上,被人抬了下来。
“娘娘,”吉和也不管沈妃了,忙迎着安锦绣走了过去。
安锦绣坐在轿上,冷眼看了沈妃一眼,说:“沈妃娘娘竟然还在这里?圣上正忙着国事,应该不会有空见你,你还是回永宁殿去吧。”
又一记耳光打在了沈妃的脸上,世宗忙着国事,没空见后宫嫔妃,那你安锦绣为何会在御书房里呆了这么久?
“我们走,”安锦绣也不看沈妃听了自己这话后的脸色,命自己的左右们道。
白承泽这时由两个小太监领着路,一路从宫门那里走了过来,看到对峙着的这两帮人,先就喊了沈妃一声:“母妃。”
沈妃看到白承泽到了,马上就道:“你怎么来了?”
白承泽望着沈妃笑了笑,也不答沈妃的话,看向了安锦绣道:“安妃娘娘。”
安锦绣用手帕遮住了脸,道:“五殿下也来见圣上吗?”
“是,”白承泽道:“娘娘这是要回去了?”
“是啊,”安锦绣说:“五殿下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白承泽给安锦绣让开了路,笑着道:“安妃娘娘请。”
软轿从白承泽的身边走过,安锦绣的目光在白承泽的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看起来带着笑意,也含着一些嗔怪。
白承泽很喜欢安锦绣的这种眼神,这个时候只要安锦绣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意,白承泽就已经满意了。
可是这种眼神,沈妃受不了,在沈妃看来,安锦绣这个女人就是在勾引她的儿子!“你!”沈妃往前一步,就要拦安锦绣的去路。
白承泽一把抓住了沈妃的手,将沈妃阻在了原地。
安锦绣一行人,顺顺当当地从沈妃面前走了过去。
“你放手!”沈妃眼睁睁看着安锦绣走了,怒声跟白承泽道。
白承泽放开了沈妃的手,看着永宁殿的宫人太监们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伺候娘娘回去?”
沈妃站着不动,跟白承泽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白承泽看向沈妃道:“母妃,这是在御书房下,您是想在这里斥儿子不孝吗?”
沈妃一呆,被怒火冲昏的头脑这时又清醒了过来。
“等儿子见过父皇之后,便去永宁殿给母妃请安,”白承泽扶着沈妃上轿道。
沈妃被白承泽按坐在了软轿上,这会儿她就是有滔天的怒气,也得忍着了。
“袁义?”吉和这时看着众人的身后喊了一声。
白承泽还未及抬头,就看见袁义到了他的跟前,跪下行礼道:“奴才见过沈妃娘娘,五殿下。”
沈妃见到袁义,心中的怒火差点又忍不住了,道:“你这个奴才知道回来了?”
袁义道:“沈妃娘娘,奴才日后出宫,要去跟沈妃娘娘通禀一声吗?”
“你!”沈妃指着袁义的手指发了抖。
“你去见我父皇吧,”白承泽跟袁义道,对于袁义对沈妃的不敬,白承泽没什么反应。
袁义这才起身往御书房去了。
“你听到他的话了?”沈妃问白承泽道。
“一会儿儿子就去给母妃请安,”白承泽说着也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吉和命永宁殿的众人道:“还不快点伺候娘娘回去?”
沈妃看着白承泽走上御书房高台的玉阶,突然就生出众叛亲离之感。
“娘娘?”亲信的嬷嬷一脸哀求地看着沈妃。这下子,她们的主子又把安妃给得罪了,趁着圣上没有怪罪下来,她们不快点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等着世宗的怒火吗?
“走,”沈妃忍了又忍,最后吐了一个字出来。
永宁殿的众人像得到了赦令一样,忙就伺候着沈妃往永宁殿走去。
吉和看着沈妃的背影,摇了摇头,何苦来这里自取其辱一回呢?不过,安锦绣这一关过得其实也凶险,没想到白承泽真能去了安府,吉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替自己顺了顺气。
袁义这时跪在了世宗的面前,一副请罪的样子。
世宗没让袁义平身,但脸上也看不出怒容地道:“你主子让你带了什么话给太师?”
袁义忙道:“就是为了五少爷。”
“为了五少爷的什么事?”
“为了给五少爷请一个大夫的事,”袁义说道。这个理由不是吉和传出去的,吉和命人传话之时,安锦绣还没见到世宗的面,自然也就没跟吉和交待这个借口,这是安太师命人给袁义带去的话。
世宗听了袁义这话后,这才道:“你起来吧。”
袁义从地上站了起来,想着自己这一次是私自出宫,世宗应该会命自己去慎刑司领罚。袁义暗暗运了运气,跟了安锦绣之后,袁义就再没挨过打,受过骂了,但挨打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世宗却对袁义道:“你回去见你主子吧,日后行事机灵一点,你也是个会武的,竟然让人盯上还不自知,以前是朕高估你的本事了。”
袁义来不及体会世宗这话的含义,跪下又给世宗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白承泽与袁义走了一个错肩,白承泽望着袁义一笑。
袁义忙把头一低,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世宗看着白承泽给自己行礼之后,问道。
白承泽说:“儿臣听说了母妃之事。”
世宗冲御书房里的大臣们一挥手。
大臣们忙躬身退了出去。
白承泽跟世宗道:“父皇,母妃她最近心情不好,儿臣恳请父皇能饶过母妃这一回。”
“她的眼睛都替朕盯着宫门了,”世宗道:“朕应该感谢她才对。”
白承泽忙又给世宗跪下了,道:“父皇,母妃与安妃娘娘作对,是有原因的。”
世宗这一次没有让白承泽起身了,而是冷声道:“什么原因?”
白承泽说:“母妃到了现在也不太满意云妍的婚事,所以对安妃娘娘有颇多的怨言。”
“她这是对朕的决定不满?”
“父皇!”白承泽给世宗磕头道:“母妃她怎么敢对父皇的决定不满,她只是舍不得云妍。父皇,云妍大婚在即,还请父皇体谅母妃的心情吧。”
“云妍下嫁安元志,这是谁的错?”世宗问白承泽道:“你母妃还有脸为云妍担这份慈母心肠吗?!”
白承泽在地上跪着不抬头,道:“父皇,母妃她已经知错了。”
白承泽说到了云妍公主,让世宗的心一软,对沈妃的怒气也慢慢小了下来。
“父皇,”白承泽又加了一把劲地道:“儿臣想,依母妃的Xing子,可能真要看到云妍跟元志两个人举案齐眉之后,她才能把这个心结解开,儿臣求父皇再给母妃一些时间。”
“不说她了,”世宗抬手让白承泽起来,说:“卫国军中之事,你问过上官勇了?”
白承泽忙起身道:“儿臣问过他了,他也后悔管了周家二子的事,上官勇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大哥跟四哥。”
“朕不信你这两个哥哥跟白笑野是一伙的,”世宗道:“白笑野既是项党余孽,又怎么会跟承舟他们扯上关系?”
白承泽顺着世宗的意思道:“儿臣也觉得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人在挑拨离间,这人用心险恶,父皇应该尽早将这个人找出来。”
“你觉得这个人是谁?”世宗突然就问白承泽道。
白承舟和白承允若是被整倒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白承泽,白承泽明白,世宗这是在怀疑他了,“父皇,”白承泽一脸诚恳地跟世宗道:“儿臣以为项党余孽不会只有白笑野五人,这也许就是藏在暗处的余孽们,想把皇室与朝廷都搅乱,他们好趁机再作乱。”
“项党余孽,”世宗冷笑道:“这世上能有多少项党余孽?出了事就全是项党余孽的错?原来朕的江山,就只有一个项氏在跟朕作对吗?!”
白承泽只能在世宗面前第三次跪下,道:“儿臣愚笨!”
世宗看着白承泽摇了摇头,道:“你去见你的母妃吧,劝她不要再生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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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袁义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安锦绣一惊,忙道:“怎么了?”
“魏妃娘娘去御书房那里告了沈妃娘娘的御状,”袁义在门外说道:“沈妃娘娘已经往御书房去了。”
“你进来,”白承泽开口道。
袁义推门走了进来。
“魏妃告了我母妃什么?”白承泽问道。
袁义看着安锦绣。
“回五殿下的话吧,”安锦绣说道:“她有什么可告沈妃娘娘的?“
袁义说:“魏妃娘娘告沈妃娘娘残害皇家子嗣。”
“我看她是疯了!”白承泽一拳捶在桌子上。
“魏妃真告沈妃娘娘这个罪名?”安锦绣问袁义道。
袁义点点头。
利用温轻红不能生子的事,告沈妃残害皇家子嗣,魏妃是不是太傻了一点?安锦绣暗自摇头,魏妃这么做,只能给白承允添麻烦。
“我去看看,”白承泽起身就要走。
“五殿下已经被沈妃娘娘赶出宫去了,你还怎么去御书房?”安锦绣忙就说道:“沈妃娘娘没做过的事,你就不用担心。”
“魏妃是想我们一家人死,”白承泽恨道:“这个女人好狠的心!”
“我们也想四殿下死啊,”安锦绣站起身道:“那我们的心是不是也太狠了?”
白承泽回转了脸色,望着安锦绣笑道:“听你这么说,我母妃不会有事了?”
“我再去御书房那里一趟好了,”安锦绣道:“五殿下放心,我不会让沈妃娘娘出事的。”
白承泽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道:“谢谢。”
安锦绣抿嘴一笑,道:“五殿下太客气了。”
袁义走了过来,往安锦绣与白承泽的中间一站,将白承泽与安锦绣隔开了,道:“主子,你这就要去御书房吗?”
“走吧,”安锦绣迈步往外走。
“锦绣,”白承泽伸手就要拉安锦绣的手。
袁义伸手碰了白承泽伸出来的右手一下,道:“五殿下,有话请说。”
安锦绣站到了袁义的身后,说:“五殿下还有事?”
被袁义打开了手,白承泽的心里隐隐有些怒气,还不是因为被袁义这个奴才打了手的原因,而是看着安锦绣躲到了袁义的身后去,难道安锦绣宁愿让一个太监护着自己,也不愿依赖他这个皇子吗?
“五殿下?”袁义这时又喊了白承泽一声。
“没事了,”白承泽这才道:“锦绣,多谢你为我着想。”
安锦绣转身就往外走。
袁义忙就跟着安锦绣往外走,看安锦绣走出了水榭也不停步,忙又跟安锦绣喊:“主子等一下,外面雨大,你看着脚下!”
白承泽站在水榭的窗前,看着袁义护着安锦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永宁殿的这座九曲廊桥上。大雨中,安锦绣身上紫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之后,成了墨色,身上衣裙的颜色一深,更衬得安锦绣的身形娇小。方才安锦绣在那一瞬间露出的杀意,瞒不过白承泽的眼睛,直到这一刻,白承泽才确定,安锦绣为了上官勇真能杀了他。
“上官勇这个武夫竟然能让你动心?”白承泽看着安锦绣匆匆而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他还真是好福气!”翻开自己的手掌看看,白承泽的这双手因为练武,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这双手里现在握着一个安锦绣的命门了,只是白承泽却一点高兴的心情也没有,总觉得上官勇不应该得到安锦绣的心,不管是什么人,得到安锦绣心的人,都不应该是上官勇。
袁义跟着安锦绣走下了九曲廊桥,打开了手里的伞,为安锦绣遮雨,道:“我们真要去御书房?”
“我刚打着跟沈妃和好的旗号来永宁殿,这会儿沈妃有事,我若是不去,不是让人怀疑我来永宁殿的目的吗?”安锦绣神情烦燥道:“我们就去御书房那里看看好了。”
袁义难得能看见安锦绣情绪外露的时候,看了看四下里,小声跟安锦绣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五殿下没谈成?”
安锦绣摇了摇头,往前走。听到沈妃出事之后,白承泽玩得那一下忿怒,其实是在试探自己,看自己愿不愿意去帮沈妃一把,从而看自己是不是愿意死心塌地地站在他这一边。这个男人,安锦绣心里愤恨地想着,生养自己的母妃出事,这个男人却还想着试探人心!“沈如宁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怜,”安锦绣突然就跟袁义说道。
袁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安锦绣这话,问安锦绣道:“主子,是不是出事了?”
安锦绣说:“袁义,是我没用,还是让白承泽看出来了。”
袁义说:“他看出什么来了?”
“他看出来我与将军的事了,”安锦绣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
袁义的脚步就是一停。
没有了伞的遮挡,雨水打在了安锦绣的脸上。
袁义看安锦绣站着淋雨了,忙赶上前一步,重新替安锦绣把这风雨遮住。
安锦绣的目光有些呆滞,水从头发上淌到了脸上,也不知道用手去擦一下。
袁义把手帕递给了安锦绣,然后说:“这个人是不是应该死?”
安锦绣正木然地用袁义的手帕擦着脸,听了袁义这话后,手一抖,手帕掉在了地上。
“我想办法去杀了他,”袁义看着湖心上的水榭,小声跟安锦绣道。杀人也算是袁义的老本行,虽然对方是个皇子,但袁义也看过平日里护卫着白承泽的那些人,没几个能是他的对手。
“别,”安锦绣抓住了袁义撑着伞的手,急声道:“你别去惹他,会出事的!”
“那怎么办?”袁义问安锦绣道:“他是不是要对将军下手了?”
“我们走,”安锦绣拉着袁义往前走,这个时候越快走出白承泽的视线越好。
袁义看安锦绣走路的步子不稳,伸手扶住了安锦绣的手,说:“主子这个时候不能慌,这是在永宁殿。”
安锦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缓了脚步,慢慢地往永宁殿外走去。
白承泽一直看着安锦绣走没影了,才收回了视线,重新坐回到原先坐着的椅子上。把上官勇拿捏在手上,看来这事他做对了,只是安锦绣这个女人,又好像不是一个上官勇就能拿捏得住的。白承泽喝了一口自己亲手泡的,却被安锦绣嫌弃的茶,心里突然有些庆幸白承意这时还是个婴儿,否则他与安锦绣这个女人,多半会是敌人了。
走出了永宁殿的大门后,安锦绣也没坐上软轿,而是与袁义走在一把伞下,把千秋殿众人甩在后面很远。
袁义看看安锦绣湿透了的鞋,说:“还是坐轿吧,这里离御书房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安锦绣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着。
袁义说:“将军他们明天才会走,要不我们想办法再送个消息出去,让将军小心五殿下?”
最初被白承泽看透心思的惊慌过去后,安锦绣这会儿的脑子又恢复正常了,扭头看袁义也在发急,便道:“袁义,我又想了一下,这样对将军也许是好事。”
袁义不相信道:“好事?这算是什么好事?”
安锦绣小声道:“白承泽要用将军治我,那他就得保证将军不死,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袁义想了想,说:“主子你这是什么话?这样一来将军是没事了,那主子你怎么办?”
“我没什么关系,”安锦绣说:“他想要的东西,我又不想要。”
“谁知道那个五皇子想要主子你干什么啊,”袁义想想还是发急,跟安锦绣说:“他要是把主子与将军的事说出去怎么办?”
“他没证据,他能跟谁说?”安锦绣这个时候是一点也不慌了,跟袁义说:“除了将军的命,我什么也不在乎。”
“所以主子要帮他夺这个皇位?”
“皇位,”安锦绣说:“有我帮忙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袁义踢开了面前的一个半大石块,“主子觉得这样是好事,那就当它是好事好了。”
安锦绣停了下来,说:“所以你别跑去杀他啊,你不能出事。”
袁义点了下头,回头喊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千秋殿众人道:“把轿子抬过来。”
“你别光点头,”安锦绣盯着袁义道:“你答应我啊,别去惹白承泽。”
“我不去,”袁义说:“我若是出了事,主子你怎么办?”
“娘娘?”吉和这时带着一帮人从御书房的方向走了来,远远地看见安锦绣和袁义站在一把伞下,忙就喊了安锦绣一声。
袁义看见是吉和带着人过来了,忙往后退了一步,只是手里的伞还是紧着安锦绣用。
“你这是要去哪里?”安锦绣等吉和跑到自己跟前了,才小声问道。
“奴才带太医去下奴院,”吉和声音很低地跟安锦绣道:“去给温氏那个女人看看身子。”
“魏妃为温轻红喊冤了?”
“这倒没有,”吉和跟安锦绣道:“只是说温氏就是个人证,让圣上去查。”
“圣上还真管这事?”安锦绣不屑地道。
“娘娘啊,”吉和小心提醒安锦绣道:“这可是事关龙嗣,魏妃娘娘当众这么一喊,圣上怎么能不管呢?”
安锦绣看了看跟在吉和身后的这些人,目光在两个年轻太医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视意袁义跟她往前走。
吉和忙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小声道:“娘娘,您看这事?”
“温轻红不能生子,关沈妃娘娘什么事?”安锦绣道。
吉和听傻了眼,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安锦绣跟沈妃又好上了?
这个时候,魏妃与沈妃两个人势均力敌,这形势才对自己最有利,只是保住沈妃让白承泽满意的同时,安锦绣想她又要怎么保住魏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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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着太医去下奴院吧,”安锦绣让吉和先走。
吉和说:“那娘娘?”
“我去御书房那里看看,”安锦绣往自己的软轿那里走去。
“方才娘娘去过永宁殿,”袁义小声跟吉和说了一声。
这是这两位娘娘又化敌为友了?吉和不敢多问,站在路边,看着安锦绣一行人走了后,才带着两个太医往下奴院去了。
御书房的高台下,这会儿站上了两位贵妃娘娘,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谁也不会轻易退让。
安锦绣坐软轿上看看这两位,道:“这是圣上处理国事的地方,后宫之事非要拿到这里来说吗?”
魏妃道:“有些事不找圣上,无人可作主。”
“温氏生不出孩子来,这也许是她自己的问题,”安锦绣看着魏妃道:“只有她一个女人,能证明什么?”
魏妃望着安锦绣冷笑道:“没想到,安妃娘娘这时又向着沈妃娘娘说话了。”
“大殿下这一次也被禁足在了王府里,”安锦绣说:“宋妃娘娘还不是稳坐在芳华殿里?魏妃娘娘,国事不是我们这些后宫之人可以过问的。”
“这与殿下们有何关系?”魏妃马上就高声道。
“若与殿下们无关,温氏关入下奴院这些天,我怎么也没看魏妃你去问过她?”安锦绣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四殿下一出事,魏妃娘娘就想起温氏来了?”
沈妃这时笑道:“自然是因为坐不住了。”
一个御书房的太监从高台上跑下来,一路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去替我通禀,”安锦绣对这个太监道:“就说千秋殿安氏求见圣上。”
“安妃娘娘稍等,”这太监得了安锦绣这句话后,躬身一礼后,转身又往高台上跑去。
“魏妃娘娘,”安锦绣又看向了魏妃道:“我知道你是一片慈母心,只是你关心则乱。圣上若真疑四殿下与吉王谋逆之事有关,怎么可能还会让四殿下住在自己的家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这种谋逆叛国的大罪?”
魏妃被安锦绣说的心下一动。
安锦绣眼瞅着魏妃脸上的那股,不达目地誓不罢休的气势好像下去了不少,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只要还肯听劝,就还不是无可救药。
沈妃这个时候却道:“一个慈母心肠的借口,这事就能完了吗?”
“沈妃娘娘,”安锦绣望着沈妃一笑,“您觉得连着两次来这里打扰圣上处理国事,圣上还能感激你不成?温氏之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有些事,不必拿到明面上来说,说出来害人就算了,再害到己,是不是就太蠢了?”
沈妃不是个没涵养的人,在安锦绣出现之前,她一直就是宫里风度最佳的一位贵妃娘娘,只是面对着安锦绣,沈妃就没法把微笑的面具戴在脸上。
“我们刚刚把误会说开,”安锦绣不给沈妃说话的机会,抢在沈妃开口跟她呛声之前,说道:“就不要再为这事吵了。沈妃娘娘,都是养儿的人,你就体谅一下魏妃娘娘的心情吧,毕竟四殿下还从没有犯过像今天这样的大错。”
沈妃这个时候要是再跟魏妃斗下去,那就是她没宽容之心了。目光剐着安锦绣,沈妃把这口气憋在了心里,没再开口。
“安妃娘娘,”那个去替安锦绣通禀的太监这时又从高台上跑了下来,跟安锦绣说:“圣上让您去见他。”
“不要再争了,”安锦绣冲为自己抬轿的小太监抬了一下手,然后就跟沈妃与魏妃道:“为了一个温氏不值得。”
安锦绣进御书房去见世宗了,魏妃与沈妃对望了一眼,看着安锦绣被抬上高台,她们心里都有点不平衡,只是这个时候,她们之间都已经是仇人,还谈什么同仇敌忾?
世宗这一次见安锦绣,面色比几个时辰之前更差了,嘴里含着一片安锦绣看不出是什么药的药片,冲安锦绣招了招手。
安锦绣走到了世宗的身旁,道:“圣上,您不舒服的厉害了?”
世宗伸手想去拿御书案上的茶杯,却没想到抓了一个空,手从茶杯的边上伸了过去。
安锦绣注意到了世宗的这个动作,狐疑地看向了世宗的眼睛,现在这位帝王的双眼也看不见了?
世宗拿茶杯没有拿到,自己摇头笑了笑,跟安锦绣说:“丫头,朕的眼睛现在发花了。”
安锦绣愣住了,更加小心地看着世宗的眼睛,世宗的眼睛一向是精明而冷漠的,只是这会儿安锦绣发现,这双眼睛也有些混浊了,不复往日的清明了。
世宗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叹了一句:“老了。”
安锦绣下意识地去找荣双与向远清,却又发现这会儿的御书房里,只有她与世宗两人。
世宗又伸手去拿茶杯,没想到这一次还是伸手偏了一些,仍是没有拿到。
安锦绣把茶杯拿到了手里,递到了世宗的嘴边,道:“臣妾身子不好那会儿,看东西也是眼花,身子好了后,这眼睛不是又好了?圣上这是身子还没养好呢。”
世宗就着安锦绣的手喝了几口水,说:“你倒是会哄人。”
“臣妾哪敢哄圣上?”安锦绣喂世宗喝了水后,犹豫了一下,又用手背替世宗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道:“荣大人可是我祈顺的神医,他怎么可能调养不好圣上的身体?”
世宗就笑,这笑容里有些无奈与落莫,好像对于自己的命,他已经看到了尽头了。
“圣上,”安锦绣的心一软,跟世宗道:“日后还是多休息吧,你一天也处理不完所有的国事啊。”
“等白笑野的事情过去后,”世宗揽住了安锦绣的纤腰,说道:“再把云妍的婚事办了,朕就带你去凤山别院歇一段日子,带上小九儿,就我们一家三口。”
凤山别院在京畿之地的凤栖山,山中多温泉,山高林密,景色秀美,是白氏皇族历代君王的休养之地。世宗登基为帝后,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安锦绣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只要能养好圣上的身子就行。”
“朕是该歇歇了,”世宗道:“先皇给朕留下这片旧山河,朕也算尽心了。”
安锦绣理了理世宗的衣领。
世宗闭上眼睛,道:“朕这会儿头疼,你替朕揉揉。”
安锦绣双手轻轻按上了世宗的太阳Xue,没跟世宗说魏妃与沈妃之事。
世宗长出了一口气,跟安锦绣说:“锦绣,你这点力气,蚊子都打不死。”
安锦绣的手上加了一点力道,问世宗道:“这样呢?”
世宗“嗯”了一声,发僵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御书房里一时间没了声响,直到吉和带着两个太医从下奴院回来复命,才把这种无声给打破了。
“怎么样了?”世宗闭着眼问道。
一个太医道:“启禀圣上,那个温氏是不能生子。”
世宗说:“原因呢?”
“温氏可能服用了太多寒凉的食物,”这太医道:“所以她很难受孕。”
世宗睁开了眼睛,不耐烦道:“什么寒凉之物?到底是她自己的原因,还是被人害了?”
这太医忙道:“是温氏自已的原因。”
“你们退下吧,”世宗冲吉和三人一挥手。
吉和偷眼看了安锦绣一眼,看安锦绣面色无异,才跟两位太医一起退了出去。
世宗握住了安锦绣的手,用得劲很大,几乎要将安锦绣的这只手折断。
安锦绣也没喊疼,知道世宗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她说什么话也安慰不了,不如就在一旁站着。
“魏妃还能再呆在雯霞殿里了吗?”世宗问安锦绣道。
“圣上,”安锦绣开口喊了世宗一声。
世宗听安锦绣的声音微微发颤,忙松开了安锦绣的手,说:“弄疼你了?”
安锦绣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右手,青了一片。
“朕让向远清来给你看看,”世宗也看到了安锦绣手上的这片青紫,忙就道。
“不用,”安锦绣把手往身后一藏,说:“不碍事,一会儿就这青就褪了,臣妾知道,圣上这会儿心里有气。”
世宗说:“魏氏的这个贵妃,朕看她也不要做了。”
“都是为了儿子,”安锦绣小声道:“魏妃娘娘一定是被四殿下的事吓着了。”
“为了儿子,她就能搅得朕难安?”世宗气道:“后宫里的事,现在是不是都要拿到御书房来说了?!”
安锦绣的神情看着一僵,说:“这是臣妾无能,没能为圣上管好后宫。”
“来人!”世宗冲着御书房门外喊。
“圣上,”安锦绣忙道:“魏妃娘娘犯了错,您就让她回雯霞殿思过吧。”
“太便宜她了!”
“圣上,您也得想想四殿下啊,”安锦绣急道:“国事臣妾不懂,可家事臣妾还知道一点,您今天刚罚了四殿下,再罚了他的母妃,外人看着,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四殿下呢!这说不定是温氏哄了魏妃娘娘什么呢。”
世宗冲着应声进殿来的吉和道:“命魏氏回雯霞殿思过去!”
只一个决定,安锦绣就能看出,在这个时候,白承允与白承泽在世宗的心里,重量相当。
世宗再一次去拿茶杯,这一次没有再拿空,将杯里的茶水一口喝尽了,好像想压压心头的火,对安锦绣道:“没想到,你会为魏妃说情。”
“圣上国事繁忙,”安锦绣小声道:“臣妾就觉得后宫还是不要再出事的好,家和万事兴么。”
“这里是家?”世宗好笑道。
“这里不是圣上的家吗?”安锦绣奇怪道:“那这后宫是什么?”
“家个鬼,”世宗笑道:“算了,你说是家就是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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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在军营里跟户部的官员,为粮草之事正扒着帐本一笔一笔地对着帐,按庆楠的说法,就是正在跟一帮读书人扯皮呢,吉和跑来传世宗的圣旨了。
上官勇接了世宗的圣旨后,手捧着这纸诏书,有点愣神,镇南将军潘正伯怎么会也犯事了?
吉和说:“将军,您快些去吧,我就先回宫去复命了,将军将潘正伯拿到大理寺后,便进宫去见圣,不可耽搁啊。”
上官勇道:“吉总管,潘正阳到底犯了何事?”
吉和看看站在上官勇身后的安元志,这也不是外人,便对上官勇道:“宫里有人招供了,说是潘正伯是吉王的同党,为了这事圣上气得要命。”
“是那个温氏招供的?”安元志问道。
吉和把头点点。
“我知道了,”上官勇跟吉和说:“我马上就带兵去抓潘正伯。”
安元志上前,把一个小钱袋塞进了吉和的手里,笑道:“吉总管跑这一趟辛苦了。”
吉和笑眯眯地收了钱,给上官勇和安元志行过礼后,带着人回宫向世宗复命去了。
吉和走了后,安元志就跟上官勇喜道:“这下好了,这个潘正伯跟姐夫你是作对的,看他这一回还怎么得意!”
“这是你姐做的事吧?”上官勇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温氏就是被我姐弄进下奴院去的,这一回潘正伯的事,差不多也应该是我姐做下的。”
“来人,”上官勇扭头冲帐外道。
一个中军官走进了军帐。
上官勇说:“先派人出去查一下,镇南将军现在在哪里。”
这个中军官领了上官勇的将令后,退了出去。
安元志说:“这个时候他还能在哪里?不在朱雀营,就在玄武营啊。”
上官勇坐在帅案后面,看着面前的圣旨,道:“他要是在军营里,能老实让我们抓吗?”
安元志看看上官勇的神情,走上前道:“姐夫,你觉得我姐这次做的不对?”
“嗯?”上官勇抬头看安元志。
安元志为安锦绣辩解道:“我姐也不是想害人,潘正伯不除,他就得害我们啊。”
上官勇苦笑了一声,说:“你想什么呢?我没觉得你姐不好,就是觉得我要让你姐护着,唉!”话说到这里,上官勇叹了一口气。
“反正姐夫你也护着她,”安元志笑嘻嘻地道:“这样不也挺好吗?”
上官睿这时抱着上官平宁进了军帐,看见安元志一脸的笑容,便问:“你怎么高兴成这样?遇上好事了?”
安元志说:“我高兴一下不行?我天天哭丧着脸你就开心了?”
“都好好说话,”上官勇瞪了这两个弟弟一眼,然后看着上官睿说:“东西都准备好了?”
上官睿说:“好了,我准备带着平宁马上就走。”
安元志从上官睿的手上抱过了上官平宁,在手里把肉团子颠了颠,说:“你带着的可也都是值钱的东西,路上小心一点。真要遇上事,东西丢就丢了,你得把平宁看好了。”
上官睿说:“这话还用你说吗?”
上官勇说:“按你大嫂的意思,你在路上也不要走多快,被圣上的人追上后,你就在原地等我们,我带着你们一起去江南。”
上官睿点头,说:“我知道了大哥,平宁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安元志说:“我还是觉得让袁威跟着你上路最好,他那身武艺我放心。”
上官睿把上官平宁又从安元志的手上抱了回来,说:“还是让袁威守着银箱吧,那个才是要命的东西。”
“跟着小睿子去的那几个武艺也都不差,”上官勇看安元志盯着上官平宁一脸不放心的样子,便道:“你忘了?他们都是王家死士出身。”
上官睿白了安元志一眼,说:“那大哥我这就走了。”
上官勇和安元志打着伞,送上官睿一行人走。
上官平宁被上官睿揣在蓑衣里,露出个脑袋看着安元志。
“路上听话,”安元志忍不住伸手又摸摸上官平宁的小脑袋,“要是闹得话,舅舅就不喜欢你了!”
“他现在听得懂你说话吗?”上官睿拍了安元志一巴掌,“净说些没用的话!”
上官平宁冲着安元志“啊啊”叫了两声。
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个小东西放在军中,他们带着走啊。
上官勇没伸手去摸自己小儿子,只是叮咛了上官睿一声道:“路上小心。”
“大哥放心,”上官睿答应了上官勇一声后,就上了马。
“有劳几位看护他们两个了,”上官勇又跟跟着上官睿一起上路的,六个原先的王氏死士说道:“我在这里先行谢过各位了。”
六个护卫嘴中说着不敢当,给上官勇行了礼后,纷纷翻身上马。
“我们走,”上官睿双腿一夹马腹,先跑了出去。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这一行人走了,小声跟上官勇道:“其实让他带着平宁坐在马车里也行啊,小睿子的身子也是刚刚养好,这样跑马行吗?”
上官勇说:“你是关心他,还是心疼平宁淋雨?”
“我都心疼,行了吧?”安元志叫了一声。
上官勇摇摇头,转身回了军帐,刚坐下来,派出去打探潘正伯行踪的人也回来了。
“姓潘的人在哪里?”安元志不等探马开口,便问道。
“回将军和五少爷的话,”这个探马躬身对上官勇道:“潘正伯人在皇长子府。”
“他不在军营,跑到大殿下那里去做什么?!”安元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潘正伯在白承舟那里呆着,比呆在他自己的军营里麻烦多了,这是要他们领着兵冲进白承舟的府里去吗?这是还嫌白承舟不够恨他们啊!
“你下去吧,”上官勇先让探马下去。
安元志在军帐里来回走着,说:“姐夫,我们要带兵去皇长子府吗?”
上官勇看看放在桌案上的圣旨,说:“圣意如此,我们也没办法,希望大殿下能把潘正伯交出来吧。”
“那是他王妃的亲兄长,”安元志说:“他能这么好说话,把人交出来?”
上官勇说:“那我们就不去吗?”
安元志一屁股又坐下了,闷头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就冲上官勇笑了起来,说:“姐夫,白承舟要是不交,那他不就是包庇钦犯?我还就怕他太老实呢!”说着安元志就起身道:“姐夫,我们带兵去皇长子府!”
“我去就行了,”上官勇说:“你在营里跟户部的大人们继续算帐吧。”
“这种事你交给乔林那帮读书人好了,”安元志一听还要他去跟户部的那些官们去扯粮草的帐,马上就头疼,说:“乔先生跟着周大将军的时候,就没少跟户部的人打官司,这活军里也就他能干。”
上官勇说:“乔林还算不上是我们自己人。”
上官勇这话说得安元志一愣,论小心谨慎,他的确是不如上官勇,“那,”安元志说:“让庆大哥去盯着好了,我们这次是去江南,不是出关打仗,就算粮草上有什么不对,也要不了我们的命吧。”
“胡闹,”上官勇说:“军中粮草之事岂容儿戏?”
“我跟你去皇长子府,”安元志看自己又说不动上官勇了,马上就耍无赖,“不然我就去睡觉,反正我不去算什么粮草。”
“你身体不好,”上官勇Xing子很好的说:“伤口淋到雨了怎么办?”
“姐夫啊,”安元志跑到上官勇的跟前道:“跟白承舟那种人斗,得脸皮厚,这个你不如我。”
“我们拿了潘正伯就算了,”上官勇说:“我不想再闹事。”
“他要老实交人当然就大家都好啊,”安元志一手拿起桌案上的圣旨,一边拖起上官勇往帐外走,说:“我也不想闹事,明天就要出征了,我还没犯贱到,再去找打。”
白承舟这时在自己的府里呆着,眼前是一群和着乐声起舞的美人,可是白承舟的心情还是很坏。这一次明明银子就在上官勇的卫国军中,最后被关起来的人竟然是他自己,这口气白承舟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上官勇翻不出天去,”潘正伯就知道自己的这个皇家妹夫心情不会好,一大早跑到皇长子府,陪着白承舟喝酒,也算是尽点心意。
“老五也在想我跟老四翻不出天去呢!”白承舟把酒杯掼在了酒桌上,“这一次,我太冤枉!”
“等圣上气消了,”潘正伯劝道:“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大殿下你不要着急。”
“一个贫民出身的人,做了大将军,”白承舟跟潘正伯气道:“这是凭什么啊?他上官勇不就是白承泽的一条狗?我父皇一天到晚跟我们说,不许跟军中将领结交,结果呢?他把白承泽的一条狗捧这么高,这是捧给谁看?他白承泽就差当太子了!”
“大殿下,”潘正伯冲白承舟摇了摇头,说:“这种话不可说。”
“我在自己的家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五那个该死的,还能冲到我家里,把我抓了?”白承舟这个时候已经半醉了,说话口无遮拦,就差破口大骂世宗了。
就在潘正伯想劝白承舟慎言的时候,皇长子府的大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来,往白承舟的跟前一跪,说:“大殿下,不好了,上官勇带着兵把我们王府围上了!”
“你说什么?”白承舟问了一句。
大管家说:“上官勇带着人来了,说是奉圣上的旨意,捉拿潘将军去大理寺。”
潘正阳呼地一下站起身,惊道:“什么?!”
白承舟甩了一下头,然后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桌,怒道:“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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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出来了,”安元志看到白承舟带着潘正阳走出了王府,便小声跟上官勇说了一句:“看这样子,他不是要交人啊。”
“末将见过大殿下,”上官勇冲白承舟行了一礼。
“你奉了旨?”白承舟没好脸色给上官勇,说:“上官勇,你没疯吧?”
上官勇从身后中军官的手里拿过世宗的圣旨,道:“潘正伯,你接旨吧。”
潘正伯看看上官勇手中明黄黄的圣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敢在京城里假造圣旨的,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潘正伯这会儿看着上官勇手中的圣旨,就感觉这是假的。
安元志看潘正伯站着不下跪,便冲这位镇南将军喊道:“潘正伯,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接旨?!”
潘正伯被安元志这一喊,才不情不愿地跪在了地上,道:“臣潘正伯接旨。”
上官勇亲自读了世宗的这道圣旨,潘正伯在听到世宗骂自己妄图谋逆之后,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了。
“把潘正伯拿下!”安元志不管潘正伯是怎么想的,在上官勇念完圣旨之后,便命左右道。
“我看你们谁敢!”白承舟这个时候已经被气得心肝肺都疼了,说他们跟白笑野有勾结还不够,现在潘正伯也是谋逆之臣了,这是想要他的命!
“大殿下,”上官勇道:“圣上的圣旨在这里,你不遵?”
“谁知道是哪个小人放得屁!”白承舟骂道:“挑拔离间,就恨不得让我父皇把我砍了!”
安元志说:“大殿下,你在骂谁?”
白承舟看着安元志,安元志脸上的得意劲,直接就剌激了白承舟,“我骂的就是你小子!”白承舟指着安元志大骂道:“奴才秧子的种,你在我的面前也要充大爷吗?!”
安元志一笑,说:“难不成大殿下你是皇后所生?”
“元志!”上官勇忙喝止了安元志。
白承舟是宋贵妃所生,说起来也是妾生,安元志的话,让白承舟直接拔剑就冲安元志来了,嘴里骂着:“安元志,你个小畜生!”
上官勇不能看着白承舟一剑杀了安元志,往前站了一步,将安元志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冷道:“大殿下,圣上的圣旨在此,你要抗旨?”
上官勇这一声抗旨,让白承舟犹豫了。
“殿下?”王妃潘氏这时带着人从府里走了出来,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兄长之后,就跟白承舟喊道:“殿下,妾身的兄长怎么可能是谋逆之臣?!”
安元志看连潘王妃都出来了,脸上闪过了一丝冷笑,开口道:“说潘正伯谋逆的人是圣上,王妃,你这是在说圣上错了?”
潘王妃被安元志用世宗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是看着白承舟哭。
上官勇这时道:“把潘正阳拿下!”
兵将们一拥而上,就要抓潘正阳。
白承舟手中的剑挥舞了一下,将两个卫国军的军士伤到了地上,道:“谁敢在我的王府门前抓人,我就让他死在这儿!”
“你想抗旨?”安元志大声问道。
白承舟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酒气上头了,喊道:“反正我迟早有一天会被逼死,那就不如带几个垫背的上路!”
“你要杀我?”安元志从上官勇的身后站了出来,冲着白承舟道:“大殿下,你也太狂妄了!”
“老子杀的就是你!”白承舟举剑就要杀安元志。
上官勇把安元志推到了一边,赤手空拳就挡住了白承舟,道:“大殿下你冷静一些。”
安元志说:“看样子,大殿下与潘正伯之事有关了?”
“小畜生!”白承舟眼都红了,一身的酒气,就想着一剑一个,把上官勇和安元志全都撂倒在府门前,就像他说的那样,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安元志不担心白承舟有本事能伤了他姐夫,跟左右的兵将们道:“你们还站着看戏吗?把潘正阳拿下!”
卫国军的兵将们冲了上去。
“把他们都给我杀了!”白承舟大叫了一声。
皇长子府的侍卫们也一起冲了上来。
双方把潘正伯围在中间,撕杀了起来。
“你速进宫去报,”安元志跟上官勇的一个中军官小声道:“就说大殿下护着潘正伯,已经伤了我们卫国军不少人了,请圣上速派人来。”
这中军官撒腿就往皇宫的方向跑。
“大殿下,”上官勇也不真跟白承舟动手,一直就在守势,劝白承舟道:“你这是抗旨,你真要为了一个潘正伯,把整个皇长子府都赔进去吗?!”
“我不活,大家就都不要活!”白承舟现在自己人的劝都听不进去,更不可能听上官勇的劝。
“姐夫,”安元志在后面还拱火,说:“大殿下自己都不想活了,你还劝他做什么?”
“你们这些人,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走!”白承舟不负安元志所望地,更是疯了。
“大哥!”就双方都要拼命的当口,人群外面有人大喊了一声。
安元志是最先往这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的人,让安元志意外的是,来的人竟然是一向在祈顺世宗朝做隐形人的六皇子白承英。
白承英看着面前打成一团的两帮人,下了马,也不管这两帮人手中的兵器会不会伤到自己,直接就冲向了白承舟。
“别伤到六殿下!”安元志喊了一声。
白承英回头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对上白承英的这一眼后,双眼就是一眯,这个一直以病弱示人的六皇子,竟然也会有眼神凶悍的一天,这是在警告他安元志吗?
“大哥!”白承英冲到了白承舟跟上官勇的跟前后,又是一声大喊。
白承舟看见了白承英,愣神的工夫里,手里的长剑就被上官勇给下了。
“上官勇!”白承舟刚好像酒醒了一样,看见自己的剑被上官勇拿到了手上后,又急了,跳起来还是要跟上官勇拼命。
“大哥!”白承英不管不顾了,甩手就当众给了白承舟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声音不算响,却让看到的人都住了手,近而让打斗的双方都停了手。
白承舟被白承英打懵了,看着白承英说:“你打我?”
白承英走上前,将白承舟的手一拉,说:“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白承舟说:“他们要抓你嫂子的哥啊!”
白承英就问白承舟:“是他们这些臣子要抓,还是父皇要抓他?”
“六殿下,”潘正伯这时道:“末将冤枉。”
“你闭嘴!”白承英手指着潘正伯道:“你若是冤枉,我父皇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你不跟着上官将军走,是想陷我大哥于水火吗?抗旨的罪名,你以为我大哥能担得起?!”
“你,”白承舟这个时候上下看着白承英道:“你是老六?”
白承英细高的个子,站在人堆里一点也显不出来,说:“我是承英啊大哥!”
白承舟发着傻,什么时候病死鬼老六变得这么厉害了?
“是四哥让我来的,”白承英这时小声跟白承舟道:“四哥说了,你这样闹下去,最开心的就是五哥,大哥你要让五哥看你的笑话吗?”
白承舟脑子这会儿转不起来,嘴唇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安元志走了过来,说:“六殿下来的正好,来人,把潘正伯拿下!”
“你们!”白承舟又要喊。
“大哥!”白承英死命地拉一下白承舟的手。
“快点!”安元志催手下道。
白承英看着安元志的作派,跟上官勇道:“上官将军,在你的卫国军中,如今是安五少爷发号施令吗?”
安元志一笑,说:“六殿下,这种事用不着我们大将军开口,我这个做副将军的开口就行了。”
“殿下!”潘王妃看着自己的兄长被卫国军的两个兵卒押起来了,忙又哭喊了起来。
“王妃还有话说?”安元志问潘王妃道。
“大嫂,”白承英这时道:“你要为了你的兄长,让我大哥抗旨吗?”
潘王妃被白承英说得,脸色发白地看着白承舟。
“上官将军是奉旨前来,大嫂你自己看看,为了你们潘氏,我大哥已经做下了什么事?!”
安元志冷眼看看潘王妃,再看看白承英,可能这里的大多数人还没有听出白承英的话外音来,不过安元志可是听出来了,这是要把潘氏推出去顶白承舟抗旨的罪啊。
“老,老六,”白承舟完全不认识白承英一样,看着白承英说:“你怎么来了?”
白承英一阵心烦,若不是白承允让他来,他是真不想来趟这趟浑水,他们的这个大哥从来就是个没脑子的!
“把潘正伯押到大理寺去,”上官勇命押着潘正伯的两个兵卒道。
“大殿下?”安元志就问白承舟道:“我们能把潘正伯带走了吗?”
白承舟望着安元志,他刚才怎么就没逮着机会杀了这个小畜生呢?
“上官将军你奉旨行事吧,”白承英对上官勇说。
“那这事?”安元志看看周围的这些人,跟白承英道:“六殿下,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事,我们没办法瞒着不说啊。”
“我会进宫去领罚的!”白承舟冲安元志道:“不用你这个小畜生Cao心!”
安元志就笑,说:“大殿下,你还伤了我们卫国军中的人呢,这又要怎么办?”
白承舟道:“只是几个兵,我伤不得吗?”
安元志说:“大殿下是皇子,就是杀了末将也是可以的。”
“安元志,”白承英拦着白承舟不要再说话,自己跟安元志道:“我大哥何时要杀你了?”
“末将在大殿下的眼里就是小畜生,”安元志一张漂亮的脸上,笑容清浅,说道:“大殿下杀一个畜生,好像更不用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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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姐说啊!”安元志看袁义瞅着自己的脖子,忙就用手一捂,跟袁义说:“我被大殿上掐了个半死,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安元志能被人掐个半死吗?袁义一脸的不相信。
“走了,记住别告诉我姐!”安元志转过身,背对着袁义挥了挥手,打着伞,脚步还算轻快地走了。
袁义摸了摸头,白承舟在宫里想掐死安元志的事,好像瞒不住宫里的人吧?
六皇子白承英离开了御书房,也没再带着自己的亲随太监,一个人走到了魏妃的雯霞殿。
魏妃在雯霞殿的书阁里,听到白承英来了,忙就让人带白承英进来见她。
“儿臣见过母妃,”白承英见到魏妃后,什么话也不说,先恭恭敬敬地给魏妃行礼问安。
“免了吧,”魏妃说:“六殿下,你四哥怎么样了?”
白承英说:“母妃放心,四哥在府里很好,没人敢去四王府找四哥的麻烦。”
魏妃说:“你去见过你四哥了?”
“是,”白承英道:“四哥让母妃不要担心,说他这一次不会有事的。”
“这就好,”魏妃双手合十,不知道念了一句什么佛经。
白承英看着魏妃的样子,却心下失望。现在正在御书房前受着刑的人是白承舟,虽然这个大哥是宋贵妃所生,但白承舟一向与白承允交好,对魏妃也一向孝顺,没想到他站了这一会儿了,也不见魏妃问白承舟一声。
魏妃念完了佛,也没细看白承英的神情,问了白承英一句:“是你父皇让你来的?”
白承英说:“母妃,父皇允儿臣来看看生母。”
魏妃的神情变得一慌,说:“你父皇让你见顺嫔?”
“是,”白承英躬身道:“是父皇亲口允儿臣的。”
魏妃道:“这还真是不巧了。”
白承英看魏妃的神情不对,忙就道:“母妃,顺嫔人不在雯霞殿中?”
魏妃脸上若有所思地道:“方才千秋殿的安妃娘娘派人来,说顺嫔的绣活不错,接顺嫔去千秋殿说话了。”
“安妃娘娘?”白承英几乎就叫了起来,安妃怎么会突然叫走了他的生母?是因为他这次出头帮了大哥与四哥吗?
魏妃说:“六殿下不用着急,安妃不敢对顺嫔怎么样,她把人接走了,就得原样把人给我送回来。”
白承英看魏妃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屑,不知道是谁才在御书房前被安妃教训得都不敢还嘴,就算安妃不把他的生母原样送回来,魏妃又能拿那个安妃怎么样?“儿臣知道了,”白承英跟魏妃恭敬道:“那儿臣改日再来给母妃请安。”
“你去吧,”魏妃也不留白承英,说:“现在你们父皇的身子越发不好了,正是你们兄弟几个要拧成一股绳的时候,你大哥,”魏妃说到这里,摇头叹气道:“说句不怕得罪宋妃娘娘的话,真是个拎不清的,你四哥现在也就只有六殿下你能帮衬他一二了。”
“儿臣明白,”白承英低着头,让魏妃也看不清他这会儿的神情,道:“儿臣是母妃养大的,不敢忘了母妃的这份恩情。”
魏妃对于白承英这番表忠心的话,听着还是入耳的,笑着道:“等顺嫔回来,我会告诉她你来看过她了,你回去吧。”
“母妃保重,儿臣告退了,”白承英又恭恭敬敬地给魏妃行了一礼后,才退出了这间书阁。
魏妃在白承英走了后,才恍然想起,这一次白承英来,她都忘了让人给这个养子上茶点了。魏妃有些懊恼,但随即又想,白承允都被禁足了,她Cao心自己的儿子还Cao心不过来,还顾得上白承英这个随便养着的儿子吗?
一个宫人这时走了进来,跟魏妃道:“娘娘,芳华殿那里没有动静。”
魏妃转着佛珠的手就是一停,白承舟都挨上板子了,宋妃竟然还能忍得住?“若是今日芳华殿来人找我,就说我身子不利落,不见客了,”魏妃吩咐这个宫人道。
白承英走出了雯霞殿,他一个成年的皇子,没办法找到千秋殿去,心里想念自己的生母,却也只能低着头往宫门那里走去。
顺嫔带着两个宫人一路从千秋殿回雯霞殿,远远地看见前头的路上走着一个人,看身形就像是白承英,顺嫔有些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六殿下?”
白承英听到这声喊,飞快地回身一看,淋着雨,向自己走来的人正是自己的生母。
“真是六殿下?”顺嫔此刻的神情是又惊又喜了。
白承英顾不上说话,迎着顺嫔快步走来,举着伞替顺嫔挡了雨,说:“你怎么不打伞?”
跟着顺嫔的两个宫人手里都打着伞,只是没能跟上顺嫔,这才让顺嫔淋了雨。听了白承英的话后,这两位宫人忙都跪在地上请罪道:“奴婢该死。”
“不是她们的错,”顺嫔忙就跟白承英说道,顺便冲白承英使了一个眼色。
生母的这个眼色,白承英从小就看过很多回,这是让他不要去得罪人的眼色。
“她们是你母妃的人,”顺嫔小声跟白承英说了一句。
“起来吧,”白承英只得说道:“不怪你们。”
两个宫人起身站在了一旁。
“父皇让我来看看你,”白承英带着顺嫔往前走。
顺嫔高兴道:“难为你父皇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我来。”
白承英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后宫里这么多的女人,还有一个安妃娘娘宠冠六宫,今天要不是想打发他走,他的父皇能想起来他的这个生母吗?默不作声地,白承英把顺嫔带到了路边的一座小亭里。
顺嫔在小亭里坐下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承英,然后说:“六殿下又长大了。”
生母的这一句话,险些让白承英流下泪来,他们算起来也有数年没见了,他都成年出宫分府而居,早就是个长大的人了。“安妃找你做什么?”白承英把自己难过的情绪飞快地收回,问顺嫔道。
顺嫔说:“也没什么,只是说想我替她绣几个绣样。六殿下,安妃娘娘的绣活很好,绣出来的东西,我看了也很稀罕的。”
白承英心焦地想着,安锦绣的绣活好关他什么事?“她怎么会突然找你过去?”白承英说:“以前她也有找你去千秋殿吗?”
顺嫔摇了摇头,说:“安妃娘娘如今总管着六宫,哪里能想起我来?”
“那她为什么……”
“六殿下,”顺嫔打断了白承英的话,说:“我在宫里过得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
“安妃的手段,我母妃她没办法护着你的!”白承英急道:“四哥说她跟五哥是一伙的,她……”
“别,”顺嫔冲白承英摇了摇头,说:“六殿下,这些话你不该说的。”
白承英说:“她不会无缘无故找你,一定是御书房那里发生的事,那个女人知道了,她这是在警告我吗?”
“宫里的人都知道,吉大总管跟安妃娘娘走得近,”顺嫔小声道:“安妃娘娘能知道御书房发生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她要是想害你,我就,我就,”白承英想说些狠话出来,可他又是个一向冷静的人,知道自己拿安锦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说什么都是白说。
“你在宫外要小心,”顺嫔给了白承英安抚Xing地一笑,道:“我不求你什么,只求你活得好就够了。”
“娘!”白承英小声叫了顺嫔一声。
“六殿下,”顺嫔听了白承英叫的这声娘,也只是笑了一笑,低声道:“皇位,不是我们能够到的东西,你在这后宫里能长大已是不易,这一次帮了四殿下,你日后要怎么办?五殿下你要怎么对付他?”
白承英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就反应过来道:“安妃还是威胁你了?”
“她何必要威胁我?”顺嫔道:“她要杀我,易如反掌,自己方才也说魏妃娘娘保不住我。”
“那,”白承英急得站起了身来。
“你不要管我,”顺嫔把白承英又拉坐了下来,“你在宫外跟兄长们都不要再来往了,这样你和我才能都无事啊,六殿下。”
白承英道:“四哥有事要我去办,我怎么能推辞?”
“你身体不好啊。”
“四哥找大夫给我看过,我不能总是在他面前装病,装也不装不了了。”
顺嫔说:“四殿下能成事吗?”
白承英摇摇头。
“我知道了,”顺嫔道:“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我总有办法活着的。”
“我尽量小心,”白承英道:“不惹安妃娘娘的厌就是。”
顺嫔坐在亭中,看着白承英匆匆离去,几年不见,他们母子见了面也只是说了这几句话。顺嫔起身往雯霞殿走去,方才在千秋殿,安锦绣什么话也没与她说,只是让她看了一幅百子千孙图,让她回去绣。
百子千孙图,顺嫔懂安锦绣的意思,小心地活着,熬到可以被白承英接出宫去养老的那一天。可是要怎么小心的活着?儿子一向受白承允的照顾,这份恩他们怎么能不报?
袁义回到千秋殿的时候,安锦绣正看着桌上的这幅工笔画法的百子千孙图,袁义也看了一眼这图,对于他这种注定断子绝孙的人来说,这种图就是一种讽剌,“少爷出宫搜潘府去了,“袁义收回了目光,跟安锦绣道:“这次他被大殿下把脖子掐到了。”
安锦绣把这副百子千孙图团了团,往地上一扔,说:“苏养直没跟着他一起出宫?”
袁义说:“我没看到苏养直。”
“看来得圣上亲审潘正伯了,”安锦绣说了一声,目光冰冷地落在地上废纸团一般的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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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卫国军没能如期离京前往江南兴城平叛。庆南陪着乔林,在军营里,跟户部管钱粮调配的官员们吵成了一团。
大皇子白承舟,在御书房的高台上,被世宗命人一顿痛打,最后打到昏厥,浑身是血的被大内侍卫们送回了皇长子府。一队御林军,更是奉了世宗的旨意,将皇长子府团团围住,算是彻底让白承舟在家中坐牢了。
安元志带兵搜了镇南将军潘正伯在京都城的府邸,结果一无所获。
世宗去了大理寺天牢,亲审了潘正伯后,只听到了潘正伯的连声喊冤,其他也是一无所获。
安元志骑着马赶到大理寺时,世宗正阴沉着脸,坐在潘正伯的对面。
“怎么样了?”世宗看见安元志进来冲他行礼,便问道。
安元志从地上起身,走到了世宗的身边小声道:“圣上,臣什么也没有找到,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
“你仔细搜过了?”世宗说:“没有遗漏的地方?”
安元志说:“这是圣上派下的差事,臣不敢不认真啊。圣上,臣让人把潘府搜了两遍,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找到。”
世宗说:“你连一封信都没找到?”
安元志说:“他的书房是臣自己搜的,都遍翻了,连书房的暗格都被臣找出来了,就是没看见一封书信。圣上,他这人是不是平日里不跟人书信来往啊?”
世宗说:“朕看是他太小心了。”
安元志装傻说:“太小心?圣上,臣真的把潘府都搜遍了,连他们潘府花园的草,臣都让人一寸寸地翻过了,真是什么也没有啊。”
“好了,”世宗说:“你脖子那里还疼吗?”
“啊?”安元志说:“脖子?”
世宗说:“承舟掐了你,你不记得了?”
安元志忙摇头,说:“没事了。”
夏日里,人们穿着的衣衫领口都低,安元志摇着头的时候,脖子上的那片青紫,能让世宗清清楚楚地看见。
“回去后找大夫看看,”世宗说道:“这次跟着上官勇去江南,也是你立战功的机会,不要不当一回事。”
安元志的神情严肃起来,说:“臣明白,臣一定不负圣上的厚望。”
“上官勇已经回卫国军去了,你也回去吧。”
“那这里?”
“你连个物证都搜不到,”世宗跟安元志好笑道:“你还要来帮朕审人证?”
安元志嘴一瘪,说:“臣没用。”
“去吧,”世宗说:“你是将军不是刑部的捕头,在这上面有用没用,朕都不看重,去了江南,你能有用就行了。”
安元志抬头又看了跪在地上的潘正伯一眼,到底是个有爵位的人,世宗没让人给这位镇南将军用刑。
“你还看他做什么?”世宗看安元志看潘正伯,便又问了一句。
安元志说:“圣上,你干嘛不打他?打到他说啊!”
“安元志!”潘正伯怒叫了一声,现在看到安元志,他的眼中也冒火,白承舟骂得没错,这就是个小畜生!
“元志,你速回军营去,”世宗赶安元志走,不想在这儿再听安元志跟潘正伯吵一架。
安元志快步退了出去。
大理寺外,安府的大管家正带着给安元志看病的那位大夫等着安元志。
“先生怎么来了?”安元志忙就很客气问这大夫道。
大管家说:“五少爷,太师给您把大夫请来了,让您带着这位先生一起去江南。”
安元志也知道袁义早上出宫后,宫里闹的那出事,冲大夫笑道:“又要劳烦先生了。”
大夫跟安元志说了几句客气话,安太师给的银子够多,他没有不去的理由啊。
安元志又回头看看站在大理寺门前的太监们,这些人应该会把他爹给他送大夫来这事告诉世宗,“那先生随我去军里吧,”安元志笑着跟大夫说:“我们上马。”
安元志一行人走了后,有太监跑进了大理寺的刑室里,跟世宗把安元志在大理寺门外,带着一个大夫回了军营的事说了。
世宗挥手让这太监退下,看着潘正伯说:“你就先在这里面呆着吧。”
潘正伯看见世宗要走,忙就跟世宗喊:“圣上,臣冤枉啊!”
“你冤不冤枉,等白笑野伏法之后,自然就会清楚了,”世宗说完这话后,也不管身后的潘正伯再怎么喊冤了,让两个太监抬着他离开了刑室。
韦希圣就守在刑室外,看见世宗出来了,忙就道:“圣上,潘府的人要怎么处理?”
“全关了,”世宗道:“你带着人,再把潘府搜一遍,元志没有干过这事,朕怕他有遗漏。”
“臣遵旨,”韦希圣领旨道。
等世宗再从大理寺回到宫里,天已经黑了。
荣双看见世宗回来,就呈给了世宗一碗汤药,说:“圣上,您不休息,这药还是抓紧喝了吧。”
世宗几口喝了这碗苦药,再看御书案上的奏折时,眼前一阵发花,奏折上的字他又看不清了。
“圣上,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荣双带着小心地劝世宗道:“您睡一会儿再起来也是好的。”
世宗把面前的奏折一推,知道自己这会儿也撑不下去了,点头道:“朕去躺一会儿。”
荣双忙就跟吉和道:“吉总管,你快点。”
世宗却不让吉和动手,说:“你去千秋殿看看安妃,告诉她朕没事了。”
吉和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世宗被太监们抬着,躺到床上后,身体很疲惫了,可是却睡不着。潘正伯与温轻红,这两个人的话,他到底应该相信谁?皇后为了太子,到底拉拢了多少人手?这些事混在一起想,足以让世宗头疼不已。
荣双为世宗扎了几针,劝世宗道:“圣上,先什么都不要再想了,睡一会儿您才能舒服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世宗道:“现在不是朕睡觉的时候。”
御书房的内室里很安静,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世宗的叹气声。
吉和奉旨到了千秋殿的时候,发现全福带着一队慎刑司的人正等在千秋殿这里,“你怎么过来了?”吉和忙问全福道。
全福说:“师父,安妃娘娘命徒弟来的。”
吉和走进了偏厅见安锦绣,行完礼后就问安锦绣:“娘娘,您找全福来,这是宫里又出事了?”
安锦绣说:“你来了也好,一会儿跟我去雯霞殿吧。”
吉和说:“娘娘,这么晚了,您还要去魏妃那里?”
安锦绣说:“今天晚上有人会死,所以我去救她。”
袁义这时匆匆从外面进来,说:“主子,我们可以过去了。”
“吉和,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安锦绣起身,看着吉和道。
吉和没敢问安锦绣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安锦绣说:“奴才陪娘娘过去。”
雯霞殿的一间宫室里,顺嫔坐在绣架前,细看安锦绣给她的绣样。这副百子千孙图,真要一针一线的绣出来,就是她日夜赶工,没有一年的时间也绣不出来。
“顺嫔,”魏妃带着三个嬷嬷走进顺嫔卧房的时候,顺嫔正凑在灯下穿线。
“娘娘来了,”顺嫔看见魏妃进来,忙就起身给魏妃让座。
魏妃坐下后,看看绣架,说:“安妃娘娘还真要你绣这个?”
“是,”顺嫔说:“这个图看着喜庆是喜庆,可就是难绣,我正在发愁,要是绣不出来,该怎么跟安妃娘娘交待呢。”
魏妃说:“不想绣就不要绣了,她还能逼你不成,安妃不是真想你替她绣这个。”
顺嫔说:“娘娘,安妃娘娘今天真没跟我说什么,就是让我绣一副百子千孙图。”
魏妃笑了一声,说:“安锦绣能有这么好心?”
顺嫔赔着笑脸跟魏妃说:“娘娘,您也知道,我这样的嫔,安妃娘娘也看不上眼啊。”
“她看不上眼,就不会找你了,”魏妃说:“你也不要跟我装糊涂,六殿下今天帮着他四哥跑了一趟腿,安妃就要拿你开刀了。”
“开刀?”顺嫔冲着魏妃摇头道:“安妃娘娘没跟我说四殿下他们的事,只是跟我说了绣活的事。”
“妹妹,”魏妃望着顺嫔笑道:“你是个心宽的,她安锦绣说得那些话,你未必听得懂。”
顺嫔站在魏妃的跟前,显得唯唯诺诺,觉得自己说什么魏妃都不会相信,那就干脆什么也不要说。
“把东西拿上来,”魏妃这时对着她带来的嬷嬷道。
一个嬷嬷从手里的提篮里,拿了一碗水出来。
顺嫔看看这碗水,看着有点发浑,便道:“娘娘,这是?”
“赏你的,”魏妃说。
顺嫔感觉到不对了,往后退了数步,说:“娘娘,我不渴。”
“这个不是给你解渴的,”魏妃坐着道:“你在宫里熬了这些年,不就是为了六殿下?现在我给你一个保证,日后四殿下成皇之后,他一定不会亏待了六殿下。”
两个嬷嬷站在了顺嫔的身旁,把顺嫔夹在了中间。
顺嫔结巴道:“娘,娘娘,你,你要杀我?”
“你不死,六殿下怎么一心一意地帮他四哥?”魏妃道:“正好他也知道你今天去了安锦绣那里,你被安锦绣害了,六殿下的Xing子就是再好,为了替你报仇,他也会跟五殿下拼命到最后了吧?”
顺嫔摇头道:“娘娘,我就是不死,六殿下也会跟着四殿下的。”
“是吗?”魏妃一笑,说:“他装病,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这对母子,都太会演戏了,你还是成全你儿子的富贵吧。”
“娘娘!”顺嫔想跑,却被两个嬷嬷夹着动弹不得。
“把药给她喂下去!”魏妃这时命端着药碗的嬷嬷道:“动作快点,别磨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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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了,”安锦绣把前世的记忆再次藏起,跟袁义说道:“我救下顺嫔也只是顺手之事,再说,若不是我白天找她来了一趟千秋殿,魏妃对她可能还起不了杀心。”
“主子白天叫顺嫔来,不是故意的?”袁义看着安锦绣问道。
“是啊,”安锦绣说:“我是个坏人,专门算计人的,袁义,你有意见?”
安锦绣这一耍赖似的说话,袁义应付不来了,把头一摇,说:“我没意见。”
“那就没事了,”安锦绣故意当着袁义的面打了一个呵欠,说:“我去睡一会儿,你也休息去吧。”
袁义站在偏厅门口看着安锦绣往自己的寝室走去,摇了摇头,在休息之前,他要把千秋殿里里外外走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走这一趟,袁义躺在床上了也合不上眼。
安锦绣走回到自己的寝室,紫鸳已经带着白承意在内室里睡下了,一大一小身上的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主子,”紫鸳也没完全睡熟,感觉到身边站着人后,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安锦绣回来了,放松下来,说:“你要休息了吗?”
“睡吧”安锦绣隔着被子拍了拍紫鸳。
紫鸳闭上眼又睡了。
安锦绣伸手摸了摸白承意的小脸蛋,这孩子被紫鸳带的很好,又白又胖的,一看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白承意小嘴一张,吐了几个泡泡出来。
安锦绣仔细地替白承意把嘴巴擦干净,之后便不再打扰这个小肉团睡觉了,走到了一扇月窗前坐下。
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后,安锦绣推开了窗,窗外的雨声一下子传进了屋中,安锦绣把身子倚在了窗台上。前世里,顺嫔就是死在魏妃的雯霞殿里,下手杀她的人是白承泽,算着年数跟现在也差不了几天。
那时六皇子白承英也是为四皇子白承允出了一回头,让白承泽看出这个六弟其实不是个病得半死的人后,挑拨白承英与白承允的关系,就成了白承泽必须要做的事。结果顺嫔是死在了雯霞殿里,可是白承英不相信自己的生母是魏妃所杀,在世宗的面前告了御状,这桩后宫公案查到最后,没有查出凶手来,但有诸多证据都指向了永宁殿里的沈妃。白承英自此跟白承泽不共戴天,最后不惜一死,也要毁了白承泽的登基大典。
安锦绣望着窗外咧嘴一笑,现在再想想那时的这桩后宫公案,下手杀人的人是白承泽没错,可是魏妃就一点顺嫔的血也没沾上吗?那时的魏妃怕是在背后也推了顺嫔一把吧?
“娘娘,”一个千秋殿的宫人站在了安锦绣倚着的这扇月窗外,小声道:“顺嫔娘娘坐在房里哭,也不让奴婢们进去伺候。”
“让她哭吧,”安锦绣说:“哭够了她就不会再哭了。”
这个宫人默默退了下去。
救下顺嫔,对于安锦绣来说,即是为了白承英在前生里为她说的那句话,也是为了今生她与上官勇未来的谋算。不想让白承英再这么早地承受丧母之痛,为白承允留下白承英的这个帮手,安锦绣也是想看看,在今生已不同于前世的势局之下,白承允与白承泽谁才是能成皇的人。两位皇子斗得最厉害,无暇他顾的时候,或许也就是她与上官勇可以离开的时候了。
京都城处的卫国军营里,上官勇这时又接到了世宗的一道圣旨,世宗决定调庆楠去京都朱雀军营当副将。
“谢恩啊!”安元志看庆楠跪在地上发傻,在后面轻轻踢了庆楠一脚。
庆楠这才磕头道:“末将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元志看庆楠双手接过了圣旨,走上前,往传旨太监的手里塞了赏钱,说:“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这个太监得了赏钱,眉开眼笑地给安元志行礼,道:“奴才谢过五少爷的赏。”
“圣上,圣上这会儿还在理政吗?”安元志又问了一句。
“元志,”上官勇叫安元志回来。
传旨的太监赔着一张笑脸面对着安元志,私下打探圣上之事,这个安家五少爷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开个玩笑,”安元志冲这个太监一笑,说:“我知道圣上这个时候一定在理政!这都得怪那些天杀的叛臣。”
“是啊,”传旨的太监讨好安元志道:“五少爷说的是。”
上官勇这时走上前,把安元志往自己的身后一带,跟这太监道:“我一会儿就让庆楠去朱雀军营,公公回去向圣上复命吧。”
“将军,奴才告退,”传旨的太监给上官勇行了一礼后,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庆楠看着宫里的人走了,才跟上官勇说:“调我去朱雀营,这是为了啥啊?”
安元志说:“你不明白?”
庆楠摇头,说:“不明白。”
安元志看傻子一样看着庆楠,说:“你不是天天睡觉都想着要升官发财吗?这一回你升官了啊,官升一级,你还苦着个脸干啥啊?”
庆楠捧着圣旨,说:“圣上为什么要升我的官啊?”
“为什么?”安元志说:“潘正伯不关大理寺去了吗?不光是朱雀营,玄武营也会再调人过去。好好干,争取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是朱雀营的主将了!”
“你梦没做醒吧?”庆楠看着安元志说:“就我,朱雀营的主将?我家祖坟上没冒这根烟。”
“你怎么知道你家祖坟没冒这根烟的?”安元志说:“这么好的机会,现在朱雀营里没主将,你过去不争这个位置,你要做什么?天天呆在朱雀营里睡觉?”
“我不想去,”庆楠看向了上官勇,说:“我想跟着大哥去江南。”
“傻子,”安元志指了庆楠一下。
“你不傻,你去跟圣上说,让圣上把你弄朱雀营去吧,”庆楠回嘴回得很快,说道:“你去争那个主将还有点戏。”
安元志还要开口跟庆楠争,被上官勇一眼瞪过来,把要说的话又憋回去了。
“你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上官勇跟安元志说:“快去。”
安元志被上官勇赶出了军帐,出来看看还是大雨倾盆的天,骂了一句:“贼老天!这是要淹死人吗?!”
军帐外的兵将们看着安元志发疯,没人傻到这个时候上前来触安五少爷的霉头。
军帐里,庆楠也听到了安元志在外面骂天,可这个时候他没空跟安元志一起骂总是下雨的老天爷了,跟上官勇说:“大哥,圣上怎么突然就想起来,把我调去朱雀营了?”
上官勇说:“你这些年来也立了不少战功了,现在潘正伯让圣上生疑,跟着他的那些人可能都不会再受圣上的重用,这是你的机会,你不用担心。”
“所以大哥也让我去朱雀营?”
“你圣旨都接了,你还能不去?”上官勇招手让庆楠坐下。
庆楠坐没坐样地往椅子上一坐,说:“我跟着大哥多打些仗,战功再立得多一些,不比我呆在朱雀营里,听别人的话强?”
“你把你的那一队人带过去吧,”上官勇道:“让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大哥?”庆楠又跳了起来。祈顺军中,将官调动,只要主将允许,是可以带走自己的亲信,只是有几个主将愿意让人带走自己的人手的?
“其实元志的话没有错,”上官勇让庆楠坐下,“你在军中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在朱雀营里自成一派,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哥啊,”庆楠摇头道:“元志那是个少爷,他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吗?朱雀营里的人再调动死了,也是世家子弟多,我这样的一个老粗,到那里,能成什么事?”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上官勇说:“我一会儿再拿些钱给你,要用钱的时候,你不要舍不得花。”
“不是,”庆楠说:“真要我去争主将?”
“你只要手里有能指挥得动的人就行了,”上官勇小声道:“主将之事,等我从江南回来,我们再说吧。”
“大哥,”庆楠望着上官勇望了半天,然后说:“你现在,现在是不是还想再往上走?”
“想,”上官勇也不瞒庆楠地道:“人不都是往高处走?”
庆楠挠挠头,他的上官大哥,这些年变化很大,几乎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上官勇了,这一点庆楠能看出来,只是这会儿上官勇连这么有野心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庆楠有点接受不了。
“去了朱雀营后,不要闹事,”上官勇说:“你的新主将,不一定能容得下你的脾气。”
“知道,”庆楠说:“我又不是没过过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我听大哥的,笼络这一帮人在手里,这事不难做。”
“还有,”上官勇挑了一下桌案上的烛芯,低声道:“宫里的安妃娘娘若是有事找你,你要帮她。”
“安,安妃,安妃娘娘?”庆楠再一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没敢放声喊,只敢小声跟上官勇说:“大哥,你什么时候跟安妃娘娘又扯上关系了?”
“她若是有事,会让袁义去找你,袁义你也认识,”上官勇说:“能帮的就帮她,也要小心你自己的命。”
庆楠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这个安妃娘娘到底是谁?”
“什么是谁?”
“传闻啊,”庆楠说:“我们都听过的那个。”
安妃本是上官妇的传闻,过了这些年,已经很少再有人提起了。
“胡说八道的事,”上官勇说:“你不想活了?”
“那,那为什么啊?”庆楠问上官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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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别问这么多了,”上官勇声音略带沙哑地道:“我拜托你的事,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能,”庆楠一口答应,“大哥要帮谁,我就帮谁好了,反正我在京城里呆着也没事干。就是后宫里的事,我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上官勇笑了笑,说:“我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后宫的事,她就是找人帮忙也找不到你头上。”
庆楠把头点点,说:“我记下大哥的话了。”
“此事不可外传。”
庆楠把眼皮翻翻,说:“会掉脑袋的事,我怎么可能往外说?”
“你是从我军中出去的人,”上官勇想想又道:“圣上也不会完全放心你,我走之后,你不要再跟我联系,除非是宫里出了大事。”
“安妃娘娘的事?”
上官勇点一下头。
“知道了,”庆楠说:“我帮大哥你盯着宫里。”
安元志这时去粮草营转了一圈后,走了回来,看见庆楠还在军帐里没走,便道:“姐夫,你还有话没吩咐完吗?”
“去点你的人马吧,”上官勇冲庆楠一挥手,“在京城这里当差,一切都要小心。”
庆楠冲上官勇一抱拳,说:“那上官大哥,小弟就在京城等你们凯旋了!”
安元志走上前,说:“等我们回来,庆大哥你最好当上主将!”
“去你的吧!”庆楠轻轻给了安元志一拳,大步走了出去。
“姐夫,”安元志望着上官勇道:“圣上这是想干什么?把庆楠调走,是想削姐夫的权吗?”
“你觉得呢?”上官勇反问安元志道。
“我觉得是削权,”安元志不会把世宗往好处想,跟上官勇道:“庆大哥是你手下最得用的一个了,把他调走,这不是削权是什么?”
上官勇倒是不像安元志这么紧张,语气平淡地道:“庆楠留在京城也好。”
安元志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道:“庆大哥在这里,我姐就不至于军里一个帮手也没有了!”
“也不光是为了你姐,”上官勇说:“这也是你庆大哥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抓住了。”
“他打仗还行,”安元志马上就说:“人情往来,好像不是他的长处啊。”
“你拿些钱给他送去,”上官勇说:“他这人其实该低头的时候,知道低头的,你不要小看了他。”
安元志跑到了上官勇的寝帐里,拿了六百两银票,送到了庆楠的手上。
“太多了,”庆楠看看这六百两银票,忙就往安元志的手里推,说:“这都够我活十来年了,我拿一百两就成。”
“一百两?”安元志把银票往庆楠的衣襟里一塞,说:“这又不是给你过日子的钱,你带着兄弟们过去,不花钱啊?”
“你姐夫跟你说了?”庆楠把安元志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
安元志说:“他跟我说什么了?”
“安妃娘娘啊。”
安元志说:“让你听安妃娘娘的话?”
庆楠点头,“是这么个意思吧。”
“那你就听呗,”安元志说:“我也想求你必要时帮安妃娘娘。”
庆楠瞪大了眼睛望着安元志。
“拜托啊,”安元志冲庆楠一抱拳。
“不会吧?”庆楠看着安元志,又抬头看看天,自言自语道。
安元志说:“不会什么?”
“没什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庆楠在安元志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以后我就当安妃娘娘是我的主子,这行了吧?”
安元志忙就点头,说:“行。”
安妃原是上官妇,这话在庆楠的脑子里响着,都快成一句魔咒了。庆楠当着上官勇的面还能问一句,当着安元志的面,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勇气来寻求真相了。
“保重啊!”安元志跟庆楠道。
“我呆在京城里,保重个屁啊?”庆楠说:“到了江南后,你要小心,身上还有伤呢。”
“我知道,”安元志对着庆楠笑嘻嘻地道。
“行了,都是大老爷们儿,不跟你这儿腻歪了,”庆楠说着话,走到了自己的马前,跟自己的一帮兄弟道:“我们去朱雀军营!”
安元志站在雨中,看着庆楠一行人打马扬鞭地走了。
庆楠骑着马出了卫国军营,不少一起并肩征战多少年的老兄弟,站在辕门那里送他。庆楠回身看了看这些老兄弟,很潇洒地一挥手,说:“都跟着上官大哥好好干啊,得胜归来的时候,我请你们吃酒!”
有兄弟回了庆楠一句:“你把酒钱准备好!”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离别的那点小小舍不得,一下子淡了不少。
庆楠抬起头,用雨水洗了一把脸。冷雨浇在脸上,让庆楠晕乎乎的头清醒了一些,再回头时,他身后的人群里,已经看不到安元志的人影了。安妃娘娘的事,庆楠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再想了,有的事,上官勇不说,就是不想害他。
“庆将军,我们直接去朱雀军营?”跑在最前面的排头兵,这时回头问庆楠道。
“直接去吧,”庆楠说:“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去,这个时候去嫖女人,就太过分了吧?”
属下们被庆楠的这句荤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庆楠的脸上却是一点笑容也没有。
大雨在凌晨时分终于是停了。
卫国军重新整装,在上官勇的一声令下后,离开了卫国军营,一路南行。
白承泽在驿道旁带着一些朝中的文武大臣等着,看见卫国军过来后,白登便跑到了驿道的正中间,冲着卫国军的前营将士大声道:“五殿下奉旨,前来送诸位将士出征!”
上官勇在中军营听到消息后,跑到了前营,翻身下马,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抱拳行礼道:“末将见过五殿下。”
“卫朝你盔甲在身,就不要多礼了,”白承泽笑道:“我父皇这一次不能亲自来送你,不过他让我带话给你,等卫朝你平叛回京之时,他一定带着朝中的文武百官出城来迎你。”
上官勇回身冲着京都城里,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白登端了酒走上来,讨好地也喊了上官勇一声:“大将军。”
上官勇冲白登点了点头。
白承泽亲自为上官勇和自己倒了酒,道:“卫朝,我今天就在此地送你了,望你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上官勇与白承泽对饮了三杯烈酒下肚,看看站在白承泽身后的众臣,小声道:“爷,我这次去江南,你有什么吩咐吗?”
“你把白笑野抓到就好了,”白承泽小声笑道:“其他的,你就是做了,我父皇也不会信你,反而弄巧成拙。”
“我明白了,”上官勇点头道。
“最好将白笑野生擒回京,”白承泽道:“让我父皇亲审他,这个人或许能说出我们想听的话来。”
上官勇点头。
“你记住,活的白笑野比死的白笑野值钱,”白承泽拍了一下上官勇的手背,“你自己保重。”
上官勇退后一步,躬身冲白承泽又行了一礼后,转身回到战马身旁,翻身上马后,便喊了一声:“走!”
大雨过后,驿道泥泞,卫国军就踩着这种黄泥地,往江南去了。
“爷,”白登在卫国军走了后,眼瞅着离着他们有一段距离,聚集着不少百姓的地方,跟白承泽小声道:“站在最前面,穿花裙子的那个女人就是莫雨娘。”
白承泽顺着白登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碎花夏裙的女子站在那里。
“她白站那儿了,”白登说:“方才上官将军就没看那边一眼。”
“你确定她就是莫雨娘?”
“奴才的眼睛认人一定准啊,爷,”白登说:“她就是莫雨娘没错。”
白承泽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莫雨娘,人倒也是个美人,看起来清秀文静,但是比起安锦绣来,这个美人还是差了一些,也难怪上官勇看不上了。
莫雨娘这时也发觉有人在打量自己,往前边朝廷官员们站着的地方望过来,莫雨娘是一眼就看见了白承泽。
白承泽看莫雨娘望向了自己这里,冲着莫雨娘微微一笑。
莫雨娘刹时间就红了脸,把头一低,转身就走了。
“把人带到府里,”白承泽在莫雨娘转身之后,就小声命白登道:“我想跟这个女人说些话。”
“奴才明白,”白登忙就答应道。
莫雨娘匆匆地往城里走着。上官勇这次把上官平宁也带走了,Nai娘回家去了,租住的宅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莫雨娘今天还刻意地打扮了一下,想着上官勇看见自己一大早地就来送行,能与她说上几句话,没想到,上官勇没能看见她。
莫雨娘的心里难过,她也茫然,她就是被周宜送来伺候上官勇的女人,自己也不算太差,为何上官勇就是不要她伺候,也不肯多看她一眼?若是家里还有一个女人,那还好说,她不如这个女人,可是现在上官勇的身边就没有女人,她到底错在了哪里,不好在了哪里?
“莫娘子,”白登带着几个五王府的下人堵住了莫雨娘的去路。
莫雨娘看看这几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紧张起来,说:“你们是谁?”
“我家主子想与莫娘子说几句话,”白登笑眯眯地跟莫雨娘道:“还请莫娘子赏脸吧。”
“你家主子是谁?”莫雨娘问道。
“看什么看?”白登这时凶眼睛看着他们这里的几个路人道:“有什么可看的?滚!”
白登一行人虽是一身下人的打扮,可衣服的料子看起来就是价值不菲,这样的人,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一定是哪个大宅里出来的奴才二老爷们,得罪不起。几个还想看看热闹的路人,慌忙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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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没来及问安元志出了什么事,就看见安元志点了袁威几个人跟着,往街里跑去了。
“二少爷,”留下来护着上官睿和上官平宁的人说:“我们找个地方先歇下来吧。”
上官睿点点头,他没生出要跟着去看看的心思,这种时候,好奇心会害死人的。
安元志马到了堵着淮州安府门前路的官兵们的身后,也没停马,直接挥着马鞭就打。
袁威几个人看到安元志这样,便有样学样,嘴里喊道:“让开!”
这些官兵都是兴王白之桂的直属,平日里在淮州的地界上无人敢惹,这一回被人从身后一顿马鞭子抽过来,这帮子官兵先是傻了眼,等反应过来,要抄家伙跟安元志几个人打的时候,安元志已经到了淮州安府的府门前。
“你是什么人?!”站在淮州安府门前的几个人都指着安元志喝问道。
安元志下了马,踢翻了两个要上来抓他的兵丁,几步就上了淮州安府门前的台阶。
“你们都傻了?”一个将官模样的人冲着底下的兵丁们喊道:“还不把这几个小子拿下!”
袁威几个人把兵器都亮在了手里,护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安元志走到门前,一看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有下人,也有一位公子模样的年轻人,被打得很惨,口鼻都流了血。
“你是什么人?”这时,一个身着锦衣,年不过三十岁的男子大声问安元志道。
“在下安元志,”安元志看向了这位一看就是兴王世子的人,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安元志?”这位显然没听说过安元志的名字,说:“你也是安家人?”
安元志说:“我是不是安家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想干什么?”
“元志,你是元志?”一个身材消瘦,模样与安太师有七分相似的人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扶着,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安元志不用问,也知道这位是谁了,马上就冲这位安家二老爷行了一个大礼,道:“侄儿元志见过二叔。”
安书泉在一刻,心境复杂。安元志来了,总算是能有一个人为他说话了,可是让侄儿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处境,安书泉又觉得难堪和丢脸。
“你是京城安家的少爷?”兴王世子这时问安元志道。
“是,”安元志又转身看向了兴王世子,道:“你是谁啊?”
“小王……”
“江南现在吉王作乱叛君,”安元志根本也不给兴王世子自报家门的机会,大声说道:“你们不思守好淮州城,反而带着这么多兵将围住我安家在淮州的府邸,你们想干什么?我姐夫如今正领兵平叛,你们这个时候出动这么多人手对付我们安家,你们是要帮白笑野?”
安元志这一顶帮着白笑野作乱的大帽子,压得兴王世子一时间都没说出话来,手指着安元志结巴了半天,最后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不血口喷人!”
“不然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安元志盯着兴王世子道:“上门作客?上门作客,把我堂兄打成这样?你们是官兵还是土匪?!”安元志说到这里,看了袁威一眼。
袁威手里拎着刀,看看站在台阶上的这些兵丁,很是凶神恶煞地说:“谁动手打得人?站出来!”
这帮子兵丁都看自己的小主子,谁都不是傻子,这个从京城来的安家少爷,要是世子爷都惹不起,那他们就更惹不起了。
“就这么点胆子?”安元志看没人应袁威的话,便冷笑道:“就这点胆量,你们还想作白笑野的帮手?”
“安元志!”兴王世子这时候急了眼,说:“我们与白笑野之间毫无瓜葛!你不要胡说八道。”
安元志也不理兴王世子,回身问一个安府的下人道:“是谁动手打人的?你把动手的人给我指出来。”
安书泉这时道:“元志,算了。”
“二叔,”安元志说:“这帮人摆明了就要对付我们安家,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这等心怀异心之人,怎么能算了?你说,”安元志把这个下人往自己的身前一拉,说:“是谁动的手?”
这个下人也是被兴王府的人欺负的厉害了,这一回好容易来了一个能为他们撑腰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气,这个下人当下就指着几个站在他们近前的兵丁道:“就是他们!他们打得大少爷!”
安元志也不看这几个被安府下人指出来的人,望着兴王世子冷笑道:“我们安府的人,也是你们这些当兵的能打的?”
“这是兴王世子!”站在兴王世子身边的一个师爷,这个时候终于找到机会,跟安元志喊出这句话来了。
“世子爷?”安元志的面色看上去一惊。
兴王世子说:“正是小王。”
“我在京城,面过圣,几位皇子殿下也都见过,”安元志躬身给兴王世子行了一礼,但嘴里却说道:“看来世子爷毕竟与圣上隔了几代,您的长相与皇子殿下们相差很大,所以抱歉了世子爷,末将一时间没能认出您来。”
兴王白之桂是赐宗皇帝的堂弟,到了世宗这里,就更是又隔了一代,安元志这话说得兴王世子涨红了脸,“安元志,”世子爷手指着安元志道:“你要对小王无礼?”
“末将不敢,”安元志说着就冲着袁威道:“袁威,把那几只打人的手给我砍了!”
“你敢!”兴王世子大声喝道:“安元志,我看是你要反吧?!”
“袁威!”安元志又喊了袁威一声。
“别,”安书泉一把拉住了安元志,说:“这事是误会,元志,你不要与世子爷闹。”
“二叔,”安元志说:“他在淮州这里是世子爷,在京城他算个屁啊!”
“来人,”兴王世子怒道:“把安元志给小王拿下!”
“你拿我一个试试,”安元志看着兴王世子道:“真当淮州是你老子的天下了?”
“把他拿下!”兴王世子怒不可遏道。
袁威喊了一声:“你们谁动我家少爷?!”
“王爷来了!”就在双方准备抄家伙动手的时候,人群后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把淮州安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的兵丁们,自动往两边一分,让出了一条道来。
安元志看着身形偏胖的兴王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就是安五少爷?”兴王看着安元志笑道:“本王久闻你的大名,今天见到真人了。”
“末将见过王爷,”安元志给兴王行礼。
“平身,”兴王双手扶起来了安元志,说:“元志,你不跟着上官将军在兴城那里,怎么到淮州这里来了?”
安元志看了兴王一眼,这个老头子暗着在说他战时离营呢,“王爷,末将奉主将之命前来淮州。”
“上官将军有什么将令?”兴王问道。
“军中之事,恕末将无法对王爷明言,”安元志对着兴王恭恭敬敬地道。
兴王笑道:“既是军中事,那本王就不问了。
“军中事?”世子这时道:“军中事就是让你来走亲戚?”
“闭嘴!”兴王对着长子道:“你带着这些人来这里做什么?”
“儿子……”
“你还不闭嘴?!”兴王没容自己的世子把话说完,又喝了一声。
“误会,这都是误会,”世子身旁跟着的师爷忙道。
安元志说:“误会?那我堂哥被打了,这也能说句误会就算了?”
“来啊,”兴王道:“把打人的拖下去,斩了!”
几个动手的兵丁顿时就跪倒在地,求兴王饶命。
安元志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对兴王道:“王爷,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人,斩了他们有何用?平白无故让我堂哥背上几条人命债吗?”
兴王被安元志拿话堵在这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安元志,你不要太过分!”兴王世子这时候叫道:“你敢对我父王无礼?!”
兴王当着众人的面,抬手狠狠给了世子两记耳光,直把世子打得跌到了台阶下去。
“元志,这个误会你看?”兴王打完了儿子,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这才冲兴王一拱手,道:“王爷教子有方,末将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恕罪。”
“与你二叔说完话后,到王府来,”兴王拍了拍安元志半抬着的手,道:“来到淮州了,本王一定要好好款待你这位安家的五少爷。”
安元志笑道:“末将不敢当。”
“都给本王滚回去!”兴王看着安元志像是被自己哄好了的样子,这才对着身后的兵将们道:“还站在这里丢人现眼?!”
淮州安府的门前,片刻之后不见了一个官兵。
袁威把刀归了鞘,跟安元志说:“少爷,我还以为你真想砍那几个人的手呢。”
“小兵蛋子,”安元志看着府前的街道说:“我要他们的手干什么?”
安书泉这时上前来说:“你真是元志?”
安元志转身冲着安书泉笑道:“二叔,我都给你磕过头了,你还不相信我是安元志?”
“爹,”安少爷这时道:“你不让元志少爷进府吗?”
“对啊,”安书泉把安元志往府里让,说:“进府,我们进府说话。”
“袁威,”安元志说:“你去把人和礼都接过来。”
袁威带着人跑了。
“二叔,”安元志看着袁威几个人跑远了后,才拉着安书泉的手,说:“我早就应该来拜见您了。”
安书泉与安元志一起走进了府里,小声道:“元志,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安元志回头看看自己的堂哥,说:“还是请个大夫来给堂哥看看吧,堂哥好像伤得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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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扶着安大少爷去看大夫了,安元志跟着安书泉到了府上的正堂里。
安二老爷的这个府邸,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府里修着小桥流水,亭阁房屋都建得精细,少了几分京城安府的大气,但胜在幽静别致。
“二叔,”安元志坐下后,喝了一口安书泉府里的茶水,跟安书泉道:“你怎么会惹上这桩事的?”
安书泉苦笑道:“在这淮州,没几个人会没事跑来得罪我,只是兴王爷是这里的天,我这个商户在他的眼里,不值一提啊。”
“看他们父子的样子,他们往日里没少找二叔的麻烦,二叔你怎么不告诉我父亲?”
“这些小事,何必麻烦你父亲?”
“二叔是在意太君吧?”安元志笑了起来。
安书泉冲安元志摇了摇头,说“太君身体可好?”
“好,”安元志说:“反正她被宫里的安妃娘娘看不顺眼,正关在家中佛堂里天天抄佛经呢。”
安元志说得幸灾乐祸,让安书泉一呆。说起自己的这个嫡母,安书泉心中也恨,只是在这个孝道为天的世道里,心里有恨他也不敢对人说,就连在自己最亲近的家人面前,他也从不说一句。安元志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不孝啊。
“二叔,”安元志乐过了之后,跟安书泉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在京城的事了吧?”
安书泉说:“你父亲给我来过信,说你可能会来找我。”
“我父亲不来信,我也会来的,”安元志说:“我说的不是这事,是太子妃的事。”
安书泉忙挥手让在正堂里伺候的下人们下去,小声道:“元志,这种事你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
安元志浑不在意地道:“那个女人活该,我在京城里也是这么说的。”
安书泉又是呆了半天,然后才说:“元志,我只是一个生意人,这些皇家朝堂的事,二叔是一点也没兴趣知道。”
安元志笑着低头接着喝水。
安书泉对朝局没兴趣的话说出口了,又有些后悔,感觉自己这话说重了。
这个时候,夫人吴氏带着儿女们到正堂来了。
安元志看见吴氏,忙就站起身来。
吴氏哭得双眼痛红,看着安元志又是要掉泪的样子。
安元志笑道:“这就是二婶吧?”
安书泉看着夫人道:“事情过去了,你就不要伤心了。”
安元志给吴氏行了一礼。
吴氏想避开,但看看自家老爷的脸色,又站着没动,受了安元志的这个礼。
安书泉没有纳妾,与妻吴氏生了二儿一女。这个时候,脸上带着伤的大少爷,眼中还含着泪光的二小姐,还有今年刚刚入学的小少爷,一起站在了安元志的面前。
“这次多谢元志少爷了,“安大少爷谢安元志道。
“什么元志少爷,”安元志一摆手说:“我也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堂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叫我元志就行。”
“你如今也是安家的嫡出少爷,”安书泉忙道:“这话不可再说了。”
吴氏也道:“是啊,这话不能再说了。”
安元志就笑,庶出的身份在安书泉这里,一定比嫡出的身份好使。
“我们坐下说话吧,”安书泉看安元志笑嘻嘻的样子,有点体会到安太师在信中跟他说的,安元志是个逆子时的无奈了。
几个人都坐下后,安小姐才抬头看着安元志说:“元志少爷,这次多谢你救了我。”
安元志打量一眼自己这位堂姐,江南佳丽地,的确是个出美人的地方,自己的这位堂姐眉如远山青黛,目若秋水,活脱脱就是一个画中的美人。“我救了堂姐?”安元志笑道:“这怎么可能呢?堂姐养在深闺,不问世事,能有什么事需要我救的?没想到堂姐还会开玩笑。”
安元志这么一说,吴氏还没反应过来,安书泉反应了过来,忙就道:“是啊,今日之事与锦瑟无关,你们日后不可胡说。”
安锦瑟,安元志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堂姐的名字,名字也是个好名字,只是命不好。安锦瑟年纪与安锦曲差不多大,拖到现在还没出嫁,想必那个兴王世子居功至伟。
几个人在正堂里说了些家常话后,袁威护着上官睿也到了府里。
“你们都下去吧,”安书泉对自己的家人道。安太师事先已经给他来过信,安元志这一次来找他,是有事要他去办的,安太师在信中没说是什么事,但安书泉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二叔,”安元志在吴氏夫人带着儿女们都走了后,跟安书泉道:“你这里有说话安全的地方吗?”
“跟我来吧,”安书泉起身,把安元志往自己的书房带。
袁威几个人把运银子的马车直接从安府的**运进了府里,停在了**里的院子中,守着马车寸步不离。
上官睿抱着上官平宁被安府的管家迎到了安二老爷的书房里。
安书泉听说上官睿是上官勇的弟弟后,忙起身给上官睿见礼。
“这个是我……”安元志指着上官睿手里的上官平宁,想跟安书泉说这是我外甥。
上官睿咳了两声。
安元志改了口,说:“这个是我姐夫的儿子,不是我姐生的,但也算是我外甥吧。”
安书泉当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羊脂玉,递给了上官睿,算是他给上官平宁的见面礼。
上官睿一摸这块玉,就跟安书泉推辞道:“这太贵重了。”
“上官大将军的公子理应受这份重礼,”安书泉笑道:“莫不是二少爷嫌弃?”
“你就别推了,”安元志在一旁道:“我二叔给,你就收下呗。”
上官睿看向安元志,被安元志瞪了一眼后,才替上官平宁把这块玉收下了。
“二叔,”安元志这时开始跟自家二叔说正事了,道:“我姐夫有一笔钱,在军中没法花,在京城花又太惹眼,所以想请二叔帮个忙,让这笔钱能钱生钱。”
安书泉说:“上官将军有事吩咐就行,谈什么帮忙呢?”
安元志说:“这笔钱是我们抢来的,这个时候连圣上都在找这笔钱呢!”
安书泉吓得站起身,快步走去,把书房的门关了起来,说:“你们抢了何人?”
“你说话小声点!”上官睿提醒安元志道。
“我这耳朵听着外面呢,”安元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冲着安书泉笑道:“二叔在江南呆着,应该听说过兴隆钱庄吧?”
兴隆钱庄在京城的分号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的事,安书泉怎么可能没听过,当下就苍白着脸问安元志道:“兴隆钱庄的事是你们干的?”
“人不是我们杀的,”安元志说:“为了这笔钱,我们也是费了大周折,反正是不义之财,谁抢了归谁,二叔,你说是吧?”
安书泉这个时候不说话,让安元志接着往下说。
上官睿却开口道:“那些银子上有兴隆钱庄的刻印,所以要用也得重新融了才能用。”
“元志,这事太师知道吗?”安书泉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看了看安书泉的这间书房,说:“我在府里听说过,当年二叔读书比我父亲读得还要好,只是太君从中作梗,二叔才不得不来淮州成了皇商。二叔,其实你为安家做再多的事,太君也不会说你一句好话,你应该为自己和我堂哥他们考虑考虑了。”
安书泉被安元志说中了心事,但还是不松口,道:“你也说了圣上也在找这笔银子,元志,你这样会害到安家的。”
安元志一笑,说:“二叔,安家做的该杀头的事多了,还差这一件吗?再说这是我姐夫的钱,是上官将军请你帮这个忙,不是安家。我姐夫也不白要你帮忙,利钱分二叔你三成,这可是只归二叔你自己,不归安家的。”
安书泉看着上官睿道:“上官将军也要从商吗?”
上官睿笑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兄长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如果可以,我也愿从商。”
“商人为最未等之人,二少爷你要从商?”
“只要能帮我大哥,从商也没什么。”
“是啊,”安元志说:“二叔,以后小睿子还要跟你学本事呢,我姐夫忙着军中事,上官家的事,都要靠他这个书生了。”
安书泉的心里,做与不做,这两方人马撕杀的厉害。帮了上官勇,就是把脑袋交给了这个人,可他偏偏对这个风头正劲的卫国大将军一无所知,不帮吧,安元志说的也对,失了这个机会,他就一辈子为了安家做牛做马,最后让儿女永无出头之路。
“这也是后宫……”安元志想跟安书泉说,也这是安锦绣的意思。
上官睿听着安元志的话音,抢先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您多考虑一会儿。”
安书泉道:“那些银子现在在哪里?”
“在后院呢,”安元志说:“我带来的那些人正看着。”
安书泉说:“元志,此事你容我再多些时间考虑吧。”
“行,”安元志说:“二叔明天给我一个回话就行。”
“我抱平宁出去一下,”上官睿这时抱着上官平宁起身道。
安元志走出书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小外甥对着花台撒尿呢。
“兴王那里你准备怎么办?”上官睿看着安元志问道:“你得罪了他,我们走了后,你二叔不是更难在淮州做人了?”
安元志说:“有兴王在淮州盯着,你觉得我二叔敢为我们做这个买卖吗?”
“那你想怎么样?”
安元志正要开口,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小声叫了一声,两个人一起往院门望去,就看见安大少爷陪着安锦瑟站在那里。
安锦瑟转身就避开了,上官睿却切身体会到了,何为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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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王府所有的家当,这是一个兴王没办法拒绝的诱惑。在江南这种自古富庶的地方经营多年,说白笑野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夸张。
“父王?”世子看自己的父亲久久不言,开口道:“你要怎么做?”
林氏王妃道:“王爷,只是一个小儿,养在你的兴王府,谁人可知?”
“本王记得,你与吉王并无幼子啊,”兴王道:“这个孩子多大了?”
“只是一个庶子,”林氏王妃道。
“你为何不去找林家?”兴王说道:“符乡林家在江南也是大族,他们没办法护下一个小儿吗?”
“林家不会管我的事,”林氏王妃直接就跟兴王说道:“还是说,王爷你要把妾身拒之门外?”
“这样吧,”兴王走回到了太师椅上坐下,“这个孩子我收下了,弟妹你明日就要离府。”
“王爷放心,”林氏王妃道:“妾身明日就回兴城去。”
世子爷在一旁惊道:“你要回兴城去?”
“即是夫妻,就该不离不弃,”林氏王妃说着,给兴王行了大礼,道:“王爷大恩,我家王爷与妾身来世再报了。”
“来人,”兴王冲堂外喊了一声。
管家应声走了进来。
“带这位公子下去休息,”兴王道。
林氏王妃也没再求兴王一声,跟着兴王府的这位管家,转身就往外走了。
“你去把东西收下,”兴王在林氏王妃走了后,又跟世子道:“把那个孩子交与你母亲,让她好生照料,说是我的故人之子。”
世子说:“父王,你要那么钱做什么?”
“圣上病重,新皇眼看着就要上位,”兴王小声道:“我们对新王最好的效忠,就是送上一份能让新皇开怀的贺礼。”
“把白笑野的东西全都送上去?”
“送一半留一半,我们兴王府也要为自己打算。”
世子说:“那你真让吉王妃回去送死?”
“她死了,我们才能安心帮她养大这个小儿,”兴王道:“她这个人活着就是一个把柄,就算在我们自己的手里握着,也是一剂能害死我们的毒药。”
世子嘴里不知道嘀咕了几声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兴王坐在堂上,上官勇兵围了兴城,不知道吉王在兴城能撑多久,如果连一个晚上都撑不下去,他就没办法让林氏王妃再去兴城赴死了。看看方才林氏王妃跪着地方,兴王的眼神显得无奈,他与吉王一向关系亲密,只是这时,王师兵临城下,再好的兄弟也要各自打算了。
管家安排林氏王妃一行人住下后,来堂上跟兴王复命。
兴王把两个青瓷瓶交与了管家,道:“这个一会儿给那群人吃下去,明日一早你带着人送他们离开淮州城,路上替他们收尸。”
管家看了一眼这两个青瓷瓶,没敢多问,把两个瓶子收在了怀里,说:“奴才明白了。”
兴王冲管家挥了挥手。
江南兴城外,上官勇望着兴城的城墙,跟在他身后的将领们,都是沉默无言。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江南早已入秋,却还是烈日当头,酷热难耐。
终于有一员将领耐不住热,抬手擦了擦一头一脸的汗后,跟上官勇道:“大哥,白笑野赶了这么多百姓在城楼上,他想干什么?”
“不让我们攻城呗,”有将领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我怕他几个老百姓?”
“我们若是杀了兴城百姓,上官将军的名声可就臭了,”乔林这时开口道:“我们是来平叛,也就是救这里的百姓于水火,现在我们连百姓都杀了,那我们是官兵还是反贼?”
“乔先生,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有将领跟乔林道:“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在城下等着吧?我们这次是单围了兴城,要是等白笑野手里的兵,从那几座城撤回来,把我们反围上了怎么办?”
乔林看向了上官勇道:“将军,你意下如何?”
上官勇看着城楼上的人,都是些老幼妇孺,吉王的兵就躲在这些百姓的身后,只要他们一攻城,这些百姓就是这些人的肉盾。
“大哥,”几个将领一起跟上官勇道:“我们拖不起啊!”
有将领就骂江南当地的官员和将军,“***,我说怪不得这帮人等着我们来平叛呢!看见有老百姓在城楼上,就***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这都是***什么人啊!活该我们就是屠夫吗?”
“城上的人听着,”上官勇这时大声对着城楼上的人说道:“白笑野是叛臣,你们这些百姓跟着他,就是死路一条!我再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你们自行下城去,否则我军攻城之时,你们死于非命,不要怪旁人!”
“将军!我们是被逼的!”有一个上了年岁的百姓在城楼上跟上官勇喊道。
站在这老人身后的兵卒,手起刀落,将这老人的头颅砍下,把尸体推下了城楼。
城上一片惊叫哭喊声,吉王的兵将们大声呵斥着这些百姓,不时就有百姓尸体被他们推下城楼。
“攻城,”上官勇这时说了一声。
“那那些百姓?”乔林问道。
“我们不攻城,他们也会死,”上官勇冷道:“此时酷热,这些人又体弱,在城楼上暴晒,吉王没想让他们活。”
“但这一仗打下来,将军你屠民的罪名就落实了,”乔林尽责地跟上官勇说道:“那些死了家人的百姓,可不会去想将军你就是不攻城,他们的家人也会死啊。”
“攻城!”上官勇大声命左右道。
军中三声炮响,卫国军开始攻城。
“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上官勇这才又跟乔林小声道:“救不了,要怎么强求?”
乔林想了想上官勇的话,笑道:“将军说的是,只要将军不在乎,名声只是锦上添花之物。”
兴城位于平原之上,地势平缓,虽然也是城够高,护城河够深,但只抵抗了卫国军的两拨攻势之后,卫国军的云梯就架牢在了兴城城墙的垛口上,城门也被卫国军用圆木撞开。
“冲!”先锋营的几员将领看见城门洞开之后,带着先锋营的一万骑马,潮水一般冲杀了过去。城门后的吉王属军,根本无法拦住这支铁骑,被先锋营骑马挥刀这一冲,马上就成了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我们进城,”上官勇跟左右说了一声,催马也往兴城而去。
此时兴城的四方城门皆破,攻城的卫国军冲入城中,与吉王的属军在城中又是一番厮杀。
“大将军,”江南总督邓知在得知兴城城破之后,也带着当地官员,随从护卫进了兴城,追上了上官勇之后,说道:“兴城百姓无辜,将军既已攻下兴城,可否下令军队不在再挥刀了?”
上官勇看了一眼邓知,道:“吉王府还没拿下,此时停战,大人是想放白笑野一马吗?”
邓知忙就摇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将军!”先锋营的一个中军官,这时骑着马冲到了上官勇的马前,大声道:“白笑野在王府里也押了不少百姓!”
上官勇生策马到了吉王府。
吉王府前,卫国军们无处站脚,偌大的一条街上,跪满了兴城的百姓,都在求卫国军们放过他们的家人。
“大哥,”几员先锋营的将领一头大汗的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道:“这要怎么办?”
上官勇说:“白笑野在府中?”
“在,”一个将领道:“我们听到他在骂苍天无眼呢!”
“这些人我们也劝了,一个也不肯走啊,”另一将领火急燎地道:“说是只要我们打吉王府,吉王就要杀他们的家人!”
“这什么混帐王爷?!”有将领坐在马上就骂道:“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
卫国军里是骂声一片。
邓知听着大兵们的污言秽语,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看着上官勇道:“将军,你要怎么办?”
“邓大人觉得我家将军应该怎么办?”乔林这时开口道,这帮江南的官员,自从他们来了江南之后,吉王白笑野之事好像就与他们完全无关了,城拿下了,跑来做青天大老爷,让他们不要伤害兴城百姓,老百姓被押在城楼上当盾牌的时候,这帮人去哪儿了?这会儿老百姓跪了一地了,又来问上官勇的意思了?你怎么不先说你的办法?
邓知说:“本官对军事不通,要如何做,本官心里实在是拿不出一个章程来。”
“那你来干嘛的啊?”后面有卫国军的将领大声喊道。
“文官老爷,他能干什么啊?”有人应和道。
邓知对身后的这些阴阳怪气,一概充耳不闻,只问上官勇道:“大将军,你要如何行事?”
“把人拖开!”上官勇指了指自己马前的百姓道:“只小心不要伤人。”
兵丁们跑上去拖人,不知道是谁在百姓群里喊了一声:“这帮官兵要杀人了!”
“上官勇的官位就是人命堆出来的!这个人屠尽万民!”
百姓们不明所以,乱成了一团,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上官勇看了看自己面前这条大街,以前这种事都是他的长官来处理,他只要听命行事就好,现在这一军的人都要听他的命令行事了,要怎么办?上官勇的心头慌了一下。
“大将军,”邓知在一旁催上官勇道:“你不能激起民变啊!”
吉王白笑野这时端坐在府中的一座高九层的观景塔里,府外街上的混乱,他是看得一清二楚。“上官勇!”吉王身子前倾,倚在栏杆上大声笑道:“你以为我白笑野会束手就擒吗?想用我的命做你的登天梯,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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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去些人,”上官勇的脸上面无表情,拿定了主意后,心头的那点小慌张,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江南当地的官员中,有人冲上官勇喊道:“上官将军,你不能为了抓白笑野,就不管百姓的死活吧?”
上官勇目视着在他面前四下乱跑着的人群,张弓搭箭,一箭出去,将一个正在高声叫骂着他的男子射死在当场。
邓知叫了起来,说:“将军,你这是何意?”
上官勇连着九箭出去,射死了九个人。
有人倒地死了后,有的百姓受了惊吓,叫得更加大声,有的则是呆立在了当场。
“快点!”卫国军中的一位中军将领大声催着手下道:“不听劝的,就扔出去!我们没这个做好人的空啊!”
“将军,你这等行径本官会上书朝廷的,”邓知冷声跟上官勇道。
“那些是白笑野的人,”上官勇说道:“邓大人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白笑野的人?”有官员冲上官勇问道:“你连问都没问,你怎么能断定他们是白笑野的人?”
“你脑子没病吧?”有上官勇的兄弟这时冲着这位官员道:“看他叫那么大声,撺掇着老百姓跟他一起闹事,就知道那几个不是什么好鸟儿了啊!你他妈也是读书人?脑子里长草了吧?”
“你敢骂本官?”
“骂你怎么了?!你这些读书人,老子看了就烦!”
“都闭嘴!”上官勇看自己这里也要吵成一团了,低声说了一句。
“上官将军,”邓知回头瞪了这名官员一眼,然后就跟上官勇道:“此事你做的有些不妥。”
“邓大人可以上书圣上参我,”上官勇也不看邓知,说道:“还是邓大人想接手这里的事?”
邓知暂时闭上了嘴,这时上官勇要是撒手不管,白笑野出了王府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当兵的动了真格之后,老百姓跟当兵的就真没法斗了,这一条街的老百姓,很快就被卫国军们赶到街外面去了。
乔林跟上官勇低声道:“将军,我去跟那些百姓说些话。”
上官勇点了一下头。
乔林打马走了。
邓知这个时候也想带着人走,日后江南百姓骂上官勇是屠夫的时候,他可不希望自己也被骂作屠夫之一。
“把王府攻下来,门前不好打,就拆墙,”上官勇对先锋营的几员将领道:“动作快一点,让他们没时间把人都杀了。”
先锋营的将领领命之后,跑前边去了。
上官勇看着邓知道:“邓大人要去哪里?”
邓知说:“既然要打王府,那我等就在后面等候将军的喜讯吧。”
上官勇说:“只是一座王府罢了,邓大夫这是不想看着白笑野身死,要避开吗?”
邓知被上官勇弄得没法走了,只得带着江南当地的官员们一起,跟着上官勇往吉王府门前走。
“王爷,”观景塔上,侍卫长跪在白笑野的身后道:“我们守不住王府了。”
“来了一个不要名声的,”白笑野看着街外面被官兵们圈起来的百姓,喃喃自语道:“圣上又找到了一把好刀啊。”
“王爷,还是属下带着人护送您和世子他们出府吧!”侍卫长求白笑野道。
“你们自己走吧,”白笑野道:“我能往哪里逃?”
“那属下带着世子爷走?”
白笑野走到了侍卫长的跟前,说:“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这么忠心的。”
侍卫长年纪也不算大,刚刚年过三旬,跟白笑野道:“王爷,属下的命是王爷的。”
白笑野突然就抬手一刀,将侍卫长砍翻在了地上。
周围伺候白笑野的人是一阵惊叫。
白笑野看着倒在地上,手捂着脖子,不停抽搐的侍卫长道:“你知道我们无路可逃,你还要护着我和世子出府去?你是想献出我们父子给上官勇,好自己活命吧?狗奴才!”
侍卫长的身上又挨了白笑野几刀,最后一刀被砍在了头上,这一刀让侍卫长断了气息。不管他是忠心,还是想献出自己的主子以求活命,他没办法辩白,旁人也无从查证了。
吉王世子这个时候带着自己的兄弟,妻儿们坐在观景塔外,手里拿着一粒丸药。
“世子爷,卫国军攻打王府了,”有小厮站在世子的身后小声道。
世子回头看看高塔,他的父王还是没有出来。
喊杀声这时从府内传了来,剌激着一家人的神经。
世子道:“听声音,王府被攻下了。”
小声的啜泣声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世子看着手里的丸药,突然也想大哭一场,原以为自己已经认命,没想到到了最后,他没办法做到坦然赴死。
在塔中伺候的下人们,这个时候有不少惊叫着从塔中逃了出来,嘴里都在喊,王爷疯了,王爷杀自己人了,王爷饶命,这些话。
世子狠了狠心肠,从妻子的手中抱过了幼子,就要将手里的这粒丸药塞进小儿的嘴里去。
“世子爷!”世子妃大哭着扑上来,将世子手里的丸药打到了地上,跟世子抢起了小儿子。
世子一脚将自己的妻子踢到了一旁,说了一句:“你们有谁不想死的,这里有人帮你们死。”
“他们就在里面!”院墙外面,传来了什么人的高声呼喊:“冲进去!”
世子又抱了抱自己的小儿子,小男孩儿哭得伤心,却没办法自己从父亲的手里挣脱开。世子轻声说了一句:“看来你今生注定短命,所以才做了我的儿子。”
服下了丸药的吉王子孙很快死去,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
儿子在自己的怀里不再动弹后,世子对站在近前的侍卫们道:“你们帮他们一把,送他们上路。”
卫国军的一队人马这时已经冲进了观景塔的院中,与吉王府的侍卫们打在一起。
“快点!”吉王世子催手下道。
“世子爷,塔上着火了!”有侍卫声音发抖地跟世子道。
世子没有回头去看,断了他们一家人生路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他自己寻得一条生路?“送他们上路啊!”世子喊道。
没有自服丸药的吉王子孙被侍卫们抓住,硬塞了丸药入喉。
上官勇走进这个院落时,院子里一地的死尸,吉王世子抱着自己小儿的尸体,坐在观景塔前的台阶上,身后的高塔燃着熊熊大火。
“你就是上官勇?”吉王世子看见被众将领簇拥在中间的上官勇后,便开口问道。
上官勇点了一下头。
“他是吉王世子,”站在上官勇身边的乔林小声跟上官勇道。
“白笑野人呢?”上官勇问世子道。
“我父王在塔中,”世子说:“他自己会死,不必劳烦上官将军你动手了。”
“世子,你束手就擒吧,”邓知劝吉王世子道:“圣上并未说要将你们斩杀啊。”
“不是斩杀是什么?凌迟?”世子看着邓知道:“邓大人,这一次是我们吉王府,下一次也许就轮到你头上了,在江南,谁又比谁干净多少?”
上官勇道:“你既然想指证他人有罪,那就更应该活着。”
“活着?”世子大笑了起来,说:“上官卫朝,你能让我活着上京吗?”
上官勇说:“这个自然。”
世子站起了身,手指着江南的官员们,大声道:“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在我父王面前做狗,现在主人有难,你们就反咬一口,你们以为,我们吉王府手上没有你们的……”
一支飞箭从院墙外射了进来,正中吉王世子的咽喉。
跟在上官勇身后一员将官,不用上官勇发话,转身就追了出去。
“塔要倒了!”这时,不知道是谁又喊了一声。
九层高的观景塔在大火中遥遥欲坠。
上官勇转身就出了这个院落,他的手下将吉王府团团围着,白笑野就是没死在塔中,也逃不出这座王府。
等一行人避到了前院,后院那里的观景塔轰然倒塌。
“我们还没有清点那里的死人呢!”邓知这个时候跟上官勇急道:“这下子,人都被埋了,要怎么清点人数?”
上官勇说:“邓大人慌什么?把砖头扒开了不一样清点人数?”
“这,”邓知神情尴尬道:“看来是本官多虑了。”
“大哥,”最先追出院的那员将官这时跑了来,冲上官勇摇了摇头。
“不应该杀了世子的啊,”有官员摇头叹道:“留下他,说不定还能再问出些话来。”
“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了?”有将官小声跟上官勇嘀咕道:“明明是他们的人杀了人,这是要把这事栽到我们头上。”
上官勇叹了一口气,江南的**现在还有好人了吗?他是真的分不出好坏来了。
“将军,”几个兵丁这时押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说:“这老小子是吉王府的大管家。”
“将军饶命,”这管家被推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后,就跪地磕头求上官勇饶命。
“吉王在那塔中吗?”上官勇问这管家道。
管家说:“在,只是王妃带着小少爷几日前就离开兴城了。”
“你不要为了活命,就胡说啊!”邓知这时叫了起来。
“上官将军,你还是快点杀了这个狗奴才吧!”江南的官员们纷纷开口跟上官勇说道:“这种奴才为了活命,什么胡话都会说的。”
“王妃带着小少爷去了哪里?”上官勇问管家道,对于邓知和他手下官员们的话,上官勇就当自己没有听见。
“王妃去了……”
“狗奴才!”邓知喝了这管家一声,把管家的话给打断了,说:“王妃不陪在吉王的身边,她能去哪里?来啊,给本官杀了这个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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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王二啊,”安元志随口说了一个人名。
王是个大姓,穷苦人家取名不讲究,排行第二的,就叫王二。安元志记得他们卫国军中,叫张三李四王二赵五的人多的是。
“王二?”果然安元志说出这个名字后,这个小头目说道:“你是哪个王二?”
“你不认识我了?”安元志往这个小头目走过去。
袁威在后面小声骂了句:“丧气!”
安元志走到了小头目的跟前,小头目看看安元志的脸,说:“我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不是好像,”安元志咧嘴笑道。
“这里离大门近,”袁威在后面小声跟兄弟们道:“一会儿见势不好,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小头目还是在上下打量着安元志说:“不是好像,那是什么?”
安元志手里攥着匕首,这不是他头一回下黑手杀人了,只是这一回他手心里有些冒汗。
一声闷哼声,从那一队侍卫那里传出来。
小头目忙回头看,问自己手下们道:“怎么了?”
“不是好像,而是你真的从来也没有见过我!”安元志贴到了这个小头目的跟前,小声说了一声。
小头目没机会说话了,安元志杀人从来都是下死手的,一匕首下去,将他的肚子划开,肠子都拖出来多长。
袁威往前一窜,到了这队侍卫的跟前,二话不说,下手杀人。
从这队侍卫的身后冒出了一个黑衣人来,这位下手杀了一个侍卫后,没再看袁威几个人,直接就闪身到了安元志的身前。
安元志横刀在自己的胸前,说:“你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的?!”这个黑衣人把脸上的黑巾往下一拉,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看到了这个人的脸后,就惊叫了一声:“袁义?!”
袁义抬手就捂上了安元志的嘴,说:“你喊什么?!”
“大哥?”袁威听到了安元志的喊,顾不上杀人了,要往袁义这里跑。
“把尸体处理了!”袁义回头就命袁威道:“你们以为这里是哪里?”
袁威忙就带着兄弟们,把地上的尸体往树丛里拖。
安元志看着四下里,说:“还藏个什么劲啊?这么大动静,还不被人发现?我们冲出去吧。”
“这院里没活人了,”袁义说了一声。
“嗯?”安元志看着袁义眨了一下眼睛,说:“你已经把这院里的人都咔嚓了?”
“换个地方说话,”袁义拉着安元志就走。
“袁威……”
“他们知道怎么找我们。”
安元志被袁义拖着,脚步踉跄了一下。
袁义把安元志带到了一处背光处,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安元志说:“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我姐呢?”
“夫人在宫里,”袁义说:“五殿下派人来江南了,夫人让我一路跟着来了。”
“是白承泽的人来找兴王了?”
“是,他们这会儿正在后堂那里叙话。”
“呸!”安元志往地上吐唾沫,“我们在前面打仗,他们在后面拉拢人,这都是什么事啊?”
袁义问安元志道:“你怎么带着袁威他们来了?”
“说来话长,”安元志摇了摇头,说:“我堂姐,就是我二叔的女儿被兴王世子抢了。”
“什么?”袁义吃了一惊,说:“堂小姐人在哪里?”
“刚才被我救了,”安元志拿蒙面巾擦着汗,突然想起来问袁义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进了王府的?”
“你们进入正厅堂的院中后。”
“我就没发现你,”安元志说:“看来我回去后,还得再练练。”
袁义撇一下嘴,对于安元志的废话,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左耳进右耳出了。
背光地里站着,安元志也看不清袁义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把他跟上官睿到淮州来遇上的事,都跟袁义说了一遍。
“所以你想杀了白之桂?”袁义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安元志的话后,问道。
“现在就更得杀了,他要是投到白承泽那里去,我姐怎么办?”安元志说:“我就知道这老小子不是好人!”
“夫人说,五殿下不想让将军在江南坐大,”袁义小声道:“她也担心将军应付不来江南的**。”
“小睿子回去了,”安元志说:“有那个书呆子在我姐夫身边,我姐夫也吃不了大亏。”
“少爷你不知道,”袁义道:“将军人还没到江南,江南这里参将军的折子就已经呈到圣上的跟前去了。”
安元志皱一下眉,说:“这是哪个孙子干得事?”
“夫人没去打听这事,”袁义说:“她说江南**如果要视将军为仇人,那就不如让江南**彻底变一个天。”
“那就让这帮人血流成河呗,”安元志冷道:“反正这帮人里好官也没几个。”
“夫人说清官我们不能动,”袁义忙就说道:“还说,就是杀人,也不要将军自己动手。”
“那我就动手。”
“少爷也不行。”
“那谁动手?”
袁义跟安元志耳语道:“江南匪患。”
安元志低头想了想安锦绣这话的意思,然后跟袁义低声笑道:“借水匪的手杀人?”
袁义点点头。
“然后我们剿匪,为自己争个好名声。”
“夫人是这个意思。”
安元志把手搭在了袁义的肩头上,说:“那你是怎么出宫来的?圣上知道你来江南了?”
“夫人去替我说的,”袁义把安元志的手打开,现在就不是他们站这儿勾肩搭背的时候,“我在江南的家人生了重病,夫人求圣上让我来看望一下家人。”
安元志张张嘴,说:“这种话也被我姐想出来了?圣上信?”
“我是浔阳安氏的人么,”袁义说:“这个太师可以为我作证。”
“扯吧,”安元志说:“我姐就是说你是前朝皇室遗孤,估计我父亲也能替你作证。”
袁威几个人这个时候跑了来,一起挤在了袁义找的这个背光地里。
“我跟少爷去后堂那里看看,”袁义跟袁威几个人说:“兴王世子正在他的院中饮酒作乐,在南边第三个院中,只杀主人,奴才就不要管了。”
袁威说:“兴王的家人都杀?”
“斩草除根,”袁义说了四个字。
袁威带着几个兄弟先走了一步,往南边的院落去了。
“这样行吗?”安元志不放心道:“万一那个混蛋的尸体被奴才们发现了呢?”
“袁威他们不是第一次办这事了,你就不要管他们了,我们去后堂,”袁义说着,闪身就往前去了。
后堂这里,丝竹声已经停了,兴王与白承泽派来的这位家奴坐在一起说话。
吉王府送过来的银子,被堆了不少在两个人的面前,这都是兴王要送出的礼物。
“五殿下太过小心了,”兴王对来人道:“江南**向来在朝中自成一派,他上官勇想在我们江南这里拉自己的同党,他还没这个本事。”
“我们爷的意思是,不能让上官勇在江南杀太多的人,”来人道:“死吉王府的人就足够了,上官勇要是再想治谁的罪,还望王爷出面拦住他。”
兴王说:“他敢在江南随意杀人吗?徐公公,本王就说五殿下太过小心了。”
徐公公一笑,说道:“王爷小看他上官勇了。”
“那本王明日就去兴城那里,”兴王道:“本王就看着他上官勇。”
“王爷这样做就最好了,”徐公公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银堆上。
“这是本王送与公公的,”兴王笑道:“本王给五殿下的大礼,还望公公回京之时,替本王带去。”
一听这些银子是给自己的,徐公公脸上的笑容真了一些,但还是看着很平淡地冲兴王一拱手道:“奴才谢过王爷。”
“徐公公,”兴王压低了声音问这太监道:“本王还想问问安妃娘娘的事。”
“安妃娘娘可是总管六宫的贵妃娘娘,”徐公公马上就道:“王爷,奴才在王府伺候五殿下,对于安妃娘娘之事,真的是所知不多。”
“死太监,”兴王在心里骂了一句。
安元志趴在暗处,看看后堂门前站着的人,跟袁义说:“门关着,什么也看不到啊。”
“进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袁义说:“看来他们两个有很多话要谈。”
“我姐说要把白承泽的这个太监杀了吗?”安元志问道。
“夫人说最好是杀了。”
“也对,”安元志说:“反正是水匪杀的,跟我姐也扯不上关系。”
“那个人原是在沈妃身边伺候的人,会武艺,”袁义小声道:“你小心一点。”
安元志起身就往外走。
“你!”袁义想把安元志拉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安元志手里掂着土块,在脸上抹了抹,往后堂门前跑去。
“什么人?!”后堂这里,因为兴王与徐公公正秘谈着,所以门外站着的侍卫很多,看见一个府里的侍卫往这里跑过来,忙就一起齐声喝问道。
安元志大声道:“小人有急事要见王爷!”
“放肆!”安府的大管家走下了台阶,冲着安元志道:“王爷正在见客,你这个奴才不要命了?”
安元志认识这人,这个人是白天里站在兴王身边的那个管家,“世子爷把安府的小姐抢了来,可是到了门口,又被人抢走了,我们的人死了二十多个!”安元志冲着关着门的后堂大声喊道:“王爷,出大事了!”
大管家一把抓住了安元志,说:“这是真的?”
“尸体还在北院墙那里啊!”安元志也是急道:“这要怎么办?”
兴王踢开了门,走了出来,说:“那个混帐现在在哪里?!去把那个混帐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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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安元志跟兴王喊道:“是水匪抢走了安小姐!”
兴王只觉得头疼,听着里面那个太监的话,就知道安贵妃现在宫里一家独大,安锦瑟再怎么说也是安妃的堂妹,要是被安妃知道是他们兴王府害了安锦瑟,他要怎么办?怎么跟安妃交待?
“王爷?”大管家这个时候也看着兴王愣神,江南是有匪患不假,可是淮州有兴王府镇着,多少年来也没有闹过匪患啊。
“你带人去守备府,”兴王道:“让李大人带兵把淮州的四门出口给本王封了。”
大管家领了命,转身要走,没成想刚一转身,一只飞镖就钉在了他的咽喉上。
“有剌客!”安元志看着这个兴王府的大管家倒地,喊了起来。
兴王头顶上的灯笼这时也被什么东西打掉在了地上。
后堂门前乱成了一团。
“王爷小心,”坐在堂里的徐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兴王的身后,在安元志欺身上前,手握匕首要下手的时候,把兴王往自己的身后一带,一脚就踢向了安元志的手腕。
“你是什么人?!”兴王大声喝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手里的匕首被徐公公踢飞,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檐柱前站下。
“抓活的!”兴王指着安元志,命左右道:“本王要亲审他!”
“王爷!后院那里起火了!”有人在这时高声叫了起来。
王府后宅里,先是黑烟弥漫,随后就是冲天的火光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徐公公看了一眼后宅那里,这个时候兴王府要如何救火与他无关,拿下剌杀兴王的这个剌客才是正经。
安元志也没多话,袁威他们在后宅那里放了火,看来这府里的世子爷是死了。
袁义这时候在院中已经下手杀人了。
安元志一刀砍向了徐公公。
“找死!“徐公公斥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却身形一闪,一个转身就又到了兴王的跟前。
“王爷!”几个侍卫一起上前护主。
安元志身上的伤没有完全好,但杀几个侍卫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架不住这院里的侍卫人数众多,他能看到兴王就与他隔着几个人站着,却没办法近前一步,把这个他要杀的人除掉。
袁义闪身到了徐公公的面前,一言不发,挥刀就砍。
“你们不是水匪,你们是什么人?”徐公公一拳打向袁义的同时,大声问道。
“屋里那么多的银子,”袁义小声笑道:“你一个太监,又没有子嗣,这么多银子要留给谁用?”
“你们究竟是谁?!”徐公公到了江南后,在人前都刻意小心了自己说话的声音,没想到这个黑衣蒙面人还是知道了他太监的身份,当下徐公公就更不信安元志跟袁义是水匪了。
“贪了那么多钱的老东西!”安元志这时冲着兴王骂道:“老子今天杀了你,为民除害!”
“王爷,有一伙人从大门冲进来了!”
就在兴王惊怒交加之时,又有王府中的下人跟他大喊道。
“快点杀了那个狗王!”袁义跟安元志吼了一声。
安元志回吼了袁义一句:“你杀一个太监还杀到了现在呢!”
徐公公怒道:“你们今天都得死!”
兴王也不特意命令什么人了,只是大声喊着:“去守备司,让他们带兵来王府!”
“快点!”袁义听了兴王的喊后,又催了安元志一句。
兴王被侍卫们护着,退到了后堂里,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安元志杀进了堂中。
林氏王妃本已睡下,听见了兴王府里的打杀声后,马上就起了床。
“王妃,有水匪进了兴王府,”亲信的丫鬟从门外跑了进来,神情慌乱地道:“王妃,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小少爷吗?”林氏王妃道。
“在兴王妃那里。”
林氏王妃稳了稳心神,道:“我们去兴王妃那里。”
王府的后宅里,因为住着女眷的缘故,所以没有多少侍卫守着。袁威几个人在后宅里挥刀杀人,除了在世子那里遇到了王府侍卫们的抵抗之外,再没人能是他们的对手。
听见倒在地上的女人喊自己刀下的这个老妇人王妃,袁威问了一句:“你是兴王妃?”
“我是,我不是,”兴王妃睡梦中醒来,遇上了这种大劫,语无伦次,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袁威一刀下去,将兴王妃的头砍掉。心里想着,这些贵妇人平日见着,都是人上人的模样,真正杀起来,也不过就是寻常人。
兴王妃的亲信大丫头,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主子身首异处,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袁威拎着刀出了王妃的卧室,翻过院墙而去。
林氏王妃赶到时,看见兴王妃的尸体后,眼前就是一黑。
“那个小孩子呢?”伺候林氏王妃的丫鬟问瑟瑟发着抖地众人道:“我们今天早上刚送进府的男孩儿,他在哪里?”
几个丫鬟听这丫鬟说,孩子是她们送来的,犹豫了一下后,都把身子在地上挪了挪,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儿从她们的身后露了出来。
林氏王妃抢上前几步,抱起了这个男孩儿。
“你,你是谁?”林氏王妃这会儿还是男装打扮,屋里的丫鬟们一个也不认识她,只是也不敢上前抢孩子。
“这里他们已经杀过了,所以想活命,你们就在这屋里呆着,不要出去,”林氏王妃说完这话,抱起孩子就走。
安元志在后堂里,终于把护着兴王的侍卫都解决了,拎着刀走到了兴王的跟前。
“你想要什么?”兴王跌坐在坐榻上,跟安元志说:“你想要钱,本王给你!”
“你死了后,你的钱都是我的!”安元志的脸上,血混着泥,原先的相貌是一点也看不出了,还显得狰狞。
“来人!”兴王再次大喊起来。
“你手下的这些侍卫,都是废物,”安元志笑道。
“你还没动手?!”袁义这时走进了后堂,看安元志还在跟兴王废话,不禁急道。
安元志一刀抹在了兴王的脖子上,将兴王的气管整个划开。
袁义这时也闪身到了坐榻前,看看兴王的脖子,松了一口气,说:“没想到,我们这样也能杀了他。”
安元志把刀上的血往地上甩了甩,说:“白氏的王爷们基本上都练过几天武,不过这个白之桂没练过,你看他肥成这样,就知道了。剌杀这种人浪费脑子,直接砍了就行。”
兴王被划开了的气管里,这时冒起了血泡。
袁义挥手补了一刀,将兴王的头砍在了地上,让兴王死得干脆点。
安元志对兴王的尸体没一点兴趣,走到了那堆银子跟前,咂了咂嘴。
“走啊!”袁义看安元志望着银子迈不动步子的样子,在后面推了安元志一下,说:“你现在还缺钱?”
“我什么不缺钱了?”安元志伸手拿了一个银**在手里。
袁义把安元志手里的银**拿起来就往地上一摔,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安元志跟着袁义从后堂的一扇侧窗翻了出去。
“我去后宅看看袁威他们,”袁义跟安元志说:“你先走吧。”
安元志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把他们身后的碧纱窗给点燃了,说:“兴王有三子,两女出嫁不在府中,全家上下一共十七口人,你们把人数一下,不要漏了。”
袁义点点头,说:“还有跟着那个太监来的人,也不能放过了。”
“方才那个太监的人没跟你动手?”安元志看着眼前的火势越烧越大。
“那个太监一共带了十五个随从,方才死了十三个,还有两个人,”袁义说道。
“我去我二叔府上等你们,”安元志说:“然后我们一起去淮州守备司,抓水匪,我们也有这个责任嘛。”
袁义露在蒙面巾外的双眼有了一些笑意,说:“我们会尽快去安府的,不是说还有一帮人冲进来了吗?会是谁?”
“管他是谁?”安元志说:“反正都是来找白之桂麻烦的,那就算是同道中人了。”
“那我走了,”袁义转身要走。
“袁义,”安元志却又凑到了袁义的跟前,跟袁义耳语道:“方才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啊。”
袁义一愣,说:“你说错什么话了?”
“在我心里,你是我兄长,从来也不是什么太监,”安元志说完这话后,飞快地闪身走了。
袁义在往后宅去的路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安元志好像是跟他喊过,你杀个太监杀到现在这话。袁义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安五少爷,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太监,不用在这事上小心翼翼啊。
安元志走到了王府的院墙前,翻身上了院墙后,回头看看四下里都是火光的兴王府。一个王爷,杀起来有些费力,但现在看来,什么亲王,贵妇,命也贵重不到哪里去。
淮州安府里,安书泉一个人坐在厅堂之上,看见安元志站在了自己的跟前后,也没有丝毫的诧异,道:“元志,你进二叔的家,不用**的。”
安元志笑了笑,说:“二叔,你特意在等我的?”
“锦瑟之事,多谢你了,”安书泉说道。
安元志坐下来,喘了一口气,说:“那些人是不是二叔你派去的?”
安书泉一笑,“你在兴王府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我怎么能不帮你?做生意的人,府里总会养些护院的。”
“黑衣人,”安元志笑道:“二叔,我这里也是穿着夜行衣进王府的,他们还以为是我们是水匪呢。”
“这就是水匪干得事,”安书泉道:“什么叫以为?”
“是啊,”安元志说:“就是水匪,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连王爷都敢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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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元志对祈顺的世族大家都没什么好感,听了符乡林氏这四个字,当下就想让人把这帮人拿下,不就是江南清贵第一家吗?当他会怕?
袁义死死拽住了安元志,符乡林氏,这可是安锦绣特意交待过,不要为难的人家。
“你干什么?”安元志回头瞪着袁义。
“夫人说过,这个符乡林氏不可得罪,”袁义跟安元志小声道:“你不会连夫人的话也不听了吧?”
安锦绣的话安元志当然会听,可是这些人当众为一个犯了谋逆大罪的妇人作法事,他要是不管,被世宗知道,能有他的好儿吗?
“你好好说话,”袁义说:“把人劝走不就得了?”
安元志变脸变得很快,方才还一张脸冷若冰霜,一下子又是一脸微笑,变成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了,冲这老者一拱手道:“这位老先生原来是林氏族人,久仰了。”
老者显然是被安元志的变脸弄得一愣。
安元志看看被淮州守备军放在了府门前的林氏王妃的尸体,道:“老先生,我们不说这个犯妇犯的是谋逆之罪,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罢了,怎么,你们林氏还要认这等背宗忘祖之人?”
“这位大人,”老者道:“不管她所犯何事,林氏族人死后都是要做一场法事,才可以上路的。”
“听见没有?”安元志跟袁义小声道:“这老头儿我说好话,他不听啊。”
袁义开口问这老者道:“你是这犯妇的什么人?”
老者说:“她是小老儿的女儿。”
安元志冲袁义吹了声口哨,说:“这下子我要怎么把人劝走?”
袁义看着这老者,跟安元志说:“他没病吧?”
“我告诉你,”安元志说:“我刚才看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有病!”
袁义的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办?”安元志问袁义。
老者这个时候把手一抬,盘腿坐在地上的僧尼们竟又颂起了往生经来。
袁义的目光在台阶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突然就站到了安元志的身后去了。
安元志说:“你又怎么了?”
“你往左边看,”袁义小声道:“从边上数起,第三个人。”
“什么人把你吓成这样?”安元志好笑道:“你别告诉我白承泽亲自到江南来了。”
“你看啊!”袁义在后面用手指戳了安元志的腰眼一下。
安元志往左边看过去,袁义让他看的人,戴着一顶宽沿的草帽子,将脸遮了个严实,安元志说:“我看不到他的脸,不过看身高这人不是白承泽。”
“他是白登,”袁义说:“我方才看到他的脸了。”
“白登?”安元志说:“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熟呢?”
“他就是贴身伺候五殿下的那个太监啊!”袁义小声跟安元志嘀咕道:“你怎么对五殿下的事一点儿也不在意呢?”
“他又不是女人,我在意他做什么?”安元志嘴硬道。
“我先进府去了,我怕他认出我来,”袁义说着就要走。
“走什么啊,”安元志说:“他肯定站那儿半天了,能认出你,他就已经认出你来了。你要实在担心,我去弄死他。”
袁义站着不动了。
“这老头儿不会是白登这小子弄过来的吧?”安元志这个时候,看看躲在人群后面的白登,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老者,反应过来了,跟袁义说:“这老东西不会就是跑来让我杀的吧?”
袁义跟安元志想的不是一件事,跟安元志说:“夫人说过,白登是不会离开五殿下的,五殿下也到江南来了?”
白登这个时候,慢慢地转过身,然后撒腿就跑。
“那小子跑了!”安元志说着就要去追。
袁义伸手就把安元志抓住了,说:“你走了,这里怎么办?要是五殿下也在淮州城里,你就是抓到了白登,你能杀他吗?”
“可能吗?”安元志说:“圣上能让他**离京?”
“我们不在京城,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清楚啊,”袁义说。
想到白承泽可能就在淮州城里,安元志的头涨得有些发疼。
“这是怎么了?”李延峰这时从王府里走了出来。
安元志冲李延峰摆了摆手,自己走到了老者的跟前,说:“老先生,你是不是事先听了什么人的话了?”
老者的神情紧张了一下,然后道:“在下只听说女儿死了。”
“不管那些人跟你说了什么,”安元志说道:“你都不应该相信。”
老者面带死气地站在安元志的跟前,不管安元志再问他什么,这老者是什么话也不肯说了。
“来人,”安元志回身走到了台阶上,下令道:“将犯妇林氏的父亲拿下。”
“他们要把林老先生抓起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两个兵卒将老者架进了王府里。
“林老先生是好人啊!”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声。
“可是架不住他生养了个不懂得安分守己的女儿,”安元志大声对着人群道:“谋逆是什么罪,你们不知道?”
安元志此言一出,人群里没声音再传出来了,谋逆是要诛九族的罪,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
“把这些和尚都赶走,”安元志又下令道。
一队兵卒跑上去,将这些僧尼,和举着招魂幡的人都赶走了。
安元志转身又指着地上的林氏王妃尸体道:“弄个棺材来,把这犯妇收殓了。”
“我去看看白登,”袁义这时跟安元志道。
“要是白承泽在,你就赶紧回来,”安元志叮嘱袁义道。
袁义下了台阶,挤过围在王府前的人群,匆匆地走了。
“四城城门都关上了吧?”安元志进了王府后,就问李延峰道。
李延峰说:“都关上了,出了这样的事,今天不会放一个人出城去的。”
“再派些人手,”安元志小声跟李延峰道:“查太监。”
李延峰下子就结巴了,说:“太,太监?”
“江南就是个金矿,”安元志笑道:“京里有很多人盯着这里呢。不过李大人放心,圣上不会派宫里的太监**下江南的。”
李延峰说:“那是,那是皇子们?”
“你管这些做什么?”安元志把脸一沉,说:“李大人,结交皇子也是死罪,你可想好了。”
李延峰就不相信安元志在诸皇子中没有选边站。
“李大人,等你再进一步后,再想要跟着哪位皇子的事情吧,”安元志冲李延峰小声道:“一个淮州守备,哪位皇子能看得上呢?”
安元志背着手往王府里走了,李延峰呆呆站了一会儿后,对自己的手下下令道:“在四城门加派人手,查行人里有没有太监,查到了,就抓起来。”
袁义拦着没让安元志去追白登,可是却让自己的一个兄弟跟上了白登,所以他要找到白登不是什么难事。
白登看到了走到自己面前的袁义,也没有慌张,而是道:“我家爷就知道你来了淮州。”
“我只是路过这里,”袁义道:“发现五少爷在这里,自然要给五少爷请安。”
“给五少爷请安?”白登笑道:“袁总管,你是不是也要去给上官将军请一下安呢?”
袁义冲自己的这个兄弟挥了一下手。
把白登押在了地上的这位,松了手,但人还是站在白登的身后。
“你一个人?”袁义伸手把白登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的事与你无关,”白登甩开了袁义的手,道:“袁总管,你今天要是杀了我,我家爷一定会知道的,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杀人的念头为好。”
“五殿下人在江南?”袁义马上就问道。
白登说:“我的人就在附近,只要你动手,他们回京之后,一定会告诉我家爷的。”
袁义想着白登这话的真假。
“袁总管放心,”白登这时又冲袁义笑道:“凭着我家爷与安妃娘娘的关系,不管袁总管在江南见了谁,我家爷也不会去圣上那里告袁总管你的状的。”
袁义一笑,说:“我主子与五殿下是什么关系?”
白登忙就闭了嘴。
“林氏的父亲,是你叫过去送死的?”袁义问白登道。
“袁总管,您太高看我了,”白登忙说:“林氏那样的人家,我怎么能进得去?我就是看了一个热闹,安五少爷很威风呢。”
“你走吧,”袁义让开了路,说:“江南不比京城,公公小心一点。”
白登从袁义的身前走了过去,他也不急着走,迈步迈得很慢,最后拐了一个弯,才消失在袁义的眼前。
“大哥,”跟过来的这位气道:“干嘛不杀了他?”
袁义冲这兄弟苦笑了一下,说:“我们也不能什么人都杀啊,回去吧。”
安元志在王府里等回了袁义后,开口就问:“弄死那个太监了?”
袁义说:“他死了,夫人那里也许会难办,毕竟这个是五殿下的亲信。”
“你把人放了?”安元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要是活着,我姐不是又多了一个把柄在白承泽的手里?”
“只要他人在江南,我们想杀他就不是难事,”袁义说:“现在我们还是尽快去见将军吧。”
“干嘛啊?”
“夫人觉得符乡林氏值得拉拢,那五殿下也许也会这么觉得,这个不怕死的林老先生,少爷你要拿他怎么办?”
“你是说,这是白承泽给我们设得局?要让我们跟林氏结仇?”安元志对袁义的话在意了。
袁义摇了摇头,说:“我说不好,只是觉得五殿下人一定在江南了。”
安元志坐回到了椅子上,突然就手握成拳,咬着牙,小声跟袁义道:“江南现在正乱着,白承泽再怎么也不可能带着一支军来,把这个人找出来,趁乱,”安元志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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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白承泽坐在江南符乡,林家大宅里的一间临水的客厅里。这间客厅四壁上分挂着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的画像,酷热的天里,这客厅却因为三面环水,而凉爽怡人。
一个贴身的侍卫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了白承泽的身后,小声道:“爷,淮州来了消息,兴王全家被杀,安元志和淮州守备李延峰将兴王府给占了。还有,安妃娘娘身边的袁义现在在安元志的身边。”
白承泽听到了兴王全家的死讯,没感觉意外,更不可能伤心,他们白氏皇族到了今天,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皇室宗亲了。至于袁义,白承泽就知道这个太监是安锦绣特意派到江南来的,探望病重的家人,白承泽笑着摇了一下头,这样的话,也只有他那个被安锦绣迷了眼的父皇信了。
“爷,”侍卫说:“要给白总管他们回个信吗?”
白承泽只是道:“安元志把吉王妃的父亲抓了?”
“抓了,”这侍卫道:“只是没关进牢里,安元志把人关在了兴王府里,还将林氏王妃给收殓了。”
白承泽挥了一下手。
这侍卫忙就退了出去。
白承泽将手里的鱼食,一起撒进了窗外的水面上,然后看着水中的游鱼聚在一起抢食。安元志一向是个没什么好心的人,这一次还能想起来替吉王妃收殓,看来符乡林家,也是安锦绣想拉拢的人家了。
林家的家主林端礼这时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走了进来。
白承泽将身子坐正,看看林端礼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吉王妃父女之事,林家已经知道了。
“五殿下,”林端礼冲白承泽躬身道:“在下得到了消息,在下的堂叔已经在淮州被抓了。”
白承泽道:“放心,我说过保你们林家无事,就一定会保。”
“那上官将军那里?”
“他就是再不敬读书人,我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的,”白承泽让林氏父子坐下,道:“吉王妃之事,说到底与你们林家也没什么关系,白笑野造反,事先就不可能跟你们林家说。”
“五殿下明鉴,”林端礼忙就说道。从吉王白笑野在兴城起兵造反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他们符乡林家被全族诛尽的惨状。谋反之人要被诛尽九族,他们林家怎么算,也在白笑野的九族之内,林端礼甚至动过要举族外逃的心思,只是天下之大,他们又可以往哪里逃?
白承泽一脸的温和,说道:“你们林家十几人在外为官,都是官声清廉之人,这一点我父皇是知道的,他不会妄杀贤臣的。”
安锦绣想拉拢林家,不过就是让上官勇高抬贵手,放过林家一马,好让林家感他们的恩。他现在让林家相信,上官勇一定会把他们当作白笑野的九族诛了,那林家就只能寻求他的庇护,这样做比上官勇高抬贵手要省劲很多,白承泽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温和了一点。
林氏父子三人全给白承泽跪下了。
“起来吧,”白承泽道:“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林氏二子先行起身,又把他们的父亲扶起。
林端礼也知道,这一次五皇子保了他们全族,日后这份情,他们林家是一定要还的。“五殿下,”林端礼跟白承泽道:“我林家从此……”
“有些话不必说出来,”白承泽打断了林端礼要表忠心的话,道:“你我心里有数就好。”
林端礼只得带着两子退出了这间客厅。
“父亲!”出了客厅后,林大公子就忍不住道:“三叔爷就真的得死吗?”
林端礼摆了摆手。
“要不我们去找上官勇说说吧,”林二公子道:“万一他肯通融我们一二呢?”
“上官勇在兴城杀了多少百姓?”林端礼道:“这样的好杀之人,他能通融我们什么?”
“可是,我们不是百姓啊,”林大公子道。
“你们两个还没看出来吗?”林端礼道:“我们既然信了五殿下的话,就不能再去找上官勇了。”
林家的两位公子互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白承泽的侍卫,这时带着几个人从林氏父子的身边走过去。
林二公子要问,却被林端礼拦住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林大公子小声道。
“我们走,”林端礼说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两个侍卫带着人来到客厅外,其中一个冲厅中道:“爷,人带过来了。”
“进来,”白承泽在客厅里道。
“请进,”两个侍卫并不进厅去,而是让几个男子自己进去。
几个人走进了客厅里,客厅里阴凉,几个男子顿时就觉得自己的燥热消下去不少。
“是你要见我们?”为首的一个男子,年约四旬,身材高大,声音洪亮,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
“水匪,”白承泽抬头看看这个男子,道:“怎么称呼?”
“我姓诸,这里的人都叫我诸大当家的。”
“我叫你们水匪,你们也不怕啊,”白承泽笑道:“看来江南官匪一家,这话是真的。大当家的总有个名字吧?”
“粗汉子,爹娘没给取什么好名字,我叫诸大。”
“诸大,”白承泽说:“你们水匪杀了兴王白之桂,好大的胆子啊。”
“谁他娘的往我们头上浇屎?!”诸大身后的一个汉子,听了白承泽的话后,顿时就炸了,叫道:“我们什么时候干的这事?”
“这位公子,”诸大倒是不气,说:“您花大钱要见我们,您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白承泽道:“我只知道卫国大将军上官勇率军来江南平叛。”
“这个我们也知道,”诸大说:“兴城已经被上官将军攻破了,白笑野一家人都死了。”
白承泽说:“我还知道,他在江南还有一事要做,那就是要剿灭你们这些江南的水匪。”
“他敢!”
“让他小子来试试!”
“那他就准备死在江南吧!”
……
几个水匪一起大骂了起来,他们跟官兵玩猫鼠的游戏不是一天两天了,白承泽的话根本也吓不到他们。
诸大却神情凝重了起来,问白承泽道:“此话当真?”
“你们连兴王全家都杀了,上官勇还能再饶过你们吗?”白承泽笑道:“此次他手下的兵将有八万余人,卫国军可不是你们以前遇上的那些官兵,这些是能攻城拔寨的王师,你们让他准备死在江南,不如为自己找好埋骨地好了。”
“你是什么人?!”诸大身后站着的彪形大汉拔刀指向了白承泽。
“你不是我的对手,”白承泽看了这大汉一眼,道:“把刀收起来吧。”
这大汉二话没说,上前一步,挥刀就砍白承泽。
“老三住手!”诸大这时吼了一声。
白承泽手里的短刃,又被他的手指推回到了袖中去。
“大当家的!”这彪形大汉住了手,但嘴里还是不服气。
“我还没死呢!”诸大吼道:“还轮不到你说话!滚一边去!”
白承泽看看站到了一旁,很是憋屈地大汉,对诸大笑道:“看来你的这些兄弟还是听你的话啊。”
诸大看着白承泽道:“这位公子,我们长话短说吧,你告诉我们上官勇要杀我们,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我诸大承你的这份情。公子,你找我们不会是只为了给我们报这个信吧?”
“我救你们一命,也是想让你们为我做事,”白承泽说道:“你们不过是求财,在这一点上,我倒是不会让你们穷死。”
“你这是想跟我们谈买卖?”
“就没有人跟你们水匪谈过买卖吗?”
白承泽一口一个水匪地叫着,让诸大的心里很不痛快,可是他不是蠢人,这里是林家的大宅,方才他们从林家家主的面前走过,林家家主都没开口问他们一声,反而是带着两个儿子迅速避开,这个公子爷的地位一定在林家之上。能给林家当主子的人,再听听白承泽一口京都的口音,诸大猜这个公子爷一定是京城里什么显贵家里的少爷。
“你是什么人?”诸大的兄弟这时又开口问白承泽道。
“我说过了,这个你们不用知道,”白承泽道:“你们只要拿钱办事就行。”
诸大这时冲白承泽一笑,也许是杀人劫财的事干得太多,诸大的面容让人看着就感觉凶恶,这会儿勉强一笑,面容更是扭曲。“我们要回去准备上官勇的事,这位公子,我们没办法跟你做买卖了。”
“准备上官勇之事?”白承泽摇头道:“你们对付不了他。”
“上官将军不是打水战的将军,”诸大道:“我们只要呆在水里,我想上官勇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你们想拿自己的命赌,那我也就没办法了,”白承泽道:“等你们与上官勇斗过一场,如果还活着的话,可以再来找我。”
诸大拦住了又要跟白承泽暴粗的兄弟们。
“兴城的战事已了,”白承泽语调温和地道:“他很快就会找上你们,你们回去准备吧。”
“公子,”诸大试探着问白承泽道:“你有对付上官勇的办法?”
“以其坐以待毙,你们不如先发制人,”白承泽说道。
诸大说:“我们要怎么个先发制人法?”
“大当家的,人上官勇来不来打我们,还不一定呢!”有兄弟跟诸大喊道:“你听他的话做什么?谁知道他对我们安了什么心?”
“闭嘴,”诸大不耐烦地凶自己的兄弟道:“谁再开口,就给老子滚出去。”
白承泽看着诸大道:“当朝太师的五公子现在人在淮州,你们想活命,就先杀了安元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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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吵醒你了?”安锦绣笑着看顺嫔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娘娘,”顺嫔可没有安锦绣这么宽的心,一脸惶急地跟安锦绣道:“怎么会是苏大人带着人来的?”
“没事,”安锦绣说:“只是有人看见后宫里太太平了,所以想挑些事出来,你回去休息吧。”
“那娘娘呢?”
“我也去休息了,”安锦绣起身道:“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顺嫔看安锦绣不愿意多说,只得跟在安锦绣的身后走,小声道:“这阵式还真是把我吓到了,我还以为后宫里又闹了贼人呢。”
“明日六殿下来给你请安,”安锦绣道:“你从他那里赚些好东西,就当是给自己压惊了。”
“在娘娘这里,我什么不也缺,”顺嫔忙道:“再说,我哪能要他的东西?”
“我知道,”安锦绣笑了起来,说:“你能时常见他一面,就心满意足了。别跟着我走了,去休息吧。”
顺嫔这才站了下来,一直等到安锦绣从这条路上走没影了,她才带着伺候自己的宫人,回自己的宫室去。
安锦绣走到了方才的堂屋前,跟袁章等人说:“好了,今天这事就当过去了,日后也不要再提了,都去吧。”
袁章几个人看着安锦绣进屋去了,这才在门前散去。
紫鸳正在堂屋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转着圈子,看见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进来,忙走上前,把白承意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睡着了,”安锦绣坐下了,说:“你不要弄醒他。”
“主子你也真是,”紫鸳跟安锦绣抱怨道:“你把九殿下抱来做什么?他今天不是跟Nai娘睡得吗?”
“韩约呢?”安锦绣小声问道。
“他说他得赶紧回去,”紫鸳说:“先走了。”
“没让人发现?”
紫鸳摇头。
安锦绣说:“方才你带着他藏哪儿了?”
紫鸳想起了韩约的那个吻,红透了脸。
安锦绣看着紫鸳说:“我问你把他藏哪儿了,你红什么脸呢?”
“他藏后花园的水里去了,”紫鸳说:“我这会儿热。”
安锦绣说:“下这么大雨的天,你还热?”
“主子,”紫鸳跟安锦绣急道:“韩约走了,你还为他Cao什么心?苏大人怎么会来?是圣上让他来的?”
“没有圣上的旨意,他怎么敢来呢?”安锦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跟紫鸳说:“你跟我回房。”
紫鸳抱着白承意又跟着安锦绣,回到了安锦绣的寝室里。
安锦绣回到寝室后,便提笔写信。
紫鸳将白承意放到了房中的小床上,然后才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说:“主子是要写信给将军吗?”
“嗯,”安锦绣说:“一会儿你把这信给韩约送去,让他尽快送去江南。”
听到自己又得去见韩约,紫鸳不乐意,可还是跟安锦绣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安锦绣的这封信写得很快,没写什么问好,叙衷情的话,只是跟上官勇说,白承泽已到江南,符乡林家可弃之不问,之前假借水匪之名行事,现在不如专心剿匪。江南**与水匪素有勾结,白承泽想接手江南**,那就不如让如今的这个江南**不复存在,罪证亦是杀人刀。
安锦绣写完这些话后,就想收笔,想想又写下了,让上官勇务必提防白承泽的话,最后很是犹豫了一下,又写下了,安好两字。
“这信要怎么封啊?”紫鸳看安锦绣放下了手中的笔,忙就问道。
“你拿蜡烛来,”安锦绣一边吩咐紫鸳,一边自己动手,将这信叠成了小块,最后团成了一小团。
紫鸳拿了一根没用过的白蜡来。
安锦绣将这蜡融了,把这信制成了一枚蜡丸。
紫鸳看安锦绣这一通忙活,在一旁忧心道:“是不是这路上还不安全啊?”
“一定有人盯着韩约,”安锦绣说:“你见到韩约后跟他说,一定要派个机警的亲信去送这信,若是路上被人抓了,把这信吃进肚里去,也不能让人搜走了。”
紫鸳小心翼翼地把这粒封着信的蜡丸拿在了手里,跟安锦绣说:“将军他们会不会有事?”
“这个时候,我除了信他会没事,”安锦绣小声道:“其他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嗯,”紫鸳狠狠地一点头,说:“将军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打仗总打赢的人,怎么可能这一次就输了?将军一定不会有事,为了主子你,他也会平安回来的。”
“去吧,”安锦绣笑着抬手要拍紫鸳的头。
“都说不要拍我的头了,”紫鸳避开了安锦绣的手,说:“我去找韩约了啊。”
“路上若是发现有人跟着你,就回来,”安锦绣又叮嘱了紫鸳一声。
“知道了,”紫鸳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安锦绣走到了小床前,为白承意加了一床毛毯,然后就走到了窗前坐着了。京都城是个多雨的城,在京都城出生长大的安锦绣,最常看的景色或许就是雨景了。窗外的雨不时被风吹着,落在安锦绣的脸上,不多时安锦绣的脸上就湿了一片。
白承泽视上官勇为敌了,那她安锦绣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能让这个人成皇。安锦绣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自己的口腔里充斥了血腥的味道。
紫鸳没打伞,淋着雨,一路走小径地跑到了韩约在宫里休息的地方。
韩约这个时候刚送走了世宗身边的内侍,坐下来端起茶杯,一口水还没喝进嘴里呢,紫鸳就到了。
“你俩好好说话,”带着紫鸳进屋来的兄弟,跟韩约使了一个男人间心知肚名的眼色,然后就走了。
韩约有苦难言,什么叫抓住机会把人拿下啊?他这会儿一脑门子官司呢。
“你怎么了?”紫鸳看着韩约的苦脸,问道。
“你怎么也不打个伞呢?”韩约起身,开箱子拿了块没用过的毛巾,塞到了紫鸳的手上,“不放心我?还是主子有事要我办?”
“我干嘛不放心你?”紫鸳嘴上这么说,双眼还是把韩约好好打量了一下,说:“你受伤了?”
“呸!”韩约说:“你就不能巴望我点好的?圣上身边的一个太监刚从我这儿走。”
紫鸳忙道:“他找你做什么?”
“问我刚才去哪儿了,”韩约给紫鸳倒了杯热茶,说:“我这会儿没衣服给你换,你先喝点热水驱驱寒吧。”
紫鸳把茶杯双手捧了,问韩约道:“那你是怎么回那人的?”
“我出去走了一圈,”韩约说:“今天我本来就不用值夜。”
“下着大雨你出去散步?”紫鸳说:“那公公信你的话了?”
“我在宫里呆得烦了,出去走走不犯法啊,”韩约说:“他不信就拉倒,没抓到我的现形,他就拿我没办法。”
紫鸳想想,韩约这话也对。
“你不是来关心我的,那就是主子有事了,说吧,”韩约说:“什么事?”
紫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把安锦绣亲手弄得蜡丸信拿了出来,递给韩约说:“这是主子写给将军的信。”
韩约把蜡丸信拿到了手上,说:“你回去跟主子说,让她放心,我这就让人送信去。”
紫鸳把安锦绣的话,又跟韩约说了一遍,然后就问韩约道:“你要派谁去送信?”
“这种事我不能让外人去做,”韩约说:“我让我堂弟去,他不是官家人,上路去江南,不会太招人的眼。”
“那他,”紫鸳说:“那他会武吗?”
“会,”韩约说:“我们韩家的男人都练武。”
“那,那我走了,”紫鸳扭头就要走。
“紫鸳,”韩约叫住紫鸳道:“我知道现在说这话不是时候,但我们俩的事,我看得出来,主子是同意的,你有空也想想吧。”
“不用想了,”紫鸳背对着韩约说:“我要陪着……”
“你好好想过之后再来跟我说,”韩约听着紫鸳说出的这半截话,突然就没有勇气听下半截了,打断了紫鸳的话道:“要不要从我这儿拿把伞走?”
紫鸳摇了摇头,从韩约的屋里走出来,一头就冲进了雨中。
韩约拿起紫鸳方才一口没动过的茶,一口灌进了肚中。
院中走廊下的大内侍卫们,这个时候知道苏养直又带着人在搜宫了,正凑在一起议论这事的时候,就看见韩约又出了屋。
“你还要出去?”有韩约的兄弟问韩约道。
“宫里的事你们瞎议论什么?”韩约说:“没事就回去睡觉去。我出宫一下,天亮再回来。”
“你不是刚回来吗?”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办,”韩约说着,撑着一把伞步入了雨中。
许兴这时带着自己的这队人,在宫门前刚刚把队站好,许兴就看见韩约从宫门旁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轮到你守门了?”韩约也看见了许兴,走到许兴的跟前问了一声。
“宫门都落锁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许兴把韩约拉到了一旁问道。
“有点事出去一下,”韩约说:“宫门落锁,我们这些人不是还有小门可走吗?”
帝宫里所谓的小门,其实是专供那些有要事,要连夜进宫面圣的大臣进出帝宫用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成了大内侍卫们进出的门了。
许兴说:“我听说宫里又出事了,这个时候你还出宫?你寻死呢?”
“我有急事,”韩约说:“去去就回。”
看韩约不肯说为了什么事出宫,许兴就猜韩约多半又是去为安妃娘娘办差了,“那你快去快回吧,”许兴放行道。
韩约看了看许兴手下的这队人,突然问许兴道:“那个苏相家的少爷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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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御林军了,”许兴忙跟韩约道。
韩约说“又回家当他的大少爷去了?”
“去他大哥那里当副将去了,”许兴说到这里,还有些羡慕苏仲的道:“这还是圣上亲自允他的。”
“这是最近的事?”
许兴点头说:“就是昨天的事。”
韩约拍了一下许兴的肩膀,往前走去。
安锦绣这个时候在千秋殿里等来了吉和。
“娘娘,”吉和进了屋,给安锦绣行了礼后,就道:“苏大人没在您这里搜到什么,奴才就放心了。”
“圣上睡下了?”安锦绣说。
吉和说:“荣大人给圣上服了药,圣上这会睡熟了。”
“苏养直回去复命了?”
“是啊娘娘,”吉和说:“听到后宫里太平无事,圣上就能安心休息了。”
“所以你也才能过来啊。”
吉和冲安锦绣赔笑道:“奴才这也是为了不给娘娘找麻烦啊。”
安锦绣让吉和坐下说话。
吉和在安锦绣的下首处,椅子上搭了个屁股边坐下了,跟安锦绣道:“圣上还让人去找了韩大人,一直等到韩大人从宫外回来,才回来跟圣上复了命。”
“是谁在圣上那里告了我的状?”安锦绣问道。
吉和摇着脑袋,说:“娘娘,这事奴才真不知道啊,苏大人都带着人到了千秋殿门前了,奴才才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事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
“这些天,有哪些人与圣上单独说过话?”安锦绣又问道:“你把这些人的名字报出来。”
苏养直说过,那个告状的人说慎刑司也信不过,只凭这一句,他就已经提点了安锦绣。这个告状的人不是外臣,就算是外臣,家中也一定有人在后宫里,要不住着,要不当差,否则世宗怎么会相信一个外臣说后宫是非的话?
吉和说:“娘娘,您要问几天?”
“这三天来的吧,”安锦绣说道,凭着世宗的脾气,对于后宫之事,他最多有三天的耐Xing。
吉和搜肠刮肚地想着,然后把这三天来单独见过世宗的大臣名单,给安锦绣报了出来。
安锦绣习惯Xing地用手指敲着桌案。
安锦绣不说停,吉和就不敢停下来不想,他也生怕自己漏过了什么人,连脸上的神情都是小心翼翼的,一边说着,一边数着人数,最后跟安锦绣道:“娘娘,应该就是这些人了,奴才不会记错的。”
吉和说的这些人里,安锦绣一一想过,最后道:“你说苏相带着他的小儿子面见的圣上?”
吉和忙道:“是啊,娘娘,苏相爷父子与圣上说了什么,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苏相家的小公子这一次要离京,去他的大哥那里当副将了。”
安锦绣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小公子的调令昨天才由兵部发出,这几日应该就要上路了。”
安锦绣敲着桌案的手指就是一停。
吉和说:“娘娘,是这个苏相?”
祈顺世宗朝的副相苏慕长,跟安太师是死对头,两个人在朝堂上没少斗过。安锦绣蹙着眉,她听安锦曲说过,苏相家的小姐跟她的小姐妹们笑话过安家,也听韩约说过,袁义出宫被告之事,可能就是苏相家的小公子苏仲做的,只是安锦绣一直没有把这个苏家放在眼里。
前世里,苏慕长原本是四皇子白承允的人,之后看白承泽势大,又弃了白承允投到了白承泽的门下,最后因为想把自己的小女儿嫁与白承泽,碍了安锦绣的眼,白承泽在那时为了拉住安锦绣的心,将苏家给弃了,最后这家人死在了大皇子白承舟的手里。
重活了一世,安锦绣觉得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在世宗这几个皇子的手上,最终讨不了什么好处,没想到,她不想理会这家人,这家人却还是欺到了她的头上。
“勾结外男,”安锦绣跟吉和道:“他们这是想我死啊。”
吉和的脑筋动得也很快,马上就道:“苏相是四殿下的人,这是四殿下的意思?”
白承舟被禁足在府中,白承允现在无法入朝议政,他们兄弟现在就靠着一个原本从来不出头的白承英在朝中撑着,苏慕长这个时候还能再忠心耿耿地跟着白承允吗?怕是要走门路,向白承泽敬忠了吧?
吉和说:“娘娘,下面您要怎么办?”
前一世里,苏慕长是怎么跟白承泽说上话的?安锦绣回忆着前世里的那场夺嫡之争,苏家最先搭上的是永宁殿里的沈妃,然后通过沈妃,搭上了白承泽这个未来的帝王。事情想到了这里,安锦绣就不用再往下想了,将她置于死地,就是沈妃答应苏家在白承泽面前为他们说话的条件。
“娘娘,”吉和看安锦绣一直沉默不语,便道:“这事奴才看着蹊跷,四殿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着跟娘娘作对呢?您还照顾着顺嫔娘娘,六殿下能在一旁光看着吗?”
“不是四殿下,”安锦绣说道:“但这事得让四殿下知道。”
“不是四殿下,那,那会是谁?”吉和忙就问道。
“沈妃。”
吉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娘娘,真是沈妃娘娘?”
“这个女人想我死,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那这是五殿下的意思?”
“五殿下不在京城,这事与他倒是无关。”
“五殿下不在京城?”吉和又是一愣,说:“奴才只知道五殿下告病在家啊。”
“连你都不知道,可见五殿下是秘密离京的,”安锦绣说:“他的事,我们暂时不要管了。”
“那这沈妃?”
“你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了,”安锦绣说道:“回去后好好伺候圣上。”
“娘娘啊,”吉和急道:“这种事你忍一次,就还有第二次,沈妃她害了娘娘不止一回了,这难保还有下一回啊。”
“不是难保,”安锦绣道:“是一定还有下一回。”
“那娘娘……”
“我自有打算,”安锦绣一抬手,让吉和不要再往下说了,道:“有的事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
“奴才明白了,”吉和冲着安锦绣一躬身道。
“明日早朝之后,让太师来见我,就说我想他了,”安锦绣又说:“让他去向圣上请旨。”
“是,”吉和说:“奴才明日就让人去通知太师。”
“你回去吧,”安锦绣说:“最近要小心。”
吉和忙就又冲安锦绣笑道:“娘娘放心,奴才现在做什么事都带着小心呢。”
吉和退了出去后,安锦绣转身进了内室,紫鸳与白承意都在熟睡中,安锦绣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这会儿她的心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悲哀,好像她不管怎么逃,怎么不想面对,前世的路就在那儿横躺着,笔直地沿伸向前方,尽头便是她已经经历过的结局。
韩约骑着马往自己的堂弟家赶,快到的时候,一个打更人从他的身边打着三更的锣声走了过去。韩约往前没再走上几步,就听见身后的那个打更人叫了一声。韩约勒停了马,回身一看,打更人跌在了地上,锣滚出去多远。
韩约想走,可是心中一个转念,让他打马到了这个打更人的面前,下了马将这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没事吧?”
打更人摇着头,目光却有些疑惑地四下看着。
韩约说:“雨天路滑,你走路当点心。”
“小人多谢这位爷了,”这位打更人看大街上就他跟韩约两个人,忙就给韩约道谢。
“你在看什么?”韩约也看着四下里,问这打更人道。
打更人说:“小人方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人,吓了一跳后才栽了跟头,还当是见了鬼呢!”
韩约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个更夫,天天就是在夜里干活的人,你要怕鬼,这个活计你还怎么干?”
打更人听韩约这么一说,也乐了,说:“这位爷,小人一时眼花了。”
“路上小心吧,”韩约说完这话,翻身又上了马。
打更人在一旁给韩约行着礼,道:“大爷慢走。”
韩约打马往前去,路过堂弟家时,却没有停下来,径直走了过去。什么眼花?在韩约想来,这多半就是跟自己梢的人了,能让一个打更的更夫看见身形,看来这位可能还是个新手。
出了这条街,韩约拐进了一条小巷,再往前走上一段路,京都城最有名的一条花街,就出现在了韩约的面前。
“他是来嫖女人的?”跟在韩约身后的人,大跌眼镜。
“别把人盯丢了!”为首的暗卫心里也有些丧气,但这是上头指派下来的活,不管韩约一会儿要嫖几个女人,跟丢了韩约,他们就等着被杀头吧。
韩约看着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座花楼,很快就搂着一个女人进了房间。
“爷,”被韩约带进房的女人一脸的媚笑,像韩约这样好相貌,又看着身份不俗的人,没有几个窑姐儿是不爱的。
“帮我一个忙,”韩约扔了两锭银子给这女人,道:“事办成了,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爷想奴家做什么?”
“叫伺候你的人,再把我的一个兄弟叫来,”韩约搂着这个女人道:“你这样的美人儿,我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爷,您真讨厌!”女人跟韩约撒娇道:“奴家就愿意伺候爷一个人。”
“你这个小娘子,你还挑人吗?”韩约凑到这个女人的耳边,报了一个地址,说:“我是有求于人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奴家明白了,”这女人笑着冲韩约飞了一个媚眼,叫来了伺候自己的小丫头。
“这丫头会做事吗?”韩约问道。
女人娇笑道:“爷就放心吧,只是这丫头还太小,在床上可伺候不了爷,爷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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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她亲自做这事的,”安锦绣道。
“那会是谁?”齐妃怒道:“难不成还能是中宫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安锦绣笑着摇头,说:“齐姐姐,你就看着好了,看看沈妃娘娘后面的这几天对谁最好,你就能知道这事是谁替她做下的了。”
齐妃被安锦绣这么一说,坐着想了半天,然后才道:“那我听你的,就等等,看看这个贱人是谁。”
这天晚上,世宗到了安锦绣的千秋殿,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起昨天晚上的搜宫之事,带着白承意,一家三口用了一顿饭。
永宁殿里的沈妃听到这事后,在殿中又扔了好几个茶碗。安锦绣的命就这么好?明明是盯着韩约进的千秋殿,苏养直亲自带着人去搜,竟然就是搜不出来?这是见了鬼了?
“娘娘,”亲信的嬷嬷在一旁道:“也许是苏大人没有用心。”
“这后宫就是她安锦绣的天下了吗?”沈妃气道。
亲信嬷嬷没敢接这话。
沈妃坐着生了一会儿气后,命亲信嬷嬷道:“去拿些锦缎,送去给苏嫔,就说这一次的事,我还是记着她的好的。”
等永宁殿的这个嬷嬷拿着沈妃的赏赐,走进了苏嫔住着的宫室之后,这消息马上就传到了千秋殿和倚阑殿。
齐妃坐在倚阑殿里,跟自己的人冷笑道:“沈妃什么时候送礼给一个嫔过?”
一个宫人道:“娘娘,沈妃娘娘也不是没给下面的娘娘们送过礼啊。”
“那些不是正得着宠,就是对她沈如宁有用的人,”齐妃道:“苏嫔算个什么东西?入宫这些年,伺候过圣上一回,破了处子身,之后连圣上的面都见不着,这样的破落户,沈妃能在她的身上图什么?”
“那,那沈妃娘娘这是为了什么啊?”有宫人问齐妃道。
齐妃心里骂了一声贱人,她不是安锦绣,万事都能耐得住Xing子,齐妃起身道:“跟我去一趟雯霞殿,我得去见见我的魏姐姐了。”
魏妃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只是为了白承允如今被世宗打压的事,心中烦乱,躺在床上也合不上眼。
雯霞殿的人见齐妃到了,也不敢跟齐妃说主子已经睡下,请齐妃改日再来的话,忙就有一个宫人跑进了魏妃的寝室里,跟魏妃通报齐妃来了。
齐妃如今无子傍身,对宫里的任何女人来说,都不是威胁了。魏妃听说齐妃来了后,忙起床,命人将齐妃迎到她一向用来会客的花厅去、
齐妃在魏妃走进花厅之后,上下看了看魏妃,说道:“魏姐姐,就是现在遇上太多的事,也还是身体要紧,你现在怎么脸色差成这样了?”
魏妃在齐妃的上首处坐下了,也不跟齐妃客套,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难不成今天晚上苏养直还要搜宫?”
齐妃笑道:“没有贱人挑拨,圣上怎么会命他苏养直搜宫?”
“这个贱人是谁?”魏妃问道。
“方才沈妃娘娘给苏嫔送了些礼去,”齐妃说道。
魏妃不当一回事地道:“她想收卖人心,就让她去收卖好了,笑到最后的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齐妃笑着咂了一下嘴,道:“我的魏姐姐,你怎么就不想想,苏嫔是从哪个家门里出来的,她沈如宁没事给一个嫔送什么礼啊。”
魏妃道:“你有话就直说,我没心情跟你打这种哑迷。”
齐妃说:“魏姐姐,看来你真的是糊涂了,苏嫔是苏慕长的女儿,苏相可是四殿下的左膀右臂,沈如宁给苏嫔送的这份礼,你还看不出来吗?苏家要做五殿下的左膀右臂了。”
魏妃这才听出了门道来,当下就气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齐妃笑道:“礼都送过去了,你还能装作看不到吗?”
魏妃气了半天后,突然又笑了起来,跟齐妃说:“没想到,你现在能有这种脑子了。”
“安妃娘娘也是这么说的,”齐妃起身道:“魏姐姐,事情你就看着办吧,提醒四殿下,要小心一点。”
齐妃是甩着手走了,魏妃在雯霞殿的这间花厅里坐了一夜,气得手脚都哆嗦。第二天天刚亮,魏妃就以给白承允送补品为名,命自己宫里的亲信出宫去见白承允了。
后宫搜宫这事儿,过了一天之后也瞒不住众臣了,白承英在这天上了早朝之后,就来千秋殿见顺嫔。
顺嫔见到白承英,不用白承英开口问她,就把前天夜里发生的事,跟儿子说了一遍,最后还跟白承英道:“我吓得要死,安妃娘娘却一点也不怕,还能笑着跟我说话,她怎么就不怕呢?这要被查出点什么来,她身后的安家也不得跟着她一起被处置了吗?”
白承英说:“安妃娘娘没做错事,她自然不会害怕,你没事就好。”
顺嫔道:“住在这里,能经常见到六殿下了,我是感激娘娘的。”
“知道苏养直是想找什么吗?”白承英小声问顺嫔道。
顺嫔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外男两个字。
白承英摇头道:“这是哪个小人挑得事?”
“昨天夜里,我陪着安妃娘娘一起跟九殿下玩,倒是听说沈妃娘娘赏了苏嫔些东西,”顺嫔说道:“安妃娘娘听到这事儿后,就不高兴了,听说她昨天一夜没睡。”
“苏嫔,”白承英说:“是哪个苏嫔?”
顺嫔说:“就是苏相家的那个小姐,其实模样也长得不错,就是不得宠。”
白承英没再问话了,跟顺嫔又说了些家常话,这才告辞而去。
顺嫔有心送儿子出殿去,可是想到安锦绣这会儿心情不好,小心度日惯了的顺嫔,还是硬把这心思忍了。
白承英往千秋殿外走,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见紫鸳抱着白承意站在路上。
“六殿下,”紫鸳看见白承英冲自己这里走了过来,忙就给白承英行礼。
白承英看紫鸳手里抱着白承意还要给他行礼,忙就道:“免礼吧,你不要摔着小九儿。”
紫鸳忙又站直了身子,冲白承英笑道:“六殿下这就回去了?”
“嗯,”白承英嘴里跟紫鸳说着话,眼睛就看着白承意。
白承意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也盯着白承英看,肉嘟嘟的小脸,又粉又嫩,让人看着就像去捏一把。
“九弟?”白承英试着喊了白承意一声。
白承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白承英的这声喊,冲白承英咧开了长了不少Ru牙的小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把他给我抱抱,”白承英一时兴起,跟紫鸳说道。
紫鸳二话没说,把白承意放到了白承英的手里,说:“六殿下,九殿下可沉了。”
白承意到了白承英的手上,乱叫了几声后,就将白承英的脸啃了一脸的口水,小手还揪着白承英的衣领子,生怕白承英会把他掉下去一样。
“你这小子,”白承英冲自己的这个小弟弟乐道:“你怎么还啃人呢?属狗的啊?”
回应白承英的又是一口口水。
“小胖子!”白承英把白承意抱开了些,笑道:“我是你六哥,记住了吗?”
白承意拍了拍小手,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当白承英是在跟他玩。
白承英抱着白承意逗弄了一会儿,才将这个小白胖子还给了紫鸳,说了句:“跟安妃娘娘说一声,我来看过顺嫔,这就回去了。”
紫鸳忙道:“奴婢知道了。”
白承英大步往前走了,出殿门时,看了看守在殿门外的大内侍卫们,在宫里,除了御书房,也就这座千秋殿有大内侍卫看着门了。
紫鸳抱着白承意回到了安锦绣的寝室里,安锦绣这会儿正做着绣活,看见紫鸳进来,就道:“六殿下走了?”
“走了,”紫鸳抱着白承意坐在了安锦绣的身边,说道:“他还真像主子说的那样,抱了九殿下,看着很喜欢九殿下的样子。”
安锦绣一笑,咬断了一个线头。白承英没有成皇的野心,看见幼弟不会生出太多的心思来,这要是白承允和白承泽,安锦绣可不敢让这两位碰白承意的。
“主子,”紫鸳又跟安锦绣道:“既然那个苏嫔不安分,那主子就去教训她啊!还有那个沈妃,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了!”
“我去打她们一顿吗?”安锦绣好笑道:“我一个人也打不过她们两个人啊。”
“敢!”紫鸳说:“不还有我吗?”
“省省吧,”安锦绣说:“你就不要天天喊打喊杀了,这是后宫不是军营,圣上在那里看着呢。”
紫鸳的嘴一瘪,说:“圣上就是信不过主子!”
“所以我现在动苏嫔,一定会更招圣上的忌讳了。”
“啊?”紫鸳张着嘴发呆。
“不然你以为沈妃为什么要送礼给苏嫔?”安锦绣说道:“她就是想看我动手呢。”
紫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引了白承意在她的脑袋上一阵乱拍,“主子,”紫鸳跟安锦绣叹道:“在这宫里住着,我就觉得我的脑子不够用。这些女人,这些女人也太坏了!那个沈妃,她一天不害人,她会死啊?”
“她也是为了她儿子,”安锦绣说:“母为子则强么。”
“我呸!”紫鸳说:“为了她儿子,别人就该死吗?这个女人就是欠收拾!我想去打她一顿,不打,骂她一顿也好啊!”
“她是贵妃,”安锦绣看起来还是不急不燥的样子,说:“你是一个丫头,我看是你欠收拾。”
紫鸳被安锦绣说得半天没说话,坐着干生气。
“放心吧,”安锦绣把这半片祥云绣出来后,扭头看着紫鸳道:“我会带着你跟袁义平安出宫去的,你们两个都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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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鸳相信安锦绣的话,她也不是个好烦神的人,很快就跟白承意玩到了一块儿,把先前的烦恼都丢到了脑后。
安锦绣认真做手上的绣活,她输给了世宗一套衣衫,还是得尽快做好。
就这样,大家各怀心思过了两天。
苏慕长在府里提心吊胆地等了两天,苏养直在千秋殿里没抓到韩约,他就感觉自己这一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两天的时间在风平浪静中过去后,苏慕长便命苏仲尽快离京。
苏仲当天清晨就离开了京都城,往西北他大哥那里去了。
白承英亲自在城门前,看着苏仲出了城,然后到了四王府上,跟白承允道:“四哥,苏仲离京了。”
“嗯,”白承允手里拿着一本棋谱,在棋盘上摆着棋子。
“我还以为你会将苏相家除了,”白承英坐在了白承允的对面,小声道:“没想到,四哥你竟然放走了苏仲。”
白承允在棋盘上落了一枚白子,道:“再让他们得意一阵子好了。”
“四哥,这一次苏慕长其实是得罪了安妃娘娘,”白承英道:“你是想等安妃娘娘出手?”
“先前我一直以为安妃是白承泽那边的人,不过从这一次的事上看,安妃跟白承泽不是一条心,”白承允道:“沈妃一心就想着安妃死,这是为了什么?”
白承英说:“后宫里的争风吃醋?”
“沈妃没必要吃安妃的醋,”白承允道:“她想安妃死,无外乎安妃威胁到了白承泽的命,或者地位。”
白承英冲白承允一笑,说:“我反正是很感激她。”
“我也应该去谢谢她,”白承允在棋盘上又落了一枚黑子,道:“她也帮了我好几个忙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白承英忙就问道。
白承允嘴角弯弯,没有说话。光是安锦绣没让他的母妃杀了顺嫔,白承允就已经很感激安锦绣了,“这几日朝中怎么样?”白承允换了话题,问白承英道。
白承英把这几日早朝上的事,跟白承允说了说,然后忧心道:“四哥,五哥是不是真的去了江南?”
“嗯,”白承允道:“他不但去了江南,人还住在了符乡林家的大宅里。”
白承英坐在椅子上,身子都晃了晃,说:“林家被五哥拉拢了?”
“林家想活命,”白承允道:“他过去只要肯出手保住林氏一族,林家自然会对他感恩戴德。”
“你就这么看着?”
“他去江南,住在林家却不到上官的军中去,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上官勇跟他也不是一条心,”白承允这时笑了笑,道:“不管这个上官勇真正想保的人是谁,我很期待他跟白承泽在江南的这场好戏。”
“什么好戏?”白承英问道。
“安元志一直就呆在上官勇的身边,”白承允道:“就算是小舅子,上官夫人已经死了这么久,上官勇也太照顾这个小舅子了。我想,上官勇还是跟安家走得更近。”
“可,”白承英说:“可安家现在跟太子已经反目了啊。”
“我没说安家还保着太子,”白承允道:“我只是说,最后安家保谁,这个上官勇也会保了这个人。”
白承英把白承允的话想了想,说:“安家跟五哥也反目了?”
“明面上没反目,”白承允道:“不过沈妃娘娘这一次玩得过火了,安妃就是安家的靠山,她这是在逼着安家跟老五反目成仇。”
“这样一来,不是对四哥有利了吗?”白承英为白承允高兴道。
白承允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安锦绣如今想两头讨好,他还看不清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白承英这时看看面前的棋盘,跟白承允道:“四哥,照你这么个摆法,黑子一定输了。”
白承允从棋盘上拿起了一枚白子,说:“现在呢?”
白承英再看棋盘,挑眉道:“少了这一子,黑子倒是柳暗花明了。”
白承允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抹,道:“只是一子之差,这黑子便可逃出升天。六弟,我们如今与这棋子没什么两样,走错一步,也许就满盘皆输了。”
白承英手里掂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叹气道:“四哥,五哥若是掌控了整个江南,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看看上官勇的本事吧,”白承允将手中的棋谱往身旁一扔。
“上官勇能是五哥的对手吗?”
“将军有将军的办法,”白承允说道:“我若是老五,就不会跟上官勇玩什么心眼,激怒了这些带兵的武夫,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白承英不太能听懂白承允这话的意思,上官勇难道还有胆子杀皇子不成?
“来,”白承允往棋盒里拾着棋子道:“陪我下一局。”
书房里,很快除了棋子落盘的声音外,就再无声响传出了。
韩约这个时候带着一队大内侍卫在后宫的内门前站着,几个贵妇被一个太监领着,走到了内门前。
“干什么的?”有大内侍卫问这几个人道。
这太监忙道:“她们是进后宫会亲的。”
韩约这时开口道:“几位夫人是哪个府上的?”
太监说:“这是苏相家的老夫人,夫人和小姐,入宫见苏嫔娘娘的。”
韩约一听苏相这两个字,心里就窜火,说:“是谁允她们进宫的?”
太监说:“是沈妃娘娘。”
“沈妃娘娘?”韩约把太监交到他手里的令牌往太监的手里一扔,说:“沈妃娘娘管宫务吗?没有安妃娘娘的令,外臣妇人一律不得入内。”
“这,”这位永宁殿的太监听韩约这么一说,马上就变了脸色,说:“这是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
“让你主子去问安妃娘娘,”韩约说:“没事就赶紧走吧。”
“这位大人,”苏相家的老太太这时跟韩约道:“沈妃娘娘与安妃娘娘份位相同,为何沈妃娘娘的话就不作数了?”
“宫里的事,我要跟你一个内宅妇人说吗?”韩约看了这老太太一眼,道:“主管后宫的是谁,我们这些人就听谁的话。老太太,赶紧带着你的儿媳几个回去吧。想见苏嫔娘娘,你们去请安妃娘娘的懿旨,圣上让安妃娘娘总管后宫的圣旨在那儿,你跟我扯什么份位啊?当这帝宫是你们苏府后宅吗?”
韩约阴阳怪气的一段话说完了后,好几个大内侍卫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苏老太太,也是豪门大家出身,嫁的也是豪门,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站着摇摇欲坠了。
“韩约,那我亲自来这里,你还有何话可说?”沈妃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了来。
“奴才叩见沈妃娘娘,”韩约没想到沈妃能亲自跑到内门这里来,忙带着自己的手下跪下给沈妃请安。
“去把苏老夫人她们搀过来,”沈妃也不让韩约等人起身,命自己的左右道。
“娘娘,”韩约跪在地上道:“没有安妃娘娘的懿旨,奴才不敢放行。”
“混帐东西!”沈妃骂了韩约一声。
大内侍卫们原本想膝行着让开路,听到韩约的话后,又都不动了。他们跪着把门一挡,沈妃的人也没办法出来了,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沈妃的吩咐。
“娘娘,”韩约对沈妃恭敬道:“您也可以去请圣上的旨意。”
“去找慎刑司的人来,”沈妃大声:“这个奴才既然一心想死,我就成全他!”
“娘娘,”韩约道:“奴才若是无令放行,才真正是不想活了。奴才只是按规矩行事,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才。”
沈妃知道韩约是安锦绣的人,她只是没有想到,韩约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众顶撞她,让她难堪,“你,”沈妃手指着韩约道:“你还知道你是个奴才?!”
“奴才是圣上的奴才,”韩约又一句话把沈妃顶了回去。
苏老太太这会儿气劲过去了,头脑清醒之后,一下子就感觉自己这一次进宫是大错特错之举,给沈妃行礼道:“娘娘,老妇不敢打扰娘娘,这就告退。”
“祖母!”站在沈妃身边的苏嫔这时带着哭音地喊了苏老太太一声。
韩约这才知道,原来苏嫔也跟着来了。
苏老太太看见自己的孙女儿,也是伤感,对苏嫔道:“看见苏嫔娘娘安好,老妇就心安了。”
慎刑司总管全福这时带着人到了内门处。
沈妃刚想开口命全福把韩约拿下,就看见慎刑司的人往两边一让,露出了跟在他们后面,坐在步辇上的安锦绣。
“奴才叩见安妃娘娘,”韩约看见了安锦绣后,忙就给安锦绣行礼。
大内侍卫们也都跟着行礼,看见安锦绣到了,他们也就不心慌了,只要他们的头儿没事,他们这些听声办事的人,也就不会有事了。
安锦绣也没下步辇,看看内门外的苏老太太,问沈妃道:“这是怎么了?”
沈妃道:“安妃娘娘,我现在是不是连让几位命妇入宫见亲的资格都没有了?”
安锦绣说:“沈妃娘娘想要这个权力,可以去跟圣上说啊,有了圣命,谁还敢跟沈妃娘娘你说一个不字?”
“你这是说我没有了?”
“是谁要见亲?”安锦绣不答沈妃这话,问道。
苏嫔这时候不得不开口道:“娘娘,是苏嫔。”
“你是病了,还是家中有至亲病重了?”安锦绣问道。
苏嫔摇头。
全福这时道:“苏娘娘,见到安妃娘娘你还站着?”
苏嫔扭头看沈妃。
安锦绣笑道:“看来你跟着沈妃娘娘之后,这架子也大了。”
沈妃往前走了一步,将苏嫔挡在了自己的身后,道:“安妃,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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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太太一阵灰心,近而又感觉到了绝望。苏慕长不肯去求安家,那等着他们苏家的会是什么?她一个快死的内宅妇人,还能再为苏家做些什么?今日要不是朱氏跟她说,宫里有了恩典,让她们进宫去看看大丫头,她也不会进宫去。看着这祸事是由她们这些妇人进宫引起的,可这根儿还在男人们的身上。
三个大夫这时被管家带了进来。
“先生们过来看看吧,”苏慕长挥手让大夫们免礼,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苏老太太道。
三个大夫依次上前,给老太太诊脉,然后都是面带愁容。
苏三老爷看着大夫们发愁的样子,忙就道:“老太太怎么样了?”
三个大夫都摇头。
苏慕长道:“我们不是讳疾忌医之人,有话就请先生们直说吧。”
三个大夫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跟苏慕长道:“相爷,不如请宫里的太医们再来看看吧。”
苏家四位老爷听了大夫这话,都知道他们的老母亲这是命走到头了。
苏老太太这时在床上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三个大夫忙回身救人。
苏老太太的床上这时流下一滩水来,带着腥臊的味道。
苏慕长往后倒退了几步,若不是苏四老爷一把扶住了他,苏慕长就能跌坐在地上。
“唉——!”
神智已经不清的苏老太太,这时听见有什么人在她的耳边叹气。老太太尽力地往叹气声传来的地方望过去,就看见空中人影绰绰,似乎是他们苏家的先人,又似乎不是。叹气声接二连三地从半空中传下来,声音愁怅也悲切。
“母亲!”苏慕长大声喊着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看向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不想看到的还是那些人影,看不清面目,但脸上的血泪却让她看得清楚。迷糊间,老太太看到了苏家的大宅空无一人,衰草遍地的情景。
“母亲?”再一次被老太太抓住了手的苏慕长着慌地跟老太太喊道。
苏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声,听着像是痰涌了。
“大夫!”苏慕长回头大声喊大夫。
大夫们还没来及赶到近前,苏老太太的这口气就已经断了,三个大夫都冲苏慕长摇了摇头。
“娘!”苏家四兄弟一起大哭起来。
苏老太太听不到子孙们的哭声了,她只是大睁着双眼,临死前的那一幕,让她知道了苏家大厦将倾,只是她没机会再跟自己的儿孙们说什么忠告了。
“母亲的眼睛合不上!”朱氏夫人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妹,给老太太净了身后,怎么也没办法给老太太合上双眼,只能哭着跟苏慕长道。
“母亲这是死不瞑目!”苏三老爷大声道:“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要你何用?”苏慕长却只是跟朱氏夫人发火道:“蠢妇!”
在前院里守着的一个管事的这时跑了来,听到苏慕长在发火,身子缩了缩,随即就顾不上害怕的跟苏慕长道:“相爷,宫里来了公公,说是圣上有口谕。”
苏慕长只得又带着兄弟子侄们到前院领世宗的口谕。
来传口谕的这个太监,进府后知道苏家的老太太没了,看见了苏慕长后,也没说一句请苏慕长节哀的话,只是在苏家男人们都跪下后,大声道:“圣上命苏家四子进宫。”
“臣领旨,”苏慕长四兄弟磕头领旨道。
“苏相快些进宫去吧,圣上还等着你呢,”这太监说着话就要走。
“公公,”苏慕长忙叫住这太监道:“公公还是留下用一杯茶再走吧。”
这太监一笑,他们这些在御书房伺候,传旨的太监,在大臣家里用杯茶,拿点小钱的时间还是有的,可是这苏家看着就是与宫里的娘娘们结了仇的样子,又跟沈妃娘娘走得近,他这个靠着吉和吃饭的人,怎么敢喝一口苏家的水?这太监跟苏慕长道:“相爷尽快进宫吧,小人先回宫复命去了。”
看着这个太监带着小太监们,逃也似地走了,苏慕长有些愣神。
正在这个时候,朱氏夫人的兄长,工部尚书朱文鼎到了,看见苏府里挂起了白幡,忙就道:“这是府上谁亡了?”
苏慕长抹了一把眼泪,道:“家母刚刚过逝。”
朱文鼎这下子少不得,要到内室里去祭拜一下苏老太太。
世宗要见苏家四兄弟,苏慕长四人也不敢再耽搁了,让朱文鼎在家中自便后,便匆匆离府去宫里了。
朱氏夫人这会儿正六神无主呢,看见自家大哥到了,好像终于来了一个可以为自己作主的人一样,望着朱文鼎当即就又哭了起来。
苏家这会儿还没来及把苏老太太的灵堂布置起来,朱文鼎只得先与朱氏夫人坐在偏厅里,道:“妹妹就不要哭了,你如今是苏家的主母了,你这一哭,下面的小辈们不更是要慌神?”
朱氏夫人哭着摇头道:“哥哥,这真是祸从天降啊!”
朱文鼎看朱氏夫人哭得伤心,无奈地跟在身旁伺候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你们夫人有话要说。”
苏家的下人忙一起退了下去。
朱氏夫人说:“没想到,苏家出了这种大事,哥哥竟是第一个来的人。”
“苏家这一次做事太欠考虑了!”就兄妹两人坐着了,朱文鼎也就不客气了,跟朱氏夫人道:“忠臣不事二主,现在你们苏家是一奴二主!妹婿也是饱读诗书的人,怎么能做下这种事来?”
朱氏夫人被兄长说愣了,说:“我家,我家老爷做了何事?”
朱文鼎抚额道:“你在苏家当长媳这些年,怎么家中的事一点也不知呢?”
朱氏夫人哭道:“哥哥,我一个内宅之人,我能管得了相爷他们的事吗?这一次,娘娘怕是凶多吉少了!老太太这下子也去了,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何事啊!”
“你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朱文鼎冷笑道:“苏娘娘是娘娘,我不好说什么,苏家的小姐,在龙泉寺当众嘲笑安家的事,是怎么回事?”
这事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连安锦曲都嫁与了杨君成,远走白玉关了,听兄长又说起这事,朱氏夫人呆了半天,才道:“这,这是她们小女儿家之间的胡闹啊,当不得真的。”
“你们大人若不是在家中说安家的事非,她一个没出闺的小姑娘怎么会说这种话?”朱文鼎道:“你是怎么教女的?”
朱氏夫人说:“安家也没怪罪我们啊。”
朱文鼎道:“你怎么知道安家不怪罪你们的?”
朱氏夫人揪着手中的绢帕,道:“方才在宫里,是魏妃娘娘发得难,安妃娘娘说话我听着倒是客气。”
朱文鼎险些没气死,韩约拦着不让苏家女眷进宫的事,他们这些外臣这时都知道了,没有安贵妃的话,他韩约能这么做吗?
“哥哥,”朱氏夫人道:“是不是我家相爷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朱文鼎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妹子就是一个内宅妇人,就算精明,也是对内宅阴私之事拿手,让她去弄明白皇室,、朝堂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还真是难为她了。“我也不跟你多话了,你把我的话代给妹婿,”朱文鼎对朱氏夫人道:“老太太去了,对他们兄弟来说也是个保命的机会,借着守孝之名,举家回故里,不要再问朝中事了。”
朱氏夫人惊得站起了身来,说:“谁要杀我们?”
“苏娘娘都凶多吉少了,你觉得是谁要杀你们?”
“她是违了宫规啊。”
“哼,”朱文鼎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若是能进那扇内宫门,娘娘她又何来的私出宫门?”
朱氏夫人又跌坐回了坐椅上。
“我言尽于此,”朱文鼎起身道:“你们好自为之吧。若是妹婿不听我劝,执意还要在朝为相,那妹妹,你与我朱家的缘份也就到此为止吧。”
朱氏夫人说:“哥哥,你这是何意?”
“妹婿若是不听劝,我们朱家与苏家就断了关系,”朱文鼎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朱氏夫人会伤心了,话意很直接地道:“妹妹也不再是我朱家女了。”
“哥!”朱氏夫人叫了起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朱文鼎说道:“你把我的话告诉妹婿吧。”
朱氏夫人愣愣地看着兄长大步离开,听着兄长的意思,苏家会有被灭九族之险吗?不然,她这个素来与她关系亲密的兄长,怎么会想着与她断绝关系?
苏家四兄弟到了御书房门前,却被御书房的太监告之,世宗去了内廷后妃处,让他们在御书房外等着。
苏慕长正想给这太监塞些银两,打听一下消息的时候,就看见白承允与白承英从御书房的偏殿里走了出来。
白承允看见了苏家四兄弟,便停下了脚步。
“下官见过四殿下,六殿下,”苏家四兄弟忙给两位皇子行礼。
“免了,”白承允冷冷地说了两个字后,就带着白承英往前走了。
苏慕长想与白承允说些话,但是这个时候,在朝中也算是沉浮多年的苏相,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白承英不像白承允那样目不斜视地从苏家四兄弟身边走过去,而是看着苏慕长摇头叹了一口气。
“走啊,”白承允回头催了一句。
白承英随着白承允下了御书房的高台,小声跟白承允道:“四哥,我看苏慕长很后悔的样子,不如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白承允冷笑道:“他能叛我一次,就能叛我第二次,这样的人,我要他做什么?”
白承英跟着白承允往宫外走,突然笑道:“看来我还是太好心了,听到苏老太太过世的消息后,我还有些难过呢。”
白承允道:“她的子孙不争气,她能怪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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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殿下被圣上召进宫来,”苏二老爷在白承允与白承英走了后,小声问苏慕长道:“四殿下这是又被起复了?”
苏慕长没说话,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去沈贵妃那里探路,也只是为了苏家的未来打算,没想到事情竟到了这一步,白承泽那里还不定是个情况,他们苏家跟白承允就已经成了仇家了。
“我看我们这一步就走错了,”苏二老爷说道:“我们苏家不是里外不是人了吗?”
苏慕长道:“事情我们已然做下了,还有后悔的余地吗?”
苏家的三位老爷都不说话了,这也不是他们大哥一个人的主意,大家都点了头的事,现在怪谁也没用。
世宗的步辇到了千秋殿前,也没让人去通知安锦绣,命人将他一路抬到了安锦绣的寝室前。
吉和跟在步辇旁,道:“圣上,要让娘娘出来迎您吗?”
世宗却扭头跟千秋殿管事的嬷嬷道:“安妃就整日呆在寝室里?”
这嬷嬷忙道:“奴婢回禀圣上,娘娘平日里呆在寝室里的时间多。”
世宗道:“平日无事,应该劝她多走动才是。”
千秋殿的众人忙一起应了声是。
吉和笑着说:“安妃娘娘要是听到圣上这话,又不知道要怎么高兴了。”
世宗没让人抬他进寝室,而是让吉和扶着他下步辇,道:“她为何要高兴?”
吉和说:“圣上心里有娘娘,娘娘还能不高兴?”
世宗笑了笑,道:“你们在外面候着。”
吉和一直把世宗扶着走到了寝室门前,才松开了手,退到了一旁。
世宗慢慢地走进了这间寝室,他如今能下地行走了,只是还没办法像没伤之前那样,行走如飞。内室的门敞开着,世宗放轻了脚步走进了内室,就看见安锦绣坐在窗前做着绣活,紫鸳带着他的小儿子趴在地上玩,屋里的地上差不多扔满了玩具,安锦绣的身旁,都没有可下脚的地方了。
紫鸳手里摇着拨浪鼓,逗着白承意往她这里趴,一边跟安锦绣道:“主子,九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啊。”
安锦绣低头缝着手里的布边,说了一句:“等他会走了,你就要问我他什么时候能跑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心急呢?”
紫鸳说:“说不定我们九殿下没学会走,就先学会跑了呢?”
世宗听了紫鸳这种完全没脑子的话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圣上?”安锦绣抬头看见是世宗到了,忙又惊又喜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世宗的圣驾还没到千秋殿门前,就已经有人通禀了安锦绣,安锦绣做好了去殿前迎驾的准备,只是世宗既然不让人通报,那她也就当做不知道了。
紫鸳也忙跪下给世宗行礼。
“平身吧,”世宗往安锦绣这里走了过来。
安锦绣没有上前赶着扶世宗,只是看着世宗欣喜道:“圣上如今能走动了?”
世宗笑道:“朕的腿上只是少了皮肉,哪有永远不能走动的道理?”
安锦绣往前走了几步,从地上抱起了白承意,说:“我们九殿下也给圣上行礼了。”
紫鸳忙就把地上的玩具收拾到了一边,有的来不及收拾,就踢到了一旁。
世宗慢慢地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前,看看自己的这个女人,再把目光放到了白承意的身上,说:“这小子是不是又长胖了?”
“小孩子胖点好,”安锦绣说:“臣妾可不愿看到小瘦子。”
世宗坐在了安锦绣原先坐着的椅子上,说:“你光会说人,你自己怎么不知道长点肉呢?”
安锦绣就望着世宗笑。
世宗看着白承意在安锦绣的手上乱跳乱动的样子,便道:“你还是把这小子放到地上吧,朕看他再大点,你就要抱不动他了。”
紫鸳这时悄悄地退出了内室。
安锦绣真就又把白承意放在了地上,但是不准白承意再在地上乱爬了,塞了个跟白承意一般大小的布偶给白承意抱着玩,道:“九殿下日后也许是个从军的命,臣妾看到练武一定行。”
世宗道:“他才多大,你现在Cao这个心太早了。”
安锦绣走过去给世宗倒了一杯茶水来,说:“小孩子看着长,这年月过起来还不快?”
世宗看着白承意叹了一口气,说:“之前朕一直病着,这小子的满月,抓周都没办,锦绣,等这一次小九儿生日,朕替他大办一次。”
安锦绣站在世宗身边道:“圣上的身子好了,对九殿下来说,比什么都好。”
世宗拉安锦绣坐在了自己的身旁,打量了一下,说:“朕给了你那么多的首饰,你不往身上戴,是想留给将来的儿媳妇不成?”
安锦绣这会儿头上就插着一支玉钗,笑道:“臣妾刚卸了妆,要是知道圣上会来,臣妾一定再打扮起来。”
世宗说:“再打扮?”
“女为悦己者容,”安锦绣虽然这会儿脸上未施粉黛,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笑靥如花,跟世宗道:“圣上若是不来,臣妾就是打扮了,又给谁看?”
世宗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先是笑,然后拉过安锦绣的手道:“是不是为了搜宫的事,又跟朕置气了?”
安锦绣先是叹气,然后摇头道:“臣妾知道,圣上有圣上的难处,己不正如何服众?苏大人来跑一趟,后宫里干干净净,不正好打那些小人的脸?”
世宗在安锦绣的脸上捏了一把,说:“那你那日怎么想见太师了?”
安锦绣说:“宫里的事臣妾可不敢跟父亲说,只是想问问他,府里为安元志办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还怕安家如今会亏待元志?”
“臣妾就这一个弟弟,他的婚事,臣妾怎么能不问?圣上不知道,”安锦绣跟世宗道:“元志这个人不会过日子,臣妾这会儿就担心金枝玉叶的一个公主跟了他,他却不知道怎么照顾公主。”
世宗说:“你担心他们两个日后会过穷日子?”
安锦绣点了点头,开始掰着手指跟世宗算帐,“安家以后是大哥的,就是分,前头四个哥哥分完了东西后,元志才能再跟着分些,真正到了他手上的东西还能有多少?臣妾在宫里住着,吃穿都是圣上的,臣妾可没脸拿圣上的钱去贴他过日子。臣妾还派人去跟韩约打听了,现在军中四品的武官,一年的俸禄有一百五十多两,可没有他们大内侍卫里的官儿拿得多。臣妾就想着,这一百五十多两的银子……”
世宗冲安锦绣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丫头,你还真担心那两个会受穷?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圣上!”安锦绣坐着一跺脚,“臣妾在跟您说正经事儿呢!”
世宗说:“你就是为了这事去找韩约的?”
“臣妾也没别人能问啊,”安锦绣说着,脸上的笑容一僵,说:“是为了臣妾命人去找韩约问话的事儿吗?”
“朕就说你傻!”世宗伸手在安锦绣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说:“一百五十多两银子,够百姓人家几年好活了,你还担心元志那小子活不下去?韩约又没在军中混过,他能知道军中还有什么进项?”
安锦绣眨着眼睛说:“军中除了俸禄还有别的进项?”
世宗笑着摇了摇头,文官贪,武官就没地方捞钱了?上官勇当将军才几天,不也有钱买下城南旧巷了吗?不过这话,世宗不能跟安锦绣说,笑道:“这些事,朕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安锦绣看着是呆了半天,然后跟世宗说:“圣上是在跟臣妾说**吗?”
世宗说:“元志要是**了,你怎么办?”
“我打断他的腿!”安锦绣叫了一声。
在地上抱着布偶打滚的白承意被安锦绣这一声叫吓到了,小嘴一张就哭了起来。
“你这丫头,”世宗说:“你还不把他抱起来?”
安锦绣走过去把白承意抱起来哄了哄,说:“圣上别被他骗了,您看看我们九殿下,哭这么大声儿,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
世宗让安锦绣把白承意给他抱,看了看白承意的小脸,还真像安锦绣说的,这小子嚎得声挺大,脸上却是干干净净,一滴眼泪也没哭出来,“你这是想骗你母妃,还是骗你父皇呢?”世宗问白承意道。
“小坏蛋!”安锦绣瞪了白承意一眼。
兴许是父子天Xing,白承意到了世宗怀里后,又安生了下来,乖乖地坐在世宗的腿上,不一会就打了个呵欠,睡了过去。
“丫头,”世宗看小儿子睡着了,才跟安锦绣说:“你还真要打断元志的腿?”
“他要做贪官,臣妾还用跟他客气吗?”安锦绣说:“圣上,你看着贪官不生气?”
世宗道:“做皇帝,就没办法善恶分明了,跟着朕的人一点财也发不了,那朕凭什么得他们的忠心?谁不喜欢忠臣清官,只是这个世上有几个这样的人?”
安锦绣摇头道:“臣妾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世宗道:“也不用担心元志他日后会穷死。”
安锦绣说:“看来是臣妾白担心了,太师那日也是这么说臣妾的,说安家会给元志银子,不会让他净身出户的。”
“那日太师还跟你说了什么?”世宗看似随意地问道。
“臣妾问了他江南的事,”安锦绣说:“臣妾想着,不过就是去平个叛,元志不用一年就回来了,可是太师却跟臣妾说,元志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还说江南那里不光是吉王的事,江南乱得很,圣上,”安锦绣问世宗道:“江南可是个好地方,怎么会乱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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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嫔死在床上,最后一口气断了后,原本娇好的面容也凝固成了一个,张嘴惨呼地扭曲形状。
明秀宫的人围在这间宫室外面,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吉和带着人到的时候,看看院中的这些人,笑道:“娘娘们这是要送一送苏娘娘吗?”
嫔妃们看见吉和到了,别看这是个太监,是奴,她们是主,可也没一个嫔妃敢得罪吉和这样的大太监,忙都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吉和带着人进到宫室里,看一眼床上苏嫔的死状,就招手让两个嬷嬷上前来,说:“安妃娘娘吩咐了,要让苏娘娘体面的上路,你们替苏娘娘收拾一下。”
两个嬷嬷走上前,一看苏嫔扭曲狰狞着的脸,都是吓了一跳。
吉和道:“我还要去跟圣上通禀一声,你们手脚快一点。”
两个嬷嬷开始动手为苏嫔梳洗。
吉和又跑回了御书房,世宗这会儿已经半躺在床榻上批折子了,听见吉和说苏嫔亡了后,只是说了一声:“埋了吧。”
吉和说:“安妃娘娘派了紫鸳来说,想让苏娘娘体面的上路。”
世宗抬眼看了看吉和,说:“那就听安妃的吩咐去办吧。”
“那苏家的人是不是要传进宫来,看苏娘娘最后一面?”吉和问世宗道。
世宗很不耐烦地跟吉和道:“这些去问安妃好了。”
“奴才遵旨,”吉和看世宗要发火了,忙诚惶诚恐地给世宗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世宗把手里的这本奏折批完后,往床边上一扔,跟荣双道:“在朕的女人里,也就这个安妃心是个善的了。”
荣双冲着世宗一躬身,没说话,他一个臣子没资格去评价皇帝的女人。
苏家正在办着老太太的丧事时,宫里又连夜传出消息来,苏嫔也亡了。
“我的女儿啊!”朱氏夫人当场大哭。
“不是说,安妃娘娘让太医去给苏娘娘看诊了吗?!”苏三老爷当着众人的面叫了起来。
苏家小姐这时也哭道:“我姐姐这是碍了贵人的眼,死不瞑目!”
奉了安太师之命,前来苏府吊唁的安元文,这个时候就在人群里站着,听了苏三老爷和苏家小姐这话,把脸一沉,转身就离开了苏府。
“都闭嘴!”苏慕长连声呼喝自己的这三个家人,命下人把这三人一起架到后宅去,然后就跟堂上的众人作辑道:“诸位,内子他们是伤心过度,一时疯了神智。苏娘娘无福再伺候圣上,唉!”苏慕长说到这里,也流下了泪来。
堂上众人中这才有人出言安慰苏慕长,但更多的人,在苏老太太的灵前上过香后,匆匆地离开了。
安太师坐在书房里,听安元文跟他说了苏家的事后,道:“他们把苏嫔的死安在了安妃娘娘的头上?”
安元文说:“他们苏家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不用管他苏家,”安太师道:“他们这种弃主另投之举,把圣上和殿下们都得罪了,我们等着看他苏家的下场好了。你明日就起身去一趟东阳。”
安元文忙道:“儿子去东阳做什么?”
“那里有一户姓焦的人家,”安太师道:“小女儿在沈家为奴,被沈氏长媳打杀了,焦家去告了官,得了十两银,这门官司就了结了。”
安元文听得云里雾里,说:“儿子去找他们做什么?”
“让他们接着告沈家,”安太师说:“你也不要说我们安家给他们做主的话,他们只要知道你的身份,就应该心里有数了。”
“父亲要跟沈家对上了?”
“有这个机会,我怎么能放过?”安太师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推到了安元文的跟前,道:“这一千两,你交给焦家,之后就速回京来,不要在东阳久留。”
安元文说:“沈家后面站着五殿下与沈妃娘娘,父亲,你是要与五殿下作对了吗?”
“这事你就不用问了,”安太师说:“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去了东阳后,好好安慰一下焦家人。”
安元文没有安元志的胆子,安太师让他不要问,安大公子还真就不敢问了,拿起了书桌案上的一千两银票,道:“父亲,儿子要以何理由去工部告假?”
安太师说:“反正东阳也在江南,你就说为父命你去看望我们安家在江南浔阳的族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受战祸之苦。”
安元文点头称是。
安太师又跟安元文交待了,要怎么**进东阳,怎么去见他已经事先安排好的办事之人,把事情事无巨细地,跟安元文都说了一遍。
安元文把安太师的安排一一记下之后,这才从安太师的书房退了出去。
宁氏夫人听说丈夫要去江南看望族人,顿时就吓得面无人色,说:“父亲怎么会让相公你去办这事儿的?您还有官职在身啊。”
“我是嫡长子,”安元文说:“我不去谁去?”
宁氏夫人说:“可是江南这会儿在打仗啊!”
“东阳离兴城远着呢,”安元文看宁氏夫人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心烦,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中用?安元志也不在江南?他才是正儿八经要上战场的人呢。”
宁氏没敢再往下说了,心里却嘀咕着,安元志就是个练武的,不知道你是练什么的。
安元文说:“你替我把行李收拾出来,我明日就走了。”
安太师在安元文走了后,把苏家众人在得知苏嫔病故之后,说的话写了下来,封了信口之后,命大管家给御史秦术送去。
吉和命人将苏嫔的尸体,从明秀宫抬到了敬佛殿偏殿的一间隔间里,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灵堂。
苏家的几位贵妇和小姐进来之后,一起哭倒在地上。
吉和站在一旁冷道:“诸位夫人,宫里可不能大哭的,给苏娘娘上了香,就回去吧。”
苏慕长最小的女儿,苏意怜这时突然就抬头,狠狠地瞪向了吉和。
吉和看了看这个苏家小姐,道:“你这是不服?”
朱氏夫人忙把女儿的头按下了,跟吉和道:“大总管,她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吉和冷哼一声,说:“快些上香吧,我还有事要办,夫人想我在这里陪你们多久?”
朱氏夫人不敢作声,抹着眼泪,也不敢哭出声来,带着妯娌和女儿侄女们上前,给苏嫔上了三柱香。
吉和看这几人上了香,便催道:“香上完了,夫人小姐们去千秋殿谢安妃娘娘的恩典吧。”
苏意怜的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
几个人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灵堂,一个千秋殿的太监这会儿正等在外面。
“这不是武公公吗?”吉和看清来人后,忙就道:“你怎么来?娘娘有吩咐?”
这位千秋殿的太监便道:“娘娘说了,她不想看到苏家贵妇们,再想起苏娘娘来伤心,所以夫人小姐们不必去千秋殿谢恩了。”
吉和看着朱氏夫人说:“你们还不谢娘娘的恩典?”
苏家的女人们,只得跪在敬佛殿的院中,朝着千秋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朱氏夫人磕完头站起身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灯光昏暗的灵堂。好好的一个女儿就这么没了,朱氏夫人这个时候突然就哭不出来了,她想冲进去,将女儿带出来,带回家去。
“夫人,你想干什么?”吉和站在了朱氏夫人的身前。
朱氏夫人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往灵堂那里走了好几步了。
吉和一路看着苏家的女人们出了内宫门。
苏意怜临出去时,回头又看了吉和一眼,这一回苏小姐的眼中全是恨意。
“师父,”有太监跟吉和小声道:“那个就是苏家的小女儿,叫苏意怜。”
“名字倒是不错,”吉和道:“就这人不怎么样。”
“她今天还在家中说,是安妃娘娘害了苏娘娘呢,”这个吉和的徒弟道:“早些年,在龙泉寺,这个小姐因为骂安妃娘娘和安家,被安三小姐打了一顿。”
“就是她在龙泉寺大放厥词的?”吉和看着苏意怜的背影道。
“奴才不会弄错,就是这个苏家小姐。”
吉和转身往宫里走,他记下苏意怜这个人了。
到了第二日,御史秦术等人在早朝之上,参苏家大不敬之罪。
苏家四兄弟在家中守着老母亲的灵堂,祸事就又从天而降,世宗派了吉和,把他们又是一顿痛斥。
吉和把世宗要骂的话骂完之后,看看当着众多亲朋面挨骂的苏家四兄弟,苏慕长和苏家二老爷面上还算镇定,最多是带上了愧色,三老爷和四老爷定力就差了很多,面皮都涨成了紫色。
吉和说:“苏相爷请起吧。”
苏慕长这才从地上起身,道:“我治家无方,真是惭愧啊。大总管用杯茶再走吧。”
吉和被苏家四兄弟请到了一间客厅里坐下,有苏家的丫鬟上来,为吉和奉上了好茶。
“大总管,”苏慕长一边把送与吉和的钱,隔着茶几推到了吉和的跟前,一边道:“圣上这一回对我们苏家,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吉和道:“苏相爷,以前有苏嫔娘娘在宫里,圣上不管怎样,对于你们苏家多少念着些好,现在苏嫔娘娘这一去,相爷日后可就要行事小心了。”
“苏娘娘并不得宠,”苏慕长这个时候顾不得脸面了,跟吉和道:“大总管,你这是在与我玩笑吗?”
“不得宠,可也有情啊,”吉和说:“相爷,您若是觉得我的话不对,那大可不听嘛。”
苏慕长忙道:“愿闻其详。”
吉和小声道:“我一个太监,别的办法也没有,就是昨天看见了府上的那位意怜小姐,回御书房后,我也跟圣上提了,圣上说小姐的这个名字取得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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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和给苏家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苏慕长给他的钱,他是不客气地收下了,只是苏家的茶水,他是一口也没喝。
“这个死阉宦!”在吉和走了之后,苏三老爷就小声骂道:“圣上现在还收后宫吗?圣上的年纪能做五丫头的爹了!”
苏二老爷说:“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大丫头进宫这些年,过过好日子吗?”苏四老爷道。
苏慕长心烦意乱道:“这万一是圣上的意思呢?”
苏家的另三位老爷都不说话了,吉和是世宗的近侍,没有世宗的示下,他怎么可能跟他们苏家开这个口?
苏二老爷道:“我们现在得罪了四殿下,五殿下那里我们暂时也说不上话,除了依靠圣上,再图以后,我们苏家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苏意怜这时陪着痛哭不止的朱氏夫人呆在苏老太太的灵前,对于客厅里,自己成了父亲与叔父们话语中的主角之事,浑然不觉。在这位千金小姐的心里,苏家家大业大,总能庇护她这个女孩儿一生的。
吉和回了宫后,把苏慕长送给他的赏钱交给了世宗。
世宗看一眼这几张银要票,道:“三百两,苏慕长很大方啊。”
吉和忙道:“圣上,苏相听了您的训斥后,可是吓坏了,连声请罪不说,还想请奴才替他在圣上的面前说些好话呢。”
世宗冷哼了一声。
吉和说:“奴才当时差点就给苏相跪下了,奴才一个太监,能在圣上面前说上什么话啊?”
世宗道:“你知道就好。”
“圣上,”吉和往世宗的御书案前走了几步,小声道:“苏相还跟奴才提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小女儿现在芳华正好,苏相说苏嫔娘娘没福气伺候圣上,他想将小女儿送入宫中,替她姐姐伺候圣上。”
世宗看向了吉和。
吉和一脸堆笑地跟世宗说:“苏家的这位小姐,昨日也进宫给苏嫔娘娘上香的,奴才看见她了,长得很美,就是看着有些小脾气。”
“滚下去,”世宗跟吉和道:“你是青楼里的龟公吗?”
吉和忙自打了一记耳光,说:“奴才该死。圣上,苏相是真有此意,他要是真上折跟圣上奏请此事,那这事不是……”
“滚,”世宗又说了一声。
吉和把头一低,退到了御书房外站着。他不怕苏慕长跑来跟世宗对质,一是苏家没这个胆子,二是世宗也不会给机会让苏慕长问,自己是不是对他的小女儿感兴趣,这种事就是双方意会的事,根本就不会放在明面上说。
苏老太太的头七过完之后,苏慕长就上折给世宗,真像吉和说的那样,乞送女进宫。
世宗把这个折子带进了千秋殿,让安锦绣看。
安锦绣这个时候刚把给世宗做的外衫给赶出来,双眼有些累,乍一看这折子,安锦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把这折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后,才跟世宗说:“苏老太太的丧期还没过,苏相爷就要送小女入宫?”
“吓着你了?”世宗问道。
“这,这与礼不合啊,”安锦绣说:“一个还在丧期的女孩儿怎么能进宫呢?”
“因为苏家现在怕了,”世宗道:“送女入宫,求个心安罢了。”
安锦绣不知道吉和在这里面做下的事情,只是觉得苏慕长再怎么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来?安锦绣的脑子想不到太多的风花雪月,很快她又觉得苏家现在得罪了白承允,白承泽那里现在一定不敢理他们,所以他们送女入宫,是想扒紧了世宗,就如同世宗说的那样,求一个心安。
“你说朕要领苏家的情吗?”世宗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望着世宗道:“这事还是圣上自己看着办吧,反正那个苏家小姐进宫来,也不是伺候臣妾来的。”
安锦绣这种看似吃醋的举动再次取悦到了世宗,世宗笑道:“你以为朕会宠她?”
“那可是个姑娘,”安锦绣撇了撇嘴,说:“圣上方才都说,她是芳华正好。”
“是啊,”世宗的手抚上了安锦绣的脸庞,说:“锦绣丫头现在都是黄脸婆了。”
安锦绣瞪了世宗一眼,把身子一扭,背对着世宗坐了。
“好了,傻丫头,”世宗从身后把安锦绣一搂,说:“朕就是怕你乱想,才把这事先告诉你一声的,这就是一个交易,与男女之情无关。”
安锦绣说:“圣上真要那个苏家小姐进宫?”
“如果朕收下这个女人就能让苏家安心,”世宗道:“那朕觉得这笔买卖还不错,苏家这一代的小姐其实有不少个,少一个,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
安锦绣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叹了一口气,这个苏意怜,上辈子是家族用来讨好白承泽的工具,这辈子又成了家族向世宗表忠心的工具。对于祈顺的世族大家来说,生养的女儿,也许到了最后都是供家族算计的工具吧?在这一点安锦绣怪不了苏家什么,她身后的安家同样如此。
“生气了?”世宗看着安锦绣问道。
“没有,”安锦绣说:“臣妾这不笑着吗?”
“你这笑比哭还难看,”世宗道:“只是多了一个女人罢了,这后宫里多她一个不多,养着就是。”
安锦绣叹了一口气,说:“臣妾明白了,会做好接苏家小姐进宫的准备的。”
“就让她住在明秀宫,就住原先那个苏家女人住的宫室里好了,”世宗说道。
“那里?”安锦绣忙道:“圣上,苏嫔丧期未过,那间宫室里怎么能住人呢?”
“苏家急着送女入宫,朕还要为他们讲究吗?”
“那不把人吓坏了?”
“无福住那间宫室,朕最多赔出去一具棺材,”世宗如同说平常事一般,跟安锦绣说道:“你也不用管她,让沈妃带着她好了。”
“算了,”安锦绣道:“让她看着苏嫔,苏嫔一天都没撑下来,这个女孩儿由臣妾看着,不管能不能成为圣上心尖上的人,臣妾好歹能让她在宫里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苏嫔之事是沈妃没尽到心?”世宗问道。
安锦绣说:“这种事问问太医院,问问在苏嫔身边伺候的人就知道了啊。苏嫔平日里身子不错,挨了三十刑杖,伤得重,可也不至于一天不到就死了吧?”
世宗说:“朕不是让你不要管这事儿了吗?”
“一条人命呢,圣上,”安锦绣扭头看着世宗道:“就这么死了,臣妾怎么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那你问出什么来了?”
“是薛太医去看的苏嫔,”安锦绣说:“连一瓶伤药都没留下,只站了片刻之后就走了,他这是给人看病的样子吗?还有魏妃娘娘,苏嫔在床上睡着,她就让管事的人,把苏嫔身边的人都叫走了。圣上,苏嫔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两位贵妃娘娘了?”
世宗说:“两位贵妃娘娘?”
“这个薛太医不是专为沈妃娘娘看诊的人吗?”
“那你也不能说就是沈妃让他这么做的。”
安锦绣眉头一挑,显得气恼了,说道:“就是沈妃做的!不是她带着苏嫔去内宫门那里,怎么可能会出这事儿?苏嫔就是她害死的!”
世宗看安锦绣这副样子,反而笑了起来,说:“你跟沈妃这会儿成仇人了?”
“她做事不地道,”安锦绣说:“臣妾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不敢动你就行了,”世宗安抚着安锦绣道:“不喜欢,以后就不要跟她来往。”
“她可是云妍公主的生母,”安锦绣说:“臣妾怎么能跟她不来往?”
世宗叹气道:“那你要怎么样?要朕把沈妃也打一顿?”
“都是贵妃,臣妾能拿她怎么样?”安锦绣气道:“臣妾听说东阳沈氏也是清贵人家,怎么沈家出来的小姐会是这样的人呢?”
“来人,”世宗这才冲门外道。
一个太监应声走了进来。
世宗说:“去太医院,把薛钰叫来。”
安锦绣在世宗的怀里就是一跳,说:“圣上,你叫这个人来做什么?”
世宗说:“给你出气啊,你去照照镜子,这脸都气红了。”
安锦绣从世宗的手里挣脱了,说:“一个听声办差的人,找他的麻烦算什么?臣妾在宫里住着,也不是不知道,沈妃这么信这个薛太医,说不定这个太医家人的Xing命,都捏在沈妃的手里呢!”
看着安锦绣一副要为苏嫔讨个公道的模样,世宗不禁想起,苏家父子跟他说的那些话了。安妃与大内侍卫副统领韩约,有私下来往的迹象,望圣上详查。安妃娘娘总管着后宫,若只是表面贤良,那圣上就要深受其害了。“傻子!”世宗想到了这里,在安锦绣的头上敲了一下。
“圣上!”安锦绣捂着被世宗敲到的地方,冲世宗喊了一声。
“跟朕出去,”世宗起身拉着安锦绣往外走。
“去哪儿啊?”安锦绣问道。
“你想在寝室里见薛钰吗?”世宗说:“朕可不想让他看到你寝室的模样。”
安锦绣被世宗说的脸一红。
世宗看着安锦绣害羞,心里一阵心猿意马,安锦绣怎么可能会是黄脸婆呢?这个女人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花开正好之时,只是可惜,世宗暗自叹气,他现在的身体,女色是一定要少近了,听着荣双的话,不近最好。
“圣上?”安锦绣扶着世宗往外走,说道:“就不要罚薛太医了,不然就是臣妾害了他了。”
“朕有分寸,”世宗道:“你那日跟朕说江南水匪时的狠劲哪里去了,这会儿又成菩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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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在江滩上找了半天,终于被他在两块石头的缝里,找到了一只小乌龟,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全黑了。
“龟龟,”上官平宁只要看着乌龟慢香香地往前爬,就开心地又叫又跳。
“你这是什么癖好?”安元志摸着上官平宁的小脑袋好笑道:“别的小孩儿喜欢猫狗,你就是喜欢乌龟,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这是在跟舅舅说,你小子以后是个长命的货吗?”
上官平宁扭头看看自己的这个小舅舅,很不容置疑地跟安元志说了两个字:“傻瓜。”
“狗屁!”安元志在上官平宁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下回有种骂你爹一句。”
上官平宁不管在人面前怎么淘气,一到了他爹上官勇的面前,那完全就是耗子见了猫一样,除了喊上官勇一声爹爹,其他的话绝对一句也不说。
“不愧是我姐的儿子,”安元志想想上官勇对着上官平宁有火也不发出来的样子,不禁笑道:“就是聪明,屁点大的人儿,就知道你老子你惹不起了。”
“爹爹,”上官平宁看着越爬越远的乌龟喊了一声。
“去!”安元志说:“那是乌龟,你爹在江那边呢!”
“爹爹!”上官平宁还是喊。
安元志不管了,反正上官平宁现在喊什么,在江那边大营里呆着的上官勇也听不到。
乌龟爬远了之后,上官平宁可能是看够了乌龟爬,又开始抬头看天上,跟安元志说:“星星。”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坐在江边上的一块大石上,抬头也看着天。江月虽有繁星相伴,但也显得孤寒,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天上的星月,安元志顺着江面往远处望去,远处水天相接之处,星星点点的,天空与江水分隔得不再分明,让人分不清何为天空,何又为人间。
“很漂亮吧?”安元志问上官平宁道。
上官平宁这时候小脑袋往下一点一点地,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安元志把上官平宁抱得更紧了一些,替上官平宁挡着江面上吹过的风,进入深秋之后,江南好像一夜入了冬一般,气候一下子就阴冷了下来。“小土包子,”安元志笑话着上官平宁道:“这种水天一色的景色,你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看到呢!”
上官平宁在安元志的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上官睿举着一盏气死风灯找了过来,看见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坐在江边上吹风,就道:“我就说你这人没数吧?平宁这么小,能受得住这种江风吗?”
安元志说:“好人坏人都是你,不是你赶我们出来的?”
“回去吧,”上官睿说:“安五少爷还怕我这个死书呆吗?”
“这话绝对不是我教他的,”安元志说:“不然我不得好死行了吧?”
“闭嘴!”上官睿凶了安元志一句,转身就要走。
安元志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飞箭离弦的声音,来不及跟上官睿喊话,安元志拉着上官睿就往地上一倒。
上官睿倒在了地上的同时,手中的气死风灯也掉在了地上,亮光一下子就消失了,“你……”上官睿开口要骂,几只飞箭从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走!”安元志的动作很快,把睡熟了的上官平宁塞进了上官睿的怀里,自己拔刀出鞘,在上官睿还躺着愣神的时候,安元志就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
第一拨飞箭没能要了安元志的命,躲在暗处的弓箭手正准备重新弯弓搭箭的时候,安元志已经顺着飞箭冲他射过来的方向,找到了这帮人。
“杀了他!”星光下,有一个老头儿低声喊了一声。
安元志这个时候已经手起刀落,将两个已经弓箭上弦的大汉砍到了地上,“你们是什么人?!”安元志大声喝问道。
“杀!”还是方才那个老头儿喊了一嗓子。
安元志挥刀就冲这个老头儿砍了过来,既然他是这帮人的头儿,那他就一定得先杀了这个老东西。
“元志!”上官睿这时却在后面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手里的刀跟老头儿手里的鬼头大刀撞到了一起后,回头看上官睿,就看见上官睿抱着上官平宁往自己这里跑。“你个死书呆!”安元志大声冲上官睿叫骂了起来:“回营去,告诉他们,军营里那帮江南当地的军勇中间,混了水匪了!”
上官睿听了安元志的话后,一个急转弯又往军营那里跑去,嘴里高喊着:“水匪来了!”
蒙着脸的老头儿吓了一跳,他们身着夜行衣,蒙着面,安元志竟然跟他一个照面的时间,就知道他们是水匪,还是混在江南当地军勇里的水匪。
“老东西!”安元志没再跟老头儿掐在一起,而是闪身过去,把一个张弓搭箭对准了上官睿的男人砍在了地上,一脚将这个男人的喉骨给踩断了,之后才跟这个老头儿道:“小爷知道你是谁,你是水匪里的什么人?”
“快动手!”老头儿催自己的手下道。
安元志倒不在乎自己这会儿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他只是小心着不让这帮人再放什么飞箭,暗器伤了上官睿和上官平宁。
老头儿看到自己的手下躺倒在地的越来越多,知道自己错估了安家五少爷的本事了。安元志看着是个漂亮到有些过分的少年,身材并不壮实,平日里也没多少人见过这个少爷练武。安元志让他们看到的最多的一面,就是跟一群军汉混在一起,闲谈笑骂,喝酒吃肉,说着关于女人的荤话。老头儿知道安元志杀过人,但他也只是把安元志当作了一个有点武艺的纨绔子弟。
“你们敢混进军营里,”安元志一边跟这帮人拼着命,一边还不忘出声威胁这帮人,“是谁指使你们来的?不想被抓进军营里受刑,就老实交待,不然小爷一定杀你们全家!”
“收网!”老头儿这时看着安元志站着的位置,大喊了一声。
一张大网从江滩上的沙石下被拉了起来,兜头盖脸地把安元志整个人都网了进去。
安元志一个不防,跌倒在了网中。这帮人早就有准备了,不然这里怎么会埋着一张大网?看这帮人盯着他,不去理会上官睿的样子,安元志就知道这帮人是专门来杀自己的,是谁要杀他?安元志倒地之后,脑子里就只想着这个疑问。
“快点杀了他!”老头儿看安元志被渔网网住倒在了地上后,心中就是一喜,大声催着自己的手下们道。
一帮人身后的军营里,这时传出了吵杂的人声。
“当兵的要过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安元志挣脱不开覆在自己身上的渔网,在地上打起滚来,这样虽然身上也挨了几刀,但也没让这帮人伤到他的要害。
“你们连人都不会杀了?!”老头儿急了,大骂手下道:“废物!都是他娘的废物!”
“火!”有人这时惊叫了一声。
安元志把身上带着的火折子摸了出来,也不顾上会烧伤自己了,手拿着火折子,就去烧渔网。
老头儿手里的鬼头刀重重地砍在安元志的手上时,覆在安元志身上的渔网也燃起了火来。
“在那里!”从军营里赶出了一队人马来,看到了这边江滩上的人影和火光后,为首的将官就手指这边的江滩,大喊了一声。
老头儿挥手就又是一刀,鬼头大刀的份量比一般的刀要重很多,刀刃也长,这一刀下来,安元志的双眼就是一黑,感觉到自己的左腿骨好像是断了。
老头儿的手下,也纷纷举着手里的凶器向安元志的身上砍去,都想把这个一个人就伤了他们不少兄弟的人给剁成肉泥。
身体被刀砍中之后的疼痛感,让已经快要昏迷的安元志又神智清醒了过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硬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元志!”远远的,上官睿带着凄惶的叫声传了来。
安元志往前冲了两步,身后又挨了老头儿一脚,然后安元志掉进了江水里。
“烧死淹死,你总归是个死!”看着落江之后的安元志,被一个江浪打进了江水里,再也没有冒头后,老头儿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那帮当兵的过来了!”有老头儿的手下这时跟老头儿喊道:“诸大当家的,我们走吧!”
“走!”老头儿把手挥了挥。
一帮人身形飞快地穿进了芦苇荡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袁义是最先冲到江边上的人,想都没想就跳进了江里,后面的袁威几个人赶过来,也都来不及多想,纷纷跳入了江中。
上官睿在江边上站着,看着翻滚着波浪的江面,身子一晃,要不是身后的军士拉了他一把,他也得栽进江里去。
戚武子跑到了江边上后,大声问道:“五少爷确定掉江里去了?”
“那里有血,戚将军,”有兵丁举着火把,指着在江水里晕开的血迹,大声跟戚武子道。
“去找船,”戚武子下令道:“找这附近的渔家来帮忙。”
袁义这时从水里冒出头来换气。
“找到人了吗?”上官睿慌忙就跟袁义喊道。
袁义摇了摇头,跟戚武子喊了一句:“那帮凶手进左边的芦苇荡了!”随后就又潜入了水中。
戚武子这会儿周身发冷,安元志可是他上官大哥的小舅子,跟他的关系也一向很好,安元志喊他从来都是一声戚哥,“你们两个带着人进去搜!”戚武子红着眼,命自己的两个副将官道。
上官睿这时往右边的江边上跑了几步,从水里拎出了小半截渔网来,上面还勾着安元志衣服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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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对面那里人声吵杂鼎沸,众人奔走呼喝闹出来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在军帐里的上官勇。
“大哥,”有将领冲进了上官勇的军帐,喊道:“五少爷和老戚那里一定是出事了!”
上官勇带着人赶到江边上时,江对岸已经是灯火通明,附近的渔民都被请来帮忙寻找,渔船几乎把这一段不算宽的江面布满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有中军官站在江边上,问江上的众人道。
“有人落江了!”有渔夫回了这中军官一声。
“是谁落江了?”中军官又问。
这下子渔民们回答不了了,军爷们也没告诉他们落江的这个人是谁啊。
江对岸这时用弩射了一支箭过来。
有中军官忙跑到江边上,把这支箭拣起来,将箭上绑着的布条解了一下,没敢看一眼这布上写着的字,直接就将这布条交到了上官勇的手里。
借着身边的火把光亮,上官勇看到这布条上写着,元志遇剌落江,生死不明,下手的水匪事先混入军中,现已逃脱这一行字。
“到底是谁落江了?”上官勇身边站着的将领们都急着问上官勇,看对岸的这个架式,落江的这个人不会只是一个小兵蛋子。
上官勇将布条随手给了自己右手边的兄弟,道:“是元志出事了。”
将领们都吓了一跳,忙都探头过来看这布条。
上官勇狠狠地握着拳头,这会儿他的脑子是僵着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面前的江水波涛汹涌,渔船在江面上,起伏地厉害,仿佛离了枝的树叶,轻飘飘的没有一点份量,船尚且看着不堪一击的样子,更何况安元志这个**凡胎?
看完了布条的将领们都是看着江面发呆,这个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安元志到现在还没有被救上来,没有几个人还抱着安元志还活着的希望了。
“派人去找,”上官勇声音发干地命众人道:“不管怎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两岸很快都是灯火通明,将这段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上官勇站在江边上,江水不时扑打到他的靴子上,上官勇也没心情低头去看一眼,安元志若是死了,自己要怎么跟安锦绣交待?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再回去见安锦绣?上官勇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然而面前的江水滔滔向东而去,给他的答案好像只是一个讥笑,嘲讽着他还抱着安元志生还的希望。
往前又迈了一步,站进了江滩外最浅的那一道江水里,上官勇想跳进江里去,自己动手去找安元志,或许才是能让他这会儿不胡思乱想的良方,但上官勇回头看看自己身后,他这会儿如何跳进江去?身为一军的主将,他没办法丢下这一营的兵将不管,他若是一乱,整个卫国军都会跟着他一起乱的。
“五少爷是个福大命大的人,不会就这么死的!”有将领看上官勇的神情不对,忙就安慰上官勇道。
袁义这时坐着一条渔船到了上官勇站着的地方。
“到底出什么事了?”上官勇看见了袁义,忙就问道。
“哥,”上官睿坐在船尾那里,低低地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也坐着船过来了。
袁义伸手拉起了坐在船尾的上官睿,带着上官睿上了岸,人还没站稳就跟上官勇说:“将军,这事儿二少爷最清楚。”
“你说,”上官勇看着上官睿道。
上官睿看着自己的兄长,嘴唇哆嗦了两下,把他,安元志,上官平宁在江滩上遇到的事,跟上官勇说了一遍。
“***!”上官睿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营中的一个将官叫道:“我们这里也有江南当地的兵勇,这里面会不会也有水匪?”
上官勇道:“他们对元志下手之后,一定都跑了。”
“元志会没事吧?”上官睿问上官勇道。
袁义这时道:“少爷的身上有刀伤。”
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好的人落进这种起浪的江水里都不一定能活,安元志还身上带着刀伤?
“水下面都找过了?”上官勇问袁义道。
袁义全身湿透地站在上官勇的面前,脸色青白地道:“我把少爷落水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找到了几截渔网。”
乔林这时开口道:“五少爷水Xing很好,若是身上没有渔网覆着,那五少爷还有生机。”
“生机?”上官睿终于站立不住,跌倒在了江滩上。生机这个词在这个时候说起来,那不就是在说,安元志九死一生了?
江水吹得所有人脸上发疼的时候,一场暴雨不期而至,把所有人心底的那丝希望给浇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老渔翁这时被中军官带到了上官勇的面前。
上官勇看这老人家要给自己跪下行礼,忙说道:“老人家免礼。”
老渔翁打量了上官勇一眼,暴雨中上官勇的脸上面无表情,看着让人害怕,“将军,”老渔翁声音发颤地跟上官勇道:“这么大雨的人,草民们不能再在江上行船了,不然浪再一大,草民们的船都会翻的。”
上官勇道:“老人家,你是这里的老人了,从这里落江的人,要如何救?”
老渔翁看上官勇看着吓人,可是说话还挺客气,说话的声音便大了些,跟上官勇道:“将军,今天的江上风大浪大,这么多人找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人,那这人一定是被冲到下面去了。”
上官勇说:“下面,下面是哪里?”
老渔翁手往东指道:“这江水往东流,人也一定是顺着这水流往东去了。”
上官睿这时道:“你是说他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老渔翁点了点头。
“这里落江的人,有被救上来的吗?”有将领问道:“你们……”
这话还没问完,这位就挨了身旁人一肘子,要说的后半截话被打了回去。
“今天若是江上无风,”老渔翁道:“这人还好救些,这会儿风大雨大,唉!”
上官睿看着老渔翁摇头叹气,全身上下,连心里都凉了。
“船翻了!”这时从江面上,传来了不少人的惊呼声。
一艘小渔船在风雨中,整个倒翻在了江水里。所幸在附近船上的人们,给落水的人抛了绳子,落水的三个人,抓着救命的绳子,才没有被江水冲走。
“将军,”老渔翁看到这一幕,扑通一声给上官勇跪下了,说:“草民求将军放草民们一条生路吧,这种天气里行船,是寻死之举啊。”
上官勇双手扶起了这老渔翁,道:“你让他们回岸吧。”
“哥!”上官睿大叫了起来。
老渔翁刚要冲江面上的渔民们打口哨,让众人回岸,被上官睿这一喊,又吓得不敢动弹了。
“元志不在这里了,”上官勇伸手把上官睿从江滩上拉了起来,说:“我们要找,也是往下流找。”
“老人家,你让他们回岸吧,”袁义跟老渔翁说了一声。
老渔翁弯起了手指放到了嘴边,吹了一声声音很大的口哨。
“老人家,”上官勇说时又跟老渔翁道:“我们军中会出钱,能不能请你们这几日替我们在江中找人?”
老渔翁忙就答应了。
“那现在呢?”上官睿问上官勇道:“现在就不搜了?”
上官勇命身旁的中军官道:“你带一队人马,往东边走。”
这位中军官忙就领命跑走了。
“让袁威他们在江里小心,”上官勇又跟袁义道:“不要元志没有找到,再让他们几个丢了Xing命。”
袁义也点了头。
上官勇吩咐完了这些,掉头就往军营里走。
上官睿还要跟上官勇叫,却被乔林一把拉住了,小声道:“这个时候,再让人在这里搜只能是无用功,二少爷,你冷静一些,这个时候慌神,只能害人害己。”
上官睿回身望向了江水,抹了一把脸,人站在雨水里,脸上的液体外人分辨不出,这是雨水还是泪水,不过上官睿自己知道,他这会儿在哭。
袁义跟袁威喊了话后,跟着上官勇进了军帐,开口便道:“将军,我带着袁威他们往下流去找少爷吧。”
上官勇望着桌案前的地面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才跟袁义道:“你不能再留在江南了,不然让京城的人知道你长留在我的军中,她在宫里就很难自圆其说了。”
“那少爷?”
上官勇道:“我还是那句话,对元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样,我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江南的。”
袁义沉默了半天,突然就带着哀求意味地跟上官勇说:“将军,你觉得少爷还能活着被救回来吗?”
“小睿子说最后看见元志的时候,他的身上在着火?”
袁义点点头,说:“我们都看见了,想必少爷是想将身上的渔网烧掉。”
上官勇捶了一下桌案,几乎将这黑漆的桌案捶成了两半。
袁义说:“将军,少爷还能活着回来吗?”
“我不知道,”上官勇说:“他的水Xing很好,只是他身上带着伤,又是这样的天气,他……”
“那我要怎么对夫人说?”袁义打断了上官勇的话问道。
“不能告诉她这事,”上官勇下意识地便说道。
袁义摇了摇头,说:“将军,这种事你只能瞒一时啊。”
上官勇抱着头。
“将军!”袁义紧贴着桌案站了。
“你把这事告诉她吧,”上官勇放下了双手,说道:“不管元志是死是活,我会给她把人带回去的,也会为元志报仇,你让她看在我跟孩子的面上,不要,不要太伤心了。”
袁义的眼中隐约有了泪光,说:“夫人怎么可能会不伤心呢?”
上官勇提笔给世宗写奏折,元志之事他得让世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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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对付他,等着他安排好了人手来对付我吗?”上官勇跟自己弟弟道:“白氏皇族的人都是在人身后伸手的主儿,我上过他们一回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上官睿听得眉眼纠结,却不敢跟上官勇再提及安锦绣之事,跟上官勇道:“我怕戚哥对付不了五殿下,我跟他一起去吧。”
上官勇摇头,道:“你一去,老戚会觉得我不信他。”
“可是……”
上官勇冲上官睿摆了摆手,说:“元志已经出事了,你与平宁不能再出事了,不然你大嫂一定受不了。”
“我没用,”上官睿跟上官勇道:“元志老说我,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会儿我算是知道了,这话是真的,我在军里什么也干不了。”
“乔先生跟你一样,也是读书人,”上官勇道:“他在军中能干得很好,为什么你不行?你跟他多学些东西,乔先生跟我说过,他再跟我几年,就会归乡去了。”
“他要走?”
“他欠着周宜的情,”上官勇道:“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在我这里帮忙,乔先生是个知进退的。”
“我去看看平宁,”上官睿说着话就转身走了出去,这会儿听着这些话,他就心烦。
上官勇心里这会儿没有什么算计,他也看不透江南的**,他只是有一种为将者的本能,知道危险在哪里等着他。安锦绣的信,让他确定了一件事,他要不对付白承泽,白承泽就不会让他从江南全身而退,这样一来,他不先下手,那他很可能就带着卫国军折在了江南这里。
上官睿走后不久,又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就被上官勇派出,直奔淮州,专为保护安书泉一家人。
上官勇站在辕门前,看着这支军队离营之后,正要回自己的军帐,没成想在辕门前,迎到了世宗派来给他送秘旨的太监。
这太监在营外看见了上官勇,连军营都没进,在营外一个无人处,将藏在身上的秘旨交到了上官勇的手上。
上官勇看了这秘旨,心里又踏实了一点,有了这道秘旨,他就能在必要时,调江南的水师过来了。“公公一路上辛苦了,”上官勇跟这个脸上,身上不比韩经干净多少的太监说道:“圣上还好吗?”
“将军放心,大总管让小人给将军带句话,主子现在很好,”这太监道:“请将军务必小心,多保重。”
上官勇知道这个主子,是说的安锦绣。点了点头后,上官勇给了这太监赏钱,道:“公公回去的路上小心,另请公公转告圣上,安元志出事了。”
来传秘旨的太监听了上官勇说完安元志的事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忙道:“但愿安五少爷没事,小人回宫后,一定据实禀报圣上。”
“有劳了,”上官勇站在路旁,看着这个太监上了马。
回营之后,上官勇便与兄弟们在军帐里围着江南的水系图又研究了半天。
“水匪的这些塞子,也不难打,”乔林说道:“只是他们的老剿不好打,”乔林指着水系图上的一块地方,跟将军们说道:“你们看这里,卫国军毕竟不是水军,这仗要怎么打?”
江南水匪的老剿在一座叫龙头岛的江心岛上,四面环水,也没有建桥,人出入这个岛只能靠船。江南的水师百年来无数次攻打过这个岛,只是没有一次成功过,卫国军又是铁甲精骑,攻城拔寨不在话下,可打水仗不是卫国军的专长,这仗想着,乔林就感觉这事他们做不来。
“要不我们去江南水师那里,借些水兵来?”有将官提议道。
“将军,”乔林跟上官勇道:“你在江南军中,可有认识的将军?”
上官勇这辈子第一次到江南,在江南就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周大将军在江南有几个旧部,”乔林道:“我可以去找找他们。”
“我们借调当地的军队,这事被圣上知道了,大哥不会要担什么事吧?”有人担心道。
乔林道:“只要这些将军自愿帮忙,圣上那里如何能怪罪将军?”
上官睿道:“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乔林看着上官睿一笑,这个上官二少爷,人是个聪明的,只是在谋算人心这方面还差些,“剿灭了水匪就是大功一件,”乔林对上官睿道:“这是升官发财的机会,他们还没当上江南水军最大的头头,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要是再被水匪混进去呢?”有人还是不放心道:“我们打水仗本来就不在行,再被水匪混入军中,这仗我们没打就已经败了啊。”
“我会把这事跟那几位将军说清楚,”乔林道:“若是问题出在他们的身上,那他们要把自己的身家Xing命都赔上。”
“先生去吧,”上官勇道:“带上些礼,就当是我上官勇请他们来的。”
乔林点头。
上官睿说:“先生几日可回?”
“最多五日,”乔林道:“不管这事成与不成,我都会回军中。”
上官勇让上官睿带着乔林去取礼物,这个时候还不是他把秘旨拿出来的时候,到了最后真正要命之时,这道秘旨,就是救命的稻草。
“***,”两个读书人走了后,军帐里有人爆粗道:“军中还有不少旱鸭子,要是知道我们来江南,会跟水匪干上,老子就让那些旱鸭子先学游泳了。”
“光会游泳就行了?”马上就有人呛这位的声道:“外头那些打渔的,不都会游泳?我也没看他们能打赢水匪啊。”
上官勇摆手,让这两位不要争了,换了一张地图,用手在地图上画着圈道:“我们先不管水路上的,先把地上的寨子灭了。”
众人一起伸头看地图。
有将官道:“就怕我们打过去了,这里面的水匪跑了,他们要是往水里跑,那我们还追吗?”
上官勇道:“水匪比我们熟悉这里的地形,我们如果不能把他们聚在一块儿杀了,那江南的匪患我们就除不掉。”
有悟Xing高的马上就道:“一个寨子一个寨子的打,赶鸭子一样,把这些水匪赶在一起?”
上官勇指着这张地图上的龙头岛,道:“最后,他们一定会聚在这里。”
众将官看着地图上这小小的一块黑块,他们已经能够想像,到时候他们跟水匪们在龙头岛决一死战的时候,这仗得打的有多惨烈。跟着上官勇的老兄弟们,基本上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傲气一定有,但仗打多了的人,都会养成一种小心的习惯,不会眼高于顶,养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脾气。
“请些当地的老渔翁到军里,”上官勇跟众人道:“我们不懂的事,他们一定懂,所以多问问他们的意见。”
在安元志遇剌落江的第二天下午,除却戚武子一部和去淮州的两千兵马,上官勇将手中的卫国军分成了四部,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兵而行。
江南的人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在这个比往年要寒冷很多的深秋里,江南很快就要杀声一片,血流成河了。
白承泽在林家大宅里,见到诸大派来传口信的人,是三天之后。
来人跟白承泽说了他们行剌安元志的事,然后得意洋洋地道:“在江南,就没有我们诸大当家杀不了的人。”
白承泽道:“你们没有看到他的尸体?”
来人一愣,然后说:“人掉江里去了,被江水冲走了啊。”
白承泽一笑,说:“所以你们的大当家,没办法确定他已经死了。”
“这位爷,”来人不乐意了,粗着嗓子道:“那人浑身是血,掉进江里还怎么活?”
白承泽道:“我要见到尸体。”
来人觉得这个大族公子是在跟他无理取闹,“掉江里的人,就是喂鱼虾的,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尸体去?”
白承泽道:“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当家,我要见尸。”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把话带到就行,告诉他,如果人没死,那我也保不住他。”
来人瞪着白承泽,“爷,您这是想赖账?”
“慢走,不送,”白承泽说道:“你们是地头蛇,但也要小心发了威的卫国军,记得把我这句话,也带给你们大当家的。”
来人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要不是诸大当家的在他来的时候,吩咐过,不能对这个小白脸无礼,不然他真能一拳头挥上去。
站在门外的一个中年人,看着这个水匪气哼哼地走了,这才走进屋来,跟白承泽道:“爷,安元志处理了?”
白承泽摇了摇头,道:“没有见到尸体。”
“爷,”这个白承泽身边的幕僚道:“他们来报,那一定是已经得手了。”
“没有见到尸体,怎么能当安元志死了?”白承泽手指点点一旁空着的椅子,让这位坐下,道:“他若是不死,那我不是白安排了这一场?”
“爷,”幕僚道:“其实杀了安元志,对您到底有何用?”
白承泽笑了笑,没有答这个问。安元志不死,安锦绣就有兵权可以依仗,对于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人,白承泽不能不小心,更何况安家在**上人脉已经够广,再让他们在军中掌上权势,这样的局面,白承泽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幕僚看白承泽不愿说,便识相地不问了。
白承泽自嘲地一笑,道:“安元志在淮州城闹了那一场,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江南**的人,他还抓了林家的人,杀了他,对于江南**的这些人,我才能有一个交待。”
幕僚点了点头,杀了安元志,对于江南**的这些人来说,可以算是一个主子对手下的安抚,只是幕僚心里并不认同白承泽的做法,杀了安元志,万一触怒了上官勇这个武夫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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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水匪混在军中,”幕僚想了想后,跟白承泽道:“上官勇一定会知道是水匪们害的安元志,他能饶过这些水匪吗?”
白承泽道:“这些水匪本就该死了,他们与**中人有勾结,不除掉这些水匪,将来我的对头们,拿他们来对付江南**,我不一定能保住这些官。”
幕僚看白承泽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竟还是温文尔雅,不由得心下冒了些凉气出来。原来这个主子早就想着借上官勇手里的刀,绝掉江南**的后患了,可怜那些水匪还指望着这位爷的庇护呢。再想想安元志,仍是一招借刀杀人,一个招术连用两回,竟然都能成功,幕僚冲白承泽一拱手道:“还是爷英明。”
房门这时被人一头撞开,白承泽看向门口,就看见林家家主林端礼神情慌忙地冲了进来。
“殿下!”林端礼径直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出事了?”白承泽问道,能把林家家主吓成这样的事,一定是Xing命攸关的事了。
“卫国军,”林端礼道:“外面来了万人的卫国军,说是我们林家与水匪勾结,家里藏着水匪,所以他们把林家给围了!”
姓郑的幕僚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也现了慌张。
“领兵来的人是谁?”白承泽还是坐着不动,问林端礼道。
“姓戚,那些兵叫他戚将军,”林端礼说道。
在上官勇的那些异姓兄弟里,是有一个叫戚武子的将官,白承泽想到这里,冲门外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人应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道:“爷。”
“刚才的那个人走了吗?”白承泽问道。
“走了,”这个年轻人道:“属下亲眼看他离得府。”
“殿下,”林端礼说:“你们在说何人?”
“你不要怕,”白承泽看着林端礼道:“他们围了府,没有冲进来,就说明林家还没有Xing命之忧。”
“我林家冤枉啊!”林端礼跟白承泽喊冤道:“我们怎么会跟水匪勾结?”
“上官勇想杀你们,借着水匪的由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杀人借口了,”白承泽说着便起了身,人往外走,道:“我去看看那个戚将军。”
林端礼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惶急道:“上官勇为何要杀我们?”
“这个得问上官将军去了,”白承泽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详说了吧?”
林端礼完全不能理解白承泽的话,他们林家没有得罪过上官勇,就算在江南林家再势大,也与他上官勇扯不上任何关系啊。
林家大宅正门外,戚武子让手下的兵将们就在大宅外面安营扎寨,把跑来打探究竟的符乡百姓都赶走。
白承泽站在了大门里,两扇对开的大门开了一扇,门外面倒着不少林家家仆的尸体。
“他们不准我们林家的人出去,”林端礼跟白承泽道:“出去一人,他们就放箭。”
白承泽迈步就要往外走。
“爷!”跟在白承泽身旁的年轻人手急眼快地一挥刀。
一只雕翎箭被斩成了两段,掉在了白承泽的脚下。
林端礼看外面这群卫国军,连白承泽都敢射杀,马上就面无人色了,如果白承泽没办法弄走这帮当兵的,他们林家要怎么办?
“戚武子,”白承泽没再往外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戚武子看看这个站在大门里的年轻公子,他听说过,白承泽是世宗皇子中,容貌长得最好的一个,这会儿看看白承泽的样子,戚武子就知道这个是五皇子白承泽了。
白承泽看门外无人应他的话,便又道:“为将之人,还怕出来见人吗?”
戚武子走上了林家大宅门前的台阶,说:“你是林家的什么人?”
“上官勇现在在哪里?”白承泽说道。
“我们大将军的名字是你叫的?”戚武子冲着白承泽一瞪眼,道:“你谁啊?”
“你不认识我?”
“爷是第一次来江南,你们江南的小白脸太多,爷知道你是谁啊?”
“大胆!”跟在白承泽身旁的侍卫听不下去了,冲戚武子喝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戚武子看了这侍卫一眼,“识相的,就将府里的水匪交出来,不要让爷动手拿人。”
白承泽说:“我们交出了水匪,你就撤兵吗?”
“我,”戚武子被白承泽拿话堵在了当场,交出了水匪他也不能撤兵啊,他还得等上官勇过来呢。
白承泽望着戚武子一笑,道:“戚将军,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不如把上官将军的将令说给我听听吧。”
“还是不要跟他说话了吧,”戚武子的一个副将走到了戚武子的身后,小声道:“您玩嘴玩不过人家。”
“林家人出门一步,就是死!”戚武子看着门内众人道:“我不跟你们废话,一切等我们大将军来,你们是生是死,由我们大将军定夺。”
“我们犯了何罪?”林端礼大声问戚武子道。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戚武子道:“修这么大一座宅子,花的这些钱都干净吗?”
白承泽掉脸就走。
林端礼看白承泽走,不再跟戚武子说理了,追在白承泽的身后道:“殿下,这要,这要如何是好?”
白承泽道:“让人把门关上,放心,他们不敢冲进来杀人。”
林家开着的半扇大门,在众卫国军的眼前被关上了。
戚武子吐了口口水在地上,跟手下道:“都把眼睛睁大点,放跑了一个人,我们大家就一起去死。”
“你不用跟着我了,”大宅里,白承泽跟林端礼道:“去看看府里还存着的吃食有多少,一月之内,我们是出不去了。”
林端礼站在原地呆若木鸡,没再跟着白承泽往前走了。
白承泽走回到了自己暂住着的水阁之后,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郑幕僚说:“殿下,那个将官不认识您?”
“他认识,”白承泽道:“只是装作不认识罢了。”
“他们想杀爷?”跟进来的侍卫道。
“那支箭最多射中我的肩膀,”白承泽道:“他们还不想杀我。”
侍卫看郑幕僚,想从郑幕僚这里得一个主意。
郑幕僚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侍卫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跟白承泽急道:“爷,您杀安元志之举,果然把上官勇给激怒了,他这是想在江南跟爷你拼命了。”
白承泽没想到,上官勇敢当众跟他反目,看来他对这些武夫们的Xing子,还是不能完全拿捏得住。
“爷,”郑幕僚道:“上官勇若是要为安元志报仇,那您怎么办?”
“那他也是杀我,你慌什么?”白承泽抬眼看看自己的这个幕僚。
“爷还是想办法先离开这里吧,”郑幕僚说:“上官勇知道了爷在林家住着,那也应该知道了爷与诸大他们之间的事。”
林端礼这时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走了进来,苍白着脸看着白承泽道:“五殿下你要走?”
“怎么走?”林大公子这会儿看着也是气急败坏,跟白承泽道:“我们宅子里修得暗道,我们已经派人去走过了,出口都被那帮当兵的用土给填了。”
“粮食够吃几天?”白承泽问林端礼道。
林端礼摇头,说:“管家刚带人去看,这会儿,这会儿在下还不知道。”
“爷,”郑幕僚还是劝白承泽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不能在这里久留。”
林端礼听了郑幕僚这话,脸上的神情马上就变得绝望了。
林大公子问白承泽道:“殿下,为何您不跟外面的那位将军表明身份?”
“我说了他不信,那我又何必要说?”白承泽道。
“他们怎么敢对殿下不敬?”林大公子说:“他们想造反吗?”
白承泽一笑,江南这里天高皇帝远,上官勇就是真的想反,也没人能管得住他。
郑幕僚这时看向了林端礼道:“你们林家是不是真的跟水匪有勾结?”这个时候,他们对林家与水匪勾结之事全然不知情,那上官勇还怎么对他的主子下手?
林端礼忙摇手道:“这是我林家无妄之灾啊,我们林家怎么会与水匪勾结?”
“那上官勇怎么会派兵来围府?”郑幕僚斥问林端礼道。
白承泽这时起了身。
屋中的几个人见他起身了,便都一起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也没说话,将放在茶几上的长剑一拔,直接一剑将郑幕僚的胸膛给扎逶了。
侍卫吓得原地一跳,下意识地要拔刀,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家主子动的手,忙又垂下手站在了一旁。
林家父子都是读书人,看着郑幕僚鲜血四溅地倒在地上,都是吓得一声惊叫,想跑,只是全身动弹不得。
江南的书生,白承泽看林家父子的这个样子,心里暗自鄙视了一回。将剑尖上的血,在郑幕僚的身上擦干净后,把剑回了鞘,道:“我的这个手下说话无礼,我让他拿命来赔礼,林先生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林端礼平日里看白承泽温文的样子看惯了,都忘了这位皇子殿下是个会武的,这会儿突然看到白承泽动手杀人,整个人都傻了。
“林先生?“白承泽走近了林端礼一步。
林端礼看白承泽往自己这里走来了,吓得往后连退了数步,声音哆嗦地说:“殿下,殿下何事?”
“我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白承泽道:“你们林家现在也不是危墙,不要那些当兵的还没动手,你们就已经被自己吓死了。”
林端礼看看地上还在抽搐,没有断气的郑幕僚,跪在了白承泽的面前,道:“殿下,我们林家全族千人的Xing命,就全仰仗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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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贤寨的大火,成了压垮江南水匪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水匪们看来,再这样跟上官勇这个屠夫单打独斗,他们迟早都是一个死,不如聚在一起,跟上官勇决一死战,这样他们也许还能有生路可走。
也有水匪觉得,这里的水路众多,他们可以仗着熟悉这里的水路,再跟上官勇的卫国军拼拼看,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为什么不能躲在暗处,找机会狠咬上官勇几口?
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被诸大摇头否决了,能藏人的水路,基本上都狭窄,这要是被官兵两头一堵,他们就是瓮中之鳖,伸头挨宰的命。更何况上官勇是外来户,不熟悉江南的水路,可是江南水师的那帮人也都是在江南这里行船的老手了,有这帮人在,上官勇就成不了睁眼瞎。
白承泽倒是命白登来见了诸大一次。
按照白承泽的意思,水匪们还是得仗着熟悉水路地形之利,跟上官勇慢慢耗下去,江南水师来的人不过一万多人,只要耗到这帮人打得死伤过半,江南水师的这帮人自然就会打退堂鼓,到那个时候,上官勇就一定拿水匪们再无办法了。
白登甚至在地图上,给诸大指出了白承泽交待的这个水寨,跟诸大说:“这几个寨子,都是易守难攻的寨子,我家爷的意思,诸大当家现在只是丢了两个不好守的寨子,不应该就此怕了他上官勇。”
诸大这会儿想到林家大宅里的白承泽,就恨得牙痒痒,只是这会儿他没空再去得罪一个京城里来的权少,硬忍着气,诸大没有为难白登,反而送了白登一份价值不菲的礼,满口说着白承泽英明的话。
白登以为诸大是听进去他家主子的话了,拿了这份水匪送与他的大礼,乐滋滋地走了。
白登没想到的是,在他走了后,诸大就在龙头岛水寨的聚义厅里,破口大骂,把白承泽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个遍。吃了白承泽一次大亏的诸大,尽管这一次白承泽跟他说的是良言,可是诸大当家已经听不进去了。
军师倒是看着地图上,被白登点过的几个寨子,跟诸大说:“大当家的,我觉得这个人说的没错。”
诸大说:“林家大宅里的那个小白脸,只会害我。”
军师说:“他不是也被上官勇关起来了吗?”
诸大冷哼一声,说:“谁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演了一场戏给老子看的?老子杀那个安元志就杀错了,惹来了上官勇这条疯狗,老子还他娘的信他的话?”
军师看诸大这一发飙,不敢言语了。
水匪们的各寨头领,也都同意诸大的话,上过一回当,再上第二回就是傻子,再说谁也不愿意再当第三个跟上官勇打上的人。
就在水匪们还在聚义大厅里议事的时候,距聚贤寨百里之外的金钱寨也被上官勇打了下来。这个消息传进龙头岛之后,水匪们一致同意,将各路人马全都聚到易守难攻的龙头岛,就在龙头岛这里,跟上官勇决一死战。
转眼江南就入了冬,卫国军与江南水匪在龙头岛这里对峙上了。
在一个叫栖乌村的渔村里,被渔民范老汉父子三人从江里救起来的年轻人,终于是睁开了双眼。
看着在床上死尸一般躺了快大半月的年轻人睁开了眼睛,范老汉一家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年轻人被他们从江里救出来时,要不是范老汉经验老道,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还有些微弱的气息,他的两个儿子都能将这年轻人重新当作尸体,重新扔进江里去。
“醒醒!”范老汉跟这个一脸茫然的年轻人连声喊道。
安元志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疼,就好像他全身的皮又被打掉了一次一样,这种疼痛让安元志来不及想其他的事,张嘴就呻吟了一声。
范老汉把一碗热糖水送到了安元志的嘴边,说:“喝点水,疼也要忍着些。”
安元志听不清范老汉的话,一口甜水入口之后,他就把这水当琼浆玉液一样喝了下去。
“爹,”范家的大儿子摸了摸安元志的额头,说道:“他好像又发热了。”
“老二去请乔先生过来,”范老汉把手搭在了安元志的额头上,随后就跟自己的二儿子道:“告诉他,这人又发热了。”
范家老二跑出去找大夫去了。
范氏父子愁眉苦脸地看着安元志,这个年轻人这大半个月来,身上的伤口收得还行,只是高烧退了后就发低烧,好容易低烧退了,不过几天就又是高烧,就这么反反复复,人也是清醒的时候少,就是清醒了,也只是哼哼两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我们得去城里请大夫来了,”范老汉愁道。
去城里请个大夫得多少钱?范家人不是心恶的人家,不然他们就不会救安元志,只是被安元志再这样拖下去,他们就真得砸锅卖铁了。
安元志一碗糖水下肚后,好像身上有了一点力气,忍着疼,又定神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气若游丝地道:“你们是谁?”
这些天来,第一次听到安元志说话的范氏父子,马上就一起问安元志道:“你是谁啊?”
安元志这一口气缓了半天,神智慢慢完全清醒之后,身上的疼痛他倒是能忍得住了。
“这里是栖乌村,”范老汉让儿子不要说话,扯着天生的大嗓门跟安元志道:“你怎么会浑身是伤,掉进江里去的?”
安元志嘴唇动了动,却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范老汉忙又跟安元志说:“不急,你慢慢说,你不要着急。”
安元志也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然后那天在江滩上发生的事,就被他想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掉进江里的?”范老汉看安元志好像好一点了,才又一边打量着安元志的神情,一边问道。
“我,”安元志打量一眼自己躺着的这个屋子,一看这个屋子里的家具摆件,就知道这只是个穷苦人家,“我是行商之人,”安元志小声道:“行船时,遇上了水,水匪。”
安元志一说水匪,范老汉和自己大儿子就都叹气,被水匪抢了钱财货物,抛尸江里的商人,他们长年在江上打渔,看得太多了。
“你这也算是命大了,”范老汉没怀疑安元志会跟他说假话,跟安元志道:“钱财没了日后还能再挣,有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了。”
安元志点一下头,在不知道这家人的底细之时,就算这家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安元志还是带着本能的防备,不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这个时候范家老二带着村里唯一的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一看安元志这会儿神智清醒了,松了一口气,跟安元志道:“我还以为你熬不过来,没想到你是个命大的。”
“可他这会儿又发热了,”范老汉说:“你快给他看看。”
大夫坐在了安元志的床边上,也不给安元志把脉,让范老汉帮他,把安元志身上的衣服解开来,先看安元志身上的伤。
范家的两个儿子都不大敢看安元志身上的伤,他们把安元志从江里用渔网捞上来的时候,安元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被江水泡得发白,腿那里的一道伤口隐隐约约都能看见骨头。
伤口被大夫的手碰到了之后,安元志“咝”的倒抽了一口气,冷汗马上就被疼了出来。
大夫听到了安元志的抽气声,却十分“心狠手辣”地没有停手。
“轻点吧,”倒是范老汉看安元志疼得脸色跟窗户纸一样惨白了,跟大夫道:“你这样弄,再把他疼昏过去。”
“跟他说些话,”大夫跟范家人道:“这样他能好受点。”
大夫的意思是让范家人跟安元志说说话,分散一下安元志的注意力,范家的三个男人却不懂大夫的这个意思,看着安元志咬着牙忍疼的样子,都不忍心跟安元志说话,觉得还是让这个年轻人省些力气的好。
安元志这时开口道:“这是哪里?”
范老汉道:“我们这里是栖乌村。”
安元志想不起来,自己有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地名。
安元志开了口后,身为一家之主的范老汉,到底还是跟安元志说起了话来,说:“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安霜天,”安元志拿自己的字当成了名字,跟范老汉说道:“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平生头一回,被人尊称了一回老丈,这个称谓让范老汉着实愣怔了一下,说:“这里的人都叫我范老汉,这两个是我的儿子,我们这个村子的人都姓范。”
大夫这个时候插话道:“你这个时候又看不见我这个外人了?”
“这是乔先生,”范老汉忙就跟安元志说:“这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大夫。”
范家老大说:“也是唯一识字的读书人。”
安元志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疼出了一身的大汗,他没力气抬手为自己擦擦汗,但还是看着范老汉父子,感激道:“多谢老丈和两位大哥,救了在下一命。”
范老汉说:“我们一网子下去,就捞到了你,是老天爷让我们救的你。”
乔大夫这时候抬头看了安元志一眼,说:“大恩不言谢,他们不是想你的钱财才救的你。”
安元志这才发现,这个大夫不光张着一张冷脸,还长着全身的剌,“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元志忙就跟范氏父子解释道:“我就是想谢谢你们。”
“乔先生你跟他一个娃较什么劲?”范老汉却不在意地道,可见他已经是深知这位乔先生的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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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大夫将安元志身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后,跟安元志说:“你这腿看着伤得重,但骨头没伤到,所以你小子的命很好。”
安元志疼得这会儿都没有知觉了,听了乔大夫的话,咧了一下嘴,他都这样了,还叫命好?
“瘸不了就好,安小先生你就放心吧,”范老汉跟安元志说:“在这里安心休养,养好的身子再走。”
安元志说:“老丈喊我霜天就好了,我不是什么先生。”
“嗯,”乔大夫说:“行商之人,喊一声名字就行了。”
“喊我安小哥也行,”安元志这会儿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字,对于范老汉这一家而言,太文气了,又改口道。
范老汉说:“那就喊你安小哥。”
乔大夫笑了一声,眼神很玩味地看了看安元志。安元志说自己是行商之人,可是乔大夫看过安元志的手,从安元志手上的茧子,他就能看出安元志是个练武的人。行商的人练武也没什么稀奇,但安元志被救上来时穿的衣服,可不是一般行商之人能穿的衣服,那是行伍之人穿得衣服。范老汉一家人没看出来,乔大夫可是看出来了。对救命恩人都能面不改色的满嘴谎言,乔大夫对安元志本能的反感。
安元志也注意到乔大夫看他的神情不对,但安元志装傻只当自己没看出来。
“乔先生,”范老汉看乔大夫停了手,就问:“他这会儿还发着热,我要怎么办?”
乔大夫说:“让你家红桥丫头烧些热水,先给他擦擦身子。”
“丫头!”范老汉忙就冲窗外喊道。
“哎,”一个女孩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说:“我这就去烧水。”
安元志听到这个声音就是一愣,这个声音他听着竟有几分熟悉,好像他已经听了好些日子,这个叫红桥的女孩儿难不成他认识?
“老二跟我回去取些药,”乔大夫起身道:“这些日子不要让他着凉了。”
范家父子三人一起送乔大夫出去。
安元志躺在床上,屋中寂静之下,他的神智再次昏沉,眼皮打了一会儿架后,就再也撑不住的阖上了。
范家的小女儿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了屋里,看到安元志躺在床上好像又睡着了,忙走上前来,把热水往地上一放,替安元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怎么又睡着了?这样睡下去就不知道饿吗?”
耳边又传来了让自己感觉熟悉的声音,安元志呼地一下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只拿着毛巾的手正放在他的额头上。
“呀,”范红桥被安元志的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手一松,毛巾掉落在了安元志枕着的枕头上。
安元志眯了眯眼,这样在昏暗的油灯下,他才能看清面前这个人的样子。这个女孩长相一般,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美人,有安锦绣这样的珠玉在前,安元志看女人容貌的眼力自然比常人高上不少,这女孩脸上最让人一眼难忘的,可能就是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了。
安元志方才那一眼目光凌厉,着实让范红桥半天回不过神来,她说不出安元志的这种目光有什么不对,就是感觉害怕。
安元志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带上了笑意,勉强开口道:“吓到你了?你是范老丈家的小姐?”
范红桥看安元志笑着说话了,这才回了神,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爽快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小姐?我叫红桥,是我爹和哥哥们救了你。”
范红桥这么轻易就告诉了安元志自己的名字,让安元志有些回不过神来了,在他的认知里,女孩儿家的闺名怎么能随便告诉一个陌生男子?
“你醒了就好了,”范红桥看不出安元志的心思来,跟安元志笑道:“乔先生昨天还跟我们摇头来着,没想到你竟然熬过来了。”
范红桥的皮肤成日里被太阳晒着,江风吹着,肤色深而且有些粗糙,笑起来牙齿就白得很显眼。安元志看范红桥笑起来的样子,不做作,自然天成,这让这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在安元志的眼里,一下子明艳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范红桥跟安元志说了几句话下来,看安元志只是看着她,便问安元志道:“是身上疼得厉害吗?”
“还好,”安元志说道:“你的声音我听着很熟悉。”
“她这个傻丫头,生怕你醒不过来,日日都要在你跟前说很久的话呢,”范家老大跟着范老汉走进了屋来,跟安元志说道:“你那时能听到我妹子的话吗?”
安元志不记得这个女孩儿跟自己说过什么,只是这个声音他的确是熟悉,便笑道:“我记得小姐的声音。”
“我叫红桥,”范红桥看安元志还是叫她小姐,又跟安元志强调了一句。
“去给安小哥热些吃的来吧,”范老汉往外赶女儿道。
范红桥这才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范老汉跟大儿子两个替安元志擦身子,一边跟安元志道:“渔家女懂得规矩不多,安小哥不要见怪。”
“没事儿,”安元志忍受着身上伤口被碰到的疼痛,跟范老汉说:“小姐看着就是一个爽利的人,这些天麻烦你们一家了。”
“这点小事,安小哥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范老汉摇头道:“给你用的药都是乔先生自己采得药,我们家里也没花什么银两,等安小哥伤好了,得去谢谢乔先生。”
安元志答应了一声,随即就死死地闭上了嘴,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又会出声喊疼了。
范老汉跟范家老大没有伺候人的天分,小心再小心了,擦个身子还是把安元志弄得,险些又疼出了一身汗来。
等范红桥端了一碗打了蛋花的稀粥来,安元志已经又力竭地昏睡了过去。
“放在灶上替他温着吧,等老二拿了药回来,让他喝了药后再吃东西,”范老汉把手里的毛巾丢进了木盆里,看着安元志叹气道:“他这个样子,以后还有罪要受呢。”
范家老大的手上还沾了一点安元志伤口上的血,把手伸进盆里一边洗着,一边说:“我看他也不是个壮实人,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得下去。”
范老汉摇头道:“听天由命吧。”
范家老二不一会儿拿了几包草药回来,范红桥熬好了,让自家二哥把安元志喊醒。
安元志不想睁眼,全身刀割火燎一般的疼痛,让他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
范家老二想喂安元志喝药,结果安元志张了嘴,他也把前面的几勺药喂到安元志的脖子里去了。
安元志不得已睁开了眼,说:“我自己喝吧。”
范家老二想把药碗交到安元志的手上,这才跟安元志一起发现,安元志这会儿连手都抬不起来,还怎么拿这个用大海碗装的药?
“我来吧,”范红桥看不过眼,拿过自己二哥手里的药碗,说:“二哥,你去看看爹跟大哥吧,他们在外面弄网子,也不知道弄好了没有。”
范家老二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抬腿就走了。
“这药苦,”范红桥盛了勺药送到了安元志的嘴边,说:“但我听乔先生说,良药什么来着的,人生病了就得吃药。”
安元志的眼睛都闭上了,被范红桥这话说得一乐,又睁开眼睛,说:“良药苦口。”
“嗯,”范红桥说:“就是这话,我一直记不住。”
安元志喝完了这碗药,被这药的味道恶心地想吐,脸上却看不出来。
“苦吗?”范红桥用毛巾替安元志擦着嘴角问道。
“还好,”安元志勉强道,然后一个小糖粒子被范红桥塞进了他的嘴里,这点甜味,盖不住满嘴的苦味,但安元志还是感激地冲范红桥一笑。
“家里没有糖了,”范红桥却说:“明天等我爹打渔换了钱,我再让他去买点。”
安元志想起自己喝的那一碗糖水来了,看来那是这个家里最后的一点糖了。
“乔先生说你得吃点好的,”范红桥说:“只是我们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补补。”
“谢谢你,”安元志说道:“我不用吃糖的,这药不苦。”
范红桥脸上的神色苦怪起来,说:“这药我尝过,你说不苦?”
安元志提了一口气,说:“这药什么味?”
范红桥一脸嫌弃地道:“一股鸡屎味。”
安元志想笑,只是这会儿他不能笑,怕一笑身上的伤口又要疼,说:“鸡屎是什么味?”
“我以前跌过跟头,”范红桥说:“跌进了鸡窝里,安小哥,我跟你说,这药味就是鸡屎味!”
安元志想笑又想吐,忍了半天才说:“原来这就是鸡屎味,人间百味,我又知道一种味道了。”
“你读过书吧?”范红桥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看着安元志道。
“读过一些,”安元志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你说话就知道了,”范红桥替安元志把被子的边角又压了压,说:“我们村子里,就乔先生一个人识字,我爹说过,读过书的人都是要做老爷的人。”
范红桥说话的声音对于安元志来说,有种催眠作用,听着这个女孩儿在自己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话,安元志很快就睡了过去。
范红桥看安元志睡着了,才闭了嘴,望着安元志的脸望了一会儿,这个男人长得很漂亮,整个渔村也找不出一个能跟这个男人比的英俊后生来了。看了一会儿后,范红桥轻轻念了一声安元志报给他们家的名字:“安霜天。”
睡梦中的安元志可没有佳人相伴左右的惬意,双眉不知不觉就紧锁了起来,伤口的疼痛如影随形,就算在梦中,他也摆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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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三急,安元志这会儿不是范家小妹说的不大好,而是很不好。
“你说话啊!”范红桥急了,跟安元志喊了起来。
安元志的身边这会儿要是站个男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他都好意思开口请人帮忙,可是他身边这时就站着一个范家小妹。安元志望着范红桥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不了这个口。现在就是安锦绣站在他跟前,安元志都开不了口,更别说对着这个没有出阁的范红桥了。
范红桥说:“要不我再给你倒点热水来喝?”
安元志忙就摇头,那他还不得尿在床上?
范红桥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元志看,想知道这位是怎么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之后,安元志是真的憋不住了,再不放水,他真得尿床上了。“我,我想小解,”安元志豁出去一般跟范红桥道:“你,你这里有东西,让我……”后面的话,安元志越说越小声,最后说的话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同时心里是真在祈祷,希望范红桥能知道小解是什么意思,不要逼他把撒尿这个词说出来。
范红桥什么话也没说,掉脸就跑了出去。
安元志看这姑娘跑了,心想完了,自己这一回真要尿床上了。不甘心之下,安元志试着手上用了些劲,想坐起身来下床去,只是伤了的腿刚一动,一股钻心的疼就差点没让安元志当场尿出来。
范红桥手里拿了一个小木盆跑了回来,说:“你用这个。”
安元志看着范红桥。
范红桥把木盆塞进了安元志盖着的被子里,红着脸说:“你小,小解吧,你小解完了,我拿出去倒掉。”
安元志因为腿上有伤,所以也没有穿下衣,但范红桥放木盆的这个位置,让他很无奈,只能跟范红桥说:“你,你把盆再往上放放吧。”
范红桥隔着被子,把木盆又往上放。
安元志说:“你放在我的腰这里,我要怎么弄?”
范红桥又把盆往下放,然后隔着被子,她摸到了一个棒子一样的东西。
安元志被范红桥碰得闷哼了一声,这是天要他尿床吗?
范红桥听安元志哼哼,吓了一跳,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摸到了什么,问安元志道:“我碰到你的伤口了?”
“没有,”安元志咬着牙说。
范红桥还想再问什么,可是这时候她听到了被子里传出来水落进木盆里的声音,范家小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等范老汉父子三人打完渔回来,家里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这档事,安元志是不知道要怎么说,范红桥是不好意思说。
在这天中午,乔大夫带了一个老和尚来看安元志。
范老汉端着碗正蹲门口吃饭呢,看见这个穿着一身灰僧衣,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忙就站起来问道:“乔先生,这位大师是?”
“这是我师兄,”乔大夫说:“今天来村里看我,我带他来看看安小哥。”
安元志这会儿在床上又是昏沉沉地睡着,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脉门,一个激灵之下,马上就睁开了双眼,没想到自己对上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老和尚望着安元志一笑,道:“安施主,贫僧法号远世。”
“大师也懂医?”安元志看范家人这会儿都在屋外,便没再做出无害的样子,而是冷着脸问远世和尚道。
“这会儿你倒是不装了,”乔大夫在一旁道:“算你运气好,我师兄的医术在我之上,身上也带着不少好药。”
安元志提了提神,道:“大师,我的腿会瘸吗?”
远世和尚仔细看了安元志腿上的伤口,说:“骨头没有伤到,只是将养起来需要时间。”
“多谢,”安元志看着乔大夫道。
乔大夫说:“你不用谢我,我不想救你,只是范老汉他们一心想救,我不好拒绝。”
“我跟你有仇?”安元志问道。
乔大夫说:“我跟你这种防人之心太重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只要不害人,有防人之心又怎么了?”
“乔先生,你不要说安小哥了,他的身子不好,”范红桥的声音从窗外传了来。
“红桥丫头,”乔大夫没好气道:“你这一天没事可做,就盯着他了吗?”
“我在洗衣呢,”范红桥说:“乔先生,你就不要欺负他了。”
“我欺负你了?”乔大夫压低了声音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也小声道:“你没欺负我,但你对我有敌意。”
门外传来了同村女子喊范红桥的声音,范红桥答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安小哥是从军之人?”远世和尚用水把安元志伤口上的草药洗去,给安元志上了对刀伤最管用的金创药。
“是,”安元志说。
“师兄,他在你面前倒是老实,”乔大夫说道。
“你们能看出我的身份,我为何还要瞒着?”安元志说。
“你叫安霜天?”远世和尚又问道。
安元志点一下头。
远世和尚就道:“太师府的五公子,名元志,字霜天,不知这个安五公子跟安小哥你是什么关系?”
远世和尚的话音刚落,一把放在医箱里的小刀就抵上了他的咽喉。
乔大夫吓了一跳,他都没看到安元志是怎么弄的,这刀就被安元志拿到了手上,还抵在了他师兄的喉咙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安元志声音狠厉地道。
“有一队卫国军,这些天一直在沿岸找人,”远世和尚被安元志拿刀对着了,也没有慌张,说道:“他们要找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我在问你是谁,”安元志道:“说话!”
“佛门之人罢了,”远世和尚道。
“佛门之人?”安元志说:“你的师弟在军里呆过,你是他师兄,你也在军里呆过?”
“你打听我的事?”乔大夫叫了一声。
“我们以前都是玉关杨家的家将,”远世和尚道:“不过我们都是江南人,所以年纪大了后,就想落叶归根了。”
“玉关杨家人?”安元志说:“我凭什么信你们?”
乔大夫看远世和尚的咽喉上都要有血流出来了,急得要冲安元志出手。
“你动他就死!”安元志手上又用了一点劲,这一回,远世和尚的脖子上真见了血。
“安五少爷若是不信我,那方才就已经杀了我了,”远世和尚冲安元志笑道:“所以五少爷还是收手吧。”
安元志看看自己的腿上,远世和尚用了透气的薄纱,把他的伤口扎了起来。
“恩将仇报!”乔大夫指着安元志骂道。
安元志把刀撤了回去,也没理乔大夫,问远世和尚道:“你们找我何事?”
“二少NaiNai是安家的小姐,”远世和尚道:“所以安家的人出了事,我们这些玉关杨家出来的人,不能不管啊。”
“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杨家的人?”
“我们又不求你的财,也不找你要官,”乔大夫说:“我们骗你做什么?我们有不少兄弟在江南这里养老,说实话,上官大将军在江南跟诸老大他们一开打,我们的日子都过不太平,你要真想报答我们,那就不如让他把这仗打快些。”
玉关杨家世代在白玉关为将,只是这一代的玉关大帅杨锐,少年时是在江南这里为将起家的。安元志看看面前的这两个人,他没想到自己当初鼓动安锦曲去找杨君成,到了今天还能给自己带来这种好处。
“把药拿去,让这家主人熬了吧,”远世和尚跟乔大夫道。
乔大夫拿了一包药走了出去。
“你们有事找我,就直说好了,”安元志跟远世和尚说道。
“五少爷,你有时候也应该对人相信一些,”远世和尚道:“我们只是想帮您一回。”
安元志说:“你们御甲归田了,还与玉关那边有联系?”
远世和尚点了点头,很坦然地跟安元志说:“老主人的事,我们不能不问。”
安元志听了这话后,半天没说话,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为什么上官勇也做到了大将军的将阶,但在军中的地位与名声还是比不过玉关杨家的原因了,说到底还是人脉。
“我们可以送五少爷去上官大将军的军中,”远世和尚道:“不知道五少爷意下如何?”
安元志摇了摇头,说:“我这个时候回去帮不上忙,你们若是真有心,就替我带个口信过去,让我姐夫安心。”
“这样也好,”远世和尚道:“那五少爷是要在这里养伤吗?”
“只是你们嘴够紧,不要让江南**的人和水匪知道我在这里,我就可以在这里养伤。”
远世和尚看了看范家的这间小屋,屋里除了放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了。远世和尚又打量了安元志一眼,没想到这个安家的五少爷,还能在这样的屋子里呆下去。
“你拿纸笔来,”安元志命远世和尚道。
远世和尚对安元志这就使唤上他了,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起身走出去替安元志取纸笔去了。
安元志写的这封信,半个时辰之后,便被一个年轻的后生带着,往龙头岛送去了。
有了远世和尚给安元志看病之后,乔大夫就几乎不到范家来了,他毫无保留地跟范老汉一家人说了自己对安元志的不看好。
范家的爷仨儿没听出乔大夫话中的意思来,都觉得他们对这个安小哥无所求,要小心这个人什么?
“我说的是红桥丫头!”看这爷仨儿都是木头脑子,乔大夫终于憋不住把他的担心说了出来。
范氏父子三人这才呆住了,将信将疑地回到家中,就看见范红桥坐在床边上跟安元志说话,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脸上都带着笑,这画面其实极其美好,只是范家的这爷仨个都不懂得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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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父子三人看着范小妹的样子,笑得这么开心,好像真是看上安元志了,三个人不会觉得范小妹不好,但是想想自己的这个家,再想想安元志平日里的言谈举止,很明显跟他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老实的父子三人,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们也没能想出什么好使的办法,只能是尽量让全家人的这个宝贝没机会再跟安元志呆在一起。
范红桥对于父亲和两个兄长的举动没有察觉,安元志却是很快就看出来了,心里有些好笑,他还不至于强抢民女吧?可是当范红桥被范家父子支派出去的时间一久,安元志又有些寂寞了,范红桥在可以陪他说话,范红桥走了后,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了。
范红桥自己也不乐意,她喜欢陪在安元志的身边,听这个人跟她说渔村外面的事情,说故事,说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吃食,只要是安元志说的话,她都爱听。但这些天,突然就有好多事找上了她,让范红桥分身乏术,想找个时间陪安元志,都找不到。
在小屋里又闷了五日之后,安元志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跟来看的他范家老二说想出去看看,“二哥,我来了这里这些天,连栖乌村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范家老二说:“外面冷的很,安小哥,你出去了再被冻坏了怎么办?”
安元志笑道:“只是看几眼就回来,你们江南的冬天能有多冷?”
范家老二用袖子擦了擦拖下来的鼻涕,说:“那行,我带你出去看看。”
安元志对于范家老二把鼻涕擦在袖子上的举动,看到了也只是咧一下嘴,在军营里,这举动被粗汉们运用的更加豪爽。
范家老二给安元志裹上了棉衣棉裤,最后把被子也裹在了安元志的身上,这才把安元志背出了小屋。
小渔村平日里鸡犬相闻,安元志出来这会儿,正是黄昏,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袅袅,空气中却闻不到什么饭菜的香味,倒是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安元志看看范家三间小屋,一个小院的住宅,不由得对范家老二说:“二哥,我在这里,你们住也不方便了吧?”
范家老二背着安元志往外走,不在意地道:“我们跟爹一间屋子睡,小妹一人一间屋,没什么不方便的。”
安元志指着一个小木棚子说:“那是家里的厨房吗?”
范家老二点头,说:“是,这会儿小妹还有回来,安小哥你饿了?”
安元志忙摇头。
范家老二冲左边的屋子喊了一声,说:“爹,我带安小哥去村里转转。”
范老汉在屋里答应了一声。
范家老二背着安元志走出竹篱围成的小院,说:“安小哥,你想去哪儿看看?”
安元志说:“二哥带我随便走走就好。”
范家老二背着安元志在小渔村里走了一圈,渔村不大,半个时辰不到就能走完。
安元志一路上跟村里的人笑着打招呼,他的长相好,笑起来的样子也讨喜,很快得到了栖乌村人的好感。
范家老二看着安元志跟村人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有点松了劲,小妹若是真的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看着人好,也和蔼,把小妹嫁给这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安元志不知道范家老二心里正想着什么心思,看看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顽童们,跟范家老二说:“二哥,我想去江滩上看看。”
范家老二忙摇头,说:“这个不行,江滩那里风大,你一定会被吹坏的,那乔先生一定饶不了我,要不然我带你去桥那里看看吧。”
安元志看见栖乌村的这座木桥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将这座小桥和桥上的人都整个染成了金红色。
范家老二很是怀念地跟安元志说:“当年我娘怀红桥的时候,老能梦见这座桥,硬是说这桥的颜色发红,所以爹就给小妹取了红桥这个名字。
小桥上,这时正聚着不少渔家女,笑语声不断,只是说话的声音很低,让桥下的人听不清楚。
安元志说:“她们在织布?”
范家老二笑了起来,说:“她们这会儿不知道在帮谁家晒小网呢。”
小网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渔网的一种,安元志不知道,他只是在这个时候,在桥上的女子中看见了范红桥。粗蓝布的衣衫,头上扎着一块跟衣衫花色一样的头布,混在一群打扮几乎一样的渔家女里,毫无二样,但安元志就是认出了这个范家的小妹来。
桥上的女子们这个时候也看到了范家老二和安元志,都喊范红桥道:“红桥妹子,你快看看桥下是谁来了?”
范红桥后知后觉地抬头往桥下望去,一眼望见安元志后,马上就带着惊喜的笑了起来,然后便不顾身边姐妹们带着各种意味的眼神和笑声,往安元志这里跑了来。
安元志愣愣地看着范红桥向他跑来,很多很多年以后,他都还能记得这个渔家女孩儿冲他跑过来的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谈不上美丽却很可爱,阳光就在这女孩的身后,像是在追着这个女孩一路跑来,最后涨满了他面前的整个世界。此时的安元志已经见过这世上很多的美景,却发觉这才是他最喜欢的一幕,在范红桥的身上,他能看到那种最为纯粹的快乐。
“安小哥,你怎么来了?”范红桥没能看出安元志在这瞬间的失神,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大声问道。
安元志静静地看着范红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桥上的众女这时一起笑了起来,有几个Xing子外向的,一起冲着安元志大声道:“安小哥,我们红桥妹子问你,你怎么来了?”
“不准闹他!”范红桥回头,跟这帮姐妹跺脚道。
“哟,红桥妹子现在知道护着男人了,”一个已经嫁人的泼辣小妇人大笑了起来。
范红桥从脸红到了脖子。
安元志抬头,冲桥上的众女笑了笑,然后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道:“各位大姐,妹子忙着呢。”
众女没想到安元志会跟她们打招呼,愣神之下,木桥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群归巢的黑鸦从众人的头顶飞了过去,一支黑羽好死不死地落在了范家老二的肩头。
这么不吉利?安元志看着就是一皱眉。
范家老二倒是不以为意,冲桥上的女人们喊了一声:“老鸦们都回巢了,你们还在外面咶噪?”
桥上这才又响起了骂声一片。
“滚!”
“死老二!”
“活该讨不上老婆!”
……
范家老二被女人们骂了,反倒像是讨着了大便宜一样,笑呵呵地背着安元志往回走。
安元志有点哭笑不得,这个范家的二哥就这么想女人?
范红桥跟在她二哥的身旁,跟安元志说:“我们村的后山上有好多老鸦的窝。”
安元志看着那群黑鸦飞远,说:“所以你们村才叫栖乌村?”
范家老二和范红桥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村子为什么要叫栖乌这个名字,这会儿听安元志说了,这才恍然大悟道:“是啊,原来我们村的村名是这么来的。”
范红桥说:“叫什么不好,叫乌鸦!”
范家老二说:“是栖乌,不是乌鸦。”
安元志半开玩笑地问范红桥道:“那你喜欢什么名字?”
就为了安元志的这个问,范红桥想了一路。
范家老二快进家门的时候,跟安元志说:“安小哥,你就不要难为她了,她大字都不识一个,她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来?”
安元志看着范红桥笑道:“栖乌这个名字没什么不好,乌鸦是孝子,这种鸟不是不祥之物。”
范家老二说:“还有这个说法?”
范红桥却突然抬头跟安元志说:“我常听乔先生说,这个世道要是有个明君,让我们这些人能过上好日子,永远太平安宁就好了,我喜欢永宁这个名字。”
“你别瞎说啊!”范家老二忙跟范红桥喊道:“当今圣上好着呢!”
永宁?安元志念着这个名字,突然就想起帝宫里,沈妃住着的地方就叫永宁殿,当下对这个名字就不太喜欢,说:“这世上哪有永远的事?”
范红桥说:“怎么就没有永远的事?永宁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你什么都喜欢,”范家老二无奈道。
渔家人没那么多大户人家的规矩,范家兄妹两个,当着安元志的面就斗起嘴来。
安元志再次静静地看着范红桥,心里有股情绪是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遇上过的,带着欣喜又带着小心翼翼,好像在自己面前放着一件稀世的珍宝,他想占为己有,又怕自己护不住这件珍宝,想拿又不敢拿,这种纠结,让安元志觉得他是不是又活回去了?
远世和尚站在范家的竹篱前,看到安元志看范红桥的目光后,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永远是旁观者清。
这天吃过晚饭后,范红桥又被同村的姐妹喊出去了,远世和尚在屋里为安元志换药。
安元志忍着疼,问远世和尚道:“我的伤怎么样了?”
远世和尚说:“身上其他地方的伤都不要紧,只是腿上这个伤口难办。”
安元志说:“你为什么会出家?”
远世和尚本以为安元志要问他,腿上的伤口怎么个难办法,没想到安元志突然问起他为什么出家这事来了,笑道:“无牵无挂之人,除了去陪佛祖,我也没什么好的去处了。”
安元志说:“我没听说过玉关铁骑不给人娶妻的。”
远世和尚说:“我在家乡娶过一个,只是等我回来,那个女人死了。”
“为什么不把她接去玉关?”
“万里之途,我去搏命,怎么能带上她?”远世和尚看着安元志,平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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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拄着拐杖走出船屋,四下里看了看,便苍白了脸色跟袁威几个道:“怎么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袁威侧头仔细往栖乌村的方向听了听,村里是一点声音也听不到,“这会儿大半夜的,人不都睡了吗?”袁威心下也道不好,但还是抱着几丝侥幸,劝慰安元志道。
安元志迈步就要下船,却发现自己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往船下跳。
袁威走过来把安元志往背上一背,说:“少爷你不要急,我背你过去看看。”
安元志这会儿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在栖梧村呆了一个多月,栖梧村的夜晚不应该是这样安静的,就算今晚风雪很大,范老汉他们不会再出去打渔,但村里怎么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等一行人赶进栖乌村里,站在村头就都呆住了。
村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家人家是点灯的。
袁威能感觉到,安元志在他的背上抖了抖。
“进去,”过了好半天,安元志才说了一句。
一行人打着火把,走进了栖乌村,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
大雪将整个栖乌村都染成了白色,除了落雪的沙沙声,村子里听不到一点声响。
袁威一行人都知道出事了,只是安元志一直没有发话,他们便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往范老汉一家所在的地方走去。
安元志到了范家门前后,让袁威把他放下来,自己拄着拐杖,推开了竹篱门,走进了院中。
袁威紧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范大叔,”安元志站在院中冲着范老汉住着的屋子喊。
无人应声。
“大哥,二哥,”安元志又朝范家兄弟两个住的屋子喊道:“我是霜天,我回来看看你们。”
原先让安元志养伤的小屋里也是毫无动静。
安元志最后望向了范红桥住着的屋子,张了嘴,却怎么也喊不出红桥这个名字来。
袁威忍不住了,推开屋门就走进了屋去。
安元志呆呆地站在院中,这个时候他没有进屋去看一眼的勇气。
袁威很快就跑了出来,看着安元志一脸的惊怒。
安元志说:“他们在屋里睡着了?”
袁威愣了半天才摇了摇头,说:“少爷,屋里,屋里有血。”
安元志一脸木然地走进了范红桥住着的屋子,袁威替他把屋里的小油灯点亮。安元志一眼就看见了床边上的那一滩血迹。血已经在地上干透,呈黑红色,没怎么见过人血的人不一定能认出这是什么,但对于安元志这些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人血。
袁威说:“被褥都还叠得好好的,那个时候这屋里的人应该还没有睡下。”
安元志走到床边,大滩的血迹旁边掉着一块绣帕,上面的并蒂莲花还没有绣完,只是霜天两个字已经被人针脚很细致地绣好了。
“安小哥,霜天两个字怎么写?”
“你要学字?”
“不是,就是想看看你的名字。”
那时候,自己是给范红桥写了霜天两个字,略带潦草,这绣帕上的两个字也是潦草的,看着与他那日写给范红桥的字一模一样。轻薄的绣帕,沾着血迹,在安元志的手里仿若千金之重,有些情,逃避很容易,面对却让人无法承受。
“红桥!”安元志喊着范红桥的名字,冲出屋来,然后跌在了院中的雪地上。
院中的人这会儿都呆呆地看着不远处。
安元志往那处地方看去,那一处的天空,黑灯瞎火地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能听到乌鸦的叫声。
袁威把安元志从地上扶了起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安元志,说:“少爷,你的腿疼不疼?”
乌鸦的叫声越来越大,一时间,安元志的世界里好像只响着这种叫声。安元志推开了袁威,跌跌撞撞地往鸦叫声传来的地方跑去,这时候腿上伤口处的疼痛,安元志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只是在想,千万不要让他看到死人,不要让他在那里看到红桥。
袁威几步就追上了安元志,不顾安元志的挣扎,背上了安元志往前面跑去。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默然无声立在黑夜里的木桥和池塘。
安元志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黑鸦,将他头顶的天空都遮住,栖乌村后山上的黑鸦可能都来到这里参加一场宴会,当它们扒开了覆在池塘上的雪之后,宴会便变成了狂欢。
安元志站在池塘边,池塘里堆满了尸体,昔日范红桥她们洗涮做活,说话嬉笑的地方,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所以栖乌村的人。
一只黑鸦叨着一截发白的肠子,从安元志的面前飞起。
安元志手起刀落,将这只黑鸦斩到了自己的脚下。
“快去找找,”袁威在后面,一边扶着安元志,一边命几个兄弟道:“看看这村子里还有没有活人了!”
袁威的说话声,惊起了成片的黑鸦。
“红,红桥?”安元志听着黑鸦们黯哑难听的声音,突然梦醒了一样,甩开了袁威扶着他的手,跌进了池塘里。
“少爷!”袁威跟着跳进了池塘,塘水浸没有了他的膝盖,因为堆挤着尸体,让袁威在池塘里寸步难行。
岸上的人都跳进了这个池塘里,都不是怕见死人的人,只是这个时候他们看着陷入一种癫狂中的安元志,都感觉到了害怕。
安元志这会儿听不到袁威他们的说话声,也看不到袁威他们焦虑的神情,他只想把这池塘里的人都翻一边,只要他没有在这里找到红桥,那就说明红桥还活着。他宁愿这个女孩活着,一辈子见不到面都无所谓,这个时候他只求她还活着。
袁威几个人劝不动,也拉不动安元志,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把安元志敲昏过去带走,只能陪在安元志的身边,为安元志举着火把照亮。
黑鸦们在池塘里有了活人之后,就不敢再降下来继续它们的盛宴了,只在安元志一行人的头顶盘旋着,那叫声在雪夜里听着,如同一曲出自幽冥的葬歌。
安元志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最后他找到了范家老大的尸体,等他轻轻把范家老大的尸体挪到了一边,范红桥的脸出现在了安元志的眼前。
风雪和严寒让范红桥的脸只是有些苍白,没有变g人死之后的那种青灰色,但也将范红桥死前最后一刻的神情保存在了这女孩的脸上,愕然,害怕,还有在脸上结成了冰的泪水。
“红桥?”安元志喊了一声。
范红桥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安元志扒开堆在她身上的尸体,重见了天日之后,这女孩还是一动不动。
“少爷,”袁威在旁边拉了拉安元志,指了指范红桥的脖子。
范红桥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喉骨整个断成两截。
安元志盯着范红桥脖子上的这道伤口,小声跟袁威说:“这样的死法,至少不会让她受苦吧?”
袁威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说:“是,是啊。”
安元志将范红桥抱在怀里,轻轻地又喊了一声:“红桥?”
死去的人如何能听到活人的呼唤?
去村里转了一圈的几个人,很快跑了回来,冲袁威摇了摇头,这座渔村别说没一个活人,就是一只活着的鸡犬都没有。
“人都死了,”袁威跟安元志说:“少爷,你把红桥姑娘抱上岸去吧。”
安元志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对于袁威的话全无反应。
“少爷!”袁威伸手要去拉安元志。
安元志却在这时,低头吻上了范红桥的嘴唇。
亲吻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这情景考验着袁威几个人的神经,只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胆子去拉开安元志,安元志此刻给他们的感觉,现在只要一碰,这个人就要碎了。
安元志久久地亲吻着范红桥已经冰冷的嘴唇,得不到回应的吻让他绝望。也许一开始,他就应该带这个女孩走,把这一家人都带上,他给不了这个女孩太多的东西,至少他可以让她活着。又或者他不应该走,如果他能在这里多留这一天,那这些人都不会死,那些人要的不过是他安元志的一颗人头罢了。
雪落在安元志的发间、肩头,而安元志的眼泪落在了范红桥的脸上,悲怅的哭声在这个雪夜里响起,只是此刻没有人可以把范家的这个女孩儿还给安元志了,如同冥冥之中,有谁在惩罚他那一日的转身离开一般。
远世和尚和乔大夫在这天天将明时,赶到了池塘边。他们看到袁威一帮人在一具具把池塘里的尸体往岸上搬,安元志抱着范红桥坐在木桥的台阶上,双眼无神地仰首看着天空。
“这,这是出什么事了?!”乔大夫冲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大声斥问道。
“我以为,只要我转身走开,”安元志却幽幽地看向了远世和尚,道:“她就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她白发苍苍,身旁坐着与她共老之人,子孙绕膝的样子。我没想到,她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全是我的错,大叔那时候就不该救我。”
安元志意冷心灰的样了,让对他一直没有好感的乔大夫都说不出重话来了。
“你走之后,我与师兄就也离开了村子,这是发生了何事?”乔大夫低声问安元志道。
“有人要杀我,”安元志说:“我走了,那帮人就杀了这个村子的人出气。”
“出气?”乔大夫忍不住想跟安元志拼命,死了这么一村的人,只是为了出气?
安元志低头看看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范红桥,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的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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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威几个人跟从附近十里八乡赶来的村民们一起,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栖乌村两百多口人都安葬了,没有那么多的棺椁,就用被子把人一裹,葬入了土中。
远世和尚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子,盘腿坐在地上,念着一般人听不明白的经文。
最后人们一起看向了还坐在桥头台阶上的安元志,这个人就这样抱着范家小妹的尸体枯坐了一天,要不是有人在身后为安五少爷打着伞,大雪能把他与范红桥一起埋了。
“少爷,”袁威走到了安元志的面前。说实话,安元志伤心的样子,袁威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一回安元志毫无生气的模样,让袁威看着害怕。本以为这个红桥只是个被自家少爷看上的女子,现在看来,这个女孩对于安元志而言,绝不是看上了这么简单了。
安元志伸手将飘到范红桥脸上的雪花抹去。
袁威说:“少爷,你还是让红桥姑娘入土为安吧。”
“把她埋在土里?”安元志小声问道。
袁威语塞了一下,然后道:“少爷,人死了,都要埋进土里去的啊。”
安元志又是半天不作声。
“袁威,”袁威还想要劝,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一看,竟是上官睿带着一队卫国军站在了他的身后。
“二少爷?”已经被安元志弄得手足无措的袁威,看到救星来了,忙就跑到了上官睿的跟前,说:“少爷他……,唉!二少爷你来了就好了!”
上官睿惊疑地看着安元志,问袁威道:“他怀里抱的是谁?这里,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死人?”
袁威小声把这渔村的人被人杀死,以及范红桥的事情,都跟上官睿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跟上官睿说:“二少爷,我看少爷是喜欢红桥姑娘的。”
上官睿说:“他抱着的那个人就是红桥?”
袁威点点头。
上官睿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喊了一声:“元志。”
安元志坐着不动,也不抬头看上官睿一眼。
上官睿从站在安元志身后,为安元志打着伞的兄弟手里拿过伞,让站在这附近陪着安元志的人都走开,然后他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安元志的身边。
当地官府的人这个时候也赶到了,原本还气势汹汹,想要拿什么人发作的几个当地官员,看到上官睿带来的卫国军后,都不敢开口了,老老实实地等在了一边。
上官睿仔细看了看安元志怀里的范红桥,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姑娘。”
安元志把范红桥又抱得紧了些。
“人走了,”上官睿说:“你这样抱着,能把她抱活过来吗?”
安元志这才抬眼看了一眼上官睿,双眼阴冷且布满了血丝。
“我哥知道了你的下落后,就命我带着人往这里赶了,”上官睿说:“没想到我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安元志低头又去看范红桥,死了有两天的人,在这个时候,多多少少都有点尸味传出来了。
“人死了,你再伤心又有什么用?”上官睿拉住了安元志的手,说:“找出凶手,为他们报仇,让栖乌村的这些人,让红桥姑娘能瞑目啊。”
“死的人应该是我,”安元志这个时候才开口跟上官睿说道。
“你是祸害,所以老天爷不让你死,”上官睿小声道:“他们为你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这个村子的人能安心上路吗?红桥姑娘没有与你成亲,你这样抱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想娶她,”安元志说。
上官睿看了范红桥一眼,说:“好,你要娶就娶吧。”对于一个死人而言,安元志的娶,也不过是在范红桥的墓碑上,刻上安元志爱妻这五个字,如果这么做,能让安元志的心里好过一些,上官睿觉得这种事没什么。
“她爹和哥哥们不会同意的,”安元志却又说道:“是我害死了他们所有人。”
“元志,”上官睿说:“你可以以死谢罪,不过你要是没报仇,就这么去见他们,红桥姑娘会愿意见你吗?”
“你懂什么?!”安元志突然冲上官睿很暴躁地叫了起来。
“这种事,没人能懂你,”上官睿在这个时候,显得多少有点无情地说道:“死的不是我喜欢的女人,也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
“再伤心难过,这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事,”上官睿说道:“你过不了这一关,没人能帮你。”
安元志咬着嘴唇,硬是把嘴唇咬出了血来。
上官睿看着安元志嘴角边的血,安元志的嘴唇偏薄,这样的面相在相术上就是薄情之相,除了安锦绣和上官平宁,这个世上应该没人能让安元志动感情了,上官睿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看到安元志,对着一个女人心死如灰的样子。
从安元志嘴角边滑落的血滴在了范红桥的脸上,很快就晕染开很大的一片红,安元志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上官睿展开一块手帕,接了一点雪,把帕子揉湿了,递给了安元志,说:“用这个擦。”
安元志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范红桥脸上的血迹。
“让她安心上路吧,”上官睿小声道:“知道你喜欢她,红桥姑娘也会开心吧?”
“她不知道,”安元志说:“人死了,我才说,有什么用?”
“至少是你为她收的尸,”上官睿道:“等我哥那边的事了了,我们再回来看她。”
“就让她在这里吗?”
虽然这块空地上站满了人,可死光了人的渔村,一片死寂,没人能再说栖乌村是一个能让活人住着的地方了。
上官睿拍了拍安元志的肩头,跟安元志说了个事实,“你总要离开这里的。”
安元志沉默地看着被他擦拭干净了脸的范红桥,就在人们以为他要这样看着范家小妹一辈子的时候,安元志抱着范红桥站起了身来。
上官睿扶住了站立不稳的安元志。
袁威带着人把一口没有上漆的棺材抬了过来,一脸歉意地跟安元志说:“少爷,我们没有找到更好的棺材了。”
安元志将自己身上的锦袍脱下,裹到了范红桥的身上,然后就将范红桥放进了这具棺椁里。
“盖棺吗?”袁威问安元志道。
之前还万般不舍的人,这一回没有片刻的犹豫,点了点头。
袁威几个人给范红桥的棺椁钉上了钉子。
“你若觉得这棺材太薄,那我们日后再来为她换一个,”上官睿说道。
“人死了,我再做什么都没用了,”安元志低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扶着安元志没敢松手,这个人现在说话好像是正常了,只是身子全都靠在他的身上,上官睿相信,他现在松手,安元志就能倒下去。
范红桥被葬在了范老汉的身边,隔着范老汉,躺在那里的是她的两位兄长。
安元志看着混着雪的泥土,一点一点把盛殓着范红桥的棺椁掩埋,在心里又跟范红桥说了一声对不起。他没办法做到跟着这个女孩一起去走黄泉路,他还记得他是安元志,在这个世上,还有他安元志要去做的事,就如同那日他转身离开一样,范红桥这个女孩只能在他的心里占着一角,占不了全部。
远世和尚的念经声显得沙哑不堪,却又让人听着觉得心安,好像亡灵真能伴着这念经声,再无牵挂地走上黄泉路。
上官睿让袁威扶着安元志,自己走到了当地官员们的跟前。
当地的官员已经听说这位是上官大将军的胞弟,对着上官睿的态度都是极其的恭敬。
“这里的事情,日后还要麻烦各位大人多加照顾了,”上官睿对这些官员说道:“每年清明,至少派人来祭扫一下。”
忙就有官员说:“上官公子放心,这里的坟地,我们一定会派人看管的。”
上官睿道:“凶手之事,我们卫国军会查,你们若是查到了什么,还请往我们卫国军中送一个消息。”
当地的官员们连声说是,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去问问安元志这事的内情。
安元志这时跟走到了他身边的乔大夫说:“我们这次来江南,得罪了很多人,这一次要杀我的人,很可能是五殿下,你知道这个五殿下是谁吧?”
乔大夫说:“你肯定?”
“朝堂之上,你杀我,我杀你,”安元志冷道:“这样的事,天天都有,我只是没想到,我连累了这一村的人。”
“范大他们不该救你。”
安元志望向了乔大夫,竟然笑了一笑,说:“你就一点也不怕我?”
乔大夫说:“有红桥在,我想我辈子都不用怕你。”
“是啊,”安元志点了点头,“有红桥在。”
“你不伤心了?”乔大夫上下打量着安元志道。
“伤心?”安元志道:“我伤心她就能活过来了?”
范红桥被泥土掩埋之后,在安元志的面前就彻底消失了,安元志心如刀割,他知道范红桥在他心里也留了一道伤口,他欠了这个女孩,这户人家,这个村子的,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五殿下为何要杀你?”乔大夫这时问安元志道。
“他想要天下,”安元志小声道:“我也许成了他的拦路石了吧。”
乔大夫没有再说话,如果凶手是一个皇子,那他们这些人还真是没有这个本事去报仇了。
安元志再一次在范红桥的面前转身,也没有再说他要娶范红桥为妻的话,把伤疼埋葬进心里,这是安元志做过不止一次的事了。
“五少爷,”乔大夫在身后喊了安元志一声。
“我此生不会再来,”安元志声音阴冷地丢下了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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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抓着自己的女儿去见世宗,沈妃就是这会儿心里对安锦绣再有惧意,也得跟着一起到御书房见世宗了。
佛堂外,永宁殿的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奴才们皮肉受苦,只是在帝宫里的人们看来,这些板子哪里是打在奴才们的身上,这分明就是安妃娘娘打在沈妃娘娘脸上的耳光。
世宗在御书房与大臣们议着政。江南总督邓知这一帮官员,在兴城一战之中全部身亡,朝中现在对于邓知留下的这个位置争得厉害,世宗这会儿正与吏部的几个大员商议着这事,就看见吉和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臣们看见吉和一路小跑地跑到了世宗的跟前,都很有眼色的住了嘴。
吉和把佛堂那边两位贵妃娘娘和一位公主殿下闹出来的事,跟世宗说了一遍。
世宗当下就挂脸道:“安妃在御书房外面?”
“是,”吉和说:“沈妃娘娘和云妍公主也在,圣上,公主骂安妃娘娘骂得厉害。”
世宗看看下面站着的大臣们,跟吉和说:“去让云妍闭嘴,让安妃来见朕。”
“奴才遵旨,”吉和忙就退了下去。
“你们也都先下去吧,”世宗对自己的大臣们道:“朕一会儿再与你们说话。”
几位大臣退出了御书房,就听见御书房的高台下,传来了云妍公主大喊父皇的声音。
“走吧,”吏部尚书黄次山与安太师相交甚笃,听见云妍公主骂安锦绣的话后,便对身旁的同僚们道:“这话你们听见也当听不见吧。”
几位大人嘴上说是,其实心里对黄次山都是使了一个白眼,如今安妃娘娘宠冠后宫,谁敢去传这些对安妃不利的话?云妍公主是皇帝的女儿,骂安妃两句也许没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有什么底气去说一个总管帝王后宫的妃子?
有小太监上来,领着几位吏部的官员往御书房的偏殿去了。
吉和飞奔到了御书房的高台下,冲着安锦绣躬身道:“娘娘,圣上让您上去见他。”
“我呢?”云妍公主怒气冲冲地问吉和道:“我也要见我父皇!”这会儿再想想被安锦绣打的两记耳光,云妍公主这口气是怎么也忍不下去,她是金枝玉叶,安锦绣这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公主殿下,”吉和望着云妍公主恭敬道:“圣上让您住嘴。”
“你这个狗奴才!”云妍公主气极之下,公主的仪态全都丢了一个干净,抬手又要打吉和。
吉和想躲,可是听到安锦绣轻咳了一声后,便又站着不动了。
云妍公主结结实实地一掌打在了吉和的脸上。
吉和往云妍公主的跟前一跪,说:“奴才该死。”
“我要见父皇!”云妍公主一脚踢开了吉和,冲着御书房喊道。
有在御书房外看着高台下的太监,看见吉和挨了打,忙就跑进御书房去禀报世宗了。
“你还是闭嘴吧,”安锦绣跟云妍公主道:“这里不是你大喊大叫的地方,你母妃平日里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这里是御书房!”
“你才要闭嘴!”云妍公主冲安锦绣道:“一个狐媚之人罢了,你当我父皇能一直宠着你?”
安锦绣目光怜悯地看了沈妃一眼,沈如宁这个女人生了两子一女,也就白承泽是个聪明人,剩下的两个,都是蠢的。
“云妍闭嘴,”沈妃喝斥了云妍公主一声。吉和跑下来说,世宗要见安锦绣,让云妍闭嘴,沈妃就知道这一回她与安锦绣之间,还是这个女人占了上风,只要安锦绣上去在世宗的面前掉几滴眼泪,那她与云妍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当众被打了两记耳光,云妍公主这会儿怒火中热,不是沈妃让她闭嘴就能闭嘴的,“母妃,你怕她做什么?”云妍公主问沈妃道。
“没有教好你,她自然要害怕,”安锦绣在旁边说了一句。
“你,”云妍公主被安锦绣激得抬手就要打。
安锦绣把云妍公主的手往旁边一打,道:“你一个公主殿下,在这里也要动粗?”
紫鸳这时看见世宗坐在步辇上,带着一帮人在往她们这边来了,跟怀里的白承意小声道:“九殿下,你就哭一嗓子好不好?”
白承意的眼睛这会儿不够用,面前站了这么多的人,他看谁都感觉好奇。
紫鸳在白承意的小屁股蛋上拧了一下。
白承意最恨人碰他的屁股,平常没事被人摸一下都要干嚎几声,被紫鸳拧了这一下后,顿时放开嗓子,光打雷不下雨的嚎了起来。
安锦绣在前边被白承意嚎得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忙就回头看。
云妍公主一巴掌没打着安锦绣正心下恼恨呢,看见安锦绣回头看儿子了,马上就逮着机会,抡圆了膀子冲安锦绣打了下来。
袁章这会儿就在安锦绣的身边站着,看云妍公主又要打他家主子,忙就把安锦绣往自己这边一拉,喊了一声:“主子小心!”
云妍公主的巴掌擦着安锦绣的脸抡空了,将安锦绣头上的一支玉钗打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两截。
“混帐东西!”世宗在步辇上把这一幕看得真切,怒声道:“把这个混帐给朕押起来!”
几个太监跑上来,没敢真动手去扭云妍公主的膀子,只是围成了一个圈,将云妍公主给围了起来。
紫鸳把白承意送到了安锦绣的怀里,冲安锦绣挤了一下眼睛。
安锦绣现在顾不上怪紫鸳多此一举了,把白承意抱在怀里哄。
白承意没让紫鸳失望,眼泪汪汪地看着到了自己跟前的世宗,喊了世宗一声:“父皇。”
“你这是干什么?”世宗看小儿子哭得可怜,忍不住跟安锦绣道:“怎么把小九儿也带上了?”
安锦绣看了世宗一眼,然后说了句:“臣妾该死。”
世宗被安锦绣噎住了,儿子哭得可怜,他的这个女人好像也受了不小的委屈。
“父皇!”云妍公主这个时候也知道,在她父皇面前要装可怜,望着世宗哭道:“安妃打儿臣!”
世宗不相信安锦绣会动手打人,他方才倒是看见云妍打安锦绣来着。
“圣上,”沈妃这个时候在一旁声音哽咽地说了一句:“公主的脸还肿着。”
世宗细看女儿的脸,看着是有些肿,忙看向了安锦绣,说:“这是怎么回事?”
安锦绣道:“是臣妾动的手。”
世宗的脸一沉,说:“你打云妍?”
“父皇,你要给女儿作主!”云妍公主一看世宗对安锦绣沉了脸,忙就喊道。
安锦绣道:“圣上,安元志看来是回不来了,您还是给公主殿下另觅良缘吧。”
安锦绣这话一说,世宗还有什么不懂的?云妍要是在安锦绣的面前,咒安元志死,那安锦绣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当我乐意……”
“云妍!”沈妃喝了云妍公主一声,这个时候不是说安元志的时候。
“你乐意什么?”安锦绣却问云妍公主道。
云妍公主看看沈妃,聪明的没再上安锦绣的当。
“你跟朕上来,”世宗拉安锦绣走。
安锦绣说:“圣上,还是当着沈妃娘娘的面,把话说清楚的好。”
沈妃说:“安妃娘娘,你做了恶人,这会儿又想做什么人了?云妍公主长这么大,我这个母妃都没碰过她一下。”
“坏人!”安锦绣还没说话,白承意就小手指着沈妃,Nai声Nai气地喊了一句。
沈妃顿时就欲哭无泪地看着世宗道:“安妃娘娘就这么恨臣妾?连九殿下都被她教的视臣妾为眼中钉吗?”
“父皇,”白承意本能地讨厌面前的这个女人,跟世宗说:“她打,打母,母妃。”
“胡说!”云妍公主叫了起来:“这么小的人,就被教的知道说谎了?!”
白承意不是说谎,他想说这个女人对他母妃很坏,只是怎么形容他不会,打这个字在白承意的脑子里,跟坏的意思一样,便干脆说了一句让世宗误会的话。
世宗命紫鸳道:“把你的小主子先抱上去。”
紫鸳把白承意抱到了手上,跟着一个小太监走了。
“父皇,母妃!”白承意把小下巴搁在紫鸳的肩头,看着世宗和安锦绣叫。
“小九儿乖,”世宗回身看着白承意道:“父皇和你母妃一会儿就去看你。”
安锦绣也冲白承意笑了一笑。
白承意看安锦绣冲自己笑了,忙也回应给了安锦绣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妃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这个场面,看得有些愣神。
世宗回过头来就冲沈妃道:“朕把那座静思堂赐给安妃礼佛之用,你带着云妍去做什么?”
沈妃今天还真不是带着云妍去找安锦绣麻烦的,她们也是去礼佛,只是走到了静思堂的门前,云妍公主看着千秋殿的众人就不顺眼,公主的小脾气一个没忍住,事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世宗不问青红皂白地就训沈妃,“朕的旨意在那里,你也当看不见吗?你自己看看云妍,这个丫头被你养成什么样子了?!”
“父皇!”云妍公主看自己的脸肿着,世宗都能向着安锦绣训她的母妃,急了眼,冲着世宗道:“安锦绣打女儿,你都不问吗?!”
“是啊,”安锦绣道:“我还险些弄污了公主今天的这一身打扮,公主殿下,要不要我让你把刚才受的打回来?”
世宗这回注意到女儿今天的打扮了,云妍公主一向是喜珠光宝气的妆扮的,皇家的女儿打扮尊贵没什么不好,只是,世宗黑了脸,安元志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云妍这样精心打扮,这个女儿到底知不知道要想着一些自己未婚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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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命人又抬了一个步辇来了,跟安锦绣说:“你跟朕上去说话吧。”
安锦绣坐上了步辇,看着沈妃问世宗道:“那公主殿下与沈妃娘娘呢?”
“你回永宁殿去,”世宗对沈妃道:“至于云妍,回海棠殿去吧。”
沈妃一听世宗说,让云妍公主住回海棠殿去就急了,云妍公主自从失身于安元志之后,就一直住在永宁殿里,她自己原先住着的海棠殿已经荒废了,一座荒废了的宫殿如何再住人?就算要住,也要事先整理一下吧?
“我不回海棠殿,”云妍公主跟世宗喊。
世宗看都不想看云妍公主一眼,跟沈妃说:“你教不好女儿,那朕就命人去教她,你就不必管了!”
“圣上!”沈妃此刻是满心的委屈,宠着安锦绣,就一定要这样作践她吗?
世宗掉脸就冲抬步辇的太监道:“还不走?”
“父皇你处置不公,女儿不服!”云妍公主大喊道:“她安锦绣……”
“把她的嘴给朕堵上!”世宗突然就怒吼了一声。
在场的众人除了安锦绣是假装害怕之外,都被世宗这一嗓子吓得胆战心惊。世宗自从受伤重病以来,就还没这样大声吼过什么人,让人们几乎都要忘了,这个皇帝原本是个什么脾气的人。
云妍公主没敢再出声地哭了起来,世宗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几个在御书房当差的嬷嬷宫人上前,将云妍公主带走了。
“你还不滚?!”世宗又冲沈妃道:“沈家出来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滚!”
吉和这会儿跟安锦绣看向他的眼神对上了,忙就跟抬步辇的人说:“快走啊。”
沈妃站在御书房的高台下,看着安锦绣坐着步辇,跟在世宗身后,走向了御书房。沈妃不是那些刚进帝宫,对于情爱还抱着期待的女孩儿了,她对世宗的心早就冷了,只是现在看着安锦绣,沈妃却还是嫉恨地发狂。
安锦绣没有回身去看沈妃一眼,世宗那一句沈家出来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安锦绣知道,沈家杀婢的案子已经闹到了世宗的跟前。想到这里,安锦绣的嘴角往上挑了挑,只是上挑的弧度太小,没人能看出安锦绣的脸上此时有了笑意。
紫鸳抱着白承意等在御书房的右偏殿里,看见安锦绣跟着世宗走了进来,忙就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低低地喊了一句:“主子。”
安锦绣瞪了紫鸳一眼,把白承意抱了过来。
世宗坐下后,就道:“紫鸳出去。”
“去吧,”安锦绣跟紫鸳小声道:“回去我再找你算帐!”
紫鸳背对着世宗,冲安锦绣吐了吐舌头,回过身给世宗行了礼后,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过来,”世宗拍了拍自己坐榻的空位,对安锦绣道。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坐到了世宗的身边。
“为了元志,你就打朕的女儿?”世宗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撇撇嘴,道:“臣妾有罪,请圣上责罚。”
“朕能罚你什么?”世宗道:“你人都打了,朕再让云妍打你两记耳光?”
安锦绣没吱声。
世宗说:“哪只手打的?”
安锦绣把右手伸给了世宗。
世宗好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给她留情面。”
安锦绣脑子转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世宗在说什么。她的左膀子断过骨,左手的力气不大,拿右手去打云妍公主耳光,在世宗想来,她就是要把云妍公主打疼了。
“这手都打红了,”世宗看着安锦绣的右手道:“你这是图什么?你打了云妍,元志就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安锦绣手一松,差点让怀里的白承意跌到地上去。
世宗急忙一伸手,把白承意捞到了自己怀里,说:“你连儿子也不要了?”
“是不是江南那里来消息了?”安锦绣青白着脸问世宗道:“元志是生是死?”
世宗看安锦绣摇摇晃晃,看着就要晕过去的样子,只得一手抱着白承意,一手揽过了安锦绣,说:“还没有,他们应该还没有找到元志。”
“元志到底去了哪里?”安锦绣说这话时,是真急哭了,“就算掉进了江里,这都多少天了?是生是死,总要给臣妾一个准信吧?”
“太师也命人去江南找了,”世宗说:“你这样急出个好歹来,小九儿怎么办?”
安锦绣摇着头道:“沈妃带着公主要进静思堂,臣妾真的不在意,佛法渡众人,佛也不是专供臣妾一个人拜的,可是臣妾看到公主的样子,就,就生气!”
世宗叹了一口气,说:“沈氏不乐意她与元志的婚事,有些事就不会教她。”
“但凡她对元志有一点心,也不会这样,”安锦绣垂泪道:“元志没有臣妾这么好命,臣妾有圣上,他有谁呢?”
安锦绣为安元志抱不平,却又奉承了世宗的话,让世宗很受用,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世宗跟安锦绣道:“朕会命嬷嬷去教云妍的,女孩儿嫁了人也就懂事了,元志是她的夫君了,你还怕她对元志不上心吗?”
“强扭的瓜不甜,”安锦绣说:“公主本就不愁嫁,这是元志没福气,圣上还是随了公主的心愿,再给她觅一位门当户对的驸马吧。”
“胡说,”世宗用头去撞了一下安锦绣的额头,说:“云妍跟元志都行过周公之礼了,你让朕再找哪个少年人来当这个驸马?”
“臣妾就是个二嫁之妇,”安锦绣说:“臣妾这样的圣上都不嫌弃,公主比臣妾尊贵不知道多少倍,谁敢嫌弃?”
“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能说到你自己身上?”世宗把白承意放在了坐榻上,双手揽着安锦绣道:“朕待你还不够好?”
“臣妾打了公主。”
“打就打了吧,”世宗道:“你是为了元志,朕就容了你这一次。”
“元志与公主的婚事还是算了吧,”安锦绣还是跟世宗说道。安元志在江南遇剌落江,安锦绣直接就疑上了白承泽,除了白承泽,江南也没人有这个胆子,杀安家的少爷。为了罚惩上官勇的阳奉阴违,为了兴王白之桂全家的死,为了借惩置安元志在江南**达成恩威并施的目的,也许安元志在江南已经跟白承泽对阵过了一回,安锦绣能想出很多白承泽要杀安元志的原因。白承泽都要杀安元志了,那安元志还要娶他白承泽的胞妹做什么?
世宗还是那句话:“胡闹!”
安锦绣说:“公主不喜欢元志啊。”
“锦绣,”世宗低头看着安锦绣,认真道:“这事你就不问问元志的意思吗?”
安锦绣这才不说话了,是啊,她现在替安元志Cao心这个做什么?安元志是生是死她还不知道呢!上一世安元志的命一定比她的长,但这一世很多事都变了,安锦绣真不敢去想,万一这一次安元志真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朕把沈妃禁足,”世宗哄安锦绣道:“这样你是不是能出气了?”安锦绣在知道安元志出事之后,就晕过去一次,然后就被荣双诊出心疾有复发的迹象,所以现在世宗对着安锦绣,多半都是用哄的。
安锦绣低低地嗯了一声,将沈妃禁足了,沈妃娘娘也不会吃什么苦头。二皇子与五皇子的生母,就凭着这个名号,宫里也没人敢得罪这个女人。在太子失宠,诸皇子谁都有可能成为新君的形势下,去捧沈妃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母妃不哭,”白承意从世宗的身后爬到了安锦绣的跟前,扒着安锦绣站起来,伸出小手去摸安锦绣的脸。
世宗又是叹气,跟白承意一起替安锦绣擦着眼泪,说:“你就不怕把眼睛哭坏掉?元志这个臭小子,他最好不要回来,不然朕一定要重罚他!”
“圣上!”安锦绣叫了一嗓子。
“圣上!”白承意跟着喊。
世宗笑了起来,道:“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朕吗?”
“臣妾现在笑不出来,”安锦绣跟世宗愁道:“臣妾现在就想着……”
“你想着那小子有什么用?”世宗劝安锦绣道:“再等等吧。”世宗心里对于安元志的生死也没底,人顺着江水走,不是被江里的鱼虾吃了,就是被冲进海里去,现在上官勇那里没有折子上来说安元志死了,世宗就宁愿劝安锦绣说安元志还活着。
安锦绣把白承意一抱,说:“圣上还要议政,臣妾与九殿下就先回去了。”
世宗没有留安锦绣,道:“你若是真不放心云妍,嬷嬷们教她规矩的时候,你就去看看好了,只是不准再跟她闹。”
“臣妾会躲着公主走的,”安锦绣说道:“公主看着臣妾就不顺眼,为了她与元志日后的日子不要因为臣妾过不好,臣妾一定从此以后都躲着她。”
世宗让吉和送安锦绣回千秋殿去,云妍公主毕竟是他的女儿,他就是再气云妍,也不会对自己的女儿真的无情。
吉和跟着安锦绣往千秋殿走着,小声道:“娘娘,公主哪里?”
“找几个人好好教她,”安锦绣说道:“不要再让沈妃的人见她了。”
“奴才只怕公主会闹啊。”
“让她闹,”安锦绣道:“把公主身边的人都换了。”
“那沈妃娘娘那里?”
安锦绣看了吉和一眼,道:“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
吉和忙说:“奴才明白了。”
安锦绣冷冷地看了吉和一眼,道:“你最好明白,沈妃娘娘不好得罪,但我已经得罪她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吉和有什么不懂的?安妃与沈妃,他只能为自己选一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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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被拖出千秋殿的时候,紫鸳看着这个已上了年岁的妇人被人拖猪拖狗一样,从自己的面前拖了过去,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嬷嬷的嘴被很严实地堵着,就是想说哀求饶命的话都说不出来。
吉和跟在赵嬷嬷的身后走着,他得跟着去海棠殿,看着这个女人死了,才能再回来向世宗复命。“不知死活,”吉和骂了赵嬷嬷一声。
“我们用膳,”世宗在屋里跟安锦绣说:“你到现在一口菜都还没吃过,你成仙了?不用吃饭了?”
安锦绣叹气,说:“她的年纪已经大了。”
“年纪大了,就能在朕的面前倚老卖老了?”世宗说:“沈氏这个女人一天到晚跟朕玩着心眼,朕再容她,她得爬到朕的头上去了!”
“玩心眼?”安锦绣说:“这个Nai嬷嬷也是沈妃跟圣上玩得心眼?”
“她的那些心思,你不用知道,”世宗让安锦绣吃饭,道:“沈氏那个女人的心思,锦绣你这辈子也不会明白的。”
安锦绣说:“圣上这是在说臣妾笨?”
世宗一笑,道:“你就是个笨蛋,不过你这样就很好,朕喜欢。”
安锦绣看似害羞地一低头。
“母妃,”白承意小手扒拉着安锦绣的脸,说:“吃。”
“儿子也让你吃饭,”世宗好笑道:“你不听朕的话,也得听儿子的话吧?”
安锦绣看着被世宗送到了自己面前的一勺米饭,张嘴吃了下去。
“喜欢什么,你跟朕说,”世宗跟安锦绣道:“今天你喂朕的儿子,朕喂你。”
安锦绣真就让世宗给自己夹起了菜来。
“父皇,我也要!”白承意跟世宗喊。
最后餐桌上,变成了世宗一个人,喂一大一小了。
安锦绣的心思全都藏在脸上的笑容之下,沈妃的心思她没什么不知道的。Nai大了云妍公主的嬷嬷,若是她给这个嬷嬷说话的机会,这个嬷嬷一定会跟世宗说起云妍公主小时候是多么得世宗的宠,多聪明多可爱。世宗对云妍公主一向疼爱,哪能经得住去回忆这些?沈妃算计人心的本事不是没有,只是,安锦绣心中冷笑,只是这一回被世宗看出来了,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男子都不会喜欢被女人算计,更何况一国之君?
海棠殿前,刑棍一下接一下地打在赵嬷嬷的身上,血很快染红了海棠殿外的砖地,蜿蜒着往地势低的地方流去。
云妍公主在门后被几个御书房的嬷嬷押着观刑,不想看可以闭上眼睛,不想听可以用双手捂住耳朵,只是这样做无法救下Nai大她的这个妇人的Xing命。
世宗说要打死,所以行刑的人也没数他们到底打了赵嬷嬷多少下,等赵嬷嬷的口鼻出血,不再动弹了后,行刑人才停了手。
“过去看看,”吉和说道。
有太监上前,试了试赵嬷嬷的鼻息,然后大声跟吉和道:“大总管,这个罪人死了。”
“公主殿下,”吉和冲着云妍公主躬身道:“您要如何处置这个罪人的尸体?”
云妍公主睁开眼睛,看一眼躺在门前,血肉糊模的赵嬷嬷,尖叫一声后就昏了过去。
门里的几个嬷嬷一阵忙乱。
吉和冲全福挥了挥手,说:“把人扔出宫去。”
全福忙就应声道:“是。”
“记得从永宁殿门前过去,”吉和又小声叮嘱了全福一声。
全福点了一下头,命手下拖着赵嬷嬷的尸体跟他走。
门里的几个嬷嬷,两个人半抱着云妍公主先回卧房去了,剩下的几个还站在门里看着全福。
全福也不说要去请太医的话,只是道:“你们好好照顾公主殿下,把门关了吧。”
几个嬷嬷不敢多言,把海棠殿的大门当着吉和的面关上了。
吉和回到了千秋殿,没敢瞒着世宗云妍公主昏过去的事。
“圣上还是去看看公主殿下吧,”安锦绣在一旁道:“公主殿下是不是病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死人,是吓的,”世宗不以为意道:“醒过来就没事了。”
“那去请太医啊,”安锦绣说:“晕过去可不是小事。”
“奴才们知道该怎么做,”世宗怀里这时候抱着白承意,跟安锦绣说:“你这会儿又有好心对着那丫头了?她的事你不用管了,朕不信朕教不好她。”
“父皇,吃,”白承意小手拿着一块梨子送到了世宗的嘴边。
世宗吃了这片白承意喂给他的梨,跟安锦绣道:“还是这小子让朕喜欢。”
安锦绣站在一旁,展开了一件新做的外袍,跟世宗道:“这是臣妾为圣上做的,时间长了些,圣上不要怪罪臣妾。”
世宗看向这件新衣,道:“这是你输给朕的那件?”
安锦绣抿嘴笑道:“圣上还记得这事呢。”
“傻丫头,”世宗道:“你欠着朕的东西,朕都给你记着呢!”
“圣上试试吧,要是大小不合适,臣妾就再改改,”安锦绣说道:“您就放下九殿下吧,他现在可是个小胖子了。”
世宗把白承意放到了坐榻上,让安锦绣伺候着他穿衣。这是一件没有绣龙的外袍,用了深蓝的布料,上面用暗线绣着祥云图,很寻常的一件外袍。
安锦绣低声对世宗道:“臣妾本也想绣上团龙的,只是想着圣上在臣妾的心里,可不止只是一国之君,所以就做了家常的样式。”
大小正合适的外袍穿在身上,世宗还可以闻到这衣服上熏过龙涎香后的味道。宫里有很多人给世宗做衣,只是这衣服出自安锦绣之手,又看着如此的精心,这外袍在世宗的眼里就不是寻常之物了,他问安锦绣道:“那朕在你心里,还是什么?”
安锦绣低头替世宗系着同样出自她之手的腰带,抿嘴笑着,就是不说话。
“说话,”世宗伸手挑起安锦绣的下巴。
“您是九殿下的父皇啊,”安锦绣说。
“还有呢?”
“夫,夫君。”
世宗笑着把安锦绣往怀里一抱,说:“那朕要喊你一声什么?贤妻还是夫人?”
“圣上,”安锦绣小声道:“九殿下在这里。”
“他现在懂什么?”世宗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松开了安锦绣,道:“这衣服朕喜欢,朕一定重重的赏你!”
安锦绣笑着说:“臣妾谢圣上的赏。”
被安锦绣用衣服一打岔,世宗便没再问云妍公主的事了,抱着白承意,跟安锦绣在千秋殿的一处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世宗才回御书房去了。
送走了世宗之后,安锦绣就得到了永宁殿里的消息,沈妃在永宁殿里大发脾气。
紫鸳在一旁道:“她骂主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她骂圣上啊!”
安锦绣将白承意放到了地上,让白承意抱着他的大布偶滚着玩去,小声跟紫鸳道:“她怎么敢骂圣上?”
“那主子就让她白骂了?”紫鸳不服气道。
安锦绣拿过了一块布料,低头做起了绣活。这个时候,云妍公主身边的人都是御书房过去的人,她就是想对云妍公主下手,现在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紫鸳看安锦绣不理她,噘了噘嘴,趴地上跟白承意玩到了一起。
小袁章这时抱着不少东西跑了进来,站在安锦绣的面前说:“主子,奴才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安锦绣笑着问道。
袁章把手里抱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说:“主子,太师让奴才在府里吃了饭,还赏了奴才好些东西。奴才,”袁章说着,从地上的一堆东西里,拿了几件小玩具出来,说:“奴才还给九殿下买了些宫外的小物件。”
白承意一眼就看见了被袁章拿在手里的小鼓,马上就伸手要。
“给他玩吧,”安锦绣笑道:“我让你自己买些东西,你怎么还给他买?”
袁章说:“主子,奴才什么也不缺。”
“太师怎么说?”安锦绣招手让袁章到她的近前来,小声问道。
袁章道:“太师说再过两日,御吏台就会有联名参东阳沈氏的折子呈上来。太师让娘娘放心,说沈氏的案子,东阳当地的官衙已经结案了,只是沈氏不服,这事又闹到了巡抚衙门去,太师说这样反而更好,事情闹得越大,沈氏的人就越不好做手脚。”
安锦绣点了点头,道:“太师那里有五少爷的消息吗?”
“这个奴才也问了太师,”袁章道:“太师说他已经派人去江南了,一天没找到五少爷的尸体,那五少爷就可能还活着,太师让娘娘再耐心等等。”
这样的事,安锦绣要怎么等?
“袁章,”白承意这时在地上喊袁章:“来玩儿。”
“你去跟九殿下玩吧,”安锦绣道:“若是渴了,就先喝点水。”
袁章又从怀里拿了银票给安锦绣,说:“主子,这是太师让奴才交给主子的,太师还说接下来的几天,主子不要去理会沈妃。”
“知道了,”安锦绣把银票递给了走过来的紫鸳,说:“你去把这些钱收好。”
紫鸳说:“我要是去见太师,就请太师帮主子教训沈妃!”
“就你话多!”安锦绣瞪了紫鸳一眼。
沈妃此时在永宁殿里坐立不安,安锦绣现在都不让她的人出去了,世宗又把云妍公主的Nai嬷嬷,当着云妍公主的面给打死了,接下来这两个人还要做什么?要废了她的妃位吗?
“娘娘,”亲信的几个嬷嬷在一旁劝沈妃,说:“还是等五殿下回来后,再从长计议吧。”
沈妃是知道白承泽去江南之事的,只是现在她完全被安锦绣看死在了宫里,宫外的消息她是一点也打听不到,也不知道白承泽现在在江南怎么样了。我不能坐以待毙,沈妃在脑子里盘算着,她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能从安锦绣那里扳回一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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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妍公主因为赵嬷嬷的死,没再跟世宗派来的嬷嬷们闹了。赵嬷嬷的死,让这位一向被世宗娇宠着的公主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父皇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父皇有这个狠心,让她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
被世宗派来的教习嬷嬷看云妍公主终于不再闹了,都松了一口气,再被云妍公主这么大吵大闹下去,到了最后,不知道她们这几个人里能活下几个人来。
入了夜之后,京都城又开始下起了大雨。
云妍公主睡在床上,躲在被子里流眼泪,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每自己一跟安锦绣对上,她的父皇永远是站在那个女人那边。云妍公主甚至开始怀疑,世宗这些年对她的好,是不是都是假的?真正被世宗放在了心里的人,只有那个叫安锦绣的女人?
教习嬷嬷们守在云妍公主的床前,云妍公主不肯吃饭,这让她们又伤脑筋了,不管她们怎么劝,云妍公主都躲在被子里不出来。
永宁殿的两个宫人这时到了海棠殿。
“公主殿下?”其中一个宫人走到了云妍公主的床前,轻声喊了云妍公主一声。
云妍公主一听这宫人的声音,把头从被窝里探了出来,道:“阿园,你怎么来了?”
这个叫阿园的宫人笑道:“不光是奴婢来了,公主殿下,青荷也来了。”
另一个宫人忙上前道:“奴婢青荷见过公主。”
云妍公主被阿园扶坐起来,说:“你们怎么还敢来?赵嬷嬷都被打死了。”
两个宫人脸色凄惶,阿园道:“公主,奴婢不来看公主一眼,怎么能放心?”
“是啊,公主,”另一个宫人青荷也道:“娘娘让奴婢们给公主带了些吃食来,公主殿下一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云妍公主半哭不哭地道:“母妃知道我的事了?”
“公主殿下啊,”阿园把手上拎着的食盒,放到了云妍公主的床上,道:“娘娘在永宁殿里急得直哭,公主殿下日后还是好好保重吧,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娘娘就……”阿园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教习嬷嬷们。
“你们都退下,”云妍公主马上就会意道:“没有我的话,你们不准进来。”
青荷看教习嬷嬷们站着不动,就怒道:“公主殿下想安安静静吃点东西都不行吗?”
“我看到你们,就什么也吃不下,”云妍公主冲着教习嬷嬷们道。
教习嬷嬷们只得退下,要是云妍公主被饿坏了,说出去还成了她们的错了。
等教习嬷嬷们出去了,云妍公主才跟两个宫人哭道:“我母妃还好吗?”
青荷说:“公主殿下放心,在这宫里,就算是安妃也不敢真欺负到娘娘的头上去。”
云妍公主摇摇头,说:“今天的事还不够吗?母妃还要怎么被那个女人欺负?”
阿园从食盒里拿出一碗清汤来,说:“公主,这是娘娘专门吩咐奴婢做的,用肉鸽跟当归煨出来的,公主殿下尝尝吧。”
云妍公主摇头道:“我吃不下。”
“公主要是这样,才正中了安妃的下怀呢,”青荷在一旁道:“公主越伤心,她安妃不就是越得意了?”
云妍公主恨道:“她就是只狐狸精,我父皇被她迷了眼了!”
阿园笑道:“公主,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您就看着她安妃能得意到几时吧。”
云妍公主被两个宫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心中郁结解了一些,看了一眼被阿园捧在手里的鸽汤,道:“这汤是阿园你做的?”
阿园忙用瓷勺盛了一勺汤,送到了云妍公主的嘴边,说:“奴婢煨了几个时辰呢,公主殿下好歹赏脸尝尝奴婢的手艺吧。”
云妍公主被阿园喂着,喝了几口汤,然后就苦着脸说:“阿园,你这汤怎么有些酸呢?”
阿圆说:“公主,这汤里奴婢加了当归,有些味儿也请公主多担待,当归可是好东西啊。”
云妍公主摇头不肯再喝了。
阿圆举着勺子说着好话,求云妍公主再喝几口。
青荷在一旁观察着阿圆的神情,突然就伸手将阿圆手里的瓷勺打掉在了地上,大声道:“阿圆,你这个贱婢,你敢害公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妍公主呆住了,说:“青荷,你在说什么?”
青荷一把将阿圆推到了地上去,然后就冲外面跑,一边跑一边还喊:“快来人啊,阿圆贱婢要毒杀公主殿下,快来人啊!”
云妍公主惊愕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阿圆,这个宫人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人,这个宫里的奴才,谁都有可能杀她,可阿圆不会啊!
阿圆这会儿脸上的笑容全无,一脸木然地看着云妍公主,那眼神里竟还带着恨意。
“你,”云妍公主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腹中就是一阵剧痛,这疼痛来得突然也猛烈,让云妍公主惨叫了一声后,就昏倒在了床上。
门外的教习嬷嬷们赶进来时,就看见宫人阿园还捧汤碗,要喂云妍公主喝汤。
“你这个贱婢!”青荷看到这一幕,疯了一样,冲上前就打阿圆。
几个教习嬷嬷顾不上管两个打在一起的宫人,先赶到床前看云妍公主,一看云妍公主的鼻孔出血,再一喊,发现云妍公主已经昏迷,几个教习嬷嬷就是Xing子再稳重,这个时候也都发了慌。
“快去找太医!”有嬷嬷喊。
“去找圣上!”另一个嬷嬷大喊。
“去通禀沈妃娘娘!”
……
几个教习嬷嬷一阵乱喊,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嬷嬷想着要去找安锦绣,在她们的心里,安妃娘娘跟云妍公主是有仇的,这个时候去找安妃娘娘,也许就是催着云妍公主死了。
海棠殿里乱成了一团。
“快救公主啊!”青荷冲着教习嬷嬷们喊。
青荷的大喊让教习嬷嬷们回过了神来。
“你去找太医,”为首的教习嬷嬷当下分派人手道:“你去通禀圣上!”
青荷这个时候又指着被她挖破了脸的阿圆道:“你等着死吧,你这个贱婢!”
阿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身后的墙上撞。
“拦住她!”为首的教习嬷嬷连忙大声喊道,这个凶手要是死在了她们的面前,那她们这些人无辜已否就说不清了。
阿圆被两个嬷嬷踩在了地上,又想咬舌,最后被嬷嬷们堵上了嘴,五花大绑了起来。
御书房里的世宗听到女儿中毒的消息后,半天回不过神来。
吉和在一旁吓得心跳差点停了,忙就冲自己一个徒弟使了一个眼色。
“圣上,”来报信的教习嬷嬷跪在世宗的跟前,哭道:“奴婢无能,没能照顾好公主殿下,奴婢死罪!”
“摆驾,”世宗道:“朕去海棠殿。”
吉和忙命人抬来步辇,扶着世宗坐上了步辇后,还问世宗道:“圣上,要去找荣大人吗?”
到了这个时候,在太医院的太医里,世宗还就是只信荣双和向远清,忙就道:“去传荣双和向远清去海棠殿。”
一个小太监忙就快步退了出去。
世宗一行人出了御书房,直奔海棠殿而去。
吉和的那个徒弟跟着世宗出了御书房后,便往千秋殿飞奔。
安锦绣这会儿刚刚将跟紫鸳和袁章疯玩了半天的白承意哄睡着,就听到了云妍公主在海棠殿中毒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安锦绣吃惊道:“是谁下的毒?”
这太监忙道:“奴才听教习嬷嬷说,是沈妃娘娘身边的宫人阿园。”
沈妃身边的人给云妍公主下毒?这真是荒唐至极的事,安锦绣道:“她们看到是那个阿园下的毒?”
“是沈妃娘娘身边一个叫青荷的宫人发现的,”这太监道:“教习嬷嬷说,当时只有她们两个宫人,在卧房里陪着公主。”
安锦绣原本轻敲着桌案的手指就是一停,这事不对,“你去跟你师父说,”安锦绣跟这太监道:“让他尽快把那个宫人杀了,趁着圣上还没来及审她们的时候。”
这太监吓了一跳,听安锦绣这话,不能不让这个太监觉得,指使阿园毒杀云妍公主的人,就是安锦绣。
“快点去,”安锦绣道:“你看着我也救不了公主殿下啊。”
“奴才这就去,”这太监忙把头一低,跑了出去。
紫鸳在一旁还高兴道:“这是谁下得手?我改日一定去谢谢她!”
“你陪着九殿下,”安锦绣起身道:“我去海棠殿看看。”
紫鸳说:“主子,你管那个公主去死呢?”
安锦绣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冷道:“这哪里是杀公主?我看沈如宁这是想我死想疯了!”
紫鸳跳了起来,说:“什么?!”
“你好生看着九殿下,对了,让人去找韩约,让他想办法让二殿下知道云妍公主被人毒杀之事,”安锦绣吩咐道。
紫鸳傻愣愣地站着。
“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安锦绣推了紫鸳一把。
“哦,好,”紫鸳这才道:“我这就去找韩约。”
“你留在这里,命人去找韩约,”安锦绣道:“我都不慌,你懂什么?”
紫鸳看着安锦绣小声道:“沈妃那个女人会给自己的女儿下毒?”
安锦绣道:“在皇家,亲生的女儿哪里比得上儿子的前途要紧?”
紫鸳张大了嘴巴。
安锦绣没再管紫鸳的惊愕了,她走出了自己的寝室,外面的冬雨从天空倾盆而下,彻骨的寒凉,让安锦绣打了一个寒战。
袁章打着伞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主子,步辇已经备好了。
安锦绣坐在了步辇上,心里想着,最好就让云妍这个公主就此死了吧,皇家的公主,真想来,不过一个尊贵的棋子罢了,算不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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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路见到世宗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世宗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臭骂。白承路没敢跟世宗回嘴,做为一个从来就不讨世宗喜欢的儿子,挨世宗的骂对于白承路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苏养直跪在地上,隆冬的天气里,衣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滚!”世宗最后喝斥白承路道。
白承路跪在苏养直前面一点的地方,问世宗道:“父皇,云妍怎么样了?”
“死不了,”世宗道:“你给朕滚。”
“那,”白承路说:“下毒的罪人呢?”
“死了,”世宗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不是,”白承路说:“下毒的人死了,那幕后的凶手呢?”
世宗把苏养直从阿园房间里搜出来的信,扔给了白承路,说:“这是从下毒之人屋里搜出来的。”
白承路把这封家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后就冲世宗叫道:“是安妃要杀云妍?”
“蠢货!”世宗骂了一声。
“父皇,”白承路说:“你为了安妃,连云妍的命都不管了?云妍今天跟安妃闹了一场,这事儿臣也知道,这是云妍不对,可她还不至于要以死谢罪吧?”
“苏养直,你把事情说给他听,”世宗命苏养直道。
“二殿下,”苏养直跪着跟白承路道:“阿园是在永宁殿当值的宫人,按理她不应该藏着事关安妃娘娘的家信。”
“这个宫人就是个傻的,”白承路道:“她没你想的那么多,就是藏了信了。”
苏养直看了世宗一眼,见世宗坐在御书案后面,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得又跟白承路说了云妍公主被下毒之事的蹊跷之处。
向远清在心里叹气,苏养直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吗?非得为沈妃说话,这会儿再让世宗相信他没跟白承泽扯上关系,怕是没可能了吧?
白承路听了苏养直的话后,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听着这是他母妃自编自导出来的一出戏?往自己的女儿嘴里灌毒药,就算这药不是鹤顶红,也让人无法接受啊。
“你还有话说?”世宗问白承路道。
“这,”白承路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世宗问道。
白承路又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哑口无言的时候,白承路就会想着白承泽了,这要是老五在,那一定能想出说辞来。
“滚!”世宗让白承路滚。
白承路梗着脖子跟世宗道:“父皇,反正儿臣不信母妃会害云妍,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人在算计!”
“滚!”世宗将几本奏折都砸在了白承路的头上。
白承路退出了御书房后,也不敢走,跪在了御书房外。
客氏王妃这个时候也听沈妃说完了自己的委屈,看着沈妃抹泪的样子,客氏王妃只能道:“母妃,云妍是父皇的女儿,让谁受委屈,父皇也不会让云妍受委屈的。”
云妍公主躺在床上睁着眼,身上没什么力气,可还是要骂安锦绣:“就是安锦绣害的我!父皇就是护着那个狐狸精!”
客氏王妃吓了一跳,刚想教训云妍公主不能这么说一位贵妃娘娘,可是看沈妃一点要教训云妍公主的意思也没有,客氏王妃只得忍了这个心思,跟云妍公主道:“公主还是要多休息的好,自个儿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二殿下为何不来?”沈妃这时候问客氏王妃道。
“二殿下去见父皇了,”客氏王妃说着话就站了起来,说:“母妃,儿媳也得去给父皇行礼问安了,儿媳不好在宫里多呆,就先告退了。”
沈妃有心叫客氏王妃去帮她解决掉阿园和青荷的家人,只是一想到客氏跟她从来也不是一条心,便道:“你去叫二殿下来见我。”
客氏王妃答应了一声,多一眼都没看云妍公主,快步就走了出去。
“她就这么走了?”云妍公主看着客氏王妃逃也似地往外走,跟沈妃道:“她都没问我怎么样了。”
“她个胆小怕事的人,你能指望她什么?”沈妃替云妍公主拉了拉被子,轻声问道:“现在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云妍公主道:“母妃,阿园怎么会想杀我的?”
沈妃道:“这事你就不要再想了,母妃也不知道是谁指使的阿园。”
“一定是安锦绣,对不对?”
“如果是她,”沈妃叹气道:“那父皇就不会给你作主了。”
云妍公主恨得咬牙,却没办法冲出去,找安锦绣算帐去。
客氏王妃赶到了御书房的高台下,跪在雨中,冲御书房磕了三个头。
“王妃,”跟在白承路身边的太监小声跟客氏王妃道:“二殿下不肯走。”
客氏王妃说:“你去跟爷说,就说我这会儿不舒服,想回府去了。”
这太监忙就要往高台上跑。
客氏王妃在这太监身后又说了一句:“告诉爷,他若不下来,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白承路听说自己的媳妇跪在雨地里,还身子不舒服,忙就起了身,说:“王妃哪里不舒服了?”
跟着白承路的太监说:“奴才不知道,王妃没跟奴才细说。”
“爷养你们这帮人何用?”白承路踹了这太监一脚,快步往高台下走了。
安锦绣站在偏殿门前,看着白承路急匆匆地往下走。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来,跟安锦绣道:“娘娘,二殿下他们出宫回府去了。”
“知道了,”安锦绣应了这小太监一声。
小太监不敢在安锦绣这里久留,报了信就退了下去。
等吉和再进来看安锦绣的时候,就看见安锦绣半躺在了坐榻上,闭着眼在打盹。
“圣上议完政了?”安锦绣听见了有脚步声进殿来,也不睁眼看吉和一眼,就问道。
吉和忙小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娘娘这是累了?”
“我在这里等着不要紧,”安锦绣道:“圣上才是真的累了吧?”
吉和摇头叹气,跟安锦绣道:“圣上让娘娘回千秋殿休息去呢。”
“那圣上呢?”
“圣上正在发作苏大人,”吉和小声跟安锦绣道:“苏大人投到了五殿下门下的事,圣上已经知道了。”
这对安锦绣来说,又是一个意外的好事,世宗对苏养直起了疑心之后,在提拔另一个亲信之前,韩约的官位看来还能再往上走走了。
“娘娘,”吉和又跟安锦绣小声道:“二殿下没去海棠殿,直接带着王妃回府去了。”
客氏王妃跟过来,就不会让白承路去见沈妃了,安锦绣要的就是这个,跟吉和道:“在沈妃找到人除去阿园的家人之前,你要尽快。”
吉和恍然大悟,跟安锦绣道:“看来二殿下没去见沈妃娘娘,这对娘娘还是好事一桩了?”
“你让圣上尽快休息吧,”安锦绣放大了声音对吉和道:“累着了圣上,我就找你!”
“奴才谨遵娘娘懿旨,”吉和忙就大声应道。
安锦绣站在御书房的门前,往里面看了一会儿,才坐上了步辇离开。
吉和看着安锦绣下了高台,往千秋殿的方向去了,才回到御书房,走到世宗的身边,小声道:“圣上,安妃娘娘回去了。”
世宗点了一下头。
吉和退到了一旁,看到这个时候苏养直还在地上跪着,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安锦绣坐在步辇上,看见韩约带着一队大内侍卫,避让在路旁,招手让袁章到了她的近前。
“主子,”袁章跑到了安锦绣的身旁,身子紧贴着步辇往前走。
“去告诉韩约,盯好了永宁与海棠两殿”安锦绣跟袁章耳语道。
“是,”袁章应声道。
这一夜的大雨,下到天明的时候,才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等到世宗快要去上早朝的时候,这雨才停了。
苏养直在御书房里一直跪到了天亮。
世宗放下了手里的朱笔,跟苏养直道:“你也去查那两个宫人家人之事,子喻,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苏养直忙叩首道:“臣遵旨。”
吉和在一旁冷眼看着,世宗这是逼着苏养直跟五殿下反目啊。
沈妃在海棠殿里等了白承路一夜,都没有等到这个儿子,天亮之后,就更是发了急。
全福就站在云妍公主的卧房门外,不管沈妃说什么,他就是不让沈妃派人出去。
“你这个奴才,”沈妃拿全福没办法了,气急之下,冲着全福抬起了手。
“沈妃娘娘从来不责罚奴才们的,”齐妃说着话,从院外走了进来,冲着沈妃笑道:“全福这个奴才是怎么惹到你了?让你入宫这些年来,第一次要跟一个奴才动手?”
“奴才见过齐妃娘娘,”全福跑离了沈妃几步,给齐妃行礼道。
“平身,”齐妃说:“你可得把这个海棠殿看好,再跑出什么人来害公主,你这个奴才有几条命能赔?”
“奴才明白,”全福讨好地冲齐妃笑道。
沈妃看着齐妃,冷道:“安妃让你来的?你如今倒成了她的奴才了。”
“安妃娘娘在御书房里陪了圣上大半夜,这会儿应该还没起呢,”齐妃走到了走廊下的台阶处,站下来,笑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的笑话?”
“是啊,我们认识也快二十年了吧?你还是第一次有笑话可让我看呢。”
沈妃转身就要走。
“我听说了,”齐妃说:“昨天你的那个儿媳客氏,说是不舒服,硬是把二殿下给带出宫去了。”
沈妃转身又看齐妃。
齐妃道:“所以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两个儿子,你就算再喜欢小儿子,对大的也应该好点,这会儿小儿子不在,大儿子你又靠不上,沈如宁,你现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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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少跟安妃来往的好,”沈妃望着齐妃一笑,道:“省得到了最后,你被她害了,还不自知。”
齐妃看沈妃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还能教训她,先前来看沈妃笑话的好心情,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你慢走,”沈妃跟齐妃说了一句。
“娘娘?”倚阑殿的宫人太监们看见自家主子,一脸怒容地从海棠殿里走出来,为首的宫人忙就问齐妃道:“您这是怎么了?”
“去千秋殿!”齐妃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
这个齐妃身边的亲信宫人,陪着齐妃往千秋殿走,小声劝齐妃道:“娘娘,您这是何必呢?沈妃娘娘再怎样,还有两位皇子殿下傍身,您跟她较劲,除了让自己生气,也伤不到沈妃娘娘分毫啊。”
齐妃看了这个宫人一眼,这要不是她带在身边多年的亲信宫人,齐妃能命人把这个宫人活活打死在当场,这是在说她没了儿子,在宫里就什么也不是了吗?
“娘娘,”这宫人也不怕齐妃生气,小声道:“奴婢看着安妃娘娘这一回是跟沈妃娘娘对上了,您就在一旁看着好了,何必要伸手进去?”
齐妃白了这个宫人一眼,道:“你以为你在宫里呆了这些年,就什么都能看明白了?安锦绣又是好相与的?她能让我就在一旁看戏?”
这宫人低头道:“娘娘说的是。”
“有儿子,”齐妃冷笑了一声,道:“我看她就是有儿子也斗不过安锦绣。”
安锦绣在千秋殿的花厅里见了齐妃,听着齐妃发了半天的牢骚,笑道:“你没事跑去找沈妃做什么?”
“是,”齐妃说:“我是自找苦吃去了,我们的沈妃娘娘还是端庄又大方的一个人!”
“真生气了?”安锦绣笑道:“她不会挡你的路的,你以后不要理她。”
“我是担心你,”齐妃看着安锦绣道:“这是第几回了?安妹妹,我就闹不明白,你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不知道啊,”安锦绣道:“我也想闹明白这事。”
“这事就这么算了?”齐妃问道:“她在海棠殿被关上几天,还不是得回永宁殿去。”
安锦绣低声道:“永宁殿她是回不去了。”
齐妃的双眼就是一亮,她就知道安锦绣这一回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齐母妃,”就在齐妃想跟安锦绣问个究竟的时候,白承意被紫鸳抱进了花厅里,大声喊了齐妃一声。
齐妃一看见白承意,就笑弯了眉眼,说:“我们九殿下如今说话是越来越顺溜了!”
“母妃,”白承意得了齐妃的夸讲后,又喊安锦绣。
“嗯,”安锦绣应了一声,说:“见到齐母妃不行礼吗?”
“我的小祖宗啊,”齐妃忙摆手道:“还行什么礼啊?我每天来看他一回,我就知足了!”
安锦绣看着白承意,冲着齐妃那里歪了歪头。
白承意冲着齐妃喊道:“齐母妃安。”
齐妃笑着点头,有心去抱抱这个如今又白又胖的小娃娃,可是宫妃不会随便去抱别人的儿子,齐妃就是再想,也得把这个心思忍住了。看到白承意,齐妃有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儿子来,那时候也是这么白白胖胖的一团,最后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安锦绣看齐妃的神情又变得伤心起来,跟紫鸳道:“带九殿下去晒太阳吧。”
齐妃看着紫鸳把白承意抱了出去,吐了一口气,道:“这个儿子,妹妹你得看好了,在这宫里,小孩子的命是最薄的,一个不在意,这人也许就没了。”
“又想起八殿下了?”安锦绣道。
“想,”齐妃道:“天天想,只是想也没用啊,人没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答应过你,替你找这个凶手,”安锦绣道:“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
齐妃说:“我也在找,安妹妹,我不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找这个凶手,不能我这辈子没了指望之后,这个凶手反而能活得繁花似锦的。”
“再看看吧,”安锦绣道:“对八皇子下这等死手,无非就是为自己的儿子除去一敌,再让齐姐姐你在宫里失了势,这个人不难找,难的只是证据。”
齐妃阴沉着脸嗯了一声。
安锦绣说:“只可惜那时候伺候在八殿下身边的宫人太监,都被圣上下令处死了,不然撬开这些人的嘴,我们总能得到些什么。”
齐妃想着安锦绣的话,这些宫人太监的死,在齐妃看来是世宗为八皇子报仇的举动,可是今天听安锦绣这么一说,这些人一死,反而是便宜了幕后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喝茶,”安锦绣让齐妃喝茶。
齐妃拿起了茶杯,心里想着,那时候是谁跟世宗说要把那些人一起杀了的?齐妃那时候被关在佛堂里,对佛堂外的事是一无所知,“安妹妹,”齐妃问安锦绣道:“那时候,是谁跟圣上说,要把那些人一起杀了的?”
安锦绣说:“那时候圣上很伤心,杀那些人也是为了替八殿下报仇,是谁提议的么,好像是沈妃。”
齐妃的手就是一抖。
安锦绣假装没有注意到,说:“这事魏妃娘娘应该比我清楚。”
“是啊,”齐妃说:“那时候还是她们三妃管着后宫。我们不提这事了,总之,安妹妹你一定要看好了九殿下。”
安锦绣正要谢齐妃的这句良言之时,袁章跑到了花厅的外面。
“进来,”安锦绣冲袁章招了招手。
袁章走进了花厅,先行礼,然后就跟安锦绣道:“主子,奴才方才去御书房,听到东阳沈氏出事了。”
齐妃吃了一惊,忙就问道:“是东阳沈氏?”
袁章冲齐妃点头道:“是,奴才还特意问了,是东阳沈氏没错。”
齐妃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说:“东阳沈氏出什么事了?”
“呃,”袁章看向了安锦绣。
“齐妃娘娘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安锦绣道:“知道的说,不知道的不准乱说。”看来昨天海棠殿的事一出,御史台把弹劾东阳沈氏的折子,提早一日呈了上来了。
袁章跟齐妃说起了自己从御书房那里听来的消息,沈氏长媳残杀奴婢,沈氏家族罔顾国法包庇恶媳,让冤死小奴婢的家人无处伸冤,“这事,朝堂的御史大人们说,这是六月飞雪!”袁章跟齐妃说道。
安锦绣听着袁章的讲述,没想到这桩案子,能被御史们说成这样,六月飞雪的千古奇冤吗?
袁章看着安锦绣道:“主子,什么叫六月飞雪?还有地方六月天里下雪的吗?”
安锦绣还没说话,齐妃就先笑了起来,说:“六月飞雪,就是说这家人冤枉,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在六月天里下雪以示不平呢。”
“东阳沈氏可是书香门弟呢,”安锦绣轻声叹道:“没想到,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能养出沈如宁那样的人来,这个沈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的,”齐妃说道。
安锦绣笑着摇了摇头。
齐妃起身道:“安妹妹你歇着吧,我不打扰了。”
安锦绣起身相送道:“这会儿不生气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我还生什么气?”齐妃笑道:“沈家若是坏了名声,我看她沈如宁再跟我装大家闺秀!”
安锦绣一笑,这一回她要的,可不止是沈家坏了名声。
“这事……”沈妃想问安锦绣什么,却只说了两个字出来便打住了,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安锦绣也不多问,道:“你路上小心些,不要再去海棠殿了。”
齐妃一口应了安锦绣,出了千秋殿,直奔了魏妃的雯霞殿。
安锦绣这边刚送走了齐妃,安太师就带着几个婢女,拎着不少东西来了千秋殿。
“是圣上让父亲来的?”安锦绣请安太师坐下之后,便问道。
安太师道:“昨夜宫里又出了事,我跟圣上说,怕娘娘又受了惊吓,想来看看娘娘。”
安锦绣挥手让在花厅里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安太师道:“苏养直一定在永宁殿里,搜到了什么对娘娘不利的东西。”
“这个不要紧,”安锦绣道:“圣上知道这是沈妃耍得把戏。”
“娘娘就这么肯定?”
“不然这会儿父亲还怎么能来看我?”安锦绣笑道:“那个下毒的宫人死了。”
安太师说:“幸亏她死了,不然她若是死咬住娘娘你不放,那就什么话都由那个宫人编了。”
“是啊,”安锦绣道:“死的好。”
安太师一看安锦绣这个样子,就猜到那两个宫人的死,可能就是他这个女儿的手笔了。
“沈氏之事,父亲可以抽身出来了,”安锦绣这时又道:“再下去,圣上就该疑是我们安家在对付沈家了。”
“抽身?”安太师说:“现在事已闹大,我要如何抽身?”
“圣上今日早朝是怎么说的?”安锦绣问道。
安太师说:“圣上震怒,命人将沈氏长子长媳锁拿入京,还命监察院,御史台都派人去东阳彻查此事。”
安锦绣说:“人选定了?”
“还没有,”安太师摇头道。
“那就让四殿下那里的人办这事吧,”安锦绣说道:“四殿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父亲你就趁这机会抽身吧。”
“娘娘,”安太师小声道:“你如今又要帮四殿下了?”
“也不是帮,”安锦绣道:“只是他能帮我们对付沈氏罢了。”
“那五殿下呢?”
安锦绣一笑,道:“少了一个东阳沈氏,对于五殿下而言也不是什么致命之事,不是吗?日后的事,我们慢慢来吧,圣上还在,谁能最后成皇,现在说还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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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妃收下了安锦绣给的玉佩。她也是出身大家,母族不会让她在宫里受穷,多一块玉佩少一块玉佩,对于吴妃来说,不算什么。安锦绣现在送她这块玉佩,吴妃心里清楚,这是这位贵妃娘娘对她的拉拢,在宫中如今安锦绣一家独大的情形下,吴妃只能收下这块烫手的玉佩,并且还得感激安锦绣看得起她。
“那个吴娘娘是个木头人,”在回千秋殿的路上,袁章小声跟安锦绣道:“娘娘,您要图她什么?”
“你这小东西,”安锦绣在袁章的头上敲了一下,“想做我的军师了?”
袁章抱着脑袋,他哪敢做这个主子的军师?
“她在宫里的时日比我们都长,”等进了千秋殿后,安锦绣才带着袁章一边往殿里走,一边小声道:“在宫里认识的人也比我们多,与她交好,我们不吃亏。”
“哦,”袁章点头,说:“主子你这么一说,奴才就明白了。”
安锦绣还想与袁章说些什么,看见顺嫔带着人在路边等着她,便看向了顺嫔笑道:“你今天怎么到前殿来了?”
顺嫔笑吟吟地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冲安锦绣蹲了一个半福,道:“娘娘,我天里做的那些果酒,今天能用了,我是特意来请娘娘过去的。”
安锦绣想说我不喝酒。
顺嫔抢先了安锦绣一步,道:“还请娘娘赏我这个脸面。”
“那我就不客气了,”安锦绣笑道:“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喜欢酒的女英雄呢。”
顺嫔笑着陪安锦绣往自己住着的宫室走,道:“娘娘,不会喝酒的人就不是英雄了?”
“至少样子上差点儿,”安锦绣道:“顺嫔姐姐,你喝醉了酒发酒疯吗?”
“这也是贵妃娘娘能说的话?”顺嫔拿手指了指安锦绣,与安锦绣混熟了后,顺嫔在安锦绣的面前倒也不拘礼了,道:“哪有女人耍酒疯的?”
安锦绣笑着挥手让跟着她与顺嫔的人都退下,在快到顺嫔住着的宫室院子时,小声跟顺嫔道:“姐姐,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是谁要见我?”
顺嫔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请你喝酒的?”
“请我喝酒,千秋殿里哪里不能让我们两个喝酒?”安锦绣好笑道:“你用的着特意跑到前殿去等我吗?还一脸的慌张,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心里有事一样。”
顺嫔叹气,道:“我就说我瞒不住你。”
“是六殿下来了?”安锦绣问道。
顺嫔说:“按理他不该见你的。”
安锦绣看了顺嫔一眼,也不停步,道:“那是四殿下亲自来了?”
顺嫔一惊,说:“你事先已经知道了?”
“看你这个样子,我也知道是六殿下领着四殿下来了,”安锦绣小声道:“我的姐姐,你以后还是练练不露声色的本事吧,你这心思全写在脸上,什么事能藏的住?”
顺嫔觉得自己不是藏不住事的人,不然在魏妃那里,她也活不到今天,可是在安锦绣面前,她好像就藏不住事。顺嫔看着安锦绣,扭过头叹口气,她知道安锦绣不会害自己,但有的时候面对着这位贵妃娘娘,顺嫔心里还是会发怵。
白承允与白承英坐在顺嫔宫室院中的一棵梧桐树下,长了快百年的老梧桐,在冬日里掉光了树叶,但那些向四方伸展着的树枝,让这棵梧桐看着还是有着百年老树的气势。
“原来六殿下在这里,”安锦绣走进院中,看见坐在树下的两位皇子殿下后,假装吃惊地回头看着顺嫔道:“顺嫔姐姐,我来的不巧了。”
白承英先是被安锦绣弄得愣怔了一下,随后就笑着起身,道:“安妃娘娘,是我来得不巧。”
顺嫔笑了笑,带着白承英往屋后走了,边走还边道:“六殿下来,怎么也不先让人来知会一声?”
白承英闷不作声地跟着顺嫔走,担心自己的四哥跟安锦绣谈不拢,却又不好再回头看那两个人。
白承允穿着一身太监装,装作白承英的贴身太监进的千秋殿,看安锦绣在顺嫔与白承英走了后看向了自己,才起身冲安锦绣一拱手道:“安妃娘娘。”
安锦绣走到了树下,树下的石桌上放着茶水与点心,想必这位皇子殿下已经在这里等她多时了。
“我父皇在御书房议政,”白承允道:“所以安妃娘娘不必担心,他会突然来这里。”
安锦绣望着白承允一笑,道:“殿下有事可以让顺嫔带话,何必要亲自来呢?”
白承允让安锦绣坐下,道:“我原本是想让顺嫔带话的,只是觉得我还是应该亲自来见安妃娘娘一面。”
安锦绣说:“四殿下有重要的事?”
“我要当面谢谢你,”白承允说道。白承允的相貌极像世宗,只是比起世宗来少了一些在沙场上养出来的戾气,跟安锦绣说着感谢的话,心意是真的,只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冷森森的,没见一丝温和。
安锦绣笑道:“我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值得让四殿下当面道谢的话。”
“你不记得不要紧,”白承允道:“我都记得就行了。”
安锦绣看看石桌上的茶点,道:“四殿下,我这千秋殿的点心还合你的口味吗?”
“我不爱这些小点心,”白承允道:“安妃娘娘看着也不像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人。”
“我一个女人,能做的事不多,”安锦绣道:“只怕会让四殿下失望。”
“我已经知道了,”白承允说:“御史大夫方公筠,监察使黄湛被我父皇派去东阳,彻查沈氏一案了。”
安锦绣哦了一声。
白承允道:“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安锦绣不接白承允的这个话茬,而是问白承允:“不知道四殿下是怎么想东阳沈氏的。”
“沈氏还是死了的好,”白承允道:“安妃娘娘觉得如何?”
“仅凭一个奴婢,最多让沈氏坏了名声,”安锦绣小声道。
白承允马上就道:“我可以再查出些别的事来。”
安锦绣摇了摇头,白承允与白承泽相比,不但是差在军中的人脉上,这位四皇子为人过于刚直,有时候做事太过直接,这与白承泽的圆滑与步步谋算相比,就是一个不小的缺陷了。
“你觉得不妥?”白承允看安锦绣摇头,忙就问道。
“圣上不会不知道那两位大人是四殿下的人,”安锦绣说道:“他们若是再查出些什么事来,就算最后沈氏亡族,圣上也会在心里,给四殿下记上以权谋私这一笔帐。”
白承允冷道:“沈氏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家。”
安锦绣一笑,道:“各大家族,若是真用心去查,谁家都不干净,这一点圣上很清楚,不用四殿下再告诉他一遍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多事了?”
“沈家的奴婢死了,让沈家失了清贵之家的名声,”安锦绣小声跟白承允道:“但如果沈家的长子长媳,死在被锁拿进京的路上,四殿下觉得这会让沈家失了什么?”
白承允手握成拳,如果沈家的长子长媳死在来京的路上,凶手再是沈家自己,那沈家杀子避祸,私害钦犯,如此欺君之罪一犯,谁还能救得了沈家?
安锦绣这时候又幽幽地加了一句:“沈家舍不得自己的嫡长子,只是有人逼迫,他们又如何敢不杀?”
这世上谁能逼的了沈家?除了白承泽也没别人,更何况白承泽现在人就在江南,说他与沈家没有联系,这话谁都不会信。白承允望着安锦绣一笑,道:“看来老五这一次是真的得罪狠了安妃娘娘。”
“五殿下与我可没有关系,”安锦绣笑道:“四殿下也知道沈妃娘娘对我做的事了,要我如何再忍下去?”
白承允点了点头,道:“我母妃先前也多有得罪,我替她跟安妃娘娘说一声抱歉。”
“魏妃娘娘有做过什么得罪我的事吗?”安锦绣说:“我怎么不记得?”
白承允道:“我还要谢谢安妃娘娘你救了我六弟的生母。”
白承允这么说,就是在跟自己说,该感谢她安锦绣的事他都记得。安锦绣将一碟软糕推到了白承允的面前,说:“这是顺嫔自己做的,四殿下还是尝尝吧。”
白承允从来不吃小点心的人,当着安锦绣的面,还是拿起一块软糕吃了一口,然后就跟安锦绣道:“我六弟喜欢吃这些甜食,可我吃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来。”
“再不好吃,这东西也能当饱,”安锦绣笑道:“若是真到了饿肚子的时候,这些东西也能救命啊。”
“你有话就直说吧,”白承允道:“有什么事是我不喜欢,又必须去忍的?”
安锦绣说:“死在沈家的那个奴婢。”
白承允眉头一皱,“那不过是被太师用钱买出来的,为女伸冤的人家。”
“可他们对四殿下有用,”安锦绣道:“五殿下如今就在江南,凭着五殿下的本事,他不会不知道该怎么解沈家的这个危局。四殿下,如果这家人死了,那谁还能告沈家?沈家也就不用杀子避祸了。”
白承允一点即通,望着安锦绣道:“你想要什么?”
安锦绣也不跟白承允客气,说:“四殿下日后能许给我这个后宫妇人什么?”
“我可保九弟一世的富贵,”白承允道:“只要不危及我白家的江山社稷,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安锦绣为白承允斟了一杯茶,道:“我信四殿下是言出必行之人。”
面前没有可试毒的东西,白承允看看面前放着的茶水,拿起来一饮而尽,跟安锦绣道:“我也信安妃娘娘不是记仇之人,你我之前的纷争,在安妃娘娘的心里是否一笔勾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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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这里为着东阳沈氏之事,各方势力都在谋算。五皇子一脉的人不会袖手旁观地看着沈家倒台,但是没有白承泽在京城里坐镇,宫里的沈妃娘娘也无法通消息,他们这帮人再想出力,也只能是一盘散沙。
江南的林家大宅里,白承泽尝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沈家出事,白登已经用飞鸽传信,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白承泽再也没有想到,沈家会因为一个内宅女人争风吃醋之事,闹到举族名声扫地的地步。惊怒之下的白承泽在无法离开林家大宅的情况下,只能先命白登去沈家,让沈家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那个婢女的家人全都杀尽。
消息用飞鸽又送出了林家大宅后,白承泽就再也没有等到白登的回信,这让他没办法知道白登这个时候有没有赶到沈家去。连白登的行踪都无法掌握,白承泽就更无从得知那个婢女的家人如今是死是活了。
白承泽想过跟戚武子以硬碰硬,就赌这个武人不敢真杀他。只是如今戚武子在林家大宅外面呆着,也是没了耐心,以前林家大门开了,他还有心情看看站在门里的是什么人,现在只要林家大门一开,外面守着的卫国军不问青红皂白地就会放箭,事后连死在门外的尸体都懒得再收了。
林端礼倒是提议他们站在门里,关着门跟外面的军汉们商量看看,没想到他们门里一出声音,外面的卫国军就擂鼓,压住门里的喊话声,让门里的人喊了也是白喊。
戚武子这种蛮横的不听不看,让白承泽无计可施。
“爷,不如让外面的人往里面冲吧,”跟着白承泽的侍卫们,看白承泽一连几天闷不作声,便给白承泽出主意道:“我们再护着爷冲出去。”
“白登那里没有了消息,”白承泽道:“他可能出事了。”
“白管家不行,我们可以找别人啊,”侍卫长说道。
白承泽在江南是有自己的势力,就算诸大那帮水匪他现在用不上了,但在江南的江湖人里,也还是有白承泽的人在。白承泽考虑了半天,摇了摇头,道:“他们不是卫国军的对手,白白送命的事,怎么能做?”
“那爷还要在这里等下去吗?”
白承泽挥手让侍卫们退出去,现在他遇到的事不光是自己离不了林家大宅,沈家那里又出事,真正让白承泽心惊的是,他派去京城向他父皇求救的人,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到现在全无消息回来。
白承泽如今不清楚,是这个手下在半路被上官勇劫杀了,还是这个手下的话,他的父皇不相信,又或者上官勇同样命人上京喊冤,他的父皇信了上官勇的话?这种事情完全脱离自己掌控的情形,让白承泽平生第一次无措了。
就这样在焦躁中又等了两天之后,林端礼给白承泽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被白承泽派去重挖地道的人,已经把先前被卫国军堵住了出口的地道又挖开了。
“出口处没有卫国军守着?”白承泽的脸上看不出喜色来,只是问林端礼道。
“有人守着,”林端礼道:“站在下面,能听到上面的说话声。”
“估计有多少人守在外面?”
林端礼摇头,道:“这个在下不知,殿下,我们的人站在下面,仅仅能听见上面的人声罢了。”
白承泽叫来了自己的侍卫长,道:“你跟林先生去地道看看,查一下出口处有多少卫国军守着。”
侍卫长去了一个时辰后,跑回来跟白承泽道:“爷,属下估计,上面至少有一百多个卫国军。”
白承泽自言自语了一句:“一百多人,倒不算多。”
侍卫长忙道:“爷,我们今天晚上就从地道冲出去吗?”
“不急,”白承泽望着林端礼道:“我说过不会不管林家,怎么能一个人走呢?”
林端礼忙道:“在下不敢做殿下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白承泽安慰林端礼道:“我在这里,外面的卫国军还能有所顾虑,我若是走了,他们要冲进来,你们林家不是要亡?”
林端礼差点又给白承泽跪下了,白承泽现在是真的不能走。外面的那帮卫国军,现在在林端礼的眼里就是穷凶极恶之人,白承泽一走,这帮武人不更是无所顾及了?
“时候不早了,”白承泽起身送林端礼道:“你去休息吧,事情不急在这一刻,有了地道,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去。”
“殿下……”
“你放心,”白承泽道:“我就是走,也会带上林先生一家人的。”
侍卫长领着林端礼出了白承泽暂住的水阁,一边跟林端礼道:“林先生,为了不打草惊蛇,林家大宅里的人就不要再进地道了。”
林端礼满口答应了侍卫长的话,一个人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去。
等林端礼回到自己的书房,看见自己的长子正等在书房里。
“父亲,”林大公子一看见林端礼回来,便急道:“家里的粮食快见底了,外面的那帮卫国军是想活活饿死我们吗?”
林端礼坐在了书桌后面,道:“粮食还能吃上几天?”
林大公子说:“全府上下,一天只吃一顿的话,还能再坚持半个月吧。”
“那就先过了这半月再说吧,”林端礼道:“你把我的话吩咐下去吧。”
“我们一天吃一顿,”林大公子气道:“那水阁里的那位殿下呢?他也能跟我们一样,一天只吃一顿吗?”
“殿下那里一切照旧好了,”林端礼如今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了白承泽。
白承泽在水阁里,坐在窗台上,看着一湖结了冰的绿水看了半天,最后下定了决心一般,跟侍卫长小声道:“你们几个去准备一下,我们三日之后离开林家大宅。”
侍卫长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白承泽跟侍卫长耳语了几句话,然后道:“记下我的话了?”
侍卫长的神情有些发僵,但还是跟白承泽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这不是我心狠,”白承泽跟自己的侍卫长小声道:“我们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了,哪还有本事去管别人的命?”
侍卫长默默退出了水阁,对于自己伺候的这个主子,侍卫长从来是不敢多想的。
白承泽还是坐在窗台上,江南今年的冬天还真是冷,冷风吹着,几乎将他的呼吸都冻住。白承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养尊处优的手,这个时候也有点冻伤了。丢弃林家是很可惜,但是保不住了就一定要丢掉,还得小心不要让别人得了去。
世宗那里,也许是白承允做了什么,只是上官勇为何会知道自己在林家大宅的?白登不可能出卖自己,这个奴才全家十几口人的命都在他的手里捏着,白登就是把他自己弄死在上官勇的跟前,也不可能会跟上官勇说出自己的下落。上官勇在江南也没有势力可依靠,不是江南当地人帮的他,那是谁向上官勇通风报信的?
白承泽吹着从湖面刮过来的冷风,在窗台上坐了大半夜。
侍卫长进来,在白承泽的身旁放了两个暖炉,也不敢跟白承泽说保重身子,去休息的的话,将暖炉里的火烧旺之后,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白承泽想到最后还是觉得,这还是京城那里出了问题。白承允那里自己一直防着,这不可能是白承允做下的事,京城里又冒出了一个跟自己作对的人,这个人是谁?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理清之后,白承泽很快就想到了白登跟他通传过,袁义到了江南。
“袁义,”白承泽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会是安锦绣?安锦绣手里有吉和,还有安太师这个老狐狸,上官勇也一定留了人手给她,想要打听出自己的去向,对安锦绣来说不是难事。白承泽想到了安元志,如果安锦绣认定是他白承泽动了安元志,那这个女人冲他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对,白承泽随即又想到,安锦绣若是因为安元志跟他翻脸,那在时间上,跟上官勇兵围林家大宅的日子对不上。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想对付自己?等白承泽想到了这个可能后,白承泽一掌击碎了水阁的这扇窗户。
守在门外的侍卫长听到屋里的动静,跑了进来。
“滚!”白承泽低吼了一声。
侍卫长忙又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白承泽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不管是不是安锦绣这个女人在跟他作对,他得先离开林家大宅,然后去解决沈氏的事情,之后他就得赶回京城去。至于上官勇,白承泽心有不甘,但也清楚,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理会上官勇的事了,而自己将江南**捏在手里的打算,已经是全盘皆输了。
“安锦绣,最好不要是你,”白承泽望着窗外冬夜的天空,自言自语道:“我不想伤你这个女人,所以最好不要是你。”
江南冬夜的这个天空,一轮寒月在阴云里若隐若现,虽然星光还可为夜行的人照路,可是那些堆积在一起的黑云,盘居地天空久久不散,肃杀阴冷地向人们预示着,又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林家大宅的一个深院里,传出了孩童的啼哭声,随后几个女子的哭声彻底打破了林家在这个冬夜里的寂静。
“怎么回事?”白承泽冲门外问了一声。
侍卫长在外面道:“回爷的话,哭声是从林家下人住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白承泽没再问下去了,他没有饿肚子,可也知道林家现在当主子的人都吃不饱,那些做下人的,可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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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卫国军与江南水师在龙头岛两边的江岸上又等了五日。
上官睿带着林家一百多口人回到军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深夜了。
安元志在寝帐里听到上官睿回来的消息后,忙就一瘸一拐地,踩着雪跑到了上官勇的中军大帐。
上官勇这个时候已经听上官睿说完了林家大宅的事,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走进来的安元志说:“跑了?!”
上官睿回头看看安元志,随后就是一愣,十来天没见,安元志竟是突然之间就消瘦得厉害了,脸色看上去也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上官睿问安元志道。
“死不了,”安元志走到了上官睿的跟前,他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可是走路的速度却不慢,道:“白承泽跑了?”
“跑了,”上官睿不用他大哥吩咐,伸手扶住了安元志,把安元志扶坐到了上官勇帅案旁的椅子上,说:“我觉得他会去东阳,所以请戚大哥带着人也去了东阳,防着他与沈家人见面。”
东阳沈家之事,上官勇和安元志也都知道,听了上官睿这话,安元志点头,上官勇却锁着眉头说:“老戚现在听你的话了?”
上官睿笑道:“戚大哥觉得他没脸回来见你。”
“姐夫,”安元志说:“卫国军现在就应该是你的,小睿子的话,卫国军里的人应该听才是。”
“胡闹,”上官勇说:“什么时候卫国军成我的了?”
“你还要忠君?”安元志瞪大了眼睛看着上官勇。
上官睿在后面拉了安元志一下。
上官勇没跟安元志扯什么忠臣的话题,这个话题说起来只能让他痛苦,他看向了上官睿道:“林家还活着的人你都带回来了?”
上官睿点头,说:“路上又死了十几个,对了,林家的家财我也找到了,让小五去找安二老爷了。”
“林家有多少钱?”安元志问道。
“万两雪花银是一定有的,还有一座小小的金山,”上官睿说:“大哥,元志,林家就算众多族人为官,想存下这么大一笔钱,不贪是一定存不下来的。”
“这年头谁他妈不贪?”安元志嘀咕了一句。
“我们取三分之二,给袁威他们每人一箱,留下三分之一上交朝廷,就当作是林家与水匪勾结的赃银,”上官睿道:“大哥,元志,你们看我这样安排行吗?”
安元志想都不愿意想这种事情,低头掰自己的手指头玩。
上官勇点了点头,道:“军中的人你还是要分一些的。”
“我知道了,”上官睿道:“等这仗打完,我再去一趟淮州,跟安老二爷谈这事儿。”
“那银票呢?”安元志没问,上官勇问上官睿道:“栖乌村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上官睿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这个时候还是一脸的平静,看着上官睿的目光幽深凝滞,看不出一点情绪来。
上官睿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银票,说:“这是安老二爷找到的,去兑换银票的人我也已经找到了。”
安元志说:“那人在哪里?”
“我找到他之后,他就服毒了,”上官睿道:“那个人叫刘江东,是在江南这里混迹的江湖中人。”
安元志道:“江湖中人?江湖中人要杀我?”
“我打听过了,”上官睿拍了拍安元志的肩膀,小声道:“这个人拿钱杀人,江湖里这样的人不少。”
“什么拿钱杀人,”安元志说:“这就是杀手。”
上官勇道:“是谁雇的他?”
上官睿道:“我找到了刘江东的一个兄弟,花钱跟他买了消息,雇刘江东这些人的,是一个太监。”
安元志的神情突然之间就变得狰狞了,咬牙切齿地道:“白登!”
“我也觉得是他,”上官睿道:“所以我花钱买了他的命。”
“白登死了?”安元志问道。
上官睿说:“我还没有看到他的人头,不过他的日子现在一定很不好过。”
上官勇道:“你花了多少钱买他的命?”
“白银一千两,”上官睿道。
安元志看白痴一样看着上官睿,说:“你买一个太监的命,用一千两?”
“白登人在外面,那白承泽的手和眼睛就林家大宅之外,”上官睿给了安元志一个,你才是白痴的眼神,道:“我花这一千两,断白承泽的手脚,瞎他的双眼不值吗?”
“你他妈不如直接花钱买他的命!”安元志看着有点要恼了。
上官睿盯着安元志道:“元志,你也清楚,现在白承泽不能死在江南。”
安元志扭过头去看着用厚棉被制成的帐门帘,是啊,白承泽现在死在了江南,那上官勇就是世宗的杀子仇人了,这个罪名就是有他姐姐在后宫里保着,上官勇也承受不起的。
“元志,”上官睿跟安元志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他妈等不了十年,”安元志阴郁了神情,低声道:“他们杀我就行了,怎么能滥杀无辜呢?”
“那帮杀手没有找到你,可能又惊动了栖乌村的人,白承泽跟他们提的条件应该是不可声张,所以,”上官睿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说:“他们便干脆大开了杀戒。”
“那都是人命啊!”安元志咬着牙道。
“做杀手的,会在乎人命吗?”上官睿说:“你放心吧,顺着刘江东这条线查下去,杀人的这些人一个也逃不了。”
上官勇这时才道:“你让谁去查这事了?”
“既然是江湖事,还是让他们江湖中人自己解决的好,”上官睿说:“我这次见了几个江南大门派的掌门人,该花的钱我也都花了,这些杀手若是不死,我想元志这辈子也难心安吧?”
“书呆,”安元志这会儿看着上官睿有些愣神。
“当我不会做事?”上官睿望着安元志一笑,“我们两个究竟谁是笨蛋?”
安元志咳嗽了几声,看向上官勇叉话道:“这天怎么这么冷?不是说南方的冬天不冷吗?”
上官睿说:“这雪连着下了五天五夜,这是要把江南人都埋在雪里了。”
“最好冻死龙头岛上的那帮水匪!”安元志咒道。
“战事不利吗?”上官睿问面前这两个带兵打仗的人道。
“船过不去,”上官勇简单说了一句。
上官睿没有再问了,船过不去,这仗等于没开打。
“姐夫,我们就等在这里被雪埋吗?”安元志跟上官勇道:“等开了,江里的浮冰都化了?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再久我们也得等,”上官勇道:“我们走了,房总督这里就难办了。”
安元志想说,我们管他房城的死活呢?可这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安元志知道这话上官勇不爱听。
“那我还是去淮州吧,”上官睿说道:“反正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上官勇点了一下头。
安元志说:“那你把袁威带上吧。”
“你身边不要人了?”
“袁义不是在吗?”
上官睿看向自家大哥,说:“袁义还没回去?”
“我受了伤,”安元志说:“袁义留下来照顾我,这话说到圣上跟前去,也没人会说袁义这事做的不对吧?”
“大嫂在宫里没有袁义在身边行吗?”上官睿担心道。
“有韩约在,”安元志随口就道:“我姐应该不会有事,袁义回去了,一说我的伤,我姐估计又得睡不着觉了。”
“卫朝!”帐外这时传了房城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安元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在安元志的头上拍了一下,起身走到帐门口,亲手掀开帐帘,跟帐外的房城道:“将军怎么来了?”
房城看到了上官勇也不进帐,一脸兴奋地跟上官勇道:“你快跟我过来,江水冻上了!”
安元志先了上官勇一步就出了中军帐,说:“真的?房大将军,你没骗我们吧?江南这里的江水也能冻上?”
“我骗你这个少爷做什么?”房城笑着拿手指点点安元志,跟走出帐来的上官勇道:“你们跟我去江边。”
“元志你留下,”上官勇看安元志一瘸一拐地,要跟着房城往江边走,忙就道:“你不要命了?”
“我不看一眼,睡不着觉,”安元志被帐外的沏骨寒风一吹,鼻涕都下来了,却不肯回去。
上官睿拿了一件厚披风从帐里走了出来,把披风往安元志的身上一披,说:“大哥,这人不要命,你就不要管他了。”
房城看到了上官睿,便道:“二少爷回来了。”
“大将军,”上官睿冲房城行了一礼。
上官睿出去接安元志,结果安元志回来了,去接人的上官睿却不见了人影,这一来一去,里面肯定有明堂。房城看看上官睿,又看看安元志,说了一句:“都回来就好了。”
上官勇走上前,道:“我们去江边看看吧。”
一行人顶着风雪往江边走。
安元志和上官睿走着走着,就落到了最后面。
“你行不行啊?”上官睿扶着安元志道:“不行还是回去吧,这雪下得太大了。”
“谢谢你了,”安元志却突然跟上官睿小声道。
上官睿默默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道:“为了栖乌村的事谢我?”
“嗯。”
“那个女孩儿可惜了,”上官睿道:“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说什么谢谢?再说,真正的仇人还活着呢。”
“过了十年后,我能报了这个仇吗?”安元志问上官睿道。
“十年不行,就再等十年,”上官睿小声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能让那个人黄袍加身,否则,我们不光报不了仇,还会死在他的手上。”
安元志抬头看了看天空,跟上官睿道:“小睿子,我真的等不了十年,我要让红桥等上十年才能瞑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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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上,寒风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举目望去,原来能让人一眼望见的龙头岛,这个时候被风雪隔着,在人们的眼里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黑影。
“你看,”房城指着江水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看向了江面,原本夹带着浮冰还是滚滚往东而去的江水,这个时候好像是凝固了。站在江岸上,借着火把的光亮,上官勇蹲下身子仔细看江面,整个江面这个时候都结成了冰,隔着冰层,看不清冰下的水流是否还在流动。
“我让人去跑过了,”房城跟上官勇道:“这冰没有裂开。”
“这他妈成北边的冰天雪地了?”站在上官勇身后的一个将官这时惊叹道:“这下子,我们还打什么水仗?不又成陆战了?”
“这能跑马吗?”上官勇往江面上扔一块大石头,一边还是问房城道。
“马要跑跑看才知道,”房城知道卫国军的战马都是披甲的,马的重量加上铁甲的重量,房大将军不敢保证这冰面能承受得了这种重量。
“要不让马上去跑一圈?”有将军提议道。
上官勇摇头,“马上去一跑,岛上的人不就被惊动了?”
安元志这时走上前来,指着江心的龙头岛,对众人道:“那边现在也看不到什么亮光了。”
“这种天气,水匪们要烧火取暖,”房城道:“岛上有多少树给他们砍?照亮的木柴,他们应该是能省就省了。”
安元志这时说了一句呆话,说:“他们不是应该用油灯的吗?”
上官勇在安元志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吃饭都成问题了,他们还用油灯?”
卫国军的将军们小声哄笑了起来。
安元志面色讪讪地一笑,瞪着众人道:“笑什么?我一时没想到!”
房城没看过安元志打仗,听了安元志的这句呆话,便也只道安元志就是个少爷,跟着众人笑了一回后,问上官勇道:“我们还要再等一夜看看吗?”
“找一队水Xing好的兵士再去跑一趟,”上官勇说道。
房城点了三十来个水Xing好的,身材也壮硕的水兵,让他们摸着黑去冰上再跑一回。
上官睿这时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小声跟众人道:“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不少人冻死在路上,有江南这里的老人家跟我说,江南的冬天还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冷过。”
“路有冻死骨,”安元志说了句:“当地的官衙呢?他们不管这事?”
没人能接安元志的话,江南的**是个什么样子,房城这些就在江南为将的人自然清楚,上官勇这些从京城远道而来的人,在江南呆了秋冬两季,也深有体会了。
三十几名水兵先成纵队在冰面上跑了一回,随后又成了横队往回跑。
岸上的众将军聚精汇神地看着这些水兵,这个时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有冰面破开,水兵掉江,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等水兵们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岸上,房城兴奋道:“这是老天爷让这帮水匪死了!”
“把兵带过来,”上官勇命自己手下的将军们道:“:我们今天晚上就冲过去。”
卫国军的将军们忙都领命。
房城看上官勇马上就要让人攻过去,担心道:“马上就要过去?是不是太草率了?”
上官勇摇头,道:“此事易快不易缓,这冰我看着也不算厚,等上一夜,不知道会不会生变。”
房城说:“看来这仗,单凭你们卫国军就足够了。”
“将军的人熟悉这里,”上官勇道:“还请将军派一队人马出来。”
卫国军在江岸上驻扎了这么久,这里的江面,龙头岛那里的布局,没有江南水师的人领路,卫国军也知道要怎么走。只是让江南水师也派出一支人马来,就算龙头岛不是靠着江南水师打下来的,房城的功劳也足以跟上官勇并列了。
对于上官勇向自己送出的这个大礼,房城是欣然接受,他同样也还上官勇面子,命了原是周宜的部下,最先带兵来帮上官勇的谷少瞻带人马跟卫国军一起过去。
等上官勇这里的兵将全部去了战甲,轻装上阵,在江岸这里集合了,龙头岛那里突然就起了火光。
“那帮水匪要烧冰!”有江南水师的人高喊了一声。
冰面上这时也传来了撞击声。
房城侧耳听了听这声音,随后就变了脸色,跟上官勇急道:“水匪在摇锁链破冰。”
冰面上吱吱呀呀的声音越来越大,让人听着心惊肉跳,原本在人们看来还挺厚实的冰层,这个时候又显得如薄瓷一般易碎了。
“冲过去!”上官勇这个时候没有片刻的犹豫,手往前一挥。
原本要带路的江南水师的兵将们,还在江岸上裹足不前,数千卫国军已经冲到了冰面上。
“快去啊!”房城面子上挂不住了,大声催谷少瞻道。
谷少瞻把心一横,先于自己的部下们,跳到了冰面上。
“点篝火,”上官勇又命自己的部下道,既然水匪们已经察觉到他们要过江,那就没必要摸黑攻过去了。
乔林这时说道:“水匪趴在冰面上,就应该能听见我们方才试行冰面的声音了。”
冰面上吱呀的声响越发得大了,人的肉眼这个时候能看出来这冰面在晃动。
“还是要把船拖过来,”上官勇面无表情,看着胸有成竹的同时,小声跟房城道:“万一这冰破了,我们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房城这才知道,上官勇原来也是一个拿命在玩的赌徒,来不及多想,房城召了几个部下到跟前,让自己的部下们去拖船来。
“船都被冻住了啊!”有部下跟房城小声道。
“凿开,”房城道:“尽快把船拖过来!”
冰面上这时传来了一声喻意不祥的咔嚓声。
“擂鼓,”上官勇站在江岸上,一动不动地下令道。
战鼓声在这个风雪夜里响起。
跑在冰面上的卫国军们知道,战鼓一响,他们若是再回头,就是临阵脱逃,不死在江里,他们也得死在军中的鬼头铡下。
“水匪们放箭了,”安元志站在上官勇的身旁道。
上官勇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在冰面上倒下了一片,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雪里。这也许是他唯一一个能攻破龙头岛,还是老天爷给的机会,错过了,也许江南这里的匪患能再闹上百年。
房城这个时候的心思跟上官勇一样,看着在冰面上不断倒下的部下,也是面无表情。
将军要爱兵如子,但是也要有看着麾下死去,却不改将令的铁石心肠。
江南的冬天让感觉人再冷,也还是比不上北方的极寒,一阵频繁的吱呀咔嚓声响过之后,冰面猛地往下一沉,随后便四分五裂开来。
至少有一小半的兵将落入了江中,在如此的严冬之中,这些人掉入江中之后,绝大多数都被瞬间冻僵,没有丝毫挣扎地便沉入了江中。
“这是天罚!”上官勇站在江岸上,对着已经冲上龙头岛的麾下们大喊道:“这些水匪滥杀无辜,作恶多端,如今天地不容,给我杀!”
龙头岛上很快就火光冲天,喊杀声响彻大江两岸。
卫国军打水仗是门外汉,可是让他们脚踩着实地,那水匪们对上这支王师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诸大也听到了上官勇在江岸上喊的话,天罚,这两个字让诸大几乎无力再挥刀应敌。借着龙头岛位于江心的天险,他完全可以让这帮军汉无计可施,可是江面竟然冻结成冰原,这不是天要亡他,又是什么?
“大当家的,我们护着你先走!”兄弟、亲信们护着诸大想往寨子外面冲。
卫国军的弓箭手这时已经在水寨外面一字排开,火光中,弓弦上的雕翎箭闪着森森的寒光。
“放!”带兵上岛的将军一声令下。
上千只雕翎箭射向水寨,水寨里的水匪刹时间死伤一片。
谷少瞻带着自己的部下,往水寨后方摸了过去,要把水匪们的后路堵住。
诸大一行人被卫国军的箭阵逼得又退回到了聚义厅里,这会儿诸大已经没有了跟卫国军们拼命的心思,出去一拼,一定是死路一条。
“大当家的我们还是先躲了吧,”有兄弟跟诸大说:“这会儿硬拼,我们一定拼不过!”
这种怕死的话,要是说在平日里,说话的这位一定会被水匪们笑话死,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做了贼人,你还要惜命?只是这会儿没一个人笑话这位,聚义厅里的人都看着诸大,卫国军的那场遮天蔽日的雕翎箭雨,把这帮水匪们的胆子都吓破了。
“大当家的!”看诸大迟迟不说话,有兄弟跟诸大急道:“你快拿个主意啊!”
“卫国军冲进来了!”
外面有水匪喊破了嗓子,随后带着北方口音的喊杀声就离着聚义厅这里越来越近了。
“鸡犬不留!──”
卫国军将官们的呼喝声,随即又传入了聚义厅里。
“大不了鱼死网破!”到底还是有不怕死的人,看诸大一直不说话,便挥着手中的大刀,大吼道:“老子杀一个垫背,杀两个是赚!”
诸大站起身,盯着这个不怕死的亲信,冷道:“你冲出去能杀几个?”
“能杀几个,我就杀几个!”
“滚!”诸大踹了这亲信一脚,现在不是他死撑着面子的时候,他看聚义厅里这些,平日里说到死都是满不在乎的人,这会儿没一个是真想出去送死的。
“大当家的,卫国军要杀进来了!”有头目跟诸大喊道。
“我们走,”诸大手中的鬼头大刀一挥,将聚义厅里唯一点着的一根蜡烛给砍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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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倒入井中之后,上官勇看一眼走到了井前的阿河,将一个火折子递到了这个女子的手中。
阿河将这个火折子拿在手里,从上到下看了几眼之后,才将这个火折子扔进了井里。
原本用来避祸藏身的深井,变成了烧着烈油的热油锅。
在匪首们的惨叫声中,阿河脸望着苍天大声道:“爹,娘,大哥,小弟,阿河如今为你们报仇了!”
兵将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状若疯癫的女子,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他们该跟这个女子说些什么。说大仇得报,家人的在天之灵终得安息?这女子已失身于贼首,就算报了灭门之仇,这又能算作是一件喜事吗?
深井中的惨叫声响过一阵之后,消失在升腾而上的浓烟之中。
“雪停了,”安元志抬头望了望天空,声音惊诧地说道。
众人这才察觉到,在江南肆虐了近七日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失声息地停歇了。
“诸大这些人死了,所以老天爷不下雪了?”袁义站在安元志的身旁,同样惊诧地道。
一声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这时从离众人不远的江边传了来。
“不好,那个阿河投江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卫国军将官,大喊了一声。
等众人赶到江边,只看见一条沾了血迹与灰尘的衣带落在江岸上的雪地里,一串脚印笔直地延伸到了江水里,那个刚刚才大仇得报的女子已经消失无踪了。
“不要救了,”房城往江水里看了看,说道:“这样才一了百了,她也能干干净净地去见她的家人了。”
安元志呆呆地站在江岸上,没有再冻在一起的江水,这会儿夹带着或大或小的浮冰,缓缓地往东流去,浮冰上带着积雪,显得颜色雪白,但江水却浑浊泛黄,没有了江南那种江水绿如蓝的景致。
“走吧,”上官勇上前拉住了安元志的手,要往回走。
这个时候,房城已经带着兵将们又走回到了深井那里。
安元志说:“就让她丧身江底吗?”
“你怎么了?”上官勇看着安元志问道。
“她,”安元志也说不清自己这会儿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不是你姐,”上官勇突然就小声跟安元志说道。
安元志身子一颤。
“走吧,”上官勇拉着安元志往回走,道:“大仇得报,这个阿河姑娘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安元志默不作声地被上官勇拉着,离开了江岸,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面前的这条大江,小声道:“姐夫说的对,她不是我姐。”
阿河家人全亡,活在世上孑然一身,可安锦绣还有丈夫,有儿子,有一母同胞的弟弟还在这个世上,跟她一起活着。所以阿河忍辱偷生,最后报了灭门血仇,也只有赴死这一条路可走,安锦绣却还有可以期许的未来。
上官勇拍掉了一些安元志头上的雪花,道:“你要好好的活着。”
安元志点了点头,他们都要活着。
房城这时已经命人扑灭了深井里的大火,将深井里的尸体一具具的用铁钩勾上来。
如同被油炸过一般的尸体,在雪地上被排成了一排,最后一数,一共二十七具,中间还有三具女尸。
“总算是完事了,”房城跟上官勇叹道。
上官勇看着地上的这些尸体,这些尸体的面目也不是完全面目全非,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生前的样貌来。诸大的尸体是最后被拉上来的,到了最后一刻,他还是得到了水匪们的护卫,被护在了众匪的身后。
“江南百年匪患,竟然终于一个女子之手,”跟在房城身后的幕僚道:“天理循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报应啊。”
“把这些尸体拉到江岸上去,”上官勇说道:“这样就没人会再说我们被水匪买通了。”
房城也知道江两岸有人造谣的事,冷笑了一声,跟自己身后的这位幕僚道:“你带人去查,生事的人一律抓了。”
这幕僚忙就带着人走了。
“我们去看看水寨吧,”房城打发走了自己的幕僚,扭头又跟上官勇道。
安元志这时问房城道:“督师,那些还没死的老幼妇孺要放了吗?”
房城说:“被水匪们抢来的女人若是没有身孕就放了。”
“那老人和小孩子呢?”安元志问。
这会儿诸大等匪首伏法了,房城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安元志道:“依五少爷的意思,这些人要放吗?”
安元志看上官勇。
“你别看卫朝,”房城说:“我现在只问你的意思。”
安元志说:“他们家人为匪,自然还是该杀。”
“那卫朝呢?”房城看向了上官勇道。
上官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听房城问到了自己,便道:“这事就由将军作主吧,我卫国军不能过问地方政事。”
仗一打完,剩下的事可不就成了地方的政事了吗?房城笑着摇了摇头,上官勇这个人看着实城,其实也会耍滑头。“不忍心,也没办法啊!”房城看着上官勇道:“谁让他们是家人呢?”
一行人说着话,到了水寨前,这时候江南水匪们的总寨已经被烧成了一个空架子,明火看不见了,到处冒着黑烟。
房城冲身后的众人一挥手。
连同安元志在内,所有的人都后退,让两位大将军能单独说话。
“你下面怎么办?”房城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道:“白笑野已死,匪患已除,我要班师回朝了。”
“那你与林家之事呢?”
“林家勾结水匪,其罪当诛,”上官勇说道:“我回朝之后,要把林家之事,跟圣上面禀。”
“五殿下来了江南,”房城小声跟上官勇道:“这事你永远也当作不知道吧。”
上官勇道:“五殿下来了江南?”
房城一笑,道:“是啊,我们谁都不知道五殿下如今在哪里。”
上官勇看着房城道:“将军的话我记下了。”
房城看着从水寨里,被兵卒们用粗绳捆成了一长串的罪人们,跟上官勇道:“先前我听说你是五殿下一党的,如今亲眼看了你对林家的处置,我才好与你说,这位不是明主。”
上官勇低头踩了踩脚下的雪。
“太无情之人,不可依附,”房城道:“林家这个棋子被弃得太干脆,让人心寒啊。”
上官勇倒没想到这一点,白承泽对于林家的狠辣下手,竟是吓退了江南**的不少人吗?
“你回京之后,还是要小心应付,”房城道:“我远在江南,不管朝中局势如何变幻,我都可自保,倒是卫朝你,卫国军是你的保命符,可是弄不好,也会成你的催命符。周宜对你称赞有加,我也觉得你日后可成保我祈顺江山的横梁之材,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保管好自己的Xing命。”
上官勇看着房城冲自己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握上了这只带着示好结党意味的手,道:“我自当不负将军厚望。”
房城大笑起来,道:“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房城知道白承泽被上官勇困在林家大宅,却没有援手,看到林家的下场后,就算日后白承泽再来拉拢他,房城也不会再入白承泽的门下了,他得防着这位皇子日后成皇之后,跟他秋后算帐。上官勇这个人打仗的时候狠绝,只是平日里看着不是心狠之人,跟这样的人交好,总归不会有坏处。更何况,房城很清楚,上官勇驻兵京畿之地,诸皇子中,谁能得上官勇的助力,谁就更有可能成皇,上官勇日后十有八九会立下从龙之功,光凭着这一点,房城就要交上官勇这个忘年交。
上官勇这会儿还猜不透房大将军的心思,跟着房城往水寨里走去。
一个雪团这时候被人狠狠地砸在了上官勇的腿上,上官勇往雪团来的方向一看,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一脸愤恨地瞪着他。
“怎么不捆上?”站在一旁的一个将官忙就大声喝斥,看着这一队犯人的兵卒道。
“你杀我爹娘!”这个小男孩却是不怕,冲上官勇大叫道:“我日后一定杀了你!”这句狠话说完之后,又一个雪团从这男孩的手上扔了出来。
“这样的小崽子还留着做什么?”房城冷冷地说了一句。
江南水师的一个兵卒挥刀就在这男孩的背上砍了一刀。
上官勇没去看这男孩的尸体,跟房城道:“将军要带我去看什么?”
房城跟手下道:“这些人也不用留了,拉到岸上去,全部解决掉!”然后他又看向上官勇,说:“卫朝可有异议?”
上官勇摇头,说:“但凭将军作主。”成王败寇,在这事上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囚犯们听到了房城的命令后,都哭喊起来,其中也夹杂着叫骂声,有人要下跪求饶,有人要跟官兵们拼命,押解的队伍顿时就乱了。
兵卒们当场斩杀了几个,对着囚犯着连踢带打。
“我们走,”房城没兴趣看这种场面,带着上官勇往前走去。
安元志这时却跟袁义道:“我们上岸去吧。”
袁义说:“你不去看看房督师找将军有什么事了?”
安元志说:“他还能杀了我姐夫不成?我要去看杀人。”
“你没看过杀人?”袁义好笑道,安五少爷到了如今,看过的死人也上万了吧?
安元志却突然阴沉着脸道:“这帮水匪都该死!”安元志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现在没办法去找白承泽拼命,就只能想着,如果诸大没有去剌杀他,范老汉父子三人就不会救自己,他就不会遇上范红桥,这个女孩和栖乌村的人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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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上的百姓,看到江南水师的人,要当场处死这些水匪们的家眷,一起蜂拥至行刑地观刑。江南人怕官府,更怕这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水匪,多少代人了,终于等到了这些水匪们恶有恶报的一天,谁都想亲眼看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行刑地离着卫国军的军营不远,这样江南水师负责行刑的兵将们,就不怕这些死囚再生出什么乱子来了。
上官平宁在营帐里呆着,听着外面人声鼎沸,坐不住了,跟照顾他的两个死士侍卫闹着要出去看看。
这会儿雪是停了,可是帐外还是滴水成冰的天气,两个死士侍卫哄了上官平宁半天,只求这个小少爷能安心呆在营帐里。
上官平宁看自己用闹的是不行了,便开始往眼睛外面挤眼泪,哼哼唧唧地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拉着一个死士侍卫的手说:“英叔,走。”
被上官平宁拉着手晃来晃去的这位死士侍卫,在王家当死士的时候,叫十五,因为被王家买下的时候年岁太小,不记得自己的姓氏,便干脆跟了袁义和袁威一起姓袁,由上官睿取一个英字当名,就叫了袁英。这会儿看上官平宁小脸皱出了包子皮一样的褶子,袁英心疼了,可是看看站在身旁的同伴,还是硬着心肠冲上官平宁摇头。
“白叔,”上官平宁又抱住另一个叫袁白的死士侍卫的大腿,张嘴就啃这位的裤子。
袁英和袁白又生扛了一会儿,到了最后上官平宁哭得稀里哗啦了,两个人的心肠硬不起来了。上官平宁是被他们这些人当作眼珠子看的,这小少爷看着是大将军之子,只是没个娘亲在身边,被上官勇养在军营里,由他们这些大男人照顾着,跟那些有娘亲细心照顾养育的小孩儿相比,上官平宁就显得可怜了。疼爱里,又加上了怜惜之意,上官平宁的眼泪,没有哪个死士侍卫能受得住。
“小少爷不哭,我们就出去看看,”袁英最后把上官平宁抱在了手上,哄道:“要是哭,那我们就不出去了。”
上官平宁自己动手,就把哭成了花猫脸的小脸给擦了,说:“那我们走。”
“你这是真哭还是假哭啊?”袁白在一旁看这小少爷变脸比翻书还快,没好气道。
“白叔,走,”上官平宁手指着营帐门,跟袁白叫。
袁白拿了件虎皮做的小披风来,把上官平宁从头到脚裹好了,才说:“我们出去一会儿就要回来啊。”
“去找舅舅,”上官平宁说。
“那好,我们去江边上看看,”袁英抱着上官平宁往外走。
等两个人带着上官平宁出了军营,看到了不远处的刑场就后悔了,他们还是不该带着上官小少爷出来的。
上官平宁看到眼前这么多人,马上就把要找他舅舅的心思给忘了,手指着人最多的地方叫道:“去那里!”
“我们去江边找少爷去,”袁英哄着上官平宁就往江边上走。
“少爷不看,”袁白伸手就把上官平宁的眼睛一遮。
上官平宁是将军之子,长在军营里,日后一定是要继承上官勇衣钵的,只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将军小公子还是小小的一个团子的时候,这些疼惜他的人不希望他看到杀人流血这些事。
等他们到了江边上,一队刚刚从龙头岛被押送回来的死囚,正被兵卒们往船下赶。
两个死士侍卫再想抱上官平宁走,已经来不及了。
上官平宁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些要不面如死灰,要不哭嚎不止的人,显然这些人引不起他的兴趣,他的注意力随即就被眼前的战船给吸引走了,指着战船跟袁英和袁白叫道:“船,大船!”
袁英抱着上官平宁就又往前走。
“小崽子跑了!”就在这时,两个死士侍卫听到身后有江南水师的兵卒在叫。
袁英抱着上官平宁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衣不遮体,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倒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跑!老子让你跑!”追上来的兵卒,狠狠踹了这个男孩几脚。
男孩抱着头,蜷着身子,在地上生挨了这个兵卒踹出的几脚。
袁英和袁白看这个男孩知道在挨打时,怎么护住自己的要害,都对这个男孩多看了几眼。
上官平宁咬了一会儿手套,突然就喊了起来:“坏人!坏人!”
上官平宁突然之间的大喊大叫,把袁英和袁白吓住了的同时,也把那个兵卒吓住了。
“下来,我要下来,”上官平宁在袁英的手上挣了起来。
“小少爷,下面全是雪,你不能踩啊,”袁英抱着上官平宁不敢撒手。
“坏人,他是坏人!”上官平宁看自己下地无望了,又指着那个兵卒叫了起来。
江南水师的这个兵卒不认识面前的这两大一小,不过上官平宁身上的穿戴不凡,就是袁英和袁白穿着的也是锦衣,这样的人看着就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这兵卒便跟袁英和袁白解释道:“两位大人,这是水匪的家眷,要拉去处死的。”
“那你快带他走吧,”袁白说道。
兵卒从地上拎起男孩就要走。
上官平宁一看这男孩要被带走就急眼了,在袁英的手上又跳又叫,说:“坏人,坏人,我要哥哥,哥哥!”
“我的天,”袁白抚额道:“小少爷,这个罪人怎么是你哥呢?”
袁英倒是有点能懂上官平宁的心思,说:“小少爷,大活人不能当玩具的。”
“我要!”上官平宁喊。
“你们救我姐,我哥,我当玩具,”这个男孩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
“赶紧把人带走!”袁白催拎着男孩的兵卒道。
“哇──”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上官平宁小少爷,放声大哭了起来,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这个被兵卒单手就能拎在手里的男孩,真是他哥呢。
安元志下了船,远远的就在众多的哭喊声中,听出了他外甥的哭声,要去看杀人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跟袁义两个人顺着上官平宁哭声传来的方向就走了过来。
袁英和袁白哄不了上官平宁,正发急呢,看见了安元志和袁义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觉心虚。
安元志走上前就抱过了上官平宁,说:“你这是怎么了?”
袁义则看看自己的这两个兄弟,道:“外面这么乱,天又冷,你们带小少爷出来做什么?”
袁英和袁白被袁义说的把头一低。
“坏人!”上官平宁还是指着那个兵卒,跟安元志告状道。
“五少爷,”这个兵卒不认识袁英和袁白,可是安元志他认识,忙冲安元志行礼。
“小少爷要那个犯人,”袁白这时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和袁义一起看还是被兵卒拎在手里的男孩。
兵卒这会儿不敢再拎着男孩了,把男孩放在了地上。
隆冬的天气里,这个男孩身上只穿了件单衣,还是破破烂烂的,半个屁股蛋子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你是水匪?”安元志看这个男孩大半个身子都染着血,便开口问道。
“不是,”男孩说起话来虽然声音发颤,但吐字很清楚,说:“我是做工的。”
“做工的?”安元志说:“我凭什么信你?”
“下来,”上官平宁这时在安元志的手里叫道。
安元志不像袁英那样舍不得这个小少爷,把上官平宁往雪地上一放,说:“你想干什么啊?再捣蛋,我就揍你!”
“屁舅!”上官平宁回了安元志一声,没等安元志伸手抓他,转身歪歪倒倒地走向了趴在地上的男孩那里。
袁义忙就伸手扶住了上官平宁。
上官平宁被袁义搀着,走到了男孩的面前,看看这男孩身上,说了句:“疼不?”
男孩仰头看着上官平宁,这个小少爷跟他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男孩把头又一低。
上官平宁往男孩的跟前一蹲,伸手就要去够这男孩。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安元志走到了跟前来,说:“你认识他?”
“我要,”上官平宁指着男孩跟安元志说。
“啊?”安元志说:“你现在想要大活人了?我下回带你去买几个伺候的人回来。”
“要,”上官平宁不松口。
“这个不行,”袁义也哄上官平宁道:“小少爷,我们去看大船好不好?”
“你救我姐我哥,我给他当玩具,”男孩这会儿又抬头看向了安元志道。
“我们不拿活人当玩具,”安元志说道。
“我不是水匪,”男孩说。
“这不是我管的事,”安元志说着,跟站在旁边的兵卒道:“把他带走。”
“我要!”上官平宁看兵卒又要上前来了,圆滚滚的身子往前一扑,直接就倒在了男孩的身上,死扒着男孩的头发不撒手。
“上官平宁,你是不是要疯啊?”安元志说着就弯腰要抱上官平宁。
“要!”上官平宁就跟安元志喊这一个字。
“你还想要星星呢!我替你上天摘去?”安元志照着上官平宁的小屁股就拍巴掌,“不想挨揍,就给我起来!”
“你是坏人!”上官平宁冲安元志吐起了口水。
“我就是坏人,你能把我怎么样?”安元志拎着上官平宁就要往怀里抱。
上官平宁拼死挣扎,他压着男孩身上的伤口,男孩疼得全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出声喊疼。
“你属蛆的啊?”安元志没了耐心,跟上官平宁喊道:“你拱什么拱?再不撒手,我真揍你了啊!”
上官平宁张嘴还要跟安元志喊,却因为安元志突然地一松手,一口啃在了男孩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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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平宁!”看到儿子跟安元志没大没小,上官勇拍了一下桌案。
上官平宁动作飞快地往袁义的身后一躲。
袁义看着安元志,神情哭笑不得地道:“小少爷等那个叫范舟的男孩,等到现在了,你把人弄哪儿去了?”
“范舟是谁?”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说:“我不是让江南水师的人,放那些去岛上做工的人么,这事就是这个范舟闹出来的。”
安元志作主让放在龙头岛做工的人,这事上官勇和房城都知道,房城还夸安元志这一手,为卫国军又得了一个仁义的好名声,可范舟这个名字,还是上官勇第一次听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话说清楚了,”上官勇跟安元志和袁义道:“平宁什么时候认识这个范什么的?”
“范舟,”白柯跟上官勇说。
上官平宁这时候听到了他父亲身边传来了小孩的声音,忙又从袁义身后探出脑袋来看。
白柯冲着上官平宁笑了笑。
上官平宁看白柯坐在上官勇的身边,两个人靠得还很近,脑子转了转,突然就有了一种危机感,好像自己的爹要被人抢走了。
安元志这时候在跟上官勇抱怨外甥的不听话,说上官平宁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听话了,可能是在军里时间呆长了,所以小孩儿变坏了。
上官勇冲安元志摆摆手,跟袁义说:“袁义,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袁义就比安元志说话要有条理多了,两三句话就把今天白天的事说了一遍。不过,袁义没敢跟上官勇说,平宁小少爷是把范舟当玩具看了,怕上官勇气起来,真要把上官平宁打惨了,最后心疼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上官勇没想到,自己儿子的一个小闹,还能救下不少人来,跟安元志和袁义叹道:“把人都杀了,这事本就欠妥,一定有不少无辜之人被我们杀了。”
安元志说:“我们自己都在玩命,还能管得了这么多?不是也救下了不少人吗?说要把俘虏一起杀了的人,是房城,又不是我们。”
袁义说:“那个范舟呢?”
安元志说:“你放心让那种能豁出命不要的狼崽子伺候平宁啊?”
袁义这会儿被上官平宁带着,一点一点往上官勇那里走着,说:“太老实的人又有什么好的?只要这个范舟忠心就行。”
“他是民,”安元志说:“你要让他为奴,这小子能愿意?”
袁义这才不作声了,是啊,谁好好的民不做,要为奴为婢?
上官平宁这时蹭到了他爹的桌案前,看着白柯叫了一嗓子:“这是我爹爹!”
白柯不知道上官勇已经有一子的事,扭头看上官勇。
上官勇伸手从袁义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儿子,跟白柯道:“这是末将的犬子,叫上官平宁。”
“你怎么这么胖?”白柯打量了上官平宁几眼,然后就一爪子捏在了上官平宁肉嘟嘟的小圆脸上。
上官平宁小眼睛一瞪,军中人看到他,也都喜欢捏捏他的小胖脸,不过大人手上都会留着劲,白柯这会儿手上还没有这个数,又是个自幼练武的人,这一爪子下去,就把上官平宁给捏疼了。
白柯看上官平宁冲他瞪眼睛,只觉得这个小孩子可爱,还是不松手,说:“平宁,我叫白柯,你可以叫我哥哥。”
“这个是柯小王爷,”上官勇跟儿子说,他是没意识到要让白柯松开上官平宁的脸。
“叫哥哥,”白柯笑着跟上官平宁道。
“嗷!”上官平宁看上官勇也不帮他,终于决定要自己解决这个要跟他抢爹的人了,身上裹着厚衣,球一样的小身子,从上官勇的怀里,一下子扑到了白柯的身上,张嘴就咬。
白柯练武之人,有把子力气,没被上官平宁扑倒在地上,可是左耳朵却被上官平宁咬住了,“啊!”突然之间吃疼之下,白柯也叫了一嗓子。
上官平宁听到白柯叫出声来,心下得意了,更加狠咬不松口了,爹是他一个人的,怎么能让人抢走?
坐着的椅子一歪,白柯抱着上官平宁滚到了地上。
中军帐里的三个大人先是看着抱在一起,滚在地上的这两个孩子发傻,反应过来后,安元志站在一旁幸灾乐祸,上官勇和袁义忙就上来拉。
“快点给我松嘴!”上官勇狠上官平宁道。
“少爷,你快松开啊!”袁义怕上官勇揍上官平宁,特意用身子挡在两个小孩跟上官勇之间,抱着上官平宁球一样的身子往外拉。
上官平宁一听他爹为了这个他第一次看到的小孩凶他,更是死咬着白柯的耳朵不松了。他在军中长大,看着胖呼呼的很可爱,可是争强斗狠的脾Xing,在上官勇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养出来了。
白柯是真被上官平宁咬急了,伸手就在上官平宁的屁股蛋上拧了一把。
上官平宁疼得又“嗷”的叫了一声。
袁义看这小祖宗终于松了嘴,忙就把上官平宁从白柯的身上抱开。
“小王爷,你没事吧?”上官勇这时忙就将白柯从地上扶了起来。
白柯捂着左耳朵,看着上官平宁,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上官平宁捂着自己的屁股,找安元志道:“舅舅,打他!”
安元志撇嘴。
“义叔,”上官平宁看安元志不理自己,又看向了袁义。
袁义这会儿顾不上打人的事,说:“有没有伤到哪里?”
“屁股,”上官平宁可怜巴巴地跟袁义说。
安元志伸手就把外甥的裤子拉了下来,跟袁义一看,柯小王爷是真没手下留情,隔着棉裤,都把上官平宁的小屁股蛋子给掐紫了一片。
“舅舅,疼,”上官平宁跟安元志喊。
安元志抬头,恼怒地看向了白柯,等看到白柯耳朵上两个小洞,在往外流血后,这火就又没了。自家这个小崽子就是屁股紫了一块,白承泽家的这个小崽子都见血了。
“你属狗的啊?!”白柯跟上官平宁喊。
“他是我爹爹!”上官平宁冲白柯龇着牙。
“我一会儿再收拾你!”上官勇冲儿子怒道,他用手按着白柯耳朵上的伤口,没想到按了一会儿,这血还是没能止住。
“坏爹!”上官平宁眼泪聚在了眼眶里,不过这声坏爹可不像他喊屁舅那样,敢大声喊了。
“叫大夫来,”上官勇看着空着手站在那里的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这点小口子要叫什么大夫?涂点口水就行了。”
白柯抬头看上官勇。
“快去!”上官勇冲安元志皱眉道。
安元志这才走到了营帐外,让中军官去找军医来。
“疼,”上官平宁窝在袁义的怀里撒娇,“义叔呼呼。”
袁义翻白眼,伤在屁股上,这要他怎么吹?
“王八蛋!”上官平宁回头又看着白柯骂了一声。
“你才是混蛋!”白柯这会儿小大人的样子也没有了,跟上官平宁喊道。
“龟蛋!”上官平宁冲白柯叫。
“你!”要论骂架,白柯还真不是上官平宁的对手,至少接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骂什么蛋了。
“笨蛋!”上官平宁看白柯说不出话来,更大声地又骂了白柯一声。
袁义一把就捂住了上官平宁的嘴,他听过这个小祖宗说粗话,反正这小祖宗说日常话还不顺溜,军汉们嘴里那些骂人十八代祖宗的话,这小少爷却都会骂。
“小王爷,一会儿我收拾他,”上官勇按着白柯耳朵上的两个小口子不敢松手,跟白柯说:“你先不要动。”
安元志这时又走进来了,问上官平宁道:“屁股还疼不疼了?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忍一下,一会儿就不疼了。”
“呼呼,”上官平宁扎着手要安元志抱。
安元志真就从袁义的手上抱过上官平宁,把小团子举高了,冲着上官平宁的小屁股吹了几下,说:“好了,舅舅呼呼过了,不疼了啊。”
“舅舅,”上官平宁一头扎进了安元志的怀里,“爹爹要打我。”
“有舅舅在呢,”安元志想都不想的就说道:“谁敢打你?”
“那个坏蛋!”上官平宁到了这个时候,还记得要告白柯的黑状。
白柯看着安元志和袁义围着上官平宁转,一脸宠溺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平衡了,他与白承泽聚少离多,与师父就更是谨遵师徒之礼,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宠过他了,白承泽就是宠,也做不到安元志这样。
大夫不一会儿匆匆赶了进来。
“替他看看屁股,”安元志看见大夫进帐来,便说道。
“他的屁股要看什么?”上官勇没好气道:“你抱着他出去!”
大夫看看帐中的三大两小,发现白柯的衣领上沾着血后,不用上官勇说话,就走到了白柯的身前。
“坏爹!”上官平宁窝在安元志的怀里嘟囔着。
“他屁股都紫了,万一被掐坏了呢?”安元志冲上官勇喊。
上官勇差点没气乐了,说:“你看过谁的屁股能被掐坏的?”
“我没用劲,”白柯这时为自己辩解道。
“你打我,”上官平宁这时恶人先告状道:“你抢,抢我爹爹!”
“他什么时候抢你爹了?”这一回,连安元志都不帮上官平宁了,说:“你没疯吧?”
“他,他,”上官平宁憋了半天,终于说道:“他要爹爹喂饭。”
“我没有!”白柯涨红了脸,跟上官平宁喊。
“你有!”上官平宁毫不示弱,跟白柯对喊,嗓门扯得比白柯的还大。
“你闭嘴!”上官勇这个时候只能吼自己的儿子。
“羞羞,”上官平宁冲着白柯刮脸皮。
白柯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种气,当下眼珠转转,望向了上官勇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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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被白柯软软地一声喊疼,喊得心疼了,忙就放低了声音,尽量温和地跟白柯道:“一会儿上了药就不疼了,小王爷,末将教子无方,末将跟你赔罪。”
白柯把头往上官勇的怀里歪,躲着大夫给他上药的手。
上官勇说:“疼得厉害?”
安元志开口要笑话白柯,被上官勇狠狠地一瞪,没敢再说话。
“爹爹!”上官平宁叫。
“我一会收拾你!”上官勇凶儿子道。
“嘘,”袁义冲上官平宁摇头,小声道:“再说就真要挨揍了。”
上官平宁对上官勇到底还是怕,瞪着眼睛看着白柯,牙是不敢再龇了。
“我来吧,”上官勇从大夫的手里接过了伤药,自己坐下,让白柯站在他的跟前,手指拈了药膏,仔细地替白柯上起了药。
白柯离上官勇这么近的站着,能清楚地看见上官勇脸上的风霜之色,以及连着几日无法安睡之后,眼底泛着的血丝。白柯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了上官勇的眼角,说:“上官将军几日没睡了?”
上官勇是真不习惯与人这么亲近,下意识地就想避开白柯的手,只是看着这双能让他想起安锦绣来的眼睛,上官勇坐着没动,道:“打仗就是这样的,小王爷日后就会明白,为将之人,只有等到旗开得胜之日,才能有心情睡觉。”
“对着水匪也要这样?”白柯问道,在他的心里,水匪只是一帮贼人罢了,能有多难打?
上官勇笑道:“小王爷,你只要想想江南匪患已经有数百年之久,就能知道这些水匪有多难打了。”
“我师父说这是官祸。”
“我等从军之人,不问政事,”上官勇道:“是不是官祸,小王爷自己看看便知。”
“我看到路上有很多冻死的人,”白柯跟上官勇说:“江南鱼米之乡,自古富庶之地,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冻死在路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上官勇说:“这是世间常有之事。”
“为何官府不救这些人?”白柯又问。
“这要去问他们官府中人了,”上官勇说:“小王爷,你觉得这些人可怜?”
白柯说:“冻死在路上,这还不叫可怜吗?”
“小王爷日后学成返京,记住这一年在江南看到的冻死骨就好了,”上官勇轻轻地在白柯上好药的伤口上吹了吹,说:“现在不疼了吧?”
威风凛凛的一个大将军,竟也有这样温和的目光,白柯有些愣神,伸手要去碰自己的左耳。
“现在不能碰,”上官勇把白柯的手一拉,道:“不能又会出血了。”
“哦,那我不碰了,”白柯突然就在上官勇的跟前难为情了,上官大将军是不是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上官勇问大夫道:“上了药就没事了?”
大夫说:“耳朵上的皮薄,所以出血就多,小王爷耳朵上的伤口其实不深。就是,”大夫看看这帐中的人,说:“就是不知道这伤口是谁弄的。”
“我咬的,”上官平宁很痛快地承认了。
“你还有脸了是不是?”上官勇看着儿子道。
上官平宁把头又埋进了安元志的怀里。
大将军之子咬伤了小王爷,大夫觉得这事,他这种小人物管不了,所以大夫也没看上官平宁据说紫了一片的小屁股,背着医箱就告退了。
上官勇起身,郑重地冲白柯行了一礼道:“小王爷,末将教子不严,让他伤了小王爷的贵体,末将请小王爷治罪。”
安元志嗤了一声,他们大可以想办法,让这个白承泽家的小崽子死在军里,这样一来,他们还要道什么歉?
白柯被上官勇郑重其事的请罪,吓了一跳,忙伸手一扶冲他躬着身的上官勇道:“上官将军,这是我与令公子在玩闹,你不要当真啊。”
“他打我!”上官平宁叫。
袁义又把上官平宁的嘴给捂上了。
“再说,我也弄伤了他的屁股,”白柯看着上官平宁,得到了上官勇的照顾之后,他再看上官平宁,没感觉有什么不平衡的了,说:“上官将军,你将平宁带在军中,那他的娘亲呢?”
上官勇还没开口,上官平宁就拉下了袁义捂着他嘴的手,说:“我娘死了。”
“祖宗,你能不说话吗?”安元志问上官平宁道。
白柯没想到上官平宁这个胖呼呼的小娃娃也是个没娘亲的,忙跟上官勇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事儿。”
“小王爷……”上官勇真想跟白柯说,你长得与平宁的娘亲很像,只这话上官勇自己想着就觉得怪异,更别提要把这话说出口了。
“我也没娘亲,”白柯望着上官平宁说:“不过我也有爹爹哦。”
“这是我爹爹,”上官平宁再一次跟白柯强调。
“嗯,”白柯说:“上官将军是你爹爹,我爹爹在京城。”
上官平宁说:“也是大将军吗?”
白柯说:“不是。”
“哦,”上官平宁说:“那你爹爹,你爹爹没有我爹爹厉,厉害。”
白柯没有当着上官勇的面护自己的爹,白承泽的确不是大将军,就这么比,他爹好像是不如上官大将军。
“元志,你把这小子抱过来,”上官勇这时准备收拾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就往外走,说:“时候不早了,我带他去睡觉。”
“安元志!”上官勇连名带姓喊安元志了。
安元志停了下来,说:“你还真要揍他啊?”
“上官将军,”白柯这时拉拉上官勇的手,说:“我饿了。”
上官勇扭头看看桌子上的饭菜,让熊儿子这一闹,这一桌的饭菜这会儿都冷透了。
袁义说:“我让伙房重做。”
“热一下就行了,”白柯说:“不用太麻烦了。”
“你还抱着他?”上官勇就问安元志道。
袁义忙说:“我来,”他上走前,把桌上的饭菜收了收。
安元志说:“不用收我的了,我吃饱了。”
“你坐下等着吃,”上官勇说:“你现在的身子能饿吗?”
“我带平宁出去吃,”安元志气哼哼地道。
“坐下!”上官勇指了指安元志原先坐着的位置。
“挨揍,”上官平宁这时跟安元志小声道。
安元志说:“姐夫,你当我小孩吗?”
“你就坐下吧,”上官勇说:“我累了,你让我省点力气。”
安元志这才抱着上官平宁,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上官勇带着白柯也坐下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柯耳朵上的伤口,说:“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白柯端了一杯水给上官勇,说:“上官将军,你累了就先喝杯水解解乏吧。”
“多谢小王爷了,”上官勇双手接过了茶杯,跟白柯道谢。
“不谢,”白柯说:“上官将军,你吃完饭后,不用陪我了,你去睡觉吧。”
“一会儿我还有事,”上官勇低声道:“小王爷既然来了,末将就陪小王爷去看看军营,听李老元帅说,不如小王爷亲眼看看军营的样子。”
“可是你说你累了,”白柯犹豫道。
上官勇看了看安元志和上官平宁,叹了一口气。
白柯低头看看上官勇的手,跟他父亲养尊处优的一双手不同,上官勇的双手开裂着不少血口子,看着红肉外翻,又红又肿的。白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上官勇手上的血口子,说:“疼吗?”
方才自己问这孩子疼不疼,现在又轮到这孩子问自己疼不疼了,上官勇望着白柯露齿一笑,说:“有点冻伤,看着吓人罢了。”
白柯学着安元志方才的样子,冲上官勇的手上吹了几口气,说:“这样就不疼了吗?”
上官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就开怀道:“多谢小王爷,末将不疼了。”
白柯又冲着上官勇的另一只手吹起了气来,他这会儿想起来了,上官勇方才也冲自己的伤口上吹气来着,这样做,好像伤口真的不会疼了。
“他是我爹爹,”上官平宁在安元志的怀里,看着上官勇和白柯这边,小声嘀咕道。
安元志低头看看外甥皱出了十八个褶子的脸,说:“你有点出息行吗?”
“他是我爹爹,”上官平宁无比委屈地啃着自己的手指。
“娘的,这叫什么事?”安元志也小声嘀咕了一句,把上官平宁抱起来,走到上官勇的跟前,很干脆把小肉团子往亲爹的怀里一送,说:“我还吃饭呢,姐夫你管好自己的儿子吧!”
“爹爹,我也给你呼呼,”上官平宁到了上官勇的怀里,忙就冲上官勇讨好地笑道,鼓着腮帮子,也冲上官勇手上的血口子吹气,说:“平宁呼呼,爹爹就不疼了。”
看到儿子这个样子,上官勇就是再想揍这个熊儿子一顿,也下不了手了。看着低着头,为自己吹气,想让自己不疼的两个孩子,上官勇心中酸涩。想想自己与安锦绣的长子平安,若是这个儿子活着,也是白柯的这个年纪,若是不出这么多的事,平安和安锦绣应该都在他的身边,明明一家四口,现在却只有一个平宁陪着他。
上官勇抬起手,想摸摸白柯的头,却最终没能落下手去。
袁义这时带着袁英和袁白拿了热过的饭菜进帐来。
“我可以就在这里吃吗?”白柯问上官勇道,指了指他和上官勇面前的桌案。
“就摆在这里吧,”上官勇跟袁义道。
“我也饿了,”上官平宁搂着上官勇的脖子说。
“你的小肚子这么圆了,还吃?”上官勇摸摸儿子圆鼓鼓的小肚子,好笑道:“你是真想吃成小肥猪吗?”
“平宁不是,不是小猪,”上官平宁跟上官勇喊:“爹爹,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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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在中军帐里,让上官勇陪他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天亮之后,帐外大雨依旧,白柯却跟上官勇说要走了。
“小王爷接下来要去哪里?”上官勇问道。
白柯笑道:“我回我师父那里去了,上官将军,接下来你要班师回京了吗?”
“江南战事已了,我必须回京去了,”上官勇说:“小王爷何时回去?”
“我父王就快要迎娶正妻进府了,”白柯还是笑道:“等我父王娶正妻之时,我会回京城去。”
上官勇直到此时,才想起来这个从京城那里传来的消息,白承泽要娶正妻,那面前的这个小孩怎么办?想到了安锦绣和安元志昔时在安府里的日子,上官勇就阴沉了脸,庶子的日子怎么会好过?
“上官将军,你送我出营吧,”白柯拉着上官勇的手道。
“小王爷,”上官勇亲手为白柯穿上了蓑衣,教白柯道:“不管将来如何,你先在李老元帅那里学好本事,皇室,**上的事我不好说,不过只要你有本事,在军中就一定能闯出一番天地的。”
“那等我从军的时候,上官将军会帮我吗?”
上官勇想说,等你长大,我可能早已卸甲归田了,但看着白柯这双像极了安锦绣的眼睛,上官勇又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来,只得道:“到时候,我自当为小王爷效犬马之劳。”
“我记下上官将军的话了,”白柯拉着上官勇的手,往中军帐外走去。
白柯的四个护卫这时站在帐外,看到白柯出来,一起冲白柯行礼道:“小主人。”
“免礼,”白柯说了一声。
上官勇看帐外的地,积雪被雨水这一冲,简直就成了一个烂泥潭,他伸手就想抱白柯。
白柯这一会儿却摇头拒绝了上官勇的好意,道:“上官将军,路总要我自己走的。”
上官勇听了白柯的话后,愣怔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个小王爷可不是他能照顾一辈子的人。
安元志这时慢慢走了过来,看到穿着蓑衣的白柯后,便躬身行了一礼,道:“小王爷要冒雨离开吗?”
“军中事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各位,”白柯踩着雪水化成的泥潭往军营外走着,路过安元志的身边时,目光幽深地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嘴角上挑,给了白柯一个看不出意味来的笑容。
一行人送白柯五人出了辕门,白柯上了一个护卫骑着的马,跟上官勇道:“等平宁醒来后,代我跟他说声对不起,日后我回京后,会去找他。”
上官勇冲白柯拱手道:“末将记下了,小王爷一路上多保重。”
五人四骑在大雨中,离开了卫国军驻扎在江边的军营。
等身后的军营已经看不见了时,带着白柯的护卫问白柯道:“小主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白柯冷道:“去东阳城。”
护卫把马头往东一拨,几个人往东阳打马加鞭而去。
安元志站在辕门口,看着白柯走了后,问上官勇道:“姐夫,小王爷他们离了我们这里,接下来要去哪里?”
上官勇转身回营道:“他要回李老元帅那里去了。”
安元志低头撇了撇嘴,小崽子满嘴的谎话,不过想想白柯那张清冷的小脸,被他那样撺掇着,白承泽的五王府日后一定鸡犬不宁,他已经等不及看到,那个康氏女被白柯害了后,白承泽会是一张什么脸了。
“你找谁?”就在安元志跟着上官勇往辕门里走时,听到了身后有兵卒的喝斥声,他转过身一看,一个全身湿透,落汤鸡一样的小男孩站在了辕门外面。
上官勇这时也停步转身,看着这个男孩道:“你是何人?”
男孩听了上官勇的问,身子往后缩了缩,随后就给安元志跪下了,喊了安元志一声:“大爷。”
安元志一听这男孩的声音,就骂了一句:“娘的!”
上官勇说:“你认识他?”
“他就是你儿子救下的那个范舟,”安元志没好气地道。
上官勇打量一下跪在地上的这个男孩,看着这男孩瘦得身无二两肉的小身板,上官勇就皱眉,说:“不是送你回乡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范舟额头触着地道:“小人是来给小少爷当玩具的。”
安元志忙就开口道:“姐夫,这就是我们的说笑,哪里有拿人当玩具的?范舟,既已查明你是无辜之人,你就跟你的哥哥姐姐一起好生过日子去吧。”
“我答应过小少爷,”范舟说道。
“那个小屁孩儿,能知道什么事?”安元志往范舟的跟前走了几步,说:“你快回去吧。”
范舟抬头看向安元志,脸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的,白里透着青色,看着有些吓人。
安元志看看这男孩的脸,道:“你是不是病了?”
范舟两眼一翻,歪倒在安元志的面前,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安元志,他不止是病了,而且病的很重。
“把他带进来,让大夫看看吧,”上官勇说道。
安元志说:“我们要收下他?”
“你负责看着他吧,”上官勇说:“等他醒来后再说。”
安元志只得命人将范舟抬进了军营里,觉得自己这两天跟孩子犯冲,来了一个白柯让他堵心了一夜,这会儿又来了一个范舟磨他。
房城这时带着人走到了辕门这里找上官勇,看看站在辕门这里的人,小声跟上官勇道:“柯小王爷回去了?”
“刚走,”上官勇把房城往自己的中军帐里让,道:“他本就是**前来,不见将军,还望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房城走进了上官勇的中军帐后,就笑道:“卫朝,你将五殿下困在林家大宅里,这会儿又对他府中的小王爷照顾有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官勇用手搓了搓脸,道:“我与五殿下有隙,不过与柯小王爷在京城之时就认识,大人之间的事何必牵连上小孩子?”
“那他日后要是帮着他的父王对付你,你要如何是好?”房城问道。
“这事发生了之后再说吧,”上官勇心里也没底地道:“小王爷现在还小,不至于此刻就与我作对。”
房城不知道该说上官勇什么好,说这个人老好人吧,这个人杀起人来也不眨眼,说这人铁石心肠吧,这人心软的时候也多。
“我明日就准备回京了,”上官勇说道:“不知道将军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房城道:“你拿下兴城的吉王府之后,我又派人去看了一下,把白笑野和他儿孙们的尸体又都看了一遍,昨天我派去的人来跟我复命,我想你得见见我的这个手下。”
“那他人现在何在?”上官勇忙问道,听房城这么一说,他就知道白笑野之事可能出了意外了。
“来啊,”房城冲帐外喊了一声。
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应声走进了帐中,进来就冲上官勇一躬身道:“学生见过上官大将军。”
“把事跟上官大将军说了吧,”房城道。
幕僚便道:“大将军,学生去了吉王府的停尸房,白笑野的儿孙里,少了一人。”
安元志那时候从淮州也给上官勇传过消息,说是白笑野的儿孙里逃了一人,只是上官勇命人去兴城周围的十里八乡都查过了,并没有找到吉王府的逃脱之人。这会儿听了这幕僚的话后,便道:“你能肯定?”
“他两年之前,还是白笑野身边的门客,”房城道:“吉王府之事,他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少了何人?”上官勇问这幕僚道。
“少了白笑野的一个庶子,名叫白嶂。”
“白幛,”上官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道:“你能画出他的画相吗?”
“卫朝,”房城说:“这个时候你就是把他的画相贴出去了,这个白幛还能在江南这里等着你去抓他吗?”
“那将军的意思是?”
幕僚从袖口里拿出一纸画相,送到了上官勇面前的桌案上。
房城冲幕僚一挥手,道:“你退下。”
幕僚没敢多话,退了下去。
上官勇打开画相,画上的人是个年轻的公子,相貌英俊,带着一股书生气。
房城道:“兴王之事,你也要给圣上一个交待。”
“兴王爷是被水匪所杀,”上官勇放下了手中的画相,道:“这个我已经写了折子呈给圣上了。”
“是兴王庇护了这个白嶂,”房城道:“这样一来,你就更不用为兴王之死负责了。”
这可是房城为自己着想了,上官勇点头道:“将军说的是,白笑野之妻林氏就是藏身于兴王府,兴王与吉王勾结之事,本就证据确凿。只是,这个白幛要怎么办?”
“他要是识相,就一辈子隐姓埋名,若是想找你报仇,那你正好将他捉拿归案,”房城说:“他要寻死,你就成全他。”
上官勇手指在白幛的画相上敲了敲,抬头看向房城道:“此次剿灭江南水匪,我幸得将军的大力帮忙,若无房督师,这一次我一定会铩羽而归,所以回京之后,我会向圣上为将军请头功的。”
这正是房城想要的东西,听上官勇这么痛快的答应了,房城冲上官勇笑着一拱手道:“我替江南水师的众儿郞,多谢卫朝了。”
“将军客气了,”上官勇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安锦绣想过与江南的清贵人家交好,为他们日后安好退路,现在江南**中人被自己得罪光了,江南清贵第一家的林家更是被他灭了门,与房城这个江南水师总督交好,也不失是一个补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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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的卫国军次日之后,从龙头岛旁的江岸上拔营起寨。
江两岸的百姓看卫国军要班师回朝了,忙扶老携幼地前来相送,当地一直隐身不见的官府,这一次也终于是露了面。众人抬着香案,捧着江南一带特有的甜米酒,敲锣打鼓,一直将卫国军送出了十里地,才在上官勇的再三拜谢之下,停下了脚步。
此时江中江水暴涨,龙头岛一役后的水匪尸体,被暴涨的江水冲向下流,只是尸体数目有数万之多,被江水冲入一处引水灌溉的河道中,结果尸体堆积,足足高出这处河道几尺之高。当地官府无奈,召集当地的农人,用铁钩,钉耙将尸体堆入江中,近千人不眠不休,用了两天两夜,才将这数万尸体清进江中。
上官勇经此一役,在江南的名声毁誉参半,有人还是骂他屠夫,称其血洗江南,屠刀之下不辨忠Jian,也有百姓对他感恩戴德,称上官勇为为民除害的青天。
上官勇对这些并不在意,写了一封报胜的捷报,命人星夜送往京城,他自己带着卫国军,在回京的路上,特意绕了一小段路,到了淮州城下。
淮州的官员要入军营见上官勇,被上官勇以行武之人不问政事为由婉拒,只安元志出军营,与淮州守备李延峰见了一面。
上官勇在这天夜里,在李延峰的安排下,便装进了淮州城,由安元志陪着,到了安书泉的府上。
安书泉带着全家人在大门前迎候上官勇的到来,为了不引人注意,没敢大摆宴席,请当地的名伶歌舞助兴,只是在府中摆了一桌家宴。
在安书泉与上官勇喝了三杯酒之后,上官睿便开口说起了他们交给安书泉处理的银两。上官勇对于这种生意事完全不感兴趣,但这时候也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听上官睿和安书泉说这些钱生钱的事。
安元志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闷头吃着菜。
上官睿在一旁看了安元志半天,开口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说,”安元志说道:“我对这事不大懂。”
安书泉苦笑道:“安家的家训,从商最末,元志怕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生意场的事吧?”
“我若不是从军,日后多半也是从商,”安元志忙道:“二叔,从商也没什么不好,这世上的那些官还不是爱钱?谁又比谁高贵?”
“商家与官门如何能相比?”安书泉摇头道:“我这一府中的人,日后还想脱了这身铜臭衣呢。”
“铜臭?”上官勇这时笑了起来,道:“二叔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为了养家,天天在为钱财之事发愁,巴不得自己是个腰缠万贯的财主,钱在卫朝闻来,可是香的。”
上官勇的话让席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安书泉又举杯敬上官勇酒。要想让自己的子孙日后脱离商户子弟的身份,指望安家是指望不上的,这个愿意喊自己一声二叔的上官大将军,在安书泉的眼里就是唯一的救星了。
上官勇一杯酒下肚之后,看了看安大公子安元深,道:“令公子阿业日后若是有志从军,我可以帮他一二。”
安元深先是一愣,随后就是惊喜了,道:“大将军此话当真?”
安元志笑道:“堂哥,我姐夫说话一向算话的。”
安元深和安书泉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是大喜过望。商户子就是从军,因为身份低,很难在军中谋得什么好的职位,没有好职位,就难以立功,从军之人立不了战功,就算在沙场上妄送了Xing命,也无法改变自己出自商户的身份。现在上官勇一口应承,日后会照抚阿业,等于是提前许了阿业一个脱离商籍的承诺。
“大将军,”安元深起身就拜倒在上官勇的面前,道:“小人多谢将军大恩。”
上官勇忙起身去扶。
安书泉却道:“大将军,元深的这三个头你应该受了。”
安元志这时起身,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把安元深扶了起来,笑道:“二叔,堂哥,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还用的着这么客气吗?话先说明白,我姐夫愿意帮忙,可是也要看阿业自己争不争气。”
“他若不争气,那就是这小子没有这个命,”安书泉道:“阿业日后的生死都与大将军无关。”
安元深被安元志按坐到了椅子上,看着样子还是被上官勇的这个承诺震得回不神来。
安元志这时看看桌上摆着的酒,跟安书泉道:“二叔,我现在喝不了酒,你却还摆这么多的好酒馋我。”
安书泉看着安元志道:“你这一次遇险,你父亲连着给我来了三封信,还派了不少人下江南来找你。”
“我这人命大,”安元志重又坐下后,说:“所以二叔也不必为我担心。”
上官睿这时看了看自己的兄长,看上官勇脸上没有不耐烦的神情,便又与安书泉说起了生意之事。
夜到三更之后,安府里的这场家宴才散了席。
上官勇带着上官睿和安元志这天就住在了安府的客房里,安书泉也带着长子到书房议事。
安元志回到客房之后,就往床上一瘫,说:“还是小睿子享福,我们在营帐里挨冻,你小子在这里睡着软床热被窝。”
上官睿拉开一床被子盖在了安元志的身上,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安元志说:“我死不了,你花钱买白登那个奴才的命,这事怎么样了?”
“白登瞎了一只眼,”上官睿道:“不过人被白承泽救下了。”
“白承泽进东阳城了?”
上官勇这时才道:“老戚那里来了消息,说是发现有四殿下的人到了江南。”
“四殿下?”安元志吁了一口气,道:“那戚大哥就能回来了。”
“我已经命他带兵来与我们汇合了,”上官勇道:“四殿下的人也来了江南,我想我们还是尽快抽身的好。”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道:“难怪姐夫你这么急着要走,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上官勇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你暂时不用问了。”
上官睿道:“五殿下到了东阳,能救的了沈家吗?”
安元志和上官勇都是皱眉,戚武子拖住了白承泽的手脚几日,沈家要是还能在白承泽的运作下化险为夷,那这就是沈家的运势太高,别人害不了了。
“我们能做的事都做了,”上官睿这时从桌上拿了几本帐,交到了上官勇的手上,说:“这是二老爷给我的帐本,我已经对过了,没有错处。”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道:“你在这里,就只是为了谈生意算帐吗?”
上官睿说:“怎么什么事里都有你?”
安元志一笑,说:“我还不能说话了?”
上官勇看着帐本上的数字犯着晕,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后,抬起头来说:“又出什么事了?”
上官睿没有什么扭捏,跟上官勇道:“大哥,我看上了这府里的小姐。”
“什么?”上官勇听了上官睿的话,一时脑子转不过来。
“我二叔的独女,闺名锦瑟,”安元志道:“与安锦曲同岁,要不是被兴王世子纠缠,一定已经嫁人生子了,小睿子恐怕见了她不止一次两次了吧?”
“胡说八道,”上官睿忙道:“我怎么能做坏小姐名节的事?”
“就见过那一次面,她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我隔墙听过小姐弹琴,”上官睿道:“跟你想的那些龌龊事,一点也搭不上边。”
上官勇揉了揉发涨的太阳Xue,说:“你想好了?”
安元志这时小声道:“你最好好好想想,她可是商户女,你日后考科举入仕,这个妻子会让你蒙羞的。”
上官睿道:“原来你也在乎这些东西。”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我不在乎,可我也挡不住芸芸众口,”安元志认真道:“你自己想想好好吧。”
上官睿坐在了上官勇的身边,小声道:“我们现在与淮州安府其实就是一条线上的人了,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中间的这条线一点也不牢靠,如果我成了安二老爷的女婿,那日后很多事,我们与淮州安府之间办起来,能更方便些。”
上官勇说:“所以你不是看中了安小姐,是把这婚事当成了一笔交易?”
“也不算交易吧,”上官睿低声笑道:“我对这位安小姐也很倾心。”
安元志在床上躺了半天,说:“那你日后不去科举了?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文人学子间,最看重身份。”
“有我大哥,还有宫里的大嫂在,我想我就是娶了一个商户女,也无人敢小瞧了我,”上官睿道:“还是大哥你觉得弟弟给你丢脸了?”
安锦瑟被兴王世子纠缠数年,还差点被兴王世子抢入王府的事情,上官勇听安元志说过,这会儿上官睿突然就说要娶这位小姐,这让上官勇有些发懵,问上官睿道:“你真的想好了?”
“我已经探过二老爷的口风了,”上官睿答非所问地道:“他不觉得我做他的女婿不够格。其实安小姐想嫁在江南,几乎是不可能了,不如嫁与我,远走京城。”
“姐夫,”安元志在床上笑道:“我安家的小姐里,不管Xing子如何,都是美人,我的这位堂姐光论容貌能配得上小睿子。”
“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上官睿跟自己的大哥道:“大哥,你放心吧,就算我对这门婚事有算计,但我会好生跟安小姐过日子的。”
上官勇看上官睿说得斩钉截铁,一副深思熟虑之后的样子,点了点头,说:“你日后不要后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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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追那两个剌客的人,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沈府的家丁远远地就站下来,只有白承泽的侍卫长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人跑了?”白承泽看着白柯替他包扎伤口,头也不抬地问自己的侍卫长道。
“是,”侍卫长在白承泽的面前不敢多话,只答了一个字道。
白承泽皱着眉看看还在火中烧着的尸体,突然就道:“让沈府的家丁,去看看这些人的脸,看看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家。”
侍卫长带着几个沈府的家丁走到了大火跟前,不一会儿就走了回来,跟白承泽小声道:“爷,脸都烧坏了,这会儿看不出来了。”
白承泽从雪地上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大火出了一会神,然后道:“去再把这个树林搜一遍。”
侍卫长忙又带着人走进了树林里。
“父王?”白柯看着白承泽问道:“那两个人还在树林里吗?他们是谁?”
“想你爹爹死的人很多,”白承泽冲白柯笑道:“担心我了?”
白柯点点头。
“我死不了,”白承泽说道:“柯儿不用为我担心。”
“柯儿会保护父王的,”白柯一脸严肃地看着白承泽道。
“那你就要快点长大啊,”白承泽笑,让白柯去看他们面前的尸体,说:“这会儿看着这些东西还怕吗?”
白柯摇了摇头。
“若是爹爹以后保不了你,柯儿记住,你要逃走,”白承泽看着白柯的双眼道:“只有活着才能给爹爹报仇。”
白柯点头,小声道:“是谁要杀父王?”
白承泽抱着白柯往无人的地方走了几步,低声道:“日后谁当了皇帝,谁一时风光无限,这些人就是杀爹爹的仇人。”
白柯说:“什么叫风光无限?”
“就是新皇对他最好,你用心去看,就一定能看出来,”白承泽说:“柯儿记下爹爹的话了?”
“记下了,”白柯又扭头去看外表已经焦黑的尸体,道:“父王你想当皇帝吗?”
“你希望我当皇帝吗?”
“嗯,”白柯双手抱着白承泽的脖子,小声道:“父王一定会成皇的。”
侍卫长这时从树林中奔出,跑到白承泽的身后,禀道:“爷,树林里没有人。”
“就这么一会儿,你们就搜过了?”白柯说道。
侍卫长看白承泽一眼,见白承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忙就回白柯的话道:“小王爷,雪上没有脚印,所以属下能肯定,林中没有其他人了。”
“我们走,”白承泽抱着白柯往马那里走去,一边跟白柯道:“追不到的凶手,就不要去追了。”
白柯说:“那父王的伤呢?”
“只是掉点肉,不算什么大伤,”白承泽先将白柯放到了马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
众人一起上马,跟着白承泽往村外走去。
林中躲在一棵泡桐树上的年轻人,听着马蹄声远去,就要探头去看。
“再等等,”在他身后的一个劲装男子按住了他。
果然片刻之后,先前已经走了的那帮人又步行走了回来,悄无声息地进了树林,仔细找了一番后,才又离开了。
树上的两个人在树上等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劲装男子才带着年轻人从树上一跃而下。
农舍的大火早已经灭了,村中的人一直不敢过来,焦黑的九具尸体就在废墟中躺着。
年轻人想冲过去,却被劲装男子一把拉住,道:“这会儿你去给他们收尸,你就跟着一起死!”
年轻人在树上时已经哭过,这会儿再看家人的尸体已经流出不泪来了,呆呆地站在雪地上,想着近来发生的这些事。小妹死了,然后他们家去告,官司输了,沈家给了他们一点钱算是补偿,再后来来了贵人,让他们家再去告,沈家这一回看着是输了,只是为何到了最后,是他的家人全死了?
“走吧,”劲装男子拉着年轻人往树林深处走去,说:“想要报仇,你就上京吧。”
年轻人木偶一般跟着劲装男人走着,突然回过神来,甩开了劲装男子的手,大声道:“你为什么不救那两个小的?”
“小孩子不一定能养大,”劲装男子冷冷地道:“你日后娶妻生子,还可为你家传宗接代,这也是你父母的选择,不想让你家绝户,你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年轻人被劲装男子拉着,在雪地里踉跄而行,身后的废屋和家人的尸体离他越来越远,年轻人却不敢回头再去看一眼。
“沈家杀你全家,”劲装男子跟年轻人道:“我若是你,就不会放过他们。”
“你们,”年轻人愤恨地瞪着劲装男子道:“你们都不是好人!”
“我可以让你也去死,”劲装男子这个时候倒是笑了一下,露出来的笑容却阴冷,道:“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年轻人看了这人半天,才道:“想活。”
“那就跟我上京,”劲装男子道:“我家爷在京城等着你,你只要听我家爷的话,日后自有荣华富贵。”
两个人出了这片小树林后,有人牵了两匹马迎上来,望着劲装男子点了点头。
“上马,”劲装男子跟年轻人道:“会骑马吗?”
年轻人骑到了马上。
“你小心,”劲装男子跟牵马来的男子叮嘱了一句后,翻身上了马。
两人两骑一路往北而去。
白承泽带着白柯回到沈府之后,白柯不用白承泽发话,便让侍卫长去请大夫。
不一会儿工夫,沈老太爷亲自带了东阳城里医术最好的大夫过来。
“刀上有毒,”白承泽跟这大夫道:“你替我看看,我有没有把毒清干净。”
大夫看了白承泽的伤口后,又将白承泽伤口边缘的肉挖了一圈下来。
沈老太爷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本想让白柯先出去,结果看这个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承泽,便没再开口。皇家的孩子不能与寻常人家的小孩相提并论,这个时候让白柯见见血,说不定还是好事。
大夫替白承泽处理好伤口,又给白承泽开了药方,跟白承泽道:“这位公子,你到了晚上可能会发热,切记不可受凉。”
“服了药后就没事了?”白柯在一旁开口问道。
大夫能猜出这个男孩的身份不凡,忙就道:“只要公子安心将养,就不会出大问题。”
“我不日就要上京,”白承泽道:“能动身吗?”
“公子最好近日之内不要大动,”大夫说:“等天暖之后再动身。”
“知道了,”白承泽看向了沈老太爷道:“外公,你替我送送先生。”
大夫听白承泽喊沈老太爷外公,心里就是一突突,沈家的几位小姐嫁得可都是权贵门弟,这位公子方才还说他不日要上京,沈家的嫡长小姐可是宫中的沈贵妃娘娘,这位公子是五皇子?
沈老太爷这时跟大夫道:“先生请跟老夫来吧。”
白柯看着大夫往外走,却被白承泽伸手把头扭向了他,道:“你看他做什么?”
白柯伸出食指,在床边上摸了摸,然后将手指给白承泽看,上面沾着白承泽方才疗伤时流下的血。
“来人,”白承泽冲边上的沈家下人喊了一声。
这下人忙就上前来,来不及去拿布了,就用自己的袖子把床榻边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白承泽半坐起身,把白柯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冲房中的人挥了挥。
在房中伺候的人,忙都垂首退了出去。
“跟父王说实话,”白承泽这才跟白柯道:“你怎么会跑到江南来的?”
白柯抬头看着白承泽道:“父王,你疼吗?”
“是不是因为父王要娶康氏女之事,你师父跟你说了些什么?”白承泽不给白柯叉话的机会,小声问白柯道。
白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跟爹爹有什么话不能说?”
“师父说我是庶子,”白柯小声道。
白承泽叹气道:“所以让你来找我?”
“嗯,”白柯点头。
“你师父就没告诉你,父王也是个庶子吗?”白承泽低声问道。
白柯一愣,显然没有想过这一点。
“你师父担心你是好事,”白承泽摸着白柯的头道:“这说明,他看重你。”
“师父说的那些家国天下,我听不懂,”白柯跟白承泽小声道:“可是师兄们都很懂的样子。”
白承泽一笑,道:“他们年纪都比你大,懂也是应该的。”
“我很笨,”白柯道。
“你还小呢,”白承泽把白柯又往怀里搂了搂,道:“有些东西,回到父王身边后,父王会教你,你师父的那些家国天下,你听听就行。”
“当不得真?”
“他若是真有治理天下的本事,那他就不会归隐山林了,”白承泽道:“你好好的跟他习武,学学兵书战策,这才是父王希望你跟他学的东西。”
“不学家国天下了?”
“父王不说了吗?这个父王教你。”
“哦,”白柯看着闷闷不乐地应了白承泽一声。
“你上头的两个哥哥都没能活下来,”白承泽挑起了白柯的下巴,让白柯看着自己道:“不管这个康氏女最后是不是能给父王生出儿子来,你都是父王的长子,你日后是父王的依仗,懂了吗?”
白柯的神情有些疑惑,嫡子对他父王有多重要,他已经知道了,白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白承泽的这句话。
“父王大婚之日,你要回京,”白承泽声音很轻地跟白柯道:“那个女人会是你的母妃,她若是对你不好,父王就不要她。”
“真的?”
“儿子当然比女人重要,”白承泽笑道:“还不信父王的话?父王什么时候骗过柯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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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后半夜,白承泽就发起了高烧,白柯一晚上没睡,守在白承泽的床榻边。迷糊之间,白承泽看着白柯像极了安锦绣的眉眼,突然就伸手抚上了白柯的双眼,低低地喊了一声:“锦绣。”
白柯没能听清白承泽的这声喊,再附下身去听,白承泽却闭紧了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再发出来了。
等到第二天天亮,白承泽醒过来,就看见白柯扒在床边睡着了,身上盖了一床厚被。
站在一旁的白登看到白承泽睁眼,忙就走上前来,小声道:“爷。”
“怎么让他睡在这里了?”白承泽看着白柯问道。
“小王爷不肯走,”白登道:“在这里守了爷一夜。”
“唉,”白承泽叹了一口气,说:“把他抱到我床上来。”
白登抱起白柯的时候,白柯哼了一声。
“乖,”白承泽忙哄道:“父王在这里,柯儿接着睡。”
白柯贴着白承泽睡下了,不一会儿就又睡熟了过去。
白登跑出去拿了药来,送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白承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会儿他身子发软,还是在发着热。
白登看着白承泽喝了药后,跟白承泽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做下的事。”
“上官勇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还要杀我,”白承泽道:“一定是我的哪个兄弟。”
白登张着嘴,道:“是四……”四殿下这三个字,白登没敢全说出口。
白承泽看看自己的左臂,道:“一定是他了,用药也不用见血封喉的药,这个人就是太心软,所以这个人成不了大事。”
“这是爷您当时下得了狠手啊,”白登道:“伤口这么深。”
“如果是我,白承允就算砍了这只手臂,他也活不了,”白承泽小声道:“你出去准备,我们即刻回京。”
“可是爷你的伤?”
“这点小伤不碍事。”
白登拿着空了的药碗,退了出去。
白承泽替白柯拉了拉被子,看着白柯的小脸出神。
白柯在这天中午的时候醒来,白承泽已经离开了东阳城。
“小王爷,”沈老太爷还替白承泽跟白柯解释,道:“殿下走时,你正睡着,所以他就没有叫醒你。”
“没事,”白柯看着神情正常,跟沈老太爷道:“我也要回我师父那里去了。”
“小王爷不多留几天?”
“这里,”白柯看看沈家的这个堂屋,道:“又没有人陪我玩,我留下来做什么?太公公,柯儿这就告辞了。”
沈家也不是没有小孩子,只是沈老太爷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怎么会听不出没有人陪着玩,只是白柯的一个借口,只能带着家人送白柯离开。
“小主人,我们下面要去哪里?”护卫在他们离了东阳城后,问白柯道。
“回师父那里去吧,”白柯道。
白承泽一行人往北去,白柯一行五人往南而去。
半个月之后,白承泽尚在回京的路上,就得到了沈家长公子与长媳二人在上京的路上,被人杀了,尸首分家,当场毙命的消息。
白承泽的眼前就是一黑。
白登忙扶住了白承泽,慌道:“爷?”
白承泽冲白登摇了摇手,道:“都出去。”
白登带着在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白承泽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他知道沈家完了。沈家长公子夫妇这一死,杀人的罪名一定会落在沈家的头上,如果是他白承泽站在对手的位置上,他也会这么做,只是这种手段不是白承允的手段,白承允从来就不是这样毒辣的人,要不然,夺嫡之时,这个人不会还对他手下留情。
这个人是谁?白承泽头疼不已地想着,到底是谁在对付他?白承舟?这个大哥没有这样的本事。帮着白承允的人?白承泽把能帮白承允做下这事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发现这些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证据能证明,他们与此事无关。
白登在入夜之后又给白承泽送了汤药来,看着白承泽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说,”白承泽端着药碗说道。
“那个婢女的三哥已经到了京城,”白登看都不看白承泽一眼,小声说道:“王府刚刚送来消息,圣上已经命大理寺卿韦希圣接手这个案子了。”
“那个人真是那个婢女的家人?”
“是,他还告沈家杀他全家,”白登说道:“由韦大人核过的身份,应该假不了。”
药碗被白承泽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白登吓得忙跪在了白承泽的跟前。
白承泽看着面前碎成了七八片的药碗,呼吸急促,这下子沈家就真的完了,暗中的这个人,把他最后的一点指望也掐灭了。
“爷,”白登在地上跪了半天,看白承泽一直不说话,壮着胆子劝白承泽道:“您身上还有伤,您不能动气啊。这个官司现在还在审着,等爷回京之后,再帮帮沈老太爷他们就是了。”
“你懂什么?!”白承泽怒喝了白登一声。
“奴才该死,”白登忙给白承泽跪头道。
“沈家完了,”白承泽单手掩面道:“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白登说:“沈妃娘娘会看着不管这事吗?”
白登的一句话又提醒了白承泽,“你马上快马回京去,”他急声跟白登道:“进宫去见我母妃,告诉她沈家之事与她无关,让她不要问,更不要管!”
白登看着白承泽发呆,沈家出了事,沈妃娘娘能看着不管不问吗?
“去啊!”白承泽踢了白登一脚。
“爷,娘娘她,她能听吗?”白登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一阵心烦,他的这个母妃,就算他当面跟她说的话,这个人若是心里打定了主意,跟他也是玩说一套做一套的。
“爷,”白登冲着白承泽膝行了几步后,道:“您是不是给娘娘写一封信?”
“你是怕别人抓不到我的把柄是不是?”白承泽怒极反笑了。
“是奴才犯蠢了,”白登给白承泽磕了一个头后,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走。
白承泽道:“你就跟娘娘说,她这次若不听我的,我们一家人就跟着沈家一起死,你问问她愿不愿意。”
白登心想,自己要是这么说了,还不被沈妃活活打死?
“你就这么说,”白承泽道:“这是我的话,她不高兴也得听着。”
“是,”白登答应着就往外走。
“但愿能来得及吧,”白承泽在白登的身后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
白登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沈妃跪在御书房的高台下,完全不管身边人的苦劝,声音哭至沙哑,却还是喊着要见世宗。
世宗此刻在御书房中,冲着韦希圣大发脾气,“好好的人押解上京,竟然被人把头砍了?你们刑部的人都是废物吗?!”
韦希圣心里委屈,这是东阳当地官衙的衙役押解的人犯上京,这事与他们刑部的人到底有什么干系?但在世宗的盛怒之下,韦希圣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要他开口为自己分辩几句了。
白承允在一旁听着世宗骂了半天,好容易逮到世宗换气的工夫,跟世宗道:“父皇,此时应该去查凶手是谁。”
世宗压了压心里的怒火,道:“你说凶手会是谁?”
白承允道:“儿臣觉得不会是为那个婢女打抱不平的人。”
世宗看向了韦希圣道:“韦希圣你说!”
韦希圣就不想趟这趟浑水,听了世宗问了,只能开口道:“圣上,此事臣不敢妄加猜测,还请圣上给臣一些时日,让臣去详查。”
“苏养直,你说,”世宗又问到了苏养直的身上。
苏养直低着头道:“那个婢女的全家几乎被人屠尽,在这家人逃了一人之后,沈氏长公子与长媳又在路上被杀,臣以为这事是同一人所为。”
世宗道:“目的呢?”
苏养直一咬牙,道:“臣认为是有人想掩盖罪行。”
白承允嘴角歪了歪,这个苏养直到底还是被他父皇治住了,这话一出,白承泽还能再容他?
世宗又看向了韦希圣,道:“你除了要查的话外,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朕说的了?”
韦希圣这时道:“圣上,只是死了一个婢女,臣就是觉得东阳沈氏在这事上反应太大。这个婢女真的只是勾引了沈氏的长公子,那个沈氏的长媳,出于妇人的嫉妒将她杀了?”
世宗道:“那你觉得还会是因为什么?”
“是不是这个婢女得知了沈氏的什么隐私,让她不得不死?”
白承允听了这话,几乎要相信韦希圣跟他的五弟也是有仇的了,经韦希圣这么一说,沈氏的这个隐私会是什么?就他父皇一向会犯的疑心病而言,只能是与夺嫡,皇位这些事有关了。
“老四,你说呢。”世宗又问到白承允的头上。
白承允道:“父皇,世族大家谁家没有一点隐私之事?若是内宅里的事,儿臣倒是觉得,还不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吧?”
世宗坐在御书案后面,半天没有说话。
吉和这时从外面蹭了进来,说:“圣上,沈妃娘娘在外面……”
“让她给朕滚!”世宗拍了桌案。
吉和吓得又往御书房外面退。
白承允道:“父皇,就让沈妃娘娘这样跪在外面不好吧?现在还有不少大臣们在,您看?”
世宗阴沉着脸看看玉阶下站着的几个人,最后跟吉和道:“她再不走,就让人把她押回去!”
吉和说:“奴才遵旨!圣上,是要将沈妃娘娘送回永宁殿去吗?”
“她不配再回那里,”世宗道:“押她回海棠殿去!”
吉和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一脸惶恐地领了旨。
“她若是闹得厉害,就让安妃去海棠殿看看,”世宗在吉和的身后又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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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坐在花厅里,看着窗外,园中紫鸳陪着白承意疯玩。
袁章一路小跑着进来,跟安锦绣小声道:“主子,圣上下旨,将东阳沈氏全族下狱了,沈家嫡房子孙,一起要被押解上京。”
安锦绣扭过头看看袁章,说:“怎么跑得一头汗?”
袁章说:“主子你不高兴?”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安锦绣递给了袁章一块手帕子,说:“把汗擦一擦,吩咐下去,千秋殿的人都不许议论这事,谁要说了,我一定不轻饶。”
袁章很不解地看着安锦绣,说:“我以为主子你会高兴呢。”
“傻小子,”安锦绣笑道:“有些高兴不能放在脸上的。”
袁章这才反应过来,答应了安锦绣一声后,跑出去传令去了。
“沈妃这回是不是可以死了?”袁章刚刚跑出去,安锦绣的身后就传来了紫鸳的声音。
安锦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回头一看,紫鸳将白承意抱坐在了窗台上,一大一小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紫鸳说:“主子,你说话啊。”
“死不了,”安锦绣小声道:“只是也出不了头了。”
“还死不了?”紫鸳顿时感觉失望,说:“母族都没了,这个女人还能活?圣上为什么还要留着她?”
“因为她有两个儿子,”安锦绣说道:“靠着两个儿子她就死不了。”
“命好,”紫鸳嘀咕了一声。
“命好?”安锦绣一笑,道:“活着不见得就比死了的好,特别是沈如宁这样的人。”
“我听不懂,”紫鸳说。
“日后你就能看到了,”安锦绣正了正白承意头上的小帽子。
“这是齐妃娘娘做的?”紫鸳又小声问安锦绣道:“你方才不是说,齐妃娘娘去了御书房吗?”
安锦绣冲白承意拍了拍手,白承意马上就张开手要安锦绣抱,安锦绣把白承意抱在了怀里,看了看紫鸳说:“你脸上全是泥,去洗洗吧。”
紫鸳顿时就忘了自己正等着安锦绣的回话呢,忙伸手摸了摸脸,说:“是吗?”
“快去洗脸,”安锦绣说。
“脏猫,”白承意指着紫鸳也说了一声。
紫鸳掉脸就跑,跑了几步后,突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安锦绣说:“主子,你又在作弄我!”
安锦绣说:“我怎么作弄你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了,”紫鸳一脸控诉地看着安锦绣,“每次都这样,我看上去这么好骗吗?”
安锦绣笑着说:“你每次不都是上当?”
白承意看安锦绣笑,也跟着笑。
紫鸳看着这两张笑脸,这个大的就不说了,这个小的还是她一手带大的呢,该笑话自己的时候,一点也不心软。紫鸳越想越气大,转身就气哼哼地跑走了。
“母妃,”白承意看紫鸳跑走了,扭头看安锦绣。
“乖,”安锦绣拿了块Nai糕喂白承意。
吃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后,白承意也老实了。
安锦绣让白承意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端着水,一手拿着Nai糕,让白承意吃一口Nai糕喝一口水。
白承意吃着吃着,也够了一块Nai糕在手里,送到了安锦绣的嘴边,说:“母妃,吃。”
“母妃不爱吃这个,”安锦绣说。
“好吃,”白承意却固执道:“母妃吃。”
安锦绣张嘴咬了一口,说:“母妃谢谢九殿下。”
白承意张大了嘴跟安锦绣笑着,“父皇说,母妃长胖。”
安锦绣说:“母妃长胖了?”
白承意摇头,脸憋得通红,好容易才跟安锦绣憋出一句:“母妃胖才好看。”
“臭小子!”安锦绣用头去撞了一下白承意的小脑袋。
“吃,”白承意呵呵傻笑着,指着安锦绣手上还有一半的Nai糕喊。
安锦绣只得接着细心喂儿子,不时就出声让白承意吃慢点,不要噎着了。
齐妃被袁章领进花厅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让她眼热的一幕。
袁章把齐妃领进花厅后,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安锦绣抬头看看齐妃,这一回没有起身去迎,而是声音有些冷淡地道:“你来了。”
齐妃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坐下,先看着吃Nai糕吃得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的白承意。
白承意抬头看看安锦绣的神情,这一回也没喊齐妃一声齐母妃了。
“这是生我的气了?”齐妃也不以为意,问安锦绣道。
“你做了什么?”安锦绣抬眼看着齐妃说道。
“没做什么,”齐妃说:“这事圣上不让说,你就不要问了。”
安锦绣一脸狐疑地看着齐妃,说:“你去了一下御书房,东阳沈氏就全族下狱了,你做了什么?”
“你就别问了,”齐妃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这事我是利用了你,可是沈如宁倒霉,你不也高兴吗?这一回就不要生的我气了,行不行?”
“你应该跟我商量一下的。”
“有些事只能我去做,”齐妃道:“你参和进来,反而坏事。”
齐妃没有儿子,在世宗的眼里,这个人搅不进夺嫡之争里,所以齐妃的话,世宗能信。安锦绣不知道,这会儿要是齐妃知道那个被她找到,会模仿别人笔迹的人,就是她放到她的眼前的,齐妃这会儿还会不会笑嘻嘻地坐在她的面前。
“还生气呢?”齐妃看安锦绣神情不快,往安锦绣的身前又坐了坐,说:“我不让你知道,真是为了你好,这事你知道了,圣上这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太冒险了,”安锦绣这才开口道:“这事我不问可以,可是二殿下,五殿下能饶过你?”
“我现在什么好怕的,”齐妃道:“他们还能冲进后宫来杀了我?那样更好,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彻底有个了结。”
“那齐家呢?”安锦绣道:“你就不管齐家了?”
“他们?”说到了齐家,齐妃的神情变冷,道:“只要五殿下成不了皇,齐家也就不会死啊。妹妹,五殿下有这个本事吗?”
“谁知道呢?”安锦绣说道:“你不怕,我就不能再说什么了,你还是跟齐家知会一声,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这事我还用你教?”齐妃看着吃得一嘴Nai糕屑的白承意,说道:“我家里早就知道了。”
“他们也不拦你?”
“我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沈妃道:“这一次沈妃……”
“紫鸳,”安锦绣摇手让齐妃不要再说,冲着花厅门外道。
紫鸳应声走了进来。
安锦绣替白承意擦了擦嘴,说:“你带着九殿下去园子里玩吧。”
紫鸳知道齐妃来,一定是有话要跟安锦绣说,很有眼色地抱起白承意,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你还防着这么一个小人儿?”齐妃看着紫鸳抱着白承意走了,好笑道。
“他会说话了,圣上也经常带他,”安锦绣说:“你当小孩子不会传话吗?你做下的事,我不问,但你自己要小心,沈妃有儿子,你呢?”
齐妃被安锦绣一句话说得低了头,但眼中随即就又闪过几丝怨毒,道:“论起做事,还是你小心。”
“在后宫里,你不小心行吗?”
“沈如宁这一次死不了,”齐妃抬头看向安锦绣道:“不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还想做什么?”安锦绣问道。
“主子,”门外这时传来了袁章的声音,说:“吉和大总管来了。”
齐妃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安锦绣拍了拍齐妃的腿,冲门外道:“让他进来。”
袁章在外面替吉和推开了门,小声道:“大总管,请。”
吉和知道这个是袁义的徒弟,得着安锦绣宠的人,对着袁章他可没有再摆一张冷脸,而是笑着点了点头,才迈过门槛,走进了花厅里。
齐妃坐在安锦绣的身旁,等吉和给她和安锦绣行过礼后,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吉和笑嘻嘻地看着安锦绣道:“娘娘,圣上有旨让娘娘去海棠殿传旨。”
“传什么旨?”安锦绣问道。
“娘娘,齐妃娘娘,”吉和说:“圣上有旨,贬了沈妃娘娘的贵妃之位。”
齐妃说:“她现在是妃了?”
吉和说:“是嫔。”
齐妃想大笑,却又忍住了,再看安锦绣时,看见安锦绣还是平常的模样,就道:“这一次,就是有儿子,好像也保不了她了。”
“我与齐妃娘娘一会儿就去,”安锦绣跟吉和道:“你先下去。”
吉和忙就退了出去。
“怎么了?”齐妃说:“你还不高兴?”
“你是想她死的,”安锦绣小声道:“只是降她为嫔,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个妹妹你就不用管了,”齐妃起身道:“这宫里想她死的人多的是,我们的沈嫔娘娘,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照顾她。”
安锦绣也起身道:“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只要二殿下与五殿下还在,这宫里就没人敢真得罪她,也就是我们两个不怕死的,跟她口角几句罢了。”
齐妃听了安锦绣的话后,若有所思。
“走吧,”安锦绣说:“我们去海棠殿,不知道沈妃娘娘接到这道圣旨后,会不会发疯。”
“疯了最好,”齐妃跟在安锦绣身后道:“这样能省我多少事呢。”
“慎言吧,”安锦绣道:“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让人看出你高兴来。”
吉和等在门外,看见安锦绣和齐妃出来了,就小声道:“娘娘,方才全福那里来了消息,说是宋妃娘娘和魏妃娘娘已经到了海棠殿外了。”
“宋妃娘娘也接到圣旨了?”齐妃一惊。
安锦绣只是一笑,宋妃因为皇长子白承舟之事被禁足在芳华殿里,现在世宗放了宋妃,看来白承舟被圈禁的日子也快要到头了,这就是说白承泽已经犯了世宗的忌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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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殿外,宋妃与魏妃站在一起,许久没有出过芳华殿的大门,宋妃站在海棠殿外了,还是有些恍神,就觉得这个后宫她已经全然陌生,好像什么也不认识了。
魏妃拉了拉宋妃的手,道:“这么多天没有见宋姐姐了,你还好吗?”
宋妃被禁足在芳华殿后,魏妃是躲着她的,不过后宫的人情冷暖本就是这样,自己的儿子还一力帮着白承允,宋妃心里对魏妃看不上,但脸上还是笑了笑,说:“大殿下好我就好,在芳华殿里呆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魏妃也知道宋妃心里对她有心结,但还是很亲热地跟宋妃低声道:“也不知道这次圣上让我们一起到海棠殿来做什么。”
宋妃远远地看着安锦绣和齐妃一前一后坐着步辇来了,笑道:“安妃娘娘来了,我们就知道了。”
安锦绣到了海棠殿的门前,见到宋妃,也是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一样,与宋妃,魏妃见礼。
吉和在四妃说过了客套话之后,冲着站在海棠殿大门前的太监们道:“还不把门打开?”
几个太监一起上前,将海棠殿紧闭着的大门打开了。
“让沈妃娘娘出来接旨吧,”安锦绣跟吉和说了一句。
沈妃与云妍公主这会儿正坐在后殿的花园里,看着面前冬天里的枯枝败叶长吁短叹呢,听到四妃一起到了,沈妃就自觉一定又出了什么对自己不好的事了。
云妍公主说:“母妃,我陪您过去。”
“你在房中等着吧,”沈妃说道。
“母妃!那个安锦绣再使坏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沈妃哄着云妍公主道:“现在母妃没有精神再管你的事了,你安生呆在房里,就当母妃求你了,好不好?”
云妍公主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寝室。
沈妃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衣衫,这才带着人走到了前院里。
安锦绣看着沈妃到了近前,说道:“我听说沈妃娘娘命人把寝室又翻了一遍。”
沈妃道:“有外人进去了,我自然要看看屋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齐妃这会儿巴不得沈妃这么说,笑道:“沈姐姐,我也是外人吗?”
齐妃已经很久没有喊过自己一声姐姐了,现在再喊,让沈妃警觉了起来,说:“你还是动了我房里的东西?”
“不敢,”齐妃道:“沈姐姐这是把我当贼看了?”
沈妃望向了安锦绣,说:“你们这会儿一起过来想做什么?”
“吉和,”安锦绣喊吉和道:“宣旨吧。”
吉和走到了沈妃的跟前,高声道:“沈氏接旨。”
沈妃不明所以地还是看着安锦绣。
魏妃这时道:“你快些跪下接旨啊。”
齐妃说着风凉话,“魏姐姐,我们的沈妃娘娘现在哪还在乎圣上呢?人家有两个儿子呢。”
吉和弯下了腰,跟沈妃小声道:“沈妃娘娘,您快些接旨吧。”
沈妃这才跪在了地上,从齐妃的脸上她能看出得意来,从魏妃和宋妃的脸上,她能看出这两人不知情,不过安锦绣的脸上,她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吉和看沈妃跪下了,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大声读了起来。
世宗在诏书中,先不说自己要干什么,先就把沈妃大骂了一顿,不贤,善妒,长舌,妄议政事,心肠毒辣,总之是什么不好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沈妃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被扒光了衣服,跪在众人面前一样,今天的京都城阳光不错,可是就是这冬日的暖阳照在沈妃的身上,沈妃也如坠冰窟。
吉和最后念道:“念汝生子有功,饶汝Xing命,贬去贵妃之位,移出永宁殿,居嫔位,准住海棠殿,着慎刑司严加看管。”
沈妃只觉得五雷轰顶,自己这会是生是死都已经不知道了。
“沈嫔娘娘,”吉和念完了这道圣旨后,跟沈妃说道:“您领旨谢恩吧。”
沈妃身子一歪,就栽倒在了地上。
四位贵妃娘娘互相看了看,宋妃说:“要找太医吗?”
魏妃说:“她旨还没接啊。”
齐妃道:“用水把她泼醒,沈嫔一向身子骨不错,哪有这么身娇肉贵?”
吉和就看安锦绣。
安锦绣说:“去请太医来,先将她救醒再说。”
吉和忙又命人去太医院喊太医来。
宋妃和魏妃都看安锦绣,在她们想来,最近就是安锦绣跟沈如宁斗的厉害,这会儿沈如宁失了贵妃之位,想必也是安锦绣的手笔了。
“东阳沈家完了,”齐妃这时道:“全族入狱,沈家的那个老太爷要被押解入京。”
魏妃这会不想笑,都忍不住要笑了,这对白承允来说,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宋妃却小声道:“这是要诛沈氏的九族吗?”
沈家可是大族,除去皇家不算,与沈家联姻的世族大家就有不少,这要是沈家再被判了株连九族之罪,那这得死多少人?
安锦绣看着昏倒在地上,却没人去扶的沈妃,世族大家都不是傻子,世宗现在只是让沈家全族入狱,就是在给这些世族大家时间,把跟沈家该撇清的关系撇清,那些已经出嫁的沈氏女,怕是一个也没法善终了。
齐妃望着宋妃笑道:“宋妃娘娘现在成菩萨了,可怜谁不好,可怜这个人?”
宋妃知道齐妃现在跟安锦绣交好,听了齐妃的讥讽,也没有跟齐妃呛声。
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这时从殿外跑了进来,看了沈妃之后,跟安锦绣说:“安妃娘娘,沈娘娘这是气极攻心,扎几针就能醒过来。”
安锦绣说:“那你就下针吧。”
太医取出金针,在沈妃的人中上扎了几针。
沈妃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后,从昏迷中醒来。
太医看到沈妃醒过来了,忙就退到了一旁。
齐妃说:“沈嫔,你还不接旨?”
沈妃睡在地上,很迷茫地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这些人。
吉和把手上捧着的圣旨往沈妃的面前一送,说:“沈嫔娘娘,您接旨吧。”
看到这纸明黄的诏书,沈妃惊得一跳,随即就大声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沈娘娘您饶命啊,”吉和说:“奴才哪敢假传圣旨?”
“安锦绣!”沈妃冲着安锦绣喊道:“你又是如何害我的?!”
安锦绣道:“沈嫔,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怪我吗?”
“我要见圣上!”沈妃想起身。
“把她按住,”安锦绣说了一声。
两个慎刑司的嬷嬷上前,一边一个,按住了沈妃的肩膀。
“沈嫔,”安锦绣说:“你应该知道抗旨不遵是要祸及子孙的,你想想两位殿下还有后殿里的公主殿下吧。”
“沈娘娘,接旨吧,”吉和把圣旨都要戳到沈妃的脸上去了。
“你们,”沈妃当众落下泪来,“你们会遭报应的!”
齐妃要说话,被安锦绣暗暗地一拉手,又闭了嘴。
“沈娘娘?”吉和就手捧着圣旨,弯着腰,跟沈妃僵持着。
沈妃冲两个嬷嬷道:“放开我。”
“快点放开,”吉和也命两个嬷嬷道。
两个嬷嬷松开手,退了下去,没敢离沈妃太远,就离了沈妃两步远站了下来。
“臣妾沈氏接旨,”沈妃这才平举了双手,声音带颤地说道。
齐妃看着沈妃把这道圣旨接到了手里了,才跟沈妃道:“沈嫔,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沈妃猛地就看向了齐妃。
齐妃说:“圣上已经下了旨,将东阳沈氏全族下狱,嫡房子孙一律押解入京。沈嫔,你与家人也有几十年没见了,只可惜这一次他们入京,你们还是见不着面。”
“这不可能!”沈妃手里的圣旨掉在了地上。
“吉和,”齐妃叫吉和道:“你是瞎子吗?”
吉和转身看看安锦绣,看安锦绣面无表情,他只能一咬牙,一耳光打在了沈妃的脸上,道:“大胆沈嫔,你胆敢掉落圣旨?!”
沈妃被吉和这一下子打懵掉了,她何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被一个太监打耳光?就是是她刚入宫,还是秀女之时,凭着她东阳沈氏嫡女的身份,也没有一个太监宫人敢给她脸色看啊!
“狗奴才!”云妍公主的叫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这喊声破音,带着疯狂的意味。
“把公主带走,”安锦绣冷冷地说了一句。
几个宫人嬷嬷上前,把云妍公主横着一抬,抬往了后殿。
“自作孽不可活,”安锦绣又看向了沈妃道:“圣上看在两位皇子殿下的面上,饶你不死,你就应该对圣上感恩戴德地活着,再让我听到你口出怨言,沈嫔,你不要怪我不给你脸面。”
“再不识相,就进慎刑司,”齐妃快意地说道:“记住,你现在是嫔,可是不永宁殿的沈贵妃娘娘了!”
“我们走,”安锦绣转身跟三妃道。
宋妃看着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沈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白承舟如今已经没有成皇的机会了,宋妃倒是能体谅沈妃一些,都是为了儿子,只是沈妃这一回技不如人罢了。
齐妃出了海棠殿后,就跟安锦绣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安锦绣说:“旨传完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齐妃说:“落水狗的样子,我要多看几眼。”
“顾着些自己的身份,”安锦绣说:“嫔也是圣上的女人。”
齐妃冲着海棠殿的大门一笑,说:“我只怕这个嫔,日后比我们这些贵妃娘娘还要有福气呢。”
安锦绣看了魏妃一眼,先上了步辇走了。
魏妃知道齐妃这话的意思,白承泽若是成了皇,沈妃就是变成了沈嫔,也能成为一朝的太后娘娘。“她要是活不到那个时候呢?”魏妃问自己昔日的两个姐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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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疯狗?”云妍公主冲着自己的二哥叫道。
前院里这时还站着不少宫人太监,这一家人闹的这一出,让这些宫人太监们都恨不得自己这会儿,没有出现在这里。
沈妃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到后殿去说话。”
云妍公主按着被白承路打破的嘴角,先往后殿跑了。
沈妃要往后殿走的时候,看见客氏王妃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便道:“客氏你留在这里等吧。”
“母妃!”白承路叫了沈妃一声。
“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沈妃脸色憔悴道:“这个时候,她能帮我们什么?”
客氏王妃冲白承路一笑,说:“爷你去吧,妾身在这里等着你。”
白承路这才跟着沈妃往后殿去了。
客氏王妃站在前院里,她是帮不了这一家人什么,她一个外族之人,母族跟祈顺朝的**一点边也沾不上,就算白承路想造反,她也没多大的可能,能从她的母族那里借到一兵一卒,没权势,也借不到兵将,这要她怎么帮这一家人度过这一关?
沈妃把白承路带到了后殿的一间书阁里,让白承路坐下。
白承路没有在这书阁里看到云妍公主,他也懒得再问,想必这个妹妹这会儿也不想再看到他。
沈妃看着白承路坐下了,才说:“云妍就是再有错,你也不能为了客氏动手打她。”
白承路说:“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她,儿子没什么好说的。母妃,你有什么话要跟儿子说,就说吧,儿子听着呢。”
沈妃说:“你之前不知道沈家出事的事?”
白承路说:“我知道,可是你这里我送不进消息来。”
沈妃脸色难看道:“怎么会送不进来呢?”
白承路说:“你这是信不过儿子?我往宫里一共送了五回信,两个被父皇下令打死在慎刑司的刑房里,另外三个被人把人头扔到了儿子的府门前,母妃,你还要儿子怎么办?”
沈妃习惯Xing地揪着手里的绢帕道:“五个不行,你不能派第六个第七个?这种时候了,你还舍不得手下人的Xing命?你平日里养着他们,不就是买他们的命的?你……”
“母妃,”白承路不耐烦地打断了沈妃的话,说:“儿子不是老五,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往宫里派第六第七个人。后宫这段日子被大内侍卫们看得有多死,母妃你比我更清楚。”
“安锦绣,”沈妃道:“是这个女人计划好的。”
“她计划了什么?”白承路说:“齐妃跑到御书房,之后父皇就连下了两道旨,一道让外祖他们完蛋,一道将母妃贬为了嫔,这跟那个安锦绣有什么关系?”
沈妃想说齐妃就是安锦绣的人,可是她自己转念一想,齐妃不会傻到什么都听安锦绣的指派,这种去世宗那里诬告的事,齐妃会听安锦绣的吩咐去做?事若不成,无子傍身的齐妃一定难逃一死,还会连累她身后的齐家,是齐妃想她死?沈妃想到这里,几乎将手里的绢帕扯烂。
“母妃,”白承路这时道:“外面都在传老五现在在江南,这事是不是真的?”
沈妃说:“我不知道。”
“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替他瞒着?”白承路发急道:“全京都城都知道的事了,你替他瞒着也没用了。”
“我真不知道!”沈妃将手中的绢帕往地上一扔,说:“你这是不信我的话吗?”
白承路看着面前地上被揪成了一团的绢帕,没好气道:“你这会儿沉不住气了?”
沈妃说:“这个时候了,你还让我心平气和吗?”
白承路就不想再跟这个母亲把话说下去,强忍着心里的烦闷道:“我跟客氏商量过了……”
“你别跟我提这个女人,”沈妃打断了白承路的话道。
“她是儿子的正妻!”
“你当初跟你父皇请旨的时候,我就说过,”沈妃跟白承路冷道:“你永远也别想我认这个女人当儿媳。”
“母妃!”
“就是她害了你!”
白承路揪着头发,说:“客氏怎么害了我了?”
“你看看我们如今,”沈妃说道:“出了事了,你弟弟不在京城,你妹妹被一个宫妃又打又骂,我也落到了这种地步,你能为我们做什么?你手上有东西能帮帮我们吗?”
白承路身子往后一仰,靠坐在了椅背上,沉默了半天,才跟沈妃道:“母妃,儿子的婚事就是为了替老五涨权势的?儿子就不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
“喜欢的女人?”沈妃笑了一声,道:“你是皇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你以为正妻是什么?是让你恩爱的?正妻就是你的助力!你娶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得到一个家族!客氏能给你什么?生儿育女?哪个女人不能为你生儿育女?别再跟我说什么你喜欢!”
白承路就觉得这个书阁怎么这么冷风嗖嗖,让他全身都发冷的。
沈妃没去看白承路的神情,小声道:“你弟弟如果在江南,那沈大夫妇死在来京的路上,那个小婢的家人还能跑到京城来告御状,这一定就是你弟弟在江南那里不顺了。”
白承路勉强道:“那个小婢的三哥是被老四的人带进京的。”
“是白承允?”沈妃双手揪在了一起,问道:“是白承允毁了我们沈家?”
“除了他,还能有谁?”白承路说:“这要是别人做的,怎么会是老四的人带着人进京的?儿子觉得沈大夫妻两个的死,十有八九也是老四做下的!”
“没想到他竟是条毒蛇!”沈妃气极,跟白承路口不择言道:“这些你都知道了,你还能就在一旁看着?你怎么不去对付白承允?!”
白承路差点没气乐了,跟沈妃说:“我要怎么对付他?打他一顿还是干脆杀了他?要不是沈大的那个女人杀婢,这些事怎么会闹出来?”
“总要做些什么吧?”沈妃这会儿恨不得去吃白承允的肉,喝白承允的血,“你说你有什么用?”沈妃跟白承路道:“你就只能看着!”
“儿子跪在父皇的面前有用吗?”白承路面无表情地问沈妃道:“还是儿子去父皇的面前以死明志去?”
沈妃看着白承路,眼中渐渐落下泪来,放软了语气道:“我这会心乱,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二殿下,我现该怎么办?没了沈家,你们兄妹三人又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白承路声音硬邦邦地道:“儿子一向没用,比不上老五,要不母妃你等老五回来?”
“他要是回不来呢?”沈妃抹着眼泪问白承路道。
“这个你可以放心,”白承路说:“上官勇从江南得胜还朝了,老五从江南回来,路上有上官勇照顾,什么人能杀得了他?”
沈妃说:“你能肯定上官勇是你弟弟这边的人?”
白承路不耐烦道:“儿子说什么母妃你都不信,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说了,儿子这就走!”
“你就把我跟云妍扔在这里了?”沈妃问这个大儿子道。
白承路无奈道:“我也不能把你们两个接出宫啊。”
“你去找你弟弟的人,”沈妃稳了稳心神,跟白承路道:“既然是齐氏这个女人要对付我,那我们也不能放过他齐家!”
“老五的人怎么会听我的话?”
“你弟弟不在,他们当然要听你的!”
白承路看惯了沈妃尊贵端庄的样子,这会儿这个完全不讲理的沈妃,让白承路觉得自己以前看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要保住你外祖他们的命啊,”沈妃突然又跟白承路道,她这会儿脑子乱,说出来的话完全连不上。
白承路起身道:“母妃,你跟云妍安心呆在海棠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们在宫里总归不会有Xing命之忧。不要再跟父皇闹,也不要再跟安妃斗了,一切等老五回京之后再说,如果老五那里已经有了安排,你一动坏了老五的计划呢?”
沈妃望着白承路,她就这样认了?这辈子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她就这么忍气香声地认了?
“儿子去见父皇,”白承路道:“看看能不能求得父皇的心软。”
“你父皇的心什么时候软过?”沈妃带着哭音地笑了起来,“几十年的夫妻,我为他生儿育女,最后还是这样的下场,安锦绣年轻漂亮,我人老珠黄,你父皇哪怕偶尔能回头看看我也好啊,可是呢?一次也没有。”
“你方才明明说过,哪个女人不能生儿育女?”白承路这时说道:“母妃你说别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想着自己呢?”
沈妃抬眼看白承路,有些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生下这个一直跟她犯冲的儿子。
白承路给沈妃行了一个礼,转身就走,有的时候,他也会扪心自问,他上辈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这世上的女子这么多,他为何会偏偏投生到这个女人的腹中?
门外的走廊下,云妍公主一个人站在那里,半边脸颊红肿着,嘴角的血倒是洗干净了。
白承路看见了云妍公主,也当没有看见,目不斜视地从云妍公主的身边走了过去。
“二哥,”冷静下来之后,云妍公主后悔自己刚才说客氏的话了,声音懦懦地喊了白承路一声,希望这个哥哥能原谅自己这一次。
白承路却没停步,径直走出了这个院落。
书阁里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妍公主推开了书阁的门,就看见沈妃把偌大的一张书案推倒在了地上,“母妃?”云妍公主顾不上负气而去的白承路了,跑进了书阁里,抱住了跪坐在地上的沈妃。
“没事的,”沈妃对云妍公主道:“等你五哥回来,我们就会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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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回到千秋殿,走到左花园偏殿的门前时,就听到里面一大一小正在背词,世宗说一句,白承意结结巴巴地学一句。安锦绣让跟在她身后的宫人太监们退下,自己站在门前不出声地听了一会儿。
“扑面征尘去路遥,香篝渐觉水沉销。……人历历,马萧萧,旌旗又过小红桥……”
父子两个在偏殿中,世宗不厌其烦地教了一遍又一遍,白承意老老实实地学了一遍又一遍。
安锦绣站在殿外,神情看着冷漠,但眼底透着一丝难言的情绪,有些时候,长久地跟一个人呆在一起,会让人分辨不出自己的情感,就像此刻,她听着世宗教白承意背诗词,声音黯哑,却带着疼爱,听着白承意稚嫩的童声,安锦绣会觉得岁月在这一刻也是静好。
殿门突然在安锦绣的面前打开了,白承意从殿里扑到了安锦绣的身上,大叫了一声:“母妃!”
安锦绣双手揽住了才及她双膝的白承意,看着打开殿门的世宗笑道:“圣上知道臣妾在门外?”
世宗摇头一笑,说:“你以为朕听不到你的脚步声?”
“臣妾的脚步声很重?”
“猫一样,重什么?”世宗将安锦绣的手一拉,说:“进来吧,听朕教儿子背词,很有意思?”
安锦绣牵着白承意的小手,跟着世宗步入偏殿之中,说道:“圣上比臣妾教的好,臣妾教了九殿下很多遍,九殿下就是记不住。”
“他才多点大?”世宗好笑道:“你还望他一夜成龙?”
安锦绣听了世宗这话后,吓了一跳,说:“成什么龙?圣上别说这样的话。”
世宗看一眼腻在安锦绣身旁的小儿子,道:“你怕什么?有朕在,谁敢伤他?”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坐在了世宗的身旁,小声道:“臣妾知道,圣上一直在护着臣妾母子。”
世宗握着安锦绣的手,手指摩挲着安锦绣手上的血玉戒,道:“朕能护你多久就护你多久,等小九儿长大了,他自然也能替朕护着你。”
安锦绣从荣双那里能知道世宗的病情,知道世宗今年入冬之后,已经突然晕厥过去好几次了,视力也越发地差了。
“小九儿说他日后要当兵马大元帅,”世宗轻声跟安锦绣道:“你就这么希望儿子将来去沙场搏命吗?”
白承意这时从安锦绣的腿上爬到了世宗的腿上,拉着世宗的一只手左右晃着玩。
世宗也没嫌这个儿子跟他无礼,任由白承意把他的这只手当作了玩具。
一只麻雀也许是飞昏了头,从开着的窗飞到了殿中,落在窗前的地上。
“小鸟!”白承意跟世宗和安锦绣喊道:“父皇,母妃快看,小鸟飞进来了!”
白承意的声音惊到了想在这处温暖之地停歇一下的麻雀,灰羽的麻雀一下子又飞了起来。
殿中的三人都能听到这小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看着这只麻雀在殿中转着圈飞。
在殿中飞了两圈之后,这只小麻雀从开着的那扇窗飞了出去。
“哦,”白承意失望地拉着世宗道:“父皇,小鸟飞走了。”
世宗抱着白承意慢慢地走到了窗前,跟白承意一起看外面的飞鸟。
安锦绣懒懒地歪坐在坐榻上,看着站在窗前的父子两个,突然双眼一阵酸涩,心绪难安。
世宗抱着白承意站了一会儿后,就感觉双手无力了,只能将白承意放在了地上,回头一看,才发现安锦绣正坐在坐榻上拭着眼泪。
“紫鸳,”世宗冲殿外喊了一声。
紫鸳应声走了进来。
安锦绣将身子背了过去,不让紫鸳看到她的脸。
世宗命紫鸳道:“将九殿下抱出去玩吧。”
“父皇,”白承意抱着世宗的腿不想走。
“乖,”世宗道:“父皇有话要跟你母妃说,一会儿父皇陪你们用晚膳,好不好?”
“父皇不走?”
“嗯,父皇今天看着小九儿睡着后再走,”世宗冲着白承意笑道:“小九儿听不听话?”
“听话,”白承意忙伸手要紫鸳抱,说:“紫鸳姑姑,我们出去。”
紫鸳看了安锦绣一眼,见安锦绣始终背对着她坐着,只得给世宗行礼之后,抱着白承意走了出去。
世宗又慢慢地走回到坐榻旁坐下,将安锦绣揽进了怀里,说:“你这是怎么了?说哭就哭了?”
“不知道,”安锦绣这会儿已经擦干净了眼泪,望着世宗一笑,说:“臣妾方才就是心里难过,说不出来为什么。”
“傻丫头!”世宗笑道:“你是担心朕还是担心小九儿?”
“圣上,”安锦绣说:“你抱不动九殿下了,臣妾能看得出来。”
世宗此刻唯有苦笑了,他的力气一天不如一天,可能再过几月,又得瘫到床上去了。
安锦绣在世宗的怀里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突然又跟世宗说:“是九殿下长得太胖了,所以圣上才抱不动他了。”
对于安锦绣的这句自欺欺人,世宗哈哈一笑,说:“那小子爱吃甜食,你得管着他一些了,不然日后真吃成了一个大胖子,当不成兵马大元帅不说,连媳妇都讨不到。”
安锦绣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被世宗逗乐。
“有荣双在,”世宗挑起安锦绣的下巴,看着安锦绣道:“朕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圣上会长命百岁的,”安锦绣说:“圣上不要再跟臣妾说这种话了。”
世宗用手梳着安锦绣的头发,默不作声了。
帝妃二人就这么坐着,从这天的午后一直坐到了天色昏黄。他们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不过这不妨碍这两人能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从窗外的枝头院角退去。
夕阳西下之后,京都城又开始落雨,世宗看着窗外的雨幕,跟安锦绣道:“朕很久没有这样坐过了。”
“江山为重,不是吗?”安锦绣低声道。
“江山?”世宗一笑,道:“是啊,江山为重。”
“圣上,奴才吉和,”吉和的声音终于还是从殿外传了进来。
世宗听到吉和的声音后,就叹了一口气,这个奴才一来,他这一下午的偷闲时光就算是过完了。世宗松开了揽着安锦绣的手,说了一句:“进来。”
安锦绣坐直了身体,理了理有些乱的发鬓。
吉和低着头从殿外走了进来,跪下道:“圣上,二殿下夫妇在千秋殿外已经跪了半天了,二殿下想求见圣上,奴才怎么劝,也劝不走。”
“他们跪在千秋殿外?”安锦绣站起了身。
世宗说:“与你无关,是朕下了旨,这几日都不见他的。”
安锦绣说:“可是这会儿外面在下雨啊。”
“让他滚出宫去,”世宗命吉和道:“他要是不想要脸面,朕就让大内侍卫把他扔出宫去,你让他自己选,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朕命人把他扔出去!”
“圣上,”安锦绣看着世宗道:“沈妃娘娘……”
“这宫里哪还有沈妃?”世宗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
“沈嫔刚刚出事,”安锦绣马上就改口道:“这个时候二殿下与王妃一定心中不安,你见见他们,让他们安心也好啊。”
“朕让他们安心?”世宗道:“那谁来让朕安心?”
安锦绣叹气,说:“五殿下怎么没有进宫来?”
“他不在京城,”世宗说道:“你Cao心沈嫔做什么?”
“臣妾去海棠殿宣旨的时候,沈嫔晕了过去,”安锦绣说:“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世宗拉安锦绣坐下,道:“她做的错事多了。”
安锦绣这时看了一眼躬身站在那里的吉和。
世宗说:“吉和退下。”
吉和忙又退了出去。
世宗看着安锦绣道:“你有话要说?”
安锦绣说:“圣上这样做好吗?”
世宗说:“有什么不好的?”
“她毕竟为圣上生了两儿一女,臣妾别的不懂,可是两位殿下和公主殿下今后要怎么办?”安锦绣问世宗道。
世宗说:“他们都大了,知道该怎么活。”
“那他们日后要怎么喊沈嫔?”安锦绣说:“还喊母妃?还是喊母嫔?宫里有这么个叫法吗?”
白氏皇族的规矩,后宫只有居妃位的女子才能养儿子,妃之下的女子就是生子,也只能记在妃位女子的名下,这也是为何顺嫔生了下白承英,白承英却要记在魏妃名下的缘故。
世宗听了安锦绣的话后,神情有些阴沉地道:“你什么意思?”
安锦绣说:“圣上罚她几天就算了,再不行就让她在佛堂里念上一年的经,这个贵妃之位还是还给她吧,不然两位殿下和公主殿下怎么办?”
世宗说:“朕今天才贬了她,明天就又让她复位?”
“皇家的事自然全凭圣上作主,”安锦绣说:“这事外人能管吗?”
“你不知道这个沈氏……”世宗说到这里猛地停住了,掩嘴咳了几声。
安锦绣等了半天,也不见世宗往下说,一边替世宗顺着气,一边说:“沈嫔她怎么了?东阳沈氏的事情臣妾也听说了,这事沈嫔在后宫里,她一定也不知情啊,这事要怪到她的头上吗?”
“沈家的水深,”世宗跟安锦绣道:“你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安锦绣狐疑地看着世宗,说:“圣上不说,臣妾当然想不明白。”
“你要是真想小九儿日后从军,那朕明日就开始给他物色师父,”世宗跟安锦绣叉话道:“他真练上武的时候,你可不要心疼,那个时候你再跟朕因为心疼儿子哭,朕也不会理你了。”
安锦绣望着世宗眨一下眼睛,显然是世宗话题转得太快,让她回不过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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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带着一队大内侍卫们进了宗亲元老们呆的御书房偏殿里,也不说话,只是往宗亲元老们的身边一站,将这些皇室老爷们围在了当中。
宗亲元老们看看韩约这帮人拎在手里,出了鞘的刀剑,心中有数了,他们若是还要再说三道四,白旭尧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对于一个举兵攻入京都城,靠兵变当上皇帝的人,亲兄弟的命都不在乎,他们这些宗亲元老的命,这个人又怎么会在乎?
韩约站了一会儿后,才道:“各位大人,圣上想知道你们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位宗亲道:“这个要上太庙,告之白氏先祖后,才能改皇子殿下们的玉碟。”
韩约手往殿门一指,说:“那就由下官送各位大人去太庙,圣上的圣意是,这事今天之内一定要办完了。各位大人请吧。”
宗亲元老们站着还在犹豫的时候,大内侍卫们已经往前走了,刀尖剑刃离着他们是越来越近。
韩约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随着苏养直现在被世宗当成了贴身侍卫用了之后,韩约虽然官位还未动,但手中的权是越来越大了。
宗亲元老们只能被大内侍卫们押着,冒着大雨,离开皇宫前往了京都城北的太庙。
世宗在听了吉和来报,说宗亲们已经去了太庙之后,就昏沉沉地在千秋殿的这间偏殿里睡了过去。
“父皇!”白承意被紫鸳抱过来看世宗,看着世宗睡在床上,张嘴就大声喊世宗道。
“嘘,”安锦绣忙把白承意一抱,说:“父皇睡着了,九殿下不要吵到父皇。”
“母妃,”白承意说:“为何天才黑,父皇就要睡觉了?”
“因为父皇累了啊。”
“为什么父皇会累?”
安锦绣看着世宗目光复杂,小声道:“因为江山太重了。”
白承意不明白安锦绣这话的意思,在安锦绣的怀里呆了一会儿后,跟安锦绣说:“承意帮父皇?”
“那也要等九殿下长大啊,”安锦绣笑了起来,摸着白承意的小脑袋说道。
白承意说:“母妃,承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没有说话,就算日后白承意长大g人,她也不想她的这个儿子染指这个这谓的江山。
白承意在安锦绣的怀里又腻歪了一会儿,小孩子到底静不下来,又跟安锦绣说:“母妃,父皇今天教了承意一首鹧什么天哦。”
安锦绣笑道:“什么鹧什么天?是鹧鸪天,小傻瓜。”
“鹧鸪天,”白承意说:“母妃承意背给你听啊。”
世宗睡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听着小儿子跟安锦绣背诗词,偶尔背不出来了,安锦绣就小声教一遍,听着这两个声音,世宗渐渐平静了下来,人过中年之后,娇妻幼子,也是人生的一桩美事不是吗?世宗心中喟叹,除却江山,这母子二人于他而言,亦是不能丢弃的珍宝。
帝宫之外,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一日之间变更了玉碟,让祈顺朝野上下俱都愕然,感觉这是皇家要变天之兆,更有五皇子一党个个惊惶不安,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主子被世宗彻底厌弃了,那他们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帝宫之中,还是一如往常的沉寂安静,但暗地里也是暗流涌动,人心不安,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唯有千秋殿的这间偏殿里,将殿外的这些纷扰都屏蔽在外之后,气氛如同寻常百姓家,平淡却也温馨。
白登在这天宫门快要落锁之时赶到了宫门外,还没来及请见沈妃,就听到了这个让他魂飞天外的消息。“这,这是真的?“他还不相信,问跟自己透露消息的这个御林军道。
这位御林军冲白登摆了摆手,不肯再说了。
白登手里的雨伞一个没拿住,掉在了地上,大雨浇在他的身上,让这个五王府的总管太监相信,他这会儿不是在作梦。
韩约带着人从太庙回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着便装的人站在宫门前,等马到了近前一看,认出这个人是白承泽身边最得用的太监。
白登看到了韩约后,下意识地就要躲。自家主子出的这些事,白登知道一定是京城里的哪位大人物干的,京城里的权贵白登现在是一个也不敢信了,韩约是安锦绣的人,天知道安锦绣是不是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这个韩约也说不定就是帮凶!
韩约却假装没看见白登躲闪的动作,下了马,替白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雨伞,递到白登的手上,说:“我还道是谁呢,这不是白登总管吗?你这是要进宫?”
“不,不是,”白登勉强冲韩约笑道:“只是离开京城久了,来宫门这里看看。”
“哦?”韩约说:“五殿下回京了吗?”
白登目光往旁边看。
韩约就笑,说:“白总管还不知道了吧?五殿下离京之事现在京城里没人不知道了,圣上亲口说出来的,你就不必再替五殿下瞒着了。”
圣上亲口说的?白登吃惊地张大了嘴,他主子明明是奉命秘密前往江南的啊!
“你现在要见宫里的主子,”韩约说:“除了圣上外,你也只能见安妃娘娘了,白总管,你要我替你去千秋殿通报一声吗?”
“不,”白登忙就摇头道:“五殿下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我比五殿下先出发了好些日子呢。”
“这样啊,”韩约说:“那白总管您请吧,我就不与你多说了。”
白登看韩约松口让他走了,转身就跑。
韩约看着白登跑走了,回头再看一眼那个方才站得离白登最近的御林军。
这位御林军吓得不敢抬头。
韩约冷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手下从小门进了帝宫。
“大人,”有机灵的手下走到了韩约的身后,小声道:“您有吩咐?”
“方才跟白登说话的人,全都赶出去,”韩约道:“天亮之后,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些人。”
“是,”这个手下忙就往御林军的驻地跑去了。
韩约也没回休息的地方把湿透了的衣服换一下,让手下们回去休息了,自己带了两个人到了千秋殿的殿门外。
守在千秋殿门前的大内侍卫们一看韩约到了,为首的一位忙就迎了上来,说:“大人,你来复命吗?”
“我听说圣上还在千秋殿没有回去,”韩约说:“替我进去通禀一声吧。”
忙就有大内侍卫跑进了千秋殿去。
韩约问自己的这个手下道:“我走了之后,还有人来千秋殿吗?”
“没有了,圣上在里面休息,没人敢来打扰,”韩约的这个手下说:“大人,两位皇子殿下的玉碟真的改了?”
“圣上的圣旨在那里,这还能有假?”韩约说:“你小子不要命了?不该问的不要问,我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
这个大内侍卫忙就不敢再说话了。
不会儿,紫鸳站在了殿门里,看着韩约说:“圣上让你进去见他。”
大内侍卫们一看是紫鸳出来带韩约进去,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带上了一些要看好戏的神情。
韩约如今也算是天子近臣,宠妃的亲信,本身出身也不差,不知道有多少豪门权贵想把这个王老五变成女婿,只是韩约到了现在也还是巴着千秋殿里的这个紫鸳不放,惹出了不知道多少闲话,有说韩约是情痴的,也有说韩约用心险恶,想借着紫鸳抓着安锦绣的宠信的,韩约对于这些闲话一概不理。
紫鸳看着韩约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小声说:“怎么湿哒哒的就来了?你出去没有穿蓑衣吗?”
韩约说:“你让这帮人看戏吗?我们边走边说。”
紫鸳看看韩约身后的大内侍卫们,噘了噘嘴,一脸不高兴地转身,领着韩约往千秋殿里走。
韩约跟在紫鸳身后走着了,才小声道:“你方才那话是关心我,还是心疼我?”
“别瞎说!”紫鸳回头瞪了韩约一眼。
韩约走得又靠近了紫鸳一些,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天下着大雨,我身上能不湿吗?”
紫鸳说:“你不会穿蓑衣?”
“出去办差穿蓑衣?”韩约说:“你当我是文官大老爷?”
紫鸳感觉自己再一次在韩约的面前犯蠢了。
韩约看紫鸳不说话了,就说:“所以你还是心疼我了?”
“你能正经点吗?”紫鸳猛地一停步,回头瞪着韩约道。
韩约伸手在紫鸳的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说:“我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我在你的面前还要正经吗?”
紫鸳飞快地看四周,真怕韩约这句作死的话被人听了去。
自从上一回跟紫鸳在一张床上呆过之后,韩约在紫鸳的面前就彻底不管不顾了,袁义再好也不可能跟紫鸳做成夫妻,韩约现在就记住了一句话,自古烈女怕缠郎,他就死皮赖脸地赖上了这个丫头。
紫鸳望着韩约红脸,韩约一耍无赖,她就拿这人没办法了。
“走啊,”韩约说:“你想让圣上等着我这个小人物?”
紫鸳把头一低,脚步走得飞快,领着韩约往左花园的偏殿走。
韩约到了偏殿门前后,有伺候在殿外的小太监进殿去给韩约通禀。
紫鸳看看顺着韩约的头发流到脸上的雨水,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肠,偷偷递了个手帕子给韩约,说:“把脸擦擦。”
韩约用紫鸳的手帕擦了擦头脸,擦完了也没把这手帕还给紫鸳,揣自己的兜里了,跟紫鸳小声道:“你迟早是我的人!”这话说完之后,韩约满意地看着紫鸳又红了脸,安锦绣每次都会让紫鸳出殿来迎他,光凭这一点,韩约就有这个自信,这个丫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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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见到世宗之后,跪在地上把宗亲元老们在太庙改白承泽三人玉碟的事,跟世宗说了一遍。
世宗半躺在坐榻上,说:“他们这一次说了朕什么?”
韩约说:“臣不敢说。”
世宗道:“说!”
韩约说:“宗亲元老大人们说,圣上这事做的太突然,欠了些考虑。”
“就这个?”
“是。”
“他们说的话,要比你说的难听很多吧?”世宗冷笑道。
韩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说:“有些话臣不敢说。”
“平身吧,”世宗道:“这帮人,朕这些年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又生气?”安锦绣这时在一旁道:“圣上,荣大人方才还在跟您说,气大伤身!”
“朕跟他们生什么气,”世宗说:“朕没那么大的气Xing。”
“圣上,”韩约这时又跟世宗道:“臣方才在宫门前看到白登了。”
“白登?”世宗说:“看来他主子回来了。”
韩约说:“臣也问过他了,他说五殿下要再过些日子才能回京。”
世宗挥手让韩约退下。
安锦绣递了杯水到世宗的嘴边。
世宗就着安锦绣的手喝了一口水后,小声道:“如今连一个奴才都是满嘴的谎话了!”
安锦绣说:“圣上今天才改了五殿下的玉碟,白登对五殿下忠心,自然不敢跟韩大人说实话。”
“他怕韩约什么?”
“韩大人是在宫里当差的人啊,”安锦绣说:“我那时从沈妃,沈嫔那里听说过,白登可是个机灵的奴才。”
世宗冲安锦绣摆了摆手,说:“朕得回御书房去了,你带着小九儿早些歇息。”
“圣上还要见朝中的大人们?”
“皇室出了这么大的事,朕怎么能不跟三公六卿们说一声?”世宗道:“把话说开了,也省得那些人胡思乱想了。”
安锦绣叹气道:“今天这事,臣妾到现在都觉着像在梦里呢。”
世宗揽上了安锦绣的腰身,道:“这话怎么说?”
“两位皇子殿下啊!”安锦绣说:“这玉碟说改就改了,他们自己都成家立业了,就这样认了齐妃娘娘当养母?”
“他们是朕的儿子,”世宗说:“朕杀了他们都行。”
安锦绣身子抖了一下。
世宗拍拍安锦绣的手,说:“你怕什么?朕不厉害点,如何护住你和小九儿?儿子长大了,一个个都想爬到朕的头上了,朕能让他们如愿吗?”
“你们是父子啊,”安锦绣说。
“父子?”世宗一笑,说:“朕走了,你听朕的话,带着小九儿早些睡。”
安锦绣起身,伺候世宗又加了一件外袍,扶着世宗坐上了步辇。
“跟小九儿说一声,”世宗到了千秋殿的大殿门前,跟安锦绣说:“朕这一次跟他这个小人儿失言了,下一回朕来哄他睡觉。”
安锦绣弯腰,替世宗把披风的带子又系了系,小声道:“他现在不要人哄着睡觉了,九殿下是懂事的,知道圣上没有多少时间陪他。”
“你也是个懂事的,”世宗的手在安锦绣的脸上又拍了拍。
安锦绣望着世宗一笑,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韩约带着人护卫着世宗走了。
安锦绣站在殿门前看着世宗走远,才带着人回殿中。
“主子,要落锁吗?”袁章跟在安锦绣的身后道。
“再等等吧,”安锦绣道。
等安锦绣回到她喜欢呆着的花厅后,没等上半盏茶的工夫,齐妃就到了。
“恭喜齐姐姐了,”安锦绣看到齐妃后,就笑着恭喜齐妃道。
齐妃往安锦绣的身旁一坐,说:“你别跟我说风凉话了,我到现在这心还在砰砰乱跳着呢,快要急死了!”
安锦绣说:“多了两位皇子殿下傍身,这对齐姐姐是好事。”
“好事?”齐妃说:“你没在跟我玩笑?”
“那你在怕什么?”安锦绣问齐妃道。
齐妃说:“是我将沈如宁那个女人告倒的,圣上却让她的儿子做了我的儿子,这叫什么事?”
“沈如宁一个嫔,怎么能名下有子?”安锦绣说:“圣上这么做,也是合乎祖宗规矩的。”
“可这人为什么是我?”齐妃跟安锦绣急道:“圣上是不是对我也……”
“没有,”安锦绣没让齐妃把这话说完,“下午时我在场,那个时候圣上气急了,可能也没多想,贵妃中,也就齐姐姐膝下荒凉了,所以才得了这两个儿子。”
齐妃苦笑道:“你就跟我说笑吧,这要是两个小皇子,我还能开心,两位皇子都这么大了,还是沈如宁一手生养大的,我在他们的眼里算什么?仇人啊。”
“仇人?”安锦绣说:“就算是仇人又怎么样?跟齐姐姐你说句诛心的话,日后就是五殿下入了圣上的青眼,齐姐姐也是正儿八经的太后娘娘,沈如宁一辈子得被你管着,你怕什么?”
“不受皇帝待见的太后娘娘?”齐妃说:“新皇要弄死我,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不孝,”安锦绣说:“只要齐姐姐自己小心着些,谁能害得了你。”
“这,”齐妃想了想安锦绣的话,说:“这么说来,这对我真的是好事?”
安锦绣给齐妃倒了杯热茶,说:“是好事,你就不要乱想了。”
齐妃把安锦绣的手一抓,说:“五殿下真的能成皇?”
“这我怎么能知道?”安锦绣说:“这话你也能问得出口?我要是有坏心,你要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被你害的?”
“难说,”安锦绣说:“你可是要做太后娘娘的人。”
齐妃说:“真是五殿下?”
“就算不是他,你有子傍身了,日后不当太后娘娘,你也老有所依,你还怕什么?”安锦绣说:“只是有一点,你不能帮着五殿下在宫里兴风作浪,犯了圣上的忌讳,谁也救不了你!”
“我帮着五殿下?”齐妃冲安锦绣翻白眼,“为了沈如宁他不亲手掐死我就不错了,安妹妹,你当我能跟五殿下处出母子亲情来?这事说破大天去也没人信的。”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安锦绣笑了起来,说:“不管前朝闹成什么样,你都不要去问了,安心呆在倚阑殿,反正有儿子,你日后就不用犯愁了。”
“都说是仇人了,他们能孝顺我?”齐妃问道。
“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他们不敢不孝顺你,”安锦绣认真道:“只是你不能再找沈如宁的麻烦了。”
说到如今的沈妃,齐妃的脸上才有了笑容,道:“我还真想去海棠殿看一眼,看看这个贱人现在的样子。”
“有什么可看的?”安锦绣说:“凭着沈如宁的Xing子,她就是陷在泥潭里,浑身泥泞了,她也不会让你看她的笑话的。”
“到了现在,那个女人还能依仗什么?”齐妃一听安锦绣这话就急了。
沈妃的依仗自然还是白承泽,只要白承泽日后能成皇,她就是不能当太后,也能被白承泽当太后尊养着。安锦绣看着坐在自己身旁捧着茶杯喝茶的齐妃,提醒世宗要将白承泽三人从沈妃名下过继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齐妃是世宗唯一能做的选择。
都知道是齐妃告状之后,沈妃才失了贵妃之位,近而又失了两子一女,齐妃对于白承泽三兄妹来说,就是害母的仇人。把这几个人绑在了一起,世宗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后宫里,再多一个为了儿子成皇而谋算他的女人。齐妃成了白承泽的继母,白承允再疯也不会想着再将齐家视为帮手,这样一来,世宗也就不用担心白承允的势力过大,近而威胁到他的皇权了。
一箭双雕,安锦绣在心里说了一句。不过世宗的安排,对于齐妃来说倒是好事,至少让这个女子日后能有所依仗,她安锦绣也有多了一条后路,对沈妃一家人残忍的事,对她与齐妃却是两个人都有好处。
“对了,”齐妃喝了两口茶后,又问安锦绣道:“云妍公主怎么会归到宋妃的名下去的?”
安锦绣望着齐妃笑道:“你还真是贪心,得了两个儿子了,你还想再要一个女儿?”
齐妃呸了一声,说:“云妍那样的,送我我也不要啊!”
“那你问她做什么?”
“就是想不明白圣上的心思。”
安锦绣说:“今天这茶怎么样?”
“啊?”齐妃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中的茶,说:“你又换了一种茶?”
“没有,”安锦绣说。
齐妃说:“没有,你问我这茶做什么?还不是跟平常一样吗?”
安锦绣笑,说:“我就是随口问问。”
齐妃捶了安锦绣一拳,被安锦绣这么一说,齐妃的心情好了不少,至少没下午看着白承路夫妻两个,跪在她面前磕头那会儿慌张了。
安锦绣却是心里装着事,不好跟齐妃说。把云妍公主归到宋妃的名下,在安锦绣想来,一是世宗不想让齐妃太招人眼,二是世宗打算放白承舟出府了,三是云妍公主是要嫁与安元志为妻的,大皇子跟安元志有仇,这样安家与白承舟不会交好,也就不存在因为宋妃做了云妍公主的养母,白承允通过白承舟拉拢安家的可能了。那么片刻的工夫,世宗就已经将这些得失计算清楚,毫不犹豫地就下了圣旨,这种帝王心术,安锦绣现在想来也还是心有余悸。
“承意呢?”心情放松下来之后,齐妃有心情问白承意了。
“早就睡下了,”安锦绣笑道:“你今天来迟了。”
“圣上在你这里,你能高兴我来?”齐妃取笑安锦绣道:“你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的吧?”
安锦绣笑着握住了齐妃的手,说:“不管怎样,还是要恭喜你,圣上总算对你有心,日后就不要再想着八殿下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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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的侍卫长用了一天的时间,快马加鞭跑了六百里,在第二天京都城门就要关闭之时,打马奔进了京都城。
世宗在御书房见了侍卫长,冷冷地道:“你的主子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
侍卫长跪在地上道:“圣上,五殿下现在病重在三塔寺。”
“病了?”世宗道:“是心病了,还是真的身子病了?”
侍卫长不敢说白承泽遇剌的事,只能说道:“奴才回禀圣上,五殿下如今喀血不止,奴才不懂医,不知道五殿下这是患了何病。”
世宗合上了用朱笔点过了的奏折,道:“他还真是朕的好儿子,手下的人当着朕的面,也是满嘴胡话了。”
侍卫长吓得全身就是一哆嗦。
“把他拉下去!”世宗把手里的朱笔一扔,命左右道。
“圣上!”侍卫长忙冲世宗叩首道:“五殿下是在江南遇剌的,剌客的凶器上有毒,所以五殿下这一次的伤势很重。”
世宗抬了抬手,要上来拖侍卫长出去的大内侍卫们又退了回去。
侍卫长说:“奴才不敢欺瞒圣上。”
世宗说:“那你方才怎么不说实话?”
“圣上!”侍卫长难过道:“五殿下怕圣上担心,所以不准奴才说。”
“怕朕担心?”世宗冷笑了一声,拍着御书案道:“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跟朕玩心眼!谁给你们这帮奴才的胆子,敢在朕的面前谎话连篇?!”
侍卫长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再说了。
世宗看着白承泽的这个侍卫长,这个人他记得还是他派给白承泽用的,没想到到了今天,这个人竟然对白承泽忠心不二,他这个皇帝已经得靠边站了。“拖出去,重打五十,然后扔出宫去,”世宗下了令。
两个大内侍卫上前,架着侍卫长就走。
侍卫长跟世宗喊道:“圣上,五殿下此刻病情危重啊,圣上!”
御书房里站着的人,看着五皇子的这个亲信侍卫长被拖出去,之后他们就迟迟听不到世宗说话,一个个噤若寒蝉。
良久之后,世宗才道:“命太医院派两名太医去三塔寺,连夜出京。”
吉和忙跪下领旨道:“奴才遵旨。”
是夜,白承泽的侍卫长被打了个半死,扔出了帝宫,一个时辰后,才被得到消息的五王府接回了府。与此同时,两名太医带着一队侍卫,拿着世宗的开城令,叫开了已经关闭的城门,连夜离京而去。
第二天一早,白承路跟世宗告徦,要去三塔寺看病重的弟弟。
世宗这一回没再跟白承路发火,说了句:“见了老五之后,把沈嫔做的事跟他说说,让他认命。”
白承路说:“父皇,母……”
白承泽的这个母字刚说出口,世宗就道:“你说什么?”
“沈,沈嫔,”白承路吐字艰难地道:“沈嫔她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儿臣不知,还望父皇明示。”
世宗道:“她与沈家的那些勾当,朕已经知道了,老五心中应该也有数,你去吧。”
白承路跪在地上,光可鉴人的地面能照出他这会儿扭曲着的脸。勾当?他不用再问了,这又是为了白承泽成皇之事!白承路也想吐血,这样他就能回府以养病为由,不用再管这些尔虞我诈之事了。
“你还不走?”世宗问白承路道。
白承路给世宗磕了三个头后,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白承允手里抱着一叠奏折,正好跟白承路走了一个头碰头。
白承路看看白承允手里的奏折,贴着蓝签,看来都是吏部的折子,“父皇让你帮他看折了?”白承路问道。
白承允也不瞒白承路什么,小声道:“二哥也知道,现在父皇身体不好,所以让我帮他看看这些。”
“不打扰了,”白承路说了一声后就要走。
白承允说:“二哥这是要去哪里?”
“老五在三塔寺病重了,”白承路说:“我向父皇请旨去看看他。”
白承允说:“五弟究竟生了什么病?”
白承路冷道:“我又没跟他一路走,怎么能知道他到底害了什么病?”
“我听说太医昨天晚上就已经往三塔寺去了。”
白承路看着白承允道:“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白承允小声叹了一口气,说:“二哥见到老五后还是劝劝他吧,毕竟是父子,父皇不会不管他的。”
白承路掉脸就走,嘴里道:“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做给谁看?你当老五不知道你的好坏?”
白承允站在御书房前,看着白承路一路跑远,对于白承泽,他的心里可没有什么愧疚之情,他就是命人对白承泽下手,也没有想过要取这个五弟的Xing命。
御书房里的一个太监这时从御书房的门里探出头来,小声喊白承允道:“四殿下,圣上让您快些进殿来。”
白承允这才抱着奏折进了御书房。
世宗在白承允站到自己的面前之后,绝口不提白承泽之事,只问白承允政事。
千秋殿的小花厅里,紫鸳看着吉和派来的小太监退了出去,马上就问安锦绣道:“主子,五殿下的伤会不会就此不好了?”
“他正年轻,”安锦绣道:“受了伤好好养养就是,你还怕他养不好身子?”
紫鸳噘嘴道:“那不是太可惜了?”
安锦绣望着窗外一笑,白承泽可不是什么受不住失败,受不了辱的人,只要世宗不把他逐出皇族,再回京城之时,他还会是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皇五子,“去让韩约打听一下,将军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安锦绣跟紫鸳道:“五殿下比他们后走,都已经到了三塔寺,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紫鸳答应了一声,说:“会不会是回朝的路上,将军他们又出了什么事?”
“乌鸦嘴!”安锦绣呸了紫鸳一口,“你能说些好话吗?”
紫鸳往花厅外面跑,说:“我说的话从来也没有灵验过,主子你着什么急呢?”
到了这天的晚上,吉和带着一匣子世宗的赏赐,来千秋殿见安锦绣。
安锦绣看看自己面前的木匣子,里面摆着几套玉雕的首饰。
“娘娘,”吉和说:“这是内廷司新供上的首饰,圣上让奴才一起给娘娘拿来了。”
安锦绣随手拿起一支碧玉簪,簪头一朵睡莲,雕得惟妙惟肖,与真花没有二样。
“娘娘,”吉和看安锦绣看这碧玉簪,趁机说道:“二殿下今天白天里请旨去三塔寺看五殿下,圣上准了,二殿已经离京过去了。”
安锦绣说:“那个被五殿下从江南派回来报信的人,现在还被圣上关在宫外吗?”
吉和忙压低了声音道:“奴才打听不到苏大人把这人关什么地方了,奴才只知道这个人一定还活着。”
“确定人还在苏养直的手里?”
吉和说:“圣上没有再提过这个人,那这个人一定还在苏养直的手里。娘娘,您说圣上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不信五殿下了吗?”
安锦绣将碧玉簪放进了匣中,上官勇的手里握着一支卫国军,又是跟白承泽翻了脸,跟白承允也有过间隙,只能忠心自己的人了,世宗在这个时候当然要保上官勇,这样一来,白承泽的处境他就只能当看不到了。这个被白承泽从江南派回来的人,世宗不关又能怎么办?让人知道他对着亲生儿子,也能为了帝位见死不救吗?
“娘娘,”吉和看安锦绣不说话,便又道:“您问这个人,是这个人现在有什么不妥吗?”
“这个人不能留了,”安锦绣说了一句。
吉和忙道:“娘娘要杀了他?”
“如果这个人被关在慎刑司里,我们还好下手,”安锦绣一副跟吉和商量事情的样子,小声道:“只是现在我们连他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吉和说:“那,那娘娘,奴才这就去打听?苏养直的手下,奴才就不信能是铁板一块。”
“你一打听,苏大人就知道了,”安锦绣冲吉和摇了摇手。
吉和说:“娘娘,您为何一定要让这个人死?”
“安家的二老爷安书泉,这一回在江南得了卫国军中的不少好处,”安锦绣说:“这事要是传出来,安家不又成第二个自身不正,宅倾族灭的沈家了?”
吉和倒吸了一口气,说:“太师在这个关口还不小心着些?”
“你还是如常伺候圣上吧,”安锦绣道:“这件事我再安排,你不要多事。”
吉和忙道:“奴才明白,要是有人在圣上面前说什么,奴才一定马上就命人来报娘娘知道。”
安锦绣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对于吉和这样的人,你得让他知道一些自己的秘密,让他感觉你把他当自己人了,他也才能忠心。安书泉收银之事,世宗一定知道,只是这种事是世宗抓着的,能对付安家和上官勇的把柄,在安家还安分的时候,这个把柄世宗不会用,所以这事就是让吉和知道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娘娘,若是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告退了,”吉和看安锦绣的目光又落到了箱中的首饰上,马上就很有眼色地跟安锦绣告退道。
“千万记住,不要多事,”安锦绣又拿了一个玉镯在手里把玩着,跟吉和说:“不然坏了我的事,我还没地方喊冤去。”
“奴才就算要多事,也一定事先让娘娘知道,”吉和赔着笑脸跟安锦绣说:“娘娘,奴才不是做事不牢靠的人。”
“拿去吧,”安锦绣给了吉和一个钱袋,“知道你办事不差,我才把话跟你说的。”
“奴才谢娘娘的赏,”吉和忙道。
安锦绣这才挥手让吉和退下去,手中的玉镯随即被她扔进了木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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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路用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赶到了三塔寺,进了寺后,也不急着去见白承泽,先找了两个太医来问话。
白承泽在房里睡着,听白登来说白承路到了,找了太医去问话后,便在床上苦笑。
白登说:“爷,二殿下这是怎么了?到了寺里也不来见爷,找太医问话,当着爷的面问又怎么了?”
“他是怕我装病,”白承泽说:“这个哥哥不信我了。”
白登张了张嘴,把头一低。
“去门外迎他吧,”白承泽道:“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白登只得又站到门外去当门柱。
白承路问了两个太医话,确定白承泽这一回没有再玩花样后,才背着手走了过来。
“奴才见过二殿下,”白登看见白承路过来,忙给白承路行礼。
白承路也不理白登,自己伸手就把房门推开,迈步走进了屋里。
白承泽这个时候正在床上,手按着左臂上的伤口咳嗽。
白承路走到了床前,说:“不舒服了?我去叫太医过来。”
白承泽冲白承路摇摇手,说:“你怎么来了?”
白承路搬了把椅子过来,往床前一坐,说:“你派回去的那个侍卫,被父皇打得皮开肉绽。”
“我得谢父皇饶了他一命,”白承泽边咳边道。
白承路起身又倒了水给白承泽,说:“你这样的武艺,也能被剌?这些年的武白练了吗?”
白承泽几口水下肚之后,躺了半天,才道:“你知道是谁剌的我吗?”
“横竖就是兄弟几个,”白承路说:“我还要问什么?”
“你这是在跟我生气?”
“生气?”白承路怒极反笑道:“我能跟你生什么气?你跟母妃做事的时候,有哪回是告诉我的?”
白承泽说:“我跟母妃做了什么事?”
白承路说:“父皇让我转告你,母妃勾结沈家做的事他知道了,说你心里也有数。”
白承泽从床上硬撑着坐了起来,说:“你说什么?母妃与沈家做了什么?”
白承路翻白眼道:“沈家完蛋了,母妃也被贬为嫔了,你还跟我装什么装?”
白承泽急道:“你把话说清楚,到底父皇知道了什么?”
“项氏是怎么没的?”白承路瞪着白承泽道:“你还要我说什么?项氏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你和母妃就看不到吗?”
白承泽能想明白,齐妃是怎么让他的母妃成为沈嫔的了。
“怎么?”白承路看白承泽脸色发白,道:“你这回没话可说了?”
白承泽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神情悲痛地看着白承路道:“有项氏这个前车之鉴在,我怎么可能还做这种触父皇逆鳞的事?”
白承路说:“到了现在,你还要死鸭子嘴硬?”
“二哥!”白承泽说:“齐妃进了御书房跟父皇说了什么,你打听过没有?”
“宫里的事,我能打听到多少?”白承路说:“我没你这么大的本事。”
“母妃是被齐妃害了!”白承泽说道:“我从来没做过让沈家帮我夺位的事。”
“你没有做过?”
“沈家在那里好好的过他们的日子,就已经是我在江南和朝中的一股势力了!”白承泽低声跟白承路吼道:“我为何还要让他们去冒险?我有这么蠢吗?!”
白承路愣住了,说:“你没做过,齐妃是怎么害母妃的?”
白承泽说:“齐妃进御书房的时候,安锦绣在哪里?”
“安锦绣?”
“就是安妃,”白承泽道。
白承路说:“她在千秋殿呆着啊,怎么,你还怀疑她?”
“她没有陪着齐妃一起去?”
“没有。”
“你确定?”
“御书房那么多人,安妃要是陪着一起去的,她能瞒着什么人?”白承路道:“齐妃这个女人做了什么,父皇要这么信她?”
白承泽靠坐在床后的墙上,手还是按着伤口处不放。
白承路也是坐着想了又想,说:“这事跟安妃有关吗?”
安锦绣是有儿子的,白承泽的脑子里想着,若是安锦绣做下了这事,他的父皇不一定能信,也只有齐妃这个女人的话,能让他父皇少些警觉之心。
“你倒是说话啊!”白承路跟白承泽喊。
“不会是她,”白承泽道:“这事父皇不会不查,若是她支使齐妃做下的,父皇就不会这样不生疑了。”
“你什么意思?”
“安妃有小九儿呢!”白承泽看了白承路一眼。
白承路想了半天,也没能明白白承泽的意思。
白承泽也懒得再说,安锦绣与齐妃害他母妃之事无关,又命人送了口信给他,看来这个女人还没有跟白承允走到一块儿去,那个在背后跟他做对的人,应该不是安锦绣。
白承路想不明白也干脆不想了,说:“你不说安妃我倒差点忘了,你知道吗?安妃这个女人打了云妍两记耳光,跟母妃和云妍现在就是仇人了。”
白承泽的头就是一疼,“这又是怎么回事?”
“安元志出事后,云妍当着安妃的面,咒安元志死,”白承路道:“这事我看京城里也没几个人不知道了,母妃也不拦着她,我是真不知道她们两个的脑子里装着什么!”
白承泽慢慢歪倒在床上,道:“云妍挨打,父皇没说什么?”
“安妃可是被父皇宠着的女人,”白承路说:“父皇除了骂云妍,他还能说安妃不好吗?”
白承泽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时候上官勇的折子还没到京城,”白承路说:“我们还不知道安元志没死成。”
“知道安元志没死之后呢?”
“云妍接着咒安元志死啊,”白承路道:“母妃教出来的好女儿啊!”
白承泽半天无语。
“日后她与安元志成婚,这两个人的日子要怎么过?”白承路道,比起白承泽来,他倒是跟云妍公主吵归吵,关心还是一样关心。
白承泽道:“我在江南时,曾让人去杀过安元志。”
白承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这一声吼完之后,又发觉不妥,忙又压低了声音,说:“你疯了?你要让云妍做寡妇?!”
“安元志死了,对我有好处,”白承泽说。
“云妍做了寡妇,对你有好处?”
“是他杀了白之桂!”白承泽道:“我得给江南**一个交待。”
“白之桂不是,不是水匪杀的吗?”白承路又呆住了。
“这次江南的事,”白承泽自嘲地一笑,说:“我一时半刻跟二哥你说不清,总之这一次我在江南一败涂地。”
白承路跌坐回坐椅上,“你也会败?”
“是啊,”白承泽说:“我也没有想到,我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老四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不是他,”白承泽道:“要不就是他的身边,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帮他了。”
白承路摇头,“老四的身边还是那几个人,没有陌生人出现。”
“事情做下了,却让我们两个找不到人,”白承泽说:“二哥,这下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了吧?”
白承路一呆之后,忙就跟白承泽摇手,说:“我对父皇坐着的那把椅子没有兴趣。”
“又是二嫂跟你说了什么吧?”白承泽好笑道:“这一次母妃被贬,二哥你逃过父皇的责罚了吗?还不是跟我一样,记在了齐妃那个女人的名下?”
白承路说:“什么责罚?齐妃跟母妃一样也是贵妃啊。”
“这个女人害了母妃,我们却还要喊她母妃,给她磕头请安,”白承泽说:“这还不叫责罚?你还要父皇怎么给我们难看?”
“你在怪我去给齐妃磕头的事?”白承路问白承泽道。
“我也得去给那个女人磕头,”白承泽说:“我怪你什么?我只是想你知道,你跟我一母同胞,你怨我也好,不怨我也罢,有些事你逃不掉的。”
白承路坐在椅子上愣神,是啊,他再想逃,不是也得请旨来看这个弟弟?二王府再想撇清关系,在白承允那伙人的眼里,他白承路就是白承泽的同党,他要怎么让这些人相信,他无心皇位,也不想帮白承泽夺嫡?
白承泽躺在床上,气力不足,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之后,客房里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寺院的钟声悠悠然地传进了这间客房。
白承路扭头看看窗外,说:“太阳下山了。”
“你回去吧,”白承泽这时道:“我暂时回不去,你替我盯着一些吧。”
“你的那些人呢?”白承路道:“不去找他们?”
“我现在谁都不信,”白承泽看着白承路道:“二哥你不帮我,我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白承路不知道自己能跟白承泽说什么,不想帮,可是这个不字说不出口。
“我回京之后就会大婚,”白承泽说:“在此之前,一定要把帮着白承允的那个人找出来。”
白承路说:“要是找不出来呢?你就不大婚了?”
“找不出来?”白承泽摇头道:“找不出来,也许有一天我就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白承路起身在客房里转圈,说:“你都没办法找出这个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找人?我比你还厉害?”
“你什么也不要做,”白承泽道:“在一旁看着就行。”
白承路说:“我能看出什么来?白承允那里有你的人手?”
“有,”白承泽道:“只是到不了他的身边。二哥你就在一旁看着,看四哥后面跟什么人来往的多。”
“他现在帮着父皇理政,”白承路说:“身边天天围着人,你要我怎么看着他?”
理政?白承泽的面色一冷。
“父皇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白承路又跟白承泽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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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按往了安元志搭在椅把上的手。
白承泽看看安元志,之后冲着上官勇笑道:“开个玩笑,再是天罚,也总要有挥屠刀的人。卫朝,这一次你连立两个大功,我二哥方才还说,你这一次要封侯了。”
上官勇摇头道:“五殿下,末将愧不敢当。”
“我姐夫真的要封侯了?”安元志问道。
白承路说:“不相信的话,五少爷回京之后,便知这话是真是假了。”
白承泽说:“卫朝,我这里提前恭喜你一声了。封侯之后,你也算功成名就,安家二小姐逝去数年,你可以再寻一个夫人了。”
上官勇面色不变地道:“五殿下,卫朝早已言明,此生都不会再娶。”
白承泽道:“你说你那个克妻命?”
“是,”上官勇说:“末将现在也有一子了,没有娶妻的必要了。”
“傻话,”白承泽手指点点上官勇,道:“你就算不娶妻,妾室也总要纳几个吧?堂堂的侯爷,家中没有一个女人,这像话吗?”
白承路说:“女人天下多的是,让我父皇赏你几个就是,娶妻娶贤,妾室么,只看皮相就好。卫朝,凭着你现在的地位和官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白承泽笑道:“二哥你自己说下的话,回京之后可不要忘记了。”
白承路说:“我说了这半天的话,哪句话是我不能忘的?”
白承泽说:“提醒父皇赏卫朝几个美人啊。”
安元志腾地站了起来。
白承路吓了一跳,说:“你要干什么?”
安元志说:“我出去方便一下,你们慢聊。”说完这话,不等屋中的三个人反应过来,安元志就大步走了出去。
白承路看着被安元志开了又关上的门,说:“他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白承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说着高兴,我都忘了,安二小姐是元志的同胞姐姐。”
上官勇目光沉沉地看着白承泽,白承泽的表情真挚,看不出一点虚假来,看着就像是在关心他上官勇的样子,这个人明明恨不得杀了自己,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内宅之事了?是想往自己这里塞女人,好安下眼线,还是,上官勇的目光突然一厉,白承泽已经连提了几遍安锦绣。
“卫朝,”白承泽这时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白承路不明所以,笑道:“这是想女人了?当兵满三年,看见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卫朝,你们从军之人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军营里不是有营妓吗?”
上官勇看着白承路认真道:“二殿下,末将不知道母猪的眼皮是单是双,日后有机会,末将会认真去看一看的。”
白承路看上官勇一脸的正经,闹不清这人是在玩笑,还是在说真的,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承泽笑了两声,然后也神情认真地看着上官勇道:“话说回来,卫朝,你孤身已久,安二小姐身在黄泉看到你这样,她能安心吗?她就是还活着,不准你纳妾,她就得担一个善妒的恶名。”
白承路说:“老五你说什么呢?安二小姐人都不在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白承泽盯着上官勇道:该忘的人,你还是应该忘了,往后这数十年的人生,你身边多几个美人陪伴,这才是不枉此生啊。”
上官勇低头不语,心中却是惊怒交加,白承泽话里有话,这人分明就是在威胁他。
安元志这时出了客房的院落,拦下了一个僧侣,说:“你们的主持方丈呢?”
这僧侣说:“将军要见我们方丈大师何事?”
“我找他有事,”安元志说:“还请这位小师父给我带一下路。”
小僧侣为难道:“将军,我们方丈大师可能已经休息了。”
安元志说:“他要是睡下了,那我就不打扰他。”
这小僧侣看安元志神情平静,不像是要找他们主持方丈麻烦的,这才转身领着安元志往小佛堂走。
主持方丈静修的小佛堂地处偏僻,与白承泽住着的客房一南一北。安元志打着伞,跟在小僧侣的身后走着,他腿上的伤没有长好,方才出客房时走得步子大了一些,这会儿腿上的伤口又在隐隐生疼了。
两个人横穿了整座三塔寺,才到了小佛堂。
看看面前黑灯瞎火的小佛堂,小僧侣跟安元志说:“将军,我们方丈大师睡下了。”
安元志站在雨中,冲着佛堂喊了一声:“主持大师,在下安元志,您已经睡下了?”
小僧侣低头噘了噘嘴,这还是个将军呢,说话都不算话的。明明方才还说,主持方丈睡下了,他就不打扰的,这会儿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安元志话音落了片刻之后,小佛堂里又亮起了烛光。
小僧侣忙道:“主持师父,您起来了?”
佛堂的门被主持方丈从里面打开了,穿戴整齐的主持方丈跟安元志道:“安五少爷,请进。”
安元志上了台阶,把手中的伞收了,随意地靠墙放在了地上,说:“我没有打扰大师吧?”
“没有,”主持方丈说着,冲小僧侣挥了挥手。
小僧侣转身跑走了。
安元志迈步进了这座小佛堂,看一眼正对着门口的南海观音像,听不出一点虔诚地说了一句:“原来这里面供着观音啊。”
主持方丈说:“五少爷请坐吧。”
安元志站着不动,说:“我来是想请大师做一场法事的。”
主持方丈说:“不知道五少爷要做什么法事?”
安元志说:“死在江南的人,大师在这里做法事,可以超度他们吗?”
主持方丈念了一声佛号,道:“五少爷,人既然是亡在江南的,你为何不在江南请高僧超度他们呢?”
“忙着打仗,没时间,”安元志说:“我也不知道江南有什么高僧。”
主持方丈摇头笑道:“五少爷,若是有心,你打听一下,一定可以知道江南何处有高僧的。”
安元志冷笑几声,说:“看来我找的这个借口骗不了大师。”
主持方丈说:“五少爷若是不想说,那贫僧就不问了。”
“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安元志道:“在你这里设下灵位,我日后还能来给他们上上香,若是设在江南,我此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下江南了,我不想离她太远。”
主持方丈道:“贫僧明白了,明日贫僧就为亡者做一场法事。”
“等五殿下走了之后再做吧,”安元志放了几锭银元在桌案上,说:“这些钱够做一场法事的吗?”
主持方丈看着这几锭银元,笑道:“五少爷不是信佛之人。”
安元志说:“这钱不能放在这里?”
“从来没有人问贫僧,做一场法事要多少钱。”
“反正都是要给钱,”安元志说:“我只是多问一句罢了,这样不行?”
主持方丈叹口气,走到香案前,点了三柱香插在了香炉里,说:“五少爷要超度何人?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吧。”
“我只知道其中四人的姓名,”安元志看着香烟缭绕的佛前香案,道:“不知道名字就不能超度了吗?”
“这些是什么人?”主持方丈问道。
安元志说:“一个村子的人,那个村子叫栖乌村。”
“一个村子的人?”
“嗯,栖乌村是个渔村,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主持方丈转身看向了安元志。
安元志面无表情地道:“这法事大师你能做吗?”
主持方丈拿了纸笔给安元志,说:“五少爷写下那四人的姓名吧。”
安元志提笔写了范老汉父子三人的名讳,最后写下范红桥这三个字时,运笔不得法,最后的一个桥字,更是写脱了形。
主持方丈看着安元志手中笔如有千斤重的样子,一句话也没有说。
安元志看看自己写下的字,这应该是他写得最丑的字了,“没想到,我从军之后,字就写得难看了,”安元志自嘲了一句后,扔下了笔。
主持方丈说了一句:“滴墨成伤,字不成字,也情有可原。”
安元志默不作声地看着主持方丈将这张纸收起。
“有了名字才可设灵位,”主持方丈跟安元志解释道:“其他的村人,贫僧可超度,只是灵位设不成,还望五少爷恕罪。”
安元志转身又看看面前的这尊观音像,问主持方丈道:“我听说死人在世间有挂念,就没办法投胎转世?”
主持方丈说:“一碗孟婆汤喝下,前尘往事皆成空,这挂念从何而来?”
“若是那人不喝孟婆汤呢?”安元志问道。
“执念太深之人,走不了黄泉路,更到不了奈何桥的,”主持方丈跟安元志说道。
“这要怎么办?”
“把该断的事,该断的情都断掉,破执之后,自能解脱。”
听了主持方丈的话后,安元志犹豫了很久,最后从腰间拿出了那块范红桥未能绣完的手帕,道:“我总是能梦见她,这是她的东西,要怎样才能送她走?”
“五少爷是想送这姑娘走,还是怕再见到她?”
安元志没有说话。
主持方丈指了指地上的铜盆,“烧了这手帕,五少爷也许可以心安了。”
安元志低头看看铜盆里烧得通红的炭火,“烧了就行了?”
主持方丈站在一旁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手一松,手帕掉进了铜盆里。
主持方丈这才开口,对着燃起火的手帕道:“他即无心,你又何必入梦?”
主持方丈的话音刚落,安元志却又蹲下身,从铜盆里抢出了手帕,等他把手帕上的火踩灭了之后,这手帕上的并蒂莲花少了一半,正好是范红桥没来及绣好的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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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将半焦的手帕揪在手里,在主持方丈目光悲悯的注视下,呆站了半天。
香炉里的三拄香燃尽之后,只余下余烟缭绕在佛前。
安元志的神情最终还是变成了漠然,跟主持方丈道:“大师你帮我做这场法事吧,明年清明之时,我会再来。”
“贫僧知道了。”
安元志走出了小佛堂,高僧静修之处,应该是能让人摆脱人世纷扰之所,却让安元志感觉压抑。高坐在上的南海观音,神情是看透了世事一般的悲悯慈悲,这让安元志愤怒,既然有满天的神佛在,为何这个世道还是这样的不公?
上官勇站在寺门外,望着面前的暴雨,近了京都城之后,雨似乎就成了身边的常客。
安元志打着伞,走到了上官勇的身后,小声道:“姐夫。”
上官勇回身,看看安元志的身上,安元志穿着深色锦袍,这让上官勇看不出这人有没有淋到雨,只得开口问道:“淋雨了?”
安元志把伞放下来,甩了甩,说:“打着伞呢。”
“去把马车赶过来,”上官勇命台阶上站着的中军官道。
安元志说:“五殿下不跟我们一起走?”
“他身上有伤,”上官勇说:“明日雨停之后,他会跟二殿一起上京。”
安元志往前走了几步,紧挨着上官勇的肩膀站下了,小声道:“他连行程之事都跟你说了?那我们就是想在路上下手,也没有可能了。”
上官勇从安元志的手上拿过了滴着水的雨伞,收起后,又使劲甩了甩水。白承泽跟他说了行程,明日他与白承路在回京的路上要是再遇意外,那他上官勇就是第一疑凶了。“他太过小心了,我什么也没想干,”上官勇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声。
安元志不出声地一笑,上官勇不想做什么,他可是很想杀了白承泽呢。
马车这时到了寺门外,车厢的门开着,上官平宁趴着门框那里,冲安元志喊:“舅舅!”
范舟跳下了马车,打着雨伞跑到了安元志的身前。
上官勇走下了台阶,一个中军官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打着伞。
“爹爹,”上官平宁看到上官勇到了车前,又小声喊了上官勇一声。
“像什么样子?”上官勇说:“坐没坐相,坐好了。”
上官平宁冲着上官勇歪鼻子皱眉头,说:“平宁累了。”
“累了就去睡觉,”上官勇不为所动道:“你这个没骨头的样子,是谁教你的?”
上官平宁眼瞅着安元志到了跟前了,说:“是舅舅。”
安元志没好气道:“我身上有伤,我乐意趴着就趴着,你怎么好的不跟我学呢?”
“快点坐好了!”上官勇催道。
上官平宁看看上官勇沉着的脸,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坐直了小身子。
“好了姐夫,“安元志看着上官平宁挨了训又不敢吱声的小模样后,又不忍心了,劝上官勇道:“平宁才多点大?趴着就趴着好了,小孩儿不是骨头还软着么。”
上官勇瞪了上官平宁一声,带着人往前军去了。
“天天讨骂的东西,”安元志数落着上官平宁坐上了车,“你看到你爹在,就不知道识相点?”
范舟看着安元志上车之后,才坐到了车架上。他自愿为奴,跟着卫国军一路来京,上官平宁有死士侍卫们照顾,他除了陪着这个小少爷玩之外,就伺候安元志。从江南这一路走过来后,范舟自然而然地成了安元志的小厮了。
“爹爹太坏,”车厢里,上官平宁窝在安元志的怀里小声道。
“小没良心的!”安元志刮一下上官平宁的小鼻子,“没你爹,你是怎么来的?你爹不知道为你Cao了多少心呢!”
上官平宁小脑袋蹭蹭安元志的胸口,说:“舅舅好。”
“平宁啊,”安元志这会儿突然心里一动,问上官平宁道:“日后舅舅要是没儿子,你给舅舅养老送终吗?”
“什么是养老送终?”上官平宁问道。
“就是舅舅老了后,平宁养活舅舅吗?”安元志笑着问道。
“养,”上官平宁一点犹豫也没有的点头,说:“平宁最喜欢舅舅了。”
“舅舅没白疼你!”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狠狠亲了一口。
这时从前军那里传来了三声号角声,大军又往前进发了。
主持方丈没想到卫国军会冒着暴雨继续行军,等他带着寺中僧侣们出来相送时,只能看到卫国军尾军阵的一点影子了。
“前面的官道一定也被淹了,”寺中的一个僧侣看着寺外,已经能没过人脚踝的积水,跟主持方丈道:“他们怎么这么急着行军?”
主持方丈抬头看向天边,几道从天空垂直而下的闪电,扭曲着身躯将漆黑的天幕撕裂,“那里是京城的方向吧?”主持方丈问左右的人道。
众僧侣一起点头,三塔寺的正南方正是京都城。
“电闪雷鸣,”主持方丈小声念了一声:“天要变了。”
“这雨明天一早也许就停了,”有小僧不解主持方丈话中的意思,一派天真的跟主持方丈说道。
主持方丈望着这个小弟子一笑,有些事不可说,佛门中人就算勘破天机,也不能透露半句。谁说佛祖慈悲的?袖手旁观,坐看世人苦海浮沉,最是残忍不过。
客房里,白承路惊愕起身时,把坐着的坐椅撞翻了,瞪着白承泽道:“你方才跟我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白承泽道:“林家的人不能留,你连夜回京,除掉他们。”
“你疯了?”白承路愕然道“他们要告的是上官勇,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端礼父子是我杀的,”白承泽说道。
白承路就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白承泽的床上,说:“是你灭的林家满门?”
“是,”白承泽答道。
白承路倒抽了一口冷气,白承泽的回答太干脆,让他一点自欺的可能都没有,“你,”白承路艰难道:“你这是为了什么啊?沈家被灭了,你就要灭林家?”
“在江南,我已经拉拢了林家,”白承泽冷冷地说道:“上官勇却将我兵围在林家大宅里,让我没办法在江南走动。”
“然,然后呢?”白承路说:“既是上官勇要跟你翻脸,你杀林家做什么?”
“因为我想救沈家,”白承泽的神情直到这个时候,才露出几丝痛苦来,跟白承路道:“我不杀林家,不引开卫国军,我就没办法出林家大宅。”
“江南清贵第一家,就这么,这么被你们两个当作了筹码?”白承路不敢相信道:“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方才还在这里坐着说话,你们这是在演什么戏?!”
“不过就是文官,”白承泽冷笑一声,道:“每年我朝两次科举,选出的文人学士不比他林家人差。”
“那是人命啊!老五!”
“我不出林家大宅,我的命就握在上官勇的手里,”白承泽道:“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那你,那你方才怎么不下令杀了上官勇?!”白承路小声跟白承泽吼道。
“江南的事情过去了,”白承泽道:“日后这个人说不定还能被我所用,我为何要杀他?”
“你!”
“再说,他带着整整一支得胜回朝的凯旋之师,”白承泽平静道:“就凭我们两个身边的这些侍卫,谁能杀的了他上官勇?你别忘了,就算安元志这会儿身上带伤,真打起来,二哥你也不是安元志的对手。”
白承路随口就道:“没有比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安元志的对手?”
“我看过安元志的武艺,”白承泽道:“二哥,你不是他的对手。”
白承路把脸埋在了手掌心里,过了半天才说:“看来你们都会演戏,合起伙来演给我看的。”
“二哥你回京去吧,”白承泽说道:“现在走,你能比上官勇他们先到京城。”
“上官勇军中也有林家的人,”白承路说:“我就是回去,把大理寺里的那些林家人一起杀了,有什么用?卫国军中的那些林家人,你要怎么办?”
“上官勇知道该怎么办,”白承泽道:“所以,二哥你把京城里的那些林家人处理掉就可以了。”
白承路又呆住了,方才白承泽与上官勇说着那些客套的废话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听着,他的这个弟弟有跟上官勇说起过林家吗?
“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京,”白承泽在白承路的手上拍了一下说:“二哥,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动身吧。”
白承路慢香香地站起身,都走到门口了,又跑回来跟白承泽说:“林家有做错什么事吗?”
白承泽说:“二哥你忘了?白笑野的王妃就是符乡林氏之女,白笑野造反,罪当诛九族,林家也在白笑野的九族之内啊。”
“他们在大理寺,我要怎么除掉他们?”
“大理寺不是什么外人进不去的地方,”白承泽说:“几滴药水就能解决的事情,二哥你还要来问我吗?”
白承路想说,我不做行不行?只是看着白承泽,白承路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来。
“你还站着?”白承泽道:“二哥,你还要我起身送你吗?”
白承路转身出了客房,闻到了佛殿那里传来的佛香味,白承路才意识到,他与白承泽竟就在佛门清静地里,商量了灭人满门的事。
白登手里拿着把伞,从走廊的那一头跑了过来,跟白承路恭敬道:“二殿下,奴才送您出去。”
“滚开!”白承路一脚把白登踹到了地上,自己冒着大雨快步走出了这个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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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军士们从囚帐之中搬出了一百二十三具尸体。
袁威带着人在林间挖了一个大坑,把这些林氏族人的尸体埋了进去。
“不用埋严实,”上官睿站在坑边说道:“几日之后,说不定还要有人来看这些尸体一眼呢。”
袁威从坑下跳了上来,说:“这坑也不深,就怕尸体被野兽拖了。”
“我们管不了这么多,”上官睿说着,冲站在两边的军士挥了一下手。
几个军士拿起铁锹挖土埋尸。
上官睿跟袁威几个死士侍卫小声道:“对不起了,让你们还是要杀人,做这些事情,”说着,上官睿就往旁边的空地上又走了几步。
袁威跟着上官睿往旁边走,一笑,道:“从军本就是要杀人的,我们几个就是这个命,二少爷跟我们道什么歉啊?”
上官睿闭了闭眼,轻声道:“我大嫂那年,一定不是想让你与袁义过这种日子的。”
上官睿突然提到了安锦绣,这让袁威措手不及,呆愣地看着脚下逐渐被黄土掩埋的尸体,说:“谁让事情到了这一步呢?除了打打杀杀,我也不会别的了。”
安元志跟袁义这时走了过来,两个人都穿着蓑衣,站在了大坑前看了一眼,两个人就走到了上官睿和袁威的跟前。
安元志开口就问上官睿道:“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睿说:“我们把林家的人都杀了。”
安元志说:“废话,我都看到了,这是为了什么啊?”
上官睿小声道:“我哥跟五殿下说好了,谁都不要再想江南的事,所以林家的人就都不留了。”
“白承泽又拿什么威胁我姐夫了?”安元志马上就变了脸色,跟上官睿道:“昨天你们怎么不找我?”
“这种事不劳你大驾了,”上官睿冲着安元志笑了笑,说:“你先把你那一身的伤养好再说吧。”
安元志却不是好糊弄的,脑子稍稍转了转,就说:“这事不对,都是些老人孩子,我姐夫不被逼的没办法能下手?白承泽到底跟我姐夫说了什么?”
上官睿撇撇嘴,有时候他倒宁愿安元志傻一点。
“说话啊!”安元志揪住了上官睿的衣领子,能让上官勇走投无路,除了安锦绣,还能是什么?
袁义和袁威一看安元志跟上官睿动上了手,忙一起上来拉架。
安元志被袁义硬拉着往后退了几步,但双眼还是瞪着上官睿。
上官睿整了整被安元志揪过了的衣领,道:“看你这么生气,就知道你心里有数了。”
“***!”安元志回身就要走。
上官睿说:“你去哪里?”
安元志头都不回,脚步零乱地往军营那里走。
上官睿上前几步就拉住了安元志,小声道:“你要回去杀人?动脑子想想,现在你回去了,那个人你杀得了吗?”
安元志双眼发红,把上官睿往旁边狠狠一推。
袁威抢了一步,把上官睿给扶住了。
袁义这个时候回头看看埋尸的那些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安元志还是往军营那里走。
上官睿冲上前把安元志的手一拉,说:“你要去送死吗?”
安元志喊:“大不了一起死!”
袁义上前,把安元志拉着就往林间的无人处走去。
“放开!”安元志跟袁义喊。
袁义不像上官睿只是个书生,拿安元志没办法,他一路拉着安元志往前走,一点也不费力。
袁威说:“二少爷,你跟少爷去说话,我看着这边的人。”
上官睿点了点头。
袁威往土坑那里跑去。
正在埋尸的几个军士,原本正好奇地看着安元志和上官睿这里,看袁威快步跑过来了,忙低头干活。
几个站在坑边的死士侍卫看袁威过来了,其中一人小声道:“怎么打起来了?”
“少爷这些日子脾气不好,”袁威故意说得埋尸的军士们也能听到他的话,说:“他跟二少爷斗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放心吧,少爷就是今天的火气大了些。”
袁义一直把安元志拉到了林中的一棵水杉树下,松开了安元志的手,说:“少爷,你有话好好说。”
“我姐出事了?”安元志看着上官睿小声问道。
袁义也看着上官睿。
上官睿说:“我哥不想让你Cao心这事。”
“狗屁!”安元志急道:“我就这么一个姐姐了!”
上官睿说:“白承泽知道我哥和大嫂的事了。”
安元志在这刹那间,几乎站立不住,他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心口发疼,脑子发涨,在这一刻,安元志的世界天旋地转。
袁义伸手把安元志扶住了。
“我哥跟大嫂早就知道这事了,”上官睿忙跟安元志说:“你这会儿为他们急,也是白着急。”
“他们早就知道了?”安元志看向了袁义。
袁义脸色难看地摇摇头,说:“夫人跟将军说话,我从来没有在边上过。”
“他们两个想干什么?”安元志又问上官睿道。
上官睿说:“我哥说了,这事白承泽手里没有证据。”
“这事还要证据?”安元志几乎要笑了,“圣上知道了,还要再看了证据之后再杀他们两个?”
“不管怎样,他们两个也活到了今天,”上官睿小声道:“你这会儿就是把自己急死了,又能怎么样?在回京的路上杀了白承泽和白承路?那我们死的更快,连平宁也难逃一死。”
袁义说:“要是让圣上知道他们两个的事,好像平宁少爷也一样难逃一死吧?”
安元志的双腿就又是一软。
上官睿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了,我哥跟大嫂不会拿平宁的命去冒险,所以他们自己心里应该有打算。”
“打算?”安元志说:“一把刀就悬在我们的头上,我们却毫无察觉,这就是他们两个的打算?”
袁义还要开口,看见上官睿冲他摇头,就又闭了嘴。
安元志说:“我找我姐夫问个明白去!”
“你在这里先站一会儿,”上官睿道:“昨天晚上我也发慌,不过把事情想明白后,我现在不是又好好的了?”
安元志站在泥地里,暴雨将他眼前的景物都弄得模糊不清,安元志心中焦燥,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冷静,只是他没办法冷静。一想到连安锦绣,他可能都保不住,安元志就只想去找白承泽,大不了他跟这个人同归于尽。
不久之后,袁威跑了来,说:“少爷,二少爷,尸体埋好了。”
上官睿说:“你去跟我哥复命,我和袁义在这里再陪元志一会儿。”
袁威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安元志,转身又跑走了。
安元志将身子靠在树杆上,雨水溅在他的脸上,这冰凉彻骨的雨水让安元志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青白。
没过一会儿,上官勇一个人走了过来。
上官睿和袁义看到上官勇过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袁威都跟我说了,”上官勇跟上官睿和袁义道:“军里已经在拔营起寨了,你们回去准备一下。”
上官睿望着安元志摇了摇头,转身先走了。
“没事,”上官勇跟不放心的袁义道:“我在这里,元志出不了事。”
袁义跟袁威方才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忧心忡忡地看了安元志一眼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军营里走了。
这片林间只剩下自己跟上官勇了,安元志才道:“这种事,你怎么能瞒着我?”
上官勇道:“这事我与你姐姐早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安元志冲上官勇小声喊道:“我姐这是在玩命吗?她以为白承泽是什么人?这个混蛋杀人不眨眼的!”
“我与你姐不是还活着?”
“白承泽活着,你们就是站在鬼门关边上!”安元志道:“你早跟我说,我在江南一定要了这个人的命!大不了我跟他死在一块儿,就当是水匪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上官勇说:“你当你姐能看着你死吗?”
“我死了,你能照顾她!”安元志失态地跟上官勇道:“还是说,你不想管我姐了?”
“元志,”上官勇按住了安元志的肩头,道:“你给我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安元志说:“我现在就想让白承泽死!”
“你姐不是范红桥,”上官勇低声说道:“你非要我说这样的话吗?”
安元志怒视着上官勇。
“所以你姐不会被白承泽害了,”上官勇还是往常的那副,不喜不怒的神情,跟安元志小声道:“你姐要是没这个本事,她早在宫里被人害了。”
“所以呢?”安元志说:“所以你就能什么也不做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忍,”上官勇跟安元志道:“在白承泽还不想跟我们鱼死网破的时候,你姐姐一定不会被他害了。”
“那要是有万一呢?”
“不会有这个万一,”上官勇说:“真到了那一天,跟白承泽同归于尽的人会是我,我不会让他害到你姐的。”
安元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就心里难过,说:“我们为什么非得过这样的日子?这***是为了什么啊?”
“事情发生了,你就得接受,”上官勇把双手从安元志的肩头上拿开,小声道:“怨天尤人能有什么用?元志,你如今不信我的话了吗?”
安元志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我从来没有不信过姐夫,”他跟上官勇说道。
“我们走吧,”上官勇替安元志把蓑衣的帽子戴戴好。
安元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上官勇竟是淋着雨跟他说了这半天的话。“对不起,”安元志跟上官勇抱歉道。
“你对不起我什么了?”上官勇在安元志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转身往军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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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上官勇说对不起,他只是觉得,自己惊慌失措,心中难过的时候,可以跟上官勇大喊大叫,可以从上官勇这里得到安慰,但上官勇呢?这个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可以去找谁?
“怎么还不走?”上官勇往前走了几步后,回头问还呆站着不动的安元志道。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望着上官勇道:“姐夫,你总有一天能带着我姐走的。”
上官勇咧嘴冲安元志微微一笑,说:“走吧。”
林氏族人的死,在卫国军营里没有弄出什么大的动静来,兵将们最多就是在私下里议论几声。
上官勇对外只说,林氏族人是犯了疫病。
被卫国军带在军中的林氏族人,都是些老弱妇孺,天寒地冻的时节里,跟着卫国军日行八百里的往京城赶路,身子受不住,得病死了,也不是什么让人不能理解的事。
卫国军凌晨时分,在官道旁的林中安营扎寨休息之时,白承路带着自己的手下,从这片树林前策马跑了过去。
在卫国军离京都城还有半天的路程之时,京都城的大埋寺里发出了一个衙役的惊叫声。
已出了大理寺的大门,准备回府的韦希圣听到这叫声后,忙又带着人回头,等一行人到了这御役站着的房中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被安排在这房中休息的林氏族人全都倒在地上,面孔紫墨,七窍流血,一看便知道是中毒而亡。
“快,”韦希圣急道:“去那几个房中看看。”
几个衙役又跑到了与这间房并排的几间房中去看了,不一会儿跑回来,都是一脸惊慌地跟韦希圣说:“大人,人,人都死了!”
韦希圣走出了躺着十几具尸体的房间,站在走廊下发呆,这些人不是一般的百姓,都是朝中的官员啊,现在一起死在了他的大理寺里,这要他怎么跟世宗交待?
“大人,”一个衙役又从房中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说:“林大人们有留下信。”
韦希圣忙从衙役的手上拿过这信,匆匆看了几行后,就确定这是一封遗书。
在大理寺任职的官员们这会儿都赶了过来,看了这几间屋中的尸体之后,都是惊得面无人色。
其中一个官员走到了韦希圣的跟前,道:“大人,这是?”
韦希圣把手里的遗书递给了这个官员,道:“他们知道了上官勇就要回京的消息,也从江南那里得到了消息,林家家主林端礼与水匪勾结,妨碍卫国军剿匪之事是真的,他们自尽谢罪,求圣上饶过他们的家人。”
遗书被官员们传阅了之后,这些大理寺的官员们,没一个信这遗书是真的。这些人离开任所,在京城等了这么长的时间,眼看着上官勇就要回来了,他们这个时候**谢罪?早干什么去了?
“去验验这些尸体吧,”韦希圣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后,命左右的人道。
几个仵作进到房中,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这些尸体一一验过了。
“怎么样?”韦希圣问自己下手的这些仵作道:“他们是被人灌毒,还是自己喝下的毒药?”
资历最深的一个老仵作跟韦希圣道:“大人,这些人没有外伤,口舌都是完好的,这些毒药是他们自己喝下去的。”
“他们不知道水中有毒,喝下去也有可能啊,”一个官员道:“我看他们不像**。”
有官员走到了韦希圣的身边,小声跟韦希圣道:“上官勇马上就要入京了,他应该知道这些林大人在大理寺等着他打官司,这些人会不会是上官勇下的手?”
“上官勇会这么傻?”韦希圣道:“明知道这些人死了,自己是第一个要被怀疑的人,他还做这种引火烧身的事?”
“那是?”
韦希圣扭头又问仵作道:“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回大人的话,林大人们中的是鸩毒。”
“江南清贵第一家啊,”韦希圣叹了一句。
大理寺的官员们也大都感叹,好好的一个百年大族,一年之前还是富贵豪门,一年之后便成了这副惨淡的模样。
“我进宫去跟圣上禀报,”韦希圣命左右道:“你们将林大人们的尸体都收殓起来吧。”
衙役们一起应是。
韦希圣匆匆出了大理寺,坐上官轿赶到了宫中。
御书房的高台下,韦希圣正手抄在袖中,想着一会儿见到世宗之后,要怎么跟世宗说这事呢,就看见安太师带着几位朝中的大员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下官见过太师,”韦希圣忙给安太师行礼。
安太师笑着虚扶了韦希圣一把,说:“韦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进宫来了?你管着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我一看到你这心里就发慌啊。”
韦希圣道:“太师说笑了,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安太师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几位朝臣,这几位朝臣没发一言,都默契地先往前走了。
韦希圣看向了给自己领路的小太监,就看这小太监站得离他这里能有十步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安太师小声道:“你那里的林大人们还好吗?”
韦希圣迟疑了一下,想着林大人们的死,大理寺那么多人看到了,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于是跟安太师道:“下官不瞒太师说,半个时辰之前,这些林大人在大理寺中,一起服毒自尽了。”
“死了?”
“是。”
安太师一笑,“上官卫朝就要回来了,他们自尽了?”
韦希圣道:“下官不能肯定他们是自尽。”
“本就是要诛九族的罪,死了也好,”安太师跟韦希圣小声道:“不管这些人是自尽还是被杀,我劝你最好装一次糊涂。”
韦希圣抬头看着安太师说:“下官不明白太师的意思。”
“江南这一次的事,除了当事的人,谁也说不清,”安太师道:“不想让江南之事被人知道的,也许不是上官卫朝。”
韦希圣神色一怔,随即就明白了安太师的意思,白承泽也在江南,林家之事,这位皇子殿下就完全没有沾手吗?
“虽也难保,上官卫朝为了自保,兵行险招,冒险下的这个毒手,”安太师说道:“不过,他是立下大功的人,林家的罪证也在他的手上握着,他有什么必要下手杀人?”
“下官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想不明白,就不如装糊涂,”安太师说完这话就要走。
韦希圣叫住了安太师,道:“太师,你早知道林大人们会死?”
安太师道:“我不光知道他们会死,还知道林家一定会被诛九族,韦大人你好好想想吧,要不要趟进这趟混水里去。”
韦希圣看着安太师走到在前面等着他的几位朝臣跟前,几个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又往前边说边走了。
“韦大人,”方才那个领韦希圣进宫的小太监,这时又走到了韦希圣的跟前,道:“请大人跟奴才来吧。”
御书房里,世宗正由吉和伺候着用参汤,在韦希圣进来给他行了大礼之后,说了一声:“平身。”
韦希圣却不敢起身,跟世宗道:“圣上,臣无能,臣来向圣上请罪。”
世宗这才抬眼看向了韦希圣,说:“大理寺又怎么了?”
韦希圣将袖口里的遗书拿出来,双手呈到了头顶,说:“圣上,臣无能,在大理寺的林氏官员们,在半个时辰之前全都饮鸩毒自尽了,为是他们给圣上留下的遗书。。”
世宗手一推,将吉和手里的参汤碗打翻在地。
韦希圣吓得一低头。
坐在一旁小桌案后面的白承允这时起身,跟世宗道:“父皇,既然林大人们留有遗书,不如父皇就先看看这封遗书吧。”
世宗深吸了一口气,道:“把遗书呈上来。”
吉和这会儿正蹲着身子,在世宗的脚下收拾洒掉的参汤呢,白承允走到了韦希圣的跟前,拿过了遗书,递到了世宗的御书案上。
世宗几眼看完了这纸遗书,随即就把这遗书扔给了白承允看。
白承允看了这遗书后,跟世宗说:“父皇,看来这些人是**的。”
听白承允只看了遗书后,就认定林氏的那些人是**的,韦希圣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多想想了,这要是上官勇跟林家之间的官司,那还好办,可这若是皇子之间的官司,他就是再长一个脑袋,也不够陪这些皇子殿下们玩的。
世宗揉了揉太阳Xue,道:“韦希圣你说。”
韦希圣道:“圣上,臣已经命仵作验过林大人们的尸体,他们的尸体没有外伤,不像是被人灌毒的样子。”
世宗说:“那他们就是**的了?”
“这个臣还不敢肯定。”
“那你能肯定什么?你来这里,是要让朕替你破案的吗?”
韦希圣忙又给世宗磕头,道:“臣无能,臣该死。”
白承允这时道:“父皇,上官勇那里有林家勾结水匪的证据,不如等上官勇回京之后,父皇先看了那些证据再说。如果林家真的勾结水匪,那这些人就应该是**的了。”
世宗说:“若是不是呢?”
白承允道:“那儿臣请旨父皇彻查此事。”
世宗掩嘴闷咳了几声。
白承允等世宗这阵咳过去之后,才又道:“父皇,林家之事五弟也应该知情,等五弟回京之后,父皇也可问问五弟。二哥昨天就回京了,儿臣还真是奇怪,他怎么不多陪五弟几日,要在只见五弟一面之后,就匆匆地赶在上官勇之前回京。”
“宣白承路进宫来,”世宗说了一声。
吉和忙站起身应道:“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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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听了安锦绣的话后摇头,想不明白。
安锦绣只得又跟袁义道:“他拿我与将军的事去跟圣上说,又没证据,在这种时候,圣上只会认为他拉拢将军不成,才去诬告将军的。”
“这种时候,”袁义说:“现在是什么时候?”
安锦绣小声道:“圣上的身子骨不好了。”
“他不是已经病了很久了吗?”
“不是那种不好,”安锦绣说道。
袁义半天没说话。
“你坐下吧,”安锦绣看袁义神情慌张,只得先让袁义坐下。世宗毕竟是一国之君,别说是袁义了,就是她听荣双说这话时,心里也不说出是个什么滋味。
袁义坐下后,又缓了一会儿才说:“那将军其实不必杀那些人的?”
“杀不杀都一样,”安锦绣说:“将军不杀他们,白承泽也一定会杀,真等到白承泽动手,怕是林家就一个子嗣也留不下来了吧?”
袁义惊得一跳。
“将军不让你说?”安锦绣望着袁义一笑。
袁义想瞒,只是当着安锦绣的面他又感觉自己瞒不住。
“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安锦绣道:“他一定放过了林家的什么人。”
“主子,”袁义说:“将军不想让你知道,这事你知道了也没好处。”
“万一日后白承泽成皇,追查起此事,我不知情,就不怕被你们牵连了?”安锦绣问道。
袁义“哎”了一声,说:“主子,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好了。”
“现在不跟白承泽作对,对我们有好处,”安锦绣转了话题道:“将军他们什么时候回京?”
袁义说:“明天一早,方才在御书房,圣上让四殿下明日陪他一起出城去接将军他们。”
“嗯,”安锦绣打量了袁义几眼,说:“看你的样子没怎么变,我心里就好受点了。这几趟京城江南的跑,辛苦你了。”
袁义能听出安锦绣这是让他去休息的意思,可是袁义还是得坐在安锦绣的跟前,跟安锦绣说:“还有少爷的事。”
安锦绣说:“你不是说他的伤差不多好了吗?”
袁义叹气,把范红桥跟栖乌村的事,又跟安锦绣说了一遍。
安锦绣听了后,脸色变了几变,许久无言,最后说:“那元志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看着还好,”袁义说:“只是我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前世里,安元志是听从了安太师的安排,娶了一个六品京官的嫡女,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子安锦绣没有看过,只是听说与安元志还算夫妻和睦,怎么到了今世,安元志能遇上了这个范红桥?一村的人都为着安元志死了,这种债要怎么还?什么样的杀手能这么狠心?一村的人啊!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之后,安锦绣跟袁义说:“元志该怎么办?”
袁义看安锦绣的脸色突然之间就变得苍白,忙就扶住了安锦绣说:“主子,你别急啊,你不能再出事了!”
安锦绣身子无力地靠坐在了坐榻上,跟袁义说:“这次你们在江南还出了什么事,都跟我说说吧。”
袁义把江南的事,包括上官勇给上官睿定下了安锦瑟的事,都跟安锦绣说了一遍。
安锦绣静静地听着,中间未发一言。
紫鸳往花厅的门前跑了几次了,袁义进去都快两个时辰了,这眼看着都快半夜了,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两个人知不知道饿。
安锦绣听完了袁义话后,将坐榻小几上的点心推到了袁义的跟前,说:“你吃一点吧,”
袁义拿了块糕点在手里,跟安锦绣说:“主子,这次在江南,我们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对了还是错了?安锦绣叹道:“袁义,还得辛苦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袁义开口就道:“去杀了白承泽?”
安锦绣忙坐直了身子,跟袁义摇头道:“现在怎么能去杀皇子?你不要命了?”
袁义有些失望地道:“那主子要做什么?”
安锦绣看袁义的样子,不禁好笑道:“你还真想去杀白承泽?”
袁义说:“我去总比少爷去好。”
“都别想这个心思了,”安锦绣说:“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那就是以后能杀?袁义想着安锦绣的话,只是这个问他没问出口,跟安锦绣道:“主子,你要我做什么?”
安锦绣说:“白承泽在江南的时候派了人回京来求救,这个人被圣上关在了宫外,现在白承泽很快就要回来了,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袁义说:“这个人现在被关在哪里?”
安锦绣身子前倾,凑到了袁义的耳边耳语了一个地址,说:“这是大内侍卫们在宫外的一处暗牢。”
袁义说:“主子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吗?”
安锦绣摇头,说:“我没见过。”
袁义这下子为难了,说:“我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这要怎么杀?把那暗牢里的人都杀了?”
“大内侍卫的暗牢能关几个人?”安锦绣笑了起来,说“能被关在那里面的人,都不是一般的犯人,我想这个时候那里面也许就只关着这一个人吧。”
袁义起身道:“那我这就去。”
“那座宅院一定有不少的大内侍卫看管着,你一个人进去不行,”安锦绣道:“得找人帮你。”
袁义说:“找韩约?”
安锦绣说:“韩约若是这次帮了你,成了大内侍卫们的家贼,他还怎么当他的大内侍卫副统领?”
袁义说:“那找谁?庆楠?”
安锦绣还是摇头,小声跟袁义道:“要嫁与五殿下当正妻的西江康氏女已经到了京城,就住在西城的驿馆里,你去那里闹点动静出来,把康府的人和五王府的人都引到暗牢去,等他们与大内侍卫闹起来了,你再进去。”
袁义的双眼一亮,说:“这样一来,这人应该又是五殿下杀的了?”
“你自己要小心,”安锦绣道:“这种旁人一看就是五殿下做的事,圣上不会相信的,只是这样一来,这水就可以更浑了,将军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一点。”
袁义点头,又拿了几块点心在手上后,也没走门,开了一扇窗,跳了出去。
安锦绣这才把小几上的灯烛剔得亮了一些。
紫鸳在门外看花厅里的灯光好像变亮了,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主子?”
“进来吧,”安锦绣应了一声。
紫鸳推门走了进来,看见袁义不在,就问:“袁大哥人呢?”
“我让他去休息了,”安锦绣说:“九殿下呢?Nai娘带着他睡了?”
“嗯,”紫鸳走到了坐榻前,说:“主子,你今天傍晚那会儿吓到九殿下了。”
“我不能让他拿人命不当回事,”安锦绣说道:“我是个坏人就算了,总不能让他变得跟我一样。”
“主子你说什么呢?”紫鸳忙道:“你什么时候成坏人了?”
安锦绣冲紫鸳摆了摆手,她刚刚让袁义去取一个人的Xing命,她这样的人算什么好人?只是,安锦绣的双眼眯了眯,这个人活着,就是世宗手上能治上官勇死罪的把柄,这样的把柄不能留。这个人杀早了也不行,这样会让世宗怀疑上官勇在京城也养出了躲在暗处的势力,这样上官勇别说封侯了,就是能不能从江南活着回来都成问题,只有等到这个时候杀,水本就浑浊,再搅之后,泥沙一起浮上来,这才能让世宗对谁都生疑,最后就大家都安全。
“主子,”紫鸳推了安锦绣一把,说:“你最近怎么常常发呆呢?”
安锦绣看向了紫鸳,说:“你累了,就去休息吧。”
紫鸳想说自己要等袁义回来,可是看看安锦绣的脸色,在烛光的映衬下还是冰冷,紫鸳又不敢开口了,替安锦绣开了两扇窗通风之后,走了出去。
安锦绣看了一会儿烛火,又看看窗外,如今再在世宗的身上谋算什么,她的心情就会变得沉重和忐忑不安,安锦绣有些害怕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思,明知道这会儿心软,会害了自己和上官勇,却偏偏克制不住这种心情。
这会儿的御书房里,吉和跑出了内室,叫守在外面的荣双道:“荣大人,您就别睡了,快来看看圣上吧!”
荣双睡得迷迷糊糊地被吉和摇醒,睁开眼后还怔忪了一会儿。
“哎呀,我的荣大人!”吉和急道:“您倒是快点动啊!”
荣双突然就从坐椅上跳了起来,顾不上跟吉和说话,就跑进了内室里去。
世宗这会儿躺在床榻上,双腿抽筋,他自己按了半天也没用,疼出了一身的大汗。
荣双跑到了床榻前,一看世宗手抱着腿的样子,便知道世宗这是抽筋了,忙问世宗道:“圣上,是双腿都难受吗?”
世宗不肯示弱于人,咬着牙不肯出声,只是冲荣双点了点头。
荣双忙就喊自己的两个弟子过来,三个人一起替世宗按摩双腿,一边又吩咐吉和去备热水来。
世宗躺在床上,身上的力气都被他用来忍疼了,身体是一动也动不了,木头人一样,任由身边的几个人为了他一阵忙活。
荣双看着世宗疤痕遍布,血管突起的双腿。自从被项氏皇后伤了之后,世宗就很少走动,在御书房里都是让人抬着,也就是去千秋殿,能抱抱白承意,跟安锦绣在花园里散一会儿步,这样的走动完全无法阻止世宗双腿肌肉的萎缩。世宗的双腿现在已经变得很细,这种频繁的抽筋,就是世宗再一次无法行走的前兆了。
吉和打了热水来,在荣双的吩咐下,替世宗擦着身上的汗。
半个时辰之后,荣双的双手都没力气了后,世宗才开口道:“好了,不用再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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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京都城天空阴沉,乌云堆积在这座城的上空,却没能生成雨,所以这一夜的京都城寒风冷冽,却又闷得让人心生烦燥之感。
苏养直在天亮之时赶到了宫里,一反常态的神情焦急,让人一看便知,这是又出事了。
吉和看到苏养直跑来求见世宗,不愿意替苏养直去跟世宗通传,把苏养直堵在御书房的门前,小声说:“苏大人,圣上天快亮的时候才服药睡下了,现在一个时辰都还没睡到呢。”
苏养直说:“此事事关重大,吉大总管你不去通传,之后圣上要是怪罪,可是由吉大总管你一人承担了。”
吉和说:“又出事了?”
苏养直说:“这事我不好跟你说。”
吉和心里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御书房。
世宗睡得正足之时,被吉和叫醒,眼都不睁,就带着怒声道:“你们就看不得朕快活吗?!”
吉和忙道:“奴才该死,圣上,苏大人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要跟您禀报。”
“他不知道朕在休息?”
“奴才跟他说了,可是苏大人一定要见圣上,说是有要事。”
世宗大力地揉了揉眼睛。
吉和看世宗揉眼睛,马上就紧张道:“圣上,您的眼睛又不舒服了?”
世宗说:“让苏养直进来。”
吉和应声退出去叫苏养直了。
世宗揉过眼睛后,再睁开眼,帐顶金丝绣成的双龙戏珠图,他还是看不清楚。世宗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我这是要瞎了?随即世宗就笑了起来,感觉自己要瞎了,他这会儿却一点紧张之感都没有,这是真的死到临头,把什么都看开了吗?
苏养直被吉和领了进来,跪在地上先给世宗行礼。
“平身吧,”世宗躺在床上道:“有什么急事,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见朕?”
苏养直起身道:“圣上,臣有要事,想单独禀报圣上。”
世宗说:“吉和带着人退下。”
吉和冲在内室里的太监宫人招一下手,带着这些人退了出去。
“人都走了?”世宗等了一会儿后,问苏养直道。
苏养直不明白明明睁眼看看就能知道的事情,世宗怎么还要问他,但还是跟世宗恭敬道:“是,圣上,吉和他们都退下去了。”
“那你说吧,”世宗道:“又出了什么事了?”
苏养直说:“圣上,五殿下派回京来的那个侍卫,昨天晚上被人杀了。”
世宗在床上猛地一侧身,面对了苏养直,冷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养直忙又跪下道:“圣上,臣该死!昨天晚上,五王府的人和康府的人一起冲到了暗牢那里,说有人放火烧了康小姐的嫁妆,他们一路追着贼人到了暗牢外,看守暗牢的人跟他们发生了打斗。等臣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暗牢里的那个侍卫已经被杀了。”
“康小姐,”世宗道:“哪个康小姐?”
苏养直说:“回圣上的话,这个康小姐就是西江康氏的嫡次女,奉旨上京来与五殿下完婚的。”
“西江康氏,”世宗念着这个名号,突然就发起怒来,说:“谁给他们的胆子?!”
苏养直忙道:“圣上息怒,现在五王府与康府的人都被臣抓了,等候圣上发落。”
“杀了!”世宗想都不想地道:“他们当朕的京都城是什么地方?!”
苏养直嘴里应着臣遵旨,身体却还是跪着不动。把五王府和康府的那些人都杀了?康府给那位准王妃备下的嫁妆,的确是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事世宗还得给康府的人一个交待呢!
世宗躺在床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快似一声,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之后,世宗才渐渐平静了下来,跟苏养直道:“你去康氏女那里看过了?”
苏养直道:“臣去看过了,康府为小姐备下的嫁妆是被人烧了,而且那把火的火势不小,把康小姐的嫁妆都烧光了。”
“那个康氏女怎么样了?”世宗又问。
苏养直说:“臣与康小姐隔帘说了几句话,康小姐倒是还好,不见惊慌,还让臣不要着急。”
苏养直的本意是想让世宗知道,这个康小姐不愧是大家闺秀,处变不惊,行为得当,世宗为白承泽选了一个好王妃。只是这会儿这话听在世宗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味了,“她不慌?是事先知道了吧?”世宗说道,一脸的讥讽之色。
苏养直愣了一下,然后说:“圣上,您怀疑这事是五殿下所为?”
“不是他还能是谁?!”世宗几乎是吼叫着问苏养直道。
苏养直又不敢开口了,他跟随世宗多年,知道这个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世宗自己冷静下来。
世宗躺在床上喘息急促,突然又神情冰冷地看着苏养直道:“老五怎么会知道那处暗牢的位置的?”
苏养直没想到世宗会又疑到了他的身上,吓得头往地上重重地一磕,险些就磕出血来,跟世宗道:“圣上,臣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那处地方啊!圣上明鉴,就是臣的妻儿也不知道那处宅院是暗牢啊!”
世宗冷冷地看着苏养直,半天也不说话。
苏养直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吉和的声音从内室门外,带着小心意味地传了进来,说:“圣上,四殿下到了。”
白承允的声音随即传了进来,说:“父皇,礼部的人已经在南城外准备好了,儿臣是来请父皇动身的。”
世宗这才想起,今天是卫国军得胜回朝的日子,他得去南城外为这支王师接风洗尘的。
“父皇,”白承允说:“各部官员已经等到宫外了。”
世宗躺在床上揉着眼睛,这会儿他不想动弹,也不想见人,这会儿他就想一觉睡过去,远离面前的这一切才好。
世宗迟迟不说话,床前的苏养直就得跪着,门外的白承允和吉和就得等着。
“不应该是老五做下的,”半晌之后,苏养直听到了世宗在床榻上喃喃自语,苏养直的心蓦地就是一松,只要被疑之人不是白承泽,那他卖主的嫌疑就小了不少。
世宗慢慢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跟苏养直道:“你平身吧,让吉和进来伺候。”
苏养直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前喊门外的吉和进来伺候。
吉和听到苏养直的喊后,忙就带着十来个太监宫人走了进来。
世宗看一眼跟着吉和进内室来的白承允道:“你再去礼部一趟,让他们拟旨,大将军上官勇再立战功,于国功劳显赫,封侯爵,就名卫国侯吧。”
白承允忙应了一声儿臣遵旨后,就匆匆退了出去。
世宗又跟吉和道:“你去一趟千秋殿,跟安妃说,今日卫国军凯旋,让她跟朕一起出城去迎这支王师。”
吉和忙也领旨,退了出去。
苏养直连听了世宗的两道圣旨,垂首站在一旁,只当这会儿自己是个聋子,什么也没听见。
安锦绣在千秋殿里,刚与袁义说完了话,催袁义去休息,吉和就跑了来。
“圣上要带主子去南城外?”袁义听了吉和的话后,就紧张起来,这是白承泽已经动手,世宗带着安锦绣出城去试探上官勇吗?
吉和说“是啊,娘娘,这可是圣上的大恩典。”
安锦绣只是一笑。在世宗后宫的女人里,进了这个宫门再能出去的,除了她安锦绣也没有第二个了,更何况这还是去迎凯旋的军队。不对,安锦绣又想,好像项氏皇后跟着世宗出了几回宫。这个时候,我想这事做什么?安锦绣又在心中自问道,这是没事可干了吗?
“大哥,”袁义看安锦绣坐着不动,便以为安锦绣也是紧张了,便跟吉和说:“娘娘要梳洗,您在外面稍等片刻吧。”
吉和也不知道安锦绣这会儿是怎么了,袁义开口了,他也不好再在安锦绣的寝室里呆下去,给安锦绣行了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主子,”袁义在吉和退出去之后,急声问安锦绣道:“是不是圣上知道了?”
安锦绣抬头看向了袁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他知道什么了?”
袁义说:“他怎么想起来带主子你去接将军呢?”
安锦绣这才发觉袁义在紧张了,忙道:“你放心,白承泽还没到京城呢。”
袁义说:“那圣上是什么意思?”
“元志也在军中啊,”安锦绣小声道:“我在宫里见不到元志,元志也不可能再到后宫里来了,在城外看他一眼,也算是了了我一个心愿吧。”
袁义呆了一呆,说:“那,那圣上这是好意?”
安锦绣站起了身,说:“是啊,让紫鸳进来帮我一下吧。”
袁义站着愣了一会儿神,看着安锦绣坐到梳妆台前了,才转身走了出去。
世宗梳洗之后,荣双给他送了一碗参汤上来。
“你怕朕会晕在半路上?”世宗问荣双道。
荣双为世宗把了脉,说:“圣上,这种事让四殿下他们去做就可以了,您现在最好卧床静养。臣新想了一个方子,还想着为圣上敷腿呢。”
“让朕躺在床上等死?”世宗几口喝了参汤后,小声问荣双道。
荣双忙就跪下了,说:“圣上一定长命百岁。”
“起来吧,”世宗把空了的参汤碗往托盘里一扔,说:“你是个大夫,这种话你自己信吗?长命百岁,我白氏哪个皇帝能长命百岁的?”
“圣上!”
世宗冲荣又摆了摆手,说:“你现在也婆婆妈***了,朕不是怕死之人,不过要朕躺在床上等死,那不如直接给朕来上一刀。”
荣双不敢说话了。
世宗看看自己身着的明黄龙袍,突然就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不知道日后会便宜了哪个小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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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听了世宗的话后,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就了然的轻笑道:“云霄关?臣妾明白了,那是圣上少年时征战沙场的地方。”
世宗拍了拍安锦绣的手背,冲銮舆外道:“吉和进来。”
吉和应声上了銮舆,一脸为难地看着世宗。
世宗说:“出事了?京都城里又死了什么人?”
吉和说:“圣上,康家的小姐这会儿正等在宫门外。”
世宗舒展了没一会儿工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说:“她来干什么?”
安锦绣说:“什么康家小姐?”
世宗道:“就是要嫁与五殿下的那个康氏女。”
安锦绣奇怪道:“五殿下还没回京呢,她能为了什么事来见圣上?”
吉和看世宗不说话,便跟安锦绣道:“娘娘,昨天夜里有人在驿馆放火,把康府为小姐备下的嫁妆烧了一个干净,康小姐应该是为这事来的。”
安锦绣看向了世宗,一脸惊吓地说:“怎么会出这种事?想偷东西,把东西拿走就是,怎么能放火呢?康小姐伤着了没有?”
世宗冲安锦绣摇头,说:“你还为她担心?”
安锦绣说:“好好的一个大家小姐,遇上这种事还不被吓坏了?臣妾怎么能不担心她?”
“与你不相干的人,你管她做什么?”世宗神情冷漠道。
“她,”安锦绣看着有点被世宗的话伤到了,说:“她不是皇家的儿媳吗?怎么就跟臣妾不相干了?”
世宗只得搂了安锦绣一下,说:“她一个王妃,不配你担心她。”
安锦绣这才脸色缓和了下来,说:“那可是五殿下的正妻啊。”
世宗说:“你还担心老五?”
安锦绣忙又摇头,说:“那是齐妃娘娘要担心的事了。”
“傻丫头,”看安锦绣又发了慌的样子后,世宗笑了起来,“天天Cao心这些不相干的事。”
“那康小姐这事怎么办呢?”安锦绣说:“让康府再为她备一份嫁妆?”
吉和要是没见识过安锦绣的手段,这会儿也会相信安锦绣是个傻丫头了,现在康府要担心的不是再备一份嫁妆,而是要担心到底是谁,一把火烧了嫡次小姐的嫁妆啊。
世宗跟吉和道:“让她去找大理寺。”
吉和说:“圣上,守宫门的御林军已经跟康小姐这么说了,可是康小姐还是要见圣上,她,她不肯走啊。”
安锦绣说:“康小姐还没与五殿下成婚,怎么能先见自己的公公,吉和,你去再劝劝她。”
吉和苦着脸说:“娘娘,奴才方才已经这样劝过她了,可是康小姐说,说,”吉和说到这里,结巴了。
世宗道:“有话就走,你要让朕等你不成?”
安锦绣赶紧伸手替世宗顺气,道:“您别生气。”
吉和说:“圣上,康小姐说她要见的是圣上,是一国之君。”
“混帐!”世宗骂了一声。
吉和打量一眼世宗的脸色。
安锦绣说:“她要见一国之君做什么?要抓那个放火的凶手,让她去大理寺啊,这事不是大理寺管吗?再不行,”安锦绣想了想,说:“让她去找刑部。”
世宗噗得一声,笑出了声来,说:“你又说的什么傻话,刑部是管着刑官们的地方,不是接案审案的地方。”
安锦绣的脸一红,说:“吉和你还不快去?”
吉和看一眼安锦绣,安锦绣嘴上是这么说的,看神情却是让他把话说完的样子,于是吉和跟世宗道:“圣上,苏大人昨天抓了不少康府的人,奴才猜康小姐可能是为这事来的。”
安锦绣道:“哪个苏大人?”
吉和说:“是苏养直大人。”
安锦绣一脸不解地看向了世宗,说:“这事跟大内还有关?”
“康府的人昨天追这个放火贼追到了大内在宫外的暗牢,”世宗也不瞒安锦绣,低声道:“这件事一点也不简单。”
“暗牢?”安锦绣想的事却完全跟世宗不在一条线上,说:“这是什么东西?宫里不是有慎刑司吗?”
世宗望着安锦绣叹气,道:“朕跟你就说不清。”
安锦绣撇撇嘴,说:“圣上从来也不跟臣妾说这些,臣妾怎么能知道?”
“朕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世宗又敲安锦绣的脑门。
安锦绣也不敢躲,挨了世宗这一下后,有点委屈地道:“那现在要怎么办?哪有圣上见臣女的事啊?”
“让她给朕滚,”世宗跟吉和道。
“奴才遵旨,”吉和应着声就要走。
安锦绣却说:“还是让齐妃娘娘见她一面吧,毕竟是要嫁到皇家的人,外面这么多的臣子在,吉和去这么一说,康小姐还有什么脸面了?”
吉和又看向了世宗,道:“圣上?”
世宗一路歇过来,感觉身子刚好一点,这会儿头又犯了晕眩,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安锦绣忙又替世宗擦汗,声带怒气地道:“这个康小姐还真是不听劝!”
世宗忍着疼说:“方才还为她说话,这会儿又恼她了?”
“不是她在那里胡搅蛮缠,圣上怎么会又不舒服了?”安锦绣气道:“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这大的胆子,敢跑到宫门这里来求见圣上?!”
世宗又搂了搂安锦绣,安锦绣这种为着他而变幻喜怒的举动,看着幼稚,却让世宗很受用。
“让她走,”安锦绣被世宗搂在怀里了,还是冲着吉和道。
“让齐妃见见她吧,”安锦绣看着怒气冲冲之后,世宗反倒能冷静了,跟吉和道:“命人带她去倚阑殿。”
吉和忙道:“奴才遵旨。”
“这不是让她称心了?”安锦绣还是怒道。
“都说了是个跟你不相干的人,”世宗在安锦绣的面前,就是身子不舒服,也有耐心,劝安锦绣道:“你跟她计较什么?你也去倚阑殿,这个康氏女不懂规矩,就让你这个安妃娘娘去教训她,好不好?”
“臣妾才不想见她,”安锦绣嘀咕了一声。
“听话,”世宗说:“吉和扶朕下去,你命你殿中的哪个宫人带她进后宫吧。”世宗的决定,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变了几个了。
吉和上前来,伸手扶住世宗,嘴里道:“圣上小心,奴才扶您下去。”
安锦绣也从座位上起身,在后面扶着世宗,一直看着世宗下了銮舆。
世宗下了銮舆后,就坐上了步辇,手往宫门里指了指。
安锦绣一直坐在銮舆里,等到朝臣将军们都跟随世宗进宫之后,才冲外面道:“去把那个康氏女带到倚阑殿去。”
忙就有千秋殿的宫人在銮舆外应声道:“奴婢遵命。”
安锦绣自己走下了銮舆,这时的宫门前只有她千秋殿的这一行人站着了,上官勇早就已经进了宫门,想必一定是往东鹤殿去了。安锦绣看着又空旷了的宫门前的空地,叹了一口气。
康氏女这个时候已经被千秋殿的宫人领着往小门那里走了,不经意地扭头,正好让她看见从銮舆上走下来的安锦绣。
“这就是千秋殿安妃。”
康氏女看到安锦绣后,在心中念了一句。世宗带安妃去南城门外迎卫国军的事,朝野上下都已经知道了,是以康氏女能肯定自己这会儿看到这个女子就是安锦绣。安锦绣这会儿身着紫裙,虽是御寒之服,却因为剪裁得当,还是勾勒出了玲珑曼妙的身材,头上没有戴多少的首饰,几只珠钗,一只步摇,衬着如画容颜,就足以彰显这个宠妃的富贵荣华了。
“走啊,”千秋殿的宫人回头催康氏女道。方才安锦绣在銮舆里大声骂康氏女的话,离着銮舆近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宫人就是其中之一,自家主子不喜欢的人,这个宫人自然也不会给康氏女什么好脸色看。
康氏女忙低头,跟着宫人往小门那里走。
这宫人却又看了眼跟在康氏女身后的康府婢女们,说:“你们也想进宫?”
康氏女忙道:“她们是伺候我的婢女。”
“康小姐,这个奴婢知道,”这宫人说:“只是圣上让小姐进宫已经是恩典,这些奴婢又算是什么东西?宫门可不是她们能进的。”
康氏女受了宫人的辱,也不见生气,回头跟自己的奴婢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康府婢女们一起应是。
“请吧,”宫人这才又带着康氏女往前走。
康氏女边走,边扭头看安锦绣那里,就看见安锦绣此时已经坐上步辇,太监,宫人,还有大内侍卫们护卫着,一行人往侧宫门那里走了。
等宫人带着康氏女,走到供宫人太监们出入帝宫的小门前,看着这扇隐在暗处,又窄又小,还比不康府供下人们进出的**,康氏女的心里有了一股屈辱之感。她是要做五王妃的人,怎么能让她走宫人太监走的小门?
“你走快一点,”千秋殿的这个宫人进了小门之后,还催康氏女:“小姐这是想奴才要个步辇来给小姐坐吗?”
“不用,”康氏女忙道。
宫人笑了笑,说:“您也没这个资格坐啊。”
康氏女冲这个宫人和和气气地一笑,道:“我会走得快一些,请姐姐带路吧。”
宫人说:“进了宫后,小姐不要到处乱看,也不要说话,只跟着奴婢走就好,千万不要坏了宫里的规矩,娘娘们若是怪罪下来,小姐面上难看,也让奴婢难做。”
康氏女忙道:“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提醒。”
宫人连着气了康氏女几回,都没能气到这个康氏女,自己反倒是沮丧了,没再回头看康氏女一眼,也不管康氏女能不能跟上她的脚步,带着康氏女快步往齐妃的倚阑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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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先听到白承泽未迎娶过门的王妃要到她这里来,还摸不着头脑,按理说这两人还没有拜堂成亲,这个康氏女再怎么,也不应该这个时候跑到倚阑殿来给她请安吧。正纳闷时,宫人又跑来报,说安锦绣到了。齐妃忙又带着人,出殿来迎安锦绣。
安锦绣步辇到了倚阑殿,脸上神情不悦地看了看倚阑殿的殿门,说:“康家的那个小姐还没到?”
齐妃拉着安锦绣进殿,边走就边小声道:“这个康氏女惹到你了?”
安锦绣说:“没有。”
齐妃说:“就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说没有,是要骗鬼吗?”
“这个康氏女,”安锦绣摇头道:“我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
“我也想问呢,”齐妃说:“她怎么会来见我?”
安锦绣被齐妃拉着往倚阑殿里的暖阁走,一边就跟齐妃把康氏女站在宫门外,非要求见世宗的事说了一遍。
齐妃听了安锦绣的话后,脸色阴沉着说:“哟,这个康氏女这么大的架子,圣上不见她还不行了?”
“她可是西江康氏女啊,”安锦绣道:“康氏也算是大族,她的祖父康文语还是圣上的老师,这个女孩儿精贵着呢。”
“康文语都死多少年了,康家还要摆这种帝师的谱?”齐妃不屑地道:“一个小女孩,还没嫁进皇家呢,就想见圣上?她当皇家是她康府?”
安锦绣在暖阁里坐下了,看齐妃咬牙切齿的样子,反而又笑了,说:“我看圣上被她弄得头疼,心里才有些气,你这会儿人还没见呢,就已经在气了?值当吗?”
齐妃看看安锦绣坐的位置,说:“你坐副坐做什么?”
安锦绣说:“你就坐下吧,你才是她正经的婆婆,一会儿人来了,她还得给你磕头呢。”
“我这会儿都成婆婆了?”齐妃有些后知后觉地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好笑道:“你是五殿下的养母,你不是五王妃的婆婆,谁是?沈嫔吗?”
齐妃坐在了暖阁里的正坐上,跟安锦绣说:“好好的,你跟我提那个女人做什么?”
“圣上的意思,是让你把她打发了,”安锦绣跟齐妃道:“你一会儿哄哄她。”
齐妃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就不乐意,道:“我一个贵妃,去哄她一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帝师门里出来的女孩子就了不起了?”
“她是要做五王妃的人,”安锦绣突然又有点不耐烦了,说:“你日后说不定还得指望她照顾呢,一会儿不要为难人家。”
“我……”
“我这是为你好,”安锦绣说:“再不喜欢,也得藏在心里。”
齐妃看看安锦绣,说:“就跟你一样?”
安锦绣说:“我怎么了?”
齐妃冲着安锦绣摇头,“你一天到晚做好人,就不累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要跟个下臣之女赔什么笑脸?一会儿你不要说话,我对付她,我还对付不了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
安锦绣还要劝,倚阑殿的宫人来报:“娘娘,安妃娘娘,康小姐到了。”
“叫……”
“请她进来,”安锦绣抢在齐妃前面说道。
齐妃只得闭了嘴。
不一会儿的工夫,康氏女被倚阑殿的宫人领了进来。
齐妃看到这个康氏女后,被安锦绣把手一拍,想给康氏女的下马威,还是没能给出来。
康氏女进了暖阁后,神情落落大方地给安锦绣与齐妃行礼,举止看着便是一个沉稳大气的人,让一心想挑她错的齐妃,从头看到尾,也挑不出这个女孩儿的半点错来。
“说话啊,”康氏女行完礼后,安锦绣看齐妃还不开口,小声提醒了齐妃一声。
齐妃没好气地道:“你抬起头来吧。”
康氏女这才抬了头,又是冲着两位贵妃娘娘曲膝半蹲行了一礼,说:“小女多谢娘娘恩典。”
安锦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康氏女,康浅,隔世之后再见这个女人,娇颜新妆,还是未嫁之时。
齐妃见到康氏女之后,着实是愣怔了一下。宫里最多的就是美人,自己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只是这个康氏女的容颜看起来,不输于安锦绣,只是少了安锦绣的婀娜,多了一份刚正之气,看着倒是少了女儿家的娇柔,多了几丝男孩儿才应有的英气。
安锦绣这时道:“早就听过康小姐的美名,如今看康小姐的眉眼,盈盈秋水,淡淡山,真是一个美人呢。”
康氏女冲安锦绣一笑,道:“小女不敢当,安妃娘娘的称赞太过了。”
安锦绣一笑,康浅从小在祖父的身边,被帝师康文语当成男孩儿养着,康文语死了之后,才回到父母身边,只是Xing子已经改不过来了,她那句夸她是美人的话,可一点也讨好不到这个康小姐。
齐妃这时总算是抓到康氏女的错处了,道:“怎么,安妃娘娘还能睁眼说瞎话不成?康小姐的容貌的确是不错,可帝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我们安妃娘娘难得夸人,你还不爱听?”
康氏女忙冲着安锦绣行了一礼道:“小女说错了话,请娘娘恕罪。”
安锦绣看看康氏女已经握成拳的手,她就知道,这个一心想像男儿一样,立在朝堂,指点江山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耐烦跟她们后宫女子打交道?
“你倒是认错变的快,”齐妃看着康氏女还是文静的脸,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有了安锦绣先前的话,她这会儿怎么看康氏女都不顺眼,装高贵大方,装给谁看?
安锦绣拍一下齐妃放在茶几上的手,跟康氏女道:“你也见过齐妃娘娘了,出宫去吧。”
康氏女一听安锦绣这话,才有点急了,跟安锦绣说:“安妃娘娘,小女想求见圣上。”
“你怎么能见圣上?”齐妃叫了起来。
康氏女说:“小女有要事想见圣上,若是娘娘这里不方便,小女可去宫门前再次求见。”
退出后宫,再去宫门前求见,这事做的不差,不为难齐妃,也合乎规矩。安锦绣看着康氏女,这个女人还没与白承泽走到一起,就已经有这样的本事了。
齐妃看向了安锦绣,康氏女的话没错处,这要她还怎么教训这个女人?
安锦绣转了一下戴在食指上的纯银雕花的指套,看着康氏女道:“你见圣上,是为了昨晚之事吗?”
康氏女望着安锦绣一愣,道:“娘娘也知道昨晚驿馆之事?”
“怎么?”安锦绣说:“你要跟我说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话吗?”
康氏女先前看安锦绣端庄温和的样子,只道安锦绣是因为这副好皮相成了宠妃,应该就是个只会在后宫争宠的妃子,安锦绣这会儿突然锐利起来,反倒让康氏女吃了一惊,忙道:“小女不敢。”
“后宫尚且不得干政,”安锦绣说:“你这个下臣之女,又凭什么见圣上?”
“小女……”康氏女这下子哑言了。
“你祖父是帝师不假,”安锦绣说:“你也是帝师不成?”
康氏女这下子站不住了,跪在了地上道:“娘娘言重了,小女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想干什么?”安锦绣道:“那些被苏养直抓起来的康府下人无辜,你要求圣上放了他们?还是你还没过门,就已经想着要为五殿下分忧了?”
齐妃说:“她能为五殿下分什么忧?”
“康府的人昨天追人,追到大内侍卫在宫外的暗牢去了,”安锦绣道:“也许康小姐要跟圣上说说,这是怎样的一个旁人陷害五殿下的阴谋吧?”
“你还想管这种事?”齐妃不知道昨天晚上宫外发生的这些事,这会儿她也来不及细想这些事了,只是顺着安锦绣的话头,跟康氏女道:“谁给你的胆子?”
康氏女这会儿心里发慌了,心里的打算,还没有跟人说,就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了出来,这样的事,她就是被教养的Xing子太沉稳,这会儿也稳不住了。
“来人,”安锦绣看着康氏女这会儿十指交叉在了一起的双手,冲暖阁外喊了一声。
几个倚阑殿的宫人应声走了进来。
“搜搜她的身上,”安锦绣说道。
“娘娘!”康氏女抬头瞪向了安锦绣。
“快点啊,”齐妃催自己的宫人道。
几个宫人走上前,也不管康氏女的挣扎,把康氏女的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没费事就从康氏女的袖中搜出了两张纸来。
“这是什么?”齐妃先看了这两张写满了字的纸,没看完就递给了安锦绣,道:“我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信呢?”
安锦绣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两张纸,这是康氏女写给世宗的陈情表,把昨晚之事的疑点都列了出来,最后跟世宗指明,昨晚之事,分明就是有人在幕后策划,要害白承泽,迷圣目,乱圣心,其罪当诛。“字不错,”安锦绣看向了康氏女道:“身为女儿身,可惜了。”
康氏女看着安锦绣,道:“安妃娘娘,不知道小女做错了什么。”
“看你写的这东西,你知道那座暗牢里关着什么人了?”安锦绣问康氏女道。
康氏女忙摇头,说:“小女只是猜测。”
“猜测?”安锦绣说:“猜测的东西你也敢呈给圣上看?”
“小女想为圣上分忧。”
“你当满朝的文武都是摆件?”齐妃大声冲康氏女道:“你一个下臣之女,也敢管朝堂的事?”
“娘娘,”康氏女这时冲着齐妃和安锦绣又行了一礼,道:“小女告退。”
“再到宫门那里求见圣上?”安锦绣说。
康氏女低头不语。
安锦绣把手里的两张纸,递给了站得离她最近的一个宫人,道:“送去御书房,让圣上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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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一行人接着往御书房那里走了过去。
小顺子跪送走了安锦绣后,将包裹里的纸片拿出,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后,香进了肚中去,这才起身拎着包裹往千秋殿去了。
白承允怎么会防备上康浅的?安锦绣坐在步辇上费神地想着,一直到她走进御书房的偏殿了,她也没能想明白,白承允这是想闹哪一出。
世宗这会儿躺在偏殿里的坐榻上,看见安锦绣到了自己的近前要行礼后,就道:“免了,到朕这里来。”
安锦绣走到了坐榻前,说:“圣上,您这会儿头还疼了吗?”
世宗指了指坐榻,让安锦绣坐下。
安锦绣坐在了世宗的身前,道:“那个教习嬷嬷到了倚阑殿了,这个小姐是怎么惹到圣上了?西江康氏的小姐,还能不知道女诫?”
世宗道:“她写的那东西你看到了?”
“看了,”安锦绣说:“还未过门呢,她就知道要为五殿下叫屈了。圣上,那座暗牢里,关着什么对五殿下不利的人吗?”
世宗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臣妾看康小姐的意思,康府中人和五王府的人是被人故意引到暗牢去的,苏大人又把这些人都抓了,一定是有人趁机进去杀了什么人了。”
世宗道:“她说暗牢里死人了?”
安锦绣说:“臣妾记得她好像是这么写的。”
“混帐!”世宗又骂。
“圣上啊,她一个不懂事的下臣之女,您跟她气什么?”安锦绣忙又劝:“您如今不能再动怒了。“
康浅怎么会知道,暗牢里死了人了?世宗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事,这会儿世宗又后悔方才没有看一眼康浅写的那东西了。
“那位康小姐可是一个有傲骨的人,”安锦绣一边替世宗顺着气,一边道:“见到臣妾与齐妃娘娘都是不卑不亢的,对了,她还跟齐妃娘娘说,要见沈嫔。”
世宗的双眼就是一瞪,说:“齐妃让她见沈嫔了?”
“让了,”安锦绣说:“齐妃娘娘毕竟只是养母,五殿下的准儿媳要见见五殿下的生母,这个要求齐妃娘娘怎么好拒绝?”
“她们两个说了什么?”
“臣妾跟齐妃娘娘没有去听,”安锦绣说:“有臣妾跟齐妃娘娘在,她们两个还能说什么话?”
“康文语教了朕十年的书,”世宗跟安锦绣道:“临死前,他上书给朕,说他长子的嫡次女是他教养出来的,让朕多加照看,将来可配朕的皇子,说此女有大才,不让须眉。”
安锦绣直到今天才知道,康浅前世里,为何会被世宗那样看重,直接都能影响到世宗对白承泽的看法。“原来如此,”安锦绣道:“臣妾说圣上怎么会给五殿下,定下这个康小姐呢。”
“你觉得此女如何?”世宗问道。
安锦绣说:“长得很美,看上去也很稳重大方。”
“你喜欢她?”
“她要嫁的人是五殿下,”安锦绣笑了起来,说:“臣妾要喜欢她做什么?臣妾又不跟她过日子。”
世宗说:“那就是不喜欢了?”
“臣妾不是什么大小姐出身,”安锦绣说:“所以跟这个康小姐说不到一块儿,她就说她要见圣上,气得齐妃娘娘问她,满朝文武在她的眼里是不是摆件。”
世宗从身后拿了一个信封给安锦绣,说:“你看看这个吧。”
安锦绣从信封里拿出了一封信,说:“圣上,这是什么?”
世宗道:“从西江那里来的秘信。”
安锦绣像被这信烫到了手一样,抬手就要扔这信,说:“臣妾怎么能看这个?”
世宗把安锦绣的手腕子一握,说:“朕让你看你就看,朕让你看的,你怕什么?”
安锦绣这才收回手,展开了信纸。
世宗揉着自己的太阳Xue,跟安锦绣道:“这秘信,朕半月之前就收到了,现在想必西江那里的事,朝中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安锦绣看了这秘信后,迟迟不语。
世宗看着安锦绣说:“怎么,吓到了?”
“百鸟朝凤,”安锦绣把这秘信往坐榻上一扔,说:“一个算命的破道士罢了,这种疯言疯语,康府的人还当真了?这个康氏女是凤凰命,她,她是未来的皇后?”
“嗯,百鸟朝凤,”世宗道:“多贵重的命格?怪不得康文语要跟朕说,这个女子是要嫁给皇子的。”
凤命,这就是白承允对这个康家小姐起了杀心的原因吗?这个念头在安锦绣的心里过了一下,跟世宗气道:“这是在咒圣上!”
世宗冷道:“朕的身体是一直病着。”
“病着,养好了不就得了?”安锦绣说:“凤命?皇后娘娘还在中宫里呢!”
安锦绣突然又提到了皇后,让世宗愣了一下,随即好笑道:“你都说了这是疯言疯语,还气什么?”
“这个康氏女是不是也以为自己是凤命?”安锦绣说道:“怪不得见到臣妾与齐妃娘娘,好像她才是主子一样!”
前世里,康浅凤命的命格,在她与白承泽成婚之前,世宗也应该知道。安锦绣心里想着,只是那时候世宗身体康健,项氏皇后也还在中宫母仪天下,还有康文语的临终上书在,所以这个算命之说,世宗可能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在意,说不定还会认为康浅的命格好,是个奇女子呢。
只是如今,安锦绣伸手替下了世宗的手,替世宗揉着太阳Xue,如今世宗身体病弱,皇子夺嫡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康浅这个凤命的命格,就只能是招世宗怒火,招四皇子忌惮的好命了。
“这桩婚事,朕看就算了,”世宗说道:“不嫁皇子,朕看她还怎么凤命!”
“圣上的圣旨都下了,再退婚不好吧?”安锦绣道:“她的祖父还是圣上的老师。”
世宗说:“朕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臣妾不想让圣上招人非议。”
“非议?谁敢?”
“圣上啊,”安锦绣轻揉着世宗的太阳Xue道:“这事日后史官们也要写进史书里的啊,为了一个下臣之女,何必呢?”
“朕就让他康家如意了?”世宗恨道。
“这事康家往外宣扬了?”
“他们要是敢宣扬,朕一定诛了他们!”
“那他们还是知道怕的,”安锦绣说:“对于这种知道怕的人家,圣上小惩一下就是,为他们生气不值得。”
世宗看看安锦绣,说:“你这会儿倒是聪明了。”
安锦绣说:“臣妾本来就不傻。”
世宗说:“一开始是谁夸这女子漂亮的?”
安锦绣说:“这个康氏女又不跟臣妾过日子,也不住在后宫里,臣妾管她是好是坏呢?只是这个女人要是碍着了圣上,臣妾第一个不容她!凤命?臣妾看她那么多眼,怎么没看出来?”
“好了,不气了,”世宗反过来又轻拍安锦绣的后背,替安锦绣顺气道:“那你说怎么办?朕这一次听你的。”
“杀了,”安锦绣随口就道。
世宗说:“杀了?”
“去抓那个妖言惑众的道士,”安锦绣又说。
“这个道士已经被抓了,”世宗说:“你还有什么办法?”
“臣妾,”安锦绣张口结舌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了。
世宗摇了摇头,说:“你也就是给朕生养儿子的命。”
“那,”安锦绣说:“那把康家的人都抓起来?”
“行了,”世宗说:“别说傻话了。”
“康氏女还吵着要来见圣上,”安锦绣说:“臣妾就说她哪来的这么大胆子,臣妾在家中时,见到父亲都害怕,更不要说见圣上了!”
世宗笑了起来,说:“那你现在还怕朕吗?”
安锦绣说:“现在臣妾怎么还会怕圣上?儿子都生了。”
“你这丫头!”世宗手往下放,搂住了安锦绣。
“圣上,那……”
“你别Cao心了,让朕抱一会儿,朕要想想,”世宗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
安锦绣坐着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世宗冲殿外道:“吉和进来。”
伺候在殿门外的吉和,忙就应声走了进来。
“去传朕的旨,”世宗道:“康氏女命格太轻,五皇子正妻之选,朕另行指派。现指康氏女为五皇子侧妃。”
“侧妃?”安锦绣小声道。
世宗把安锦绣的手一握,让安锦绣不要说话,跟吉和道:“再往驿馆那里传一道旨,康氏父子送女进京完婚,却不知道好生看护此女,官阶各连降两级,以儆效尤。”
吉和领了旨,便退了出去。
安锦绣好奇道:“康氏父子不在驿馆里?”
“朕就说你这脑子让朕Cao心,”世宗说:“她的父兄若在身边,这个女子能一个人跑到宫门前来?她的父兄是死人?”
安锦绣说:“那他们去哪儿了?”
“会友去了,”世宗道:“见的还都是京官里的大人物,猖狂!”
安锦绣完全无法理解康家人的所作所为,如今朝中局势正紧张,这家人送女上京,不安安分分地呆在驿馆里,到处去见朝中的大员们?这家人想干什么?疯了吗?
“康家也就是从康文语这一代才起来的,”世宗这时跟安锦绣道:“比起那些百年的世族大家,这家人差太远了。”
“他们不也是读书人家吗?”安锦绣问。
“读书人?”世宗冷笑,“康文语倒是个读书人,他的那几个儿子,朕看没一个是正经读书的!家中出了一个凤命女,骨头就轻了,不知死活。”
“可臣妾听说,西江康氏也是百年大家啊,”安锦绣说:“原来不是?”
“康氏在西江算是大族,不过康文语这一脉,要不是出了他这个帝师,鬼知道他们是谁,”世宗语调不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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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浅在倚阑殿被宫中的教习嬷嬷教着女诫,她以为这是她此生最为屈辱之事,没想到随后而来的一道圣旨,几乎让她就此疯癫过去。
传完旨的吉和,木着一张脸,说:“康小姐,接旨吧。”
“我……”康浅想说话。
“康小姐,”吉和说:“您应该自称臣女,要不称小女也行,这个我字,您可不能说。”
康浅盯着吉和。
吉和说:“因为您不配啊,这可是帝宫,不是西江的康府。”
“臣女,臣女要见圣上。”
“哎哟,”吉和说:“您怎么还听不明白奴才的话呢?这是帝宫啊康小姐,就是您的父兄,有官职在身,想见圣上,都得看圣上有没有这个心情,您这,您这又是什么身份呢?皇子殿下们的王妃,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圣上一面,您见圣上?您是谁啊?”
康浅慢慢地低下了头,康府里,每年都能收到世宗的赏赐,其中有一份一定是赏给她的,如今……
“康小姐,您别怪奴才没有提醒你,抗旨可是死罪,你这是要抗旨吗?”吉和问康浅道。
康浅没办法再多想下去了,双手举过了头顶,道:“臣女接旨。”
吉和把圣旨交到了康浅的手上,先问站在一旁的教习嬷嬷道:“女诫教的怎么样了?”
教习嬷嬷说:“还没教完。”
“嗯,”吉和又看向了康浅道:“康小姐,回去后多看看女诫,伺候好五殿下才是正经,女人的本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康府是怎么教养家中小姐的。”
康浅没有说话,面前的这个太监是内廷的总管大太监,就是她的父兄都不敢得罪,她如今一个人在帝宫之中,孤立无援,沉默以对是她唯一的应对办法。
吉和看康浅低头跪在地上不吭声,心道这个康氏女这会儿倒是知道识相了,命站在他左手边的太监道:“送康小姐出宫去。”
康浅双膝肿涨地跟着这个太监,往暖阁外走。
一个倚阑殿的宫人又在外面找上了康浅,道:“康小姐,我们娘娘有话给你。”
“跪下啊,”替康浅带路的太监提醒康浅道。
康浅看一眼自己的脚下,她的身前这会儿正好有一滩积水,天未下雨,又是常打扫的帝宫之中,怎么会有积水?康浅看一眼面无表情站在自己面前的宫人,这一定是齐妃在作弄戏辱她了。
“康小姐,”宫人看康浅目光很冷地看着自己,便道:“你没听到奴婢说话?”
康浅跪在了积水里,说:“小女恭听齐妃娘娘的教训。”
“不是教训,”这个宫人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不会让齐妃落人口实,说:“娘娘说了,既是入五王府为侧妃,那嫁礼之事就一切从简,康小姐回驿馆之后,只要等着五王府的人去接小姐进王府即可。”
康浅应了一声是字。
这宫人也不让康浅起身,掉脸就走了,嘴里还小声道:“娘娘方才就说圣上看人不会走眼的,这样的哪有一个王妃的命格?要不是圣上不想失信于人,这个侧妃都轮不到康家呢。”
御书房的太监听着这个宫人故意的嘲讽,心里对康浅倒是有些同情。这个小姐在他看来,容貌美,举止又端庄大方,这太监是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小姐,怎么会就招了宫中,从上到下这么多主子的厌。
吉和带着人这时从暖阁里走了出来,看到康浅跪在积水里,就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在这里?”
“康小姐,您快起身跟奴才出宫去吧,”御书房的这个太监忙就跟康浅道。
康浅从地上站起了身来,半截的衣裙被积水污了大半。她也没回头去看吉和,跟这个太监说:“请公公带我出宫去吧。”
吉和看着康浅腰板挺得笔直,一点也不见慌乱地跟着他手下的太监往外走,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有傲骨的。”
齐妃这时坐在倚阑殿的一座三层小楼之中,斜依在栏杆上,一边看着康浅往倚阑殿外走,一边问身后伺立的宫人道:“沈嫔与康氏女说了些什么话?”
这个宫人说:“娘娘,沈嫔娘娘……”
“她是哪门子的娘娘?”齐妃回头瞥了一眼这个宫人。
这宫人忙就改口道:“沈嫔见到康氏女后就哭了,两个人坐着哭了半天。奴婢就听见沈嫔吩咐康氏女要伺候好五殿下,让五殿下不要挂念她,还说让康氏女早日为五殿下生下嫡子。”
齐妃说:“就这些?”
宫人说:“沈嫔还说,等云妍公主出嫁之后,请五殿下夫妻二人多照顾一些。”
“她还想着云妍?”齐妃道:“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又成慈母了?她还说了什么?”
这宫人摇头道:“她们没再说什么了,康氏女一直都是应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该死,”齐妃骂了一句。
正为齐妃捶着背的亲信嬷嬷说:“娘娘,沈嫔也不是笨人,她知道在娘娘这里,她不能说真心话,否则娘娘一定饶不过她。”
“都成侧妃了,你看看她,”齐妃让亲信嬷嬷看正往倚阑殿外走着的康浅,“她还摆着大家小姐的谱呢,比她那个一向会演戏的婆婆还能装呢。”
亲信嬷嬷说:“娘娘,其实安妃娘娘说的也对,您犯不上跟她置气,一个侧妃罢了,五王府里除了少一个王妃之外,最多的不就是侧妃?”
齐妃这才笑了一声。
亲信嬷嬷说:“奴婢看这位小姐也没个讨人喜欢的Xing子,五殿下不见得能宠她。”
“清高是做官的人要摆的谱,她一个丫头装什么清高?”齐妃说:“五殿下也是运气不好,等了这么久,就得了这么一个东西。”
亲信嬷嬷没敢接齐妃这话,跟着齐妃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敢停。
齐妃回身跟那个宫人道:“你到我这里来。”
宫人不知道齐妃喊她何事,走到了齐妃的跟前,说:“娘娘。”
齐妃扬手就给了这宫人一记耳光。
这宫人被齐妃突然的这一下打懵了,跪在地上不敢捂被打了的脸,也不敢说话。
齐妃声音狠厉地道:“你再给我好好想想,沈嫔跟康氏女还说了什么!”
宫人傻愣愣地看着齐妃,她方才说的都是实话啊。
亲信嬷嬷能明白齐妃的心思,跟这宫人道:“你再想想,她们两个能只是哭吗?你当沈嫔是肯吃亏的人?”
宫人也算是聪明的人,听了亲信嬷嬷的提点之后,跟齐妃说:“娘娘,奴婢听见沈嫔说她不服圣上这样的安排,说这是娘娘跟安妃娘娘害她的,还说,还说……”
“还说了什么?”
“还说等再过些日子,五殿下回来了,她还是能回到永宁殿去。”
“这才对,”齐妃给了这个宫人一个笑脸,道:“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圣上,你也要这么实话实说,知道吗?”
宫人心里害怕,欺君可是死罪,可是这会儿她的命捏在齐妃的手里,不敢不点头应是。
“娘娘,”亲信嬷嬷这时说:“康小姐出倚阑殿了。”
“早走早好,”齐妃看向了倚阑殿的大门,说:“这样的人,我看了就厌!”
亲信嬷嬷说:“日后她一个五王府的侧妃,没机会再进宫来见娘娘了,娘娘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就是五王府里的一个女人,不值一提。”
齐妃小声道:“她的这个侧妃,可是安妃娘娘赏她的,她还真不能怨我。”
亲信嬷嬷一惊,说:“安妃娘娘?”
“你以为安妃嘴里劝我,心里就真想好好待这个康氏女了?”齐妃好笑道:“这宫里的女人,连我在内,都是能装的。安妃去了圣上那里,这道旨随后就来了,这还不是安妃赏她的?”
亲信嬷嬷说:“奴婢看安妃娘娘过来的时候,神情是不高兴。”
“她在我面前倒是有点真Xing情,劝我的也是好话,不然我也不会帮她,”齐妃说着起了身,跟还跪在地上的宫人道:“你跟我一起去御书房。”
这宫人忙答应了一声后,从地上站起了身来,说:“娘娘,奴婢就跟圣上说方才的那些话吗?”
“还有的话,你没听到,”齐妃道:“知道为什么吗?”
宫人看着齐妃。
齐妃道:“真是个蠢货,因为沈嫔发现你了。”
这宫人忙道:“奴婢明白了娘娘。”
亲信嬷嬷不敢再听下去了,跟齐妃说:“娘娘,奴婢去吩咐人准备。”
齐妃冲这个亲信嬷嬷挥了挥手。
这个时候的东鹤殿里,歌舞,酒宴正酣。没有了世宗在场,将军们就敢放开了胆子饮酒作乐了。
世宗对于自己的将领们一向大方,在东鹤殿歌舞助兴的歌伎舞伎们,只要将军们看上了,就可以带走。所以酒过半旬之后,已经有将军抱着自己看上的女子,上下其手,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朝臣们看着这些武夫的样子,心中不喜,可是也只能当作看不见,不时还得跟这些武夫说笑两句。
上官勇坐在白承允的下首处,不时就有人上来给他敬酒,上官勇是来者不拒。
白承允一直在观察着上官勇,在他印象里一向不善言谈的人,今天在他的面前,却是能与武夫称兄道弟,也能与文官们说上几句,看着竟是有些八面玲珑的本事了。随后白承允又发现上官勇对于席前,和乐起舞的美人们难得看上一眼,都是二八年华的佳人,上官勇竟是对这些美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看来上官勇不爱女色的传闻,不是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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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蹲下身,搜这些太监的身,说:“宫里有人在帮她,主子会查的。”
“沈嫔?”安元志问。
袁义摇头,说:“不是她。”
“那能是谁?白承泽?”
袁义还是摇头,“我也这么问主子的,主子说不是他。”
“真是能把人逼疯!”安元志心头憋着火,却没地方发。
“少爷还不放心主子吗?”袁义在这些太监的身上什么也没搜出来,又走到了那个小宫人的尸体前,跟安元志说:“您快回东鹤殿吧。”
“门口的小太监是白承允的人,”安元志说:“现在被人杀了,我要怎么跟白承允交待?”
这下子袁义也愣住了。
安元志说:“这帝宫就他妈跟我犯冲!”
袁义把小宫人头上的头钗拿了下来,又搜这小宫人的身。
安元志说:“你拿她头钗做什么?”
袁义说:“主子说拿回去让她看看。”
安元志走到了袁义的身后,看着袁义搜这小宫人的身。
袁义又从小宫人的身上搜出一块绣着海棠花的手绢,看着质地很好,只是袁义跟安元志对于女人用的东西都不在行,也说不出这个手帕有什么特别之处来。
“让我姐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安元志想想还是跟袁义道:“我们在明,这个人在暗,这事很麻烦。”
“我知道了,”袁义站起了身,将手帕也收进了口袋里。
“还有,”安元志说:“你跟我姐说,不用Cao心我与云妍公主的事了,这个女人我娶了。”
袁义正在低头整理着自己腰间的口袋,听了安元志这话后,猛地抬头,一脸愕然地看着安元志,说:“你说什么?你要娶她?”
安元志点一下头,说:“我现在娶谁不是娶?”
“不是,”袁义急道:“这个公主一心就想你死啊!你要跟个一心想杀你的女人过一辈子?”
“她不想过日子,那我也就让她过不了日子,”安元志这时阴沉着脸道:“再让她害一次,我自己就去死,省得这么废物的活着,丢人现眼。”
“少爷啊!”袁义发急,说:“这事不是赌气的事啊!”
“没事儿,”安元志说:“这个女人早点离宫,对我姐是件好事,以其让白承泽拿她去拉拢什么大家,不如让她呆在我的后宅里。”
袁义摇头,说:“主子不会答应的。”
“我日后若是遇上了喜欢的女人,再娶到身边也行啊,”安元志说:“你就跟我姐说,我要娶云妍这个女人,让她不要担心我。”
“可是……”
安元志伸手把袁义的嘴一捂,说:“圣上若是收回成命,我一定去御书房长跪不起,求娶这个女人,我不是开玩笑。”
袁义掰开了安元志的手,说:“少爷,你这是图什么啊?”
“断白承泽的一条路,”安元志小声道:“我就为了这个。”
“主子会对付五殿下的,”袁义说:“她怎么能让你拿这种一辈子的事去算计?”
安元志弯腰,把下巴搁在了袁义的肩膀上,说:“我们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姐去做吧?我姐夫也很累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少爷!”
“回去后跟我姐说,这事就听我的,不然我真会去御书房跪着,”安元志说完这话后,直起腰身就要走。
袁义把安元志的手一拉,说:“四殿下那里,你要怎么办?”
“实话实说,”安元志说:“他又不是云妍那个女人的亲哥哥,我怕什么?”
袁义想说,白承允也是云妍公主的哥哥,同父异母也是兄妹,安元志却没给袁义这个机会,快步走了出去。袁义站着又想了想,在皇家里讲亲情?他是想太多了。
安元志走出了澡间,就看见小太监倒在走廊下,舌头吐出来多长,脸色青紫,脖子上一道勒痕,这个小太监是被人活生生勒死的。安元志在小太监的尸体旁蹲下,伸手将小太监还睁着的双眼合上。
院子里很安静,这里离东鹤殿不远,东鹤殿那里的乐声在这院中的廊下,可以清楚地听见。
安元志仔细听了一会儿东鹤殿那里的乐声,然后跟小太监小声道:“宫里的女人唱歌是不是很好听?听着这歌上路,其实也是一种享受。我这个人可能是什么煞星转世,所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害了身边的人,已经有很多人被我克死了,今天又轮到你倒霉了,”安元志试着用手去推小太监伸在外面的舌头,一边还是跟这小太监喃喃自语道:“我会找高僧你为做法事,来世做个完整人,投胎的时候要睁大眼睛,看到是这种世道,宁愿做鬼,也不要做人。”
小太监的舌头已经僵了,被安元志往嘴里推了半天也没推进去,这小太监原本是张讨喜的圆盘脸,肉乎乎的,这会儿看着却让人生惧。
安元志看自己没办法让这个小太监能看起来好点,只得起身离开。
袁义站在澡间的门里,看着安元志走,不出声地叹口气。
白承允在东鹤殿里,也没喝什么酒,但是闻着满殿飘香的酒味,感觉自己不是很舒服。想要与军中的武夫们结交,不能饮酒始终是白承允的一个硬伤,看着面前饮酒如饮水一般的将军们,白承允觉得懊恼。
安元志一个人从殿外走了进来,头发还是半湿着,看得安太师又要发火,只是没等安太师从酒案后面起身,叫住安元志训斥,安元志已经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径直走到了白承允的面前。
白承允看看安元志的神情不对,道:“你怎么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四殿下不请末将喝杯酒吗?”安元志却笑着往白承允的酒案旁一坐,大声说道。
白承允亲自给安元志斟了一杯酒,说:“你身上伤势未愈,能喝酒?”
安元志拿着酒杯在手里晃,看了一眼在白承允身旁伺候的人。
白承允跟这个太监道:“你先退下。”
等这个太监退下去了,安元志才小声跟白承允道:“带我去沐浴的那个小太监死了。”
白承允看着安元志,神情还是如常,说:“怎么回事?”
安元志叹气,然后又笑。
白承允说:“宫里死了人,不是小事。就算小园是我的人,死在宫里,这事也很难办。”
安元志说:“四殿下就不问问,这个小园是不是末将杀的?”
白承允摇头,说:“我想不出来你有杀他的理由。”
“也是,”安元志说:“末将跟他也没仇。”
白承允说:“跟我说说,澡间那里出了什么事?”
“云妍公主想末将死,”安元志小声道:“给我弄这么一出戏码来。”
白承允的手看着抖了一下,说:“然后呢?你是怎么脱身的?”
“安妃娘娘救了末将,”安元志说:“我们是同族,末将要是犯下如此大罪,安妃娘娘也会受末将的牵连吧?”
白承允嗯了一声,说:“安妃娘娘的消息倒是来的快。”
“袁总管说,云妍公主常在宫里咒末将死?”安元志这会儿又问白承允道。
白承允看了安元志一眼,说:“我已出宫建府多年,宫里的事我不清楚。”
安元志就笑,说:“殿下不否认,看来袁总管没有骗末将了。”
“你有证据吗?”白承允道:“你现在要是有证据,我可以陪你去御书房面见我父皇,云妍太过顽劣,我父皇会给元志你一个公道的。”
安元志冲白承允摇了摇手,说:“算了,这样一来,云妍公主还能下嫁给末将吗?”
白承允说:“你还要娶她?”
安元志望着白承允露齿一笑,说:“四殿下,其实云妍公主下嫁给末将,对四殿下最为有利不是吗?”
白承允说:“是吗?”
安元志说:“当年,五殿下可是想将云妍公主嫁与玉关杨家的杨君成的,五殿下的用意,不用想也知道了。”
白承允抿了一口酒,这酒是甜酒,但还是让他觉得有辛辣味。
安元志一口就饮尽了杯中的酒,烈酒入喉之后,安元志喟叹了一声,说:“真是好酒,还是宫中的藏酒好啊。”
“那些人的尸体,也由安妃娘娘处理吗?”白承允这时问安元志道。
“嗯,”安元志说:“末将不知道袁总管他们要怎么做,不过想必安妃娘娘应该有办法吧。”
白承允又为安元志斟酒,道:“你还是与卫国侯爷他们尽快离宫吧。”
安元志又饮了白承允为他斟得这杯酒,起身往上官勇那里走了过去。
白承允掩嘴咳了一声。
一个在白承允身边伺候的太监,听到白承允的这声咳后,忙就走到了白承允的身旁,说:“爷?”
“你带着人,”白承允小声命这太监道:“把去过云殿的路看上,除了千秋殿的人,其余人等,一个也不准放过去。”
太监说:“爷,就奴才几个人怕是看不住啊。”
“你们分头,一个人一条道,把路看上,”白承允道:“若是有人要硬往过云殿闯,你们就大声喊叫。”
“是,”这太监领命道:“奴才明白了。”
白承允冲这太监挥了挥手,然后就听见了席间有卫国军的将军大喊了一声:“哎呀!你敢烫老子?!”
这声喊,响彻全殿,吓得乐者们都停了下手中的弹奏,东鹤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一起往喊叫的那位将军看过去,就看见这将军晃着自己的左手,整只手都起了水泡,身上也是沾着热汤。
“怎么回事?”白承允开口问道。
原先被这将军抱在怀里,上下其手的舞伎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奴婢该死,请将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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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轻衫的舞伎跪在地上,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心里却委屈。她只是手中端着热汤,若不是这位将军撞了她的手,这一碗热汤怎么会泼?
“拖下去,”白承允命左右道。
这舞伎一听白承允下命要将她拖下去,慌得一把就抓住了这将军的裤脚,求道:“将军,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将军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这将军望向了白承允,被烫伤的手还半抬着,能让殿中的所有人都见到。
安元志这时笑了一声道:“你还看着四殿下做什么?赶紧找大夫看手啊,你也是靠手吃饭的,这只手要是坏了,你还怎么拿刀?用嘴叼着吗?”
“宫里有大夫?”这将军身材高大,站在那里黑铁塔一样,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有些冒傻气。
“宫里有太医,”安元志望着这将军笑道:“太医不是大夫吗?”
这将军摇头,说:“我这种人出宫找个大夫看看就行了,只是这个美人,”这将军低头看看在地上还抓着他裤脚不放的舞伎,道:“日后行事要小心些了,我是个武夫,烫一下没关系,你要是伤着了贵人们,可怎么办?”
白承允这时道:“将军若是怕她再伤人,不如将此女带出宫去,好好教教就是。”
这将军忙就摇头,说:“末将不敢,末将就想讨个女人过日子,这美人,这美人……”将军抓耳捞腮,显然是词穷,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安元志这时道:“你一个粗人,就不要想着她这种娇滴滴的美人了。”
这将军一笑,说:“是啊,这美人长成这样,末将真怕把她Cao死在床上。”
几个文官刚好喝了水,听了这武夫的这句话后,一下子就喷了水。
白承允也不习惯听这些糙话,只是心里再不高兴,面上也得忍着,说:“将军的手要尽快医治,不然这个美人的罪过就大了。”
上官勇这时起身道:“四殿下,末将等已经酒足饭饱,想这就去御书房向圣上谢恩。”
安元志也起身道:“是啊,四殿下,末将等就此告退。”
卫国军的将军们听这两位说要走了,心里顿时都松了一口气,一起起身冲白承允行礼道:“末将等告退。”
白承允看看这帮子将军,看这帮人没一个说要带美人走的,心中暗恼今天的这些歌舞伎手段太差,但看上官勇等人显然已经心中有数,不好再劝,只得起身道:“我陪你们一起去御书房。”
过云殿里,袁义看着几个千秋殿的太监埋尸,他们就把澡间的地面凿开,挖几个浅坑,把几具尸体埋上。
全福在袁义几个人埋小宫人尸体的时候,赶了过来,见到袁义后就小声道:“外面的路,被四殿下的人看起来了,我要不说我是奉安妃娘娘之命来的,这些人还不放我过来。”
袁义说:“四殿下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也死了。”
全福低头看看浅坑中小宫人的尸体,说:“这宫人是哪个殿的?袁总管你查了没有?”
袁义把小宫人的那块手帕拿给全福看,说:“这是她身上的。”
全福把手帕拿在手里看了看,说:“是宫里的东西,可是宫里的宫人,哪个没有几块绣花的手帕呢?她身上还有别的东西了吗?”
袁义又把头钗拿了出来。
全福看了后,还是摇头,说:“这也是宫里的东西,看着漂亮,但这种玉的质地也不算好,就是给小宫人们用的。”
袁义把两样东西收了起来,说:“这些人的身份看来确认不了了。”
全福看看这间澡间,他只知道过云殿的澡间死了人,但具体出了什么事,全福并不知道,这会儿看袁义不说,他也聪明的不问,只是说:“尸体这样埋就行了,天黑之后我带着人把这些尸体运出宫去,让娘娘放心,不会出事的。”
“四殿下的人手不多吧?”袁义问全福道。
全福说:“我来的路上,就是一个四殿下身边的小太监守着,想来四殿下进宫,也不会带太多人手的。”
“这里不能再让人进来,”袁义说:“四殿下也不能久留在宫里。”
全福忙点头,说:“这里我派人守着,不会放人进来了。”
袁义这才冲千秋殿的几个太监一挥手,说:“我们走。”
“见到娘娘后,”全福跟袁义说:“替我给娘娘回句话,请她务必放心,有奴才看着,这里不会再出事了。”
袁义点了点头后,带着千秋殿的太监们,呼啦一下子全走了。
全福一个人站在埋了死人的澡间里,袁义是做事仔细的人,填坑的土都是一一压平了的,不知情的人进来乍一看,看不出这澡间里出过事。全福又走到了澡池边上看看,里面的水放掉了,再看看放在澡池边上的澡桶,也被人洗干净了。
“师父,”全福的一个小徒弟这时从外面跑了进来,说:“我方才在外面看到有人躲在树丛里。”
全福来不及多想,就说:“在哪儿?你怎么不喊人去追呢?”
小徒弟说:“他看到我就跑了。”
“没用的东西!”全福说:“带路,带我去看看。”
小徒弟忙带着全福往外走。
过云殿门外,靠着东墙角的地方,有一丛矮树丛。过云殿一直没有人长住,所以这处树丛已经许久没有人修剪,树枝长得都团在了一起,叶子掉光了,可是光凭着交错生长在一起的树枝,这里面就是藏了一个人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全福站在这处矮树丛外面看了半天,躲在这里,是看不到过云殿内发生的事情的,这个人要躲在这里做什么?看看都是哪些人来过过云殿?“你钻进去看看,”全福命自己的小徒弟道:“仔细看看里面。”
小徒弟一头就钻进了树丛里,仔细搜过之后,钻出来跟全福说:“师父,里面什么也没有。”
全福摸着自己的脑袋,看袁义在过云殿里,就知道这是事关安妃的事了,这又是什么人在跟安妃娘娘作对呢?
御书房中,上官勇等人给世宗行礼谢恩。
世宗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让上官勇等人平身之后,笑道:“这场酒宴你们还尽兴吗?”
安元志看着一副没心眼的样子,跟世宗说:“圣上,宫里的酒宴比外面的好,还有,末将今天还有美人投怀送抱呢。”
白承允咳了一声。
安元志忙又说:“但末将没动心。”
世宗笑了两声,说:“你身上的伤好了?”
安元志忙又摇头,说:“回圣上的话,太医跟末将交待了,一月之内不能练武。”
世宗嗯了一声,说:“一个月不难熬,你好好在家里养着,再让朕听到你出去惹事,你看朕怎么罚你。”
安元志忙冲世宗躬身道“圣上,末将不敢。”
世宗又看向了上官勇,说:“卫朝,朕放你七日的大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上官勇忙又跪谢世宗。
“老四,送将军们出宫去,明日早朝,朕要分封你们这些有功之人。”
众将一起跪谢。
“去吧,”世宗冲自己的将军们挥了挥手。
白承允送了上官勇等人出宫,在宫门前跟上官勇道:“晚间我会在四王府设宴,侯爷带着麾下们一起到我府中来吧。”
上官勇没有推辞,这个时候不用安锦绣提点,他也知道现在跟白承允交好,对他们一家人的以后是有好处的。
白承允看着上官勇一行人打马扬鞭走了之后,才返回了宫里。再走进御书房时,白承允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这药味熏得他一时之间呼吸都困难。
“这帮武夫一个女人都没看中,”世宗见到白承允进来后,也不看白承允想掩鼻,又不敢掩鼻的样子,道:“你就没劝他们?”
白承允忙道:“父皇,那个舞伎让元志中招之后,上官勇他们应该就看出不对来了,所以之后的宴上,他们没再动这些女人。”
“那个被烫伤手的是怎么回事?”
“应该只是这个武夫,不想带这舞伎出宫的一个借口,”白承允道:“儿臣没想到,这武夫能狠下心对自己下手。”
世宗冷哼了一声道:“这帮人心不狠,还怎么上阵杀敌?”
“是,”白承允说:“父皇说的是。”
世宗坐在御书案后面摇头。
白承允不知道世宗这是不舒服了,还是对今天东鹤殿之事不满,问世宗道:“父皇,那今天东鹤殿的这些歌舞伎,您要怎么处理?”
“让安妃做这个主吧,”世宗道:“那个扑到元志怀里的,还有那个泼了热汤的,不留。”
白承允看向了吉和,这种事也要他去做吗?
吉和被白承允看了后,忙冲世宗躬身道:“奴才遵旨。”
“老四你去吧,”世宗又跟白承允道。
白承允说:“父皇,您累了就去躺一会儿吧,儿臣就在偏殿那里守着,有事儿臣再来跟您禀报。”
世宗点了一下头。
白承允忙上前,跟吉和一起扶起了世宗,把世宗扶到了就停在御书案旁的步辇上。
世宗这会儿是真支撑不住了,不然也不会在儿子面前显出自己病弱的一面来。
两个太监上前,抬着步辇,把世宗送进了内室里。
白承允把世宗扶躺在了床榻上,说:“是不是再让荣双来看看?”
“嗯,”世宗又应了一声。
吉和忙又出去喊守在御书房外的荣双。
世宗睁眼看看白承允,说:“你去吧,不用守在朕这里了。”
白承允知道自个儿的这个父皇,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便道:“父皇,儿臣想去给母妃请个安。“
“去吧,“世宗果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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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允看着石桌上,架在小炭炉上烧着的小壶看得入神,小壶的盖上有孔,水蒸气从盖孔里冒出来,氤氲了白承允面前的世界。
安锦绣也是半天没有再说话,苦茶入口之后,这苦味似乎能一直苦到她的心里去。
“你有办法让我父皇收回成命,我劝你也不要这么做,”白承允沉默半晌之后,小声跟安锦绣道:“元志做了驸马,不管日子过的怎么样,对他的前程有好处。”
“前程?”安锦绣这时语调很尖锐地道:“他不做这个驸马,就没有前程了?”
“你这么关心他?”白承允看着有些意外了,“他的事,我想应该太师更关心才对,安妃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杯沿,笑道:“安元志是太师五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我将来不管怎样,还想得到他的照顾。”
“你应该先问问元志自己的意思,”白承允没再问下去,而是跟安锦绣道:“这种终身大事,你不能为他决定吧?”
安锦绣点头,说:“四殿下说的是,是我没想周全。”
“康氏女的事,我要谢谢你,”白承允突然又转了一个话题,跟安锦绣道:“虽然我还是觉得,这种被命理之说迷住心窍的人家就不该留。”
安锦绣说:“圣上也跟我说了,有游方的道士说,康氏女是凤命,真是笑话。”
“我父皇就没想过要逐她?”
“做了侧妃的人,还谈什么凤命?”安锦绣道:“对于康氏女来说,当那个凤命之说是黄粱一梦,她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当了侧妃她就没可能成凤吗?”白承允却说道:“她若是有心,成凤不是什么黄粱一梦。”
“你是说她有胆子害了五殿下的正妻?”
“你怎么能保证她没有这个胆子?”
“四殿下,”安锦绣往水烧得滚开之后,咕嘟作响的小水壶里添了些凉水,跟白承允道:“她若真有这个胆子,那她一定会死。其实有四殿下在,这个女人就是得了手,她能成凤吗?”
安锦绣的这席话,把白承允说住了。
“凤命,”安锦绣笑道:“我是不信这些东西。圣上是想逐她回西江,不过这个有成凤野心的女子一走,五王府里太平如初,我们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可看?”
白承允说:“这个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闹得老五家宅不宁?”
“这个我们看看就知道了,既然路已经走到今天,多看些风景又如何呢?”
白承允点了点头,手里拿着还剩下半杯茶水的白玉茶杯晃荡着,说:“老五明日就会回京了。”
“苏家的事,四殿下是怎么想的?”安锦绣问道。
白承允说:“苏家?”
“五殿下回京之后,苏家若是找上了五殿下怎么办?”
白承允抬眼看安锦绣道:“你还是怕老五?”
“我一个妃嫔,皇子殿下们我怎么得罪的起?”安锦绣道:“沈嫔想杀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若是五殿下也想杀我,我不一定还能再逃过一次了。”
“苏家的事,等我把苏家的大公子解决之后,再做打算,”白承允说道:“娘娘若是担心,我可以命人看着苏家。”
安锦绣道:“看是看不住的,苏家在苏相这一代兄弟四人,四殿下你要怎么一次看住四位苏大人?”
白承允说:“那安妃娘娘的意思是?”
“昨天晚上,五王府的人与康府的人,冲了大内侍卫在宫外的暗牢,这事四殿下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没想到安妃娘娘你在后宫里,也知道这事儿了。”
安锦绣摇摇头,说:“这还是圣上跟我说的,不然我怎么能知道宫外的事?今日跟着圣上出城迎卫国军,虽然不是长在京都,好歹当初入宫之前也看过京都城,今日再看,这座城完全就是陌生了。”
白承允道:“宫中就是繁华地,娘娘何必想着宫外?安妃娘娘,他们冲暗牢之事,有文章可做吗?”
安锦绣笑,说:“这些人被苏大人抓了,圣上很生气,不如就让苏相去审这事儿,当着圣上的面,他敢循这个私去讨好五殿下吗?”
“他敢,”白承允道:“他这么做更好,正好给我机会除掉他。”
安锦绣说:“苏相不是傻瓜,所以他想投到五殿下那边去,注定是不可能了,那我还怕他什么?”
白承允是真没能想到这个办法,把苏家投靠白承泽的心思彻底掐掉。
安锦绣看着白承允道:“四殿下觉得我这个办法如何?”
“好,”白承允说:“我回御书房后,就会跟我父皇提议的。”
“茶也用完了,四殿下还有事吗?”安锦绣将空了的茶杯往石桌上一弹,问白承允道。
白承允起身道:“你自己小心。”
“多谢四殿下关心,”安锦绣起身相送道:“四殿下还是先回雯霞殿,再回御书房的好。”
白承允笑了一声,只是脸上还是看不出笑模样来,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太监服道:“我穿成这样,自然是要先回雯霞殿换过衣后,再去见我父皇。”
袁义这时走到了白承允的身前,躬身道:“四殿下,奴才送您出去。”
“既然安妃娘娘不把你当奴才看,”白承允说道:“你日后无人时,见到我也不必再自称奴才了。”
袁义说:“奴才不敢。”
安锦绣笑道:“这是四殿下的恩典,袁义你就谢四殿下吧。”
袁义看看站在面前的白承允,还是躬着身道:“多谢四殿下恩典,我送四殿下出去。”
白承允转身往院门那里走去。
袁义看了安锦绣一眼后,跟了上去。
安锦绣一直看着白承允走没影了,才向顺嫔呆着的那间屋看去,就看见顺嫔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狗,正站在屋门口看着她呢。
顺嫔看安锦绣看她了,把小狗放到了地上,自己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又坐了下来,看着顺嫔说:“有话要跟我说?”
顺嫔小声道:“你们这样,就算是真有事要商量,让人发现了可不得了啊。”
“嗯,”安锦绣说:“我知道,就算六殿下与四殿下的关系再好,四殿下也不能来这里看你。”
顺嫔说:“我不是怕你们连累到我,这宫里不定什么地方就藏着人,你们再小心,也难保要出事啊。”
安锦绣用脚踢了踢跑到了自己脚下的小白狗。
顺嫔看安锦绣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急道:“我是说真的,成年皇子见年轻妃嫔,真是后宫里的大忌讳,这事传出去,对你和四殿下也都不好!”
安锦绣笑了起来,把顺嫔拉坐到了自己的身旁,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多,四殿下才来找我说几句话,他还能天天跑来找我?你就放宽心吧,我还想把九殿下养大呢,不会作死去的。”
顺嫔道:“有时候,我看着你们都害怕。”
安锦绣说:“你怕什么?”
顺嫔摇了摇头,说:“这要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安锦绣轻声说了一句:“现在不争,我们这些人才真的会出事呢!”
“娘娘!”
安锦绣突然又站起了身,失去了跟顺嫔说话的兴趣,道:“我改天再来看你,先走了。”
顺嫔看着安锦绣快步走出自己的这个院子,看得有些愣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惹了安锦绣不高兴,愁眉不展地坐在树下石凳上,半天不动。
小白狗却不懂主子心里的烦心事,在院子里撒着欢地又跑又叫。
顺嫔扭头看自己新养的小东西,自言自语了一句:“也幸亏有你这个小东西,不然我这里一点生人气都没有啊。”
安锦绣一个人走到小花厅的时候,袁义已经在花厅门口等着她了。
“人走了?”安锦绣站在门前小声问道。
袁义说:“走了。“
“有人盯他吗?”
“我在殿外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人藏着,”袁义说:“主子,四殿下要是再来个几回,就难保不被人盯上了。”
“再说吧,”安锦绣看着头疼地道:“他也劝我,在婚事上要问问元志自己的意思。”
袁义忙就道:“这事主子最好跟少爷说好了才行,不然圣上那里收回成命了,少爷跑到御书房跪求去,主子你怎么办?”
“他就是在胡闹!”
袁义说:“就算少爷在胡闹,主子也不能先替他把事做了。”
想到安元志会娶云妍公主,安锦绣就心里堵得厉害。
“外面风冷,”袁义劝安锦绣道:“主子还是进屋吧。”
安锦绣站着不动,就看着廊外的天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义没办法,站在了上风处,替安锦绣挡着寒风。
安锦绣站了一会儿后,突然就跟袁义说:“带着人,我们去芳华殿。”
“这个时候去见云妍公主?”袁义吃惊道:“主子你要对她做什么?”
“我让韩约把芳华殿看起来了,”安锦绣说:“这会儿云妍应该还不知道她的事成是未成,我亲自去告诉她。”
“这样好吗?”袁义犹豫道。
“我不能让她做了坏事,还能心安理得地过日子,”安锦绣说着就走进了小花厅。
袁义忙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安锦绣进了花厅之后,径直到了桌案前,把还放在桌上的,那小宫人的手帕和头钗拿在了手里,跟袁义说:“我不骂她,也不打她,就是让她把这两样东西收下,我得让我们的云妍公主留点念想。”
袁义说:“主子你这么做了,她不是更要恨少爷?”
安锦绣往花厅走,说:“她恨不得元志死,她还能再怎么恨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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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妍公主今天这一天都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说好了会来见她的人,一直就没有来。眼看着中午都过去,云妍公主忍不住带着人到了芳华殿的门前。
在芳华殿大门处的太监们,没有为难这位公主殿下。宋妃在整治过云妍公主几回之后,对云妍公主便不理不睬了,芳华殿的人看宋妃这样,对云妍公主也变得态度恭敬,只要云妍公主不出芳华殿,他们也就不过问这位公主殿下的事。
云妍公主站在殿门里往殿外张望,试着往殿门外迈了一步,看门前的太监们还是不管她,以为这是宋妃对她又放宽了教养,让她出芳华殿了。云妍公主心中一喜,带着伺候着自己的两个宫人就出了芳华殿的大门。
门前的几个太监只拿眼看着这位公主,面无表情的,一句话也不说。
等云妍公主下了门前的台阶,两个大内侍卫从背光地里走了出来,往云妍公主主仆三人的面前一站。
云妍公主看到大内侍卫出现,心下便慌张起来,但还是色厉内荏地道:“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大内侍卫冲云妍公主恭声道:“公主殿下,请您回芳华殿去。”
云妍公主说:“谁给你们的胆子拦我?”
这大内侍卫道:“安妃娘娘有令,今日芳华殿中的人,一律不准外出。”
一听是安锦绣下的令,云妍公主就更慌了,说:“安妃凭什么管芳华殿的事?”
还是这个大内侍卫说:“安妃娘娘主管后宫事务,公主殿下,她自然能管芳华殿的事。”
云妍公主不想再理睬这两个大内侍卫,往旁边走,想绕过这两个人。只是她这边刚一动,背光地里又出来了好几个大内侍卫,也不跟云妍公主说话,就拦在云妍公主的身前。
两个跟着云妍公主的小宫人害怕了,在后面劝云妍公主,“公主殿下,还是回去吧,您也还没跟宋妃娘娘说要出去呢。”
云妍公主拿大内侍卫们没办法,反手一记耳光打在了出言劝她的小宫人的脸上,怒道:“你也要管我的事?!”
小宫人被云妍公主这一耳光打得,眼泪汪汪,却不敢再说话了。
坐在芳华殿书阁里的宋妃,这时听到了宫人来报,知道云妍公主走出芳华殿了。
站在宋妃身旁的一个嬷嬷跟宋妃说:“娘娘,奴婢去把公主殿下请回来吧。”
宋妃把手里正读着的书往坐榻上一扔,说:“这个云妍是不是教不好了?她这才老实了几天?”
嬷嬷说:“殿外这会儿有大内侍卫们看着,让他们跟公主殿下见面不好吧?”
“她不怕丢人现眼,我怕什么?”宋妃却道:“那帮人听安妃的话,不会放云妍走的。让他们闹,她一个女孩儿还能跟一帮大内侍卫打起来不成?”
嬷嬷说:“依公主殿下的脾气,这事难保啊。”
“那就让他们打,”宋妃道:“打完之后,让圣上亲自教养她,这样的Xing子,我教不了。”
嬷嬷还想劝,云妍公主现在毕竟是宋妃的养女了,这要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宋妃也得跟着丢脸。
“你不用再劝了,”宋妃却跟这个嬷嬷不耐烦道:“大不了,让圣上把她给别人去,我有大殿下这一个儿子就够了,这样的女儿,谁爱要谁要去。”
嬷嬷不好再劝了,正想伸手替宋妃把已经冷掉的茶水换掉,一个芳华殿的宫人在门外大声道:“娘娘,安妃娘娘到了殿外。”
宋妃愣了一下。
身为宋妃亲信的这个嬷嬷反应却很快,忙就跟宋妃道:“娘娘,这下子安妃娘娘,不是跟公主殿下撞上了?”
宋妃站起了身,说了一句:“我们出去迎安妃去。”
芳华殿外,安锦绣站在云妍公主的面前,笑还是能笑得出来,只是眼底深处的那种不满和怒意却多多少少流露了出来。
云妍公主看到安锦绣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本就心虚的人,这会儿更是惊慌了。
安锦绣把云妍公主的慌张都看在了眼里,这才开口道:“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云妍公主说:“我出去走走不可以吗?”
“出去走走?”安锦绣道:“芳华殿里的景致就不错,公主殿下就在芳华殿里走走,不是也很好?”
“我要去海棠殿,”云妍公主道:“我父皇把我禁足了?还有安锦绣,你凭什么管芳华殿的事?”
“今日宫中东鹤殿有庆功宴,”安锦绣说:“我让人看着宫中各殿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怎么,公主殿下对我有意见?”
“以防万一?”云妍公主冷笑起来,“你是说宋妃娘娘她们会去见外臣不成?还是说你自己其身不正,才会怕别人跟你一样?”
“放肆!”宋妃怒喝了云妍公主一声,从芳华殿里走了出来。
云妍公主看见宋妃出来,身子往旁边躲了躲。
宋妃走到了这两人的跟前,先跟安锦绣打了一声招呼,说:“安妃娘娘可是我这芳华殿的稀客,今日怎么想起来来我这里了?”
安锦绣对着宋妃,收起了眼底深处的那几丝情绪,笑道:“想着多日不见宋妃娘娘了,所以来看看您。”
宋妃冲着安锦绣一笑,回头却又是一张冷脸,对着云妍公主道:“你怎么出殿来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未出阁的公主殿下,不能在这宫里到处乱走,看来那些圣上派来的教习嬷嬷还是不能走,得再教教你。”
云妍公主被宋妃整治怕了,看着宋妃不敢回嘴。
宋妃训了云妍公主之后,才又跟安锦绣说:“安妃娘娘,我们进去说话吧。”
安锦绣跟着宋妃走进了芳华殿的大门里,回头看着还站在台阶下的云妍公主道:“我也有话要跟公主殿下说,你跟我们一起来吧。”
云妍公主不想面对安锦绣。
宋妃说:“你还要安妃娘娘请你不成?来人,把公主殿下带进来。”
几个芳华殿的嬷嬷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身遭,也不跟云妍公主说话,押着云妍公主就往芳华殿中走。
安锦绣跟着宋妃走在去芳华殿书阁的路上,小声道:“毕竟是公主殿下,娘娘这样做有些不妥,圣上那里若是知道了,我怕娘娘要挨圣上的说。”
宋妃道:“想要教养已经被沈嫔宠坏的公主殿下,光靠说的没用了。”
“从御书房来的教习嬷嬷们还在?”
“她们?”宋妃摇头道:“我们的公主殿下能动手打这些嬷嬷,第一次看到时,把我吓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没想到沈嫔能把女儿教成这样!安妃娘娘放心吧,把芳华殿的殿门一关,这里面的事全由我一人作主,公主殿下翻不出天去。”
“你还是小心些吧,”安锦绣这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她们十步开外的云妍公主,跟宋妃道:“有芳华殿外的人跟公主殿下暗中联系。”
宋妃的脚步就是一停,说:“这不可能。”
安锦绣望着宋妃叹口气。
宋妃说:“你此话当真?”
安锦绣继续往前走去,道:“不然我今日何必来打扰你?”
“芳华殿怎么可能进外人?”宋妃加紧走了一步后,跟安锦绣并了肩,不相信道:“殿门每日进出过什么人,我都是知道的,谁能瞒着我的眼睛进出芳华殿?”
在安锦绣掌管宫务之前,后宫事务一直是由宋妃掌管的,作为总管后宫多年的贵妃,宋妃自信自己连偌大的一个帝王后宫都能管起来,一个芳华殿她还管不了吗?云妍公主身边都是她派过去的人,云妍公主手中根本无人可用,这个丫头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闹出妖蛾子来?
“芳华殿中宫人太监不少,”安锦绣小声道:“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啊宋妃娘娘。”
宋妃说:“公主殿下又做出了什么事来?”
“她想杀安元志,”安锦绣跟宋妃语调平淡地说了一句。
宋妃又停了下来,望着安锦绣一脸的难以置信。
“具体什么事你就不要问了,”安锦绣说:“太龌龊,说出来我怕脏了宋妃娘娘你的耳朵。”
宋妃转身看向被嬷嬷们押着,跟在她和安锦绣身后的云妍妐主。云妍公主不想嫁安元志,这事后宫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宋妃再也没有想到云妍公主有杀夫的胆子。安锦绣出自浔阳安氏,事关安家的事,她一定不会无中生有,乱说话的,“你这个丫头,”宋妃瞪着云妍公主恨道:“你这个丫头怎么敢……”
安锦绣把宋妃一拉,说:“我们进屋里去说话。”
宋妃转身快步往书阁走去,世宗把云妍公主记在她的名下,哪里是让她白得一个女儿?分明是硬塞给了她一个祸害。安元志若是在云妍公主的手上出事,安锦绣和安家能不恨上她这个养母?她与安锦绣的关系看着和缓了,中间却又夹上了一个云妍公主,这是这对皇家父女俩,都不想让她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吗?
“母妃,我不舒服,”一行人到了书阁门前后,云妍公主不敢进去,跟宋妃道。
宋妃道:“不舒服?我替你去请太医,就让太医在书阁里替你看病。”
“我想回房去。”
安锦绣这时道:“公主殿下,只是说说话罢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云妍公主瞪着安锦绣。
“进来!”宋妃说完这话,自己就先进了书阁。
云妍公主被几个嬷嬷硬推着,进到了书阁里。
安锦绣在书阁里刚坐下,就有芳华殿的宫人上前,给她敬了茶点。
“公主殿下留下,”宋妃坐下后就道:“其他人都出去,没我的话,一个也不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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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回到千秋殿后,就算是白承意在她跟前撒娇打滚,也没能让安锦绣的心情好一点。一想到云妍公主要嫁给安元志,安锦绣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找世宗的心思,安元志这样,还不如去娶前世里的那个小京官的女儿,至少两个人可以相守着过一辈子,娶了云妍公主这样的女人,安元志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袁义劝了安锦绣半天,口水都说干了,也没能让安锦绣静下心来,只得跟紫鸳道:“你带九殿下先下去。”
紫鸳跟着安锦绣一起骂云妍公主,正骂得起劲,怎么肯走?跟袁义说:“袁大哥,我要陪着主子。”
袁义叹气,由紫鸳陪着安锦绣连骂带抱怨,安锦绣能平静下来才叫见鬼了呢。“快点去吧,”袁义往外赶紫鸳,说:“这事不是你该问的事。”
紫鸳立刻被袁义伤着心了,说:“袁大哥,你看不起我。”
白承意这时也抱着安锦绣的腿说:“母妃,你不喜欢我了!”
安锦绣拿手拍着白承意的小脑袋,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间屋里。
“母妃!”白承意小身都快扭成麻花了,冲着安锦绣喊。
“这该怎么办?”安锦绣却手托着腮,半依在桌子上自言自语:“这样的女人他还非要娶,也不问问这边的这位公主愿不愿意嫁!疯子,都是疯子!”
“疯子,”白承意又拍自己的小巴掌,说:“母妃你骂人,骂人要打屁股哦!”
“母妃现在心乱,”安锦绣这会儿倒是知道低头看儿子了,说:“母妃什么时候骂人了?”
“谁惹母妃不高兴了?”白承意说:“母妃你跟儿子说,儿子,儿子,”白承意儿子了半天,跟安锦绣说:“儿子去揍他!”
袁义的嘴角抽抽,把白承意一把抱起来,往紫鸳的跟前一送,说:“带着九殿下出去玩一会儿。”
紫鸳和白承意同时跟袁义说:“我不。”
袁义嘴角再抽一下,这还真是孩子什么人带的就像什么人吗?
白承意双手抱着袁义的脖子,说:“袁义,你带我去玩,我要上房顶。”
袁义这次从江南回来后,带白承意飞过一次墙,上过一次千秋殿正殿的屋顶,自此以后,白承意看到袁义,别的事没有,就会喊着要上房顶。
安锦绣这会儿总算神游回来了,看着白承意说:“你还想上房揭瓦吗?”
“母妃,”白承意回头看安锦绣了,双手还勾着袁义的脖子不放,说:“等承意学会飞飞,承意带母妃上,上房顶。”
安锦绣摇头,看着袁义说:“你要带他上屋顶干嘛?”
袁义早就后悔自己的这一举动了,天天带着白承意上屋顶坐着去,让世宗知道了,会不是剐了他?
“紫鸳,带九殿下先去玩,”安锦绣也赶紫鸳道:“小心些,你不要跟他一起疯。”
紫鸳说:“主子,云妍公主那个人你就不能留!要不,要不我们给她下点药?”
安锦绣说:“你手里有这种药?”
紫鸳说:“我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听人说,宫里不是有这种东西吗?”
袁义说:“你听谁说的?”
“韩约,”紫鸳毫不犹豫地就把韩约给卖了。
袁义的目光沉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正常,把白承意在手上掂了掂,趁着白承意被他掂得撒手的机会,把白承意送到了紫鸳的怀里,说:“带九殿下出去走走。”
紫鸳眼瞅着安锦绣也不理她了,只得抱着白承意往外走。
白承意看着安锦绣和袁义,说了一句:“坏人!”
“九殿下,”紫鸳也是气鼓鼓地说:“你想去哪里玩?紫鸳带你去啊。”
白承意盯着袁义道:“房顶。”
紫鸳的脚下一打跌,千秋殿里不知道有没有这么高的梯子,能让她带着白承意爬到屋顶上去。
紫鸳和白承意出去后,安锦绣看着袁义说:“你今天晚上出宫一趟,替我再去劝劝元志吧,当不当这个驸马,他都能当将军啊。”
袁义点了点头,在袁义看来,现在的安元志可远不止只想当一个将军了,可是看着安锦绣愁眉不展的样子,袁义把这话又咽了回去,说:“我今天晚上就出宫一趟。”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安锦绣看袁义点头之后,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袁义说:“主子,将军这一次封侯了。”
“嗯?”安锦绣的注意力被袁义的这声将军拉了回来,说:“是啊,卫国侯,今天你出宫去,能见到将军吗?”
袁义就笑,说:“主子有什么东西想让我带给将军的?见到少爷让他转交也一样啊。”
安锦绣这才起身,走到床前拿了几件她做好的新衣出来,跟袁义说:“你们去了江南之后,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做了几件棉袍,你们一人一件吧。”
袁义走到床前,看看被安锦绣抖开,铺到了床上的棉袍,都是深色的面料,数了一下一共五件,袁义就说:“将军一人得三件吗?”
安锦绣拿起其中一件深灰的棉袍说:“这是给你的,我做的紧身一些,能让你穿在外袍里面。你试试看,应该合身。”
袁义手拿着安锦绣递到他手上的棉袍,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主子,你还为我做衣服?”
“我为什么不能替你做衣服?”安锦绣指着床上的另四件衣服,跟袁义说:“将军的,元志的,他小叔的,这件是给袁威的。”
“袁威也有?”
“他不是回来帮将军他们了吗?”安锦绣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走到梳妆台前,从小匣子里又拿了几张银票和一张地契出来,跟袁义说:“袁威要成亲了,这是我为他备下的贺礼,你带去给他。”
袁义把银票和地契接过来,说:“主子,你还送他一间房子?”
“这是太师备下的,”安锦绣说:“离着城南旧巷不远,房子不算大,但是安静,能让他们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
袁义拿着这些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半天后,突然就要给安锦绣跪下,谢安锦绣的这份礼。
安锦绣伸手就把袁义一扶,说:“你要干什么?我一直当袁威是弟弟,他结婚我高兴。”
袁义说:“他跟主子你同年。”
安锦绣把眼睛微翻了翻,说:“小几个月也是弟弟,难不成他也想当我的哥哥?”
袁义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安锦绣拍了袁义的肩头一下,又跑到床边,把床上的四件新衣叠起来,跟袁义说:“你今天没能跟我去城外看将军他们,我看到将军了,身上还穿着几年前的旧袍,颜色都洗得发白了,你替我问问他,我替他做的衣服,他怎么不穿呢?是不合身还是怎么了。”
袁义把银票和地契收进了怀里,这东西他想替袁威推辞都推辞不掉,安锦绣的心意,袁威怎么样也要领着的,更何况这会儿安锦绣心里压着事,袁义知道自己要是说不要的话,保不齐安锦绣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安锦绣手脚麻利地把新衣一起打了包,想想又走到衣箱那里,拿了一叠银票给袁义,说:“这些你交给将军,他小叔定亲了,我也没个准备,跟将军说,礼我以后再补上。”
袁义接过银票,又点头。
安锦绣说:“别忘了问他衣服的事。”
袁义终于是忍不住说:“主子,你亲手做的衣服,将军哪里舍得穿,都藏着呢。”
安锦绣的心头一甜,但嘴上还是跟袁义说:“你跟他说,衣服老不穿就会坏,他是不是想我白做工。”
袁义“哦”了一声。
安锦绣觉得自己这话可能重了,又跟袁义说:“你还是跟他说,以后我还会给他做衣吧。”
“行,”袁义笑着点头。
安锦绣看袁义笑,有点抹不开面了,说:“我今天是不是不对劲?”
袁义说:“主子,你到底是担心谁呢?”
安锦绣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说:“他们几个我都担心,我本来还想给平宁做几件小衣服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个子多高,是胖是瘦,就没做。”
袁义拖了张凳子,坐到了安锦绣的跟前,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说:“平宁少爷长这么高了,将军把他养得很好,”袁义说到这里,又跟安锦绣比了一个宽度,说:“他现在有这么胖,就是皮肤黑点,长得像将军。”
“这么胖?”安锦绣说:“那他以后还怎么练武?”
袁义说:“小孩子长长就好了,二少爷还想平宁少爷以后考状元呢。”
听着袁义说起了自己的儿子,安锦绣没有再跟自己较劲地胡思乱想了,兴致勃勃地听袁义说话,虽然一言不发,可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下来。
袁义看着安锦绣的这个样子,嘴里还是说着让安锦绣高兴的话,可是心里却有些难过。
千秋殿这里安锦绣凭着袁义的描述,幻想着儿子的样子,御书房里,齐妃也在跟世宗回忆着自己的儿子。
世宗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去应和齐妃的话,八皇子白承赋在世宗的记忆里,几乎已经成了一个淡薄的影子,他连这个儿子的样子都想不起,就更别提齐妃跟他回忆的这些事了。
齐妃也不在乎世宗理不理她,她太想跟一个人好好说说自己生养的这个儿子了,白承赋已经去了很久,可是齐妃说起白承赋的事情来,还是如数家珍一般,只是在说到白承赋生命中的最后一年时,齐妃沉默了。
“承赋已经死了,”最后还是世宗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这种沉默,道:“你要学会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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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望着世宗久久无言,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一生没什么意义,她与这个帝王之间,其实也有过温情,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之间已经变的无话可说了。
世宗还是冷着一张脸,跟齐妃道:“看着朕,你就能把承赋看回来了?”
齐妃突然伸手在世宗的眼角上摸了一下,小声道:“圣上,这里又多了一些皱纹了。”
世宗道:“你当朕今年几岁?”
齐妃说:“只是看圣上的样子,还是很像臣妾当年初见圣上时的样子。”
世宗不是个会在意自己相貌的人,他只是知道自己长得不丑,至于自己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世宗从来也没有对着镜子好好看过。听了齐妃感叹容貌的话后,世宗定睛好好看了看坐在他面前的齐妃,这仔细一看之下,世宗才突然发现,当年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如今已经老了。
“圣上休息吧,”齐妃起身,冲世宗行了一礼,道:“臣妾告退了。”
“你,”世宗想说些什么,只是他如今还能跟这个女子说些什么?说红颜易老,还是说那个早逝的儿子,平添他们两个的悲伤?一个你字出口之后,世宗最后长叹了一声。
“臣妾告退,”齐妃慢慢退出了。
世宗也没有留齐妃,复又闭上了眼睛。
站在门外的那个倚阑殿宫人看见齐妃出来,忙冲齐妃躬身道:“娘娘。”
“走吧,”齐妃小声说了一句。
帝宫其实不是一个适合风花雪月的地方,帝王会老去,豆蔻年华的少女也一样会老去,最后一起慢慢地,互不相干地将自己埋葬在高高的宫墙之内,她不会理解他的千秋家国梦,他同样也不会理解她的那些爱恨情痴。
倚阑殿的宫人太监们看齐妃从御书房的高台上下来了,一个亲信嬷嬷忙走上前,说:“娘娘,我们回倚阑殿吗?”
“去海棠殿,”齐妃道。
倚阑殿的一行人,忙又伺候着齐妃往海棠殿去。
沈妃这时正跪在海棠殿的正殿里,身旁站着两个慎刑司的嬷嬷看着她,听到门外有太监喊齐妃娘娘到的声音后,沈妃一直无表情的脸上,显出几丝难堪和屈辱来。
齐妃直到进了海棠殿后,才知道安锦绣罚了沈妃的事,心里有些意外,这种扬眉吐气的事,安锦绣怎么还藏着掖着的,这种事就应该让全宫的人都知道,都看沈妃的可怜相才好。
一个亲信的嬷嬷这时在齐妃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娘娘,毕竟还有两位皇子殿下在呢。”
齐妃这才冷哼了一声,道:“也对,她还得养活九殿下呢,九殿下的这两个哥哥还是少得罪的好。你们站在殿外等着,”齐妃回身又命跟着自己的宫人太监们道。
倚阑殿的宫人太监们忙都应是。
齐妃走进了海棠殿的正殿里,一眼看见沈妃跪在正殿的正中央,齐妃的心里就感觉痛快,要是让这个女人跪到海棠殿的大门前去,她会更痛快。
“娘娘,”两个慎刑司的嬷嬷看见齐妃进来,忙给齐妃行礼。
“都出去,”齐妃道:“我与沈嫔有话要讲。”
两个嬷嬷退了出去,在门前看见两个跟着齐妃进来的嬷嬷,四个人都是叹一口气。在嬷嬷们想来,沈妃如今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了,齐妃娘娘何必要干这种痛打落水狗的事呢?两位皇子和云妍公主的玉碟都改了,还怕沈妃再翻身吗?
正殿里,齐妃走到了沈妃的面前,看了看沈妃的脸,道:“几日不见,你就老了这么多了。”
沈妃道:“不知道齐妃娘娘来海棠殿有何贵干?”
齐妃道:“平白无故从你这里得了两个儿子,我得来谢谢你啊。”
沈妃撇嘴一笑。
齐妃道:“生养他们的人是你,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孝顺我这个养母,不过看他们如今把你丢在海棠殿,任你自生自灭的架式,我觉得你这人还真是可怜。”
“五殿下已经回京了吗?”沈妃问道。
“怎么?”齐妃说:“你还指望他来救你?沈家他都救不了,他有本事救你吗?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那个康帝师的孙女儿,已经被圣上下旨,指为五殿下的侧妃了,康氏父子两个也各连降两级。”
沈妃呼地抬头盯上了齐妃,说:“你说什么?”
“你又不聋,同样的话要我说上两遍吗?”齐妃说:“看来康帝师在圣上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康氏女犯了什么错?”沈妃问齐妃道,她方才还见过这个儿媳,她没有说过一句能让旁人抓到错处的话,康氏女怎么还会被世宗厌了呢?“你,”沈妃盯着齐妃道:“你对圣上说了什么?”
“我跟圣上说了什么,”齐妃哈哈一笑,道:“自然是你的实话啊,好好照顾五殿下,云妍公主出嫁之后,替你多照看她一下,沈嫔,你还真是慈母心肠呢,这话听了我都感动。”
“你一定跟圣上说了什么,”沈妃盯着齐妃有些失态地道:“不然康氏女怎么会被圣上贬为侧妃?”
“贬为侧妃?”齐妃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妃,说:“你脑子跪坏掉了?她嫁给五殿下了?”
“你现在是五殿下的养母了,”沈妃气愤之后,很快就又冷静下来,跟齐妃道:“日后五殿下出息了,对你也有好处,这个康氏女是个好的,你不应该害她。”
“我没看出来她有哪里好的,”齐妃说:“我就知道安妃娘娘看她也不顺眼。”
“她当然看她不顺眼!”听到这里面还有安锦绣的事,沈妃大叫了起来。
齐妃被沈妃吓了一跳,说:“你喊什么?那个康氏女跟你一样,能装能算计,这样的女人谁会喜欢?”
“是安妃做的这件事?”沈妃大声问齐妃道:“是不是安锦绣做的这事?!”安锦绣这个女人,就这么巴着自己的儿子不放?看到白承泽要娶正妻了,这个女人就忍不住又要下毒手了?沈妃恨不得现在就拼掉自己这条命不要,冲去御书房见世宗,让世宗知道安锦绣是什么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沈妃的情绪如此激动,这让齐妃有些奇怪了,说:早知道安妃惹不得,你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儿你不过就是一个嫔,你能拿安妃娘娘怎么样?“
“齐妃娘娘,”沈妃放低了声音,声带哀求地跟齐妃说:“身为五殿下的养母,您应该去劝劝圣上,皇子正妻要取一个贤字,康氏女是康帝师亲自教养出来的,她能成五殿下的贤内助,怎么能委屈康帝师的孙女儿在五王府里做一个侧妃呢?”
“你不说,我倒是差点忘了,”齐妃看着沈妃道:“这个儿媳你是一早就选好了吧?这些年你没少撺掇着圣上往康府赐东西,一个死了的老鬼能让你这么掂记?”
“现在你是他的养母!”沈妃跟齐妃强调道。
齐妃冷笑道:“所以我说你这个女人让人生厌,你心里就没认过我是五殿下的养母,这会儿看我对你有用了,你又来说这种话,觉得我齐柳好骗吗?”
“这是事实啊,”沈妃说道。
“其实五殿下最后怎样,我一点也不在乎,”齐妃弯下腰跟沈妃小声道:“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不做当太后娘娘的梦。”
“你到底为了什么恨我?”沈妃这时说道。
“我从来也没觉得你好过,”齐妃说:“你对我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沈妃道:“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想我死?”
“是你害了八殿下,”齐妃冷冷地看着沈妃说道。
沈妃双眼蓦地睁大,说:“你说什么?我害了八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知道你不会承认,”齐妃说道:“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谁跟你说的这话?”沈妃大声问齐妃道:“是安妃,还是魏妃?!”
“让你罚跪,你就老实跪着好了,”齐妃的脚踩在沈妃穿着的衣裙上,说道:“我们最后都会比你活得好,我没了儿子,也一定会踩在你的头上,沈如宁,你就活着受罪好了!”
“我有两个儿子,我有什么理由去害八殿下?”沈妃拉住了齐妃说道:“这一定是有人在挑拨我们的关系,你好好想一想,我有什么理由要做这种天打雷劈的事?”
齐妃甩开了沈妃的手,“你若是怕被天打雷劈,你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妃看齐妃往外走,在齐妃的身后大喊道:“你不要信安锦绣的话,这个女人只是在利用你!”
“你们谁不是想利用我?”齐妃回头冲沈妃冷道:“至少她没有害过我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沈妃道:“那时你被关进佛堂,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你们让我去当出头鸟,”齐妃道:“沈如宁,你这样说安妃,看来安锦绣对你还是太客气了,我去劝她,天天给你三顿打怎么样?这样你是不是能老实了?”
“齐柳,”沈妃望着齐妃摇头道:“知道你为什么保不住八殿下吗?因为你太蠢!”
“那你是聪明人?”齐妃往正殿外走,“你的两子一女,你保住了?东阳沈家都没了,你手里还有什么?沈如宁,你还是好好跪着吧。”
齐妃甩门出去,正殿的门在沈妃眼前来回晃了很久,身子突然脱力,原本跪着的沈妃瘫软在了地上,这下子她该怎么办?这宫中,她还能去找谁帮忙?
“好好看着她,”齐妃在殿门外大声命两个慎刑司的嬷嬷道:“看她的样子,你们让她的日子太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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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深夜的京都街头,还是有着行行色色的路人,看到前面的运尸车后,大家都是纷纷绕道或者避让。
为首的收尸人对于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谁没有死的那一天?说不定这些人到了死的那一天,还得经他的手出城去入土为安呢。
几个骑马的便装男子打马从运尸车旁走过,一路往城东跑去。
“不忌讳死人,”为首的收尸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应该是从军之人。”
卫国军的这几个将军骑在马上还在吵架。
“四王府到底在哪里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我们去迟了,会不会再害大哥被人笑话啊?”
“老子的手还伤着呢!”
“你的那只手砍掉算了!这会儿知道有的女人碰不得了?”
“该!”
“就是!”
“你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了?”
“……”伤了手的这位将军,没办法一个人吵赢五六张嘴,只得闭上了自己的嘴,回头看一眼自己方才经过的那辆运尸车,总觉得自己方才匆匆一眼瞥见的那具女尸,他应该在哪里见过。
“走啊!”同伴喊这位道:“你不会真被女人弄傻了吧?”
这将军打马跟上了自己的同伴。
“走,”为首的收尸人也招呼自己的手下道。
运尸车在这街口的方向,与卫国军的将军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的人生命终结,那个应该知晓这一切的人,却还是浑然无知。就如同方才那一刻交集之后,最终只能是桥归桥,路归路。
四王府里,酒宴已经开场,歌乐声中,宾主尽欢。
鉴于白天东鹤殿里的事,白承允没有安排舞伎到席间助兴,只是请来了京都城的一个杂耍班子。这样的安排反而合了卫国军这些粗人们的心意,再美妙的舞姿,看在他们这些粗人的眼里,还不如脱光衣服站在他们面前有意思。
与白承允并排坐着的白承英,看着上官勇等人拿酒当水喝,跟白承允抱歉道:“四哥,我的酒量不好,这一次帮不到你什么了。”
白承允几杯水杯下肚之后,这会儿杯中已经倒上了**的清水,脸色泛红地冲白承英摇了摇头,道:“你身子不好,喝什么酒?”
白承英看了一眼坐在白承允下首处的上官勇,小声道:“父皇那里真的没事吗?”
白承允道:“父皇在意的是上官勇怎么做。”世宗现在病重,他们这些儿子拉拢军中的将领,再让世宗这个做父皇的动雷霆之怒,挥舞屠刀,白承允相信他的父皇如今是没有这个心力了。白承允看着上官勇,也许到了最后,这些军中之人的心之所向,能决定金銮大殿里,那把龙椅的归属。
上官勇看面前这些杂耍的艺人,喷火,绳戏,把自己身体弯曲成各种形状的柔术,看得津津有味。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得跟主位上面的两位皇子殿下说些什么,听白承允的意思,这席间还有世宗的眼线,这让上官勇就更不敢说话了。
“上官勇都不说话的,”白承英跟白承允小声道:“四哥,你看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是高兴还是心里装着事?”
上官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还不是硬装的那种,这种面无表情好像就是天生的,白承允道:“他这会儿这样最好。”
“这一点他跟四哥你倒是像,”白承英好笑道:“脸上的表情都欠奉。”
“见谁都带笑,我不成老五了?”白承允道:“我懒得做他那样的姿态。”
想到明日一早就会回京的白承泽,白承英突然就心情沉重起来。看现在的局势,白承泽无疑是处于劣势的,可是白承英就是觉得,这对他的五哥来说,不算是个事,也许白承泽动动手指头,这局面又会变得对他有利了。
白承允看着白承英道:“怎么,我说到老五,你就怕了?”
白承英摇头自嘲地一笑,道:“我是有些怕他,他可不像四哥,五哥这个人,”白承英没把话说下去,用筷子挑着面前的佳肴,半天之后,才又跟白承允道:“四哥,五哥明天就要回来了,你要小心。”
四王府的管家这时带着几个迟到的卫国军将军来到了酒宴上,正大口往肚子里灌酒的将军们,看见这几位来了,都哄笑了起来。
有胆子大的,冲着这几位就喊:“你们死哪儿去了?”
有人应和道:“去哪个馆子睡女人去啦?”
上官勇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酒杯,咳了一声。
正想哄闹的将军们,一下子都闭了嘴。
上官勇冲白承允一抱拳,道:“四殿下,我们都是粗人,有不知礼数的地方,还望四殿下多多包涵。”
白承允冲上官勇摆了摆手,说:“卫朝,既是酒宴,你就不要拘束。几位将军,我也想知道,你们上哪个馆子睡女人去了?”
白承英被嘴里的水呛到了,这人还是他的四哥吗?
将军们可没有白承英的惊讶之情,哄堂大笑起来。
几个迟到的将军自己也笑,笑完了后就看着上官勇,对着白承允,他们不敢胡说八道啊。
上官勇只是咧了一下嘴,算是笑过了,问这几位道:“你们几个跟我说要梳洗一下,梳洗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个将军说:“大哥,我们不认识四王府的路啊,差点没把京都城都找了一遍。”
“这不是几个大傻是什么?”有坐着的将军大声笑了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都闭嘴!”回上官勇话的将军吼了一声。
笑声更大了。
白承英看着这帮武夫这样的架式,有些担心了,小声跟白承允道:“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白承允一点也不担心地道:“越是把对方当兄弟,他们才能这样闹,你看我们兄弟之间,何时这样欢闹过?”
白承英听着这些武夫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稍在脑子里想像一下他们兄弟之间这样相处,只想了一下之后,白承英就不敢想了。“卫国侯爷,”白承英看向了上官勇,问道:“在军中,他们也跟你这样闹吗?”
上官勇说:“六殿下,末将在军中跟这些人没什么区别。”
白承英说:“你也说这些粗话?你能说得过他们?”白承英想像不出,上官勇破口大骂,问候别人八辈祖宗的样子。
上官勇说:“末将一般会动手。”
“动手?”白承英的表情有些呆愣,说:“这样也行?”
“他们一般打不过末将,”上官勇说:“所以就会住嘴了。”
白承英看上官勇的样子不像是在跟他说笑,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都叫你大哥呢。”
上官勇说:“年纪比我大的,会叫末将上官老弟。”
“你现在是卫国侯了,他们也这么喊你?”白承英好奇道,上官勇就真拿这帮武夫当兄弟了?
白承允这时道:“你没听见他们方才,还是喊卫国侯爷大哥吗?”
上官勇跟白承英道:“六殿下,这些都是末将的生死弟兄,所以称谓什么的不重要。”
白承允点头道:“在军中,怎么喊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过卫朝,你现在已经被我父王封侯,所以你再到了我父皇的面前,得自称为臣了。”
上官勇忙说:“末将多谢四殿下教诲。”
“在朝中,见到官阶在你之下的,你得自称本侯,见到官阶在你之上的,你可自称卫朝,末将就不必再说了,”白承允又道。
上官勇说:“末将明白了。”
白承允摇头说:“你没明白。”
上官勇脑子转得很快,忙又道:“卫朝明白了。”
“这才对,日后要记住了,不然上了朝堂,我怕你会被那些文官大儒们笑话。”
上官勇又点头称是。
白承允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怎么了,突然就对教上官勇如何在朝中为人处事热衷起来,也不管在席间闹成一团的将军们了,只跟上官勇说起了话来。
上官勇这会儿走又走不掉,只能是一脸认真地听白承允说教,心里在想些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白承英在一旁低头吃菜,他的这个四哥已经在努力拉拢这帮武人了,可是好为人师的脾Xing,还是忍不住,愣是把堂堂的一个卫国侯当儿子教了。
袁义这个时候站在上官勇租住的宅院外面,试着推了一下门,大门就被他推开了。等袁义迈步走进这宅院的时候,就听见黑黢黢的背光地里,一个孩子Nai声Nai气地问他:“你是谁?”
袁义一听这个声音就笑了,说:“平宁少爷,我是袁义啊。”
上官平宁从背光地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袁义的怀里,说:“义叔!”
“谁来了?”又一个女声在院子里响起来了。
袁义听到这个声音,脸就是一沉,抱着上官平宁起身,问这女人道:“你一个人在家?”
莫雨娘看清了袁义的脸后,忙道:“是您来了,Nai娘在厨房里为小少爷煮Nai糊糊。”
Nai娘这时也把头从厨房的门里探了出来,看到袁义后,就说:“爷来啦?我这就给您上茶。”
袁义说:“不用了,袁威他们呢?”
莫雨娘说:“奴家不知道袁威军爷在哪里,二老爷带着两位军爷去了安府,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袁义看着莫雨娘的手,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莫雨娘忙把手里拿着的东西给袁义看,说:“是软尺,奴家想给小少爷做几身衣服。”
Nai娘这时在厨房里喊:“莫氏,你快过来端茶。”
莫雨娘望着袁义笑了一下后,往厨房跑去。
袁义抱着上官平宁坐在了院中,说:“你喜欢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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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平宁望着袁义,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迷惑,说:“喜欢?”
“喜欢那个女人在你身边?”袁义问道。
上官平宁说:“莫姨说要当平宁的娘亲哦。”
袁义把脸扭到了一旁,怀里抱着上官平宁,他不能让上官平宁被自己身上的杀气吓到。
“义叔?”上官平宁看袁义扭过脸不理他了,忙伸出小肉爪子拍一下袁义的脸,说:“义叔你怎么了?”
袁义提了一口气,扭过脸来,还是笑着问上官平宁道:“平宁少爷想娘亲了?”
“想,”这个回答,上官平宁脱口而出,“大家都有娘亲哦,平宁也要。”
莫雨娘这时端着茶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走路的姿式一向好看,垂扬柳似的纤腰总是有意无意地微微扭着,真正的弱柳扶风一般。
袁义冷眼看着莫雨娘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莫雨娘一直不知道袁义是个什么身份的人,不过在她想来,能让五殿下都问起的人,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低,于是对着袁义,莫雨娘就更加地带上了几分讨好。将茶盘放在了袁义身边的桌上后,莫雨娘小声跟袁义道:“不知道爷您爱喝什么茶,这是二少爷爱喝的雨前茶,不知道爷您喜不喜欢?”
袁义看一眼莫雨娘,道:“二少爷怎么只留下你们二个妇人,在家中带着平宁少爷?”
莫雨娘脸上有了些慌乱的神情,说:“二少爷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袁义一看这个女人的样子就知道这女人在说假话,留着这种女人在上官勇的身边好吗?袁义的眼神一厉,杀心顿起。
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袁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食盒。
“英叔,”上官平宁看到袁英回来,忙就道:“你去哪里了?”
袁英看到袁义坐在院中,忙就走了过来,说:“大哥你怎么来了?”
袁义看看袁英手里拎着的食盒,说:“你去哪儿了?”
袁英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说:“莫姑娘说小少爷想吃老李头卖的甜汤,让我去买甜汤去了。”
袁义说:“什么老李头?”
“就是离这里两条街外的定河桥左桥头,”袁英说:“有个老李头,天天在那里卖甜汤。”
莫雨娘这时道:“家里离定河桥有些远,要不是英大哥走路快,这甜汤拿到家里也冷了。”
袁义就说,上官睿怎么可能就留两个女人在家里看着上官平宁,“平宁少爷,是你想吃甜汤?”袁义低头又问上官平宁。
上官平宁还没开口,莫雨娘就说:“小少爷最爱吃甜汤了,是不是?”
上官平宁看看袁义,再看看莫雨娘,说:“义叔,甜汤好吃。”
莫雨娘伸手把食盒的盖子打开了,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勾起了上官平宁肚子里的馋虫,“我要吃,”他跟袁义叫道。
“大晚上吃什么甜汤?”袁义却把食盒推得离他与上官平宁远了一些,说:“小少爷你不要牙了?让将军知道了,他一定揍你。”
上官平宁说:“义叔不说,英叔不说,莫姨不说,我爹爹不会知道。”
“莫姨?”袁义说:“她算哪门子的姨?”
上官平宁啃着手指头,说:“不是吗?”
“不过是被人硬塞来的下人,”袁义说道:“小少爷日后喊她莫氏就可。”
莫雨娘的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就要站立不住,跌到地上去。
袁英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心,但他看自己的大哥明摆着看不上这个女人,那他就不敢把这个不忍心表现出来。
“爷,”莫雨娘声音哽咽地问袁义道:“可是雨娘做错了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的名字能随便告诉人吗?”袁义道:“我跟你很熟?”
莫雨娘张了张嘴,长得大小很有技巧,正好能让面前的两个男人看到她长得极好的两排牙齿,往后退了一步后,把头低下了,一副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袁义这时把上官平宁抱得高了一些,说:“小少爷,义叔问你,你晚上跟这个莫氏说你要喝甜汤的?”
“小……”莫雨娘还要开口。
袁义恶狠狠的一个眼神斜了过去,让莫雨娘闭了嘴。
上官平宁说:“义叔你怎么了?”
“回答义叔的话,”袁义说:“小少爷你说过要吃甜汤的?”
上官平宁摇了摇头,说:“没有,Nai娘说给我煮Nai糊糊。”
“你骗我?!”袁英瞪向了莫雨娘,做死士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这一眼瞪过去,足以把莫雨娘吓得哆嗦起来。
“你故意把他支开,你想干什么?”袁义问莫雨娘道。
莫雨娘连连摇头,她只是想单独讨好一下上官平宁,这算是什么大事?这两个人怎么都是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
“说!”袁义喝了一声。
莫雨娘吓得跌在了地上。
上官平宁也乖乖地在袁义的怀里,坐直了小身子,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笑咪咪的,抱他,陪着他玩的义叔,也有凶的时候。
Nai娘这时在厨房里烧好了Nai糊糊,听着外面院中的动静,不敢出来。
莫雨娘说:“我,奴家就是想着小少爷应该爱吃甜汤,就劳烦英大哥去买了,奴家没想这么多啊。”
“想这么多?”袁义说:“我有说你想了什么吗?”
莫雨娘哭了起来,说:“爷,奴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袁义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袁英。
袁英说:“大哥,我没想到她会骗我啊。”
“你没脑子吗?”袁义说道:“小少爷跟着将军刚从江南回来,他会知道这里的两条街外有座定河桥,桥头还有一个卖甜汤的老李头?将军一向不许小少爷吃甜,怕他把牙吃坏了,你不知道?”
袁英懊恼不已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说:“我哪知道这女人,这女人能骗我呢?我没想这么多啊。”
“义叔,”上官平宁说:“你生气了?”
袁义指着坐在地上的莫雨娘,问上官平宁道:“这个女人是谁?”
上官平宁说:“莫姨。”
袁义把眼睛眯了眯,说:“她是谁?”
“莫氏!”这一回,上官平宁说的很大声。
“以后还会再叫错了吗?”袁义问上官平宁道。
上官平宁摇头,说:“不会,平宁很聪明的。”
袁义看一眼袁英,说:“你天天跟个笨蛋在一起,我怕你被笨蛋带笨了。”
袁英站在一旁,尽力把自己的身子缩了起来,袁义是他们这帮人的大哥,包括他在内,都被袁义教导过武艺,都知道这就是只翻脸无情的笑面虎。袁英小媳妇一样的站在袁义的身旁,就怕袁义把自己揍上一顿。
上官平宁看一眼袁英,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什么都不说最安全。
袁义抱着上官平宁站起了身来,看着莫雨娘道:“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莫雨娘坐在地上哭。
“你跟我走,”袁义扭头又跟袁英说。
袁英说:“去哪儿啊?”
“去安府,”袁义说了一句。
眼看着袁义抱着上官平宁要出大门了,莫雨娘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又从地上站起来,跑到了袁义的跟前,把袁义拦在了大门里,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能抱小少爷走。”
袁英说:“你没病吧?”
莫雨娘不理袁英,只是看着袁义,道:“二少爷让小少爷在家里等他回来。”
“让开,”袁义说道。
“这是上官将军家的小少爷,”莫雨娘说:“我不能让你把小少爷带走。”
“他是义叔啊,”上官平宁跟莫雨娘说:“他怎么不能带我走?”
莫雨娘望着上官平宁勉强一笑,说:“小少爷,奴婢得护着你啊。”
上官平宁抬头看抱着自己的袁义,说:“义叔?”
莫雨娘跟袁义说:“二少爷没跟奴婢说,您会来带小少爷走,所以这位爷对不起了,你要不就在家里等二少爷回来。”
袁义伸手就把莫雨娘往旁边一拨拉,对这个女人,他都懒得说话了。这是要让上官勇和上官睿看看,她的忠心护主吗?靠着这一招爬上上官勇的床?
莫雨娘被袁义拨拉地又跌在了地上,看着袁义还要往外走,大叫了起来:“这是上官将军府,你要来这里抢人吗?!”莫雨娘没想着要靠这一招爬上上官勇的床,她只是想让上官家的两个主子,看到她是真心待上官平宁的。就算会得罪袁义,可她看袁义对上官勇兄弟而言只是下属的身份,所以这次的得罪也不会让上官勇兄弟难做,认准了这一点,莫雨娘跟袁义摆出了要拼命的架式。
莫雨娘的大喊声在夜里听起来很凄厉,左右邻居不管睡下,没睡下的,都被这喊声惊动了。
“闭嘴啊!”袁英急得跟莫雨娘吼了起来。
“你们不能带小少爷走!”莫雨娘说。
“你这是想死?”袁义问莫雨娘道。
“死我也不能让你把小少爷带走啊!”莫雨娘说着,人还坐在地上,身子一挺就冲袁义扑了过来。
“你这女人……”袁英抬腿想踹,可是这辈子还没打过女人,这一脚又踹不下去。
袁义冷冷地看着莫雨娘,往旁边站了一步。
莫雨娘扑了一个空,又载到了地上。
这时门外有邻人在敲门了,说:“莫姑娘你出了什么事?“
莫雨娘在上官勇带兵去江南之后,就一个人守着这座宅院,她人长的好,嘴也甜,心里看不上这些不是富贵豪门的人家,面上却一点不显,所以与邻居们的关系都处得不错。邻居们听到莫雨娘叫得声音不对,马上跑过来了几个青壮男子敲门。
“救命啊!”莫雨娘听到邻人在外面敲门,忙又大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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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说:“袁义从京城到江南的跑了几个来回了?两个还是三个?他能知道什么?我就是跟小睿子回来等你的,一起去看看那宅子,我父亲这一回没吝啬钱,连家具什么的都替姐夫你置办好了。”
上官勇说:“那我把钱给他。”
安元志说:“行啊,只要他肯收,你就给好了。”
上官睿说:“宅子的事我们先不谈,哥,莫雨娘的事你知道了?”
上官勇说:“嗯,方才袁白跟我说了。”
袁义说:“我是想带着小少爷去安府的。”
上官勇冲袁义摆摆手,说:“你带平宁去哪儿都行。”
“那这个女人怎么办?”安元志说:“她叫了两嗓子,把九门提督府的人都招来了,这个忠心是表给你看的呢姐夫。”
上官勇看着袁义说:“你没让九门提督府的人看到吧?”
袁义摇头说:“没有。”
“那还好,”上官勇道:“让朝中的人知道你来了我这里,你和她都会有麻烦。”
“袁义又不是傻子,”安元志说:“九门提督府的人进来时,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上官睿说:“你能不说废话吗?”
上官勇摇了摇头,跟上官睿说:“你明天去请个媒人来,把这个莫氏嫁出去吧。”
上官睿说:“她一个身在奴籍的人,要怎么找媒人?哪个正经人家肯娶一个奴?”
上官勇说:“那就先给她脱籍,然后把她嫁出去。”
上官睿说:“周大将军那里怎么办?大哥办了这事后,总得写封信去解释一下这事啊。”
上官勇说:“还不准我看不上这个女人吗?”
上官睿把头点点,说:“那行,我明天就去办这事儿去。”
安元志眯缝着眼睛,脑子里把莫雨娘的事又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说:“周宜送这个女人来,就是给姐夫你做妾的,你要是让这个女人脱了籍再嫁出去,不是打他周宜的脸吗?”
上官睿说:“怎么做人做鬼的都是你呢?”
“你着什么急?”安元志冲着上官睿道:“我就说你小子看上了那女人!你不是要娶我堂姐了吗?商户女再怎么也比她个奴强吧?”
“胡说八道!”上官睿急了起来,冲着安元志道:“我什么时候碰过这个女人?她是我大哥的女人!”
“滚吧你,”安元志说:“那女人还是个姑娘吧?她是谁的人啊?你别没事就给我们的卫国侯爷安女人好吗?”
“行,”上官睿说:“那你说,这个女人该怎么办?”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道:“这个女人你是真的不要?”
上官勇还没说话,上官睿就凶安元志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大哥看那女人一眼了?你是非要袁义回宫后,跟我大嫂说点什么才甘心吗?!”
“姐夫都不心虚,你心虚什么?”安元志说:“我就说看上那女人的是你吧?”
上官睿跳起来想掐死安元志,
“别闹了,”上官勇最后不得不伸手把这两人分开。
袁义说:“少爷你不能乱说这话,这要让淮州的安小姐听到了,会让人家小姐误会的。”
“我在这里说的话,淮州那里的人能听到?”安元志不在意地说:“你看看他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心虚。”
“安元志!”上官睿觉得自己还是得掐死这个人。
上官勇说:“你们还小吗?都给我住嘴。”
安元志这才望着上官勇道:“姐夫,不然你把这个女人给我吧。”
袁义说:“你要杀了她?”
安元志摇头,说:“看在周宜的面子上,我把她供起来,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她想给平宁做娘亲,不就是想过好日子吗?我成全她。”
屋里的三个人听了安元志的话后,都是一呆。
上官睿冲安元志摇着头道:“你疯了?你不是要娶云妍公主了吗?”
上官睿一说安元志要娶云妍公主的事,上官勇跟袁义都变了脸色,这也是一件让他们所有人都头疼的事。
上官睿看自己的大哥跟袁义的神情都不对,说:“怎么了?元志的婚事出问题了?”
袁义把今天宫中过云殿的事,简单的跟上官睿说了一遍,最后道:“少爷,夫人的意思是让你不娶,你娶一个一心想杀你的女人,以后的日子你要怎么过?夫人也说了,你就是不当这个驸马,你以后也能当将军。”
上官睿听了袁义的话后先是后怕,然后说:“他现在就已经是将军了。”
安元志说:“就是一个女人,娶就娶呗,你们以为她敢当众跟我动刀子?真动手她能是我的对手吗?”
上官睿说:“你动手打公主?你有几个脑袋?”
“圣上又不看重她,”安元志嘀咕了一句。
袁义说:“不得圣心,她也是公主殿下。”
“放心吧各位,”安元志说:“我心里有数。”
上官勇说:“你有什么数?她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你让这种女人在身边,你怎么过日子?”
安元志说:“这个婚是圣上下旨定的婚,我要怎么推掉?”
“夫人有办法,”袁义说道。
“她在宫里没事做了?”安元志问道。
袁义说:“夫人手里的事再多,她也得管少爷你的事啊!”
“不用了,”安元志道:“这个是白承泽的妹妹。”
“你要杀她报仇?”上官睿差点叫了起来。
安元志看了上官睿一眼,说:“我杀她干什么?就像你现在拦着我杀那个莫雨娘一样,我姐现在动作再多点,被白承泽逮住机会反咬过来怎么办?云妍是他的同胞妹妹,真出了事,他怎么替云妍那个女人打抱不平都行啊。”
袁义说:“这种事夫人不会让他抓到把柄的。”
安元志说:“你就回去问问我姐,一个杨君成没被他白承泽抓到,云妍要是不跟我,下一个被白承泽看上的人会是谁?他现在恨不得姐夫马上去死,我们这帮人想要活命,就一定不能让他成皇,这个云妍,死活也不能再给他当棋子用!”
上官睿听了安元志的话后,没有再吱声了。
上官勇却道:“你说的就是胡话,婚姻大事是这样算计的吗?”
安元志小声道:“姐夫,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和我姐似的,我现在就摊上这事了,我不接着又能怎么办?再说,我也不会为了我不喜欢的女人,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后遇上好的,我收进府里就是,这种事,女人永远比我们男人吃亏。”
袁义这时道:“你想拿莫雨娘去恶心云妍公主?”
“莫雨娘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不拦着,”安元志说:“那个女人都想我死了,我还要让她好过吗?”
袁义看向了上官勇,说:“将军你看这?”
上官勇说:“你姐会被你急死的。”
“我又没遇上一个我喜欢的女人,她急什么啊?”安元志说:“这事就么定了。”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有些愣怔,安元志能遇上另一个范红桥吗?他们谁也不知道,可是不管安元志日后会遇上谁,上官勇相信,安元志不会喜欢上云妍公主,仇人能结成夫妻吗?
安元志站起了身,说:“你们再说什么都迟了,我已经给圣上写了折子了。”
袁义一听安元志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完了。
上官勇说:“你写了什么折子?”
安元志说:“就跟圣上说了说,我有多想念云妍公主,有多想早日迎娶公主进门,想在白承泽成婚之后,就与云妍公主成亲。现在那个康氏女已经被指为白承泽的侧妃了,那我迎娶云妍过门的日子就更快了。”
上官勇这下子无话可说了。
安元志冲袁义笑道:“我姐要是再想什么让我不娶云妍的招,就是害了我了。”
袁义摇了摇头,不知道安锦绣听到这个消息后,会给他一个反应。
“我父亲也让我娶云妍,”安元志又说:“安府已经在为我的婚事准备了。”
上官睿说:“太师知道今天过云殿的事了?”
“知道,”安元志说:“我跟他说了,我父亲觉得我娶这个女人,对大家都有好处,那就娶。”
“原来你们家对婚事的算计,是从太师那儿传下来的,”上官睿说了一句。
安元志一笑,说:“不是我父亲这儿传的,是从安家的列祖列宗那儿一代代传下来的,你以为安家是多好的人家?”
上官睿心里嘀咕了一句:“我从来也没觉得安家好过。”
安元志伸手把上官勇一拉,说:“姐夫,我带你去城南旧巷看看宅子吧。”
上官勇却道:“太师知道小睿子与安小姐的婚事后,他怎么说?”
安元志说:“他说是我堂姐高攀小睿子了,那个是商户女嘛。”
“那也是他的堂侄女,”上官睿不忿地道。
安元志好笑道:“堂侄女算什么?亲生的女儿没用了,我父亲也不会多看一眼啊。”
袁义说:“少爷,你是一定不会再改主意了?”
“不会,”安元志说:“我折子都上了,再反悔不是欺君吗?”
袁义跟上官勇说:“那我回宫去了。”
“跟我姐姐好好说啊,”安元志又扒着袁义的肩膀道:“让她不要为我Cao心。”
上官勇说:“云妍公主不可能一个人做下这种事,一定有人帮她,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袁义摇头,说:“夫人正在查。”
“让她务必小心,”上官勇道:“这个人不找到,就让她在宫里什么事也不要做了,也不要再见韩约他们,以防万一。”
“知道了,”袁义答应了一声。
“你最近也不要再来找我,”上官勇想想还是不放心,又道:“有事,可以让韩约带口信出来。”
袁义急匆匆地就走了,被安元志的事闹心闹的,他都没顾上跟上官勇说衣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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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巷原本是两排民宅,一场大火之后成了废墟,如今又成了两座有廊桥相连的豪门府地。
上官勇看着面前的大宅,还没进宅院里去看,便跟安元志道:“没必要建这么大的宅院啊。”上官勇只看了这两座宅院一眼,就感觉这宅院不会是他的家。
安元志却拉着上官勇往左边的宅院里走,说:“反正是当朝太师的钱,姐夫你管这宅子是大还是小呢?进去看看,日后你住在左边,小睿子住右边,多好?”
上官睿跟在上官勇和安元志的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表情,能看出上官睿对两座宅院倒是满意。
袁义回到千秋殿后,跟安锦绣说了安元志给世宗上了折子的事,不出他的预料,安锦绣顿时就一通抱怨,恨不得跑出宫去,找到安元志好好数落一通。
天快亮时,海棠殿云妍公主住着的宫室里,传出了云妍公主的一声惊叫。
等宋妃带着人赶到这间宫室的时候,云妍公主整个人都躲在了被窝里。
“怎么回事?”宋妃问宫室里的嬷嬷宫人们道。
一个教习嬷嬷一脸惊慌地说:“娘娘,公主殿下身上出了疹子。”
在宋妃想来,出疹子不算什么大病,便走到了床前,说:“公主殿下,你让我看看你的疹子。”
云妍公主躲在被子里不出声。
“公主殿下?”宋妃伸手推了云妍公主一下。
“你们想杀我!”云妍公主的声音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宋妃没了耐Xing,冲身旁的两个嬷嬷道:“把被子掀开。”
两个嬷嬷上前,一个揪头,一个揪尾,往上掀被子。
云妍公主在被窝里死死地抓着被子,喊了起来:“你们想杀我!我要见父皇,我要父皇,”喊着喊着这位公主殿下在被窝里大哭了起来。
宋妃说:“快点掀!”
云妍公主跟两个嬷嬷比力气,那肯定是比不过,被子被拉扯了两个来回之后,还是被掀开了。
宋妃倒吸了一口冷气,白天里被她和安锦绣那样教训还好好的人,这会儿脸上鼓满了红通通的脓包,宋妃看着这些占满了云妍公主整个脸部的脓包,往后连退了数步,“这是什么?”她声音慌张地问左右道:“怎么一下子成这样了?这看着……”
“娘娘,”一个亲信嬷嬷在宋妃身后小声道:“奴婢看着公主殿下的这个脓包不好。”
看着就像是会传人的样子,宋妃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没再看云妍公主一眼,带着人就匆匆走了出来。
几个在房中伺候云妍公主的嬷嬷宫人也要出来,被芳华殿的几个太监拦住了。
“去找太医来,”宋妃在廊下大声下令道:“还有,去通知安妃娘娘,让她来芳华殿一趟。”
等安锦绣带着人到了芳华殿的时候,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已经在宫室里给云妍公主诊病了。宋妃站在宫室外的院中,心急地来回走着,一众宫人太监也是个个面带惊慌,偌大的院落,都听不到一点人声。
“公主殿下怎么了?”安锦绣进了院门之后,就问道。
宋妃见安锦绣来了,忙就道:“公主殿下发了急病。”
“什么急病?”安锦绣一脸诧异地道:“白天时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宋妃凑到了安锦绣耳边耳语道:“我看她那病会传人。”
安锦绣的神情凝重起来,担心道:“真的?”心里却只是冷笑一声。
宋妃摇头,道:“我看着像,就是不知道太医怎么说。”
安锦绣走到院中,问廊下站着的太医院众人道:“太医正到了?”
忙就有太医院的人道:“回娘娘的话,巩大人还没到。”
“是还没到,还是没来?”安锦绣道:“公主殿下发了急病,你们就一点也不着急?”
太医院的众人看着安锦绣的冷脸,都不敢说话了。
“去御书房,禀报圣上一声,”安锦绣又命跟在她身旁的袁义道:“就说公主殿下的病看着很重。”
袁义躬身说了一声是后,转身快步走了。
众人在院中又等了半刻钟后,宫室里的太医们还是没有出来,荣双倒是跟着吉和和袁义到了。
“圣上让荣大人看看公主殿下,”吉和进院后,一边给安锦绣行礼,一边就说道。
“那荣大人就快些进去吧,”安锦绣说道:“小心一些。”
荣双用厚布蒙住了口鼻,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子走进了宫室。
安锦绣问吉和道:“圣上起身了?”
吉和说:“回娘娘的话,圣上还在与大人们议事,说是议完事后,他会来看公主殿下。”
吉和的一句话,把坐在安锦绣身旁的宋妃给惊着了,世宗一来,云妍公主哭着一告状,她要怎么办?
安锦绣没什么反应,只是犯愁道:“也不知道公主殿下这是得了什么病。”
宋妃看着安锦绣的神情,不知道这个人是太会演戏,还是真不害怕。
吉和说:“公主殿下是有大福气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安锦绣看向了宋妃道:“宋妃娘娘也不要太担心了,一晚上没睡了吧?”
宋妃叹气。
马上就有宋妃的亲信嬷嬷跟安锦绣道:“回安妃娘娘的话,我家主子一晚上没睡了,公主殿下这一病,我家主子是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替公主殿下遭这个罪呢。”
安锦绣说:“做娘亲的,有哪个不为儿女Cao心呢?”
院子里的人,一时间都夸起了宋妃的慈母心肠,宋妃若不是记得自己做过的事,还真会被这些人夸得,相信自己真是一个疼爱女儿的好娘亲呢。
云妍公主躺在床榻上,看荣双为她把过脉了,就哭着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荣双忙道:“公主殿下放心,这些脓包看起来吓人,但一定不会让公主殿下有Xing命之忧的。”
“那我这是什么病?”云妍公主问道。
荣双说:“这个下官回去后还要跟太医们再商议一下,只是公主殿下放心,这病不致命,好好休养就行。”
“那我的脸呢?”云妍公主伸手想摸自己的脸,可是又不敢摸,方才照镜那一下,已经把她的魂给吓没了。
“下官一定尽心医治公主殿下,”荣双也没有去看云妍公主的脸,云妍公主这事,他没参与,但怎么回事他是知道的。
“我要见父皇,”云妍公主跟荣双道:“荣大人,你是跟在我父皇身边的人,你替我带句话给我父皇吧,就说云妍现在的日子很难过,想见见他,以前是云妍做错了事,我现在知错了,就请他不要再气云妍了。”
荣双说:“下官遵命。”
云妍公主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荣双已经利落地转身,往门外走去了。
院子里,宋妃一看荣双出来了,便站起身道:“公主殿下得的是什么病?”
荣双忙躬身道:“下官回娘娘的话,公主得的病并不致命,只是具体是什么病,下官还要与其他太医们再参详一下。”
一听不是天花,宋妃才感觉自己又活了。
安锦绣却道:“她这病会传人吗?”
荣双说:“这个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那你们,”安锦绣看看荣双身后的太医们道:“你们把药方开出来后,就去跟圣上复命吧。”
太医们一起应是。
“好好照顾公主殿下,”安锦绣起身跟宋妃道:“接下来的日子又要辛苦你了。”
宋妃说:“你要走了?”
安锦绣拉着宋妃往院外走去,小声道:“你还想在宫室里陪着她?”
宋妃说:“圣上会来吗?”
安锦绣拉着宋妃出了这个院落,才松开了拉着宋妃的手,小声道:“荣大人不能确定公主殿下这病传不传人,圣上怎么能来?就是来了,宋妃娘娘也得拦着圣上啊。”
宋妃被安锦绣这话点醒了,神情缓和了下来,说:“是啊,圣上的身子本就不好,再过上这病,可怎么得了?”
“所以我方才说要辛苦你了?”安锦绣说:“公主殿下的病情若是加重了,你就命人告诉我一声。”
“好,”宋妃说:“她这病来得奇怪。”
“人吃五谷杂粮,怎么能不生病呢?”安锦绣说:“最近这段日子,她也折腾了不少事出来,再好的身子骨也给她自己折腾没了。”
宋妃这时心中突然一动,云妍公主的这个病来得这么突然,不会是安锦绣下得手吧?
“怎么了?”安锦绣问宋妃道。
宋妃回过神来,小声道:“安妃娘娘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公主殿下的。”
“辛苦你了,”安锦绣看着很体谅宋妃的道。
送走了安锦绣之后,宋妃也没再回去看云妍公主,只是命自己身边的两个亲信嬷嬷道:“把那个院子封了,就说公主的病可能会传人,让殿中的人,没事不要去那里。”
两个亲信嬷嬷忙就带着人去了。
宋妃回到了寝室里坐下,再想云妍公主的病,觉得这事也不一定就是安锦绣做下的,毕竟最恨沈如宁的人,是齐妃,谁能保证这事不是齐妃做下的?
“娘娘,”一个亲信嬷嬷给宋妃端了一碗安神汤来,说:“太医们已经给公主殿下开了药方了,荣大人说他过三日再来看公主殿下。”
宋妃端起安神汤,突然又想起云妍公主那张满是脓包的脸,这碗汤她就怎么也喝不下去,说:“她的脸呢?荣大人怎么说?那脸还能好吗?”
嬷嬷说:“荣大人只说会尽力。”
“算了,”宋妃道:“她的那张脸毁了,倒霉的是安家五少爷,我Cao心也Cao心不来。你让她身边的人,这段日子好好照看她吧,把她伺候到出嫁,我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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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白承泽摇了摇头。
安锦绣看白承泽摇头,便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就算白承泽有心收下苏家,但是经她这么一说,这个人应该又会犹豫了,毕竟自己这话也许会是白承允的意思。使苦肉计,假意投靠,趁机为自己的主子立下大功,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过。安锦绣相信自己能想到这一点,白承泽也应该能想的到。
白承泽扭头,看见安锦绣手指上的血玉戒,突然又道:“日后若是你想离开,我不会拦着你。”
安锦绣转身,心境在这一瞬间有一种荒凉之感,她不信他的话。
“锦绣,”白承泽却伸手拦住要走的安锦绣,说:“康氏女是不是对你无礼了?”
“没有的事,”安锦绣道:“康帝师亲自教养出来的孙女儿,我看着容貌,举止,学问都是好的,只是那个凤命女的说法惹了圣上不快,帝后俱在,她能是什么凤命女?”
“原来是为了这个,”白承泽摇头一笑,“看来康家在康文语死后,就没有出过聪明人了。”
“康氏女进了五王府之后,五殿下就是再喜欢这个女子,也收敛着些,”安锦绣说:“让圣上看到你宠这个女子,难免会让圣上多想。”
“一个女人罢了,”白承泽道:“我让她吃饱穿暖也就罢了。”
安锦绣望着白承泽笑容淡淡地道:“感情之事,从来说不清的。”
“有你在前,一个康氏女算得了什么?”白承泽说道:“锦绣,你信我的话。”
“我听五殿下的话,”安锦绣说道:“站在一旁,等看着五殿下成皇的那一日。五殿下,锦绣记下你今天的话了,你多保重。”
安锦绣往白梨园外走去,身形很快就掩进了梨树丛中。白承泽站在池塘边,望着安锦绣一路走远,再扭头时,看见自己投在池水里的倒影,一个人有的时候的确孤单,到了最后,能站在他白承泽身边的那个女人会是谁?
梨园里起了风,池水起了涟漪,将白承泽的倒影弄得破碎开来。
白承路在躺椅上都要睡着了,白承泽才从白梨园里走了出来,“你一个人在里面做什么?”白承路忙就问道:“冬天里,梨树上还有梨子?”
白承泽走下台阶,道“你怎么知道只有我一人的?”
白承路说:“我在这里看了半天的门,不就你一个人进出吗?”
“白梨园还有一个小门,”白承泽说了一声。
“我管它有几个门呢?”白承路不耐烦道:“你到底进去拿什么了?”
白承泽拿了一个沾着泥土的银挂件给白承路看,说:“就是这个。”
白承路仔细看看这个银铸的福字,说:“这是什么?”
“小时候,我带着云妍一起进去埋的,”白承泽将挂件收进了衣袖里,说:“我们走。”
“走,”白承路冲自己的两个小太监挥了一下手,然后跟白承泽说:“云妍小时候是喜欢缠着你,五哥长五哥短的叫唤,没想到你们两个还会往土里埋东西呢。”
“小时候的事,现在想想还是很有意思的,”白承泽笑道。
白承路不觉得自己的小时候有什么意思,他与太子白承诺只相差了半岁,那时候白承诺是最得宠的嫡皇子,他和老大两个,估计在世宗的心里什么也不是。在白承路看来,世宗这辈子对他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将客氏指给了他,之后又不顾沈氏的哭闹,将客氏抬为了他的正妻。“看到父皇现在这样,我心里不是滋味,”白承路跟白承泽小声道:“他这病怎么就养不好呢?”
白承泽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白承路揉着脑门,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到了芳华殿前,有芳华殿的总管太监从殿中迎了下来,给两人行礼道:“奴才叩见二殿下,五殿下。”
白承路望着芳华殿殿门前的匾额,没理这太监。
白承泽道:“平身吧。”
这总管太监起身之后,就道:“五殿下,安妃娘娘刚到了芳华殿。”
安锦绣到了,也正好给了宋妃不让白承路和白承泽进芳华殿的借口。白承泽神情不变,还是笑道:“我们就不进去了,只是想问问云妍怎么样了。”
这总管太监道:“回五殿下的话,公主殿下服了药后,已经睡下了,太医们还守在公主殿下的寝室外面。”
“不是说她出了疹子吗?”白承路这时道:“怎么会突然出疹子的?”
“二哥,”白承泽冲白承路摇了摇头。
芳华殿的这个总管太监把头低着,就当自己没有听见白承路方才的问话。
白承泽把放在袖中的银挂件拿了出来,递给这太监道:“这是我与云妍幼时埋在白梨园的东西,方才我将它取出来了,你将它交给云妍,就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与二哥都是她的同胞兄长,叫她好好养病。”
这总管太监双手接过了银件。
“我们走吧?”白承路催道。
白承泽却又道:“你跟云妍说,她就要出嫁了,我与二殿下已经为她备好了嫁妆,二殿下近日受了伤,所以她大嫁的当日,我这个做五哥的会来背她出宫。”
“是,”这总管太监忙道:“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把话带给公主殿下。”
白承泽这才扭头跟白承路道:“我们走吧。”
“奴才恭送两位殿下,”这总管太监忙又跪下道。
白承路一直跟着白承泽走出帝宫了,才跟白承泽道:“安妃也在芳华殿里?”
白承泽说:“应该是吧,方才那个奴才不是说了吗?”
那个总管太监说安锦绣刚到芳华殿,白承路把这话在脑子里再过过,从千秋殿到芳华殿,好像是应该走他们走的那条路吧?他与白承泽怎么没有见到安妃?
“这会儿又舍不得走了?”白承泽问白承路道。
你去白梨园真的只是挖那个银福字?白承路欲言又止,这个问到底没能问出来。
有二王府的下人抬了轿子过来,白承泽亲手替白承路掀开了轿帘,道:“二哥,请吧。”
“老五,”白承路临上轿前跟白承泽道:“你在江南的事,父皇不问,你也就不要再说了,做什么事情之前,你好好想想。”
“放心吧,”白承泽道:“我不会连累你和那个客氏的。”
“她是……”白承路突然就烦燥地冲白承泽一挥手,道:“我先走了。”
白承路的轿子走远了之后,白登才跑到了白承泽的面前,小声道:“爷,我们回府吗?”
白承泽站在宫门外,往金銮大殿的方向看了看,说:“我父皇分封有功之臣了?”
白登忙道:“分封了,爷,安五少爷这一回成了正三品的将军了,卫国军里的几位将军,也都升了一阶将阶。卫国侯爷的兄弟叫上官睿的,圣上也要封他官位,只是卫国侯爷推辞了,说是上官二少爷要考开之后的科举。。”
白承泽一笑,道:“看来卫国军中这一次是皆大欢喜了。”
白登说:“爷,科举多难啊,为什么上官二少爷不直接做官呢?”
白承泽翻身上了马,跟白登道:“你回府后就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去接那个康氏女进府。”
“奴才明白,”白登忙就应声道。
白承泽催马往五王府走去。上官勇替上官睿推掉世宗的分封,图得不过就是名,仗着兄长的功劳做官,如何比得过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上官睿的学识,白承泽专门命人去打听过,上官家的二公子,对于诗词歌赋这些书生文人标榜身份的东西,一概不感兴趣,在学院里,学的就是治国之策,这样的人,有了上官勇这个助力之后,科举中的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安书界也不会袖手旁观。
白登带着五王府的人,跟在白承泽的身后,知道上官勇和卫国军如今势力越大,他的主子就越难受,这个时候,他不敢跟白承泽没话找话说。
等一行人到了五王府前,看到站在门前台阶上的小小少年时,白承泽的脸上才又有了笑容。
白登也笑道:“爷,小王爷回来了!”
“父王!”白柯笑着跑下了台阶,一路跑到了白承泽的马前。
白承泽下了马后,就伸手拍了拍白柯的头,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柯乖乖地让白承泽摸着自己的脑袋,说:“师父说父王娶正妻,我应该早点回来,只是……”白柯说到这里,把头一低。
白承泽带着白柯往府里走,说:“不过那个女人不好,你皇爷爷看不上。”
白柯说:“她怎么不好了?”
“不好就是不好,”白承泽边走边捏了一下白柯的脸,说:“你个小屁孩儿,你要爹爹怎么跟你说女人的事?”
白柯说:“她长得丑?”
白登带着人远远地跟在这对父子的身后,不敢跟得太靠近。
白承泽看着白柯说:“嗯,还没有柯儿长得好呢。”
白柯把像极了安锦绣的眉眼一瞪,说:“父王,柯儿是男儿丈夫!”
白承泽笑了起来,“好,爹爹说错话了,柯儿是男子汉了。”
“爷,”府里的侧妃们一起站在了王府的大门里,杨氏侧妃的身边站着白承泽的长女,王氏侧妃牵着白承泽的二子白林,叶氏侧妃的手里抱着还不满三岁的白栋。
“嗯,”白承泽看看自己的女人和儿女们,只说了一句:“都回去吧。”
杨氏这时推了自己的女儿一下,白兰比白柯只小了几个月,这会儿打扮的粉妆玉琢,只是看着白承泽却是一脸的怯意,低低地喊了白承泽一声:“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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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带她来大门前了?”白承泽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白承泽的女儿就不要守规矩了?”
杨氏看看白承泽牵着白柯的手,神情莫明地一低头,道:“是月儿太想爷了,爷这一走,眼看着就一年多了。”
“回去吧,”白承泽牵着白柯往府里走。
白兰噘了噘嘴,她早就说来大门口站着,一定还是讨不到这个父王的喜欢,只是她的这个生母不相信。
侧妃们看着白承泽带着白柯走远了,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王氏侧妃带着白林回房的时候,小声抱怨道:“你怎么不喊你父王一声呢?”
白林看着身旁的房屋树木,说:“父王都没有看我一眼。”
王氏嘀咕了一句:“都是庶子,这样的厚此薄彼,到底是凭什么啊?”
白林抬头看看自己的生母,说:“姨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王氏道:“一会儿你父王让你过去吃饭,一定记得要喊父王啊。”
“那父王要是不理我呢?”
“怎么会呢?”王氏说:“林小王爷也是爷的儿子啊。”
“父王只喜欢大哥的,”白林说了一句。
“不能胡说,”王氏忙道:“爷也喜欢林小王爷的。”
白林不在乎地甩开了王氏的手,跑到了前边去,边走边玩了起来。
“夫人,”这时,跟在王氏身后的婢女小声喊了王氏一声。
王氏回头,就看见叶氏抱着白栋从后面走了过来。她们两个住在相邻的院子里,又都是有儿子的人,平日里斗得厉害,只是这个时候再见到彼此,都没有了往日里的那种劲头。
叶氏看着王氏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白栋看见了在前边玩的白林,手指着白林口齿不清的叫了一声:“哥哥。”
“别乱叫,”叶氏忙伸手在儿子的脸前一挡,说:“这会儿风大,别咳着了风。”
王氏一听叶氏这话,就道:“栋小王爷今天这身衣服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爷注意到没有。”
叶氏斜眼看了看王氏,道:“姐姐给林小王爷打扮的也不错,爷有注意到吗?”
两个女人瞪视一眼后,叶氏继续往前走,王氏则站在了原地,她既不想绕路,这样会显得她怕了叶氏这个女人,也不想跟叶氏同路走,那就只能站着等叶氏走没影了,她再带着白林走。
“夫人,”跟着叶氏的一个婆子小声劝叶氏道:“你跟王侧妃有什么可置气的?她抢不了您的位置,林小王爷在爷的心里,也一定不比栋小王爷占的位置高。现在爷回来了,您再跟王侧妃这样下去,就怕爷不高兴啊。”
这个婆子不说,叶氏也明白,在这府里,杨氏管着家,但等王妃一进府,她这个管家婆的位置能不能占住,还得两说。真正让五王府所有女人心里有疙瘩的是大公子白柯,白承泽为了白柯,把他在白柯之前没能养大的儿子都抹掉了,在玉碟上直接从白柯这里序位,这就让原本是三子的白柯,一下子就成了白承泽的长子。
叶氏把白栋往上抱了抱,祈顺人重嫡子,但也重长子,是以庶长子在家族之中,地位不比其他的庶子,在家中正妻无子的情况下,庶长子是可继承家业的。看白承泽现在呵护白柯的样子,那两个丧子的女人心头滴血,她们这些女人又何尝能看得过眼?
“夫人,”就在叶氏抱着白栋要进自己住着的院子时,白登带着人从后面走了上来。
“怎么了?”叶氏忙停下来问道:“可是爷要见栋小王爷?”
白登赔着笑脸说:“爷今天要跟小王爷单独用餐,所以就不见栋小王爷了。这是王爷从江南给栋小王爷带回来的东西,请夫人收下吧。”
叶氏侧妃勉强一笑,道:“妾身替栋小王爷多谢爷了。”
白登冲叶氏侧妃和白栋行了一礼后,在院门前丢下了一个小箱子,又带着人往王氏的院子那里走了过去。
叶氏抱着白栋进了屋中之后,将白栋交给了Nai娘,坐在桌旁生闷气。
从叶氏娘家带来的那个婆子端了茶点进来,看看叶氏的样子,便小声劝叶氏道:“夫人,等将来王妃进了府,您再看爷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待小王爷。”
叶氏道:“那个女人要是生不出来呢?”
婆子说:“夫人想差了,皇家娶媳妇,那都是要太医和宫里的老嬷嬷去看的,哪能选个不能生养的女人进来呢?”
“那个康氏女也是个倒霉的,”叶氏道:“好好的王妃还没进门呢,就跟我们这群女人一个样了。”
“还会有第二个康氏女的,”婆子道:“等这个王妃生下了爷的嫡子,就有一场好戏让夫人看了。”
“这对我算是好戏?”叶氏不解道。
这个婆子道:“万一他们到了最后两败俱伤呢?”
叶氏这才脸上有了一点笑模样。
这个婆子又道:“那个康家的小姐成不了爷的正妻,这对府里的夫人们来说,就是件好事,夫人应该高兴才对。”
这个话,叶氏懂。康氏女是帝师的孙女儿,西江康氏这些年来很受世宗的看重,若是这个康氏女成了白承泽的正妻,那白承泽就是不喜欢,也得敬重这个女人,这对她们这些女人来说,无疑是一件最坏的事。
“小王爷看着也一天天大了,”婆子为叶氏倒着茶,小声道:“该懂的事,奴婢看他应该也都懂了。”
叶氏看向被Nai娘抱在手里的儿子,是啊,就让白柯跟未来那个会生下白承泽嫡子的女人斗好了,她不如做那只黄雀。
书房里,白承泽先考问了白柯一些学问上的事,之后又问白柯兵书战策。
白柯先还能对答如流,但白承泽问的问题深了之后,小孩儿答不上来了,说:“父王,这些师父还没教呢。”
白承泽摇头,起身走到书架前,给白柯拿了一套兵书来,说:“你师父不教,你自己也要看了,字都认识了,为什么不自己学?”
白柯望着这一套七八本的兵书,苦了脸,他在李钟隐那里,白天练武,累得半死不活之后,到了晚上还得点灯读书,再自己学些东西?那他还用睡觉了吗?
白承泽看着白柯皱成一团的小脸,把白柯抱到了自己的膝上,说:“不想学?”
白柯摇摇头,说:“父王,柯儿怕没时间学这些。”
白承泽笑着翻开了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兵书,说:“看着这些书这么厚,又这么多就怕了?”
白柯说:“师父给我的书,我都没有看完呢。”
白承泽说:“你师父让你带书回来读了?”
“嗯,”白柯说:“师父说了,回去后我要是背不出来,他就要罚我。”
白承泽来了兴趣,说:“你跟我说说,你师父平日里都是怎么罚你的?”
白柯的脸上顿时有了委屈的神情,说:“蹲马步,打手板,很多呢。”
“你被罚的次数多吗?”
白柯又嗯了一声。
白承泽有些心疼了,他的这个儿子长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像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没想到在李钟隐那里过这样的日子。
白柯把自己的袖子一撩,说:“父王,柯儿没有骗你。”
白柯的左臂上有着不少道鞭挞后的伤痕,交错在一起,看着又青又紫的,白承泽忙就冲书房外喊道:“白登,去请大夫来。”
门外有下人回话道:“爷,白总管给林小王爷,栋小王爷送东西去了。”
“那就你去,”白承泽道:“去叫大夫来。”
这个下人答应了一声后就跑了。
白承泽捧着白柯的左膀子,小声问:“疼吗?”
“师父打的时候疼,现在已经不疼了,”白柯说:“父王,你小时候也被皇爷爷打过吗?”
“学不好学问,你皇爷爷一样揍人啊,”白承泽苦笑道:“这一次你师父是为了什么打你?”当初李钟隐答应收下白柯的时候,跟白承泽是说好过的,不管他怎么教白柯,白承泽都不能管,现在看着白柯的膀子,白承泽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我回去的晚了,”白柯说:“师父说我在江南,不应该到处乱跑的。”
“就为这个?”
“我背书没背出来。”
“还有呢?”
白柯看向了白承泽,说:“父王,你希望儿子犯很多错吗?”
白承泽说:“就为了这两件事,你师父就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白柯把头一低,说:“我比武又输给了师兄们。”
“柯儿,你老实跟我说,”白承泽把白柯的下巴挑起,问道:“你还想不想回你师父那里去了?”
“不回去?”白柯说:“那柯儿怎么学本事?”
“天下间又不是只有你师父一个人会打仗,父王再请别人来教人,”白承泽说:“你就留在父王的身边,这样父王看谁敢再打你。”
白柯摇摇头,说:“父王,师兄们做的不好,师父一样会罚他们的,而且被罚的师兄比柯儿惨多了。”
白承泽说:“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人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白柯一脸认真地跟白承泽说:“皇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小东西,”白承泽把白柯的脑袋一拍,“你师父打的又不是我,你倒教训起你爹爹来了。”
白柯窝在白承泽的怀里,说:“柯儿以后要当大将军的。”
“严师才能出高徒,”白承泽跟白柯道:“你不记恨你师父就好。”
白柯说:“可是方才是父王不高兴。”
“我不是怕你记恨你师父吗?”白承泽搂着白柯道:“你要是恨他,还能安心跟他学本事吗?要是这样,父王就不如再为你找一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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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是听说,”杨氏听了王氏的话后,小声笑道:“桃枝园离着小王爷的远渚书斋远着呢,她一个侧妃敢去打扰小王爷读书?”
几个打扮的富贵荣华的女子一起笑了起来。
“就这么办吧,”杨氏道:“就让她住桃枝园。”
叶氏小声道:“但愿这个康氏识相吧,不然凭着爷宠着小王爷的劲,一定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杨氏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帮女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有的时候想想自己跟这么一帮女人,这些年一直住在一个宅院里,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你吃慢一点,”书房小厅里,白承泽拿着毛巾替白柯擦着嘴角,数落道:“有人跟你抢吗?”
白柯好容易把包在嘴里的一口菜给咽了下去,说:“父王,这次柯儿走,你让柯儿带两个厨子走吧。”
“在你师父的面前摆少爷的做派?”白承泽道:“你不怕你师父揍你了?”
白柯想到李钟隐,又不吱声了。
白登这时又从厅外跑了进来,跟白承泽耳语了几句。
白承泽跟白柯说:“我出去一下,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吃。”
白柯点了点头。
白承泽起身走了出去,白柯看看就自己一个人坐着的小厅,一桌子的饭菜让他有点索然无味了。在李钟隐那里吃饭,规矩比五王府的还大,一定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做不到就等着挨揍吧。白柯想想,还是在江南跟上官勇吃的那一顿饭好,上官平宁圆乎乎的脸,圆乎乎的小身子,哪里都是圆乎乎的小人儿,一下子就出现在白柯的脑海里。
白柯突然就笑了起来,也许他应该去上官府看看这个小胖子。
白承泽站在了廊下,问躬身站在他前面的人说:“怎么了?”
这人小声跟白承泽道:“回爷的话,那个莫雨娘被安元志带回安府去了。”
白承泽双目寒光一闪,道:“姐夫把自己用过的女人送给小舅子?安书界没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这人道:“爷,上官勇没碰过这个女人。”
“知道了,”白承泽道:“她进了安府,你就不用盯着她了,只是按月给她的钱不要少了她的。”
“是,”这人忙领命道。
白承泽又看向了白登道:“上官勇现在住在哪里?城南旧巷的卫国侯府?”
白登道:“那边都是上官睿在打理,上官勇今天早朝之后,就去了卫国军营。”
白承泽冲面前的两个手下挥了挥手。
来人很快就出了庭院。
白登跟白承泽小声道“爷,那宅子是安家出钱给盖的。”
“是啊,”白承泽道:“安家有这个钱,上官勇再怎样也不能是个贪官。”
白登说:“要不去查查?”
“查安书界?”白承泽看着白登道:“你小心一些,安元志正想要你的命呢。”
白登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柯儿有问你的这只眼睛是怎么回事吗?”白承泽突然问道。
白登忙道:“小王爷问过了,还替奴才心疼了一下。”
看来白柯对自己与上官勇在江南的事,知道的不多,白承泽转身进厅,跟白登道:“对安元志,一切都等他与云妍的婚事办了之后再说。”
白登道:“是。”
安府里,安元志这会儿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莫雨娘,说:“怎么,你还委屈?让你来伺候我,还辱了你的身份不成?”
莫雨娘忙摇头,说:“奴家不敢。”
安元志说:“你在周府里也是这样说话的?你是谁的奴家?”
莫雨娘忙又改口道说:“奴婢知错了。”
安元志这才点头道:“你这个女人不笨,只要心思打错了。”
莫雨娘道:“奴婢知道,大将军看不上奴婢。”
“你早这么有数,也不至于被他送到我这里来,”安元志冲莫雨娘招招手,说:“过来我这里。”
莫雨娘迟疑了一下,知道安元志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她不敢不上前去。
安元志看看走到了自己跟前的莫雨娘,说:“怎么,你想我仰着看你?”
莫雨娘跪在了安元志的脚下。
安元志抬手捏住了莫雨娘的下巴,说:“你长得不错,只可惜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命。”
莫雨娘想哭又不敢哭,怯生生地看着安元志,张着嘴,却也不敢说话。
“我亲自给周大将军去了一封信,”安元志对莫雨娘道:“知道我在信中写了什么吗?”
莫雨娘摇头,说:“奴婢不知道。”
安元志说:“猜猜。”
莫雨娘说:“奴婢不敢。”
“我跟周宜说了,你不是我姐夫喜欢的那一种女人,不过我喜欢,所以醉酒之后,破了你的身子,”安元志说道:“我姐夫看我们两个都滚到一张床上去了,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将你转赠给了我。”
莫雨娘愣愣地听着安元志的话,然后道:“奴婢记下了。”
“你进了安府,周宜会让人再给你送些东西来的,”安元志道:“到时候该怎么说话,你知道吗?”
“是,奴婢知道。”
安元志松开了莫雨娘的下巴,说:“在我这里好好呆着,你知道我的脾气,老老实实的呆着,我养你到死,不然我不会留你。”
莫雨娘跪在地上说:“奴婢明白,奴婢愿意伺候五少爷。”
“你不愿意也得伺候我,”安元志说:“莫氏,从今以后,我再从你的口中听到上官两个字,我一定让你死。”
莫雨娘的身子就是一哆嗦。
“我这人不嫌女人多,”安元志说:“你死了后,让周大将军再给我送一个来。莫氏,每年死在安府里的女人很多,外面的人想问都问不了的。”
莫雨娘抬头冲安元志面色苍白的一笑,说:“五少爷不用再说了,奴婢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昨天是奴婢想错了心思,五少爷要怎么罚奴婢都可以,奴婢绝不敢有一句怨言。”
“滚吧,”安元志说了一声。
莫雨娘却跪着不动,道:“五少爷,您与云妍公主殿下成亲之后,就会离府单过,奴婢也要跟你们一起过去吗?”
安元志说:“你连这事都知道了?”
“是府里的大管家问奴婢的,”莫雨娘道:“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你是我的女人,自然跟我一起去驸马府,”安元志说:“不愿意?”
“愿意,”莫雨娘这会儿还不知道安元志跟云妍公主之间的恩怨,只是在想,云妍公主新嫁,能容下她这个“安元志的女人”?安元志这是想借云妍公主的手,要了自己的命吗?
“愿意就把你这副死了爹娘的样子收起来,”安元志将手里拿着的书往书案上一扔,说道:“滚吧。”
莫雨娘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
书房外,范舟呆呆地看着莫雨娘一路哭着跑远。
安元志从书房里出来,看了范舟一会儿后说:“你看什么?没看过女人哭?”
范舟被安元志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说:“少爷,她怎么哭了?”
“可怜她?”安元志问道。
范舟说:“我又不认识她。”
“替我看好了这个女人,”安元志说道:“不要让府里人靠近她。”
范舟说:“少爷,这个女人是你的姨娘吗?”
安元志这时看到安太师带着人走进院来了,拍了一下范舟的肩膀,说:“最多就是个通房的丫头,听话,替我盯着她去。”
范舟转身想去追莫雨娘的时候,才发现安太师阴沉着脸站在他的身后,“小人见过太师,”范舟忙跪下给安太师行礼,跟着安元志一起见多了大官之后,范舟这会儿再见安太师,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吓得不敢说话了。
“起来,”安太师说着话,从范舟的身边走过去,径直走进了安元志的书房。
安元志冲范舟耸了耸肩膀,转身走回到书房里。
“把门关上,”安太师坐在窗下的坐椅上,命安元志道。
安元志把门关上了,说:“父亲,这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安太师道:“你马上就要迎娶公主殿下了,你这个时候给自己弄个女人在身边?”
“哪个少爷没有几个通房丫头的?”安元志坐到了安太师对面的椅子上,说:“云妍公主能为了这个女人就不嫁了吗?”
“她是上官勇的女人!”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姐夫多一眼都没有看过她,”安元志说:“父亲,这个女人若是碍事,我日后会把她弄死的,你不用担心这个女人。”
安太师说:“你要怎么杀她?”
“不过一个女人,”安元志道:“我姐夫不能得罪周宜,我没什么可顾及,周宜又不是我的恩师。”
“可你也在卫国军中为将,”安太师说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安元志说:“我姐喜欢这个人,那我就得把莫氏这个女人带走。”
“闭嘴!”安太师跟安元志急道:“什么你姐?你想害死安妃,害死我们一家人吗?”
“这么着急?”安元志一脸不在乎地看着安太师说:“是不是莫氏这个女人有问题?”
“她的身上藏着近五百两的银票,”安太师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做婢女的,身上能有这么多钱?”
安元志说:“你让人搜过她了?”
“从外面进安府的下人,都得把自己洗干净,”安太师道:“这些银票被这个女人藏在头钗里。”
“头钗?”安元志一时间想不出来,细细长长的一根头钗里,能藏着近五百两的银票?
“她的那根头钗是空心的,”安太师道:“你跟我说说,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是上官勇给的,还是她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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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我姐夫给的,也不可能是她偷的,”安元志没怎么多想,就跟安太师道:“她在上官家里,就碰不到钱。我姐夫去江南的时候,给她留了些过日子的钱,若是这女人这些日子省吃俭用,应该能留下点钱来。”
“可是她身上的钱是几百两,”安太师道:“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安元志突然就很恶意地道:“她出去卖身了?”
“你,”安太师一拍椅把道:“你现在就只有胡说八道这一个本事了?”
安元志这才道:“没让莫氏发觉这事吧?”
安太师道:“自然没有。”
“我今天夜里就将她弄死,”安元志直接道。
安太师摇了摇头,道:“杀了这个莫氏不是上策。”
安元志说:“那按父亲的意思呢?”
“命人暗中看着她,”安太师道:“看看这个女人成了谁的眼线。”
安元志皱眉道:“你怎么能肯定她一定是成了什么人的眼线了?”
“这个女人在你的眼里,就是一个要跟你姐姐抢夫的女人,”安太师声音小到不能再小地道:“只是在别人的眼里,她是上官勇身边的人。上官勇如今掌着卫国军,驻守京畿之地,对于想上位的人来说,这个莫氏可是大有用处。”
“可这个女人什么也不知道啊,”安元志说:“我们说话的时候,都是让她的有多远站多远的,请一个又聋又瞎的人当眼线?”
安太师叹气,道:“你就是这么看他们这些下人的?”
安元志说:“不然呢?他们还是什么?”
“上官府里去了什么人,说了多长时间的话,这些人的长相如何,”安太师道:“莫氏不必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必知道你们都商量了些什么,对于她背后的人来说,知道去的人是谁,就已经足够了。”
安元志手摸着下巴,他真没想过这一点。
“我问你,”安太师小声道:“袁义去的时候,这个莫氏是不是见过他?”
安元志点头,何止见过,昨天这个女人要不是跟袁义闹了一场,他也不会下狠心把莫雨娘这个女人,要到自己的身边来。
安太师一闭眼,道:“袁义是千秋殿的总管太监,他去见上官勇,就等于是安妃娘娘去见的上官勇!你们就这么不小心?!”
安元志沉默了半天才说:“莫氏早就见过袁义,在我们去江南之前,她就见过。”
“那这个人一定知道你姐姐和上官勇的事了!”安太师语气肯定又有些激动地道。
安元志的脑子有些乱,想了半天,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说什么。
安太师就坐着看安元志,方才的那阵激动之后,他这会儿又是稳坐泰山的样子了。
安元志抬眼看向安太师说:“这个人是白承泽。”
安太师道:“为何是他?”
“他知道我姐跟姐夫的事,”安元志说道。
这下子安太师没定力再稳坐泰山了,猛地站起身道:“你说什么?!”
“我姐和姐夫早就知道这事了,”安元志想到这人可能是白承泽之后,反而不紧张了,说:“我姐他们到现在都没事,所以父亲也就不要太担心了。”
安太师太阳Xue突突地跳着,这会儿已经不是脸面的问题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事要怎么处理?让白承泽知道了,他们安家不也成了白承泽手中的棋子了?
安元志突然就恨道:“我要是在江南就知道这事,我一定不会让白承泽活着回来!”
“他有让上官勇做什么吗?”安太师问道。
安元志说:“暂时就是一起忘掉在江南发生的不愉快,所以我姐夫在回京的路上,杀了军中的林氏囚犯。”
符乡林氏的命运,已经不是安太师关心的事了,“他没再让上官勇做别的事?”
“没有,”安元志道:“我看他回来后,也没反对我娶云妍公主,白承泽应该还是想拉拢我姐夫和卫国军。”
“在皇位面前,一母同胞的妹妹算得了什么?”安太师却道:“他也许是要用云妍公主害你的Xing命呢?”
安元志说:“他要怎么害我?给云妍公主灌些毒药下去,然后让这个女人死在我的床上,指望着我给这个女人偿命吗?”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安太师冲安元志摇了摇手,让安元志闭嘴。
安元志却说:“他要是真有这个打算,那我不如在迎亲的路上安排些人手,让云妍这个女人死在来府的路上算了。”
安太师又坐回到了椅子上,这个时候他不能慌,得好好想一想。
安元志吹了一声口哨,道:“父亲,我这会儿又有点可怜这个公主殿下了,她一个公主,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安太师哂笑了一声,皇家的公主不过就是皇家联姻的工具,真正能嫁给得意郞君的公主殿下,自古以来能有几个?
“我姐不担心,”安元志说道:“这就说明,就算白承泽知道了这事,她也能应付。”
安太师坐着想了半天,突然起身走到了门前,开了门,对在院中远远站着的大管家道:“速派人去卫国军营,把卫国侯请来。”
大管家忙就转身跑了。
安太师这才把门大力地关上了。
安元志说:“你找他做什么?”
“自是有话要跟他说,”安太师道:“你方才担心五殿下会杀妹之事,就不要再想了,五殿下不会做这种事。”
“哦?”安元志说:“他是个好兄长?”
“他是不是个好兄长,我不知道,”安太师道:“我就知道他现在还是想拉拢你们,圣上现在重用四殿下,对五殿下来说,这个时候对你下手,一定会把上官勇逼到四殿下那里去。”
“所以呢?”安元志说:“他会让云妍这个女人做一个好媳妇?”
“这个公主娶回来,就是要供起来的,”安太师说:“她若是能自己想通,肯与你生儿育女,这样最好,如果她想不通,那就供着她好了,你还怕找不到女人?”
“好,”安元志说:“我听父亲的。”
“只是打人不打脸,”安太师道:“在人前,你不能对公主殿下不敬。”
安元志捏紧了拳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父子两个对坐着,之后就再也无话了。安元志没兴趣问安太师朝中政事,安太师也没兴趣问安元志卫国军中之事,至于父子间的闲谈?这对父子还没有到这种亲密的程度,这两个人现在就像是为了共同的利益,不得不走到一起的人一样,再看对方不顺眼,也得忍着。
一个时辰之后,上官勇到了安府。
安元志到大门前接上官勇进府,闻到了上官勇身上的酒味,马上就羡慕道:“军中是不是摆庆功酒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站在门前警觉地看看四周,说:“太师找我何事?”
安元志小声道:“那个女人身后有人。”
“什么?”上官勇没听明白安元志的话。
“我是说,”安元志道:“莫雨娘被人收买了。”
上官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说:“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安元志说:“不过我猜,就是争位的那几个,旁人谁有兴趣知道上官将军府里的事?想取代姐夫你,做卫国军的主帅?”
“你是怎么发现的?”上官勇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拉着上官勇往府里走,小声道:“不是我发现的,是我老子发现的。”
上官勇走进了安府,再看看周围,一个安府的下人都看不到。
“我父亲让他们都回避了,”安元志说:“姐夫,你跟我来。”
“太师是怎么发现的?”上官勇与安元志并肩走着,轻声问道。
“在那女人的头钗里发现了快五百两的银票,”安元志把事情跟上官勇说了一遍,说:“想不到吧?这个女人比一般的下人有钱多了。”
上官勇没说话,跟着安元志进了书房之后,拱手给坐等他的安太师行礼。
“坐吧,”安太师道。
上官勇坐在了方才安元志坐的椅子上,说:“不知太师找我何事?”
安太师说:“元志把事情都跟你说了?”
“说了,”上官勇道:“太师,卫朝惭愧。”
安太师摆了摆手,说:“你带兵出征,这个女人私下里做的事,你如何防得住?”
安元志在一旁道:“那时应该把这个女人关到安府来的。”
“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安太师瞪了安元志一眼,跟上官勇道:“这事,你要有个准备。”
上官勇说:“还望太师明示。”
“这个女人你不能杀,”安太师说道:“万一此事已经被幕后之人捅到了圣上跟前,你杀了她,反而让圣上相信你心虚。”
安元志说:“圣上若是知道了这事,还能封姐夫为卫国侯?”
“帝王就要能忍人所不能忍,”安太师说道:“圣上不知道最好,但我们要做他知道的准备。”
“我们的准备就是让这个女人活着?”安元志问道。
“好好待她,”安太师看着安元志道:“让这个女人最后心甘情愿地为你说话,只要她一口否认自己说过的话,那这事就不算是个事了。”
上官勇跟安元志互看了一眼,安元志笑道:“这个简单,我好好待她,原本我是不想碰她的,现在就让她做我的一房妾室好了。”
安太师又看着上官勇道:“你要尽早让圣上知道,五殿下威胁你之事。他拿什么威胁你,你不能说,但一定要让圣上知道这事。”
“这是为了什么啊?”安元志问道。
“日后五殿下若是拿这事做文章,”安太师冷道:“卫朝你就可以跟圣上说,五殿下当初就是拿这无中生有之事威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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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抬眼看着莫雨娘,说:“吓到你了?”
莫雨娘忙摇头,她再怎么也想不到,有着一张精致漂亮脸蛋的安元志,竟然有着这一身看着狰狞的伤疤。
“从军的人,身上基本上都是这样,”安元志笑道:“你最好早日习惯。”
莫雨娘神情愣怔地道:“大将军也是一身这样的伤?”
安元志脸上的笑容一敛,冷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莫雨娘一下子惊得回过神来,往睡榻跟前一跪,说:“五少爷,奴婢知错。”
“把药捡起来,”安元志说:“先替我上药。”
莫雨娘不知道安元志要怎么罚她,从地上拾起铁皮的药盒,战战兢兢地给安元志上起了药来。
安元志躺在床上,心里在想他要怎么对莫雨娘这个女人才最恰当,要了这个女人?安元志看看莫雨娘的脸,不喜欢,可是不要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能对他死心塌地吗?安元志心里纠结着,突然就跟莫雨娘道:“你轻点,这是在报复我?”
莫雨娘又是一哆嗦。
安元志闭上了眼睛,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干脆把这个女人拉上床,闭着眼,一杆入洞,把这个女人Cao了就完了。
莫雨娘仔仔细细地替安元志把身上的伤口都上了药,这才问了安元志一声:“五少爷,药都上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安元志躺在床上没反应。
莫雨娘等了能有半刻钟的时间,实在等不下去了,跪着直起腰去看睡榻上的安元志,这才发现安元志不知道时候,已经睡着了。莫雨娘又轻轻喊了安元志一声:“五少爷?”看安元志还是没反应,这才又跪了回去。想想,又直起腰,把床上叠着的被子拉了下来,轻轻地给安元志盖上了。
安元志在床上其实醒着,看莫雨娘被他盖完被子之后,又规规矩地跪了回去,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还没有杀人的胆子,那就还不算无药可救啊。
这一夜,安元志睡在榻上,莫雨娘就在地上跪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京都城早起的人们开门就发现,昨天他们临睡前还只是小雨雪的天气,这会儿就成了大雪纷飞,这大雪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人们举目望去,整个京都城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五王府的一顶小轿一大早就到了驿馆的门前,领着小轿来的是五王府的一个管事的。
康家人昨天晚上接到了五王府的话,知道五王府今天要来人接他们的小姐进府,只是当康家父子两个看到五王府抬来的这顶轿子,站在驿馆门前,说不出话来不说,简直就是羞愤欲死。
管事的如同看不见康家父子难看之极的脸色,跑上前跟这两位说:“两位大人,小人奉五殿下之命,来接康小姐进府。”
康大少爷指着面前的这顶深灰色的小轿道:“五王府接侧妃,就是用这种轿子吗?”
管事的道:“回大人的话,五殿下说了,现在圣上身体不好,他无心想自己的事,也不想在这种时候为娶康侧妃大Cao大办,所以只能委屈康侧妃了。
“进去吧,”康大老爷拉了儿子一下,这个时候他们多说无益。
管事的听康大老爷这么说了,忙回身冲跟着自己来的人一挥手,说:“进去。”
五王府来的人也不多,除去抬轿的两个轿夫,加上护卫也就七个人,连个双数都没凑到。
驿馆里的人,有听到了五王府来接亲的动静的,不管是跟西江康氏交好的,还是只是明面上的点头之交,甚至是跟康家有仇不对付的人,这个时候都没有出来看这个热闹。事关皇家之事,谁也不想趟这趟混水。
康浅原先由家中祖母与母亲亲手为她备下的大红嫁衣是用不上了,不做正妻不可着红装,这个时候的康浅只着了一身浅蓝的新衣,连盖头都没有盖。
管事的带着两个五王府的婆子进了房,先就给康浅行礼。
“免礼吧,”康浅受了这管事的和两个婆子的礼后,轻声说道。
管事的抬头看看这个原本要做他五王府女主人的女子,然后就跟两个婆子道:“快扶夫人起身,我们走吧。”
两个婆子上来,伸手要扶康浅的时候,康浅自己站了起来,说:“我能带伺候的人进府吗?”
管事的忙说:“能,夫人,五殿下说了,夫人想带多少下人进府都可以。”
白承泽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康浅不是不识相的人,低声道:“我只带两个婢女和一个Nai娘。”
“是,”管事的说:“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康浅摇了摇头,迈步往房门外走去。
管事的看两个婆子还站在那里,就说:“你们还站着?”
两个婆子都是杨氏派来的,今天来就是要给康浅没脸的,听到了管事的话后,才懒洋洋地跟走在了康浅的身后。
康浅下了楼梯,给自己的父亲磕了头,又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既然只是嫁作侧妃,那她也就不用康大公子背出门了。等走出了驿馆的大门,康浅看到了来接自己的轿子,也只是笑了一下。
管事的说:“夫人,请上轿吧。”
康浅没再回头看自己的父兄一眼,弯腰就上了这顶小轿。
“起轿,”管事的看着一个婆子把轿帘放下后,喊了一声。
深灰小轿被两个轿夫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往五王府的方向走去。
康大公子看着这一行人走远,站在驿馆门前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们康家最被长辈看重的嫡次女就这样嫁了?
“我们回去吧,”康大老爷看着五王府这一行人走没影了,跟儿子说道。
康大公子这才道:“二妹这就嫁了?”
康大老爷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转身往驿馆里走去。
康浅坐在小轿里,这轿的轿身很薄,让她可以清楚地听见轿外的人,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康浅将轿帘掀了一点起来,往外面看了看,外面的行人都是步履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是一顶迎亲的轿子。
康浅不出声地叹了一口气,对于自己的大婚,她也想过十里红妆,只是现在,康浅看看自己的身上,她如今连一袭嫁衣都穿不得了。
康大公子跟着康大老爷走进了房中,将门关上后,康大公子就愤恨道:“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康大老爷小声道:“你妹妹的那个凤命。”
“这是道士说的,关我们什么事?”
“可是圣上忌讳了,”康大老爷道:“这事我明明已经命府中人不可外传了,这到底是怎么从府里传出来的?”
康大公子颓然地坐下,“我回去后就查这事。”
“晚了,”康大老爷道。
“父亲你与我还好,”康大公子道:“我们就算被贬了官位,日后还有机会再往上爬,可二妹怎么办?”
康大老爷哀声叹气,最后跟儿子说句:“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了。”
康大公子一拳砸在桌子上,将桌上的茶碗震得哗哗一阵作响。
深灰小轿在半个时辰之后,到了五王府的一扇小门前。管事的上前叫开了门,也没让康浅下轿,将康浅从这扇小门里抬进了庭院深深的五王府。
“把康夫人接来了?”不一会儿,康浅坐在轿中,听到轿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管事的跟杨氏几个侧妃躬身道:“夫人,奴才把康夫人接来了。”
杨氏走到了轿前,看看这顶自己指下的小轿,冲着轿中道:“康妹妹,我是杨氏,也是五殿下的侧妃。”
康浅知道,这个就是在五王府里管着后宅的杨氏侧妃了,应声道:“杨姐姐。”
杨氏一笑,道:“进来了,就是姐妹了,妹妹今日刚刚进府,我们就不多说了。”
康浅说了一声是。
杨氏说:“五殿下去上朝了,妹妹就先去桃枝园等着吧。”
康浅又应了一声是。
杨氏跟管事的说:“送康夫人去桃枝园。”
管事的忙招呼两个轿夫道:“走吧。”
两个轿夫往前走了,杨氏却突然就又道:“对了,我差点忘了。”
两个轿夫猛地一停步,把轿中的康浅一冲,险些跌出轿来。
杨氏说:“桃枝园是府里最清静的一个院子,日后就是康妹妹的住处了,去看了后,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清静的地方,就是等同于偏僻的地方了,康浅心中有数,却还是跟杨氏应了一声是。
“去吧,”杨氏这才冲管事的挥了挥手。
管事的带着一行人往桃枝园走去。
“看着也不是个厉害的人,”王氏跟杨氏道:“姐姐你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这种人才最不好对付,”杨氏却小声道:“我倒宁愿她是个炮仗脾气。”
几个侧妃面面相觑。
“她要不是太老实,就是心机太深,”杨氏道:“想想她的名声,我觉得她跟老实人搭不上边,日后你们都小心些这个人。”
侧妃们都点了点头,凭着身上那股新鲜劲,这女人也许就能让白承泽多看她几眼,若是让这个女人就此得了宠,那她们这些人怎么办?
白柯这时在自己的远渚书斋里练完了一套枪法,正收了势,就听见伺候自己的小厮跑来说:“小王爷,那个康氏女往书斋这里来了。”
白柯已经听白承泽说了,新进府的康侧妃会住在桃枝园,将手中的银枪插到了枪架上,白柯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管她。”
这个叫来旺的小厮说:“小王爷,这个康夫人就坐了一顶小轿,还是灰色的,看着一点也不像新嫁娘坐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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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转身就回了屋,跟来旺道:“你要是好奇,就跟去看看好了。”
来旺跟在白柯身后,说:“小王爷,我不好奇。”
白柯在厅中的坐下,有下人把早饭给他送了上来。只是一个小孩一个人吃早饭,小碟小碗的愣是摆了一桌,管事的还怕白柯不满意,看着白柯用了一口糯米粥后,恭声问白柯道:“小王爷,您还想用些什么?”
白柯冲这管事的摇了摇头。
管事的这才带着人退了下去。
白柯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对于只坐了一顶深灰小轿进府的康氏女,白柯还是觉得自己得小心这个女人,毕竟侧妃也有可能在得了他父王的宠爱后,被抬为正妃啊,他的二婶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想到这里,白柯跟来旺道:“把我给康侧妃准备的礼物送过去,就说我恭喜她进府。”
来旺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康浅这时坐在了自己的新房里,这间房里家具摆件都是新置的,虽然没有贴着大红的喜字,点着龙凤红烛,但桌上还是放着红枣花生这些喻意早生贵子的吃食。
来旺到了桃枝园后,大喇喇地往新房门前一站,说:“康侧妃,我家小王爷命小人给你送礼物来了。”
康浅对于五王府里的几个主子,事先都是打听好的,知道在五王府里,被人叫做小王爷,是白承泽的长子白柯,忙冲站在自己身边的Nai娘打了一个眼色。
Nai娘忙走到门前开了门,看着来旺笑道:“有劳小哥了。”
来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在门开了后,往新房里看了几眼,说:“这是我家小王爷的礼物,康侧妃你要放在哪里?”
Nai娘忙伸出手说:“交给我吧。”
康浅在房中道:“康氏多谢小王爷了。”
来旺站在门口,看不到康浅,只听着康浅的声音,和和气气的不让人讨厌,说:“小人也恭喜康侧妃了。”
Nai娘从袖子里拿了几锭碎银,放到了来旺的手上,说:“这是我们侧妃给小哥的。”
来旺得了赏,谢过了康浅后,乐滋滋地走了。
Nai娘关上了门,把白柯的礼捧到了康浅的面前,说:“小姐,要看看吗?”
“日后叫我夫人吧,”康浅道:“进了王府了,我还算哪门子的小姐?”
Nai娘忙说:“夫人,这礼?”
“打开,”康浅道。
Nai娘把盒盖打开,里面只是几匹锦缎,Nai娘说:“这就是府里小王爷送的礼?”
康浅却看着锦缎上的绣样一笑,说:“是送子观音,小王爷倒是费心了。”
Nai娘听康浅这么说了,才仔细看这几匹锦缎,上面绣的还真是送子观音,金童玉女这些图,Nai娘这才心里舒服了,跟康浅小声道:“看来这个小王爷倒是个好的。”
康浅现在还摸不清白柯的心思,这个五王府的长公子,年岁虽然还小,只是皇家子弟,不能看着年纪小,就疏忽大意。白柯这是觉得自己这个侧妃就是生下了儿子,也威胁不到他吗?还是说这个小孩送这些来另有深意?“把这些就放在床头吧,”康浅对Nai娘道:“殿下看到小王爷的礼,也会高兴吧?”
Nai娘忙把盒子放在了床头的地上,特意把盒盖开着。
白承泽在快到中午的时候回了府,他记得自己答应过白柯的事,今天没带任何人回府来议事,见到在府门里迎他的杨氏,开口就道:“柯儿呢?”
杨氏笑道:“妾身听说小王爷用过早饭之后,又练武了,妾身也不敢去打扰小王爷。”
“去叫他来我那里,”白承泽回头就命白登道。
白登答应了一声,往远渚书斋跑了。
杨氏跟在白承泽的身后,往白承泽的书房走,说:“爷,康侧妃已经进府了,现在就在桃枝园里。”
“她带人入府了?”白承泽问道。
杨氏说:“带了一个Nai娘和两个婢女。”
“嗯,”白承泽道:“你好好安排吧。”
杨氏说:“爷,您不去看看她?”
“大白天的我去看她做什么?”白承泽道:“晚上再说吧。”
杨氏忙道:“妾身知道了,这就让人去跟康侧妃说,爷晚上去她哪里。”
白承泽点了点头。
杨氏又小声道:“那康侧妃带进府的嫁妆,爷要怎么处置?”
“送去给她,”白承泽道:“爷还不至于稀罕她的钱。”
“是,妾身知道了,”杨氏看白承泽对康浅完全就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心下高兴了,一直陪着白承泽走进了书房后,又给康浅上眼药道:“今天府里的人去驿馆接康侧妃的时候,康大人父子两个还不高兴呢。”
白承泽拿过了下人双手捧到他面前的热毛巾,擦着脸说:“他们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怪我没有亲自去接?”
杨氏笑道:“爷,康侧妃也是康府正经嫡出的小姐,康大人他们一定是希望康侧妃能风光大嫁的,今天这阵式是小了些。”
白承泽冷笑一声,道:“你难道就是家里庶出的小姐了?”
杨氏说:“妾身的娘家哪能跟西江康氏比?”
“她在你之下,”白承泽道:“你还担心什么?”
杨氏看着笑容一僵,说:“爷,妾身,妾身没担心什么啊。”
“那你在这里说这些做什么?我看不看的上一个人,就凭你的几句话就能管用了?”
杨氏被白承泽说的把头一低,这会儿意识到她方才有点得意忘形了。
这时门外有侍卫说:“爷,小王爷到了。”
“柯儿进来,”白承泽道。
白柯走进了书房,看见杨氏也在后,就停下脚步来道:“杨夫人也在啊。”
杨氏心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书房只有你这个小野种能来?脸上却笑着喊白柯道:“小王爷。”
“你下去吧,”白承泽跟杨氏道:“我与柯儿出去用饭,你就不要张罗了。”
“是,”杨氏忙道。
白柯走到了白承泽的身边,道:“父王真要跟柯儿出去吃饭?”
白承泽上下打量一下白柯,说:“父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杨氏往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身往书房外走去。虽然不明白白承泽为什么要对白柯如此宠溺,但杨氏不敢问,也不敢让白承泽看出她对白柯的不满来。
“想吃什么?”白承泽问白柯道。
白柯说:“我不知道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
“那好,”白承泽说:“我们先出去逛逛,看你想吃什么。”
白柯忙就点头,想想还是关心白承泽道:“父王,你的伤没事了?”
白承泽撩起了白柯的袖子,看看儿子被李钟隐抽出来的伤,看着青紫比起昨天来淡了不少,满意地一点头,说:“我都能去上朝了,还能有什么事?”
父子两个不带下人和侍卫,也不骑马,在王府的门前商量了一下,最后往京都城的城南走去。
虽然是下着大雪的天气,京都城南的集市却还是热闹,人头攒动,店家和小贩的叫卖声,响成一片。
白柯看着人挤人的集市,有些不乐意进了,问白承泽道:“怎么这么多人?”
白承泽看到人多,却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说:“因为快要过年了,京都人都来这里买年货。”
“那我们换个地方吧,”白柯拉着白承泽要走。
“你这一次过完年再回你师父那里去吧,”白承泽却牵着白柯的手往集市里走,说:“跟爹进去看看,我们也买些年货。”
“府里什么没有啊?”白柯避让着行人,只是这街上人挤人,他避开这个,就避不开这个。
上官平宁这个时候被袁白抱在手里,两只手捧着一个肉包子在啃,跟白柯走了一个顶头撞,白柯顾着躲闪行人,没看到上官平宁,可是上官平宁却是一眼就看见了白柯。
袁白看见白承泽后,直觉就是侧着一转身,不想让白承泽看到他们这些人。
等上官平宁一口肉包子咽下肚,想喊白柯的时候,白柯已经被白承泽拉着走出去几步了。
“别喊啊,祖宗!”袁英从旁边伸手就把上官平宁的嘴捂上了。
上官平宁手里的肉包子,被袁英的手碰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几个死士侍卫眼睁睁着看这个被啃了一半的肉包子掉地上,就没一个人想起来要伸手去接去。
上官平宁看看地上的包子,再看看那边已经走没影了的白柯,嘴里哼哼唧唧了两声。
袁英忙说:“是我的错,我再给小少爷你买一个去?”
“我决定了!”上官平宁却一脸严肃地道。
几个侍卫一起问:“你决定什么了?”
“我要讨厌他!”上官平宁挥舞着两个小拳头道:“我以后都要讨厌他!”
袁白说:“你要讨厌谁啊?”
“那个人!”上官平宁往白柯走的地方指。
几个侍卫一起默了,五王府的小王爷,你要讨厌就讨厌吧,反正对人小王爷也没什么影响。
“他要跟我抢爹,”上官平宁说:“还害我掉了包子!”
老六子说:“包子不是袁英弄掉的吗?”
“是白柯害的!”上官平宁说:“他不走,我的包子就掉不了。”
这是什么逻辑,大人们都不懂。
袁英怕上官平宁把这事想明白后,再讨厌上他,于是催众人道:“我们再给小少爷买一个包子去。”
“去吃大肉面,”上官平宁指着前面的一家面馆说道:“那里有。”
袁英看看那家面馆的大招牌,惊奇道:“小少爷,你识字了?”
“有大肉面的味道,”上官平宁说:“我闻到了。”
好吧,几个死士侍卫又默了,同时又庆幸上官睿今天没跟他们一起来,不然这个上官二少爷一定会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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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平宁扑到了白柯的身上,这一次白柯有了准备,没被上官平宁扑到地上去,双手把上官平宁一抱,说:“你想干什么?打架?”
上官平宁看看白柯,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感觉这小肉拳头一定揍不疼这个混蛋,于是张嘴就咬,上一回他让这个小混蛋见了血,这一次也一定行。
几个死士侍卫一起往这里闪身过来。
两个五王府的侍卫往这哥几个的跟前一站。
“臭小子!”就在上官平宁的小牙已经碰到了白柯的手背的同时,一双手伸过来,把上官平宁到了怀里。
上官平宁恶狠狠地回头一看,然后就高兴起来,叫道:“舅舅!”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也不看白柯,看了看站在那里的白承泽。
“舅舅,打他!”上官平宁指着白柯跟安元志说。
白承泽这时候开口道:“这就是卫朝家的小公子?”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突然就单膝往地上一跪,说:“末将见过殿下。”
周围的百姓一听安元志喊白承泽殿下,都不敢再站在这里看热闹了,在祈顺,除了皇子们,也没人能被称为殿下。
白承泽看安元志这样,反而感觉意外了,安元志什么时候这么顺服过?
“舅舅?”上官平宁愣住了。
“快,”安元志教上官平宁道:“那是五殿下,快见过五殿下。”
上官平宁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打量一眼上官平宁,不知道这是哪个女人为上官勇生下的儿子,长得像上官勇,但看这小孩圆滚滚的身子上全是肉,整个人看起来却还是小小的一团,所以这个小孩的骨架子不大,生下上官平宁的女人应该也是个娇小的女人。
安元志催上官平宁道:“快啊,舅舅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不能不懂礼数。”
白承泽这时笑着走上前来,伸双手扶起了安元志,说:“这会儿都是**,你跟我讲这么大的礼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
安元志不好意思地一笑,说:“殿下,这个小子被我们宠坏了,不知道好歹,跟小王爷没大没小,你看在他还小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殿下,”上官平宁这时喊了白承泽一声,小孩还不知道要隐藏心思,这一声殿下喊得不情不愿。
白承泽也不在意,弹一下上官平宁戴着的小虎头帽子,转身冲白柯招了招手,说:“过来。”
白柯见到安元志有点心虚,但还是神情正常地走到了白承泽的身边站下,喊了白承泽一声:“父王。”
白承泽指着白柯,问上官平宁道:“你以前见过这个小哥哥?”
安元志在白承泽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没有,”上官平宁看着白承泽道:“你是什么殿下?”
“殿下就是皇子,”安元志说。
上官平宁这才恍然大悟地道:“你是圣上的儿子。”
白承泽笑道:“你还知道圣上?”
“知道,”上官平宁说:“等平宁长大,还要为圣上,为圣上效命呢。”
“我皇爷爷能用你这个笨蛋?”白柯开口道:“你什么也不会。”
“柯儿,”白承泽拍了白柯一下,“不得无礼。”
上官平宁看白柯挨了白承泽一巴掌,开心了,说:“我不是笨蛋,你才是!”
“平宁!”安元志也拍了上官平宁一巴掌,说:“快跟小王爷道歉。”
“算了,”白承泽摆手道:“小孩子的交易,元志你就不必当真了。”
“我要猴子,”上官平宁噘了噘嘴,说:“舅舅给我买猴子吧。”
安元志看向了白柯道:“那是小王爷喜欢的东西,你怎么能抢?”
上官平宁在军营里也看过别人给上官勇下跪,知道下跪对站着的人和跪着的人而言意味什么,把头往安元志的怀里一埋,决心不再看对面的那个混蛋一眼。
“这样吧,”白承泽这时道:“一共有五只猴子,我把那三只小猴给平宁你?”
动物都是小的好玩,白承泽这么做就是在偏向上官平宁了。
上官平宁忙又扭头看向了白承泽,说:“真的?”
“真的,”白承泽说:“那三只小的归你了。”
“我要老的,”上官平宁却说道。
“你傻啊?”安元志问自己的外甥。
“老猴子可怜,”上官平宁嘀咕了一句。
几个大人一起看向了被链子拴着的两只老猴子,三只小猴子玩闹在一起,这两只却依偎在一起,像是要借着对方的体温取暖。
“这两只也不算老吧?”袁白跟安元志说:“就是身上的毛看起来差点。”
安元志问上官平宁道:“你不是看它们好玩,是看它们可怜才要买的?”
“嗯,”上官平宁点了点头。
安元志看向了白承泽道:“殿下,那末将就要那两只老的吧。”
白承泽看白柯。
白柯其实也不是真就想要这几只猴子,他就是不想让上官平宁痛快了,这会儿他看上官平宁一脸的委屈,眼睛里湿漉漉,看着像一只刚断Nai,饿着肚子的小狗。
白承泽说:“柯儿,你看呢?”
白柯突然就转身道:“算了,我不要了,都给他。”
安元志掂一下上官平宁,说:“还不谢谢小王爷?”
“谢谢,”上官平宁嘟囔了一句,这明明就是他先看中的,自己这会儿却还要谢谢这个小混蛋,上官平宁越想越委屈。
“父王,我们回府,”白柯喊白承泽道,他现在突然之间就没有了逗弄上官平宁的兴趣,也害怕白承泽跟安元志站在一起。
“我们改日再聚吧,”白承泽跟安元志说道。
安元志冲白承泽一躬身,道:“是,殿下慢走。”
白承泽一行人走了后,袁英问安元志道:“真要买这些猴子啊?”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就往前走,说:“给他们三两银子,把这五只猴子送到城南旧巷去。”
两个耍猴的艺人原本能得十几两银子的,这一下子就只能得三两银子了,有心跟安元志再说说吧,可是他们方才听了安元志跟白承泽的对话后,知道了白承泽是皇子,安元志估计身份也不会低,这两人不敢开口跟安元志说话。这个年头,官老爷们想弄死他们这些耍把式卖艺的不是什么难事。
“你个笨蛋!”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一路走一路骂,说:“猴子这东西,我上山里给你捉几只来,一个铜板都用不上!”
“猴子可怜,”上官平宁说。
安元志说:“我也可怜,你是不是也可怜可怜我呢?”
上官平宁看安元志一眼,他这个舅舅哪里可怜了?
“以后再遇上那个白柯,还有刚才那个殿下,你给我离他们远一点,”安元志教外甥道:“你知道他们是好是坏啊?”
“他是坏人,”上官平宁马上就道:“那个白柯是坏人。”
“你知道就好,”安元志道:“你现在又打不过他,你跟他扯什么啊?”
“那,那我长大了就能揍他了?”
“他是小王爷,”安元志再拍上官平宁一下,说:“你让你爹省点心行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上官平宁小嘴撇了撇,这个动作他是跟安元志学得,做起来也跟安元志的动作一样,连安元志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都被上官平宁学得惟妙惟肖。
安元志给上官平宁把小虎头帽子往下按了按,白氏皇族要没了手中的皇权,是没什么了不起的。白柯,安元志心里想着这个小孩,方才站在人群里,他看了白柯半天,今天是那个康氏女进五王府的日子,这小孩能在今天把白承泽拖出来陪他逛街,看来这是小孩不光是心眼多,手段也有。
“舅舅,”上官平宁抱着安元志的脖子说:“以后我再也不理那个混蛋了。”
“嗯,”安元志说:“以后离那小子远点。”这个白柯是白承泽的儿子,日后跟上官平宁一定会是仇人,安元志想到这里,跟上官平宁小声道:“平宁,以后再遇上白柯,你就当不认识他吧。”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
“哦,”上官平宁点头道:“我不认识他了。”
“这才是我的好外甥,”安元志亲了上官平宁一口。
白承泽带着白柯走着回府。大街的雪已经被行人和车马踩踏碾压成了碎冰,白承泽牵着白柯,步子走得很慢。
“父王,”白柯问白承泽道:“上官勇的儿子怎么会可怜那些猴子?”
白承泽说:“他为何不能可怜那些猴子?”
“他是上官勇的儿子啊!”白柯道。上官勇这样一个有屠夫之名的大将军,有一个看到猴子都心软的儿子?白柯觉得这完全不符合子像父的常理啊。
“三岁看老,”白承泽说道:“看来这个上官平宁不是个心肠冷硬之人。”
“那他以后还怎么接上官勇的衣钵?”
“你为他担心什么?”白承泽笑道:“日后你当大将军不就得了?柯儿,你这么关心上官勇做什么?”
“父王说那几个跟着上官平宁的人是高手,”白柯聪明地换了话题,问白承泽道:“那些是什么人?”
“王家死士,”白承泽小声道。
“什么?”王家死士很出名,只是对于白柯这样的小孩来说,完全没有听说过。
“王家是帮着你皇爷爷争皇位的功臣,”白承泽小声道:“他们家里调教出的死士,是我祈顺最好的死士。”
“那他们怎么到了上官勇的身边?”白柯问道。
“王家被太子拖累,已经被你皇爷爷满门抄斩了,”白承泽说道:“在王家全族获罪入狱之后,我曾派人去找过他们,却没有找到,没想到他们被上官勇收在了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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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抬头看着白承泽,道:“是上官勇先于父王一步找到了他们?”
白承泽摇了摇头。王家出事之时,上官勇还跟着周宜在白玉关御敌,远在万里之外,还只是一个从五品武官的上官勇,在那时怎么会对王家的死士们施下救命之恩的,到了今天,白承泽也没有查清楚,想明白。
白承泽曾经想过这是安太师做下的事,可是如果是安太师做下这事,为何他不自己用这些死士?而要让上官勇用?这不合理。白承泽也想过做下这事的会不会是安锦绣,在王家死士们纵火逃离大理寺的那天夜里,他的父皇在去大理寺的路上遇到过安锦绣,安锦绣有这个时间去救人。只是白承泽不相信安锦绣有这样的远见,先不说一个养在安府深闺里的小姐怎么会知道王家死士的,就是安锦绣知道王家死士的存在,这个女子就有这么大的胆子,去救钦犯死士?
“父王,”白柯这时跟白承泽道:“那里有买糖画的。”
白承泽往白柯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一个做糖画的小摊摆在街角那里,生意不怎么样,只两个小孩站在摊子前,也不买,只看着做好的糖画流口水。“想吃?”白承泽问白柯道。
“我想给林儿和栋儿买,”白柯说:“今天出门没带他们,给他们带些吃的回去,这样他们也会高兴了。”
“你倒是会做人,”白承泽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去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白柯往糖画摊跑去,一个侍卫紧跟在白柯的身后。
白承泽看着白柯跑到了糖画摊前,低头认真地看着手艺人递给他的画册,选着糖画的图案。白承泽突然就在想,安锦绣为什么不敢去救王家死士?呆在帝宫里,这个女人不还是敢把心放在上官勇的身上,更大胆的是,这个女人还跟上官勇私下里有联系,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这个女人不敢做的?想到这里,白承泽又摇了摇头,这事他查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真要是安锦绣做下的,他也拿不出证据来,想让安锦绣自己承认?那更是痴人说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上官平宁抢了一回猴子,白柯让老板给他做了两只猴子的糖画,让侍卫拿着,走回到了白承泽的身边,说:“父王,你看这两只猴子怎么样?”
“不错,”白承泽说:“你自己不要吗?”
白柯说:“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好,好,好,”白承泽笑道:“柯儿是大人了,这样行了吧?”
白柯这才笑着走在白承泽的身边,道:“父王,这条街人没那么多,我看着就顺眼多了。”
白承泽说:“日后面对千军万马,你要怎么办?”
“打仗跟平常过日子不一样,”白柯说:“柯儿才不怕打仗的时候人多。”
白承泽又牵起了白柯手,说了一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你日后上了沙场,再让父王看看你的本事吧。”
白柯看了看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几个路人,他不想让白承泽拉着他的手走路,祈顺的民风讲究严父慈母,大街上就没有几个当爹的牵着儿子手走路的。白柯挣了两挣,没能挣开白承泽的手。
白承泽看了白柯一眼,说:“好好走路。”
白柯只能乖乖让白承泽牵着自己走了。
白承泽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那时候安锦绣还没被他的父皇抢到身边去,安锦绣在她还是上官妇的时候,去救王家死士是为了什么?为了替上官勇谋算未来吗?那个时候的安锦绣就有了要让上官勇封侯的野心?那么当千秋殿的安妃,贵妃娘娘比起侯爵夫人来,不是更能满足她的野心?安锦绣为什么又要把心给上官勇?安锦绣这个女人,看不懂,白承泽摇了摇头,他是真的看不明白这个女人。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回了上官勇租住的宅子里,安府里的一个下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半天了。
“府里出事了?”安元志把上官平宁往地上一放,问这个下人道。
这个下人说:“五少爷,宫里来了公公传旨,太师让您回去呢。”
安元志说:“为了什么事?”
上官睿这时出屋来道:“圣上有了旨意,你五日之后迎娶云妍公主。”
安元志看起来没有激动,也没有厌恶的情绪,只是说了句:“那我回去了。”
上官睿现在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问安元志道:“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安元志一笑,说:“我成婚那天,你过来替我挡酒吧。”
上官睿说:“我酒量不好。”
“那你就什么也不用做了,”安元志把脸一沉,小声说了句:“所以说书生什么的,最没用处!”
上官睿哭笑不得地看着安元志走出了门去。
上官平宁喊:“舅舅你去哪里?”
“舅舅晚上过去吃饭,”安元志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
上官平宁看向了上官睿,说:“叔,我舅舅怎么了?”
上官睿抱起上官平宁往屋里走,说:“你舅舅要成亲了。”
“什么是成亲?”
“就是娶老婆,”上官睿说:“你舅舅没跟你说这事儿?”
上官平宁摇头。
上官睿叹口气,估计安元志就是说了,这个小祖宗也记不住。
安元志骑马回到了安府,看见来传旨的太监是吉和。
“五少爷,”吉和看见安元志走进正厅里来,忙就道:“您快接旨吧。”
安元志看看站在正厅里的人,安太师和四个嫡公子都在,连一直呆在佛堂里的老太君都在主位上坐着呢。
“你还愣着做什么?”安太师冲安元志说:“还不跪下接旨?府里把接旨的香案都给你摆上了,你还想怎样?”
安元志这才跪下接旨。
吉和清了清喉咙,打开圣旨宣读了起来。
世宗在这道圣旨上写了些什么,安元志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就想着,再过五日云妍这个女人就要到自己的身边来了,“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吉和宣读完了圣旨,看安元志还跪在那里愣神,忙就小声跟安元志道:“五少爷,您接旨啊。”
“臣接旨,”安元志三叩首后,高举了双手,道:“臣谢主隆恩。”
吉和把圣旨放在了安元志的手里,看着安元志起身了,才堆着一张笑脸,跟安元志说:“奴才这里恭喜五少爷了。”
“多谢吉总管了,”安元志这会儿显得有些激动了,说:“我这一下子,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吉和知道安元志跟云妍公主之间的那点事,一点也不信安元志的这话,但还是说:“五少爷,你这是太高兴了?”
“高兴,”安元志说:“我自然高兴。”
吉和回头跟安太师说:“太师,我能单独跟五少爷说几句话吗?”
安太师说:“吉总管请便。”
安元志带着吉和站在了一个小庭院里,这庭院里没种花草,藏不了人,也能让安元志看到来往的人,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到底是什么话,要劳烦吉总管单独跟我说?”
吉和从袖子里拿出了两个福袋,说:“五少爷,这是安妃娘娘亲手做的,让我带来给你。”
安元志从吉和的手上接过这两只大红的福袋,两个福袋上绣的都是戏水鸳鸯。
“娘娘一直就不看好五少爷与公主殿下的婚事,”吉和小声道:“所以就没给五少爷准备什么贺礼,就这个还是安妃娘娘现赶出来的。娘娘让我带话,说请五少爷不要嫌弃。”
安元志看着手中的福袋,苦涩地一笑,道:“安妃娘娘就跟我的姐姐一样,我一定要成这个亲,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吉和说:“娘娘就是为五少爷Cao心,五少爷给圣上上了那道折子后,我听袁义说,娘娘一天没吃东西。”
“你回去跟娘娘说,”安元志道:“就说我知道日子该怎么过,让她不要Cao心我。”
吉和说:“我知道了,回去后一定给五少爷把话带到。”
“还有,我谢谢娘娘的福袋,”安元志说:“让娘娘放心,我安元志的日子不会过得不好,为了我娘还有我姐姐,我都不会糟践我自己的。”
吉和听着安元志这话说得伤感,忙道:“我明白,娘娘听了五少爷这话,也一定能放心的。”
“娘娘还有话要跟我说吗?”安元志把福袋收进了袖中,问道。
“娘娘说五少爷务必对公主殿下多加照应,”吉和说:“我还跟娘娘说,五少爷您怎么可能不好好待公主殿下,可娘娘说您懂这个照应的意思。”
“嗯,我懂,”安元志道:“让娘娘放心吧。”
“您真的懂?”吉和不放心地问。
“懂,”安元志说:“过云殿的事不在那儿放着吗?”
吉和这才道:“娘娘还说,让五少爷好好跟着卫国侯爷在军效命。”
安元志点头。
吉和说:“五少爷都知道了,我也就带完娘娘的话了。”
安元志说:“娘娘没恭喜我早生贵子?”
吉和说:“五少爷,我看着娘娘那气还没消呢。”
是啊,安元志挑一下眉头,这个姐姐一定是希望他好的,娶一个云妍公主这样的女人,安元志想自己这辈子也许就是鸡飞狗跳了。
吉和再打量一下安元志的神情,说:“五少爷,天也不早了,我要回宫复命去了。”
安元志说:“等一下。”
吉和笑道:“五少爷,太师已经赏过我了。”
安元志递给了吉和一个钱袋,说:“这是驸马爷给你的,跟太师的那个是两码事。”
“那奴才就多谢驸马爷的赏了,”吉和忙冲安元志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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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舅舅,”白承意问安太师和安元志道:“你们有话要跟我母妃说吗?承意可以给你们带话。”
安太师忙道:”下官多谢九殿下,就请九殿下给娘娘带句话,就说下官请娘娘保重身体,安家上下都好,请她不必挂心。”
白承意点点头,说:“我记下了,舅舅呢?”
安元志说:“太师的话就是末将要说的话。”
世宗这时开口道:“你就没话要跟安妃说了?”
安元志忙又道:“还有,请九殿下跟娘娘说,末将多谢她为末将做的福袋,末将很感激她。”
世宗看安元志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脸上却是一点感激之情也看不到,显然是没把安锦绣为他做福袋之事放在心上,心里叹了一口气。
安太师看着安元志的表现,却是有些欣慰,这个儿子总算是有点长劲了。
“好,”白承意看不出大人间的这间勾心斗角,跟安太师和安元志道:“我都记下了,回去后我就说给我母妃听。”
“下官多谢九殿下。”
“末将多谢九殿下。”
安太师跟安元志同时跟白承意称谢道。
世宗跟袁义说:“带他走吧。”
袁义弯腰要抱白承意,白承意却往后一躲,说:“我要自己走。”
袁义只得又伸出手,说:“那九殿下,奴才牵您走。”
白承意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了袁义的手心里,小大人一样道:“那我们走吧。”
“这小子,”世宗看着白承意摇了摇头,对安太师道:“小小年纪,还挺要强,这么远的路非要自己走。”
安太师跟世宗笑道:“九殿下早慧,臣看九殿下日后一定成就非凡。”
世宗笑了一声,说:“但愿吧。”
安元志道:“圣上,末将……”
“进来说话吧,”世宗说:“你想在外面跪谢朕的圣旨吗?”
安氏父子忙又跟着世宗进了御书房。
白承允站在偏殿的门后,方才的那番对话他全听到了。让白承意认下安元志这个舅舅,这是他的父皇给这个小弟弟找了一个日后的庇护者吗?安妃还真是得宠,让他的父皇如此为这对母子费心费力。
白承英从后面走了上来,小声道:“四哥?”
“你也看到了,”白承允道:“安家这是被父皇派给九弟了。”
白承英说:“九弟还小嘛,父皇给他找一个能护着他的人,也是父皇的一番心意。再说了,四哥,安妃娘娘毕竟是浔阳安氏的人,父皇这样安排,也是合乎情理的。”
“是啊,”白承允道:“我现在只庆幸九弟还小,不然……”
白承英等了一会,没等到白承允说下文,便道:“不然什么?”
“不然他也是我的大敌,”白承允道:“安元志可是带着兵的人。”
白承英道:“他自己还在上官勇的手下为将呢。”
“上官勇不也与安家交好?”白承允说着话,转身走到了自己的书案前,拿起了一本奏折。
白承英跟了过来,看一眼被白承允拿在手里的奏折,说:“这是江南那里来的,参上官勇的折子?”
“嗯,”白承允手拿着这本奏折又坐了下来,对白承英道:“看来太师的手下,还没有把江南**控制住。”
白承英看着白承允手中的奏折,锁起了眉头,说:“新任的江南总督卢公度是太师的门生,到了现在还有弹劾上官勇的折子上来,这说明江南**还是一团乱麻吗?”
“你看看吧,”白承允把折子递到了白承英的手上。
白承英翻开折子,原本是打算大概看看的,只是一眼看下去后,白承英看这折子足足用了半刻钟的时间。
“你感觉如何?”白承允等白承英看完这折子之后,问道。
白承英说:“原江南总督邓知不是被白笑野的叛军所杀,是被上官勇下令射杀的?这怎么可能呢?”
“难说,”白承允道:“江南之事我们都没有亲眼看到,邓知是怎么死的,当时跟着邓知在一起的江南官员都死了,上官勇这里的一面之词,我们不能完全信他的话。”
“那四哥你什么意思?”白承英说:“你自己也说了,当时跟着邓知的人都死了,这个写奏折的人又是怎么知道,邓知这些人是被上官勇下令射杀的?”
白承允望着这本奏折发呆。
白承英说:“四哥,你要怎么做?把这个拿给父皇看去?万一父皇震怒,上官勇那里怎么办?”
“这事我不能瞒下来,”白承允想了又想之后,说道:“正好此刻安太师父子都在,我想看看他们对此事是何反应。”
白承英说:“我要是安元志,我一定矢口否认啊,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上官勇和安元志会怕?”
“未必,”白承允说:“你随我去见父皇。”
白承英把白承允一拉,说:“四哥你再想想,你好不容易才跟上官勇的关系和缓,你这事一做,不是又把上官勇给逼走了?他要是再去了五哥那里,你,你这是想给五哥送一份大礼吗?
白承允道:“这折子若是没有结果回江南去,江南那里的人还是会写折子上来。”
“不理他们啊!”白承英说:“他们还敢上京来告御状不成?”
“他们敢写,手上就一定有证据,”白承允摇头道:“否则诬告一个侯爵,他们不要命了吗?”
“他们能有什么证据?”
“这就是上官勇要去Cao心的事了,”白承允往偏殿外走去,说:“我这也是在帮上官勇,早做准备,比事到临头,措手不及的好。”
白承英无奈之下,跟在了白承允的身后。
御书房里,世宗正跟安元志说,要好好照顾云妍公主的话。安元志自然是对世宗的要求全都一口答应,一点作假的样子都没有。
安太师在一旁跟世宗保证,安家决不会有半点亏待云妍公主的地方,让世宗放心。
世宗听了安家父子的保证之后,知道这父子二人说的也不全是真话,但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要看云妍公主自己的了。世宗冲安太师叹道:“朕与你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这关键还是看他们小夫妻怎么过日子。”
安太师忙点头称是。
安元志说:“圣上,末将日后若是对公主殿下不好,您就再把末将关到慎刑司去,打掉末将的一身皮。”
“呵,”世宗笑道:“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朕呢,朕那时不该打你?”
安元志正要哄世宗之时,门外有太监大声通禀道:“圣上,四殿下,六殿下有要事求见。”
“宣,”世宗说了一声。
御书房的门被外面的小太监推开了,白承允在前,白承英在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世宗在两个儿子给自己行过礼后,说道:“平身,什么事?”
白承允把奏折举过头顶,跟世宗道:“父皇,这是昨日刚从江南递上来的折子,儿臣看了后,感觉事关重大,所以拿过来请父皇御览。”
安元志一听是从江南来的折子,顿时就感觉不好了。
世宗说:“呈上来。”
白承允把这折子放到了世宗的御书案上。
世宗打开这折子看了一遍,然后就将这折子往安元志的脚下一扔,说:“元志,你看看吧。”
安元志从地上捡起折子,飞快地看完了之后,大惊失色,扑通往地上一跪,跟世宗道:“圣上,绝无此事啊!”
“绝无此事,人家冒着杀头的危险,诬告你们?”世宗冷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安元志一脸的震惊加愤怒,说:“圣上,我姐夫绝不会做下这等事的!末将拿项上人头为他担保!”
“拿你的人头担保?”世宗道:“你那时不在上官勇的军中,你敢拿命为他担保?”
安元志说:“圣上,我姐夫不是一个会滥杀无辜的人。”
世宗看着被安元志捧在手上的奏折,这个奏折来的倒是时候,他正好能借此机会,把上官勇手里的兵权削一削。毕竟不是亲信,还是一个被自己抢了女人的人,让这样的人带着重兵守在自己的身边,太危险。
安太师开口道:“圣上,不知发生了何事?”
世宗冲安元志道:“给父亲看看。”
安元志把奏折递给了安太师。
安太师就不像安元志,把这本奏折回来看了好几遍,然后跟世宗道:“圣上,臣认为这事还是详查的好。”
“父亲!”安元志冲着安太师叫了起来,说:“你这是不信姐夫?”
“孽子,你给我闭嘴!”安太师训安元志道:“此事你不知情,你能说什么?”
“我怎么不知情?”安元志急道:“当时我就在江南!”
“老四,你看呢?”世宗这时问白承允道。
白承允说:“儿臣也认为详查的好。”
“那你去查吧,”世宗看着白承允道:”卫朝已经是侯爵了,此事要尽快查清,若是诬告,在这折子上联名的人,朕一个也不饶过!”
白承允领旨道:“儿臣遵旨。”
“圣上英明,”安太师给世宗行礼道。
“***!”安元志在心里骂了一声,以为已经了结的事,竟然又能冒了出来,江南**的那帮人要是跟他们死磕到底吗?
世宗又看向了安元志,说:“你就安心成你的婚,听见没有?”
安元志说:“圣上,邓知真的是被叛军所杀,这是所有人都看的事啊。”
“可这些人里不包括你,”世宗道:“你跟你父亲回去,准备成婚之事吧。”
“可是……”
“臣告退,”安太师不给儿子再说话的机会,跪下给世宗行礼道:“臣这就带着这个孽子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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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被安太师拉出了御书房。
“有话我们回府再说,”出了御书房后,安太师甩开了安元志的手,低声道:“你不要在这里闹!”
安元志回头看御书房,神情忿闷。
“你还要看什么?”安太师说:“这个时候要沉住气!”
安元志心说,这都被人打到面前来了,还要怎么沉住气?
“走!”安太师又把安元志的手一拉,拽着安元志往高台下走。
御书房里,世宗父子三人都是沉默了片刻。就算是白承英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不管这奏折的内容是真是假,对世宗来说,这就是一个可以治上官勇的利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父皇,”白承允沉默之后,开口对世宗道:“这事儿臣以为多半是真的。”
“四哥?”白承英惊叫了一声。
“你说说看,”世宗低头看着放着自己面前的,一本工部呈上来的奏折。
白承允道:”儿臣细想了一下,邓知这些文官跟在上官勇的军中,怎么会在兴城已破的情况下,被叛军杀死在吉王府里?有那么多的卫国军在,他们就拿这些叛军没有办法吗?那他们之后又是怎么攻破的吉王府?”
白承英说:“四哥,乱军之中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上官勇也不能完全保证这些江南官员的安全啊。”
“那这至少说明,上官勇没有用心,”白承允道:“凭着他的战功来看,上官勇若是有心,邓知这些人他会护卫不住吗?我不信。”
世宗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说这话?”
“之前儿臣没有想到这一点,”白承允道:“儿臣也是看到这奏折后,才有了怀疑。还有一点,父皇,五弟也去了江南,他回来之后,关于邓知等人的死也是只字不提,是他不知道,还是他另有想法?”
白承英看着自己的四哥,突然觉得,白承允这不是在针对上官勇,针对的还是白承泽。
世宗冷哼了一声,问白承允道:“此事你去查,能查出什么来吗?”
白承允摇头,老实道:“儿臣以为查不出什么来。”
“哦?”世宗抬头看向了白承允。
白承允一脸坦然地道:“邓知等人已死,死无对证。”
世宗道:“那这折子呢?”
白承允道:“安元志方才已经知道折子之事,他回去之后,上官勇等人不会坐以待毙的,更何况现在江南总督是卢公度,这个人可是太师的门生。”
世宗拿起了就放在他右手边,这本从江南远道而来的折子,折子已经被人大力地揪出了皱褶,不用想也知道是安元志所为。“这折子,”世宗手指点着奏折,道:“老四你打算怎么办?”
白承允斟酌着道:“父皇可派人去查,查不出什么来,也要让上官勇等人知道,父皇不是什么事都宠着他们的。至于江南那里,从这折子儿臣就可看出,江南**现在还是不太平,内斗的厉害,是再派官员过去,还是再给卢公度一些时间,这由父皇定夺。”
听了白承允的话后,世宗的脸上有了一些赞许之色,道:“老四,看到这折子,你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白承允道:“回父皇的话,儿臣看到这折子,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古以来文武不和。”
世宗说:“那你向着谁?”
“儿臣不向着谁,”白承允道:“既然文武不和是自古就有的事,那儿臣想,不如就当一个居中人,让他们谁也占不到便宜,或许对朝廷才是最好的事。”
“没错,”世宗点头道:“这就是平衡之道。”
“儿臣受教,”白承允冲世宗躬身一礼道。
“再给卢公度一些时间,”世宗把手上的奏折往御书案上一扔,“命人去江南查一下。”
白承允说:”不知父皇想派谁去江南。”
世宗看向了白承英,道:“老六,你去一趟江南吧。”
“儿臣?”白承英惊讶道,他一向只是跟在白承允的身后做跟班,在皇室和朝堂之上都是默不作声的角色,怎么会突然让他去江南呢?
世宗道:“怎么,你想一辈子就跟在老四的身后,做个听声的人?你也不小了,明年就要大婚,该去做些独当一面的事了。”
“还不快谢恩?”白承允这时小声跟白承英道。
白承英脑子还晕乎着,但他历来听白承允的话,听了白承允的话后,就跪下给世宗磕头道:“儿臣遵旨,儿臣谢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平身吧,”世宗的语气听起来很漫不经心地道:“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办差,一切都要多加小心。让你四哥为你安排一些人手,记住你是皇子,遇上事,先要让自己活着,再去想别的事。”
白承英忙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你明日就离京,”世宗又低头去看面前的奏折了,跟白承英道:“一会儿去千秋殿,跟顺嫔道个别。”
“是,”白承英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都下去吧,”世宗说了一声。
白承允与白承英给世宗行了礼后,一前一后地退出了御书房。
在两个儿子退出去后,世宗将面前的奏折一推,手捏着眉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苏养直不声不响地从后殿那里走了过来,往世宗的身边一站,手里拿着一本名册,跟世宗小声道:“圣上,这是昨日去过五王府的官员名单,臣反复查了几遍,没有遗漏的人。”
世宗把这名册拿在手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下来,被他捏红了的眉心皱成了一个疙瘩,“他们走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要避人的意思?”
苏养直低声道:“是,他们是一起从五王府正门走出来的。”
“该死的东西!”世宗狠狠地将这名册砸在了御书案上。
苏养直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世宗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渐渐又自己平静了下来,怒极之后反而笑了起来,说:”老五这是在跟朕叫板了,好大的胆子啊。”
苏养直道:“会不会是他们只是去看望五殿下,并没有别的意思,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太多?”
世宗冲苏养直摇了摇手,说:“你退下吧。”
苏养直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世宗把名册又看了几遍,最后在其中选了几个人名,用朱笔勾了圈。既然自己的五子不甘心,要争上一争,那就让他看看,这个五儿子的本事好了。
安元志跟安太师回到了安府之后,也没有下马,看着安太师下了轿,便道:“我回军里去一趟,父亲进去吧。”
安太师说:“你想去找卫朝?”
安元志不说话,一催马就要走。
“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心虚吗?”安太师站在桥前说了一句。
安元志又勒停了马。
“跟我进府,”安太师看安元志停了马,也不等安元志了,自己转身先进了安府。
安元志在马上坐了半天,最后狠狠地骂了一声,跳下马,大步走进了家门。
安府门前的下人们如同木雕一样站着,无一人敢抬头去看安元志一眼。
安太师坐在书房里,大管家已经为他泡好了茶水,这茶的茶香味很浓,茶盖一开之后,整个书房都弥漫开这种带着一股清苦味道的香味。
大管家给安太师倒了茶水,回身就看见安元志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大管家什么话也不敢说,给安元志行了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坐下,”安太师命安元志道。
安元志坐在了安太师的下首处,道:“卢公度是废物吗?他在江南到底在做什么?”
“你这么心虚做什么?”安太师问安元志道。
“我没心虚,”安元志说。
“没心虚?”安太师一笑,说:“你这副恨不得冲去江南杀人的样子,还不叫心虚?”
安元志的拳头在身旁茶几上敲了两下。
“邓知一个死人,你怕他什么?”安太师说。
“这不是让圣上抓到了一个把柄吗?”安元志突然就怒道:“圣上会问这事是真是假吗?!”
安太师抬眼看安元志一眼,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道:“你既然知道圣上不会问这事是真是假,那你还着急心虚什么?”
“这不是祸从天降吗?”安元志道:“江南**的那帮人,没一个好东西!不是贪官就是污吏,要依着我的脾气,把他们都杀了才好!”
“这么说来,”安太师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一放,“邓知那些人,真是卫朝所杀?”
“不是,”安元志矢口否认道。
“到了现在你还要瞒我?”
“我姐夫吃饱了撑的,杀他们干什么?”安元志说:“遇上打仗,一帮文官往前凑,不是寻死是什么?我没听过我们武将出去打仗,还得管他们这些狗屁书生的Xing命的!”
“你姐夫是吃饱了撑的,”安太师道:“他根本就没必要杀那帮人。白笑野之事一出,江南**本就要血洗一番,这样圣上才能放心,你姐夫这是多管闲事,还平白无故送了圣上一个把柄。”
“那怎么办?”安元志问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怎么办,”安太师道:“只要圣上不想动卫朝,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当没发生过?”安元志撇嘴道:“可能吗?”
“圣上也许会削卫朝的兵权,”安太师道:“这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安元志跳了起来。
“这个时候,手中的兵权少一些,卫朝和你们这些卫国军的将领,才能更安全,”安太师手指点着安元志,让这个儿子坐下。
“你说的安全,就是让我们任人宰割?”安元志这时候哪能坐得下来,冲安太师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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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白承允把自己心头的火压了压,劝世宗道:“这事安妃娘娘她们应该可以处理,父皇您就不要为云妍那丫头Cao这个心了。”
“她五日之后就要出嫁了,”世宗这会儿想发火都没力气发火了,只能是声音很轻地说道:“她这是想死给朕看?朕难道还会害她不成?”
“父皇,”白承允道:“云妍是被宠坏了,您也不用太担心她,等她为人妻,再为人母了,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不懂事了。”
荣双这会儿为世宗把完了脉,小声问世宗道:“圣上,您这会儿是不是头疼的厉害?”
世宗嗯了一声。
“四殿下,”荣双跟白承允道:“还是让圣上休息,不要再让圣上说话了。”
正在这时,内室门外有太监禀道:“圣上,千秋殿安妃娘娘派了人来求见圣上。”
“让他进来,”世宗小声说了一句。
白承允只得回身冲门外道:“让他进来!”
千秋殿的这个太监进到内室来后,直接就往地上一跪。
世宗躺在床上,也不看这太监一眼,道:“什么事?”
这太监听到了世宗说话的声音后,吓了一跳,忙抬头看世宗。
白承允道:“你看什么?有话就快说!”
这太监吓得又把头一低,道:“圣上,安妃娘娘让奴才来启禀圣上,她已经让袁义出宫去请五殿下了。”
世宗冲这太监挥了一下手,说:“朕准了。”
“退下吧,”白承允冲这太监道。
这太监忙给世宗磕了三个头后,退了出去。
荣双这时把针灸要用的针拿了出来,说:“圣上,臣要给您扎几针,感觉不舒服,您就跟臣说。”
世宗嗯了一声,然后跟白承允道:“让老五来劝他的妹妹也好。”
白承允说:“父皇,这事您就让安妃娘娘她们去做吧,她们这么多人,还教不好一个云妍吗?”
世宗这会儿闭眼不言了。
“四殿下,”荣双冲白承允摇了摇头。
白承允也不再开口说话了,站在床前,看着荣双给他的父皇下针。
千秋殿的这个太监到了芳华殿的时候,安锦绣和齐妃还没有到。这太监又等了快半刻钟后,安锦绣和齐妃才坐着步辇到了芳华殿的大门前。
这太监在安锦绣的步辇落地之后,抢上前一步,跟安锦绣小声道:“娘娘,圣上已经准了娘娘的决定。”
“辛苦你了,”安锦绣说着,由袁章扶着她下了步辇。
这太监又走近了安锦绣几步,道:“娘娘,奴才去御书房的时候,圣上已经在内室里躺下了。奴才听着圣上说话的声音很不好,奴才猜圣上应该是被公主殿下气病了。”
“圣上在你去之前,就知道公主殿下的事了?”安锦绣问道。
“是,”这太监道:“奴才在御书房外,看见芳华殿的管事公公了。
“要命啊,”安锦绣叹了一声,道:“这话不要跟人说了。”
这太监忙应声道:“奴才遵命。”
宋妃这时带着人从殿中迎了出来,看见安锦绣和齐妃就愁容满面地摇头道:“这个公主殿下,我是没有办法了!”
安锦绣人往芳华殿里走,说:“公主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宋妃说:“疯了一样,我让人看着她了。”
齐妃说:“不是说她撞了头吗?她还是没让太医给她看伤?”
宋妃看着安锦绣小声道:“她这一次撞破了额头,我怕她那里要留下了疤了。”
齐妃小声惊叫了一声。
安锦绣的脚步也是一停。
女子无端毁了容貌是一件让人忌讳的事,特别云妍公主还是个就要出嫁的待嫁女,自己撞坏了脸,这就是在打安元志和安家的耳光。
宋妃跟安锦绣叹气道:“一会儿先让太医给她看看吧。”
齐妃道:“你这里这么多人,治不住她一个姑娘家?”
宋妃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三妃走到了云妍公主住着的寝室门前站下,听听寝室里没有一点动静。
宋妃问在门前站着的宫人道:“公主殿下怎么样了?”
这宫人还没开口说话,寝室里就传出了云妍公主的大哭声。
安锦绣伸手就推开了门,迈步走进了云妍公主的寝室。
寝室里这会儿一片狼籍,能砸的东西都被云妍公主砸掉了,地上几乎没有能让人落脚的地方。
“你不要过来!”云妍公主一眼看见安锦绣进屋之后,马上就大叫了起来。
齐妃跟在安锦绣的身后,看见云妍公主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刀尖就抵在她自己的喉咙上后,齐妃是惊道:“公主殿下,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
“出去!”云妍公主也不理齐妃,只是冲安锦绣喊道。
安锦绣目光冰冷地看着云妍公主。
“你出不出去?!”云妍公主叫着,手上又加了力道。
三妃都看到有血从云妍公主的喉咙处流了下来,并且越流越多。
“好,好,好,”宋妃忙就道:“我们出去,你把剪刀放下。”
安锦绣这时回头看看跟进来的太监宫人们,道:”你们先下去。”
芳华殿的这些太监宫人们,在宋妃没有发话之前,也不敢动弹。
齐妃拽了宋妃一把。
宋妃这才道:“都下去。”
一屋子的奴才们忙都退了出去。
安锦绣看着云妍公主道:“这门婚事就让你这么厌恶,厌恶到想死?”
云妍公主冲安锦绣叫道:“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逼你?”安锦绣冷道:“你以为安元志就想娶你了?”
云妍公主瞪着安锦绣。
“对于安元志来说,圣命难违,”安锦绣道:“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重了。”
“你别拿话激她啊!”齐妃这时在安锦绣身后,轻声说道:“你也不想她死吧?”
安锦绣就盯着云妍公主,道:“人想活着不容易,可是想死很容易,你到现在也没杀了你自己,看来是不想死的,我劝你还是把剪刀放下吧。”
“你当我不敢?”云妍公主叫着,手上的剪刀离了喉咙一些,随后就要往喉咙上扎。
“我们出去!”宋妃这时大叫了起来,伸手就把安锦绣一拉,说:“我们出去,你别闹了,就当我求你了行吗?”
“走吧,我们先出去,”齐妃也拉住了安锦绣的另一只手,劝道:“她现在人正疯着,你跟她说不清的!”
安锦绣甩开了宋、齐二妃的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宋、齐二妃忙也跟了出来。
寝室里又传出了云妍公主的痛哭声。
寝室的廊下,齐妃问宋妃道:“这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她不是一直很老实吗?怎么今天又闹上了?”
宋妃摇头轻声道:“圣上那道让她五日之后成亲的圣旨一下,她就疯魔了,我是真不知道这云妍在想些什么。”
“她连沈如宁的生死也不管了?”齐妃问道:“还是又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安锦绣坐在了廊下的栏杆上,道:“成亲前最后的一闹。”
宋妃说:“你说什么?什么成亲前最后的一闹?”
“她不想认命,”安锦绣道:“所以想最后再为自己拼一把,赌一赌自己的命,在圣上的心里有多重要。”
有芳华殿的太监这时搬了三把椅子来,宋妃和齐妃在椅子上坐下了,安锦绣却还是坐在栏杆上没有动。
齐妃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妃说:“要让人进去把她手里的剪刀抢下来吗?”
安锦绣望着廊外的天空冷笑了一声,要命人进去抢,芳华殿有的是人手进去抢,用的着等她来吗?宋妃这是不想自己惹祸上身,想看她跟云妍公主死嗑到底啊。
齐妃跟宋妃道:“这事你还用等我们来?你赶紧让人去办啊!”
“不用了,”安锦绣道:“等五殿下来吧。”
宋妃说:“五殿下要来?”
“放心吧,”安锦绣道:“圣上已经准了。”
“那五殿下何时能到?”宋妃忙就问道。
“等着吧,”安锦绣说道:“他很快就会到了。”
宋妃回头冲着寝室道:“公主殿下,五殿下马上就要来看你,你不要做傻事啊!”
寝室里,云妍公主的哭声,顿时就小了不少。
白承泽来得的确也很快,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已经站在了云妍公主寝室的门外。
跟着白承泽过来的袁义先跑去见了安锦绣,又跑来跟白承泽道:“五殿下,我家主子说,公主殿下这会儿手里拿着剪刀,她们是不敢再劝了。”
白承泽伸手要推门。
袁义又小声道:“殿下,我家主子说,圣上已经为了公主殿下这事气病了,这会儿正躺在御书房的内室床上,四殿下正陪在圣上的身边。”
白承泽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伸手就推开了寝室的门。
云妍公主看到白承泽进来了,满是委屈地叫了白承泽一声:“五哥。”
白承泽一步步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跟前,看见自己的妹妹这会儿头发披散着,脸上被血污得看不出样貌,身前也全是血迹。
云妍公主看白承泽看着她不说话,又喊了白承泽一声:“五哥。”
白承泽在云妍公主的跟前半蹲了下来,把手一伸,说:“把剪刀给我。”
云妍公主望着白承泽流泪,手里的剪刀却还是被她攥得死紧。
白承泽柔声道:“乖,听话,把剪刀给五哥。”
“我想见父皇,”云妍公主跟白承泽道。
白承泽说:“你要拿着剪刀去见父皇吗?”
云妍公主缓缓地把剪刀拿离了自己的脖子。
白承泽突然就伸手一抢,将云妍公主手里的剪刀抢到了自己的手中。
“啊!”云妍公主叫了一声,扑上来要抢。
白承泽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云妍公主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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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我?”云妍公主被白承泽这一耳光打懵住,捂着被打疼的脸,望着白承泽,一脸的难以置信。
“太医,”白承泽却不再看云妍公主一眼,站起身冲门外道:“太医进来。”
一个太医院的太医应声走了进来。
“给她看看伤,”白承泽对这位太医道:“尽量不要让她的脸留下伤疤。”
“你打我!”云妍公主这时却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从地上跳起来,冲着白承泽大喊。
“伺候公主的人呢?”白承泽却还是冲着门外道:“进来伺候公主。”
守在寝室们的宫人嬷嬷们,忙都走了进来。
“白承泽!”云妍公主大叫着白承泽的名字。
“你想我把你绑起来吗?”白承泽总算是回身看着云妍公主了,冷道:“老老实实地让太医给你看伤。”
“不必了!”云妍公主把走到了自己面前的太医狠狠一推,冲白承泽道:“我不用看什么伤,你给我滚!”
太医被云妍公主推得一趔趄,站稳了身体后,不敢再上前去了。
宫人嬷嬷们看云妍公主还是在发疯的样子,也都不敢上前了。
“滚啊!”云妍公主手指着白承泽大叫。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闹有用吗?”白承泽问自己的妹妹道。
“没用,”云妍公主道:“可我喜欢。”
“你喜欢,”白承泽点了点头,说:“那你就怪不得我了。”
云妍公主警觉得往后一退,说:“你要干什么?”
“你们几个,”白承泽手指点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教习嬷嬷,说道:“把公主给我按住。”
“你们敢!”云妍公主要往床榻上躲。
这一屋子的奴才都已经被云妍公主闹得失去了耐Xing,这也就是皇家公主能这么闹腾,这要是换到平常百姓家,哪家能经得起云妍公主这样的闹法?听到白承泽的话后,一屋子的宫人嬷嬷们,心里突然就都有了一种解恨的痛快感。
“快点,”白承催几个教习嬷嬷道。
几个教习嬷嬷上前,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很容易就把云妍公主给制住了。
“去给她看看伤,”白承泽又跟太医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见父皇!”云妍公主被几个教习嬷嬷抓着,还是大喊大叫道:“白承泽,你不是我哥哥,你是混蛋!”
“把她放到床上去,”白承泽就由着云妍公主骂,命这几个教习嬷嬷道。
几个教习嬷嬷又将云妍公主硬按到了床上。
太医走上前,看看云妍公主一脸的血污,跟白承泽道:“五殿下,还是命人先给公主殿洗一洗吧。”
“你去,”白承泽又点了一个宫人的差。
这个宫人出去没一会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白承泽,”云妍公主挣不开压着她手脚的几个教习嬷嬷的手,只得在床上哭喊着:“你也帮着安锦绣那个贱人欺负我!你还是我的哥哥吗?!”
“把她的嘴堵上,”白承泽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敢!”云妍公主还是要叫。
一个宫人上前,用一块锦帕,把云妍公主的嘴给堵了。
寝室里听不到云妍公的哭喊叫骂声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白承泽站在床边上,看着太医给云妍公主治伤。
云妍公主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但是很长,就算把留海放下来,也遮不住。
太医看着这伤口微微摇了摇头。
白承泽注意到了太医的这个动作,道:“会留疤?”
太医冲白承泽点了点头,道:“公主殿下这伤口太长,又被她自己用手扣过,所以……”太医说到这里,看看白承泽的脸色,又道:“下官先给公主殿下用些去疤痕的药,兴许不会让公主殿下的额头留下伤疤。”
白承泽道:“你尽力吧。还有她的脖子,这里会留疤吗?”
太医之前已经替云妍公主把脖子上的伤口止了血,听白承泽问了,忙道:“回殿下的话,公主殿下这里的伤口不大,不会留疤。”
白承泽看向了云妍公主,道:“看来你也不想死啊。”
云妍公主就哭,嘴巴被堵了,还是发出了呜呜声,一副在骂人的样子。
太医花了快一个时辰的时间,将云妍公主的伤口处理好了,又有宫人嬷嬷替云妍公主洗了身子,换了衣,让云妍公主看起来又像一个人样了。
白承泽看了看太医写出来的药方,道:“你下去给公主准备汤药吧。”
太医说:“那圣上那里?”
白承泽道:“我父皇那里,我自己去说。”
太医忙道:“下官明白,五殿下,下官先行告退。”
太医退下去之后,白承泽又命按着云妍公主手脚的教习嬷嬷们道:“你们放开她,都下去吧。”
教习嬷嬷们刚一放开云妍公主的手脚,云妍公主就要起身跟白承泽拼命。
白承泽一只手就制住了云妍公主,跟寝室里的宫人嬷嬷们道:“都出去!”
宫人嬷嬷们不敢再留,忙都垂首退了出去。
等寝室里只剩下兄妹二人了,白承泽才拿开了塞在云妍公主嘴里的锦帕。
云妍公主一口唾沫就吐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把身子一侧,躲过了云妍公主的这口唾沫,说:“你到底在闹什么?”
云妍公主道:“这个还用问吗?”
白承泽说:“你在皇家长大,不知道圣命不可违吗?”
“可他是我的父皇!”
“没错他是你的父皇,父,皇,他是父,也是皇,”白承泽道:“你以为你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吗?”
“我不要嫁安元志那个畜牲!”云妍公主叫道。
“可是圣旨已下,”白承泽说:“你就是死了,父皇也会命人将你的尸体送去安家的,你还要闹什么?”
“我一辈子不嫁就不可以吗?”云妍公主问白承泽道:“五哥你就不能养我一辈子吗?”
“养你一辈子?”白承泽说:“如果父皇的圣旨没下,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如果我死了,你的侄儿们也会养你,可是云妍,父皇下了圣旨了,你要我跟你强调几遍?”
“他可以收回圣旨啊,”云妍公主哭道:“安元志不过是个臣,他能强迫父皇吗?”
“安元志有什么不好?”白承泽说道:“比起杨君成,他还是个四肢健全之人,安家比起杨家,门第上还要再高一些,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他是个庶子,一个奴才的儿子!”
“没人告诉你,他的生母已经被抬为平妻了吗?”白承泽说:“安元志如今也是安府里的嫡出,何来庶子之说?”
“那是因为他要娶我,安家才不得不这么做的,”云妍公主恨道:“我为什么要让安元志得到这种好处?”
“好,”白承泽说:“你不嫁他,我和你二哥为了你跪死在父皇的面前,求他收回成命,你告诉我,你还能嫁给谁?”
云妍公主瞪着白承泽道:“你方才还说你可以养我一辈子啊!”
“你好意思吗?”白承泽道:“自己不嫁,要哥哥养着?我祈顺有你这样的女孩吗?”
云妍公主张嘴就道:“那我去做姑子!”
“一朝的公主殿下落发为尼?”白承泽说:“你将父皇的颜面置于何地?”
“为什么我要顾着你们?”云妍公主问道:“我不能为我自己活吗?”
“为自己活?”白承泽笑了起来,说:“我都没办法为自己而活,你凭什么可以?”
云妍公主被白承泽堵得无话可说,噎了半天之后,冲白承泽叫道:“那我宁愿死!”
“你想好了?”白承泽问道。
云妍公主说:“想好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白承泽二话不说,伸手就掐住了云妍公主的咽喉,说了一句:“那我成全你。”
云妍公主被白承泽突然地这一下,弄得反应不及,只觉得自己的咽喉一疼,随后就喘不过气来。云妍公主惊惧不已地看着掐着自己的白承泽,有点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事实,可是又不得不信。等肺部那里越来越疼,好像要炸开一样时,云妍公主在白承泽手上拼命挣扎了起来。
白承泽却一直没有松手,但也没有下死力气直接拧断这个妹妹的脖子,一直到云妍公主的脸发青了之后,白承泽才突然又松了手。
云妍公主突然又能呼吸到了空气之后,捂着自己的咽喉大咳了起来。
白承泽坐在云妍公的身边,冷冷地道:“死的滋味如何?是不是还想死?再下一次,我不会松手了。”
云妍公主缩到了床榻的最里面,面带恐惧地看着白承泽,方才那一下,她能感觉的到,这个一向疼她的哥哥,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想好了?”白承泽问云妍公主道:”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云妍公主说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死,”白承泽道:“所以不要跟我玩寻死觅活这一套把戏。”
云妍公主呆愣之后,又哭了起来,说:“你是我五哥吗?”
“你这样下去,一定众叛亲离,”白承泽说道:“我是宠你,可也不会什么事都由着你闹。”
“安元志不是好人,”云妍公主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有本事就让安元志对你动心,”白承泽这时也放低了声音道:“没本事就自己认命。在宫里闹,除了丢我们这一家人的脸,你以为还会有什么结果?”
云妍公主把头埋在了膝间痛哭。
“你好好听着我的话,”白承泽说道:“父皇为何要将你下嫁给安元志,这个原因你很清楚。安元志本身也是被父皇看重的人,这个人少年英才,日后必定前途无量,你做他的夫人,一定也不辱没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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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望了白承泽一眼,最后又抬头看向天空,跟白承泽道:“这些东西我不懂,我只知道这样一来,会死很多人。”
“白笑生逼宫那会儿,我觉得锦绣你不像是个怕见死人的人,”白承泽说道:“你如今又转了Xing子?”
“那时是被逼无奈,”安锦绣道:“至于现在,我不能问,也不敢问。”
白承泽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安锦绣,道:“不管结果怎样,我答应你的事,总不会负你。”
安锦绣一笑,道:“今天晚上也许又有一场雨了。”
白承泽下意识地看向天空,灰蒙蒙的天幕上,一行飞鸟掠过他的视线,往更远的地方飞去。白承泽深吸了一口冬日里清冷的空气,再看身边的安锦绣时,神情有些恍忽。身边坐着的这个女子,让白承泽突然就感觉他们很久很久以前,也这样坐着仰头看过天空,安锦绣还是如今天这样,鸦鬓簪花一朵,回眸一笑,光无限。
“殿下好自为之吧,”安锦绣双手撑着身下的山石就要起身。
白承泽伸手扶住了安锦绣,道:“锦绣,你是不是还是不信我?”
安锦绣面带笑容,只是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被冰冻着,看不出一点情绪,“怎么会,”她跟白承泽道:“殿下男儿丈夫,说出的话,自然会做到。”
“你……”白承泽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言语向安锦绣表达,他这会儿的心情,烦燥,不安,又带着一些期待,再细想之下,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些什么。
“主子,”袁义这时又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小声道:“是要走了吗?”
安锦绣不着痕迹地推开了白承泽扶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跟白承泽道:“不管殿下做何打算,我都希望殿下你三思而后行。”
白承泽站在假山石上,看着袁义护着安锦绣下了假山,快步走出了这个庭院。白承泽怅然若失地抬头再看天空,就见天边乌云开始堆积,就如安锦绣方才所说的那样,京都城很快又要迎来一场雨了。
“五殿下问出来什么了?”袁义护着安锦绣走出庭院之后,小声问安锦绣道。
“没有,”安锦绣道:“云妍公主没有见过那个人。”
袁义说:“没有见过面,她就能信那人的话了?”
“所以说她没脑子,”安锦绣道:“不过五殿下也觉得东宫可疑。”
袁义又仔细想了想他那日在东宫的所见所闻,跟安锦绣道:”东宫除了死气沉沉外,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太子殿下终日饮酒作乐,不闻窗外事,太子妃独居一室,也是终日不出寝室一步。主子,这两个人像是在背后装神弄鬼的样子吗?”
“再等等看,”安锦绣道:“如今我们只能等了。”
“有人过来了,”袁义这时往路尽头的拐角那里看了看,提醒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站了下来,很快宋妃和齐妃就带着人从拐角那里转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齐妃远远地见到安锦绣后,就大声问道。
安锦绣等这两位贵妃娘娘走到她的跟前了,才道:“也没去哪里,就是随便逛了逛。”
“五殿下要带公主殿下去见圣上,”宋妃脸色不是很好的说道。
“那就让他们去好了,”安锦绣道:“由兄长带着,想必公主殿下也不会乱跑的。”
“怎么能让她……”
“宋妃娘娘,”安锦绣打断了宋妃的话,道:“圣上不会见她,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五殿下人呢?”齐妃这时问道。
“不知道,”安锦绣说:“他不是跟公主殿下在一起吗?”
宋妃转身就走。
“你,”齐妃想喊,回头又看安锦绣,说:“她这是怎么了?”
“还不跟上去伺候?”安锦绣对伺候宋妃的宫人嬷嬷们道。
几个宫人嬷嬷忙就追着宋妃走了。
“她就把我们丢在这里了?”齐妃瞪着眼睛道:“公主疯了,她也疯了?”
“我们回去吧,”安锦绣说道:“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戏可看了。”
“我就不是来看戏的,”齐妃跟着安锦绣边走边道:“我就是为我们的公主殿下Cao心,五天之后就要出嫁了,她现在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五天之后,她能出去见人吗?”
“盖头一盖,旁人看不到她的脸,”安锦绣冷冷地说了一句。
齐妃一听安锦绣的声音发冷,马上就不说话了。
“让她去见见圣上也好,”走出了芳华殿的大门之后,安锦绣跟齐妃小声道:“她总是在做着白日梦,就让圣上亲自把她叫醒好了。”
“不管她了,”齐妃却道:“我跟你去千秋殿,还是看着九殿下,我这心里能开心点。”
“那就走吧,”安锦绣说着话就上了步辇。
齐妃却在这时,轻轻拍了一下安锦绣的肩头。
安锦绣回头,顺着齐妃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吉和带着几个太监疾步往自己这里走了过来。
齐妃说:”看来今天我去不成你的千秋殿了。”
说话间,吉和就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跪地给安锦绣和齐妃行了礼后,跟安锦绣道:“安妃娘娘,圣上想九殿下了,已经命人把九殿下接去了御书房,让安妃娘娘也去御书房。”
“我先走了,”齐妃弯腰跟安锦绣耳语了一句,上了步辇,带着人先走了。
“去御书房,”安锦绣命左右道。
“快点,”吉和站在了安锦绣的步辇旁,催抬步辇的太监道。
“圣上的身体如何了?”安锦绣小声问了吉和一句。
吉和跟着步辇往前走,冲安锦绣摇了摇头,说:“被公主殿下气着了,这会儿缓过来了,就是看着脸色不好。”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九殿下了?”
“圣上身子好点了之后,就说想让娘娘和九殿下去陪他用膳,”吉和忙道:“奴才去了千秋殿,才知道娘娘也来了芳华殿,所以就带着人找了过来。”
安锦绣神情有些疲惫地坐在步辇上,目光不自觉地带着森冷之意,让吉和不敢开口再和她说话了。
芳华殿离着御书房远,一行人走了两刻钟的时间,再抬头时,才远远地能看见御书房的高台了。
等一行人到了御书房的高台之下时,几位穿着武官官服的人正从高台上往下走。
袁义仰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马上就附身到了安锦绣的耳边,道:“将军在那里。”
传自己到御书房来,又正好让自己遇见上官勇从御书房出来?用手帕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后,安锦绣问吉和道:“圣上还在召见大臣们?”
吉和说:“娘娘,奴才看到卫国侯爷下来了。”
“我们上去,”安锦绣道。
“走,”吉和跟抬步辇的两个太监道:“抬稳当一点。”
在袁义看到上官勇的时候,上官勇也看到了坐在步辇之上的安锦绣,一眼之后,上官勇便把自己的目光收起,假装与身边的几位将官说话,不再往安锦绣那里看去。等安锦绣快到他的近前之时,上官勇便与同僚们一起,避让到了一旁。
等安锦绣的步辇走过去之后,在上官勇身边站着的一位将军,小声说道:“她就是安妃娘娘?”
“走吧,”另一位将军道:“在宫里,不要乱说话。”
上官勇最先转身往高台下走去。
安锦绣到了高台之上,就看见世宗站在台阶后面,方才台阶上发生的事,他都能一览眼底。
“母妃!”站在世宗身边的白承意看见安锦绣之后,就大叫着向安锦绣这里跑来。
“跑慢一点,”安锦绣笑着走下了步辇,张开双手接往了扑到她怀里的白承意。
“小东西,”世宗笑道:“见到你母妃,就忘了父皇了?”
白承意被安锦绣抱在了手上,冲世宗一吐舌头,说:“父皇,承意喜欢母妃,也喜欢父皇。”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走到了世宗的跟前,先就打量了一下世宗的脸色,然后才要给世宗行礼。
世宗伸手把安锦绣的手一扶,说:“你抱着小九儿还怎么行礼?免了吧。”
“圣上方才又不舒服了?”安锦绣小声问道。
“没事,”世宗对于安锦绣的关心很受用,道:“又是吉和那个奴才跟你说的?”
“是臣妾问他的,”安锦绣道:“他先还不肯说呢。”
“那是因为朕没事,”世宗带着安锦绣往偏殿走,说:“云妍那丫头怎么样了?”
“九殿下在这里,就不要说公主殿下的事了,”安锦绣的脸一沉,小声道:“臣妾不知道要怎么说。”
“云妍是坏姐姐!”白承意这时叫了起来,跟世宗道:“父皇,她不听话,你就打她的屁股吧!”
“不能乱说!”安锦绣忙道:“九殿下不能对你的皇姐不敬。”
白承意看安锦绣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委屈了,问安锦绣道:“为什么?她明明就是坏姐姐!”
“九殿下!”安锦绣冲白承意一瞪眼。
“她让母妃伤心,”白承意说:“她就是坏姐姐!她,她还骂母妃呢!”
“我让你不要说了!”安锦绣突然也叫了起来。
白承意被安锦绣突然间的大声说话吓住了。
“你跟他置什么气?”世宗忙伸手过来,把白承意抱到了他的手上,跟安锦绣道:“云妍不好,朕知道,朕不会怪你的。”
“臣妾,”安锦绣却是有些慌张地道:“臣妾没教九殿下说过这些话。”
“嗯,不会是你,”世宗说:“就算是你,朕也不怪你,云妍这个丫头教不好了。”
白承意说:“父皇,打她屁股!打了她就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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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在白承意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白承意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小屁股,委屈不已地问世宗道:“父皇,承意又没有不听话,为什么要揍承意的屁股?”
世宗抱着白承意,带着安锦绣走了右偏殿里,把白承意往坐榻上一放,说:“云妍是你的皇姐。”
“不准再乱说了,”安锦绣在旁边加了一句。
白承意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大人,不吱声了。
“你也坐下吧,”世宗拉着安锦绣往坐榻上一坐,说:“在生云妍的气?”
“这里,”安锦绣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道:“她这里可能要留疤了。”
世宗这会儿看着,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的样子。
“元志究竟是哪里不好了?”安锦绣问世宗道:“就这么让她讨厌?元志老老实实地在军里建功立业,他有哪里不好?就因为我和他,就因为他是个庶子吗?”
“绣姨娘不是被抬成平妻了吗?”世宗道:“元志也是嫡出,什么庶子?到了现在,还有谁敢这么说他?”
安锦绣望着世宗摇了摇头,还有谁说?当然就是云妍公主!
“上来的时候,遇见了卫国侯?”世宗这时搂着安锦绣,小声问道。
安锦绣皱眉道:“幸亏袁义看见了他,不然臣妾来不及遮面,今天这事就难了了。圣上既然找他来,为何又要传臣妾来?”
安锦绣说话的语气有些冲,这让世宗笑了起来了,说:“你今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上官勇把卫国军这一次去江南,营中诸人的功劳薄送来给朕,朕事先也不知道他会这会儿来。”
“他都回来几天了?”安锦绣说:“这个功劳薄到了今天才给圣上送来?”
“军中计功劳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世宗说:“你不懂的。”
安锦绣扭头看看老老实实坐在了那里的白承意,跟世宗说了一句:“他没有看到臣妾。”
“还真生气了,”世宗搂着安锦绣腰身的手一紧,说:“你这是在生谁的气?云妍的,还是朕的?”
“不知道,”安锦绣摇头,“臣妾现在心乱。”
“想这么多做什么?”世宗道:“元志朕会照顾他的。”
“公主殿下会是一个好妻子吗?”安锦绣问世宗道:“为何臣妾就是觉得,她恨元志?”
“做了夫妻应该就好了,”世宗轻声道:“还是荣双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朕不管了,你也不要管。”
白承意从坐榻上爬起来,走到了世宗的身旁,说:“父皇,承意以后不说云妍的坏话了。”
“臭小子,”世宗捏一下白承意的小鼻子。
“所以母妃,你不要生气了,”白承意站在世宗身边看着安锦绣道:“承意知错了。”
安锦绣不理白承意。
白承意就眼巴巴地瞅着世宗,一副被安锦绣扔了的可怜相。
世宗没想到,安锦绣跟白承意还会闹便扭,好气又好笑,搂着安锦绣晃了一下,说:“儿子在说话,你没听到?”
“以后还说这种没大没小的话了吗?”安锦绣沉着脸问白承意道。
白承意往世宗的身前又蹭了蹭,低着脑袋说:“不说了。”
“行了,”世宗看儿子的小模样,不忍心了,把白承意也搂在了怀里,说:“为了一个云妍,不值当。”
“圣上!”安锦绣还不准备罢休,跟世宗道:“不能让九殿下长幼不分。”
“朕的儿子,要这么谨小慎微做什么?”世宗笑了起来,跟安锦绣说:“你又何必活得这么小心?”
窗外这时传来了雨声,安锦绣心里好笑,她要不活得小心,也许就活不到今天了。
上官勇这时出了宫门,雨点落在了他的脸上,冰冰凉凉地,让上官勇有些回神了。
“大哥,我们走?”几个将军见御林军把他们的马牵过来了,都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点了一下头。
韩约牵着上官勇的马,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卫国侯爷,下官替你把马牵过来了。”
“韩大人,”上官勇冲着韩约点了点头。
韩约看了看左右,道:“下官恭喜侯爷了。”
上官勇拍一下韩约的肩头,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韩约看着上官勇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打马扬鞭而去,心想着上官勇感谢他的话,辛苦了,是在说他护卫帝宫辛苦了,还是在说他伺候安妃娘娘辛苦了?
“刚才可惜了,”在上官勇一行人走出了帝宫所在的这条大街之后,有将军小声道:“听说安妃娘娘是个绝色的江南美人,可是方才我愣是没能看到安妃娘娘的脸。”
“你敢看贵妃娘娘的脸?”马上就有将军笑道:“你小子是活腻味了吗?”
“就是,”另一个将军道:“那可是五少爷族里的人,你就不怕五少爷弄死你?”
“牡丹花下死,我乐意,”这将军道:“你们装什么正人君子?不都是想知道安妃娘娘是怎样的绝色吗?”
几个将军眼看着就要哄闹到了一起。
“够了,”上官勇开口道:“帝宫之事,不能乱说,你们不要命了?”
上官勇的话,卫国军的将军们都还是听的,马上就都住了嘴。
安锦绣的神情看起来很疲惫,上官勇想着方才安锦绣坐在步辇上的样子,帝宫里的日子想必是不好过。今日他与安锦绣的这个偶遇,也不知道是不是世宗特意安排的。上官勇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到何时,到了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就到了玉石俱焚的时候?
“卫国侯爷,”就在上官勇打马往南城外走时,身后突然就有人在追着他喊。
上官勇停了马,回头一看,发现这个人他知道,是安府的一个管家。
安府的这个管家跑到了上官勇的马前后,喘着粗气道:“侯爷,我家太师知道侯爷去了宫里,特命小人在这里等着侯爷。”
上官勇说:“太师有事?”
这管家说:“我家太师请侯爷过府一叙。”
“你们先回军里去,”上官勇没多想,跟几位将军道。
几位将军听了上官勇的话后,知道安太师是他们大哥的老岳丈,也没多问什么,冲上官勇一拱手后,带着人先走了。
上官勇带着几个亲兵,跟着安府的管家往安府走去。
雨这时越下越大了,街上没有雨具的行人们纷纷找地方避雨,带着雨具的,虽然淋不着雨,但也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
御书房的高台上,白承泽带着云妍公主站在偏殿门外。
吉和进去替两人通禀之后,不久就又走了出来,跟白承泽道:“五殿下,圣上让您进去。”
云妍公主说:“那我呢?”
吉和看着云妍公主为难道:“公主殿下,您还是先在外面等一下吧。”
“这里是御书房,”白承泽跟云妍公主小声道:“有很多朝臣在,你不想丢脸,就安安静静地等在这里。”
云妍公主点了点头。
白承泽走进了偏殿。
白承泽进去后不多时,白承允从左偏殿那里走了过来,看见云妍公主后就是一愣,说:“云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妍公主看一眼白承允,她与白承允之间最多算是彼此认识的人,云妍公主说:“我来见父皇。”
白承允说:“父皇见你了?”
“这个就不用四哥你管了,”云妍公主冷道。
白承允看看云妍公主用纱布裹着的额头,道:“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的事,不用你管!”云妍公主听白承允也要教训她,不禁又要发急了。
“可你丢的是我们整个皇家的脸,”白承允对着云妍公主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说道:“你有为父皇,你的母妃还有兄长们想过吗?”
“我说过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云妍公主冲白承允小声叫道。
吉和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急了,里面的安妃娘娘还在气不顺呢,这两位要是再吵起来,世宗不得再气晕过去一次?
“我是为了你好,”白承允跟云妍公主道:“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就是不识好歹,你现在教还来得及吗?”被世宗传召进宫来的白承路,这时坐在一张躺椅上,由两个小太监抬着,走了过来。
“二哥,”云妍公主看到白承路后,有些心虚地把头一低,喊了白承路一声,她还记得他们两个那日在海棠殿的争吵呢。
白承路看了云妍公主一眼,随后就看着白承允道:“你这会儿想起来要做个好兄长了?”
白承允道:“有二哥你和老五在,我想云妍的事,我不插手最好。”
“我也管不了她,”白承路道:“父皇人在偏殿里?”
白承允跟吉和道:“进去替我们通禀一声。”
吉和忙又走进了偏殿里去。
云妍公主几次想跟白承路说道歉的话,可是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白承路则是看都不想看自己的这个妹妹一眼,只是问白承允道:“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你没看到她的额头吗?”白承允说道。
白承路这才又看了云妍公主一眼,说:“你是拼死不嫁?”
云妍公主点了一下头。
白承路手往高台下一指,说:“你从这里跳下去,一定就能解脱了。”
“二哥,”白承允忙就喊了白承路一声,说:“这种玩笑不能开。”
“我不是在跟她开玩笑,”白承路看着云妍公主道:“我告诉你,你的婚期已经定下了,这个时候你就是死了,你的尸体也会被送到安府去。云妍,不管你是死是活,安元志都是你的丈夫。”
云妍公主狠狠地咬着嘴唇,将上嘴唇咬得发白。
白承允看着云妍公主,摇了摇头,这件事,同胞的兄长都不想管,他这个与云妍还隔了一个肚皮的兄长,就更是没理由要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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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妍公主从食盒里拿出了玉碗,愣愣地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
“云妍!”白承路叫道:“你真的想死?”
“父皇,”白承泽冲世宗道:“您……”
“你们都闭嘴!”世宗突然就怒声道:“谁要再说话,就跟她一起用药!”
云妍公主抬眼看向世宗,这个父皇跟她记忆中的那个父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就算她跑到安氏家庵找安锦绣的麻烦那一次,她的父皇也没有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过她。
世宗道:“你不是想死吗?喝啊。”
云妍公主举起玉碗就往嘴边送去。
“云妍!”白承允这时叫了一声。
“混账!”世宗坐着抬腿一脚,把白承允踢翻在地。
白承意趴在内殿的门口,看到这里后,吓得跑回到了安锦绣的身边,说:“母妃,父皇要杀云妍了。”
安锦绣摸着白承意的小脑袋,小声道:“放心吧,你皇姐舍不得死的。”
“舍不得死?”白承意不相信道:“为什么?”
安锦绣笑了一下,说:“不要再去看了,在这里陪着母妃吧。”
白承意窝在安锦绣的怀里,竖着小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想看云妍公主笑话的心思占了上风,偷看安锦绣一眼,说:“母妃,我想去再看一眼。”
安锦绣也不拦着,说:“去吧,只是不许出声。”
白承意又轻手轻脚地跑到了内殿门前,透过门缝看外面的大殿。
云妍公主举着玉碗已经举了半天了。
世宗说:“你还想要朕等你多久?”
白承路说:“云妍,你就跟父皇认个错吧。”
云妍公主发狠一般,举高了玉碗就要往嘴里倒毒药。
“云妍!”三位皇子殿下一起大叫出声。
毒药倒在了云妍公主的脸上,看着倒了一脸,只是云妍公主没有张嘴,这毒药一滴也没有进她的嘴里去。
“再去给她拿一碗来,”世宗冷冷地下令道。
一个嬷嬷领命后就退了出去,不会儿又拎了一个食盒来,把食盒往云妍公主的跟前一放,打开盒盖,里面还是放着跟云妍公主手里这只,一模一样的玉碗。
云妍公主看着玉碗里的褐色汤药,全身发抖,手一松,玉碗掉在了地上。
“快点喝吧,”世宗道:“朕没有多少时间等着你死。”
云妍公主抬头再看向世宗时,看见的还是世宗这张冰冷无情的脸,看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灌她,”世宗在这时突然又命两个嬷嬷道。
等云妍公主被一个嬷嬷制住,另一个嬷嬷举着玉碗要往她嘴里灌药之时,云妍公主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嬷嬷的手,而玉碗的碗边就抵在了她的唇边,跟毒药这种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云妍公主终于崩溃,哭喊道:“我不想死!”
要灌药的嬷嬷听到云妍公主哭喊之后,退到了一旁站下。
“不想死了?”世宗冲押着云妍公主的嬷嬷一挥手。
这个嬷嬷也退到了一旁站下。
云妍公主跌在了地上,捂着嘴大声地咳嗽起来。
三位皇子殿下都摇了摇头。
“你是愿嫁,还是死也不要嫁?”世宗坐在坐榻上,冷冷地问云妍公主道。
云妍公主趴在地上大哭。
“说话!”世宗怒喝了一声。
云妍公主身子一抖,在发现世宗是真的会杀了自己之后,云妍公主现在连抬头看世宗一眼都不敢。
白承泽这时道:“父皇,云妍一定是愿嫁了。”
“对啊,父皇,”白承路忙也道:“云妍受到教训了,她不敢再闹了。”
“你们两个跟着她,”世宗命两个嬷嬷道:“她若是再闹,就喂她毒药,朕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丢人现眼的东西!”
“奴婢遵旨,”两个嬷嬷忙领旨道。
“滚出去,”世宗又喝了云妍公主一声。
云妍公主趴在地上起不来。
白承泽跟两个嬷嬷说:“你们把她扶起来吧。”
“让她自己走,”世宗却道:“跑来闹事,就得承担后果!回到芳华殿后,你们两个看着她,让她给朕跪,不到天亮不准她起身!”
“奴婢遵旨,”两个嬷嬷手都伸出去了,又都缩了回来。
“快一点,”世宗说:“你想让朕命人进来,把你拖出去?”
云妍公主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给父皇行礼啊,”白承泽恨恨地道。
云妍公主木着身子,给世宗跪下磕了一个头,道:“女儿告退。”
“滚吧,”世宗冷道。
云妍公主退出了偏殿,殿外还是不时有大臣在走动,也没有人往她这里看一眼,云妍公主却还是恨不得挖一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以前那种被她父皇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日子,可能只是一个梦,云妍公主站在偏殿门外呆呆地想着,自己在皇家长到今天,到底得到了什么?
“公主殿下?”
云妍公主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看去,看见安元志往自己这里走来。
安元志走到离云妍公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看到安元志,自己应该是火冒三丈的,只是云妍公主摸摸自己的心口,她这会儿竟然一点情绪也没有。
“你,你还好吧?”安元志小声又问了一句。
云妍公主摇了摇头。
吉和这时从偏殿里走了进来,看见安元志后就道:“五少爷,圣上正在里面等着你,快进来吧。”
安元志上下又打量了云妍公主一眼,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迈步走进了偏殿里。
“公主殿下,”吉和又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身前,小声道:“圣上命您就站在这里听一会儿。”
云妍公主说:“我要听什么?”
吉和冲云妍公主躬身行了一礼后,也进了偏殿里了,特意将殿门开了一道缝。
白承意躲在内殿门前,看到安元志进了殿后,就又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道:“母妃,舅舅来了!”
“谁?”安锦绣说。
“安元志啊,”白承意说:“父皇说他是我舅舅。”
安元志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在云妍公主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做一回好人?安锦绣沉着脸,抱着白承意站到了内殿门前。
安元志进殿之后,就先给世宗行礼,说:“末将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宗说:“平身吧。”
安元志从地上站起身,又跟三位皇子见礼,说:“末将见过二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白承路望着安元志叹了一口气。
白承允和白承泽都只冲安元志点了点头。
世宗道:“你怎么跑来了?”
安元志说:“圣上,臣在家中听闻公主殿下身体不适。”
“这个消息是谁传给你的?”世宗问道。
安元志说:“是,是吏部的一位大人。”
世宗说:“名字呢?”
安元志扑通又往地上一跪,跟世宗说:“圣上,这位大人也是好意,末将父亲是不准末将进宫来的,只是,只是末将,末将……”安元志结巴了半天,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世宗道:“你有话就说,这么扭捏做什么?”
安元志把头一低,说:“末将不放心,不放心公主殿下。”
世宗看着安元志,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安元志说:“末将不敢欺瞒圣上。”
“云妍不愿意嫁你,”世宗直接就道:“你要怎么办?”
安元志的神情愕然了一下。
“父皇,”白承泽喊了世宗一声,这种话何必再跟安元志说?
世宗却只看着安元志道:“朕问你,你要怎么办?”
安元志一个头磕在地上,道:“这可能是末将之前与公主有过不睦,所以公主还不清楚末将的为人。”
“你日后能好好待她吗?”世宗问道。
安元志说:“末将不敢不对公主殿下好。”
“我能信你的话吗?”白承路开口问道。
安元志说道:“末将既能与公主结为夫妻,那就是天定的缘份,元志若是不能善待妻子,那还算什么男儿丈夫?”
“你此话当真?”白承允问道。
“元志若是对公主殿下不好,天地不容,”安元志赌咒发誓道。
“平身吧,”世宗放缓了语气,说道:“朕信你的话。”
安元志又一个头叩在地上,说:“末将谢圣上。”
白承意这时抬头看向自己的母妃,小声道:“母妃,舅舅要娶云妍吗?”
安锦绣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安元志说的这些会好好待云妍公主的话,安锦绣不信这是安元志的真心话,这就是安元志装痴心汉的一番话。想到安元志把自己的婚姻也当作了一场算计,安锦绣的心里就难过,夫妻,姻缘,不应该是这种样子的。
“母妃?”白承意伸手摸摸安锦绣的脸,说:“母妃,你怎么不理我?”
“嘘,”安锦绣小声道:“别说话。”
“云妍是坏人,”白承意说:“母妃你让舅舅不要,不要娶她。”
安锦绣苦笑,她拦不住啊。
世宗这时跟安元志道:“云妍无事,你回去准备五日之后的大婚吧。”
安元志说:“圣上,末将方才看到公主殿下的额头和脖颈处都受伤了,衣裙也污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承路说:“安元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斥问我们没有照顾好云妍?”
安元志忙说:“二殿下,末将不敢。”
“云妍今天不小心,受了一点伤,”白承泽这时说道:“太医已经为她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
白承允说:“她若是有事,还能站在殿外吗?”
白承泽突然就摇头笑道:“元志,成婚之前,你是不应该见云妍的。”
安元志的神情又变得难堪起来,说:“末将,末将方才,方才没想到这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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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道:“好了,朕信你的话,你去吧。”
安元志说:“那公主殿下那里?”
“五日之后,朕给你一个完好无缺的妻子,”世宗笑道:“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安元志说:“末将没有不放心的事。”
世宗道:“你还有事吗?”
安元志摇了摇头,说:“末将此次专为公主殿下之事而来。”
“那就退下吧,”世宗冲安元志一挥手,道:“朕也不问那个胆大妄为,敢向你们安府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是谁了。”
“末将谢圣上,”安元志又跪下给世宗行礼之后,垂首退了出去。
世宗在安元志退出去之后,跟三个儿子道:“朕还以为这小子又是来跟朕说,上官勇之事的,没想到这小子竟是为了云妍而来。”
安元志对云妍公主,能有多用心,白承允不关心,白承路看不出来,白承泽则觉得安元志如今也会演戏了,明明对云妍公主没有半点的情分,却偏偏能在世宗的跟前,演这一出情深的戏码出来。
偏殿外,安元志回避了云妍公主看向他的目光,冲云妍公主拱手一礼道:“公主殿下,末将很抱歉,末将忘了成婚之前,我们不能见面的规矩。”
云妍公主张了张嘴,难听的话,到底没能再说出口来。
安元志转了身,背对着云妍公主道:“公主殿下,末将知道那日在永宁殿,末将不但将公主殿下伤得不清,对公主殿下的态度也不好,以后,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云妍公主神情复杂地看着安元志,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骂走安元志,还是应该站在这里听安元志说话。
“五日之后,末将铺十里红妆,来迎公主殿下过门,”安元志说完这话后,大步往高台下走去。
云妍公主看着安元志的背影发愣,安元志今天一身武官常服,深蓝绣虎纹的武服,更是显得安元志身材挺拔,英姿勃发,这样的一个英俊少年,其实没有多少女孩会不喜欢。
安元志走到台阶前后,看着像是还是忍不住一样,回头又看了云妍公主一眼,露齿一笑,这笑容在冬日看着,让人感觉温暖。
云妍公主呼地把头一低,在父兄都不管自己,对自己只有斥责的时候,来自于安元志的关心,对于云妍公主来说,就显得难能可贵了。心里还是有不甘,却好像也不像先前那样,恨不得安元志去死了。
等云妍公主再抬头时,安元志已经不在高台之上了。
白承允从偏殿里走了出来,看见云妍公主还是站在殿外发呆之后,白承允跟云妍公主小声道:“元志对你,看起来倒是有心。云妍,日子都是人过出来,你好自为之吧。”
云妍公主没理白承允。
白承允也没再劝下去,迈步也往高台下走去。
偏殿里,世宗看着白承泽道:“你还有事?”
白承泽说:“父皇,让六弟去江南,儿臣怕六弟会遇上危险。”
“老四会安排好这事的,”世宗道:“江南之事,已经与你无关了。”
“父皇,”白承路说:“老五也是为了老六好,他去了一趟江南,都带了伤回来,老六那样的,能去江南吗?”
世宗说:“你们这是在跟朕说,老六是个废物?”
白承泽说:“儿臣没这个意思。”
“那你就什么也不用说了,”世宗道:“朕听说柯儿回来了?”
白承泽说:“是,儿臣正想着,哪天带他进宫来给父皇请安。”
“不用特地带他过来了,”世宗道:“云妍出嫁那天,柯儿不也得进宫来?朕在那天见他也一样。”
“是,”白承泽说:“儿臣知道了。”
“那个康氏女呢?”世宗这时又问道。
白承泽忙道:“儿臣还没及看这个康氏。”
“这个女人你就养在后宅里好了,”世宗道:“为你选中这个女人,是朕看走了眼,来年,朕再为你挑一个好的。”
白承泽冲世宗躬身一礼,道:“儿臣听父皇的安排。这个康氏,既然父皇说不好,那一定就是不好了。”
“下去吧,”世宗冲面前的两个儿子挥了一下手。
“儿臣告退,”白承泽和白承路一起跟世宗道。
世宗嗯了一声。
等两位兄长都出去之后,白承意从内殿里跑出来,一直跑到了世宗的跟前,小手握着世宗的手道:“父皇,你不要再生那个云妍的气了。”
“不生气,”世宗抱起了白承意,看向了往他这里走来的安锦绣。
安锦绣虽然在笑,但能让世宗看出来,她这会儿的心情不好。
世宗说:“被云妍气着了?”
“没有,”安锦绣说:”元志喜欢,臣妾还能有什么话说?但愿他能好好待公主殿下吧。”
“有朕在呢,”世宗把安锦绣拉坐到了自己的身边,道:“云妍若是不老实,朕会治她的,你不用怕元志受委屈。”
安锦绣叹口气,看着世宗道:“圣上也说了这半天的话了,累了吧?”
白承意忙道:“父皇累了?那承意给父皇捶捶背,父皇就不累了。”
“朕不累,”世宗握住了安锦绣的手。
两只手握上了之后,安锦绣这才发现世宗的手这会儿冰凉。“去传荣双来,”安锦绣忙就跟吉和说道。
吉和看了看世宗,见世宗没什么反对的表示,忙就跑了出去。
“九殿下,快下来,”安锦绣又跟白承意说道。
白承意忙就从世宗的腿上跳到了地上。
安锦绣扶着世宗躺下了。
“父皇,你怎么了?”白承意趴在坐榻边,小声问世宗道。
世宗睁开眼,看着小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笑,道:“父皇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白承意说:“可是父皇刚才,刚才还说不累的。”
“九殿下,”安锦绣冲白承意摇了摇头。
“朕没事,”世宗握一下安锦绣的手道。
“臣妾知道,圣上不会有事的,”安锦绣冲世宗轻声笑道:“臣妾就在这里,圣上安心休息一会儿吧。”
偏殿里一时间没有了声响,世宗听着窗外的雨声,再看看守在自己身边的安锦绣和白承意,跟自己说,现在还不是他能死的时候。
云妍公主被两个兄长送回到了芳华殿,一行人还没走到芳华殿前,就看见宋妃带着人等在殿门前。
等到了芳华殿的殿门前后,白承路就说:“老五,你送云妍进去吧,我回去了。”
“你不进去?”白承泽说道。
“她听我的吗?”白承路看了云妍公主一眼,说:“我不留在这里碍某些人的眼了,先走一步了。”
“二哥,”云妍公主喊了白承路一声。
“走,”白承路命抬躺椅的两个小太监道。
“二哥,”云妍公主往白承路的去路前一站。
“我只再跟你说一句话,”白承路跟云妍公主道:“你若是再闹,父皇一定会杀了你,你也不要指望我来给你收尸。”
云妍公主咬着嘴唇,再想跟白承路说狠话,她现在也说不出来了。
“走,”白承路拍了一下躺椅的扶手。
两个小太监抬着白承路走了。
宋妃在殿门里,看着这兄妹三个的样子,跟左右道:“我们走吧,让他们兄妹说说体己的话。”
白承泽看见宋妃要走,冲宋妃微微躬了躬身。
云妍公主却看着白承路走远,神情愣怔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跟我进殿去,”白承泽在宋妃走了后,跟云妍公主说道。
云妍公主说:“五哥你也走吧。”
“因为我打你,所以恨上我了?”白承泽问道。
云妍公主转身往芳华殿走去。
白承泽跟着云妍公主走进了芳华殿,一直把云妍公主送进了寝室里。
被云妍公主砸过一遍的寝室,这时已经被人打扫干净了,家具摆件也都换上了新的。
“我有话跟她说,”白承泽对被世宗派过来的两个嬷嬷道:“你们一会儿再进来。”
两个嬷嬷没多话,马上就退了出去。
云妍公主呆呆地往床榻上一坐。
“安元志是被父皇看重的人,”白承泽跟云妍公主说道:“你嫁与他,只要安心跟他过日子,你的日子会比大皇姐和二皇姐过得好。”
世宗朝的大公主和二公主都是远嫁和亲,此生没机会再归故土的。比起这两位皇姐来,云妍公主知道,自己能不远嫁,就已经是幸运,只是她不想嫁安元志。
“我言尽于此,”白承泽说道:“你的日子总归是你跟安元志去过,我说什么都是多余。”
“父皇说,那是母妃的错,”云妍公主问白承泽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你不用知道。”
“我想知道。”
“母妃想害安锦绣,”白承泽说道:“只是最后安锦绣没害成,害到了你。”
云妍公主望着白承泽,“就这么简单?”
“这里面的事情安排起来自然不简单,”白承泽说:“但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你走吧,”云妍公主赶白承泽道。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白承泽道:“我不会害你。”
云妍公主没理白承泽。
白承泽真就没再多说一句话,大步走了出去。
云妍公主坐在床榻上,把身子拱了起来,缩成了一团,她现在脑子乱,也分不清自己身边的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两个嬷嬷走了进来,在云妍公主的床榻前站下,其中一个道:“公主殿下,圣上罚您跪到天明,奴婢们不敢不遵圣上的旨意。”
云妍公主说:“我要跪在哪里?”
嬷嬷说:“地上太冷,公主殿下就在床上跪着吧。”
云妍公主缩在床上没动,她现在想见自己的母妃一面了,只是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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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被派去四王府的太医,先于白承允回宫,到了世宗的跟前之后,两个人都说白承英这一回伤得重了,需要休养。
安锦绣坐在世宗的身旁,听着两个太医跟世宗说话,看来白承允这一次还是选择保白承英的命,这个四皇子,比起白承泽来,的确更看重感情。
世宗仔细地问了白承英的伤情,之后挥手让两个太医退下。
安锦绣说:“看来,六殿下这一次,的确是伤得重了。”
“这些太医的话啊,”世宗说道:“说人有病,都是往病得厉害了说,等老四来了再说吧。”
白承允不多时到了偏殿外面求见。
“臣妾先带着九殿下回避一下,”安锦绣忙就小声跟世宗道。
世宗看看在坐榻上已经睡着了的白承意,说:“就让小九儿在这里吧,你去内殿里等一会儿。”
安锦绣说:“九殿下在这里行吗?”
世宗说:“小九儿不也是皇子,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安锦绣替世宗把衣领又整了一下,才起身去了内殿。
“让他进来,”世宗扭头一直看着安锦绣进了内殿之后,才跟吉和道。
吉和替白承允开了殿门。
白承允进殿之后,就跪在地上跟世宗请罪。
世宗说:“老六是怎么伤着的?”
白承允说:“是儿臣该死,本想在府中为六弟践行的,没想到六弟到了儿臣的府中后,儿臣光顾着与六弟说话,让六弟撞到了廊柱上,撞伤了额头。”
世宗说:“撞个柱子,能把头撞破了?”
白承允说:“儿臣也没想到六弟会伤得这么重,当时就看着血下来了。”
“这下子,老六就去不了江南了?”世宗说道:“你们就是这么为朕办差的?”
“儿臣该死!”白承允道:“儿臣当时在跟六弟说,五弟说的那些江南危险的话,也许是这些话让六弟紧张了。”
“江南有什么危险?”世宗问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跟朕说这种话?”
白承允说:“儿臣仔细想过五弟的话了,安元志那样的武艺,在江南尚且重伤,六弟只是会些拳脚工夫,儿臣是真的担心六弟到江南后,会遇上什么凶险之事,要是真应了五弟的话,那儿臣,儿臣真是……”白承允说到这里,望着世宗叹了一口气,说:“父皇,六弟的身体也就是近两年才养好的,儿臣不放心他去江南。”
“应了老五的话?”世宗看着白承允,自言自语道:“应了老五的话。”
安锦绣从内殿的门口走到了椅子前坐下,白承允这么说就对了。
“父皇,”白承允说:“六弟是不能去江南了,不知道父皇要派谁去江南。”
世宗说:“你说朕该派谁去?”
白承允说:“父皇,儿臣愿去江南,亲眼看看五弟所说的江南凶险。”
白承意这时在坐榻上打了一个滚。
世宗伸手一抱,没让白承意滚到地上去。
白承允说:“九弟怎么在这里睡了?”
“朕一会儿跟他们母子一起用膳,”世宗低头看着白承意,对白承允说道:“你回去吧,人选之事,朕再想想。”
“父皇,就让儿臣去吧,”白承允说:“五弟今天说了那么多,六弟去江南会遇上危险的话,儿臣是真想去看看江南如今是什么样子,怎么就让五弟忌惮成这样了。”
“你若是在江南遇上了危险呢?”世宗这时问白承允道:“你的武艺又比老六的好多少?”
白承允被世宗问住了。
世宗冲白承允挥了挥手,说:“你退下吧。”
“儿臣无能,”白承允又跪下跟世宗请罪道。
“去吧,”世宗道:“你现在练武也晚了。”
白承允这才给世宗行了大礼之后,退了出去。
世宗在白承允退出去后,捏了捏白承意的鼻子,说:“小东西,你还装睡?”
白承意睁开了眼睛,往殿门那里看了看,说:“四哥走了?”
世宗好笑道:“你就这么怕你的四哥?”
白承意说:“四哥老是不笑。”
“傻小子,”世宗拍一下白承意的头,说:“你四哥就是脸冷些,心是好的。”
“那他会打承意吗?”白承意问道。
“不会,”世宗摇头道:“你四哥不是会跟兄弟动手的人。”
“那五哥呢?”白承意又问世宗道:“儿,儿臣看五哥,五哥很爱笑哦。”
“你五哥,”世宗摸着白承意头上,小孩子特有的又柔又软的头发,摇了摇头,说:“日后好好跟着你四哥吧,他会教你识字的。”
“父皇,”白承意从坐榻上坐起了身子,跟世宗道:“承意以后学武吧。”
“好,”世宗笑道:“承意做个大将军。”
“嗯,”白承意扑到了世宗的怀里,说道:“承意以后也要帮父皇。”
“锦绣出来吧,”世宗抱着白承意,扭头冲内殿道。
安锦绣过了一会儿,才从内殿里走了出来,看到白承意又被世宗抱在了怀里,就道:“九殿下,不要累着了圣上。”
白承意对于世宗针灸时的样子,记忆犹新,听了安锦绣的话,忙就要从世宗的腿上下来。
世宗没让白承意下地,看着安锦绣说:“朕现在成纸糊的了?”
安锦绣走到了世宗的跟前,道:“圣上的身体要紧,抱九殿下,什么时候不能抱?”
世宗望着白承意叹气,道:“朕也就趁他现在还小,抱上一抱,儿子大了之后,就没意思了。”
安锦绣坐在了世宗的身边,沉默了半天才说:“臣妾看皇子殿下们都是好的。”
“是啊,”世宗道:“他们要是不好,朕的江山,日后指望谁?”
安锦绣这时一笑,说:“臣妾一直听说江南鱼米之乡,是这天下最好的地方,没想到现在在五殿下的口中,成了凶险之地了。”
“这个混帐,”世宗小声骂了一句。
安锦绣看世宗道:“圣上?”
“没什么,”世宗道:“朕突然想起来,朕还有事要办,你带着小九儿先回去,朕晚点去千秋殿看你们。”
“还是臣妾一会儿再过来吧,”安锦绣说道:“圣上不要再走动了。”
“朕再不走走,就不知道要怎么走路了,”世宗勉强一笑,跟安锦绣道:“带小九儿先回千秋殿去。”
白承英不能去江南之后,世宗会派谁去江南?安锦绣心里有点好奇,但也没有问世宗,后宫嫔妃不得干政,她可不想在世宗的面前犯这种忌讳,想来谁去江南,也不会查出对上官勇不利的东西来。
江南,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走了之后,世宗望着偏殿里的屏风发呆。这屏风上描画的,就是江南烟雨图,江南之行凶险,是这个地方凶险,还是五子白承泽的心里凶险?
世宗自己是踩着兄弟们的尸体登上的皇位,可是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也走到兄弟相残的地步。皇位,兄弟,这两个词让世宗想的头疼不已,老四看来是个好的,可是老五……
“来人,”世宗想了半晌之后,命身边的太监道:“去传苏养直来。”
白承泽在自己的书房里听说,白承英在四王府撞破了头,无法去江南的消息之时,他正在陪着白柯看兵书。
“六弟伤的这么重?”白承泽问来传话的太监道。
这个世宗派来的太监忙道:“回五殿下的话,太医去看了六殿下后,回来是说六殿下这一次伤的重。”
“他怎么这么不小心?”白承泽摇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四王府看看他。”
“是,”这太监忙道:“那五殿下,奴才告退。”
“白登,送这位公公出去,赏,”白承泽命站在门外的白登道。
白登忙就大声应了一声。
世宗派来的太监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白柯小声道:“父王,六叔伤了,皇爷爷怎么专门派人来,来告诉父王呢?”
白承泽说:“就是告诉我一声罢了,这样我明日就不用起个大早,去送你六叔走了。”
“是这样?”白柯一脸的不相信。
“除了这样,还能是为了什么?”白承泽冲着白柯笑道:“你六叔一向是个多灾多难的人,其实这样也好。”
白柯说:“六叔都受伤了,还叫好?”
“在京城受伤,总比他去了江南后受伤好,”白承泽小声道:“到了江南,他上哪里找太医去?”
白柯能听出他父王话里有话来,只是一时还想不明白他父王在暗示些什么。
“父王还有事,”白承泽把面前的兵书一合,跟白柯道:“你去房里休息一下,一会儿过来陪父王吃饭。”
“我们出去吃,”白柯提议道。
“好,”白承泽点头答应道:“你先想好地方,一会儿我们就出去吃去。”
白柯听到又能跟白承泽出门了,一脸笑容地走了出去。
白柯出去之后,白承泽脸上的笑容一收,一拳砸在了书桌案上,他的父皇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冲兄弟下手吗?
白登送了宫里的那个太监回来,刚伸了个头进来,就听见白承泽在书房里喝了他一句滚,白登吓得把头又缩了回去。
白承泽在书房里闷坐了半天,事情他刚刚安排下去,就算他的身边有白承允的眼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消息传给白承允去。
光凭自己的几句话,就能猜到自己的用意?白承泽冷笑了几声,看来他的四哥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爷,”白登这时又在外面道:“杨夫人来了。”
“何事?”白承泽问道。
杨氏侧妃看白承泽也不让她进门,只得站在门外道:“爷,您今天去康妹妹的房里用餐吗?你要是去,妾身这就去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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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侧妃在书房门外等了半天,才听到白承泽说了一句:“不用了,让她自己好生休息吧。”
杨氏听了白承泽的话心中就是一喜,听白承泽这话,今天晚上也不去康氏的房里了?“妾身知道了,”杨氏说:“那妾身就不打扰爷了。”
书房里又是半天没有声音传出来。
白登说:“夫人,您还是退下吧。”
杨氏冲着门里说了一声:“爷,妾身告退了。”
书房里没有动静。
杨氏也不是没有被白承泽这样冷落过,冲着书房门蹲了一个半福后,杨氏侧妃转身离去。
伺候杨氏的丫鬟婆子们这会儿都在庭院外等着,见杨氏从白承泽的书房院里走出来了,一个得杨氏依重的婆子忙就迎了上来,小声说:“夫人,爷要去康妃侧妃那里吗?”
“我去一趟吧,”杨氏道:“爷现在没这个心情。”
这婆子听了杨氏的话后,心里也是一喜,看来这个曾经要做五王府女主人的女人,真的是不足为惧了。
康浅一直等在房中,新房朝西,光线不是很好,康浅坐在房里,光看着窗外的天色,分辨不出时辰。
陪嫁进五王府的Nai娘,在房里呆上一会儿后,就会去走廊里站一会儿,看看五王府里会不会有人来。自家小姐进府快一天了,这府里除了柯小王爷送了一份礼来,竟像是把他们主仆忘了一样,连个送水的人都没有。
看着Nai娘又一次从屋外走进来,康浅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Nai娘说:“小姐,这会儿离饭点还有一会儿。”
“怕是爷不会来了吧,”康浅说了一句。
Nai娘忙说:“小姐可不能这么说,今天您刚进门,就算是侧妃,四殿下也不会不来看小姐的。”
“叫我夫人吧,”康浅扭头看着窗外道:“爷不会来了。”如果白承泽要来,她的这间新房不会到了这会儿,还是冷冷清清,无人问律的样子。
Nai娘正想要劝康浅几句,门外传来了一个婆子的声音:“康夫人在里面吗?我家杨夫人来看你了。”
“是杨氏来了,”康浅跟Nai娘道:“你去迎她,这个人是五王府里的管家侧妃,你不要得罪她。”
Nai娘答应了一声,带着康浅的两个婢女小玉,小洁迎了出去。
康浅这时心里隐隐又有了希望,杨氏带着人来了,是不是说白承泽晚上会到她这里来?
杨氏侧妃这时已经走到了康浅的新房门前,看见了迎出来的Nai娘三人,说了一句:“今天这雨下得大,我这人一到下雨天,心情就不好。”
Nai娘也听不懂杨氏跟她说这话的用意,赔着笑脸跟杨氏说:“奴婢蒋氏见过夫人。”
杨氏看看Nai娘,又看看跟在Nai娘后面,因为人生地不熟显得有些紧张的两个婢女,道:“康妹妹人呢?还在房里吗?”
Nai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康浅是个新嫁娘,这会儿不在新房里坐着,还能去哪里?
杨氏也不等Nai娘回她的话,走到了Nai娘的跟前。
Nai娘只能让路。
杨氏身边的一个丫鬟替杨氏推开了新房的门,杨氏迈步就走了进去。
Nai娘和两个婢女再想进屋,被杨氏身边的人拦在了外面。
“杨姐姐,”康浅坐在床榻上,看见杨氏带着人进屋来了,忙就起身给杨氏行礼道。
杨氏看着康浅一笑,说:“妹妹倒是个知礼的。”
康浅说:“杨姐姐请坐。”
杨氏大大方方地坐下了,看着站在床边上的康浅,这个女人长得的确漂亮,只是这个端庄的样子,看得杨氏很不顺眼。
康浅很淡然的经受着杨氏的打量,她的样子应该不会比白承泽府里的这些女人们差,比如面前坐着的这个管家侧妃,杨氏的容貌,在康浅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美人。
杨氏说:“康妹妹你也坐下吧,这里又没有外人。”
康浅站着不动,说:“杨姐姐有话就说吧。”
杨氏说:“爷说了,今天没空过来,让妹妹你自己好生休息。”
康浅望着杨氏一笑,道:“康氏多谢姐姐了,康氏知道了。”
杨氏从康浅的脸上没有看出失望的神情来,她自己有些不痛快了,站起身说:“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康浅说:“康氏送姐姐。”
杨氏走到门前了,又停下来问道:“你就不问问,爷什么时候会过来?”
康浅说:“杨姐姐,我不急的。”
杨氏看着康浅云淡风清的一张脸,突然心里就生恨,这个女人到了这种地步了,还跟她装什么高贵?
康浅看着杨氏面带怒容地走了出去,心里有些好笑,这个杨氏就这点定力,还能替白承泽掌管内宅这些年?
杨氏出了康浅的新房之后,吩咐Nai娘道:“你好生伺候你家主子,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Nai娘忙跟杨氏称谢。
杨氏很败兴地带着自己的人,冒着雨又走了。
Nai娘和两个婢女一直看着杨氏一行人走了,才忐忑不安地走回到了房里,就看见康浅已经坐在铜镜前,自己在卸妆了。
Nai娘忙说:“小姐……”
康浅说:“叫夫人。”
Nai娘只得又改口道:“夫人,你现在就卸妆了?五殿下还没过来呢!”
康浅把头上的珠钗都拿了下来,说:“爷不会过来了,我还是让自己舒服些吧。”
“殿下不过来了?”Nai娘一呆。
“小玉,小洁出去守着门,”康浅命自己的两个婢女道。
两个小婢女忙都退了出去。
Nai娘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康浅的身旁,小声道:“夫人,殿下怎么会不过来?”
康浅知道白承泽今天不过来后,心里最先的那点失落感这会儿已经没有了,跟Nai娘说:“我不过是一个侧妃罢了,爷不来我也无话可说啊。”
Nai娘站在一旁,看着康浅用湿帕子,将自己脸上的妆容一一抹去,突然就哭了起来,说:”小姐,这真是天降横祸,这事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康浅放下了手里的湿帕,道:“我进宫那一步走错了。”
Nai娘说:“小姐……”
“夫人,”康浅再一次提醒Nai娘道:“在这里我不是当家主母,你若是叫错了人,说错了话,我护不住你的。”
Nai娘点点头,说:“夫人,奴婢记下了,以后不会再叫错了。”
“杨氏那个女人不足为惧,”康浅说道:“能让这个女人在五王府里管家,看来五王府的女人都不过如此。”
Nai娘说:“夫人,您还是要小心,皇子后宅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康浅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这张脸,突然这脸一晃,就变成了安锦绣的脸。这个后宫的贵妇,年纪不大,容颜倾城,看着人说话的样子,笑容温和,却心机很深,虽然心里厌着自己,却面上不显。康浅相信,自己落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安锦绣这个女人一定出了不少的力,说不定还居功至伟。
Nai娘看康浅望着铜镜愣神,伸手推了推康浅,说:“夫人?”
康浅回过神来,将安锦绣这个女人暂时赶出自己的脑子,说:“Nai娘,你去打听一下,今天晚上爷要跟谁一起用餐。”
Nai娘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康浅坐在铜镜前半天不动,五王府里的女人们不足为惧,那她要做的事就简单了,她得让白承泽见到自己,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让白承泽知道,她可以帮他。
Nai娘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夫人,殿下晚上会带小王爷出去用餐。”
康浅说:“小王爷?是那位柯小王爷?”
Nai娘说:“是啊。”
“你是怎么打听到这个消息的?”康浅问道。
Nai娘说:“我出去就遇上了小王爷身边的那个小厮,就是大清早给夫人送贺礼来的那个。”
康浅“哦”了一声,跟Nai娘说:“你们也都饿了吧?房里还有糕点,你把小玉和小洁叫进来吃一些吧。”
Nai娘说:“夫人你呢?”
康浅说:“我今天起得太早,我去睡一会儿。”
Nai娘说:“那夫人睡吧,等府里送来了饭菜,奴婢再叫您。”
康浅想想方才杨氏走时的样子,跟Nai娘说:“今天府里不会给我送饭的,你们就吃糕点吧。”
Nai娘吓了一跳,说:“夫人,杨氏那女人还要饿您不成?”
康浅一笑,道:“她现在对我越差,日后她就会越后悔的。”
康浅的本事,从小看着这小姐长大的Nai娘岂会不知道?Nai娘没再说什么,伺候着康浅躺下了。
康浅在床上躺下之后,突然又跟Nai娘道:”看来爷很疼爱小王爷。”
Nai娘说:“小王爷的生母早逝,殿下多疼他一些也是应该的。”
“可他也不过是个庶子,”康浅说:“我也没听说,他的生母余氏生前有多得爷的宠。”
Nai娘说:“这是殿下他们父子的缘份吧。”
白承泽若是一个疼爱自己儿子的好父亲,为何对自己的另两个儿子不闻不问?康浅心里有了一些狐疑,但也没有往深了想,只是跟Nai娘道:“看来这个柯小王爷,日后我们要讨好他了。”
Nai娘忙点头称是。
康浅说:“就是不知道这个小王爷的Xing子好不好了。”
Nai娘说:“小王爷知道给夫人您送贺礼来,就说明这个小王爷是个知礼的。”
康浅扯了扯嘴角,白柯给她送礼,谁知道这个小孩子在打什么主意?若真是知礼,今日她刚刚进门,他就应该劝着白承泽来她的房里,怎么还跟着白承泽外出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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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愣怔地看着白柯,想不明白,这种问题,怎么会是白柯这种年纪的小孩子问出来的,皇家的夺嫡之争,连白柯这样的小皇孙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白柯看上官勇迟迟不答他的话,眼眶突然就泛了红,又问了上官勇一句:“为什么?”
上官勇下意识地道:“什么?”
白柯说:“我要问你,我父王有哪里不好,你为什么突然要叛了我父王,去帮我四伯?”
上官勇的面色突然间一沉,小声道:“小王爷,这是五殿下跟你说的?”
“不用我父王说,”白柯道:“我自己会看。”
上官勇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父王有哪里对不起你了?”白柯盯着上官勇问道:“你告诉我,让我明白!”白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上官勇的面前掉眼泪,是太失望,还是他一点也不想跟面前的这个人做敌人?白柯分辨不出来。
上官勇看到白柯哭了之后,又愣怔住了,伸手想去替白柯擦掉眼泪,却被白柯把头一偏,躲了过去。
“你说话啊!”白柯冲上官勇喊了起来。
四王府的几个下人往一大一小这里探头探脑,被上官勇一个眼神过来,吓得又走开了。
白柯拉住了上官勇的衣袖,说:“你不是真心想帮我四伯的对不对?”
上官勇看一眼白柯,这孩子的眉眼真的太像安锦绣,让他几乎无法直视,“小王爷,”上官勇小声跟白柯道:“末将谁也不想帮。”
“什么?”
“这是皇家之事,”上官勇说:“应由圣上决定,末将只是臣子,听命就是。”
白柯瞪着上官勇,突然就把上官勇的衣袖一甩,说了一句:“原来你真的叛了我父王!”
“小王爷……”上官勇还想跟白柯解释几句。
“不用再说了,”白柯却像是已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跟上官勇道:“以后我们就当从来也没有认识过!你跟我父王作对,也就是在跟我作对。”
“这是大人的事,”上官勇说:“小王爷你何必管这些事情?”
“上官卫朝,”白柯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说:“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装好人,你不过就是个叛了我父王的罪人!”
上官勇站在四王府的院墙下,呆愣地看着白柯冒着雨一路跑远。他一直觉得自己跟这个皇家的小王爷有缘,没想到突然之间,他们就成了仇人了。
白柯一边跑一边使劲擦着自己的双眼,不想哭,可是眼泪就是不由自主地要流出来。小小年纪的白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世事不会总由他想像中的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日后会帮着他的父王治理江山,他会跟在上官勇的身边学习当在一个大将军的所有本事,到了今天却发现,这种事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当然罢了。
上官勇望着白柯跑走的方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毕竟是白承泽的儿子,他能怎样?
安太师等在四王府的门前,看见上官勇出来了,便道:“与小王爷说过话了?”
上官勇摇头笑了笑,说:“太师,我送你回府吧。”
“无事否?”安太师小声问上官勇道。
“没事,”上官勇说:“柯小王爷一直想当将军,所以问了卫朝一些军中之事。”
安太师摇头道:“一个庶子,日后能掌兵权吗?我看难啊。”
上官勇听了安太师的话后,心里就一颤,想再问问安太师这话何意,安太师却已经坐上了自己的官轿。
安府的大管家哈着腰问上官勇道:“侯爷,我们回安府吗?”
上官勇回头看看四王府,前院里的影壁,将他往府里探究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走吧,”上官勇下了最后两阶台阶,上了自己的坐骑。
四王府里,白承泽看着白柯通红的眼睛,道:“哭过了?”
白柯摇头说:“方才灰进了眼睛,所以柯儿揉了一下。”
白承允说:“是不是还难受?四伯让大夫来给你看一下?”
白柯抬头看看这个说着关心他的话,脸上还是无表情的四伯,摇摇头,说:“四伯,柯儿已经不难受了。”
白承英这时又半躺半坐在床上了,望着白柯道:“柯儿,你这个样子可一点也不像男孩子。”
白承泽把白柯拉到了自己的身前,道:“那我儿子像什么?”
白承英说:“眼睛红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女孩子。”
白柯猛地抬头瞪向白承英,却被白承泽把头又按得低下了。
白承泽问白柯道:“眼睛真的不难受了?”
“灰出来了,”白柯小声道。
白承泽这才又看向了白承允道:“四哥,既然六弟无Xing命之忧,那我和柯儿就不打扰了。”
白承英说:“五哥不留下用饭?”
白承泽起身道:“不必了,你们兄弟说话,我在一旁听着不好。”
“我们……”方才说了半天的客套话,突然被白承泽说了这一句,白承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张口结舌了。
白承泽冲白承允一躬身,说:“四哥,我这就告辞了。”
白承允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起身道:“我送你们。”
白承泽又看了白承英一眼,说:“六弟就好好休养吧,不要再让父皇为你担心了。”
白承英在床上哼了一声,在白承泽带着白柯走出房之后,白承英是整个人躺到了床上,被白承泽气得不清,却拿这个哥哥没什么办法。
白承允一直把白承泽父子送到了府门口,问了一句:“你要带柯儿去哪里吃饭?”
白承泽说:“随便吧,我让柯儿自己选。”
白承允说:“柯儿还要再回李钟隐那里去吗?”
“我准备让他过完年再走,”白承泽说:“习武也不急在一时,再说父皇也想看看柯儿。”
白承允看着白柯一笑,说:“柯儿长得讨喜,父皇喜欢也是他们祖孙间的缘法。”
白承泽拍一下白柯的头,说:“柯儿,跟你四伯告辞吧,我们要走了。”
白柯恭恭敬敬地给白承允行了一礼,说:“四伯,柯儿告辞。”
“去吧,”白承允想拍一下白柯的小脑袋,但这个动作到底没能做出来,对着白承泽的儿子,他是真的疼爱不起来。
天下着大雨,所以白承泽这一次出门也没有骑马,而是坐了轿,带着白柯上了轿后,跟轿外的白登说了一句:“我们走。”
“起轿,”白登忙喊了一声。
白承泽父子已经走得没影了,白承允还是站在府门前。四王府门前的街道一向清静,这会儿更是看不到一个行人,密集的雨点落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很响,万马奔腾一般。
白承允站在府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如今是他在辅政,可是看着白承泽不急不忙的样子,他反而心里没底,想不出来白承泽下一步要怎么做。
“父王,”就在白承允在府门前因为心里没底,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嫡子白楠从府里走了出来。
白承允看到儿子来出,也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白楠看看府门前空无一人的街道,说:“五叔和白柯走了?”
“走了,”白承允说了一句。
“儿子以为父王会让我们出来见见五叔的,”白楠往白承允的跟前又走了几步,小声说道。
“没必要,”白承允道。
“五叔,儿子什么时候都能见,”白楠说道:“儿子就是想见见白柯。”
白承允看向了儿子。
白楠小声道:“五叔没有嫡子,这个白柯听说很得五叔的宠。”
白柯这个小孩子岂止是得着白承泽的宠?就是在世宗那里,这些小皇孙,能被世宗时常挂在嘴边的,也就是这个白柯了。
白楠说:“父王,这个白柯就这么厉害?”
“一个庶子罢了,”白承允说着话,转身进了王府。
白承英这会儿就站在府门里,见白承允看见他了,便说:“是楠儿扶着我出来的。”
白承允说:“你这会儿身上又有力气了?”
白承英走到了白承允的身边,说:“疼劲过去了,我好像没事了。”
白承允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周围的这些人。
白承英说:“四哥不要担心,也许到了明天,我的病情又反复了呢?”
“闭嘴吧,”白承允说着,往府里走去。
白承英跟在了白承允的身后,说:“四哥,你也得小心些这个白柯。”
白承允说:“白柯不过是个小娃娃。”
“可是父皇喜欢他啊,”白承英小声道:“四哥你小心白承泽再用白柯做文章,我看这个小孩心眼也不少,别看楠儿比他大,斗不过他。”
白承允的脸颊绷得很紧,这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阴沉,不近人情。
白承英说:“四哥,太师和上官勇是不是跟白承泽再也走不到一块儿去了?”
白承允默不作声地走回到了客房里,才跟白楠道:“去见你母亲,叫她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白楠说:“什么盒子?”
白承允道:“你母亲知道是什么盒子,你不用问了。”
白楠满心狐疑地退了出去。
白承英说:“四哥,你跟四嫂要什么盒子?”
白承允摇了摇头。
白承英说:“不会是兵符吧?”
白承允说:“我哪来的兵符?”
“也是,”白承英说:“四嫂也不是将门出身,四王府里哪来的兵符。”
半刻钟后,白楠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进来,说:“父王,母亲让儿子把这个拿给你。”
白承允一只手就接过了这个小盒子。
白承英好奇道:“四哥,这里面是什么?”
白承允也不说话,伸手把这盒子就打开了。
白承英和白楠忙都伸头看,想知道这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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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里子没有白承英和白楠想像的珠宝钱财,而是一枚玉印,雕琢成了瑞兽麒麟的模样,有成年男子的手掌那么大。
白楠不知道这是什么,白承英却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失声惊叫道:“四哥,你拿这东西是要干什么?!”
白楠一脸不解地看看自己的父亲,再看看自己的叔父,说:“这是什么?”
白承允把玉印从盒中拿了出来,手指在玉印上上下摩挲了一回,道:“六弟,你的命是安妃救下的,我得谢她。”
白承英目瞪口呆。
白楠急道:“父王,这是什么?”
“这是丰城的城印,”白承允跟儿子说道。
丰城?这下子白楠也望着白承允发呆了。
丰城是世宗赐给白承允的封地,日后若是夺嫡失败,丰城可能是四王府众人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所。
“你,”白承英愕然了半天之后,问白承允道:“你要把丰城送予安妃?”
白承允将玉印放回到了盒中,说:“跟你的命相比,一座城池算什么?”
“父王,”白楠吃惊道:“你真要把丰城送出去?皇爷爷会同意吗?”
白承英说:“楠儿说的对,四哥,私相授城,让父皇知道了不得了啊!”
“对安妃要以诚相待,”白承允说道:“我送她这座城,等于是把我的命也交到了她的手上,日后我若真能成事,丰城也会是九弟的封地,这样做,安妃娘娘对我,应该能相信了。”
“父王,”白楠这一回受得惊吓不轻,说:“您,您跟安妃娘娘之间有,有什么?”
“她帮我,我就应该回报她,”白承允道:“否则,非亲非故,她凭什么要帮我?”
“有了安妃,四哥你就能对付白承泽了?”白承英问道,他知道安锦绣厉害,只是安锦绣对他四哥而言,已经这么重要了?
“至少这一回,她救了你的命,”白承允说道。
白承英说:“那不是应该由我来谢她?”
“她救了你,等于救了我,况且你还没有封地,”白承允道:“这件谢礼,你进宫看望顺嫔娘娘时,替我交给安妃。”
白承英手捧着装着丰城城印的小盒,感觉这小盒子有千斤之重。
“楠儿记住,”白承允又看着自己的嫡子道:“日后就是我败北,你掌了我这四王府,对于安妃娘娘和你九叔,你也要恭敬,因为我欠了安妃娘娘的大恩。”
白楠被白承允说的心里害怕,说:“是,是为了六叔吗?”
白承允说:“不光是了为你六叔这一条命。”
“四哥,”白承英说:“你好好说这些做什么?你别吓我们,你现在可占着上风。”
白承允摇摇头,低声道:“我未必是白承泽的对手,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吧。”
白承英和白楠叔侄俩对望一眼,都感觉白承允这会儿的这话,语意不祥。
“你去吧,”白承允这时冲白楠挥手道:“让你在这里,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事,城印之事,你不要与你的弟弟们说,对谁都不要说。”
白楠说:“儿子知道了,只是父王……”
“我心中有数,你退下吧,”白承允不再给嫡子说话的机会,赶人道。
白楠又看了一眼被白承英捧着的盒子,退了出去。
白承英在白楠出去之后,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了将他与白承允隔开的茶几上,说:“四哥,真有必要这样吗?”
“我这也是,”白承允咬了咬牙,似乎是有些羞愧难当地道:“我这也是挟恩图报,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白承英没听懂白承允的话,说:“安妃不是在帮四哥你吗?难不成她还有别的想法?”
“她能帮我,为何就不能帮老五?”白承允小声道。
白承英没跳起来。
“我如今没有什么可承诺过安妃的,”白承允说道:“能给她的,只有这座丰城了。”
“沈妃跟安妃就是仇人,”白承英说:“我不相信,她会帮白承泽。”
“云妍要嫁与安元志了,”白承允道:“安家的事,安妃会不问吗?”
“云妍就不想嫁!”白承英跟白承允强调道。
“五日之后,她就是安家妇了,”白承允说道:“你不必再说了,好生将这个城印交给安妃,跟她说,我白承允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算话的。”
白承英说:“你还答应了她什么?”
“你就不要问了,”白承允道:“去床上躺一会儿,今晚在四哥这里歇下,还是你要回府去?”
白承英看着面前的小盒道:“我明天一早就进宫去吧,就怕父皇又要怀疑我装病了。”
“你让人抬你进宫去,见过父皇之后,再去见顺嫔娘娘,”白承允吩咐白承英道。
白承英点了点头,说:“那我见到安妃之后,要跟她说什么?”
白承允也看向了面前的小盒,道:“你告诉她,这是丰城的城主之印,是我给她的谢礼。其他的,你什么也不用说。”
白承英沉默了片刻,突然又跟白承允道:“四哥,谢谢你。”
“你我兄弟,说什么谢?”白承允在白承英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这个帝位,四哥你一定要坐上去,”白承英说道:“我不会对白承泽臣服的。”
“我尽力,”白承允望着白承英一笑。
白承英看着白承允脸上这难得的笑容,心里还是发慌,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占着上风,着急发慌的人不是白承泽,却是他们?“四哥,”白承英忍不住问白承允道:“你说白承泽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看他一点也不着急呢?还有空跟我们这儿斗嘴,带着儿子逛大街?”
白承允说了一句:“他就是着急,也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白承泽这会儿还真让人看不出着急来,他跟白柯坐在轿中,明明轿中的地方挺大,他却跟白柯挤在一起坐着,半掀着轿帘,跟白柯一起看着外面的街景。
白柯的心情这会儿还是恢复不过来,看着眼前的下雨天,心情似乎是更加低落了,小嘴也越噘越高。
白承泽低头看看白柯的样子,笑道:“你是真哭过了?”
“没有,”白柯听白承泽这么一说,忙伸手擦眼睛,发现眼睛干干的后,才发现自己上白承泽的当了。
“都这样了,还说没有?”白承泽说:“为了上官勇?”
白柯叹气。
白承泽好笑道:“你才多点大,叹什么气?”
“上官勇为什么要叛了父王?”白柯问白承泽道:“四伯就那么好吗?”
“人是要往高处走的,”白承泽说道:“他为自己重新选一个主子,这没什么。”
“可是他是靠着父王才当上大将军的啊!”白柯愤怒道:“他怎么能这样做?”
白承泽一笑,看着还是一点也不在意地道:“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讲究良禽折木而息,也许在上官勇看来,你四伯更像一个好主子吧。”
白柯冷哼了一声,说:“他迟早会后悔的。”
“是啊,他会后悔的,”白承泽看着怀里的白柯,低声道:“柯儿记住,外人永远是不能全然信任的。”
“嗯,”白柯点头道:“柯儿只相信父王。”
白承泽用下巴蹭蹭白柯的小脑袋,说:“上官勇跟你说什么了?”
白柯在白承泽的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点的姿式坐了,说:“上官勇说,他是臣子,听皇爷爷的命令就行,他谁也不帮。还说,这是大人的事,我不该管。”
白承泽冷笑道:“他谁也不帮,怎么会去你四伯的府上?”
“所以,他还是在骗我?”白柯一下子又坐直了身体,说:“他对我就没一句真话?”
“不说他了,”白承泽笑道:“想想我们去哪里吃饭。”
白柯这会儿一点胃口也没有,气都气饱了。
白承泽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傻子才会做这样的事。”
“我不傻,”白柯气道。
“不傻,你气上官勇什么?”
“他,”白柯还真说不出来,他在气上官勇什么。
“他只是一个臣子,”白承泽说:“你不能被一个我白氏的臣子牵着鼻子走。”
街边这时有一群小孩子淋着雨,打闹着从轿前跑了过去。
白柯看着这群小孩子在积水的路上跑着,淋成了落汤鸡一样,嫌弃道:“真脏。”
“一群贫民的小孩,”白承泽说道:“你觉得他们脏,他们自己却活得开心呢。”
白柯看着白承泽。
白承泽教白柯道:“所以王孙就是王孙,跟那些臣子,那些平民百姓,永远都是不一样的。柯儿,你可以跟这些人交朋友,甚至可以跟他们结为异姓兄弟,但你一定要记住,你是白氏皇族的人,跟他们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白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群又停下来打闹的小孩子发愣。
“不要再看了,”白承泽把白柯的眼睛一捂,说:“跟父王说说,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父王,”白柯把白承泽的手一拉,看向了白承泽道:“上官勇的手里有兵权,我师父说过,掌兵权的将军是要拉拢的,若是拉拢不到,就要……”白柯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白承泽说:“拉拢不到要怎样?”
白柯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师父说,除非那个将军跟他一样,愿意交出兵权,归隐田园,否则,否则一定要,一定要除掉。”
白承泽的手背上青筋崩起,脸上却还是挂着微笑,道:“你师父竟然连这些事也教你?”
白柯说:“父王,你要怎么对付上官勇?”
“你想我杀了他?”白承泽问白柯道。
白柯垂下了眼眸。
“让我再想想吧,”白承泽挑起了白柯的下巴,说:“现在还不到你死我活的时候,所以柯儿不必为父王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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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站在屋门外,听见了屋里安元信的吼声之后,看一眼同样站在屋外的三嫂钱氏,小声道:“三嫂,看来你要小心这个阿莲了,我看我三哥对她怎么是一往情深,为了她连父亲都不怕了的样子。”
钱氏知道自己的丈夫跟安元志不和,不想让安元志看他们这一房的笑话,想在安元志面前保持一个宽容大度的大家妇人的风度,可是钱氏这会儿装不出来。明明是自己的丈夫,却尽力护着另一个女人,任何一个女人也承受不了这种事情。
宁氏夫人大着肚子,握住了钱氏的手,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没用,唯有这样,让钱氏知道,她这个大嫂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也许钱氏的心里能好受点。
安元礼的夫人严氏和安元乐的夫人晃氏互看了一眼之后,都没有吱声,心里为钱氏夫人不值,可是这是三房的事,里面还牵扯到婆婆秦氏,她们管不了。
屋里这时传出了安太师的怒声,“你们是想死了吗?把这个贱婢拖出去!”
“父亲!”安元信的大喊声随即就传了出来,听着声音,安三公子是要跟自己的父亲拼命了。
安元志看看小院的门前,闹到现在,老太君都没有出现,看来这个老太婆这一回是要袖手旁观了。结个婚还真是麻烦,安元志心里想着,这个婚事里,到底有多少算计在里面?
屋中这时传来了秦氏的大哭声,和阿莲的尖叫声。
钱氏夫人直挺挺地站着,不出声地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孽种掉了吧!”
等屋里又传出了打斗声之后,屋外站着的安府儿媳们,都是面容失色,手足无措了。
安元志咳了一声,推门就走进了屋里。
屋里,几个安府的下人一起按着安元信,阿莲被两个下人拽着手正往外拖,秦氏哭倒在床上,安元文兄弟三个扎着手站在一旁,只敢出言相劝,却不敢动。
安坐着不动的安太师,看见安元志进来了,眉头一皱,说:“你来做什么?”
安元志一笑,说:“不是说夫人快死了吗?儿子来看看。”
“安元志!”安元信吼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说:“又不是我要弄掉你的儿子,你冲我发什么火?”
两个下人看安元志进来了,不知道五少爷又有什么主意,停了步。
阿莲趁机挣脱了两个下人的手,扑到了安太师的跟前,磕头如捣蒜一般,说:“太师,奴婢求太师饶命,太师,奴婢愿意一辈子给三少爷做牛做马,太师,您饶了奴婢这条命吧。”
“你就这么狠心?”安元信问安太师道。
“拖下去!”安太师不为所动地道。
“老爷!”这一回是秦氏到了安太师的跟前,道:“阿莲是妾身给元信的!”
“啧,”安元志咂一下嘴,说:“夫人,三少爷好歹是你的亲生儿子,就为了能出这个院子,您连儿子都能当成礼物送出去吗?”
“安元志,你除了满嘴喷粪之外,你还会做什么?”安元信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走到了安元信的跟前,跟抓着安元信的几个下人道:“你们放手。”
几个下人心里清楚自己得听安太师的命令,可是安元志开口之后,他们下意识地就照着做了。
安元信的双手自由之后,一拳就打向了安元志。
安元志一把扭住了安元信的手腕子,说:“你一个读书人,跟我动手?”
安太师这时道:“安元志,他是你兄长!”
安元志扭着安元信的手腕子,把安元信往安太师的面前一甩,直接把安元信扔到了安太师的脚下。
“三少爷!”阿莲扑到了安元信的身上。
安元信的右手腕子这会儿疼得他身上冒汗,右手一动也动不了,看来这只手是被安元志弄断了。
“你打你的兄长?”秦氏这时冲安元志叫道。
安元志说:“你不是快死了吗?中气挺足的啊。”
“安元志!”这下子连安元文都恼了。
“有本事,就靠着你们自己的功劳,让这位夫人出了这个院门,”安元志看看站着的三个嫡兄,轻蔑道:“没这个本事,就老实呆着,跟我摆着什么正房夫人,嫡出少爷的架子?”
“五少爷,”阿莲又跟安元志道:“是奴婢错了,求您不要为难三少爷。”
“我为难他?”安元志撇了撇嘴,说:“一个到了今天还在太学院混日子的人,我要为难他什么?安元信,你越来越有出息了,现在要一个奴婢为你说情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生的?”安元信被安元志激得脑子一热,道:“你还看不起阿莲?”
“你说什么?”安元志说:“你把话再说一遍。”
“元信!”安元文跺着脚喊了一声:“你就闭嘴吧!”
安元信恶狠狠地瞪着安元志。
安太师开口道:“元志……”
安元志冲安太师摇了摇手,说:“我知道,我也是个奴婢生的么,这样吧夫人,”安元志看向了秦氏,说道:“如果你把这个奴婢弄走,那我成婚那日,就一定带着公主殿下来给您磕头问安。夫人病重,我的婚事就权当是为夫人冲喜的,你看是这个奴婢重要,还是冲喜重要?”
秦氏愣住了。
安元志也不急,就站着等。
安元信看秦氏没有一口回绝安元志,心里有些发凉了,喊了秦氏一声:“母亲?”
秦氏心里天人交战,她已经失了安太师的心,若是再失了儿子们的心,那她手里还能剩下什么?只是,秦氏看着自己的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有本事让她走出这个院门啊,除了利用安元志的大婚,她现在别无他法,她该怎么办?
“够了!”安太师这时起身道:“把这个贱婢拖出去。”
“我看你们谁敢!”安元信喊。
“进来,”安元志冲门外说了一声。
几个安府的护院应声走了进来。
安太师也不问安元志是什么时候找的护院了,道:“把人拖出去。”
护院都是有武艺傍身的,不然这些人也当不上护院,他们动手比下人们爽利了不是一倍两倍。只一个护院,伸手把阿莲的头发一拽,拖了就往外走。
安元信右手动不了,想拉阿莲都拉不住,冲安太师喊道:“你是要逼死我?”
安太师说:“我可以让这个贱婢活着,你带着她走,从此以后,我安家再也没有你安元信这个人,你告诉我,你要带这个贱婢走吗?”
“相公!”钱氏夫人的哭声从屋外传了进来。
“一个奴婢罢了,”安元文忙就走到了安元信的跟前,说道:“你就听父亲的话吧!”
“她,”安元信这会儿听不到钱氏的哭声,就光听见阿莲的哭喊声了,跟安太师说:“那是你孙儿啊。”
“也许她生个女孩儿呢,”安元志说:“你怎么就认定是儿子了?”
安太师冷冷地看了秦氏一眼后,一甩袍袖,大步走了出去。
安元志看看屋里的嫡母和四个嫡兄,冷笑一声后,也走了出去。
安元信起身想追出去,被安元文兄弟三人下死力气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屋外,钱氏哭成了一个泪人,只是安太师和安元志从屋里出来之后,都没有看她,径直就走了。
“没事了,”宁氏拉着钱氏的手安慰道:“父亲把那个贱婢处理掉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三弟妹,不要哭了。”
钱氏听了宁氏的劝后,更是痛哭不止,今天被安元信闹了这一场之后,她在安府里还有什么脸面了?
安太师出了院门,还能听到屋子里安元信疯狂的叫喊声。
“要不就让这个女人生吧,”安元志这时却又说道:“父亲,别让三少爷跟你结下仇来,这才是让外人笑话的事。”
大管家看了安元志一眼,不明白这个五少爷到底安得什么心思,方才在屋里做恶人,这会儿出来又做好人了?
阿莲这时被护院扔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看来被护院扔在地上时,伤得不轻。
“把她弄走!”安太师命大管家道:“不要让我再看到她!”
“你忘了东阳沈家之事吗?!”安元信的叫喊声已经破了音。
“等一下,”听了安元信的这声喊后,安元志对要拖阿莲走的护院道。
屋子里,安元文捂住了弟弟的嘴,脸色难看之极。
院外,安元志问安太师道:“这丫头有家人在外面吗?”
大管家忙过来道:“五少爷,这个阿莲的老子娘都是安府的奴才,这是个家生子。”
安太师往阿莲的跟前走了两步,突然道:“让她的爹娘把这个贱婢领走。”
“你还不谢恩?”安元志站在安太师的身后,看着阿莲道:“太师饶你一命了。”
阿莲跪在地上给安太师磕头。
安太师从阿莲的身边走了过去。
大管家追在安太师的身后问:“太师,那夫人这里?”
“等四位少爷都走了,把院门再封上吧,”安元志说道:“夫人病得那么重,怎么能让人进去打扰呢?”
大管家看看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安太师,跟安元志躬身道:“奴才明白了。”
安元志说:“明白了,你就去安排吧。”
大管家站下来恭送这父子二人走远。
“她是你的嫡母,”左右无下人跟着后,安太师才跟安元志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对秦氏你必须孝顺!”
“她有四个儿子,”安元志说:“她用的着我孝顺吗?”
“做样子,你也得做,”安太师道:“我从来不指望你孝顺她。”
“真要放秦氏出来?”安元志问道。
“这种事不会发生,”安太师冷道:“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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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文的一个小厮在安太师和安元志走了之后,飞跑进了秦氏的屋中,跟屋里的主子们禀报道:“太师饶了阿莲了,让阿莲的老子娘先把她领回去了。”
安元信这才脱力一般地躺倒在了地上。
安元文松开了捂着安元信嘴巴的手,看向了秦氏道:“母亲,你真的想借着安元志大婚,让父亲放你出去,出,出这个院子养病吗?”
秦氏掉眼泪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打算?”
安元信看向自己的母亲,突然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元信,”秦氏追到了安元信的面前。
“抱歉了母亲,”安元信冷道:“儿子没用,不能像安元志那样在朝中步步高升。”
安元文赶上来道:“元信,你说什么胡话?”
安元信绕开秦氏,就往外走。
秦氏说:“元信,你这是恨上为娘了?”
“儿子是真的喜欢阿莲,”安元信的脚步停了一下,跟秦氏说道。
秦氏说:“阿莲不过是一个奴婢啊!”
安元信摔门走了出去。
安元文扶住了身子摇晃,眼看着就是要倒的秦氏,说道:“母亲,安元志不是这么好算计的。”
秦氏望着长子,突然心中也有了愤恨,若是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争气一些,自己又何至于生了四子两女,最后还是被安书界弃在了这个小院里?
安元文没有心力来探究秦氏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扶着秦氏在床榻上坐下了,便说:“母亲,你好好休息吧,儿子们去看看父亲。”
秦氏说:“你们这就要走?”
安元文说:”儿子改日再来给母亲请安。”
秦氏泄了气一般地道:“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去吧。”
安元文带着两个弟弟往外走。
秦氏坐在床上,突然就又道:“安元志成婚那日,务必让他和公主殿下来见我!”
安元文头都没回,快步走了出去。
安元礼和安元乐看安元文是这种态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垂泪的秦氏,跟在安元文的身边后了出去。
秦氏倒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安元文出了屋子,看看屋外站着的这些人,问宁氏道:“三弟妹呢?”
宁氏小声道:“哭着回房去了。”
安元文说:“你没劝劝她?”
宁氏说:“这种事,妾身要怎么劝?”
安元礼这时侧耳听听屋里秦氏的哭声,问安元文道:“大哥,我们下面要怎么办?”
“都回去吧,”安元文说:“这事父亲自有打算。”
“那母亲呢?”安元乐忙就问道。
安元文摇了摇头,说:“这是要父亲决定的事,我们管不了,都回去吧。”
安元礼往院门那里走去。
严氏夫人见自己的丈夫往外走了,忙也跟了上去。
“大哥,”安元乐却还是不走,问安元文道:“我们就在一旁看着吗?”
“你能做什么?”安元文问安元乐道。
安元乐被安元文的这个反问问住了,他在家里虽也是嫡出,可是家里不管出了什么事,好像都没他说话的份。
“跟弟妹回房去吧,”安元文放轻了声音,跟安元乐道:“有我们在呢,你不必Cao心,安心读你的书。”
晃氏这时走上前来,冲安元文蹲了一个半福,喊了安元文一声:“大哥。”
安元文拍了拍安元乐的肩膀,“开之后就要下场考试了,你如今安心温书才是正经,家里的事你不用管,跟弟妹回去吧。”
安元乐只得带着晃氏走了。
安元文看着安元乐夫妻两个往院外走,安元乐今年年初才成的亲,晃氏也是世族小姐,跟安元乐走在一起,也堪称郞才女貌。只是,安元文紧锁着眉头,安元乐比安元志大了一岁,安元志已经在军中闯出了一片天地,而安元乐却还没有一官半职,由安元乐再想到自己,安元文心情低落。
宁氏夫人轻声道:“相公,我们还是走吧。”
安元文看向了站在院中淋雨的管事的,道:“父亲有什么吩咐?”
这管事的忙道:“太师说等少爷们走了之后,将夫人的院子重新封了。”
宁氏夫人看着安元文摇了摇头,这种事他们管不了。
安元文大步走进了雨中。
宁氏夫人自己打了伞,大着肚子追了安元文几步,看得伺候她的丫鬟婆子们一阵心惊胆颤。
“我想出去走一走,”安元文停下跟宁氏道:“你先回房去吧。”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出去?”宁氏为安元志打着伞,小声道:“那个阿莲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安元文从宁氏的手里拿过雨伞,又往前走去。
宁氏夫人走在安元文的身边,边走边道:“母亲怎么能让一个奴婢迷了三弟的心?”
“你也怪母亲?”
“妾身不敢,只是为三弟妹伤心,”宁氏道:“那个奴婢还怀了孩子,真是可笑,就算母亲想要一个为她办事的人,花些钱财就是,怎么能把阿莲送到三弟的身边?她有为三弟妹想过吗?”
“不要说了,”安元文道:“这里面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宁氏闭了嘴,这里面的事她是知道的不多,怀孕之后,她就没管过家了,安元信跟阿莲之事,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站在屋外,听了安元志的那番话后,宁氏现在对自己婆婆是一千一万个看不上。
安元信出了秦氏的院子之后,直接就去了阿莲父母住着的地方。等安元信赶到时,安家供下人们住着的这个院落里,站满了安府的奴才们,阿莲母亲的哭声,凄厉又绝望。
安元信推开了挡着他路的几个下人,往哭声传出来的那间屋里跑,还没跑到屋门前,他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院中的人们看到安元信进来,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一副看戏的神情。
安元信冲进了屋中后,就看见了一地的血,阿莲被她娘亲抱在怀里,一动也不动了。
阿莲的父亲一脸木然地站在一旁,看到安元信进屋之后,也没什么反应。
安元信走到了血泊里站下,喊了一声:“阿莲?”
“孩子没了,”阿莲的母亲跟安元信哭道:“一碗药下去,大人小孩都没了!”
阿莲的脸扭曲着,大张着嘴,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死前一定痛苦不堪。
安元信踉跄了一下,道:“谁?谁给她吃的药?”
阿莲的母亲哭着说:“是太师身边的人,他们给阿莲灌了药,奴婢怎么求都没用啊。”
安元信蹲下身,摸了摸阿莲还有些温度的脸。这时一个血肉团子,从阿莲的左裤角里滑到了地上,正好掉在了安元信的脚下。安元信先还没认出这是什么来,等反应过来这个血肉团子,就是阿莲怀着的小孩之后,安元信干呕了起来。
“我苦命的女儿啊!”阿莲母亲抱着阿莲哭叫。
安元信站起身,转身又冲了出去。
阿莲母亲的哭声停住了,她不明白,这个时候安三少爷不跟她一起伤心,跑出去做什么?
阿莲父亲这时终于开口道:“这下子你满意了?”
阿莲的母亲一脸的眼泪,愣怔地看着自己的男人。阿莲跟安三少爷好上的事,她是知道的,那时她心里是真为女儿高兴,家生子怎么了?她的阿莲从小就长得漂亮,有个绣姨娘在前边做例子,凭什么她这么漂亮的女儿,就不能当上安府里的姨太太?等阿莲怀上安元信的孩子之后,阿莲母亲更是欣喜异常,这孩子日后要是个有出息的,跟如今的安五少爷一样,那她的女儿做安三少爷的平妻也不是不可能啊。
阿莲父亲说:“事到如今,你还有脸哭?”
“我,我怎么知道事情会这样?”阿莲母亲哭道:“这是安家的血脉啊!怎么就这么狠心?这么狠心呢!”
阿莲父亲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们夫妻二人膝下只有阿莲这一个女儿,阿莲上了安三少爷的床,这么大的事,媳妇和女儿都瞒着他。如今好了,阿莲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死了,他跟媳妇两人,还不知道安太师要怎么处置他们呢!
安元信发了疯一般,一头冲进了安太师的书房,大管家带着几个下人拦,都没能拦住他。
安元志坐在安太师的左下首处,看一眼冲进来的安元信,说:“看你这个样子,那个小奴婢死了?”
“你怎么能杀了她?!”安元信现在没心情理安元志,冲着安太师大叫道。
安太师冷道:“我让你选过了,你没带着这个贱婢走,那我自然要处置这个贱婢。”
“那是你的孙子!”安元信喊道。
“我有五个儿子,”安太师说:“一个贱婢肚子里的种,我不稀罕。”
“那他呢?”安元信指着安元志冲安太师叫道:“当年,你为什么要让这个奴才秧子出生?”
安元志这一回没跟安元信动手,只是看着安元信冷笑道:“你脑子还正常吧?我娘亲是父亲的平妻,这事父亲都写成折子上呈给圣上了,你现在叫我奴才秧子?安元信,你是在说我们安家欺君吗?”
安元信怒视着安元志。
“被自己娘亲当作赏赐的感觉怎么样?”安元志问安元信道:“你还没蠢到,到现在也看不出你娘亲想要什么吧?为了得到一个忠心不畏死的奴才,把儿子赏出去给这个奴才,嗯,反正她有四个儿子,你又是最蠢的那一个,她不选你选谁呢?”
“你闭嘴!”
“我闭嘴,那个贱婢也活不过来了,”安元志说:“她也是眼拙,四个嫡公子里,她看上谁,也不能看上你这个废物啊。安元信,你还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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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心里有些憋气,但还是跟袁义点了点头。
袁义说:“你要是真做了杀母的事……”
安元志打断袁义的话,说:“我娘亲入土好几年了,你能别跟我说的这么血乎吗?”
袁义只得说:“反正你要是杀了秦氏,主子会被你急死。她要不是在宫里出不来,今天她就自己来见你了。”
安元志往坐榻上面仰面一躺,说:“好名声对我有多重要?”
袁义说:“这个少爷你自己清楚,一个杀了自己嫡母的人,外人不知道内情,只会觉得少爷你生Xing狠毒,谁会愿意跟少爷你交好?”
安元志说:“这么隐密的事,怎么可能传的天下皆知?你信吗?我要是真杀了秦氏,我父亲还得替我瞒着。”
“有些事瞒不住的,”袁义说道:“我觉得主子说的对,这个时候万事小心,不要让人抓到把柄最好,能不做的事,就不要去做。”
“忍?”安元志望着袁义说。
袁义点头,“忍字头上一把刀,少爷,再难过,你也要忍。”
“知道了,”安元志说:“我忍。”
“那我走了,”袁义总算得了安元志一句不像是在敷衍他的话,起身就要走。
安元志却把袁义一拉,说:“阿莲的事,我姐知道了吗?”
“知道了,”袁义说:“主子说一个未婚先孕的奴婢,不杀不足以正门风。”
安元志笑,说:“这是说给外人听的吧?”
袁义说:“是,安府奴婢阿莲之事,现在全京都城都知道了,不怕五殿下那些人在这事上做文章。”
“那安元信呢?”安元志又问道。
袁义说:“只要三少爷不承认,阿莲人都死了,这事死无对证啊。”
“他自己把这事儿嚷得全府皆知了,”安元志说:“还死无对证呢?”
“这种只是流言,”袁义说道:“流言蜚语怎么能当真?”
“这又是我姐说的?”
“是,”袁义点头道:“主子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只是担心少爷你。”
“那江南之事呢?”安元志说:“我姐怎么说?”
袁义说:“圣上还没定下去江南的人选,主子说不用担心这个,不管谁去,不管这个钦差查出什么来,只要圣上还想用将军,那将军就不会有事。”
安元志用双手搓了一把脸,跟袁义叹道:“你说我姐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落到帝宫里去了?”
袁义默了一会儿,说:“主子怎么能想到秦氏和太子妃会这么害她?正常人都想不到的。”
“两个贱人!”安元志小声骂了一句。
“我不能久留,”袁义说着话又要走。
范舟这时在门外道:“少爷,太师派人来给袁总管送东西了。”
安元志坐起了身,说了声:“进来。”
在安太师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厮,拎着两个礼盒走了进来。
安元志也不等这个小厮行礼,就道:“把东西放下,你回去跟我父亲复命吧。”
这个小厮不敢不听安元志的话,把礼盒放在了地上后,就退了出去。
安元志起身,把礼盒的盖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叠银票之外,两个盒子里分放着街面上的小玩具,和一些从江南来的织物。
袁义走过来,看看盒子里的东西,把银票拿出来收在了身上,又看一眼盒中的小玩具,说:“再过些日子,圣上就要给九殿下安排师父了,怕是没工夫再玩这些了。”
“看不出来,圣上还挺疼九殿下的,”安元志笑着说了一句,心里却突然想到那时在家庵的地窖里,自己剖开夭桃的肚子,取出白承意的场景,挑了挑眉头,安元志问袁义:“我姐就不想让九殿下当皇帝吗?”
袁义先是很茫然地看着安元志,然后说:“少爷,你怎么又在说胡话了?九殿下才多点大?”
安元志弯腰把两个礼盒的盖子都盖上了,说:“我不跟你废话了,你回宫吧。”
袁义单手拎了两个礼盒,跟安元志一起走出了书房,说:“少爷你回屋吧,不用送我。”
“没事,”安元志接过范舟递过来的雨伞,说:“我送你出去。”
“不用。”
“这事你也要跟我争?”
袁义看安元志冲自己瞪眼了,只得让安元志为自己打着伞,两个人一起走下了书房廊下的台阶。
安元志一直把袁义送到了府门外,看着袁义穿了蓑衣,上了马,往帝宫的方向一路跑远了,才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后,转身回了府。
袁义打马出了安府所在这条街后,再看看自己的周围,那个来时跟了他一路的人,没有出现。
安元志走回到了自己的庭院外,就看见在大雨里站着一个安府的下人。
王老实,也就是阿莲的父亲看见安元志走回来后,忙就跪在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元志说:“你就是王老实吧?”
王老实忙道:“奴才是。”
“怎么不打把伞呢?”安元志说了一句:“跟我进来说话吧。”
王老汉战战兢兢地跟着安元志走进了书房。
安元志把书桌上的算盘往旁边一推,坐了下来,打量了王老实一眼。
王老实又要给安元志跪。
安元志说:“不用跪了,我不讲究这些。”
王老实又站直了身体。
安元志看看这个在安府里也是个小管事的人,王老实的神情里带着认命一般的绝望。安锦绣不让他杀秦氏,那他想用王老实为女报仇这个由头,撺掇这个下人去杀秦氏的事就不能做了,真是可惜。
王老实被安元志看得心里透凉。
安元志说:“我听说你是学过拳脚工夫的?”
王老实说:“小人学过一些。”
“我听我二叔说过你,”安元志望着王老实一笑,指着一旁的空座道:“你坐下说话吧。”
王老实说:“小人不敢。”
“死你都不怕了,还怕坐吗?”安元志问王老实道。
王老实一听安元志这话,真就走到安元志给他指的空座前,一屁股坐下了。
王老实经常被安太师派着,在京城安府与淮州安府之间送信,押运钱财货物。安书泉在安元志的面前夸过这个下人老实可靠,武艺也还不错。安元志歪着头,又看了王老实半天。
王老实最后被安元志看得心焦了,开口问安元志:“五少爷,你要小人怎么个死法?”
安元志说:“你女儿太傻了。”
王老实把头一低。
安元志说:“恨我们安家吗?”
王老实说:“小人不敢。”
“不是不恨,是不敢?”安元志笑道:“你还真别恨我父亲,是你女儿自己瞎了眼,脑子也不好使。”
王老实涨红了脸,说:“阿莲已经死了,五少爷。”
安元志说:“正因为她死了,我才要让你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
王老实说:“她是被药死的。”
“我父亲让三少爷选,”安元志说道:“让他要不带阿莲走,要不还是好生当他的安府少爷,最后三少爷没选阿莲。”
王老实脸颊抽动了一下,说:“阿莲一条贱命,本就不值钱的。”
“你女儿未婚怀孕,我父亲怎么能留下她败坏我安府的门风?”安元志说道:“我不知道秦氏答应了你女儿些什么,也不知道安元信跟你女儿说了多少山盟海誓,我只知道,是这两个人把你女儿逼上了绝路。”
王老实说:“是她自己不安分,不怨主子们。”
“你那个老婆也是知道这事的吧?”安元志又问道。
王老实点点头。
“我父亲是不想留你们夫妻二人的,”安元志走到了王老实的跟前,说:“不过大管家跟我说,你之前并不知情。”
王老实也不说是不是,只是问安元志道:“五少爷,你想要小人怎么个死法?”
安元志说:“这个没脑子,又生不出儿子来的婆娘你还要吗?”
王老实木着一张脸说:“她再不好,也是小人的媳妇。”
“是个汉子,”安元志一拍王老实的肩膀,道:“这样吧,你跟我打一场,只要你打赢了我,我就劝我父亲,饶了你们夫妻两个的Xing命。”
王老实不明白安元志这是要玩哪一出,说:“五少爷,小人直接死就行。”
“我给你一个活的机会,你不想要?”安元志说着一拳就打向了王老实。
王老实侧身将将躲过了安元志的这一拳。
安元志说:“身手看来还行,王老实,打赢了我,你就跟你婆娘就不用死了。”
王老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安元志的话,只是这好像是他唯一还能活下来的机会,不拼一回,不是对不起他自己和家里的那个女人?
范舟在门外,听见书房里传出了打斗声,喊了安元志几声,也不见安元志理他,忙就一头冲了进来。
“出去!”安元志一边跟王老实比划着拳脚,一边冲范舟吼了一声。
范舟说:“这个下人,你不要命了?敢跟少爷动手?”范舟说着,就要上来帮忙。
“站那儿不准动,”安元志说:“我还用你帮忙吗?”
范舟说:“少爷,这个下人想杀你?”
“你哪只眼看出他想杀我来着?”安元志说:“我们两个在比武?”
范舟傻眼了。
王老实这会儿比他方才进屋那会儿还要绝望,他的拳脚功夫,对付一般的小毛贼还行,跟安元志比,那就真是差太远了。
安元志一脚踹出来,王老实再也躲不过去了,被安元志直接踹到了地上,将两张椅子和一张茶几,一起带翻在地上。
范舟看王老实倒地了,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知道安元志的伤一直也没有痊愈,所以范舟一脸关切地问安元志道:“少爷,你没事吧?”
安元志按了一下又有些发疼的腿,跟王老实说:“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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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实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范舟也不明白安元志要做什么,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王老实赢了的样子。
安元志看看被他跟王老实弄得一团糟的书房,弯腰冲王老实把手一伸,道:“地上很凉快吗?起来吧。”
王老实呆呆愣愣地让安元志把他拉了起来。
“去叫人进来,把屋里收拾一下,”安元志拉起了王老实,又跟范舟说道。
范舟说:“少爷,你想干什么啊?”
安元志指指倒在地上的椅子和茶几,说:“屋子乱成这样,你没看到?”
范舟一脑袋问号的出去叫人了。
屋里就剩下安元志和王老实两个人了,安元志笑了一声,走回到书桌后面坐下了。
王老实又傻站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往书桌前走了几步,双膝一弯就给安元志跪下了,哽咽道:“五少爷,小人叩谢五少爷的救命之恩。”
安元志手指在算盘上玩一样地拨弄了一下,说:“你凭本事打赢了我,要谢我什么?”
王老实额头抵在地上,没有抬头。
“以后就跟着我吧,”安元志道:“这府里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倒不如跟了我,说不定日后还能更上一层楼。”
王老实又给安元志磕头道:“小人这辈子到死之前,都给五少爷做牛做马。”
“这是安府的规矩,不把下人当人,”安元志笑道:“我要你跟着我做人,不是更好?”
王老实抬头看向了安元志,眼中带上了泪光。
“你死了一个女儿,我很抱歉,再怎么说我也是姓安的,”安元志说:“不过你这年纪再生一个小子,不是什么难事。”
王老实说:“小人能伺候五少爷就已经知足了。”
“说起来我们两个的仇人都是同一帮人,”安元志在王老实的跟前毫无顾忌地道:“身份这玩意儿,有的时候的确很要命,不是吗?老实,不想认命,你就得跟命这东西争一争。”
王老实说:“是,小人听五少爷的。”
“起来吧,”安元志跟王老实说了这几句话后,觉得王老实这人还挺合他的眼缘。有点身手,而且脑子是个清楚的,不是死心眼,媳妇再不好,也能做到不离不弃,是个讲情义的人,这样的人,他用着应该能顺手。
王老实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范舟这时带着几个小厮走了进来,几个小厮看着被人砸过一样的书房,心里都咂舌,可是当着安元志的面,谁也不敢说话。
“你们把这里打扫一下,范舟去叫大管家过来,”安元志又指使范舟道。
范舟看看王老实,说:“少爷,你怎么把人弄哭了?”
“滚蛋!”安元志骂了一声。
王老实又一次涨红了脸,赶紧伸手去擦眼睛。
范舟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几个小厮想打扫屋子吧,安元志还老爷一样地坐着,这要他们怎么打扫?
安元志看几个小厮站着不动,说:“你们干什么?还想我帮你们干活?”
几个小厮都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
王老实说:“少爷,你坐在这里,他们不好打扫,有灰的。”
安元志摇摇头,起身往外走,说:“老实,这屋子里坏掉的东西,得算在你的帐上,从你的月钱里扣啊。”
王老实好容易保住了命,还能在乎这点钱财?忙就道:“小人赔。”
安元志站在了书房门外,看看廊外的雨,说:”我不喜欢听小人这两个字。”
王老实说:“奴才知道了。”
安元志说:“奴才这两个字我也不喜欢。”
王老实说:“少爷,奴才就得守奴才的本分。”
“算了,”安元志说:“随你乐意,看来范舟这小子是个没规矩的。”
王老实没有在安元志身边走动过,不知道范舟是个什么底细,没敢接安元志这话。
两个人在廊下没站上一会儿,范舟又一头从外面冲进了院里,手里打着伞,还是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安元志说:“大管家人呢?”
范舟一直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少爷,大管家在后头,他没我跑得快。”
安元志说:“没事你跑什么啊?有狼在后面追你?”
范舟觉得安元志又在跟他这儿无理取闹了,下着大雨的天,还要他在雨里散步吗?
“你小眼睛再瞪我一下试试,”安元志说:“没规矩。”
范舟没跟安元志回嘴,噘着嘴站一边去了。
大管家紧赶慢赶都没能追上范舟,进了安元志的院子后,人都在喘。给安元志行了一礼后,大管家就拿眼看王老实。
安元志说:“王老实以后就过来伺候我了,你去跟我父亲说一声。”
大管家吃了一惊,现在府里的下人们谁不想跟在安元志的身边伺候?没想到竟是王老实这个眼看着要死的人了,捡到了这个好处。
安元志也不管大管家是怎么想的,说:“他媳妇人呢?”
大管家说:“回五少爷的话,那婆娘还在老实的屋里。”
安元志说:“让她活吧。”
大管家忙道:“是。”
安元志看向了王老实,说:“你跟他过去给我父亲磕个头。”
王老实忙应了一声是。
大管家带着王老实出了安元志的院子,往安太师的书房那里走。
王老实几次看着大管家想说话,但都没能开口,最后还是大管家开口道:“老实啊,没想到你小子的福气还不错。”
王老实忙说:“这是五少爷的恩德。”
大管家说:“我们两个一向处得不错,所以我提醒你一句,五少爷对你那个不省事的婆娘一定看不上,你自己把事情拎拎清吧。”
王老实说:“我会管着她的。”
“你能管得住她,阿莲就不用死了,”大管家说了一句。
王老实的心一疼。
“算了,”大管家说:“这事我们两个说了都不算,看五少爷怎么安排吧。”
王老实心里再次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的婆娘最后会是个什么命。
大管家把王老实领到了安太师的书房门口,让王老实等在外面,他自己进去先见安太师。
安太师听了大管家的话后,说:“这个人是常年往淮州跑的那个吗?”
大管家说:“是,太师,常去二老爷府上的,就是这个王老实。”
“带走吧,”安太师说了一句。
大管家说:“太师的意思是?”
“让他去五少爷身边伺候吧。”
“是,”大管家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王老实木头人一样地站在书房门外。
大管家说:“老实,太师让你去五少爷那里伺候了,就在外面给太师磕三个头谢恩吧。”
王老实跪下又给安太师磕了三个头。
大管家在王老实磕了三个头后,冲书房里说:“太师,奴才这就带着王老实走了。”
书房里除了烛光闪烁,没有一点动静。
大管家躬身等了片刻,然后跟王老实说:“走吧。”
安太师在书房里,靠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安元志这是在给自己找忠仆了,也是,真忠心于安家的奴才,这个小子怎么敢放心用?
大管家带着王老实又往安元志的院子那里走,说:“我这里就先恭喜你一声了。”
“你要恭喜他什么?”安元信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厮从叉道里拐了出来,把大管家和王老实堵路上了。
大管家一看这位爷,心里暗暗叫苦,忙就给安元信行礼,说:“三少爷。”
安元信说:“你要恭喜他什么?”
大管家说:“三少爷,五少爷把王老实要过去伺候了,太师饶了他一命,所以奴才才恭喜他的。”
安元信看向了低着头的王老实,说:“就是安元志杀了阿莲,你还要伺候他?”
王老实给安元信行了一礼,说:“三少爷,阿莲自己作死,不怨旁人。”
安元信一脚就踢在了王老实的身上,说:“阿莲是你的亲生女儿!”
安元信这一脚的力道也踢不伤王老实,但王老实顺势就往地上一跪,说:“三少爷,是小人没有教好阿莲,小人该死。”
安元信说:“你真要去伺候安元志?”
王老实说:“三少爷,是五少爷救了小人的命。”
“贪生怕死的东西!”安元信冲跪在面前的王老实连踹了几脚,“是他杀了阿莲啊!”
大管家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远远跟着自己和王老实的几个下人不在了,知道这几个一定是去安元志那里报信了,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老实被安元信踹躺在了地上,双手护着了头,任由安元信打他。
大管家站在一旁不敢劝,怕安元信连他也打了。
“我不如杀了你,让你去陪阿莲,”安元信越看王老实越火大,抬腿就要往王老实的心口上踹。
“安元信,”安元志的声音这时从安元信的身后传了过来,说:“你打我的奴才,是不是应该先问我一声?”
大管家看安元志到了,忙就往前一窜,替王老实挨了安元信这一脚。
安元志这时走到了安元信的跟前,上下看一眼安元信,说:“老实,你给我站起来。”
王老实忙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安元志回头看一眼王老实,说:“伤着了?”
王老实摇摇头,说:“五少爷,奴才没事。”
安元志这才又看向了安元信,说:“你这会儿缓过气来了?”
安元信看着安元志,气势有点弱了。
安元志说:“我的这个奴才怎么惹到你了?”
安元信说:“他怎么能伺候你?”
安元志说:“他不伺候我,难不成伺候你吗?”
“他伺候谁,也不能伺候你,”安元信冲安元志叫道。
安元志一笑,说:“你是不是脑袋被猪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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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楠想了想上官勇的话,说:“反正我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小白脸。”
上官勇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杯里的酒被震得泼出来不少。
庆楠正了正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说:“是不是要坏事了?”
上官勇说:“你能盯上何炎吗?”
“大哥,”庆楠说:“你真要参和到这事里去?我们这帮人的脑子,对上他们皇室,还有朝里的这帮读书人,我怕我们的脑子不够用啊。”
上官勇小声道:“我已经参和到里面去了。”
“为了安妃娘娘?”
上官勇哼笑了一声,听在庆楠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叹息,上官勇说:“我已经没办法抽身出来了。”
庆楠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白酒从喉咙一直辣到了心头,庆楠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清醒了一些,他跟上官勇说:“反正人活着就是折腾,抽身不了,就走下去呗。”
上官勇看看庆楠道:“你想好了?”
“我要想什么啊?”庆楠说:“最多就是比我们上沙场还可能死呗。何炎那里,我想办法,把那个小白脸抓了,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大哥,我想你最好跟安妃娘娘通个气,万一她那里已经有了什么安排,我们再动手,坏事就不好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道:“你小心一些。”
“放心,”庆楠说:“我心里有数。大哥,你现在跟宫里联系也要小心,何炎能被我们盯上,别人说不定也会盯上我们,不要到了最后,我们这里没查出什么来,反倒让旁人发现你跟安妃娘娘的事了。”
上官勇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我会找韩约的。”
“韩约?”庆楠忙道:“这么说,这小子是大哥这边的人?”
“这事我不瞒你,”上官勇说道:“韩约是安妃娘娘那边的人,日后他若是带着安妃娘娘的话找你,你能帮的就尽量帮吧。”
庆楠一笑,说:“帮不了,我一定带着安妃娘娘的话来找你。”
楼梯那里这时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包间里的两个人马上就都噤了声,一起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唱歌声,从楼梯口那里的包间传了出来。
“卖唱的,”庆楠放松下来,说:“听这声音,这歌女的嗓音不错。”
上官勇听了一会儿这歌声,说:“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庆楠把酒壶里的酒都灌进了嘴里,说:“走,回去后,我也找个女人抱一回,这小娘们的声音怎么听着像叫一样?”
“不要说胡话,”上官勇说着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庆楠坐着又看了看桌上的碗碟,一桌的菜都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庆楠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浪费,这才是他们这帮富贵了也不忘当年穷日子的人的作派。
上官勇拉开了包间的门,那个歌女的声音越发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庆楠走到了上官勇的身旁,就听那歌女在唱,荒草掩白骨,犹是梦中人,庆楠说:“这女人怎么唱这种丧气的歌?我们这帮从军的人,出去之后就一定是死吗?”
上官勇迈步往前走去。
庆楠吹了一声口哨,跟在了上官勇的身后。
两个人走到了楼梯口的这间包间门前时,里面的歌声突然就停了。
这突然的静默,让上官勇和庆楠都下意识地停了步。
“大爷,”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屋中的静默,道:“小女卖艺不卖身,小老儿求大爷高抬贵手。”
“娘的,”庆楠小声骂了一句,跟上官勇道:“我们这是碰上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上官勇还没及说话,这间包间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庆楠睁大了眼睛,看着一个在大冬里,也只穿了一件薄裙外面加一件青色纱衣的女子,一头撞到了上官勇的怀里。
上官勇伸手接住了这个女子,看了一眼这女子抓着自己衣袖的双手,问了一声:“你没事吧?”
这女子抬头,白嫩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看了一眼上官勇,忙又把头低下了。
“小贱人!”屋里的几个人这时叫骂着就出了包间。
庆楠伸头往房门大开的包间里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老头儿倒在包间的地上,身边还有一把被折成了两半的琵琶。
“这女人我们花钱包下了,”为首的一个男子往上官勇的面前一站,他的个子没上官勇高,只是看着身形结实,气势上不比上官勇弱。
“不,不是,”女子受惊的兔子一般,往上官勇的身后躲。
庆楠看一眼这女子,再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他能看出来,这几个人身上都有功夫。庆楠说:“那老头都说了,这女人卖艺不卖身的,你们花钱听听曲儿不就得了?想女人去青楼啊。”
“大爷的事,轮的到你开口吗?”站在为首男子身后的一个大汉冲庆楠道:“你是哪条路上的?”
哪条路上的?庆楠嘴角抽了抽,跟上官勇小声:“他们不会是跑江湖的吧?”
“赶紧滚!”为首的男人指着上官勇道。
在东宫被玩过一次之后,庆楠现在对英雄救美这事儿已经没兴趣了,但他不能看着上官勇被人指着鼻子骂,当下就把袖子一撩,说:“你们是想死吧?”
上官勇看了看自己身在的这条走廊,他们这里闹成这样,这走廊里的包间不少,竟然都没人出来看一眼。
这边庆楠跟那个男人准备开打了。
“求,求求你,”小歌女在上官勇的身后颤声道:“救救奴家和爹爹。”
“庆楠,”上官勇喊住了要挥拳头的庆楠。
庆楠说:“大哥你不用管,这几个人不够我打的。”
“你找死!”为首的男人也亮出了拳头。
上官勇这时把躲在了自己身后的小歌女往外一拽,直接就把人推到了为首男人的怀里,说:“这个女人你要你就拿去吧。”
在场的人,连同庆楠在内都傻眼了。
上官勇掸了一下衣袖,跟庆楠说:“我们走。”
小歌女坐到了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庆楠心想,自己的上官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救下这小歌女,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他们也不做?
为首的男人这时也反应过来,抓小鸡一样把小歌女从地上抓了起来,笑了一声道:“求救求到一个没种的怂货头上?小贱人,这一回还有谁能救你?”
小歌女右手手指弯起,狠狠地挠了这男人一下。
男人的脸上现了五条血痕,痛得叫了一声,把这小歌女往地上就是一丢,“打!给我狠狠的打!”男人捂着脸命令自己的左右道。
小歌女几乎是在地上爬着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再抬头面对上官勇时,已经是一脸的泪痕了。
这时包间里的那个老者又跑了出来,刚跪下想讨饶,被一个大汉一脚又踢到了地上。
“爹爹!”小歌女大声哭喊起来。
一对卖唱为生的父女俩,老的老小的小,看着孤苦又无助,庆楠看得有些不忍心了。
上官勇却催庆楠道:“你走不走?”
“求求大爷,”小歌女看着上官勇哭道。
上官勇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你不要逼我!”小歌女这时冲为首的那个男人喊道:“不然我去死,我死了你是不是能放过我?”
庆楠这时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听了这小歌女的喊后,忍不住回头又看了这小歌女一眼。
为首的男人上前几步,一脚踢到了小歌女的身上。
看着又到了自己脚下的小歌女,上官勇皱一下眉头,突然就伸手将这小歌女从地上拎了起来,说了句:“你想死,不如我成全你好了。”
“大哥?”庆楠觉得自家大哥还没到这种地步吧?真成屠夫了?
小歌女只觉得咽喉处一紧,顿时就呼吸不到空气了。
上官勇掐着小歌女的咽喉,回头跟几个男人道:“这个姑娘也不是什么绝色,你们看中她什么了?”
几个男人看小歌女被上官勇掐得脸色发了紫,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小歌女觉得自己真会死在上官勇的手上,舌头因为缺氧而伸出了嘴巴之后,小歌女终于忍受不了,手指弯成了一个弯钩,突然就速度极快地击向了上官勇的双眼。
上官勇看着很从容地一手格开这小歌女攻向他的手,一手就将小歌女扔到了为首男人的脚下。
小歌女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大咳不止。
“娘的!”庆楠骂了一声,说:“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男人神情间的嚣张,这时消失地干干净净了。
楼梯上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官勇和庆楠带着的几个亲兵冲了上来。
庆楠看到这几位出现,张嘴就骂道:“你们都死哪儿去了?!”
上官勇的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上官勇,说:“马惊了,我们去看马了。”
马好好的怎么会惊?庆楠望向了对面的几个人,眯了眯眼睛,手摸到了自己的腰刀上,道:“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不要留了,”上官勇这时开口道。他与庆楠今天说的话,不能让别人听去,虽然凭着他们两个耳力,身遭要是藏着人,他们两个不可能不知道,但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把事情做到万无一失的好。
“卫国侯爷,”为首的男人这时突然对上官勇道:“这只是个误会。”
庆楠脑子转了转,突然就拨刀向这个男人砍去,嘴里喊了一声:“你们敢剌杀我大哥?我弄死你们!”
几个亲兵看庆楠动手了,上官勇站在一旁没有阻拦,忙也亮了兵器,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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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人一动上手,庆楠就发现这帮人的功夫都不弱,“你不是快死了吗?”庆楠问架住了自己刀的老头儿:“你他妈是杀手还是弹琵琶的?”
老头儿这时哪还有方才的那副可怜相?开口冷冷地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跟他们废什么话?”上官勇在后边道:“庆不死,你是不是在京城里呆太久了?”
在京城呆太久的意思,就是说自己的武艺现在变弱了?庆楠把手中的刀往后一撤,随即极快地反手一刀,狠狠地砍向这个老头儿。
上官勇手也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到了方才那个小歌女的身上,自己的两个亲兵打她一个,还是没能把这个女人拿下。
这时袁威撞开了走廊南边关着的窗户,飞身进了走廊,袁白紧跟其后。
上官勇已经准备拔刀,看见袁威和袁白到了之后,人往后退了一步,刀又归了鞘。
袁威和袁白两个进来之后,也不说话,直接Cao刀就上了。
上官勇推开了身后的窗户,虽然下着大雨,时候也不早了,可酒肆外的街上还是站了不少人,都在往他们所在的三楼这里张望。上官勇一眼就看见了,迎他跟庆楠进酒肆的酒肆老板正抄着手,在楼下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走着。
“卫国侯,我们是……”老头儿要跟上官勇喊。
庆楠一刀兜头劈下来,老头儿拿刀往上架,却不想庆楠的刀到了中途,又手腕一翻改劈为剌,一刀剌向了老头儿的胸口,“你个剌客!”庆楠恶狠狠地喊着:“我Cao你的祖宗!”
老头儿侧身又躲。
袁威从后面一刀又砍了过来,一刀砍在了老头儿的后心上。
庆楠的刀顺着老头儿手里的刀滑下来,刀在老头儿的腹部上横着划了一个口子,说了一句:“这下子你还不死?”
老头儿倒在了地上,肚肠呼啦一下,像是被什么人,从肚子里一下子顺着切口,推到了体外,在地上流了一大滩。温热的人体内脏,遇上了体外的低气温后,冒起了白色的热气。
上官勇一直没有回头,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窗外,他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把酒肆所在的这条街上所有的景物,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小歌女明摆着是想到他的身边来,这是谁的安排?世宗吗?还是哪位皇子?面前的景物都能看得清楚,只是眼前发生的事却让上官勇看不清,这让上官勇心乱如麻。
小歌女最后被袁白一刀砍在脖子上,上官勇没掐死她,她倒是死在了袁白的手上。
袁威把刀归了鞘,走到了上官勇的身旁,小声道:“跑出去两个,都被我和袁白处理掉了。”
“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了,”袁威跟上官勇说:“我和袁白一直就在外面盯着。将军,我们是看着他们进来的,我们没想到他们有问题。”
上官勇说:“那这酒肆的人是怎么一起出去的?”
“你和庆将军进来后,这酒肆里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出去了,”袁威说:“我们先还以为是天不早了,食客们都结帐走了呢。”
“大理寺的人来了,”上官勇这时看着街西头那里说道。
庆楠在确定地上的人都断气了之后,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伸头也往街西头看了一眼,说:“我们这里完事了,这帮废物倒是来了。”
袁威说:“将军,我们一会儿要怎么说?”
“他们是剌客,”上官勇说了一句。
袁白这时跑上来道:“大理寺的人能信吗?”
谁会吃饱了没事干,结队来剌杀一个侯爷?
“这帮人是谁派来的啊?”袁威问上官勇。
上官勇说:“这个我也想知道。”
庆楠看那队大理寺的衙役往这里越跑越近了,说:“管他们是谁,反正他们要杀我们,我们不能站着让人杀吧?”
袁威说:“对,一会儿我们就这么说。”
“一会儿我来说话,庆楠,你带着你的人走吧,”上官勇跟庆楠道。
庆楠这时往后退了一步,说:“出了这种事我怎么能走?”庆楠回头看一眼在地上躺了一地的尸体,突然就又拔了刀。
袁威说:“庆将军,你还想干什么啊?”
“笨蛋,”庆楠说:“遇上这种事,我们也得让人看起来很惨才行。”
“啊?”袁威没听明白庆楠这话。
庆楠又看了看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的亲兵们,说:“都别擦血了,就这样让人看。”
几个亲兵都停了手,其中一个跟着庆楠的亲兵说:“将军,我们就这样让血流啊?”
“流这点血死不了的,”庆楠说着话,拿刀在自己的鼻梁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袁威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袁白望着庆楠眼都不敢眨,说:“庆将军,你鼻子没断吧?”
庆楠拿开了刀,鼻血长流,一下子就将他的衣襟给染得通红。
“你,唉!”上官勇敲了窗台一下。
大理寺的衙役跑到了酒肆的楼下,带队的班头跟酒肆老板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人冲进了酒肆里。这队衙役上了三楼,看到地上的这些尸体后,马上就紧张了起来。
“别看死人了,”袁威走到了这帮衙役的跟前,说:“看看活人吧。”
班头看看站着的几个人,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想知道,”袁威说道:“我家侯爷跟庆楠庆将军在这里吃酒,正要离开时,这帮人就冲了出来。”
庆楠?班头在脑子里把人过了过,就想起来庆楠是谁了,再一想能跟庆楠一起吃酒的侯爷,这班头忙就往上官勇的跟前走了几步,给上官勇行礼道:“小人见过卫国侯爷。”
“免礼吧,”上官勇说了一声。
庆楠用手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鼻子,道:“这帮剌客的来历一定要查清楚!***,敢行剌我大哥,我杀他全家!”
这班头忙又给庆楠行礼。
上官勇对庆楠的亲兵说:“你们将军受了伤,伺候他去看大夫吧。”
“大哥,我没事,”庆楠跟上官勇说,手一松,又一滩鼻血流到了地上。
“我改日去看你,”上官勇说:“快去看大夫吧。”
袁威说:“是啊,庆将军,你这鼻子不会断了吧?”
庆楠心说,我有这么蠢吗?媳妇还没有呢,我先把自己弄破相了?
庆楠的几个亲兵,这时一起走到了庆楠的跟前,说:“将军,我们去看大夫吧。”
“他们也要看大夫,”上官勇说着扔给了庆楠一个钱袋,“你们这是代我受过,这是赏钱,一会儿你作主分给兄弟们。”
几个亲兵身上都带着伤,但都一脸不在乎地给上官勇行礼称谢。
“快去吧,”上官勇冲庆楠挥了一下手。
“看见没有?”庆楠指着自己血流个不停的鼻子,跟大理寺的衙役班头道:“这帮人让我见了血,老子上沙场都没受过这样的伤,一定要给我查清楚了,我要知道这帮混帐是什么人!”
班头忙就道:“小人明白。”
“大哥,我先去看大夫了,”庆楠又冲上官勇躬了躬身,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兵走了。
庆楠走了后,上官勇跟班头道:“尽快查出这些人的底细吧。”
“是,”班头应声道。
“我们走,”上官勇带着袁威、袁白和几个亲兵就要走。
班头追在上官勇的身后说:“侯爷,他们没有与您说什么吗?”
上官勇又停下来说:“他们中有人装成了歌女想要接近我,被我发现之后,我们双方就打了起来。”
班头回头看看地上的尸体,尸体里是有一个歌女打扮的女人。
“你还话要问吗?“上官勇问这班头道。
班头打量上官勇的神情有些不耐烦了,忙道:“小人不敢,侯爷,这里就交给小人吧。”
上官勇带着人就出了酒肆。
酒肆老板看到上官勇出来后,连头都不敢抬。
上官勇把饭钱和打赏扔到了老板的怀里,说了句:“抱歉了。”
等酒肆老板手捧着银两回过神来时,上官勇已经带着人上马走了。
“老板?”几个伙计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老板。
老板摇摇头,说:“这些钱够我请高僧来做场法事了。”店里死了人,不请高僧来做场法事,去掉死人的秽气,有哪个食客肯上门?老板手捧着上官勇给的钱,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庆幸,这位大爷还知道给钱?
上官勇骑马出了这条街后,跟袁威道:“你去跟着那帮衙役,看看是什么人来收尸的。”
袁威说了一声是后,下了马,又往街里跑去。
上官勇催了一下跨下的马,继续往城南旧巷的新宅跑去。
半个时辰之后,苏养直在御书房外,听到了手下的密报,顿时就黑了脸,挥手让这手下退下之后,转身就进了御书房。
世宗坐在灯下还在批阅着奏折,白承允伺立在他的身边。
苏养直走到了世宗的身边,冲白承允抱歉地一笑后,弯腰跟世宗耳语道:“圣上,事没办成。”
“怎么回事?”世宗停了笔问道。
苏养直耳语道:“被上官勇看出来不对了,双方打了起来,庆楠和他们的几个亲兵都受了伤,那几个派出去的人都被杀了。”
“上官勇呢?”世宗问。
苏养直说:“据大理寺的人说,他好像没有出手。”
“那他人呢?”
“回府去了。”
世宗把手里的朱笔一扔,说:“这就是你办的差?”
苏养直忙就跪下道:“臣该死!”
“父皇,”白承允看世宗又要动怒的样子,忙就道:“您息怒啊。”
世宗深吸了一口气,跟苏养直道:“算了,你命人把人带回来,安葬了吧。”
“那上官勇那里?”
“再说吧,”世宗道。
“臣遵旨,”苏养直给世宗磕了一个头后,起身匆匆退了出去。
白承允看着苏养直退出去,心里好奇,但也没问世宗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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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走进东宫的大门之后,已经由洁美人被抬为洁侧妃的吉氏带着几个太子的侧妃,站在门内迎安锦绣。
安锦绣看了这个太子宠爱的女人一眼,深更半夜了,东宫里还有一个女人刚刚滑了胎,这个代安锦颜掌管太子内宅的女子,却还是把自己打扮的娇艳,站在灯下,就是安锦绣看着,这个洁侧妃也是一个娇滴滴,含苞待放的小美人,哪里像是个已婚的妇人?
“吉氏见过安妃娘娘,”洁侧妃带着东宫的女人们,给安锦绣行礼。
“免了吧,”安锦绣说道:“那个张氏侧妃住在哪里?”
洁侧妃本还想着自己如今总管着东宫,这位安妃娘娘见到她后,总要与自己攀谈几句,没想到安锦绣上来一句客套话没有,张嘴就问张氏。洁侧妃面上有点难看,但很快就回转过脸色来,跟安锦绣道:“安妃娘娘,妾身带您过去。”
安锦绣说:“带路吧。”
全福这时说:“娘娘,从这里到张侧妃那里路有点远,您还是坐步辇过去吧。”
洁侧妃一个眼刀就甩到了全福的身上,太子如今失势了,连奴才都敢作贱了,安锦绣一个后宫嫔妃,敢在东宫里坐着步辇行走?
全福也不看洁侧妃,说:“娘娘在御书房那里都是坐着步辇的。”
洁侧妃一口气堵在了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真正是憋得她难受。
安锦绣把洁侧妃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这个女人以前是个谨小慎微的Xing子,没想到身份涨了之后,这Xing子也变了。
两个小太监把步辇抬到了安锦绣的身旁。
安锦绣挥了挥手,说:“算了,东宫有东宫的规矩,我们还是知礼识趣一些的好。”
洁侧妃听着安锦绣的话音不对,抬头看了安锦绣一眼,跟安锦绣的目光对上之后,安锦绣的双眼平静无波,幽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洁侧妃心里突然就有些打鼓了。都说安妃是硬被世宗宠出来的不中用的花瓶,不过今天见了,这个女人可不像是一个只能看的花瓶。
“吉氏,你带路吧,”安锦绣看洁侧妃跟自己对视一眼后就低了头,心里对这个洁侧妃的本事大概也能了解了,说道:“我们要一起站在这里淋雨吗?”
洁侧妃忙就道:“安妃娘娘,请。”
一行人顺着一条横贯了东宫的游廊,走过了无数间门窗紧闭,无声也无光的宫室,最后在一间隐隐能听见女子痛哭声的宫室前停了下来。
站在门外的几个太医看见安锦绣到了自己的面前后,忙就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受了这些太医的礼后,说道:“张侧妃怎么会滑胎的?”
一个太监站了出来,跟安锦绣说起了张侧妃的病情,说的话跟东宫那个管事太监,之前告诉安锦绣的一样,就是孩子怀上的月份还小,才两月的身孕,胎没坐稳,滑胎是常事。
安锦绣说:“听你这么说,是张侧妃没有照顾好自己了?”
洁侧妃道:“安妃娘娘,张妹妹一向是个好动的,怀了孩子也要到处走动,妾身劝了,也劝不住她。”
好容易怀上太子的种后,会有哪个女人不小心自己的肚子的?还到处走动?安锦绣看了洁侧妃一眼,当她是傻子吗?
“安妃娘娘,”太医躬着身跟安锦绣道:“下官无能,没能保住太子殿下的子嗣。”
张氏是怎么滑胎的,其实安锦绣一点也不关心,她现在只关心安锦颜,安锦颜最近若是有了动作,难不成不是针对她,而是想对付怀了太子孩子的张氏?
张氏可能是听到了屋外的说话声,哭声听起来更加的悲切了。
安锦绣跟太医道:“你跟我说实话,只是多走动了一些,孩子就能掉了?在民间,妇人怀了胎还在田间劳作,那农家是不是都不要生孩子了?”
太医被安锦绣说的脸色难堪,安锦绣这么说就是不信他的话了。
洁侧妃又开口道:“安妃娘娘……”
“你是太医吗?”安锦绣这一回没让洁侧妃再把话说完了,道:“你能答我的问话?”
洁侧妃被安锦绣弄了一个没脸,心里来火,但到底不敢跟安锦绣顶嘴,把头低下了。
另几位太子的侧妃,看安锦绣发作洁侧妃,心里就都高兴了,只是脸上不敢把这份高兴流露出来。
几个太医里看着最年轻的一个,这时跟安锦绣开口道:“安妃娘娘,据下官看,张侧妃可能是用了什么大凉之物,这才滑胎的。”
“你不要胡说!”方才跟安锦绣回话的太医,回头就训这年轻人道:“你才入太医院几天?让你跟来学医,你能知道些什么?”
“大凉之物,”安锦绣却问这年轻太医道:“你能肯定?”
年轻太医明显是犹豫了。
“能进太医院,医术就不会差,”安锦绣看着这太医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太医忙道:“回安妃娘娘的话,下官张济。”
“你也姓张,”安锦绣看着虚掩着的宫室门,小声说了一句:“还真是巧了。”
张济忙跟安锦绣道:“安妃娘娘,下官与张氏侧妃并不是同族。”
“我知道,”安锦绣道:“你再进去给她诊一次脉吧,这一回你一个人去。”
另几位太医低着头,脸色都难看,只是没敢说话。在宫里当差,安锦绣能不能得罪,他们心中都明白。
张济忙就领命道:“下官遵命。”
安锦绣带着自己的人,跟在张济的身后,一起进了宫室。
“侧妃,”有伺候张氏侧妃的宫人跟还在床上痛哭的张氏道:“安妃娘娘来看你了。”
张氏哭哭啼啼地要从床上下来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走到了床榻前,伸手把张氏一按,道:“你就好好躺着吧,把身子养养好,孩子日后还会有的。”
“安妃娘娘,”张氏第一次见到安锦绣,这会儿却觉得安锦绣是能为自己伸冤的人,跟安锦绣哭道:“妾身委屈。”
安锦绣拍了拍张氏的手,跟一旁的张济道:“张大人,你再来替她诊一回脉。”
张济应声走到了床榻前。
张氏狐疑又紧张地看着安锦绣。
“总要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没的啊,”安锦绣小声跟张氏道:“不然再有下次,你怎么办?”
张氏身子一颤,慌忙就把手伸给了张济。
这时屋外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喊声:“圣上驾到!”
安锦绣又轻轻拍了拍张氏的手后,带着人又走出了这间宫室。
世宗的步辇这时停在了屋檐下,白承允将自己的父皇从步辇上扶了下来。
安锦绣出了宫室,走到了世宗的跟前,要行礼时,被世宗拉了一下手,道:“免礼吧,这里怎么样了?”
安锦绣道:“圣上,太医们的说法不一样,臣妾正让太医张济给张侧妃再诊一回脉呢。”
世宗一眼扫向站在宫室门前的几个太医。
几个太医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世宗到了之后,洁侧妃就带着太子的侧妃们,退到了宫室右边的走廊里去了,这会儿站在张氏宫室门前的,除了伺候张氏的两个宫人外,没有一个东宫的人了。
世宗坐在了檐下的栏杆上,小声跟安锦绣道:“朕就是怕你多事,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
安锦绣说:“臣妾多事?”
世宗冲安锦绣摇头,道:“这种事你怎么能查得清楚?那个张济是不是刚入太医院的?”
安锦绣说:“臣妾看他年纪不大。”
世宗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安锦绣说:“圣上,臣妾做错事了?”
世宗看安锦绣一副做错了事的害怕模样,只得道:“算了,查就查吧,东宫这帮人,关起来了,还不安生!”
太子这时由一个小太监扶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白承允一看太子走路的样子,忙就紧走了几步,扶住了太子,小声提醒太子道:“太子殿下,父皇来了,你快给父皇见礼啊。”
太子在世宗的面前站了下来,却不行礼,看着醉眼迷糊地跟世宗道:“你是父皇?”
“太子殿下!”白承允把太子来回晃晃了,想把太子晃醒。
“父皇怎么会来看我呢?”太子跟白承允道:“你们这些人又是骗我,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子吗?”
世宗这时冷哼了一声,跟白承允道:“你不用扶着他了。”
白承允说:“父皇,太子殿下这是喝醉了。”
“朕的鼻子还没坏,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世宗冷道:“你把手松开。”
白承允只得松开了手。
太子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自言自语道:“好啊,又死了一个,我辈子还得再死几个儿子才算完?没完没了,没完没了了。”
世宗看着太子衣冠不整,胡子拉渣,街头醉汉一样的模样,心里说难过也谈不上,就是感觉呼吸艰难。这个儿子他曾经那么用心的栽培过,没想到最后还是养废了!
“圣上,”安锦绣这时小声跟世宗道:“臣妾还是回避吧。”
两个成年的儿子都在场,世宗是不想再让安锦绣站在自己的身旁了,点头道:“你去吧。”
安锦绣说:“圣上,臣妾听说太子妃近日开始礼佛了,臣妾去偷偷看她一眼,不让她瞧见臣妾,行吗?”
偷偷这个用词,让世宗又是叹气,道:“你还想着她做什么?”
安锦绣抿了抿嘴唇,说:“就是想去看看。”
“去吧,”世宗看不得安锦绣这种样子,说:“看一眼就回御书房去,朕处置完这边的事,就回去找你。”
“臣妾遵旨,”安锦绣冲世宗一蹲身。
张济这时从宫室里走了出来,直接走到了世宗的跟前一跪。
看见张济出来,安锦绣又不好走了,只得又站下来等张济说话。
世宗道:“你诊出什么来了?”
张济说:“圣上,臣真的诊出张侧妃用过大凉之物。”
“那就搜吧,”世宗道:“吉和,带人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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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太子妃吧,”世宗冲吉和下了令后,扭头又跟安锦绣小声道:“这里的腌臜事,你就不用管了。”
安锦绣低低应了一声是,带着千秋殿的宫人太监们往安锦颜的寝室那里走去。
世宗又冲全福道:“你带着人跟着安妃娘娘走。”
全福跪下领了旨后,带着慎刑司的人也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安锦绣从洁侧妃的身边走过时,发现这个女人手里的手帕,已经被她揪成了麻绳状。吉氏这个女人在紧张,是被眼面的这个阵仗吓到了?安锦绣脚步一缓,回头又看了洁侧妃一眼,感觉这个女人揪着手帕的手在抖。
“娘娘?”全福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问道。
洁侧妃这时也发觉安锦绣在看她,微微冲安锦绣这里抬了一下头后,又把头飞快地低下了。廊下的灯光,映得这个女子的脸色青白如鬼。
安锦绣这会儿想到了,这个洁侧妃是个不能生的。
“娘娘,”全福看安锦绣盯着洁侧妃看,忙就道:“你疑洁侧妃?”
“算了,”安锦绣道:“这里有圣上在,有罪的人逃不掉。”
“娘娘说的是,”全福奉承安锦绣道:“奴才听娘娘的。”
安锦绣转身跟着带路的宫人,往安锦颜的寝室那里走,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浪。张氏的事,多半是洁侧妃这个女人做下的,虽然在安锦绣看来,洁侧妃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无子也能被太子宠着,接手了安锦颜主管东宫内宅的权力,就算张氏这一次生下了儿子,你接到身边养着就是,何必犯下这种谋害皇家子嗣的死罪?不过这世上各人各想法,安锦绣也不想弄明白洁侧妃,现在让安锦绣心中惊疑的是,既然张氏之事与安锦颜无关,那安锦颜弄了一尊观音像是为了什么?
这个女人真的信了佛了?安锦绣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太子妃请了一尊观音像的事,你知道吗?”安锦绣问跟在自己身后的全福道。
全福说:“娘娘,这事儿奴才听内廷司的人说过。”
安锦绣说:“内廷司还存着佛像吗?”
全福往安锦绣的跟前又走了几步,小声道:“娘娘不知,这事太子妃娘娘催得急,内廷司也没认真去办,就从太妃们那里请了一尊观音像过来,一点也没费事。”
“是哪位太妃割爱的?”安锦绣问道。
全福说:“是敬太妃。”
这个太妃安锦绣没听说过,就更想不起来,这个太妃跟安锦颜能有什么瓜葛了。
全福说:“娘娘,这事不对?”
“没什么,”安锦绣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但就是想不出来不对在哪里,跟全福道:“只是张氏这一胎滑得蹊跷,太子妃的这尊观音像来的时间也太巧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安锦绣说自己是多想了,全福可不敢这么认为,没用的话,这个主子怎么可能跟他说?当下就道:“娘娘这也不是多想,一会儿见了太子妃,奴才这里有懂行的嬷嬷,让她们去查查那尊观音像。”
安锦绣看了全福一眼,没说话。
一行人到了安锦颜的寝室外后,全福就跟两个慎刑司的嬷嬷道:“你们两个跟我去见太子妃娘娘。”
“不用让太子妃出来见我了,”安锦绣对迎出来的,伺候安锦颜的两个宫人道:“太子妃娘娘最近还好吗?”
一个宫人回安锦绣的话道:“回安妃娘娘的话,太子妃娘娘这几天一直在佛前念经,没有出过寝室一步。”
安锦绣叹息了一声,说:“她这是何必呢?”
两个宫人听了安锦绣这么说了后,马上就是一脸的难过,看着凄凄惨惨的样子。
安锦绣心里冷哼一声,不愧是安锦颜调教出来的宫人,都是演戏的高手。
全福带着两个嬷嬷进了安锦颜的寝室后,这才发现,安锦颜的寝室里,专门劈出了一块地方,放上了佛龛。
安锦颜听见了全福和两个嬷嬷的请安,还是盘腿坐在垫子上念着佛经,一个眼神都没给这三个人。
全福对于一个跟活死人差不多的太子妃,没有太多的尊敬,一点也不跟安锦颜废话地道:“太子妃娘娘,您也应该知道东宫张氏侧妃的事情了,所以奴才等要查一下您的这尊观音像。”
伺立在安锦颜身边的一个嬷嬷气道:“娘娘已经不问东宫的事了,你们还不放过娘娘?!”
全福也不理这嬷嬷,躬着身喊安锦颜:“太子妃娘娘?”
“常行于慈心,去除怨恨想,……”安锦颜嘴里念着经文,还是不理全福。
全福直起了腰,冲两个嬷嬷道:“去查。”
两个嬷嬷走到了佛龛前,这尊观音像有半人高,两个嬷嬷没费事就将观音像从佛龛上搬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伺立在安锦颜身后的嬷嬷哭倒在地上,再失了势,这也是太子妃啊!这些主子,这些奴才,怎么能这样作贱她的主子?
两个嬷嬷听到哭声后,停了手。
“快点,”全福却不为所动道,他只听安锦绣的话即可,至于这个太子妃,全福看一眼安锦颜,不一定什么时候,这位就不声不响地死在这里了。
两个嬷嬷把这尊观音像细细地看了一遍,没发现这观音像有什么留口能藏东西的地方,便冲全福摇了摇头。
全福想了想,说:“打碎了看。”
两个嬷嬷在心里念了一声佛,将这观音像砸成了两半。
“你们这群天杀的啊!”伺候安锦颜的嬷嬷大声哭叫起来。
观音像是空心的,只是里面没有藏东西。
全福走到了观音像跟前,命两个嬷嬷道:“看看这粉子有没有问题。”
两个嬷嬷又从观音像上刮了一些粉沫下来,凑到灯下,仔细分辨了起来。
全福说:“不行就让太医看看去,你们两个先好好看看。”
“娘娘?”亲信嬷嬷低低地喊了安锦颜一声。
安锦颜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无动于衷。
安锦绣站在安锦颜的寝室门外,看着这个在冬日里看,让人更觉荒芜的庭院,心里越发地不安,这事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时的千秋殿里,袁义和紫鸳都守在白承意的床边上。
白承意在床上熟睡着,可能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又或者是紫鸳给他盖得被子太厚,白承意的小脸睡得发红,鼻梁上也有汗。
袁义看一眼不停打着瞌睡的紫鸳,说:“你困了就去睡吧。”
紫鸳揉了揉眼睛,强打起了几分精神,说:“我等主子回来,她去一趟东宫,怎么去了这么久?太子的侧妃掉了孩子,关主子什么事?袁大哥,你说主子要管这事做什么?”
袁义说:“主子自有她的打算。”
紫鸳凑到了袁义的跟前,小声道:“这事是不是安锦颜干的?”
袁义说:“这种话不能乱说。”
紫鸳不在乎道:“这话我只跟袁大哥说,能有什么事?”
袁义看紫鸳到了现在还是一副不谱世事的样子,为紫鸳发愁道:“紫鸳,不能说的话,你跟谁也不能说啊。”
“哦,”紫鸳看袁义又要教训自己,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说:“袁大哥,我这人笨嘛,你不要嫌弃我。”
袁义哭笑不得,这跟嫌弃能扯上边吗?
“以后我不乱说话了,”紫鸳跟袁义保证道。
袁义早就不信紫鸳的保证了,这丫头已经不知道跟他保证过多少回了,不该说的话还是一句没少说。
“真的!”紫鸳跟袁义强调道:“下回我再乱说,袁大哥你就揍我。”
袁义笑了起来,说:“我怎么能揍你?”
紫鸳马上就跟袁义笑道:“我就知道袁大哥你舍不得打我。”
袁义说:“我若是打了你,韩约会跟我拼命的。”
袁义又一次在自己的面前提到了韩约,紫鸳心里马上就难过起来,她再笨,也知道袁义这是在把她往韩约那里推。
袁义看紫鸳不吱声了,就说:“韩约这样的人你错过了,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紫鸳绞着自己的手指头。
“我觉得韩约是个有担当的……”袁义还想再劝紫鸳,却突然停下来不说了。
紫鸳抬头看向袁义,要开口说话,却看见袁义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紫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话的闭了嘴。
紫鸳听不到,袁义却是很清楚地听到了,这间寝室屋顶的瓦片方才响了一声。屏息,侧耳再仔细听了听后,袁义能确定屋顶上这会儿有人。“你在这里守着九殿下,”袁义跟紫鸳耳语道:“我出去一下。”
“袁大哥?”紫鸳被袁义弄得紧张起来,抓住了袁义的手。
袁义听着屋顶上那人的脚步声往西去了,看来这个人是要离开这里了,“不要怕,”袁义安慰了紫鸳一声,随后就起了身,身形一闪,从一扇虚掩着的窗跃了出来。
紫鸳坐在床边上大气也不敢出,突然伸手又把白承意抱在了怀里,目光慌乱地在屋里四下张望着。
白承意被紫鸳抱在了怀里后,小脑袋在紫鸳的身上蹭了一下,接着熟睡。
袁义跃出窗后,就飞身上了屋顶,看见离他百步开外的地方,一个黑影猫着腰,正往西边走。袁义看这人的身形,就是今天跟着他去安府的那个人,当下袁义也来不及多想了,追着这个人也往西边走。
袁义的动作已经算是悄无声息了,可是这个穿着夜行衣的人,还是警觉到了袁义的出现,回头看了袁义一眼后,身形随后就一动,轻如飞燕一般,直接从这一处的屋顶,掠到了另一处,靠着白承意寝室的宫室的屋顶上。
袁义看已经惊动了这个人,一边尽了全力追着这个黑衣人,一边就大喊了一声:“有剌客!”
紫鸳在屋里抱着白承意打哆嗦,丝毫没有注意到,寝室里的原本关着的一扇窗,被人从外面慢慢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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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们去御书房歇息?”世宗命令完了暗卫们后,想想又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看看自己抱着的白承意,道:“有圣上在这里,臣妾还有什么可怕的?臣妾就带着九殿下在千秋殿。”
“好吧,”世宗小声跟安锦绣道:“什么事也不用管了,好好休息,朕一会儿再去看你们。”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就走。
几个暗卫紧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世宗一直看着安锦绣走没影了之后,才跟白承允道:“袁义人呢?”
白承允道:“袁义带着向大人去看那个紫鸳了,这个宫人因为护着九弟,所以受了重伤。”
“叫他来见朕,”世宗说着话,走进了千秋殿的正殿里。
一个千秋殿的太监忙就往白承意的寝室那里跑了。
正殿里,灯火通明,炭火也烧得正旺。
世宗坐下后,似乎是嫌殿中太热,扯开了衣领上的暗扣。
白承允不用世宗吩咐,就命人撤了几个烧炭的暖炉出去。
吉和这时从殿外跑了进来。
“那个剌客是什么人?”世宗问道。
吉和往地上一跪,说:“圣上,这个剌客奴才从来没有见过。”
世宗问白承允说:“这个人是太监?”
白承允忙摇头,说:“父皇,儿臣让人验过他的身子了,这个人不是太监。”
世宗说:“那就是侍卫了?”
白承允说:“儿臣让宫里的侍卫统领们都去清点自己手下的人了,这个人是不是侍卫,很快就能查清楚了。”
“千秋殿没死人?”世宗又问道。
白承允低声道:“千秋殿的人都清点过了,除了紫鸳重伤之外,死了九弟的两个Nai娘,还有一个宫人,都是被飞镖所杀。”
“苏养直呢?”世宗这时又想起苏养直来了。
白承允忙道:“儿臣命他带人去搜那个逃走的剌客了。”
“你觉得还能搜到吗?”世宗问道。
白承允轻轻摇了摇头,“儿臣问过袁义了,他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而且袁义说那个人的轻功很高。父皇,那个人是朝着西边跑的,可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故意这样做的?”
世宗听了白承允的话后,未置可否,只是道:“袁义怎么还不过来?吉和去催一下。”
吉和忙又跑了出去。
白承允道:“韩约也到了,就是他命人放箭射杀那个剌客的。”
世宗马上就道:“他是废物吗?不知道要留活口?”
白承允忙道:“是儿臣口误了,那个剌客被大内侍卫射伤之后,咬舌自尽了。”
世宗一拳砸在椅把上。
紫鸳自己的卧室里,韩约抱着紫鸳坐在床上,看着向远清给紫鸳治伤。
荣双一头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后,忙就道:“你就自己上手了?”
向远清道:“人都快没命了,还穷讲究什么?”
荣双说:“紫鸳怎么样?”
“不太好,”向远清说:“你过来看看她后心这里的东西要怎么拿。”
荣双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紫鸳后,就倒吸了一口气,说:“她的脸?”
向远清头都不抬,说:“脸上的伤要不了她的命,先放着吧。”
袁义这时跟荣双道:“荣大人,她后心中了飞镖,向大人不敢取,你替紫鸳看看吧。”
荣双这才低头看紫鸳后心上的伤口。
一把飞镖插在紫鸳的后心上,镖身很薄,仅仅露了不到半寸在外面,但能看出,镖身上被人磨了一道沟槽。
向远清指着沟槽,跟荣双道:“有这东西在,我一取镖,血就顺着这东西往外淌,这东西就是不给人活路的!”
袁义问荣双道:“荣大人,您有办法吗?”
荣双没说话,手指按在了紫鸳的手腕上,先把紫鸳的脉。
袁义就站在一旁等着,脸上看不出焦急来,只是双手揪着衣袖,暴露了袁义此刻的紧张来。
荣双把了脉后,拿开了手指,叹了一口气。
向远清说:“你别叹气啊,说怎么办啊。”
韩约抬头,死死地盯着荣双。
安锦绣此时推门走了进来,开口就问:“紫鸳怎么样了?”
袁义回头,就看见安锦绣身后跟着一个世宗的暗卫,手里抱着已经睡着的白承意。
向远清手里正忙着处理紫鸳身上的伤口,没办法给安锦绣行礼,荣双转身给安锦绣行了一礼。
安锦绣几步就走到了床前,看一眼昏在韩约怀里的紫鸳后,眼泪就直往下掉。
向远清说:“娘娘,九殿下睡着了?”
荣双轻轻踢了向远清一脚,说道:“我给九殿下服了安神的丸药,九殿下今天受了惊,最好多睡睡。”
安锦绣盯着荣双道:“紫鸳怎么样了?”
荣双说:“娘娘,紫鸳的脉象不是很好。”
“不好是什么意思?”安锦绣神情慌乱地问道。
荣双心里想着,原来这位贵妃娘娘也有慌的时候。
韩约这时道:“紫鸳不会有事的。”
荣双说:“娘娘,这飞镖一定得取下来,越快越好。”
安锦绣说:“那就取啊。”
向远清说:“娘娘,这飞镖上有沟槽。”
飞镖上有沟槽,跟取镖有什么关系,安锦绣这会儿没脑子去想,急声道:“难取也要取啊!”
荣双跟向远清对视了一眼,向远清跟韩约道:“这飞镖取的时候,一定要快,而且韩大人,你看这飞镖插的方向,是往下,你一定要把这个飞镖平着拔出来。”
这一点,韩约和袁义都懂,平着取镖,才不会扩大这个伤口,拔飞镖的速度越快,向远清才能有更多一点时间为紫鸳止血。
韩约伸了手,只是试了几回,都没能把手放在飞镖的镖柄上。
屋里的几个人都能清楚地看见,韩约这会儿手抖的厉害。
安锦绣急得没办法,只能站在一旁不出声地掉眼泪,紫鸳若是没了,自己该怎么办的念头,安锦绣是一丁点也不敢想。
袁义走上前,跟韩约说:“还是我来吧。”
韩约看了看自己怎么努力都止不颤抖的手,猛地就把手收了回去。
袁义跟向远清说:“向大人,我现在就拔刀吗?”
向远清又拿了一瓶止血的药粉在手里,冲袁义点了点头,说:“一定要平着取出来。”
吉和这时迈步进了这间连门都没关的卧室,一眼看见安锦绣在屋里,刚想开口给安锦绣请安,又看到了床上紫鸳的惨状,忙就闭了嘴,站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抱着白承意的暗卫,这时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袁义伸出手,慎重地在飞镖的镖柄上比划,找了一下下手的位置,然后就跟向远清说了一声:“向大人,我动手了。”
向远清还没来及应声,就看见袁义出手如电一般,只这么一伸一缩,深插在紫鸳后心上的飞镖,已经被袁义取了下来。随着飞镖离身而飞溅出来的血,将床前几个人的身上都弄污了。
荣双看向远清有些愣神的样子,喝了一声:“你还不动手?”
向远清忙把止血药粉往紫鸳后心上的伤口倒去,一边道:“只要血能止住就行,娘娘放心,紫鸳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袁义手里的飞镖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紫鸳这处伤口上的血,从血流如注,到变成细线,最后终于被厚厚的一层止血药粉盖住,肉眼是看不到血出来了。
安锦绣颤声道:“这,这是不是没事了?”
荣双用银针挑了一点药粉下来。
血又从伤口里淌了出来,直接淌到了韩约的手上。
向远清忙又给紫鸳上药粉。
“袁总管在屋里吗?”一个太监的声音这时从屋外传了进来,“袁总管,圣上要见你,袁总管?”
吉和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干嘛来的,忙就也道:“娘娘,圣上要问袁总管话。”
安锦绣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回头看袁义时,才发现袁义这会儿脸色苍白。
吉和小心翼翼地喊了袁义一声:“袁总管?老弟?”
安锦绣抓住了袁义的左手臂,使劲握了一下,说:“你放心,紫鸳不会有事的。”这一世很多事都变了,但安锦绣这会儿坚信,紫鸳还是前世里的寿命,紫鸳一定比她安锦绣长命!
袁义低头看看安锦绣握着他手臂的手,缓缓地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说:“主子说的是,紫鸳不会有事的。我,奴才,奴才去见圣上。”
吉和打量一下安锦绣的神情,又看了看袁义,道:“袁总管还是快去吧,让圣上等是大罪啊。”
袁义又看了紫鸳一眼后,往屋外走去。
“娘娘,奴才也先去伺候圣上了,”吉和忙跟安锦绣说道:“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你去吧,”安锦绣说着又回头看紫鸳。
吉和原以为安锦绣会趁这个工夫吩咐他些什么,没想到这会儿安锦绣全部的心思,都在紫鸳的身上,有心想提醒安锦绣一句,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躲在幕后的这个黑手找出来吧,吉和看看抱着白承意站在那里的暗卫,这位杵在这里,要他怎么说?吉和一跺脚,追着袁义走了出去。
袁义在外面一步步走得很慢,他这会儿脑子也乱,见到世宗后,说话一定颠三倒四,袁义想多淋一会儿雨雪,让自己快一点冷静下来。
吉和却没有让袁义如愿,他打着一把伞,追到了袁义的身边,为袁义遮住了雨雪,小声道:“老弟,你得想想一会儿见到圣上,要怎么说话。”
袁义说:“我知道的也不多。”
吉和说:“也是,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圣上能揪出逃走的那个人来,对安妃娘娘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袁义问吉和道:“从这里一路往西是什么地方?”
吉和说:“就是一些娘娘们住的宫殿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有哪些娘娘住在那里?”
“这就太多了,”吉和愁道:“老弟你信我的话,查这些人,你一定什么也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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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闭上了嘴,闷不作声地跟着吉和走进了千秋殿的正殿里。
世宗这会儿手里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在喝,看到袁义进殿之后,把参茶往身旁的茶几上重重地一放。
袁义跪在世宗的面前请罪道:“圣上,奴才死罪。”
“调虎离山,”世宗说道:“你若是反应不及,小九儿这会儿怕是没有了。”
袁义说:“是奴才犯了蠢,没想到会有两个剌客。”
“你平身吧,”世宗道:“这一次的事,朕要赏你。”
“奴才不敢,”袁义跪在地上道:“圣上,奴才没脸见您。”
世宗冲袁义抬了一下手。
袁义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会儿他是恨死了自己,这一次白承意没事,可是紫鸳伤成这样,他当时若是不追出去,这事就不会发生。
“把方才的事,你再跟朕说一遍,”世宗跟袁义道。
袁义把事情又跟世宗说一遍。
世宗听了袁义的话后,皱眉叹气。对于世宗来说,今天这事事先一点预兆也不没有,完全天降横祸一样。世宗甚至看了白承允一眼,为了皇位?白承意这点大的一个小屁孩儿,再怎么想也碍不到他这些哥哥们的路吧?谁要白承意死?安锦绣去了东宫,千秋殿随后就进了剌客,这个人一直在盯着千秋殿?
白承允这会儿也把这事儿站着想了半天了,世宗怀疑有人在盯着千秋殿,白承允在世宗之前就开始怀疑了,随后他就想到自己与安锦绣在千秋殿秘谈的事,这事是不是也被这个人知道了?想到这里,白承允就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抓出来,直接处死才好。
世宗这时候坐在坐榻上又咳了起来。
白承允忙又走上前,说:“父皇,要让荣双来吗?”
“你,”世宗边咳边指着袁义道:“朕把御林军三营人马给你,你带着这些人去给朕搜,帝宫西边一片的宫室,一处都不要漏过。”
袁义忙就跪下领旨道:“奴才遵旨。”
“若是西边搜不到那个剌客,就全宫搜,”世宗又道:“你说你能认出这个剌客的身形,朕命你尽快给朕把这个人找出来!”
白承允小声道:“父皇,这样一来,帝宫不就乱了?”
世宗冷笑道:“一个武艺高强的剌客藏在帝宫里,朕能安心过日子吗?这是在要朕的命!不把这个人找出来,朕要把小九儿和安妃送到哪里去住?宫里还能让他们娘俩儿住吗?!没杀到你的头上,你就能说话这么轻巧了?”
白承允被世宗这一通说,忙就跪下了,说:“父皇,儿臣知罪了。”
“袁义快去吧,”世宗把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扔到了袁义的身上,说:“拿着这个,去御林军调人。”
袁义又给世宗磕了三个头后,退了出去。
“韩约呢?”世宗派走了袁义后,又问韩约。
吉和这时低着头走上前道:“圣上,韩大人在紫鸳姑娘那里。”
白承允说:“紫鸳是宫人,韩约跟这个宫人认识?”
这话吉和不敢答,大内侍卫副统领跟一个宫人牵扯不清,这事的确说起来不好听。
世宗倒是想起来了,安锦绣跟他提过,韩约看上了紫鸳的事。“紫鸳的伤怎么样了?”世宗问吉和道。
吉和忙说:“圣上,奴才看紫鸳姑娘一身的血,看着不大好。”
“让他过来,”世宗道:“这个时候,他守着紫鸳有什么用?他是大夫?”
吉和只得又领了命,往紫鸳的卧室那里跑。
白承允说:“父皇,韩约跟紫鸳?”
“圣上!”世宗这里还没说话,一个小太监就跪在了正殿的门前,喊世宗道。
“说,”世宗道。
小太监说:“圣上,太子殿下这会儿发了高热。”
“就让他死好了!”又听到太子这两个字,世宗又要冒火。
小太监跪在殿门前不敢走,谁敢让当朝太子去死?
白承允说:“父皇,要不儿臣去御书房看看太子殿下吧。”
世宗冲白承允挥一下手。
白承允忙就退出了大殿。
殿外跪着的小太监看白承允出来了,忙从地上爬起了身,跑在前面,给白承允带路。
世宗坐在正殿里,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伺立在一旁的太监宫人们心惊胆颤,都害怕这么咳下去,世宗会不会把心肺都咳出来。
白承允这会儿还没走出去几步,听见殿中的咳嗽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停步,这个时候,他就是进去劝,他父皇的心情也不会好。有太监为白承允打着伞,雨雪还是被风吹着,打在了白承允的身上,白承允抬头看看还是暗黑不见星月的夜空,就觉得这一夜怎么这么漫长?
吉和站在紫鸳的床前,喊了韩约几声,韩约都只呆呆地看着怀里的紫鸳,没有反应。
“娘娘?”吉和没办法了,只得看向了一样在发呆的安锦绣。
安锦绣这会眼泪不往外掉了,眼圈却还是泛红,对韩约说:“你去圣上那里吧。”
韩约听到安锦绣的声音后,才有了一点反应,抬头看了安锦绣一眼。
“圣上的传召你不能不去,”安锦绣说:“日后紫鸳还是得靠着你,所以你不能再有事了。”
韩约点了一下头,问荣双道:“紫鸳会有事吗?”
荣双说:“血止住了,Xing命应该是保住了。”
韩约把紫鸳轻轻侧放在了床上,没让紫鸳后心上的伤口压在床上。
向远清说:“韩大人,你这会儿还是去把那个凶手的同党抓住是正经,怎么着也要给紫鸳姑娘报仇吧?”
韩约单手搓了一下脸,祸事来的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吉和带着小心地催韩约道:“韩大人,您不能让圣上等着你啊。”
韩约从床跳了下来,他的官服上沾满了紫鸳身上的血,韩约自己这会儿无知无觉,冲安锦绣行了一礼后,就要往外走。
“穿身干净的衣服去见圣上,”安锦绣却不能让韩约就这样去见世宗。
“娘娘,”吉和忙就道:“奴才这就带韩大人去换身衣服。”
韩约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的血,突然就冲了出去。
吉和看安锦绣又要着急,忙说:“娘娘,奴才去看着韩大人,不会让他乱来的。”
荣双看着吉和也跑出去后,跟安锦绣小声道:“娘娘,紫鸳脸上的伤怕是要留疤了。”
安锦绣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耳鸣的厉害,让她根本听不清荣双的话。
向远清看了荣双一眼,这种话有必要现在说吗?
荣双没理会向远清,这种实话安锦绣迟早一天要听到,那何必要选日子说?与其当着韩约的面说,荣双情愿说给安锦绣听,至少安锦绣不太会发疯,韩约就不好说了。
安锦绣腿一软,坐在了紫鸳的床上,看看紫鸳脸上覆着的纱布,跟荣双道:“你方才说什么?”
荣双说:“娘娘,紫鸳姑娘脸上的这道刀口太长,所以日后会留下疤痕。”
向远清就劝安锦绣:“娘娘,其实紫鸳姑娘这一回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向远清的话安锦绣是一句也没听见,她这会儿望着紫鸳就只剩发呆了。紫鸳还没有成家,脸就被毁了,这丫头以后该怎么办?
向远清还要再说什么,被荣双干咳一声拦住了。荣双看安锦绣的样子倒是清楚,他们这会儿说什么,安锦绣也听不进去。
一个吉和身边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跪在安锦绣的身前道:“安妃娘娘,袁总管奉了圣上的旨意,调御林军三营人马,去搜查西边的宫室了。”
安锦绣还是在想着,紫鸳以后该怎么办。
小太监一句话说完了,看安锦绣没反应,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说下去了,一脸不安地等在那里了。
荣双低低地喊了安锦绣一声:“娘娘?”
安锦绣抬头看荣双,说:“荣大人,宫里有不少可去腐生肌的药,拿紫鸳的伤也没办法?”
荣双刚要说话,向远清抢先了一步道:“娘娘,下官们一定尽力保住紫鸳的脸,所以就请娘娘放心吧。”
“真的?”安锦绣看着荣双问道,她面前的两位都是杏林高手,可是安锦绣更信任荣双。
向远清在后面拉了荣双一下。
荣双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娘娘,下官一定尽力。”
安锦绣起身,在床前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说:“你是谁?”
小太监心里郁闷,他都进来好一会儿了,这位安妃娘娘到现在才看见他,和着自己方才的话是白说了。
“是圣上让你来的?”安锦绣又问。
小太监忙给安锦绣磕了一个头,道:“安妃娘娘,奴才是吉总管的徒弟小喜子,吉总管让奴才来告诉娘娘一声,袁总管奉圣上的旨意,调御林军三营的人马,搜帝宫西边的宫室去了。”
御林军三营的人马,那就是三千多人了,安锦绣说:“袁总管已经去了?”
小太监说:“回娘娘的话,袁总管已经去了一会儿了。吉总管说,娘娘若是有话要吩咐吉总管,可以让奴才去给袁总管传话。
安锦绣又坐在了床上,心里想着,自己有什么话要说给袁义听的?这会儿她脑子里好像是乱糟糟的一团乱麻,又好像是什么好没有的空白一片,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太监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看安锦绣,就低着头等着。
安锦绣过了好半天才说:“你去告诉袁总管,紫鸳应该没有Xing命之忧了。”
小太监忙领道:“奴才遵命。”
“还有,”安锦绣说:“让他亲自带人去东宫那里再查一下,今天晚上的事出在一起,太巧了一点。”
小太监说:“奴才明白了。”
“先就这些吧,”安锦绣道:“你让袁总管自己小心,说紫鸳这里我守着,让他不要担心。”
小太监领了安锦绣的话后,退了出去。
荣双和向远清对望了一眼,安锦绣让袁义去搜东宫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东宫的人,跟这位贵妃娘娘作对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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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听到安锦绣说紫鸳没事,神情一缓。
安锦绣有心让袁义坐下说话,可是一想千秋殿这里,一定被世宗留下了人手,只得收起了这个心思。
袁义往安锦绣的跟前又走了几步,小声道:“主子,我去太子妃那里搜过了,没搜到什么。”
没搜到什么,也在安锦绣的预料之中,所以安锦绣倒也不感失望,道:“那她人怎么样了?”
袁义摇头,说:“知道昨天晚上我没有跟着主子去东宫之后,太子妃脸上的神情看着很绝望,我告诉她九殿下无事时,她看着像昏过去的样子。”
安锦绣听了袁义的话后,一撇嘴,小声道:“看来我又让她失望一回了。”
袁义这一回没跟安锦绣完全说实话。安锦颜听到白承意没死之后,那表现绝不是快要昏过去这么简单。
“没死?那个贱人的儿子没死?这怎么可能?安锦绣的命就这么硬?我不相信!老天爷这是瞎了眼吗?你就睁眼看看那个贱人吧!一个奴才的种,站在了谁的头上!那个贱人的儿子怎么会没死?……”
袁义想着在他面前直接崩溃失态的安锦颜,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安家的嫡长小姐,就算落到了无人问津的可悲地步,身上那种大小姐的气度却还是在,没想到这一次会直接成了疯子,希望越大,所以失败时,才更难以承受吗?
“伺候她的那些人呢?”安锦绣问道。
袁义把安锦颜的疯样从脑子里赶出来,跟安锦绣说:“全都被押到慎刑司去了。主子,这些人要审吗?”
“全福在慎刑司吗?”安锦绣这时突然又想到这什么事,脸色突然就是一变。
袁义还没说话,殿外就传来了全福的声音,说:“安妃娘娘,奴才全福求见。”
安锦绣身子看着就是一瘫,跟袁义小声道:“完了,看来那些人都没命了。”
袁义先是讶异地看着安锦绣,反应过来后,骂了一声:“该死!”
“进来吧,”安锦绣冲殿外道。
全福几乎是滚了进来,跪在安锦绣的面前就道:“娘娘,奴才是个废物,昨天晚上关进慎刑司的奴才全都死了!”
袁义急声道:“是怎么死的?”
全福说:“是,是自尽,娘娘,这些奴才香了毒药。”
袁义说:“你把这些人关一起了?”
“不,没有啊,”全福忙道:“袁总管,这些人都是分开关的,只是谁知道,这些人,这些人身上藏着毒啊!”
袁义说:“把人关进去之前,你没让人搜他们的身?”
全福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说:“娘娘,奴才让人查了,这些奴才的毒药藏在牙齿里面,这,这真是,昨天晚上事情太多,奴才就忘了这一茬了!”
袁义说:“假牙?”
全福点头。
“起来吧,”安锦绣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口跟全福道:“这事也怨不得你。”
全福听安锦绣说不怪他,还是不敢起身,说:“娘娘,奴才该死,这帮人里面一定是有知情人的。”
“是啊,”安锦绣道:“这帮人也不是全都愿意去死的。”
袁义着急之下,跟安锦绣说道:“主子,太子妃不是还活着?”
全福就是一哆嗦,把太子妃关起来审?这个袁义是不是急糊涂了?
安锦绣冲袁义摇了摇手,跟全福说:“圣上这会儿去上早朝了,等圣上下了朝后,你再去禀报吧。”
全福哭丧着脸应了一声是。安锦绣好说话,世宗能饶得他?这一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太子妃那里是不是没有人伺候了?”安锦绣这时又问道。
袁义冲安锦绣点了点头,他去东宫时,那座庭院里,就安锦颜一个人呆着。
全福忙道:“娘娘,是要给太子妃娘娘派几个伺候的人吗?”
“这个由圣上安排吧,”安锦绣看着全福道:“你不要多事。”
不让自己多事的意思,就是不给安锦颜派人了,全福忙一个头磕在地上,说:“奴才明白了。”
“你去吧,”安锦绣说:“好好把慎刑司清一下吧,那么多人关在不同的地方,就算是服毒,哪能一下子都死了?就算你那里没有内鬼,看守的人也是没尽心。”
全福说:“奴才这就回慎刑司去,奴才不会放过那帮废物的。”
“若是不小心,就不要责罚太严厉了,”安锦绣小声道:“你当有忠心的手下是这么好收的?”
全福给安锦绣磕头,连声应是,安锦绣还愿意提点他几句,看来自己在安妃娘娘这里,还不至于彻底沦为废物那一类。
全福走了之后,袁义跟安锦绣说:“太子妃不会也自尽吧。”
安锦绣摇头。
袁义说:“那要派人盯着她吗?”
安锦绣揉着额头,轻声跟袁义道:“若是我,这个时候就不会去找她。”
袁义站在安锦绣的身边,沉着脸,突然就道:“既然这个太子妃没用处了,那我把她杀了吧。”
“一个别人手里的棋子罢了,”安锦绣说:“安锦颜的事,等空下手来的时候,再说吧。”
“她的嘴就撬不开吗?”袁义又不死心地道。
“主子,”袁章这时又在殿外道:“天年殿出事了!”
“进来,”这一回是袁义出声道。
袁章跑了进来,站在安锦绣的面前慌慌张张地要行礼。
安锦绣冲袁章摆了摆手,说:“怎么慌成这样?敬太妃死了?”
安锦绣说起敬太妃,袁义才想起来天年殿不就是太妃们在宫中的终老之地吗?
袁章望着安锦绣点头。
袁义倒吸了一口冷气,问袁章道:“敬太妃是怎么死的?”
袁章说:“天年殿的人今天早上才发现敬太妃没了,太医去看了,说敬太妃是惊死。”
惊死?安锦绣和袁义都把眉头一皱。
袁义小声道:“为了那尊观音像?她若是问心无愧,能受什么惊?”
“这宫里的事,”安锦绣道:“黑的能说成白的,想必敬太妃就是无辜,也一定会害怕吧。”
袁章说:“主子,天年殿的管事太监就在外面。”
“让他们进来,”安锦绣道:“小袁章,你去一趟倚阑殿,请齐妃娘娘去一趟天年殿,跟她说我这里实在腾不出手来,请她辛苦一回,处理一下敬太妃的后事。”
袁义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你喝些水吧,”安锦绣看着袁义干裂的嘴唇,小声道:“是不是累了?”
袁义说了一声:“奴才谢主子的赏。”
安锦绣顺着袁义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左侧的窗户,看来这窗户下是站着人了。
袁义走到了一旁,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两个天年殿的管事太监这时走了进来,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地跪地给安锦绣行礼。
“起来吧,”安锦绣说:“敬太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呢?”
一个管事太监道:“回娘娘的话,敬太妃娘娘身边的太监宫人都被看起来了。”
“敬太妃娘娘平日里都跟什么人接触?”安锦绣问道。
两个管事太监心里都是一哆嗦,安妃娘娘上来不问敬太妃是怎么死的,一句客套话没有,先问在敬太妃身边伺候的人,然后就问敬太妃平日都跟什么人接触,敬太妃难不成真跟昨晚上,千秋殿的事有关?
袁义这时喝了一杯水过来,道:“娘娘问你们话,你们怎么不答?”
管事太监忙道:“回娘娘的话,敬太妃娘娘从来不出天岁殿的。”
“这个我知道,”安锦绣道:“太妃娘娘们不能出天岁殿,这是圣上定下的规矩。”
另一个管事太监道:“安妃娘娘,敬太妃娘娘平日里就跟其他的太妃娘娘们说说话,没有天岁殿外的人来找过她。”
安锦绣说:“你能肯定?”
“奴才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个管事太监道:“每日进出天岁殿的人就那几个,奴才都认得,敬太妃娘娘住的院子位置较偏,所以平日里,没人会去她那里。”
袁义说:“这些人是什么人?”
管事太监望着袁义,不知道袁义在问什么。
袁义只得又说:“就是你说的,那些能进出天岁殿的人。”
这管事太监忙道:“就是给天岁殿送东西的几个内廷司太监,他们进了天岁殿,也只在前院里呆着,不往后面去的。”
“你们退下吧,”安锦绣突然就道:“我让齐妃娘娘去办敬太妃娘娘的后事了,你们帮着齐妃娘娘好生办差。”
两个太监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在安锦绣这里过关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暗自庆幸。
两个天岁殿的太监退下去后,袁义就问安锦绣道:“敬太妃没问题?”
“她住的地方偏僻,”安锦绣小声道:“那个人的轻功高强,就是去找敬太妃,也不会被人发现吧?”
袁义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是个无儿无女的,她参和进来做什么?没道理啊。”
“是没道理,”安锦绣道:“不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那要去查敬太妃身边的人吗?”
“过了一夜,这些人没死,看来是不知情的了。”
袁义跺了一下脚,现在这样,他们完全是无计可施。
安锦绣说:“圣上不是命你带着御林军三营去搜宫了吗?”
袁义说:“有御林军的统领在带着人搜,我已经把那些宫室都看过一遍了,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个人,”说到这里,袁义又跟安锦绣懊恼道:“早知道这样,昨天在宫外,我就应该跟那个人拼了!”
“人无前后眼啊,”安锦绣叹道:“这事不怪你。”
“下面怎么办?”袁义问安锦绣道,他们不能站在这里等死啊,天知道藏在暗处的这个人,还算计了他们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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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的气氛压抑,安锦绣半晌无言,最后问袁义道:“到底还有谁是恨我的?”
袁义摇头,安锦绣顶着宠妃的名头,在宫里不招人恨吗?
韩约这时走到了正殿的门外,掸了掸头上的雨水,冲着殿内开口道:“安妃娘娘,下官韩约求见。”
“进来,”安锦绣在里面应了一声。
韩约知道这院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昨天抱着紫鸳走了那一路,这宫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对他这个大内侍卫副统领有看法了,不过这会儿韩约什么也不在乎了,迈步走进了千秋殿的正殿里。
袁义看见韩约进来,就问道:“你去哪里了?”
韩约先给安锦绣行了礼,然后道:“圣上命我去宫门那里了。”
安锦绣道:“宫里的人不准出去了?”
“是,”韩约跟安锦绣道:“圣上下了旨意,这几日禁了宫门,宫中之人,不管是谁,都不准出宫去。娘娘放心,这个剌客一定跑不出宫去,若是帝宫四门出去一个人,下官提头去见圣上。”
“韩约,”安锦绣看着韩约现在这副镇静自若的样子,反而有些心虚了。
韩约望着安锦绣一笑,说:“娘娘,下官放肆,下官方才去看过紫鸳了。”
袁义忙抬头看向了韩约。
安锦绣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吗?”
韩约说:“娘娘,向大人把紫鸳的伤都跟下官说清楚了,下官现在只求紫鸳不死,其他的下官都不求。”
“紫鸳她……”安锦绣摇一下头,道:“我养紫鸳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袁义忙道:“不是说紫鸳没事了吗?”
韩约白了袁义一眼,不过他没有怪袁义昨天被人用计引走,这种调虎离山之计,若是轮到他遇上,还不一定能做到袁义这样,及时回头呢。“娘娘,”韩约跟安锦绣道:“下官想娶紫鸳,下官准备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就奏请娘娘的。”
安锦绣说:“你真的愿意?”
“是,”韩约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紫鸳,是下官喜欢的那个人就行。”
袁义这会儿听懂韩约的话了,马上转向了安锦绣,说:“紫鸳的脸?”
安锦绣这才叹气道:“紫鸳脸上的刀口太长,也许会留疤了。”
袁义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
韩约说:“娘娘,等紫鸳醒了后,您跟她说一声吧,不管怎样,下官都会娶她,以前下官跟她说过的话,都是作数的。”
安锦绣多少带着一些逃避心思地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韩约看了看左右。
“你近前来吧,”安锦绣看韩约这样的举动,小声说了一句。
韩约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小声道:“方才卫国侯爷手下有个叫袁威的,去宫门那里见了下官。卫国侯爷让下官给娘娘代话,朱雀大营的何炎跟宫里的人来往密切,他会去查宫里的这个人是谁。”
安锦绣的眉头就是一挑。
韩约说:“卫国侯爷还跟娘娘说,九殿下无事就是万幸,请娘娘不要太过慌张,他一定会尽快查出那个人是谁的,若是娘娘有安排,也请事先告诉他一声。”
“何炎?”安锦绣说:“怎么会是他?”
韩约说:“下官听到这事也吃了一惊,按理说他一个掌着朱雀大营的将军,怎么会跟宫里的人扯上关系?这个人是嫌命太长了吗?”
安锦绣说:“袁威还在宫门那里等你的回信吗?”
“他怕引人怀疑,已经回去了,”韩约说:“让下官有消息,就派人去朱雀大营找庆楠将军就行。”
“何炎知道庆楠跟将军的事吗?”袁义这时在一旁小声道。
“那日卫国侯爷在酒肆遇剌,庆楠将军在场,”韩约说:“这事在京都城不是什么秘密,何炎应该知道庆楠将军跟卫国侯爷的关系密切了。”
“那宫里这边还会再派人去找何炎吗?”袁义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冲袁义点了一下头,跟韩约道:“你去告诉卫国侯爷,该收在身边的人,躲是躲不掉的,能收下就收下吧。”
韩约听不懂安锦绣这话是在说什么,但也没问,点了点头。
安锦绣又道:“他们若能查出宫里是什么人跟何炎来往,就最好不过了,若是一时半刻查不到,也不要着急,这个时候最忌心急。你告诉卫国侯爷,我和九殿下在宫里,暂时不会再有危险,所以何炎那里,不要打草惊蛇。”
韩约说:“下官明白了,这就让人去找庆楠将军。”
“紫鸳的事,是我没有护好她,”安锦绣又跟韩约小声道:“你不用勉强的。”
韩约冲安锦绣深深地一施礼,道:“娘娘,下官现在说什么,娘娘估计都没办法相信下官,下官日后对紫鸳好,娘娘会看见的。”
安锦绣无言以对。
韩约又看向了袁义。
袁义面红耳赤。
韩约却道:“袁义我要谢谢你。”
“什么?”袁义一呆。
韩约冲袁义躬身行了一礼。
袁义发着呆,没能躲开韩约的这个礼。
韩约说:“若不是你,紫鸳一定死了。”
“我……”袁义想几个大耳括子抽死自己,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韩约又跟安锦绣道:“娘娘,下官先告退了。”
安锦绣只能点了点头。
韩约往后退了三步后,大步走了出去。
安锦绣跟袁义说:“韩约是不是变了一些?”
袁义没觉得韩约有什么变化,他这会儿在心里大骂着自己,还是万分懊恼地想着,如果昨天晚上自己没有中计,那该多好?这个想法让袁义自责,痛苦不堪。
韩约从温暖如的大殿中走出去,外面雨雪交加的天气,让韩约在冷热交替之下,打了一个喷嚏。安锦绣说的没错,韩约现在的心态是有些变化。以前的韩约向往权势,但也有些玩世不恭,这一回险些失去紫鸳的感觉,让韩约瞬间觉得,自己其实还是一个护不住自己女人的小人物,这种感觉让韩约也痛苦。
一个男子的成长,有的时候是需要一个痛苦的教训来促成的,韩约这会儿就是这样。身处在这样的境地里,韩约能想明白,想要日后好好跟紫鸳过日子,他除了变得更加强大之外,别无他法。
世宗在今天的早朝之上,闭口不谈昨晚千秋殿之事,朝臣们也就不敢问。
等世宗退了朝,安太师想见安锦绣,白承英想见一下自己的生母,皇室的宗亲们,也都要求见自己。
白承允跟在世宗的身后,小声道:“父皇,儿臣去告诉六弟一声顺嫔娘娘无事吧。”
“去吧,”世宗冲白承允一挥手。
白承允从安太师的身边走了过去。
世宗看着安太师道:“你去看看安妃也好,劝劝她。”
“老臣遵旨,”安太师忙就领旨道。从天亮之后,接到宫来报,千秋殿进了剌客,死了一个,逃了一个的事后,安太师的心慌到了现在。
世宗手指往前指了指。
吉和忙道:“起驾。”
安太师在世宗回御书房之后,跟着一个小太监往千秋殿走。
安锦绣接到宫人来报,说安太师来看她,就让袁义去接自己的父亲。
安太师被袁义接进了千秋殿,看看千秋殿里这会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侍卫们,跟袁义道:“昨天晚上,娘娘是不是吓坏了?”
袁义冲安太师点了点头。
安太师往前又走了几步,小声问袁义道:“你不是应该领着御林军搜宫的吗?”
袁义小声道:“主子说,我领着御林军不好。”
安太师嗯了一声,道:“你毕竟是后宫里的人,由你领着御林宫,御林军里的将军们会有怨言,也会让娘娘给人落下擅权的话柄。”
袁义低低地应了一声:“太师说的是。”
安太师说:“我还真是怕娘娘受惊之下,想事情不能周全,现在看来还好。”
“是,”袁义说:“太师,娘娘正在正殿里等着您。”
安太师却放慢了脚步,说道:“昨天晚上的事,你拣着能说的跟我说说。”
袁义把昨天晚上千秋殿里的事跟安太师说了一遍,然后跟安太师说了安锦颜的“疯话”,慎刑司那帮东宫奴才的死,还有受惊而死的敬太妃。
安太师听完了袁义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道:“九殿下现在在何处?”
袁义说:“在主子的寝室里,有圣上身边的暗卫们看护着。”
安太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千秋殿的正殿里。
安锦绣看见安太师进来就道:“父亲,昨天……”
安太师冲安锦绣摆了摆手,道:“娘娘,昨天千秋殿之事,下官已经听说了。”
安锦绣这才把脸上哀伤的神情一收,道:“父亲坐下说话吧。”
安太师谢了坐后,坐下,跟安锦绣道:“娘娘,只要九殿下无事就好,下官回去之后,会再物色两个Nai娘进宫来伺候九殿下。”
“好,”安锦绣说:“父亲,这一次紫鸳受了重伤。”
紫鸳的伤在安太师看来,这是一个奴仆应该为主人做的事,不值得安锦绣专门拎出来跟他提,但想着紫鸳从小陪着自己的这个女儿一起长大,安太师只得说了一句:“太医也只是说紫鸳的脸上可能会落疤,那也可能不会落疤,娘娘现在也不用着急,等紫鸳的伤痊愈之后再看吧,下官也会在宫外给她找些药的。”
安锦绣知道安太师不会在乎紫鸳的生死,听了安太师的话后,只是一笑,道:“让父亲费心了。”
“娘娘,”安太师声音极轻地道:“现在你心里有什么怀疑的人吗?不如说出来,下官也好替你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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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看见白承泽冲自己挥了一下手,一句话没敢再说,退了下去。
白承泽走到了康浅的面前,说:“你知道什么?”
康浅说:“爷,我们就要在这里说话吗?”
“我的耐心有限,”白承泽道:“有话你就尽快说。”
康浅便跟白承泽说道:“安妃娘娘是帮着四殿下的人,东阳沈家,还有沈妃娘娘之事,全是她一手策划的。”
白承泽没有斥康浅在说胡话,而是道:“证据呢?”
“杀沈大公子夫妇的人,是四殿下派去的,”康浅跟白承泽道:“妾身想这件事,爷应该已经查出来了。”
白承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道:“你有证据吗?”
康浅说:“爷去江南之后,四殿下有大动作,都是去了千秋殿之后,爷不觉得这事很巧合吗?”
白承泽转身往前走去。
康浅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小声道:“爷知道苏相家的小姐为何会进宫吗?”
“为何?”
“这话说起来有点长,”康浅道:“苏相想投靠爷,只是那时爷人在江南,所以苏家找到了沈妃娘娘,沈妃娘娘便向苏相提出了一个要求,只是之后苏养直大人在千秋殿,没有搜出安妃娘娘的那个男人。之后的事,妾身想爷应该能想到了,安妃娘娘逼死了苏嫔,逼着苏家把小女儿送到了宫中,永无出头之路。”
这倒是像安锦绣的手法,白承泽走着走着,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空。
康浅还是语调不急不慢地道:“爷,沈妃娘娘和沈家的事,您不能不问啊。”
白承泽听康浅说着话,从头沉默到尾。
“爷,妾身也知道,安妃娘娘跟爷也私下见过面,”康浅说:“她既然恨沈妃娘娘,恨之欲死,安妃娘娘为何还要帮爷?妾身看,她之前是想在爷与四殿下之间两头讨好,现在圣上看重四殿下,安妃娘娘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认为四殿下已经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了?”
“放肆!”白承泽回头训斥了康浅一声。
康浅冲白承泽一躬身,道:“妾身知错了。”
“你的胆子还真是大,”白承泽冷冷地道:“跟我说这些话,你不想活了吗?”
“安妃娘娘在宫里应该没有发觉,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康浅还是不卑不亢地道:“安妃娘娘没有防备,那她就会暴露出很多秘密来。”
“这个人是谁?”白承泽问道。
“蒋妃,”康浅跟白承意说了这两个字。
蒋妃?白承泽一下子都想不起来,这个蒋妃是什么人。
康浅说:“她是七殿下的生母,五殿下您想起来这个蒋娘娘是谁了吗?”
白承泽道:“原来是那个贱妇。”
康浅神情不变,跟白承泽道:“爷,蒋娘娘当年做那事,也只是想自己过的更好,谁不是往高处走呢?就像爷心怀天下,如今这样费尽心机,不也是想有朝一日大展鸿图之志吗?”
“你把我跟一个贱妇相比?”白承泽说道:“康氏,你不要以为跟我说了这些话后,我会对你高看一眼。”
康浅一笑,道:“爷,蒋娘娘的姐姐,是妾身的大嫂,所以妾身与蒋娘娘也算是亲戚。”
“所以呢?”白承泽问道。
“所以爷,蒋娘娘是真心想帮爷的,”康浅道:“爷何必再骂她是贱人?在帝宫那样的地方,妾身不相信有谁可以高贵的起来。”
“她想要什么?”
“七殿下日后就全指望爷了。”
“那个剌客呢?”
“爷,”康浅没有回答白承泽这句问,而是道:“妾身觉得安妃娘娘的心思很难猜,这样的人,爷不应该再留着她。她现在全部的指望都在九殿下的身上,爷不如设想一下,若是九殿下没有了,安妃娘娘如今得着的圣宠,还能剩下多少?”
白承泽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康浅。
康浅说:“爷也许看不起女人,不过四殿下的确是在安妃娘娘的指点之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爷您现在可是处于下风啊。”
白承泽冷冷地看着康浅。
康浅望着白承泽一笑,道:“爷,如今与其说是四殿下强压了爷一头,不如说爷输在了安妃娘娘的手上。”
“是你,”白承泽道:“让蒋妃与太子妃联手,演了昨天那一出戏的人是你?”
“那不是戏,”康浅道:“妾身在家中接到圣上指婚的圣旨之后,就在准备一份给爷的大礼了,只是妾身无福,如今无法做爷的正妻了。”
“你的这份礼就是白承意的死?”
“九殿下没了,安家还会一心做安妃娘娘的靠山吗?”康浅道:“妾身那日进宫求见圣上,虽然妾身害了自己,但也让妾身见到了安妃娘娘。爷,安妃娘娘看起来温和无害,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只是妾身觉得,她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当时坐在她身边的齐妃娘娘,虽然对妾身大声呵斥,万般地看不上,妾身反而觉得她才是无害的那一个。”
“你失了王妃之位,还要怪安妃吗?”白承泽说道:“看来她真是把你得罪狠了。”
康浅摇头,道:“爷,现在都说是齐妃娘娘害了沈妃娘娘,妾身真是好奇,齐妃娘娘都没了儿子,她为何还要跟沈妃娘娘过不去?兴许还是安妃娘娘跟她说了什么吧?这事,爷最好也去查一查,她想除去沈妃娘娘这个大患,又不想自己动手,借刀杀人这一手,妾身想安妃娘娘一定做的出来。”
白承泽又看了康浅半天,道:“安妃没你说的这么可怕,她若是真这么厉害,你那日进宫之时,她就应该杀了你。”
康浅掩嘴一笑,道:“妾身入不了安妃娘娘的眼,她自己也是女人,却只觉得爷这样的皇子殿下才是她的对手,安妃娘娘跟爷一样,看不起妾身这样的女人。”
“你的确厉害,”白承泽道:“呆在五王府里,你还能支使得动蒋妃她们。”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康浅说:“我的这个姐姐,一直不甘心在帝宫做一个隐形人,妾身只是教了她一些步步为营的方法。”
“帝宫之人不可与外人联系,”白承泽道:“你的疯话说完了?”
康浅说:“爷可能不记得了,安妃娘娘进宫之时,妾身也随蒋娘娘的母亲进宫探亲,妾身跪在宫门旁,亲眼看着安妃娘娘从踏枝门进入帝宫,鹊踏枝头,没想到短短数年,安妃娘娘宠冠后宫,真的飞天成凤了。”
白承泽简直不可思议,道:“你在那时就已经想着对付她了?”
“妾身知道,妾身此生是要嫁与一位皇子的,”康浅说道:“那时沈妃娘娘送了妾身一串珠琏,妾身想,爷应该就是妾身的良人了。”
“这与安锦绣何关?”白承泽突然就大声道。
“妾身没有让她对付安妃娘娘,”康浅有些诧异地看了白承泽一眼,道:“妾身只是告诉蒋娘娘,要想七殿下日后出人头地,安心呆在芳草殿一定是不行的。”
“好,”白承泽道:“我再问你一遍,那个剌客是谁?”
“爷,”康浅轻声笑道:“妾身如今住在爷的这个深宅大院里,如何能知道这个剌客是谁?”
“你想要我带你进宫去见蒋妃?”
“现在妾身若是去见了蒋娘娘,怕是凭着安妃娘娘的本事,蒋娘娘做的事,一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了吧?”康浅看着白承泽道:“爷,蒋娘娘活着才对您有用,不是吗?”
“滚回你的园子去,”白承泽跟康浅道:“日后没有我的话,你不准离开桃枝园一步!”
康浅也不难过,跟白承泽道:“爷,妾身是可以帮你的人。妾身此生的兴衰都在爷一人的身上,所以妾身绝不会像安妃娘娘那样,背叛爷的。”
“滚!”白承泽喝了一声。
康浅又冲白承泽行了一礼,道:“爷若是觉得妾身不能留,那妾身等着爷赐给妾身的毒药,或者白绫,爷,妾身在桃枝园等着您,”康浅说完这话,转身步伐很轻盈地就走了,没有回头再看白承泽一眼。
白承泽一个人坐在了花园里的一座凉亭里,一人独处之时,白承泽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千秋殿的藏书阁里,安锦绣和袁义凑在灯下,看着一张祈顺的地邦地图。
宣和,曲水,再加上一个西江,三个地方在地图上联在一起,形状如同一只猫耳。
袁义小声道:“娘娘说的没错,这两个地方都在山阴府的地界里。”
安锦绣愣愣地看着地图上的“猫耳朵”,前世有些被她至死都忽略了的事,这会儿或许是无遮无挡地摆在自己的面前了。白承瑜哪里是因为第一个臣服的缘故,得到了一个亲王的爵位?这应该是白承泽给蒋妃的奖赏吧?前世里,这个蒋妃到底为白承泽做了多少事?还是,这只是她安锦绣草木皆兵的癔想?
“娘娘,”袁义不可能了解安锦绣此刻内心深处的翻江倒海,跟安锦绣道:“何炎是曲水人,蒋妃是宣和人,看来这两个人一定是认识了,可能还是亲戚。”
“这个太师明日应该就可以给我答案了。”安锦绣盯着地图上小小一点的西江,跟袁义道:“你去查一下,那个敬太妃是哪里人。”
“是,”袁义说:“主子,我去去就来。”
“嗯,”安锦绣冲袁义点了点头。
袁义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的,走出了藏书阁。
安锦绣手指一遍遍地点着地图上的西江,康浅,这个名字再一次被安锦绣念出来,终于是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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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果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去去就来,去了约半刻钟之后,就又回到了藏书阁。走进藏书阁后,袁义就是一愣,他走时安锦绣是什么样子坐着的,这会儿安锦绣还是什么样坐着,就好像这个主子一动也没有动过。
安锦绣听不到袁义的脚步声,直到听到袁义喊了自己一句主子后,才扭头看向了袁义,说:“打听到了?”
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敬太妃原本姓叶,是曲水人。还有,她为先皇生了一个公主,封号为燕霖,十四岁时和亲南疆,死在了路上。”
曲水叶氏,安锦绣想了想,跟袁义道:“这也不是什么大族,看来应该跟何氏差不多,中上等的人家。”
“我打听过了,”袁义却道:“敬太妃与何炎应该没有亲戚关系。”
“我知道他们都是曲水人这就够了,”安锦绣道:“这些家族在同一地,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联姻,何炎与敬太妃没有关系,不代表他们家族的人之间没有关系。”
“那,”袁义刻意把声音又放低了一些,说:“这个剌客是何炎的手下?”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安锦绣道:“袁义,我现在在担心另外一个人。”
袁义说:“什么人?”
“康浅,”安锦绣说道:“这个女人是西江人,”安锦绣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
袁义看着地图,看见西江与宣和、曲水都相连之后,道:“这个康浅是那个五殿下的侧妃?”
“是,”安锦绣说:“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也跟这次的事有关。”
袁义看看安锦绣,又看看地图,道:“不能吧?这个女人呆在五王府里,宫里的事她怎么插手?”
“这也是我还想不明白的地方,”安锦绣说:“但这个女人……”
袁义等了安锦绣半天,也不见安锦绣的下文,就说:“主子你想这个女人什么?”
“现在杀她,是不是晚了?”安锦绣问袁义。
袁义就是一惊,说:“主子,这个康浅做了什么事?”
安锦绣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一败涂地,这个理由是否足够。
“主子?”袁义看安锦绣发愣的样子,有些着急了,说:“是不是五殿下那里又做了什么事?”
袁义说到五殿下,安锦绣的心思就又是一转。蒋妃若是跟康浅已经联手,那自己做的这些事,一直默不作声在一旁呆着的蒋妃知道了多少,康浅又知道了多少?如果康浅已经知道了一些自己算计白承泽的那些事,自己这个时候去杀这个女人,不是正好验证了这个女人的话?这个时候,自己能跟白承泽彻底的翻脸吗?
袁义在安锦绣的面前来回踱起了步,心里发急,却还是耐着Xing子等安锦绣说话。
安锦绣看着面前平铺开来的地图思虑了再三,最后跟袁义道:“我们得给将军送一个消息,何炎应该重伤一回才行。”
袁义站下来说:“既然何炎有问题,那不如杀了他。”
“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安锦绣道:“我们得把宫里的这个剌客先逼出来。”
“那为何不干脆封了芳草殿?”袁义说道:“这样那个剌客一定会再出现的。”
“我们还不确定这里面牵扯了多少人,”安锦绣小声道:“芳草殿一封,宫外的人知道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弃车保帅?何炎只要一伤,蒋妃应该就会坐不住了,我倒要看看,她会怎么做。”
“那那个康浅呢?”袁义问道。
“那个女人,”安锦绣笑一下,“若是让她今生死在白承泽的手里,想来也不错。”
“今生?”袁义问了一句。
“没什么,”安锦绣道:“她不过是五王府的侧妃,我还不至于死在她的手上。”
袁义点了一下头,说:“我去找韩约。”
“小心一点,”安锦绣叮嘱袁义道:“那个剌客轻功很高,我怕你着了他的道。”
袁义看看身在的这间书阁,说:“主子不回去?”
安锦绣伸手把地图仔细地叠了起来。
袁义拿过地图,把地图又收回到了箱中。
等安锦绣由袁义护着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还没来及去内室看白承意,吉和就又跑了来。
“怎么了?”安锦绣受了吉和的礼后,就问道:“圣上休息了?”
吉和摇头,跟安锦绣道:“娘娘,圣上还在看奏折呢。奴才方才奉圣上的旨,把死在慎刑司的那些奴才们运出宫去了。”
“他们中的是什么毒?”安锦绣问道。
“就是一般的鼠药,”吉和说:“这种药太常见,所以想通过药查来历,太难了。”
“圣上怎么说?”安锦绣又问。
吉和就叹气,说:“圣上命人把全福打了一顿,让苏大人去查这事,只是奴才想着,苏大人应该查不出什么来。”
袁义这时道:“东宫那里呢?”
吉和说:“太子殿下还在御书房,东宫那里被御林军封了,娘娘,”吉和说到这里,声音一低,跟安锦绣道:“圣上不许人再去伺候太子妃了。”
“太子妃的院子里有水井,有池塘,所以她渴不死,”安锦绣冷声道:“人饿上几天也饿不死,暂时不要去管她。”
“是,”吉和说:“奴才明白了。”
安锦绣说:“御林军们有搜到什么吗?”
吉和摇头,说:“没搜到那个剌客。”
“从明天开始,宫里一切如常吧,”安锦绣道:“好好办敬太妃娘娘的丧事,虽然现在宫里事多,但这毕竟是位太妃娘娘。”
“奴才遵命,”吉和说:“奴才明日就去天岁殿与齐妃娘娘说,敬太妃娘娘的丧事,务必办得隆重体面。”
“你去吧,”安锦绣道:“替我代话给圣上,请他早些休息,九殿下已经没事了。”
“是,”吉和应着声就退了出去。
吉和退出去之后,安锦绣才小声跟袁义道:“你也不要忍不住去芳草殿,现在我们要稳住那一殿的人。”
袁义点了一下头,说:“主子,我去找韩约。”
安锦绣说了一声好。
韩约这会儿还站在宫门前,平日里那些喜欢跟韩约说笑的兄弟们,这时都不敢跟韩约搭话了,一帮大内侍卫跟宫门前的御林军们站在一起,个个都沉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袁义走到了宫门这里,喊了韩约一声:“韩大人。”
韩约回头一看来人是袁义,脸色就更是差了,走到了袁义的跟前后,就冷声问道:“有事?”
袁义说:“借一步说话,”说着话,袁义冲韩约打了一个眼色。
韩约就说:“现在我跟紫鸳的事,还有谁不知道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袁义看着是苦笑了一声,转身往左手边的无人处走去。
“矫情!”韩约呸了袁义一声,才跟在袁义的身后,走到了这个无人处。
袁义看了看四下里,确定无人之后,才跟韩约说:“紫鸳还有些发热,只是已经不厉害了。向大人说她到底年轻,这一回一定能熬过来。”
韩约说:“那她的脸呢?”
袁义摇了摇头。
韩约说:“算了,反正不管她的脸毁成什么样了,我也娶她。”
袁义说:“你是真心的?”
韩约望着袁义冷笑道:“难不成你能娶她?”
袁义低头道:“这一次是我害了她。”
韩约憋了半天的气,最后还是说:“这种事谁能想的到?”
“我以为你会跟我拼命的,”袁义道。
“我跟你拼什么命?”韩约说:“现在都说那个剌客厉害,我跟他拼命,我把他的同党弄死了,我等着这个混蛋来找我呢!”
袁义说:“只怕他不肯出来。”
“孬种!”韩约骂了一声,然后道:“你来找我也不会光为紫鸳,说吧,什么事?”
“娘娘让你去找卫国侯爷,请他将何炎重伤即可,”袁义小声说道。
“何炎?”韩约凑到了袁义的跟前,说:“他跟剌客有关?”
袁义点了点头,说:“你不要去找何炎的麻烦,这事让卫国侯爷去做。”
“知道了,”韩约道:“我马上就去办这事。”
“小心,”袁义叮嘱了韩约一声后,转身快步回了宫里。
韩约踱到了宫门前,刚站下来,许兴就凑到了他的跟前,说:“紫鸳姑娘没事了?”
韩约说:“你忙活了一天,不去睡觉,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许兴说:“轮到我当班了,我当然得过来。”
韩约斜了许林一眼。
许兴说:“紫鸳姑娘的伤还是不见好?”
韩约故意大声道:“还在发热,不过命是保住了。”
许兴真心为韩约高兴道:“这下好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放心什么啊?”韩约冲许兴摇头,随即回身点了一个自己的兄弟,道:“你跟我过来,我有些东西要给紫鸳送去。”
许兴看了看周围,跟韩约说:“你也用不着这样吧?”
韩约说:“我现在还怕什么?我跟圣上,跟安妃娘娘说过了,我日后一定娶紫鸳,有人爱说我的闲话就让他说去!老子横竖已经这样了!”
许兴说:“行,行,知道你是情种,你别喊了。”
韩约看着怒气难消地往地上唾了一口,跟自己的兄弟道:“你小子跟我来。”
许兴和宫门这里的人看着韩约两个人走远,现在说韩约闲话的人是多,不过许兴心里倒是佩服韩约,敢作敢当才是男儿丈夫该做的事。
韩约带着自己的这个兄弟到了他们大内侍卫休息的地方,把门一关,把才安锦绣的话,跟这个兄弟说了一遍,然后道:“你直接去朱雀大营找庆楠,若是感觉那里有人盯着你,你就不要办这个差,我们再做打算。”
这个大内侍卫忙就应了一声是。
韩约又说:“有人问你,你就说我让你去给紫鸳买些她爱吃的东西,去我家里取,我家里的下人知道该给你拿什么。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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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不在意地一笑,说:“没什么,在我这里不必太拘礼,只是出了千秋殿后,宫里的规矩你们一定要守,出了错,我就是想保你们,也不定能保得住。”
两个Nai娘忙就跟安锦绣道:“娘娘放心,奴婢们进宫之前,太师已经命人跟奴婢们说过宫里的规矩了。”
安锦绣笑道:“这样就太好了,我让人领你们去看看九殿下,我不用你们伺候,你们日后专伺候九殿下就行了。”
两个Nai娘忙都道:“奴婢明白了。”
安锦绣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九殿下的Xing子还好,他若是调皮,你们尽管来告诉我,我一向不娇惯他的。”
两个Nai娘又应了一声是。
一个千秋殿的管事嬷嬷进来,领着两个Nai娘去看白承意了。
不多时,袁义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问安锦绣道:“太师怎么说?”
安锦绣小声道:“何炎的胞姐,嫁的是西江康氏的一个公子。”
袁义左眼角神经质地颤了两颤,说:“这事真跟那个康浅有关?”
“一定是跟她有关了,”安锦绣道:“康,何,叶,这三个姓氏串在了一起,至于那个蒋,想必跟这个西江康氏也有着什么密切的关系。”
袁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康浅一个内宅的女人,怎么能参和到这事里的,听着安锦绣的话意,这个康浅说不定还是出主意的那个人,这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我们下面该怎么办?”袁义问安锦绣道。
“等将军那边动手吧,”安锦绣道:“不要去盯芳草殿那边,只要守好宫门就好,特别是小门那里,让韩约多派些暗哨。”
袁义点了一下头。
“那两个Nai娘是新进宫的,”安锦绣跟袁义道:“是安家的家生奴才,家人都在太师的手里捏着,我不担心她们作怪,只是你还是帮我盯着她们一些。”
“知道了,”袁义说:“娘娘,九殿下其实也不需要Nai娘了。”
“可是我这里不安排,圣上就会安排,”安锦绣说:“想想还是安府的家生奴才能让我放心些。对了,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内廷司的管事嬷嬷,带着人要拿敬太妃的东西去烧,这个嬷嬷是姓何的。”
天下姓何的人很多,只是这个时候,这个何姓剌激着袁义的神经,“她是曲水人吗?”
“我没有问她,”安锦绣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吧,千万不要惊动了她。”
袁义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问道:“敬太妃那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安锦绣说:“我发现这个太妃很喜欢做些小孩子的布偶玩具,有一个布老虎的挂件已经做了一半,真是可惜了。”
袁义一点即透,说:“她就是七殿下喊的那个婆姨了?”
安锦绣说:“在京都城这里,祖母的妹妹,是被小辈们称为姨婆的,也许在山阴府那一带,这种长辈是被称为婆姨的吧。”
“那个布老虎也许在七殿下那里还能找到,”袁义说道:“要不然我今天夜里,去芳草殿查一下?”
“那个剌客一定藏在芳草殿里,”安锦绣说:“你去了,不会被发现吗?”
袁义挠一下头,把头一别,有点难堪了。
安锦绣忙又道:“我不是说你打不过他,那个人不就是轻功好点吗?”
安锦绣的这个安慰还不如不说,越说袁义越难受。袁义是干咳了两声后,跟安锦绣道:“让那个何嬷嬷把东西一烧,我们不是没证据了吗?”
安锦绣小声道:“这又不是能闹上公堂的事,要什么证据?我知道他们打着什么主意就可以了。这个蒋妃看来就算没有康浅帮她出主意,也是个谨慎的,知道防患于未然。不过她把事情想差了,她以为我会把这事闹到圣上的跟前去,所以才会这么急着毁去敬太妃的遗物,可我没准备把这事说给圣上听。”
袁义说:“除去那个剌客之后,想杀蒋妃是件很容易的事。”
安锦绣一笑,说:“这事以后再说,入夜之后,你亲自去一趟安府,把这事告诉太师。”
袁义点了一下头。
御书房里,吉和跟世宗说着,贵妃娘娘们去天岁殿祭拜敬太妃的事。
世宗听了一半就挥手让吉和闭嘴了,道:“把她好好发送了就是。”
吉和说:“奴才遵旨。”
“安妃呢?”比起死了的太妃,世宗更关心安锦绣。
吉和忙道:“安妃娘娘祭拜了敬太妃之后,就回去千秋殿去了。”
苏养直这时走了进来。
世宗一边受着苏养直的礼,一边道:“查得怎么样了?”
苏养直跪在地上道:“圣上,臣已经查清,将敬太妃娘娘的那尊观音像送去给太子妃娘娘的人,是内廷司的管事嬷嬷何氏,也是她找上的敬太妃娘娘。”
世宗嗯了一声,说:“你接着说。”
苏养直道:“这个何氏是曲水人,进宫已有三十年,一直以来在内廷司也算老实。臣查到,她时常会揽过往天岁殿送东西的活,虽然明面上看不出她有对敬太妃娘娘多加照顾,但敬太妃娘娘若是有事,都是命身边的宫人去找她,她都会为敬太妃娘娘办好。”
世宗道:“这个何氏跟太子妃很熟?”
苏养直说:“臣也查了,何氏为了观音像之事,跟太子妃娘娘在前段时间里走得很近。”
世宗说:“曲水人,你觉得她会是谁的手下?”
苏养直摇头道:“圣上,后宫的娘娘们没有出身曲水的人,臣一时还没能查出她是谁的手下。圣上,是不是把这个何氏抓起来审?”
吉和在一旁听着这对君臣之间的对话,紧张地手心冒汗。
世宗摇头道:“你现在抓了何氏,她的主子不就被惊动了?”
苏养直忙道:“圣上英明。”
世宗看向了吉和,道:“全福犯了大错,贬去他慎刑司总管之职,把他调到内廷司去,让他看着这个何氏。”
吉和忙就道:“奴才遵旨。”
“告诉全福这个奴才,这是朕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奴才遵旨。”
“还有,”世宗道:“那个敬太妃,空棺入陵,尸首么,埋到荒山去吧。”
吉和又领了旨。
在吉和和苏养直看来,世宗这一回没把算计他子嗣的敬太妃扔去喂狗,就已经是这位老太妃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才换来的运气了。
吉和壮着胆子问世宗道:“圣上,那太子妃娘娘那里?”
“她的事以后再说,”世宗冷道:“把她的院子给朕封住了,再让她见到外人,朕就要你这奴才的命!”
吉和忙就磕头道:“奴才遵旨,奴才再让太子妃娘娘见到外人,就提头来见圣上!”
世宗随即就又跟苏养直道:“你再去查,曲水的查不到,就查跟曲水相邻的地方,把这些人都查出来。”
苏养直忙也领旨道:“臣遵旨。”
“宫里的奴才有曲水出身的,”世宗跟吉和道:“都给朕盯上。”
“是,”吉和说:“奴才遵旨。”
一个太监的声音这时从门外传了进来,说:“圣上,四殿下求见。”
“宣,”世宗说了一声。
白承允来了,这对父子一定是有政事要谈了,苏养直和吉和都给世宗行礼告退。
白承允手里捧着一叠奏折走进了御书房,行完礼后开口就问世宗道:“父皇,九弟他还好吗?”
世宗招手让白承允近前,道:“小孩子忘Xing大,他没事了。”
白承允道:“大哥他们想进宫来看看九弟。”
“不必了,”世宗道:“云妍出嫁那天,他们不就见到承意这个幼弟了?”
白承允说:“父皇,宫里出了这样的事,云妍的婚事还要如期举行吗?”
“不能为了小九儿,耽误云妍的婚期吧?”世宗小声道:“你当你的这个妹妹年纪还小吗?要不是因为江南的战事,朕早把她嫁出去了。”
白承允愁道:“云妍的年纪是不小了,只是万一那天再出事呢?闯进千秋殿的那个剌客还没有抓到啊。”
世宗冷笑了一声,说:“越是这种时候,朕就越要将云妍的婚事办好,朕不能被一个剌客吓到。你啊,万事求稳,却不知道这样患得患失,只会让你自己和你周围的人,更加心慌吗?朝中这么多的兵将,都是摆件?”
白承允低声道:“儿臣受教了。”
安锦绣得知全福被贬到内廷司当值的消息,是半个时辰之后。
袁章在一旁咂舌,爬到慎刑司的总管太监,这是多难的一件事,只做错了一件事,一下子就又成了下等的太监,袁章就在想,不知道这个全福能不能受的住。
安锦绣和袁义却都心中有数,全福是被世宗派去内廷司看着那个何氏了。
“你去看看九殿下醒了没有,”袁义赶自己的小徒弟道。
袁章听话地走了。
袁义看着袁章走了,回过头就跟安锦绣说:“看来圣上也在查这事。”
“圣上怎么可能不查呢?”安锦绣小声道:“九殿下可是他的儿子。”
“圣上会查到蒋妃,何炎,康浅的头上去吗?”袁义也小声问安锦绣道。
“我们不要管圣上那边的事,”安锦绣道:“也许我们双管齐下,蒋妃会更沉不住气,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那五殿下呢?”袁义问道:“康浅是他的女人,他对这个女人做的事,一点也不知情?”
“这个女人应该会跟五殿下说一些事,”安锦绣说道:“否则她怎么让五殿下知道她的好处?不过,她也不会把事情都跟五殿下说,我想她会说一半,留一半吧。”
“为什么?”袁义问道。
安锦绣冷道:“她自然要为自己留些后路,一下子都说了,难保五殿下会觉得她这个女人用心险恶,不再留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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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妃这个时候,在芳草殿里看着白承瑜练字。白承瑜这时已经没有了那日当着许兴面大哭的稚气,一张小脸板着,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老成,笔下的字写得工整,一丝不苟。
一个宫人放轻脚步走进了这间宫室,走到了蒋妃的身边,附身耳语道:“娘娘,何嬷嬷那边把敬太妃娘娘的遗物都烧干净了。何嬷嬷说安妃娘娘看了敬太妃娘娘的屋子后,还发了一顿脾气,最后空手而回了。”
蒋妃轻声道:“她没有拿走敬太妃娘娘的什么遗物吧?”
“没有,”这宫人道:“娘娘,何嬷嬷说她两眼都盯着安妃娘娘呢,没有看到安妃娘娘拿走什么。”
蒋妃这才一笑,直接从头上拔了一支翡翠的头簪来,放到了这宫人的手上,道:“拿上百两纹银,加上这个,送与何嬷嬷去,告诉她,我很感激她。”
这宫人接了头簪,退了出去。
白承瑜歪头看蒋妃。
蒋妃摸一下白承瑜的头,道:“母妃是怎么跟你说的?大人的事你不要管。”
白承瑜点一下头,低头继续练自己的字。
“这笔用的还顺手吗?”蒋妃问儿子道。
“这笔是湖笔,”白承瑜道:“这是何叔父送进来的?”
“是啊,”蒋妃小声道:“这字帖也是他为七殿下找的,说是现在祈顺的士人大夫推崇这种字帖,这种颜体字也是你父皇喜欢的字体。”
白承瑜噘了噘嘴,道:“父皇都不想看到我,我练这些字有用吗?”
蒋妃的脸色一沉,说:“七殿下,你在说什么?”
白承瑜道:“母妃,承瑜练字只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父皇。”
听了儿子这话,蒋妃半天无言,最后摸着白承瑜的头,道:“也好,为自己练,只为自己就好了。”
白承瑜看着面前的字帖,跟蒋妃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何叔父,下次有机会,母妃替承瑜跟何叔父说一声谢吧。”
“好,”蒋妃答应道。
正被蒋妃母子二人谈论着的何炎,这时从家门里出来,上了马,带着自己的一队亲兵,往朱雀大营走去。
大衘上行人如织,一如往常的热闹繁华。
一行人走到街心之时,跟在何炎身后的一个亲兵突然开口问何炎道:“将军,我们直接回大营去吗?”
何炎回头看一眼这个亲兵,说:“怎么?你这小子还想我带着你去青楼,让你睡一回女人?小兔崽子,天天都在想美事呢,嗯?”
这个亲兵年纪也不大,低头呵呵地笑了两声。
何炎说:“别让女人把你的身子掏空了知道吗?女人这东西,玩多了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你看看你小子,天天钻女人的裤裆,你小子日后啊,有出息也吓不死人!”
这下子其余的十来个亲兵都笑了起来。
“走吧,”何炎骑马走在行人如织的大街上,没办法让跨下的马放开了跑,看看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各色各样的行人,何炎心烦不已地摇了一下头。
“前面有新娘子过来了!”这时,几个小孩子欢叫着从何炎一行人的身边跑了过去。
何炎再往前走了一段路,隐隐听到前边有喜乐声传了过来,便跟手下的亲兵们说了一句:“还真是有新娘子过来了。”
“将军,”一个亲兵在后面又喊了何炎一声。
何炎回头看向这亲兵。
一串鞭炮这时不知道被谁扔到了何炎的马前,突如其来的噼啪声,让何炎的马猛地长嘶一声,前蹄离地,整个马身几乎要立了起来。
何炎惊觉不好,忙回身,嘴里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座骑,一边双臂用力,死死地勒着缰绳,不让这马大动,伤人伤己。
何炎的亲兵也纷纷滚鞍下马,围住了何炎的坐骑,帮着何炎安抚这匹上等的战马。
“马惊了!”就在此时,从何炎一行人的后方,又响起了一个男子的惊叫声。
“真是马惊了!”
“快跑啊!”
……
那一声男子的惊叫声响起之后,不到片刻的工夫,这条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就乱成了一团,行人纷纷奔走呼号,避让那匹大多数人还没有亲眼看到的惊马。
何炎想翻身下马,身为一个从军多年,真刀真枪从沙场上拼下功名来的将军,从惊马上全身而下的本事,何炎还是有的。只是就在何炎的左脚将将离了马蹬,在他身边大约十来步的人群里,有人打了一声呼哨,何炎的马顿时疯了一般,拼命原地挣跳了起来,丝毫也不管勒在它口鼻上的缰绳,已经深深勒进了肉中,将血都勒了出来。
“马惊了!”
何炎身边的人群里,也有人高声惊叫了起来。
围着何炎坐骑,护卫着何炎的亲兵们,被在慌乱中夺路而逃的行人们一冲,顿时冲离了何炎这里。
何炎被自己的坐骑掀到了地上,右脚却还牢牢地扣在马蹬里。何炎被这马在地上拖行了几步,抽出腰刀想砍断马蹬的时候,一匹惊马直着冲到了何炎的这匹惊马前。
“将军!”何炎能听到自己亲兵们的惊呼声,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胸口这里像是被什么人重重地击了一掌,头也撞到了地上,随后何炎就失去了知觉。
“完事了,”街旁的一家商铺里,袁白跟袁威说道。
袁威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庆楠这时带一队朱雀大营的人马从街西头那边跑了过来。
何炎的亲兵们远远地看到庆楠过来了,虽然平日里,他们的将军都在防着这位庆将军,不过这时候,何炎的亲兵们管不了这么多了,纷纷大声喊庆楠道:“庆将军!”
庆楠带着人跑到了跟前,也没说话,直接策马到了何炎的马前,挥刀砍了几下,将何炎战马的马头斩断到了地上,大声命令自己的手下道:“去追那匹惊马!”
军士们快步往已经跑远的,另一匹惊马那里追了过去。
何炎的战马失了头颅之后,倒在了地上,马血在地上淌成了河。这马倒的位置也不好,直接将何炎压在了它的身下。
庆楠滚鞍下马,几步就到了何炎和死马的跟前,看了一眼被马压在身下的何炎后,就跟何炎的亲兵们大喊:“还愣着看戏吗?过来把这马搬开!找个大夫来!”
何炎在马身下,口鼻出血,对于众人的呼喊全无反应。
街上的行人里有大胆的,凑到跟前来看了一眼,地上全是血,光看也分不出这是马血还是人血,这行人叫了一声:“死人了!”
“滚开!”庆楠跟这位喊了一声。
几个何炎的亲兵使尽了全力,才把死马搬开。
庆楠在马身离开何炎的那一刹那,手急眼快地按往了何炎的胸膛。上过沙场的人都清楚,被重物压过之后,突然将重物离身,被压伤之人,一定出血致死。庆楠试了一下何炎的鼻息,然后就大喊:“大夫呢?这条街上没有医馆?!”
袁威和袁白从藏身的商铺里走了出来,看了看淌了一地的血,闪身进了人群里。
一个大夫被何炎的亲兵连拉带拽地,拉着跑了来。
“快给何将军看看!”庆楠大声跟这大夫道。
何将军?周围的行人听到庆楠的喊声后,稍微想了想,就知道倒在地上的这位,不知是死是活的将军是谁了,在京都城里,只有一位何将军,那就是朱雀大营的何炎了。
半个时辰之后,世宗在御书房里,得知何炎在大街上惊马坠地,身受重伤的消息时,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
“他的马怎么会惊的?”世宗问进宫来报信的庆楠道。
庆楠这时已经将自己草草地冲洗了一遍,身上是看不到血迹了,不过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是没有洗掉,跪在地上跟世宗道:“末将回圣上的话,末将到场的迟,只是听说有人在何将军的马前扔了一串鞭炮,然后何将军的马就惊了。”
世宗道:“不是说还有一匹惊马吗?”
庆楠说:“那马已经被兵卒们砍杀了,末将去看过那马,只是一匹运货的劣马。末将无能,末将没能查出那马的主人是谁。”
世宗不相信一串鞭炮就能惊了何炎的马,何炎的坐骑可是战马,沙场之上号角,战鼓,厮杀之声,哪一样比鞭炮声好听?战马要是这么好惊,那他们还打什么仗?“那马呢?”世宗问庆楠道:“何炎的马你们查了没有?”
庆楠说:“末将启禀圣上,查了,没查出什么来。”
“吉和!”世宗掉脸就命吉和道:“命大理寺去人,去给朕查那匹死马!”
吉和忙说了一声奴才遵旨,就退了出去。
庆楠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世宗在吉和退出去后,才又看向庆楠道:“你平身吧。”
庆楠从地上站了起来,神情看着有些紧张。
“何炎的伤大夫是怎么说的?”世宗直到这时才问起何炎的死活。
庆楠忙说:“大夫说何将军的右脚踝骨断了,肋骨断了三根,还被马身重压,伤了内脏。圣上,总之这一次何将军的伤,是伤得重了。”
“伤得重了,”世宗重复了一句庆楠的话,突然就道:“他大白天里,不在朱雀大营呆着,跑回家去做什么?”
庆楠看着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末将不知。”
“你是他的副将,他的事你不知道?”
“何将军最近一般都是回府休息的,”庆楠说:“末将最近在朱雀大营里,不太能看到何将军。”
庆楠的这句话,让世宗在意了起来,一个将军不在自己的军营里呆着,是要干什么?
庆楠这时又道:“圣上,末将等人把何将军送回他的府上去了,那里离着出事的地方近些。”
世宗看向了一旁的白承允,道:“何炎伤了,你觉得谁人可暂代朱雀大营的主将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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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向安锦绣伸出了手,似是下意识间,身体快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想要搀扶安锦绣一把。
安锦绣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白承泽向她伸出的手。
一阵大风呼啸着从梨林里席卷而过,将梨树的枝桠吹动的“哗哗”作响,却又更显得这片千亩梨林寂寥幽静。
白承泽看着自己伸出去的,这只什么也没有抓到的右手发着愣,在安锦绣避开他的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空。
“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安锦绣这时跟白承泽道:“五殿下自己保重吧。”
“锦绣!”白承泽听安锦绣说要走,身子往前一倾,到底还是被他一把抓住了安锦绣的手,道:“我有话与你说。”
白承泽的手很冷,一直冷到安锦绣的心里,安锦绣望着这只紧紧抓着她的手,似是也愣怔住了,忘记了要甩开这只属于白承泽的手。
“我四哥派人去杀了沈氏的长公子夫妇,这事你知道吗?”白承泽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呼地一下抬头看向了白承泽,用劲甩开了白承泽的手,一脸惊愕地道:“你说什么?”
“我要你的一句实话,”白承泽被安锦绣甩开了手后,没有试图再去握住安锦绣的手,而是望着安锦绣沉声问道。
“沈长公子夫妇的死,跟四殿下有什么关系?”安锦绣问道。
白承泽说:“你不知情?”
“是四殿下害得沈家?”
“我查过了,把沈氏长媳杀婢一案闹大的人,虽然不能算做安太师的门下,可是顺着这几个人往下查,就能看到你父亲的影子了。”
“你不如直接跟我说,害了东阳沈氏的人,是我父亲,或者你干脆跟我说,就是我安锦绣害了你的母族好了!”
“锦绣,”白承泽盯着安锦绣道:“我知道你恨我母妃,她想要你的命。”
安锦绣道:“我若是真恨她,我会想尽办法杀了她!”
“毁了沈家,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白承泽道:“她现在生不如死。”
“沈氏长媳杀婢女,我呆在帝宫之中,离着东阳万里之遥,我怎么能知道这事的?”安锦绣问白承泽道:“我有眼线在东阳,还是我是神仙,能掐会算?”
这也是白承泽想不通的地方,被安锦绣这么一问,白承泽无话可说了。
安锦绣望着白承泽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白承泽马上就道:“怎么这么问?”
“之前一直无事,”安锦绣说道:“突然之间,我的千秋殿进了剌客,你又特意跑来问我这些,五殿下你想干什么?”
白承泽把安锦绣的这话想了一下,忙道:“你怀疑那个剌客是我派的?”
安锦绣冷冷地看着白承泽。
白承泽不禁气恼起来,道:“我说过,我会护着你和九弟,我不会失言,你怎么能无缘无故就把这么大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
安锦绣冷笑道:“五殿下不也把东阳沈氏之事,安在了我的头上?你想报复我?”
白承泽咬了牙,第一次发现,安锦绣这个人也会无理取闹。
安锦绣的目光暗含着探究,观察着白承泽的神情。白承泽能来亲口问她,就说明康浅的话,白承泽并不全信,这个时候,她能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白承泽永远看不清这些事的真相,再好一点的结果,就是白承泽日后都不再信康浅这个女人,不过安锦绣不是什么天真乐观之人,这个结果可能永远只是她的一个心愿罢了。
白承泽看了身右侧的梨树一会儿,又看了身左侧的池塘一眼,开口跟安锦绣道:“我不会害你和承意,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做下的这个承诺,我一定会遵守。”
安锦绣的目光由狐疑渐渐恢复成了一片平静,跟白承泽道:“这个剌客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这个人一定要死!”
白承泽说:“是,这个人是该死。”
“东阳沈氏之事,与我无关,”安锦绣又道:“我不管你查到了什么,我没做就是没做,我安锦绣虽是个女人,却也不是敢作不敢当之人。”
白承泽叹气,喊了安锦绣一声:“锦绣。”
“是谁在你面前说我的不是?”安锦绣盯着白承泽道。
白承泽沉默不语。
安锦绣便又冷笑,道:“能让五殿下维护的人,一定对五殿下很重要了。”
白承泽说:“你就这么肯定是有人跟我说了什么?”
“不然你怎么会来问我这些话?”
“就不能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若是五殿下自己查出来的,五殿下早就来找我了,不会拖到今天。”
白承泽只得道:“看来我今日不应该来找你。”
“我方才得知将军何炎遇剌了,”安锦绣道:“这事跟千秋殿之事有关吗?”
白承泽意外道:“何炎一个主管朱雀大营的将军,宫中之事怎么会跟他有关?”
“两件事发生的时间不会太巧了吗?”
“锦绣,他们军中如今也是斗的厉害,”白承泽跟安锦绣道:“何炎手里的朱雀大营,也是好多人眼里的香饽饽。”
“什么意思?”安锦绣假装听不懂白承泽的话,心里却在思量着,康浅没有把何炎之事告诉白承泽?
“这事你何必要知道?”白承泽说:“何炎与你无关啊。”
“是啊,”安锦绣道:“我一个深宫妇人,哪能打听军中之事?五殿下,这事你替我保密吧,后宫嫔妃干政,可是死罪。”
“锦绣,”白承泽望着安锦绣苦笑道:“你对着我,非要有这么大的火气吗?”
“我的儿子差一点死了,”安锦绣冷道:“五殿下,我有失礼之处,也请五殿下见谅吧,我现在实在没有好心情对着任何人。”
“好,”白承泽说:“是我说错了话,锦绣我不是在怪你。”
“我已经死了一个儿子,我不能再让这个儿子也死了,”安锦绣说到这里,哽咽了一声,道:“也许是我这个人的命不好,克母,克子,九殿下若是没了,我该怎么办?”
对于安锦绣的这个问,白承泽的眉头一锁。此刻能安慰安锦绣的话,也许就是一句平安未死了,只是这话现在白承泽没办法跟安锦绣说。
“算了,”安锦绣伤心完了,又跟白承泽道:“你不信我便不信吧,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招着不少人的恨。五殿下,他日你成皇,我安锦绣等着你来杀,只是九殿下还小,不知世事,你看在你们是同父异母兄弟的份上,饶过他的Xing命吧。”
“锦绣!”白承泽沉了脸。
“我不过一个女人,我能有多少的算计?我不过就是想和九殿下能活的好一点?这个心愿就这么天理不容?”安锦绣望着白承泽还是流了两行眼泪下来,说:“你们是皇子殿下,天之骄子,日后坐拥天下也好,寄情山水也好,这些都与我这个女人无关啊,我只求深宅大院里的一个容身之所。五殿下,”安锦绣说到这里,长叹一声,转身就走。
“锦绣?”白承泽伸手再想拉住安锦绣,却只碰到了安锦绣的一角衣袖,绣着几朵红梅的衣袖,从白承泽的手缝里飞快滑过。“锦绣,”白承泽在安锦绣的身后道:“你记住我的话,我不会害你和承意。”
安锦绣快步往前走去,没有因为白承泽的话而停下脚步来。
白承泽目不转睛地看着安锦绣越走越远,风越发的大了,将安锦绣身着衣裙的裙角高高地吹起。白承泽捻了一下手指,手指间残留着一丝熏香的味道,这是适合安锦绣的香味,不浓烈,却在不经意里,沁入闻香之人的心田。等白承泽再抬头之时,他身前那个裙角飞扬的女子,已经只剩下小小的一点,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安锦绣走出了梨林之后,等在梨林外的袁义忙走到了安锦绣的面前,小声道:“谈完了?”
安锦绣点一下头,说:“有话我们离了这里再说。”
白承泽一个人在池塘边又站了一会儿,安锦绣的理直气壮,让白承泽对康浅的话又疑上了几分。不过怀疑归怀疑,白承泽望着被风吹得起了皱褶的池塘水面苦笑,他如今也不敢再信安锦绣的话了,有些事情真真假假,他宁可信其有。
安锦绣跟袁义走出了白梨园的侧门之后,两个人也没有往千秋殿走,而是如同散心一样,步入了白梨园外的一处松林里。
入了松林之后,袁义确定周围无人之后,跟安锦绣小声道:“那个秀妆什么也不肯说。:”
“她的嘴这么硬?”安锦绣有些意外地道。
“吉和查过她了,”袁义道:“这个女人在宫外没有亲人,自幼跟着蒋妃长大,不知道蒋家怎么有这种本事的,硬是把她也送入了宫,还把她安排在了蒋妃的身边伺候。”
“总归是有原因的,”安锦绣道:“只是我们一时之间没有查到罢了。”
袁义说:“这个秀妆若是不招,我们不是反而让蒋妃警觉了吗?”
“这个时候她警觉也没有用了,”安锦绣道:“如今最要紧的是,把那个武艺不错的剌客抓到,这个人一日不除,我一日难安。”
“五殿下知道这个人吗?”袁义问道。
“康浅可能没把这个剌客的事,还有何炎之事告诉白承泽,”安锦绣边走边道:“这个女人这样做也对,她总要留些可以保命的东西下来。”
“一个何炎就可以保她的命了?”
“何炎不算什么,只是朱雀大营白承泽和白承允都会想要的,”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你说若是白承泽发现,康浅隐瞒了何炎之事,他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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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想像了一下,跟安锦绣道:“他会杀了这个女人吧?”
“还不至于,”安锦绣脑子里的念头这时候又转了两转,道:“也许他会欣赏这样的女人,毕竟多一个人帮他是好事。”
“他能容下一个骗他,算计他的女人?”袁义不相信道。
“白承泽这个人,”安锦绣一笑,“他能容得下,只要能成皇,他什么都可以容忍。”
袁义说:“这就是说我们暂时没办法对付康浅了?”
“慢慢来,”安锦绣道:“先解决那个剌客。”
袁义点头,看到安锦绣的脚前有一个低洼,伸手扶了安锦绣一把,道:“那五殿下这次找主子,是为了什么事?”
“康浅说是我害了东阳沈氏,”安锦绣道:“她应该说了不止这一件事,不过五殿下只是问了我这事。”
袁义忙就问道:“那主子是怎么回他的?”
“我的话真真假假,他日后不会再信我,不过我也不怕他,”安锦绣低声道:“到了最后,我们的出路就是趁乱离开,谁成皇,谁死无葬身之地,其实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袁义说:“那那个康浅呢?”
“说到底,那个女人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白承泽会用她,但不会喜欢她。”
“可她不放过主子你啊。”
“有机会除掉她就是,”安锦绣不以为意地道:“也许让这个女人知道何炎出事,是件好事。”
“那我去五王府一趟?”袁义忙道。
安锦绣摇头,“你若是可以进五王府,那我就让你直接杀那个女人了。这事让元志跑一趟吧,你再去一趟安府,让元志帮我这个忙。”
袁义说:“少爷要怎么做这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安锦绣道:“让元志花些钱找个五王府的人,就说是宫里传出的消息,只说一句何炎被害就够了。”
袁义皱眉道:“康浅能信吗?”
“她自己会去打听这个消息的真假的,”安锦绣道:“何府都被大内侍卫封了,这消息会在京都城传开,康浅怎么会打听不到。”
“知道后她会怎么做?”袁义不知怎地,越听安锦绣说这个康浅,就越对这个女人感兴趣,能跟安锦绣唱对台戏的女人,这个世上可是没几个的。
“她会怎么做我不关心,”安锦绣道:“这个时候,她做的事越多,就越会出错。我只是不能让这个女人,安安稳稳地呆在五王府里,架一口热油锅给她,让她慢慢熬吧。”
袁义跟着安锦绣走出了这片松林,两个人终于是往千秋殿走去。
千秋殿里,慎刑司的一个管事太监正在等着安锦绣,见到安锦绣和袁义进殿之后,忙就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一边抬手让这太监起来,一边就跟袁义道:“你速去速归。”
袁义点了一下头,又快步走了出去。
安锦绣坐下了,看着这个管事太监问道:“那个秀妆招了?”
这管事太监跟安锦绣摇头道:“回娘娘的话,这个奴婢骨头还挺硬,奴才都快把她的皮扒了,她还是只张着嘴喊冤,其他的话一句也不肯说。”
“看来她还挺忠心,”安锦绣说了一句。
这管事太监忙道:“娘娘,那个贱婢是不知好歹罢了!”
“问不出来就算了,”安锦绣转着左手食指上的指套,道:“成全她的忠心吧。”
这就是要下手杀人了,管事太监忙就应声道:“奴才遵命。”
“黄昏之后,把这个秀妆的尸体放回到芳草殿里去,”安锦绣又道:“什么话也不用说,把尸体放下后,你们就走。”
“是,”管事太监说:“娘娘放心,这事奴才一定办好。”
“去吧,”安锦绣道:“辛苦你了。”
这管事太监忙说不敢,跟着袁章退了出去。
袁章领着这个管事太监出了千秋殿的正殿后,往这太监的手里塞了一个钱袋子,说:“洪公公,这是我家主子赏你的。”
管事太监手捏着钱袋,顿时笑眯了眼。他倒不是贪图这钱,只是这是安锦绣赏的,这赏钱就跟宫中其他主子赏的不同了,若是得了安妃娘娘的青眼,那他日后还能再往爬一爬啊。
袁章小声道:“为我家主子办事的人,我家主子都是有赏的。”
管事太监转身往正殿的门前一跪,又恭恭敬敬地冲着殿里磕了三个头。
安锦绣坐在殿中,手指习惯Xing的敲着桌案,面前的事她还是要好好的,再从头想一遍。
白承泽此时被芳华殿的一个太监,领进了云妍公主住着的庭院门前。
“五殿下,“这个太监在院门前停下了脚步,躬身跟白承泽道:“公主殿下就在里面,奴才告退。”
“你去吧,”白承泽说道。
这太监忙就退到了一旁站下。
白承泽走进庭院里,就看见云妍公主坐在廊下,低头绣着一个荷包,两个教习嬷嬷站在她的站旁,小声指点着什么。白承泽掩嘴咳了一声,往廊下走去。
两个教习嬷嬷忙走出了走廊,给白承泽行礼道:“奴婢见过五殿下。”
“我与云妍有话要说,”白承泽对着两位来自御书房的教习嬷嬷,很客气地道:“两位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是,”两个教习嬷嬷应着声,退出了庭院。
白承泽走到了廊下,看看就放在云妍公主脚下的炭盆,和晒在云妍公主身上的阳光,道:“你这是不想再理我了?”
云妍公主的手一停,也不抬头,道:“五哥送来的嫁妆我看过了,多谢五哥了。”
“云妍,”白承泽道:“再过一日就要出嫁了,你若是还想不开,受苦的只能是你自己,我与二哥不可能替你去过日子。”
“嗯,”云妍公主道:“嬷嬷们说,我与安元志拜堂成亲之后,要送他一样我亲手做的东西,我的女红一向不好,只能用这个荷包凑合了。”
白承泽在云妍公主的面前半蹲了下来,说:“安府有专门做针线活的奴婢,安元志不会在乎这些的。”
云妍公主这时不得不看着白承泽了,道:“那他在乎什么?”
“你好好跟他过日子就好,”白承泽说道:“他们军中之人,欺负女人是会让同僚看不起的,所以他不会为难你。”
云妍公主笑了一声,说:“五哥,安元志这个人对你有用吗?”
“自然是有用,”白承泽一点也不掩饰地道。
“我知道了,”云妍公主道:“只是我好好跟他过日子,他就能忠心于五哥你了吗?”
“至少不为敌啊,”白承泽说:“云妍,你今日能跟我说出这些话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客氏来看过我,”云妍公主说:“跟我说了半天的话。她说我若是能巴住了安元志的心,就是帮到五哥的忙了,是这样吗?”
“我用不着你帮忙,”白承泽道:“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
云妍公主点了一下头,她现在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跟白承泽更是没什么话可讲,低头又绣起了荷包。虽然漫不经心,但荷包上的并蒂莲花还是被云妍公主绣得很像样子。
白承泽站起了身,道:“再过一日,五哥来送你出嫁。”
云妍公主轻轻嗯了一声。
白承泽看看云妍公主在自己面前低着的头,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难过,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云妍公主不想理他,他也无话可跟云妍公主说了。
听见白承泽离开的脚步声,云妍公主才抬头看向了白承泽,看着这个兄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云妍公主把手里正绣着的荷包扔到了地上,绣这东西到底有何用处?
两个教习嬷嬷走进院中,看见了被云妍公主扔在脚下的荷包,两个嬷嬷这个时候已经没力气再教导这位公主殿下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了。再有一日就要出嫁的人,到了现在还是这副脾气,一天的时间她们能教云妍公主什么?
袁义这时在安府门前下了马,问上前来迎他的安府下人道:“五少爷在府上吗?”
这下人忙道:“袁总管,五少爷在府里,您跟小人来。”
还有一天时间就要做新郞官的安元志,这会儿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拨弄着算盘珠子,看着没有一点就要做新郞官的样子。
袁义进屋之后,打量了安元志一眼,说:“你还在算帐?”
安元志招手让袁义坐,说:“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不给自己找点事做,我就得去床上睡着了。”
袁义说:“太师不让你出门了?”
“再过一天我就要迎云妍那个女人进门了,”安元志说:“毕竟是公主殿下,我父亲说,我这会儿应该在家中忙着准备婚事,让人看见我满大街地乱跑,是对皇家的大不敬。”
袁义看安元志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这就已经是对皇家的大不敬吧?袁义摇了摇头,说:“主子想让少爷去办一件事。“
安元志这才抬头看向袁义,说:“什么事?”
袁义把安锦绣的话跟安元志说了一遍。
安元志听完袁义的话后,就道:“这个康浅既然是个麻烦,想办法杀了不就得了?”
袁义说:“主子想先抓到那个剌客。”
“那个剌客真就这么厉害?”安元志又一次问袁义道:“你的轻功就已经很厉害了,你都比不过的人,他能飞天不成?”
“是我没用,”袁义只能这么跟安元志说。
“我没这个意思,”安元志冲袁义一笑,说:“我就是好奇。”
“我不能久留,”袁义说:“这事就拜托少爷了,我回宫去了。”
“那个七殿下,”安元志却跟袁义道:“你跟我姐说,想弄死蒋妃其实很简单,让她死了儿子,她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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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的王大人?兵部有好几位王大人,安元志又问了这奴仆一句:“是哪位王大人?”
奴仆说:“王襄大人。”
安元志笑着谢过了这奴仆,转身往这小巷外走去。王襄这个人他知道,是三年前才调进兵部的官,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白承泽的门下之人。安元志走到了巷口之后,回头再看,方才的那个奴仆,把门前的几个箩筐一一搬进了门里去,最后站在门外往安元志这里看了一眼,看安元志还站在巷口,也没再问什么,迈进门槛里,把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那个剌了康父的人,是从王襄的府借路呢,还是这个人去王襄的府里躲了起来?安元志晃到了程府的大门前,看看程府紧闭着的大门,抱着碰运气的心思,安元志又往五王府走去。
范舟留在了书画商铺的门口,看着韦希圣亲自带了人来。等两个大理寺的衙役抬着康大老爷的尸体从书画铺里走出来时,书画铺前已经被围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让开!快让开!”大理寺的衙役们呼喝驱赶了半天,才让围观的众人让出了一条路。
康大老爷的尸体被放在了一块门板上,由两个大理寺衙役抬着,路过范舟的跟前时,康大老爷的左手从盖尸的被单里掉了下来。范舟看了死人的手一眼,咽了一口口水,口干舌燥之下,范舟咬了一口手中已经凉透了的肉饼。
韦希圣闻到了一股香肉饼的味道,这味道要在平日里,会让人感觉很香,只是在这个时候,让人闻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韦希圣在人群里找了一下,瞪向了范舟。
范舟也望着韦希圣,顺便又咬了一口肉饼进嘴里。
“你,”韦希圣走到了范舟的跟前停了下来,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
直觉告诉范舟,这个时候他不能把安元志说起来,便望着韦希圣一笑,说了声:“我饿了。”
韦希圣冲被衙役押着,走在自己身后的商铺老板道:“他进过你的店吗?”
老板看一眼范舟,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韦希圣再看范舟时,发现这小孩还在啃肉饼。
范舟这会儿塞了一嘴的肉饼,却是食不知味,心里就担心这事是他家少爷冒坏水,干下的坏事。
韦希圣从范舟的跟前走了过去,这种面对着尸体还能面不改色,不,是还能笑得出来,啃肉饼的小孩,这是见多了死人,还是天生傻大胆?韦希圣走出去很远了,还回头看范舟。
范舟看韦希圣回头看他,又讨好地冲韦大人一笑。
韦希圣跟左右道:“那小孩长大后,不会是什么好人!”
衙役们不知道韦希圣在说哪个小孩子,想回头看看被他们韦大人预言,不是好人的小孩长什么样时,就听见韦希圣又说:“三岁看老,这小孩一定好不了!”
众人一起好奇地回头看,只是他们身后站满了人,范舟小小的身子淹没在人群里,让众人就是想看也看不到。
范舟啃完了一个肉饼,安元志塞给他的肉饼是实在吃不下了,但范舟也舍不得扔,想着安元志的马还在街头的店里存着呢,范舟拿着肉饼,挤出了人群往安元志存马的店家走去。
安元志快走到五王府的时候,就看见五王府的大门里有人在往外走,安元志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兵部的王襄王大人。这么巧?安元志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干脆走到了五王府门前台阶下。
“安五少爷?”有五王府的门人老远就看见安元志了,这会儿看安元志走到王府门前站下了,忙就跑下了台阶,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给安元志行礼。
“五殿下在府里吗?”安元志问这门人道。
这门人忙说:“在,五少爷,我家爷在府里,您容小人去通禀一声。”
安元志把手一挥,说:“去吧。”
这门人一溜烟地跑进了王府。
王襄这时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冲安元志躬身一礼道:“下官王襄,见过安五少爷。”
安元志伸双手虚扶了王襄一把,笑道:“没想到会在五王府这里见到王大人。”
王襄在五王府门前被安元志迎头撞上了,心中懊恼,但还是面带微笑,跟安元志客气道:“下官只是有些私事来见五殿下。”
安元志说:“王大人还能有私事找五殿下?”
王襄看了安元志一眼,“是。”
安元志说:“是什么私事?”
王襄又看了安元志一眼,军中不少武夫都是粗鄙不识礼数的,可是安元志不应该啊,浔阳安氏的公子,连不问人隐私之事这个礼数都不知道?
安元志上下打量着王襄,这人虽是兵部的官,却是个专管文书的,细胳膊瘦腿,属于那种很容易就能被弄死的人。
王襄被安元志打量得浑身不自在,冲安元志一拱手道:“五少爷,下官还有事,下官告退了。”
“你是个兵部的官,”安元志却跟王襄道:“日后少到五王府来,圣上最恨你们这样的官了,没事往皇子殿下们的府邸跑什么?不怕给五殿下招灾吗?”
王襄被安元志说红了脸,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白承泽这时从王府的大门里走了出来,边下台阶边跟安元志笑道:“元志,你怎么会来我这里的?”
安元志看着王襄不说话。
白承泽走到了两人的面前,说:“王大人来见我,不会犯我父皇忌讳的。”
安元志说:“殿下,他可是兵部的官啊。”
白承泽笑着冲安元志摇了摇手,说:“王襄的胞妹是我的侧妃,他与我不算外人。”
“啊?”安元志张大了嘴。
“白林,”白承泽说:“我的次子,就是王氏所生,王襄可是他嫡亲的舅舅。”
白林是白承泽的二儿子,这事安元志知道,可他不知道原来这个王襄是白林的亲舅舅。
“你回去吧,”白承泽这时跟王襄道:“日后有空,你多来看看王氏他们母子,林儿很喜欢你这个舅舅。”
王襄又冲白承泽拱手一礼,说:“下官知道了,殿下,下官告退。”
安元志看着王襄上了轿,既然这个不是白承泽的外人,那那个人跑进王襄的府里,就不是借道了。有意思,安元志想到这里,噗得一笑。
白承泽说:“看着王大人,就让你这么好笑?”
安元志说:“没什么,殿下,末将到了今天才知道王大人是林小王爷的舅舅,末将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白承泽把安元志往府里让,说:“王氏不过一个侧室,不值得提。”
“也是,”安元志忙点头道。
白承泽扭头看看安元志,突然就小声道:“你的生母是太师的平妻,她可不是妾室了,元志,你懂我的意思吗?”
“嗨,”安元志说:“我当了十几年的庶子,习惯了。”
“你也是浔阳安氏的嫡出公子,”白承泽跟安元志认真道:“这种事可不能玩笑,再有一天,你就是云妍的夫婿了,日后可得更争气才行。”
安元志低头一笑,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哦?”白承泽说:“这话怎么说?”
安元志走进了五王府里,扭头四下里看了看,说:“我总觉得我在做梦,会不会到了后天梦醒了,根本没有一场婚事在等着我?”
白承泽笑了起来,在安元志的肩上重重地一拍,说:“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是个胆大包天的,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安元志也笑了起来,这笑容里带着腼腆,说:“我在府里呆不住,不知怎地就走到这里来了。”
“好了,”白承泽说:“既然来了,就喝些东西再走。”
安元志说:“喝酒吗?”
白承泽说:“你要喝酒?”
安元志笑道:“酒壮怂人胆嘛。”
“你这小子,”白承泽笑着把安元志往自己的书房领。
一直跟在白承泽身边的白登,整张脸皮都抽了抽,这两个人明明刚在江南你死我活的斗了一场,这会儿又好成了这样,如同相交多年的知己一样,白登怎么看眼前的这一幕,都觉得怪异。
安元志进了白承泽的书房后,看看这间书房,说了句:“这么多书!”
白承泽说:“太师的书房里,想必比我这里的书更多吧?”
“没有的事,”安元志说:“他有一个专门放书的小楼,要看书他会去那里看书。五殿下,你是不知道我父亲,书就是他的命,他看书之前还要焚香呢。”
白承泽与安元志隔着一张茶几坐下了,说:“焚香沐浴,这也是对书的敬重。”
安元志笑道:“不就是书么,几张纸罢了。”
白承泽笑着摇了摇头。
安元志看似无意地道:“不过我姐姐也爱看书。”
白承泽知道安锦绣是个才女,脑子里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白梨园里,安锦绣在风中飞扬的裙角。
安元志看白承泽突然间失神,便喊了白承泽一声:“五殿下?”
白承泽望着安元志一笑,说:“逝者已逝,元志你还是往前看吧。”
安元志说:“是啊,人得往前看。五殿下,我要娶云妍公主了,这真不是美梦一场吧?”
“不是,”白承泽道:“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何事?”
安元志把脸上的笑容一收,说:“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来见五殿下一面。”
“为了什么?”白承泽问道。
安元志说:“为了江南之事。”
白承泽说:“江南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元志的眉头一挑。
白承泽笑道:“江南离着京城也是万里之遥,我如今已经不大记得江南那里的事了。元志,你是来提醒我,江南之事不可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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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听了白承泽的话后,哈哈一笑,说:“我也不大记得了,就是记着江南的这个冬天真***冷,都赶上我们北方了。”
白承泽道:“是啊,江南百姓不是说,这是上天给水匪们的天罚吗?”
安元志点头,说:“我就记得这些了,五殿下你还记着什么?”
白承泽说:“我记得的东西还没你记得多。”
安元志说:“那就是说,以后我们都不提江南了?”
白承泽笑道:“我以为,我跟卫国侯爷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安元志说:“他是他,我是我,不来一趟,我这心里总归不舒服。”
“好了,”白承泽道:“这话就到此为止吧。”
安元志看着白登进来为他和白承泽上茶,说:“五殿下,您不请我喝酒?”
“你是在军中呆久了,成了酒鬼了?”白承泽道:“多喝些清茶对你有好处,尝尝我府上的茶吧。”
安元志拿起茶杯,看了一眼,说:“殿下,你这茶杯也太素净了,这种白瓷杯,满大街都是。”
白登都没敢抬头看安元志,低着头退了下去。他们五王府一向用这种茶杯待客,也没见谁挑剔过,安五少爷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呢?
白承泽道:“玉杯我也有,只是喝水的东西,要那么好的做什么?元志,我一向觉得,茶叶和水比茶具重要。”
安元志觉得白承泽跟他说这话,话中有话,只是一时要让他想明白,安元志觉得自己还没有这个脑子。
“喝茶吧,”白承泽冲安元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元志看看茶杯里水,说:“这茶水颜色倒是挺好看。”
白承泽说:“太师是个品茶的高手,元志你跟太师学过?”
安元志心说,我小时候字都是自己坐在安元乐书房外面学的,我还跟太师大人学茶道?“没有,”安元志说:“我这人对茶这东西没什么兴趣,我不爱喝茶。”
白承泽记得安锦绣也跟他说过,不爱喝茶。
安元志手里拿着茶杯晃荡的时候,白登又冲外面跑了进来,说:“爷,大理寺来了一位大人。”
安元志忙放下茶杯跟白承泽道:“既然五殿下有事,那末将就告辞了。”
白承泽说:“无妨,白登去请那位大人进来。”
白登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领了一位大理寺的官员进来。
这官员进屋之后,看见安元志也在,明显是愣了一下。
白承泽问这官员道:“这位大人为了何事来我的府上?”
大理寺的官员冲白承泽恭声道:“五殿下,府上康侧妃夫人的父亲,康元镇大人一个时辰之前,在城南街市的一家书画铺里被人剌杀,康大人当场身亡。”
安元志听完了这官员的话后,扭头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脸上愕然的神情一闪而过,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官员说:“韦大人正在查,特命下官来禀告殿下一声。”
安元志说:“最近是不是剌客们在京城扎堆了?到处是剌客!”
白承泽冲安元志摆了一下手,问这官员道:“康大人的尸体我可以领回来吗?”
“韦大人说了,殿下随时可以让人去领回康大人的尸体。”
安元志说:“康大人被人剌到哪里致死的?”
这官员觉得安元志有点多管闲事,可一想这位安五少爷马上就要做皇家的驸马爷了,这官员是一丝不满也不敢在脸上露出来,跟安元志说:“是后心那里被匕首剌了一刀。”
白承泽道:“康大人是一个人去的书画铺?”
官员说:“康大夫带了七个护卫。”
“这七个护卫是废物吗?”安元志说:“七个人护着一个人,都护不了?”
这官员只能望着安元志干瞪眼了,这七个人是不是废物,是康家的事,跟他没关系啊。
白承泽叹口气,道:“我让人跟你去大理寺领尸,康大人家不在京城,如今也只有我能为他收殓尸体了。”
这官员忙道:“下官遵命。”
安元志看着白登领了大理寺的这个官员退出去,就跟白承泽道:“这个康夫人怎么运势差成这样?先是嫁妆被人一把火烧了,再后来听说她进宫惹了圣上的厌,自己失了身份不说,父兄还被降了官,现在连父亲都被人杀了!”
白承泽摇了一下头,说:“我去见她。元志,看来今天我是真的没办法请你喝酒了。”
安元志起了身,说:“殿下,我也不应该议论你的女人的,抱歉,我这人嘴坏,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走吧,”白承泽看着很无奈地站起身来,跟安元志道:“我送你出府。”
安元志说:“不用,殿下叫个下人送我出去就行。”
白承泽拉着安元志往外走,说:“你这张嘴应该让太师好好治一下,若不是我父皇看重你,你这小子为了这张嘴,就得闯下不少的祸事来。”
安元志讪笑不语,出了五王府的大门,才小声跟白承泽道:“五殿下,康大人被剌,不会是有人冲着你来了吧?”
“这事我会查的,”白承泽道:“杀康元镇简单,杀我就不那么容易了。”
安元志忧心忡忡地说:“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我怎么觉着京城最近是血流成河了呢?我后天还成亲吗?”
“不要胡思乱想了,”白承泽看着安元志哭笑不得道:“这些事与你何干,你就等着做你的新郞官吧!”
安元志这才冲白承泽一抱拳,说:“殿下,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元志告退。”
白承泽说:“你没骑马?”
安元志说:“我是走来的。”
“来人,”白承泽跟又站在了自己身后的白登道:“给五少爷备马。”
安元志摇头说:“不用,我走回去。”
白承泽道:“一匹马我还是送得起的。”
白登去了没一会儿,给安元志牵了一匹上好的战马来。
白承泽跟安元志说:“上马吧,这马是好马,好好待它。”
安元志也不跟白承泽客气了,翻身上了马,让这马在白承泽的面前转了一圈,喜道:“殿下,这马我喜欢。”
白承泽笑道:“去吧。”
安元志策马跑走了。
白登看着安元志跑没影了,才小声跟白承泽道:“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白承泽转身回了府中,道:“康元镇之事我亲自去跟康氏说,府里的人不准多嘴。”
白登忙应了一声:“是。”
白承泽回到了书房院中,一个穿着五王府侍卫服的人正等在书房外面,见到白承泽回来,忙跪地给白承泽行礼。
“进来吧,”白承泽迈步进了书房。
来人跟着白承泽进了书房,没等白承泽问,就跟白承泽道:“爷,何府已经被大内侍卫封了。”
“那你没能见到何炎了?”白承泽问道。
来人点了一下头,说:“何炎的马是被庆楠砍落的马头,大理寺去了刑官查,马头已经找不着了,说是不知道被什么人捡走了。”
白承泽说:“被人捡走了?”
来人说:“朱雀大营的人,还有大理寺的人都在找。”
白承泽冷笑道:“一串鞭炮就能惊了何炎的马?怕是这马的头上有东西不能让人看吧,这马头是不要想找到了。”
来人从怀里拿了两张画像,呈给了白承泽,说:“这两个人在何炎出事时,就站在附近的店铺里,掌柜的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所以属下问到这家店时,掌柜的跟属下说了这两个人的样子。”
白承泽打开了这两张画像。
来人说:“爷,属下觉得这两个人眼熟,就是不肯定是不是他们本人。”
“袁威,袁白,”白承泽看着画像道:“那掌柜的没有记错吧?”
“那掌柜的说,是这二人,还说庆楠带着人过来之后,他们两个就走了。”
“庆楠也是上官勇的人啊,”白承泽把两张画像放在了书桌案上,小声念了一声:“上官勇。”
来人说:“是上官勇害得何炎?”
“不然袁威和袁白跑去哪里做什么?”白承泽道:“我不相信他们是正好逛街逛到那里去的。”
来人说:“上官勇跟何炎有仇?”
白承泽冲来人一挥手。
来人看见白承泽挥手让自己出去,有再多的话也不敢说了,忙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白承泽望着画像,庆楠入宫向他父皇说何炎之事时,白承允就在御书房里,之后庆楠与何炎的族侄何海生共掌了朱雀大营。白承泽的思路往这上面一走,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就是,这是白承允想要朱雀大营,所以通过上官勇来办成了这事。何海生是个有名的废物,庆楠再跟这人争权,岂有争不过的道理?
白登端着茶水站在了书房门外,大着胆子喊了一声:“爷。”
“进来,”白承泽把两张画像叠在了一起。
白登把新沏的茶水放到了白承泽的书桌案上。
白承泽道:“安元志没碰那茶水吧?”
白登说:“应该没有,奴才收拾时,看那茶水没少。”
白承泽说:“他是怕我毒死他啊。”
白登赶紧把头一低,说:“没想到,安五少爷也有小人之心。”
“他跟我作对,自然就不敢喝我府上的茶水,”白承泽说道:“他当我不知道,他是喜欢喝六安瓜片的!”
白登说:“奴才看着五少爷跟爷您有说有笑的,还当他……”白登的话说了一半,不敢往下说了。
白承泽把一把钥匙扔给了白登,说:“把暗格里的那个盒子取出来。”
白登忙拿了钥匙,走到了一排书架后来,打开一个暗格,把一个小铁盒子拿了出来。
白承泽看着白登当着自己的面打开了盒盖,盒中放着十瓶黑瓷瓶子,口都用蜡封着,在盒子里每排五个,放了两排。“一会你把柯儿叫来,”白承泽跟白登道:“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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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给白柯拿了热茶来,说:“小王爷,您慢用。”
白柯把茶杯拿在了手里,当做了手捂子。
白登把白承泽的书桌收拾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铁盒用双手捧了,掂着脚,把这铁盒放到了书架最上层的一处空位上去,然后回头跟白柯说:“小王爷,毒药这事您也千万别跟爷说啊。”
白柯看了白登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冷,盯得白登把头低下了。
这时一个杨氏身边的婆子跑了来,站在书房门外说:“小王爷,爷让奴婢来跟您说一声,他今天在杨夫人那里用饭了,让您不用等他了。”
“知道了,”白柯回了这婆子一句。
杨氏身边的这个婆子听了白柯冰冷冷地回话之后,忙就走了。
白登带着小心地跟白柯说:“小王爷,您晚上想吃什么?奴才替您身边的来旺跑一趟厨房?”
“不必了,”白柯起身道。
白登说:“那小王爷这就回去了?”
白柯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自言自语了一句:“温柔乡。”
白登说:“小王爷,您说什么?”
白柯没再理会白登,走了出去。
白登追着白柯出了书房,一直把白柯送出了这个庭院。等看着白柯走没影了后,白登再回头时,就看见白承泽站在书房门前的廊下,看样子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白登忙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说:“爷,小王爷刚走。”
白承泽嗯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白登没敢再跟进去,守在了书房门前。
白承泽走到了书架前,拿下了那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了九个瓷瓶。白承泽看着盒中的九个瓷瓶,心里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反而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小王爷?”书房外这时又传来了白登的声音。
白承泽将铁盒放回了原处,回到了书桌后坐下。
白登在门外躬身跟去而复返的白柯说:“您怎么回来了?爷刚进去。”
白承泽在屋里道:“是柯儿来了?进来。”
白柯走进了书房里。
白承泽坐在书桌后面冲白柯招手道:“过来吧。”
白柯阴沉着小脸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说:“父王不是说要在杨夫人那里用饭的吗?”
白承泽说:“突然又不想了。”
“那杨夫人岂不是要很伤心?”
“小东西,”白承泽笑着拍拍白柯的肩膀,说:“你才多点大,懂女人心了?”
白柯盯着白承泽看。
白承泽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脸上有东西?”
白柯说:“父王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我没事干嘛要心情不好?”白承泽说:“本就是想找你来一起用饭的,既然你又跑回来了,那就我们俩一起用饭吧。”
“我听说康夫人的父亲被人杀了,”白柯说:“父王,你真的心情好吗?”
白承泽这才沉了脸,说:“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白柯说:“方才我看到府里人抬着康大人的尸体回来了。”
白承泽把白柯搂进了怀里,说:“嗯,没错,你父王这一次被人打脸了。”
“是上官勇吗?”白柯小声问道。
“上官勇?”白承泽把白柯从怀里拉开,让白柯面对了自己,说道:“这关上官勇什么事?”
“父王,”白柯认真地问白承泽道:“上官勇是不是应该死了?”
“柯儿……”
“你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
白承泽突然又是一笑,说:“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Cao什么心?上官勇该不该死,我们父子两个说了都不算,他的命是你皇爷爷的。”
没有说上官勇不该死,那就是上官勇该死了,白柯的目光黯淡下来。
白承泽说:“柯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康大人死了,跟你无关啊。”
“我知道,”白柯又揉了一下眼睛。
白承泽把白柯的手拉开了,说:“你这手洗过了没有?脏手不能揉眼睛。”
白柯“哦”了一声。
白承泽看着白柯的双眼,道:“怎么还哭上了呢?谁让你这么伤心了?”
“没什么,”白柯说:“有灰进眼睛了。”
“那只眼?”白承泽问道。
白柯说:“两只眼都进了。”
白承泽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冲着白柯的两只眼睛都吹了几口气,说:“父王替你吹一下就好了,日后回到你师父那里去,要记得脏手不要揉眼睛,眼睛坏了,可不好治。”
白柯听了白承泽的话后,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白承泽忙替白柯擦着眼泪,说:“眼睛里有这么多的灰吗?那父王可没本事替你吹了。”
白柯把头埋进了白承泽的怀里。
白承泽轻轻拍着白柯的后背,说:“是不是在府里听到什么闲话了?”
“嗯,”白柯说:“听到了,父王,我难过。”
“小傻子,”白承泽笑着道:“你父王什么事没见过?能被这点事难住?”
白柯在白承泽的怀里半天不说话,眼泪往下掉着,却又死倔地不肯发出声音来。
白承泽也不劝白柯了,就抱着白柯坐着。
白登这时在门外道:“爷,屋里的炭该加了。”
“进来,”白承泽说了一声。
白登带着两个下人走了进来。
白柯把脸埋在白承泽的怀里,更是不动弹了。
白承泽也善解人意地,抬起臂膀把儿子的头挡住了。
白登走到了书桌前,小声问白承泽道:“爷,您要跟小王爷一起用饭吗?”
“嗯,”白承泽说:“你去把那个盒子给我收起来。”
白柯忙把头从白承泽的怀里扭了过来,就见白登把书架上的那个铁盒子又拿了下来,“这是什么?”白柯问白承泽道。
白登站在书架前不敢动了。
白承泽说:“就是个盒子。”
白柯说:“那拿来我看看。”
白承泽把白柯的脑袋一拍,说:“一个盒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想要盒子,父王送你一个玉的。”
“盒子里装着什么?”白柯还是问白承泽道,对白承泽提到的那个玉做的盒子,一点也不感兴趣。
白承泽看了白柯一眼,最后说:“毒药。”
白柯看着像是吓了一跳。
“被吓到了?”白承泽说:“我不想说,可你非要问啊。白登,把这个东西收起来。”
“为什么要在书房里放毒药?”白柯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说:“别人送的,我就顺手放那儿了。”
“父王,”白柯跟白承泽说:“用毒这种小人行径,不是我们男儿丈夫所为。”
白承泽回避了白柯盯着自己的目光,说:“臭小子,我又没用这毒药,都说是别人送的了。”
白柯走到了白登的跟前,看了一眼白登满是哀求的目光,跟白承泽说:“这东西为何要收着,毁掉好了。”
“小王爷!”白登叫了一嗓子。
白柯不理白登,就盯着白承泽看。
白承泽无奈的一笑,说:“好,都依你,白登,把里面的东西毁了。”
白柯不等白登有所反应,从白登的手里抢过铁盒就地上狠狠地一掼。
白登张大了嘴,没能叫出声来。
铁盒被白柯掼在地上后,盒盖被掼开了,里面的黑瓷瓶滚到了地上,白柯上去几脚,把这些黑瓷瓶全都踩碎,让这些瓷瓶碎片混在了一起,看不出先原是几个瓷瓶放在盒中了。
白承泽在白柯停了脚后,才走到了白柯的跟前,看看白柯脚下的一滩水,把白柯一抱,抱到了自己的身前,说:“这事让白登做就好了,你这是有多恨这东西?”
“父王会因为这东西名声受损的,”白柯跟白承泽理直气壮地道。
“我又没想用它,”白承泽嘀咕了一句。
“存着也不行,”白柯说道:“父王,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行了,行了,”白承泽投降一般地跟白柯说:“都是你有理啊,现在东西让你踩成这样了,我的名声应该还是好的了吧?”
白柯走了又跑回来,就是想到他父王若是开盖子查看,发现少了一瓶毒药,那这事就难办了,所以白柯跑回来,就是要把这九瓶药毁掉,让白承泽发现不了十瓶毒药少了一瓶。现在目的达成了,白柯看白承泽也没有对他起疑,放下了心来,跟白承泽说:“父王,我饿了。”
“饿了,就吃饭啊,”白承泽说:“想吃什么?”
白柯回头看看目光呆滞中的白登,说:“吃什么都可以,面条吧。”
白承泽就跟白登说:“你还站着?”
白登说:“奴才这就去厨房。”
“把这里收拾干净,”白柯却道:“这块地毯沾了毒水,拿出去烧了,这里重新换一块好的。”
白登忙就冲白柯躬身道:“是,小王爷,奴才这就办。”
白承泽拉着白柯往书房外走,说:“我真是好奇了,白登这个奴才到底是你的奴才,还是我的奴才?”
“我不能使唤他吗?”白柯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说:“能,你想使唤他,我就让他去你身边伺候。”
“算了,”白柯把头一摇,“他少了一只眼睛。”
“兔崽子,”白承泽笑骂道:“我都不嫌弃他,你倒是嫌弃上了。”
白柯冲白承泽笑道:“父王,其实外面面馆里的面更好吃。”
“你让我歇歇脚吧,”白承泽说:“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找我,我们今天就在府里吃一顿,等我忙完了你云妍姑姑的婚事,我带你好好出去吃一顿。”
白柯马上就趁机道:“云妍姑姑成婚的时候,柯儿可以去安府吗?”
白承泽道:“你去安府做什么?”
白柯的脸上有了一些小儿的天真,说:“柯儿想去看看云妍姑姑的家,如果那个家不好,那我去找皇爷爷,让他给云妍姑姑再换一个。”
白承泽一笑,说:“好,都依你,想去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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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王府里为康大老爷设起了灵堂,康浅在灵堂里哭了一场,而帝宫之中,安锦绣听到康大老爷被剌身亡的消息后,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就只是一笑。
袁义在一旁说:“主子,你派谁去杀了康元镇?”
“我没派人去杀他,”安锦绣看着袁义道:“杀他的人是白承泽。”
袁义原先还坐着,这会儿站起来了,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白承泽为什么要杀他?”袁义再怎么想,康浅都是在帮白承泽的人,白承泽连帮他的人都要害?这人是不是有些是非不分了?
安锦绣说:“康浅有事瞒着他,所以惩罚她一下。”
袁义脚下晃了晃,说:“他杀了康元镇,康浅不找他报杀父之仇?”
在前世里,康元镇可是白承泽手下的重臣,不过在白承泽登基为帝半年之后就暴病而亡了,那时候安锦绣自己在京都城郊乞食度日,没有在意过这位康大老爷的死,但是现在,安锦绣又是一笑,想来前世里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却暴病毙于家中的康元镇也是死于白承泽之手吧。
袁义看着安锦绣发笑,问道:“主子,你笑什么?”
安锦绣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康浅前世里,可没有做过要杀皇子的事,这一世她做下这事,让白承泽过早的看到了这个女人的本事,想必白承泽对他的这个女人是有了戒心了吧?安锦绣好笑地想着,按照白承泽的脾Xing,他会用康浅,不过要把这个女人可能伤到他的利爪尖牙都拔掉才行,康元镇只是康家死的第一个人,西江康氏的这一族,怕是不久之后都难逃一死,。没有了母族,康浅除了安心做他的女人,还能有什么指望?
袁义有安锦绣的身旁坐下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跟安锦绣说:“皇家子弟的心都太狠了。”
安锦绣说:“不能让五殿下把杀康元镇的罪名安到我们的头上,我不能让康浅日后像疯狗一样咬住我们不放。”
袁义说:“五殿下会栽赃嫁祸给我们?”
“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安锦绣说道。既然康浅一开始就对上了自己,那她当康浅的杀父仇人,再合适不过了。安锦绣看看身旁茶几上,袁义为她倒上的热水,手指在茶杯上的晃了晃,让热汽将自己有点干的手熏一下。康浅上一世里一心想与白承泽并肩天下,恐怕这个女人到了最后也没能达成这个心愿吧,安锦绣想到这来,跟袁义说:“其实康浅这个女人也有些可怜。”
袁义没看出来康浅有哪里可怜,说:“要怎么让康浅知道,是五殿下杀了她的父亲?”
“不急,”安锦绣小声道:“等五殿下将她的母族都杀了后,我们再让她明白也不迟。”
“他,他还要杀她的全家?”袁义吃惊道。
“断了这个女人所有的后路,他才好用这个女人啊,”安锦绣语气很轻巧地道:“康浅用起来,还是很好用的。”
袁义嘴里的一口水含了半天,最后说:“他对他的女人也这么狠?”
“他又不喜欢那个女人,”安锦绣道:“他要在乎她什么?”白承泽能喜欢上什么样的女人?安锦绣自嘲地叹了一口气,跟袁义说:“安府那里,元志的婚事都安排妥当了?
袁义说:“这个我没问,少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在看书?”
袁义摇了摇头,跟安锦绣说:“他在看太师替他从兵部弄来的一本账册,他,”袁义说到这里,想到了安元志跟他说的,要杀了七皇子白承瑜的话,突然又话题一转,跟安锦绣说:“主子,黄昏了。”
安锦绣往窗外看去,窗外天空昏黄,是日落西山的时辰了。
“我去芳草殿看看吧,”袁义说道。
“嗯,看看蒋妃接下来会怎么做,”安锦绣说:“你不要惊动她。”
袁义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芳草殿里,蒋妃久等不见秀妆回来,心里知道出事了,再想派人出去打探,但除了秀妆之外,芳草殿里的人她没有一个是能完全相信的。就在蒋妃犹豫之时,一个管事太监跑进了蒋妃坐着的暖阁里。
蒋妃没等手下的这个管事太监开口说话,心就已经悬了起来。
这管事太监连礼都忘了行,结结巴巴地跟蒋妃道:“主子,秀,秀妆,秀妆死,死了!”
蒋妃的呼吸就是一滞,手抓着坐榻的扶手,道:“怎么死的?”
管事太监可装不出蒋妃这会儿的镇静来,神情慌乱地跟蒋妃说:“有人,有人把秀妆的尸体扔在了,扔在了殿门前。”
“是谁把她的尸体送来的?”蒋妃问道。
管事太监摇头,说:“奴才不知。”
“带我去看看她,”蒋妃站起了身,说道:“殿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事了?”
管事太监忙说:“奴才没敢惊动殿里的人,奴才把秀妆的尸体藏前院耳房里去了。”
“好,”蒋妃说:“你带路吧。”
管事太监转身时还趔趄了一下,走在前边为蒋妃带路。
秀妆的尸体被管事太监放在了前院一间耳房的地上,蒋妃走到了秀妆的跟前,然后就掩嘴惊呼了一声。
管事太监守在耳房门外,到了这会儿两只腿还是在打着战。
蒋妃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尸体,秀妆跟她一起长大,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人,只是这会儿面前的这个人是秀妆吗?秀妆的全身上下好像都被人炮烙过,脸上被烫得整张脸皮都不见了,外露的筋肉发黑,过去这个人长什么样,现在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蒋妃再看这具尸体上,被人胡乱又套上去的衣服,这是秀妆的衣服没错,“你是秀妆?”蒋妃问面前的死人道。
地上的尸体以一种很扭曲的形状躺着,生前跟面前的这个活人再亲近,这会儿她也没办法再回答这个人哪怕是半句的问话了。
韩约这时走进了御书房里,往世宗的面前一跪,说:“圣上,臣韩约复命。”
世宗道:“查到了什么?”
韩约说:“圣上,何炎的府中臣都命人搜过了,他的府中很干净,臣没能找到什么,只找到了这些,”韩约说着,把手里的一个木匣捧过了头顶。
“呈上来,”世宗说了一句。
吉和忙就走上前,把韩约手中的木匣捧到了世宗的御书案上。
世宗说:“打开。”
吉和又把木匣移到了自己的面前,打开之后,才又把木匣移到了世宗的面前。
世宗看一眼木匣,里面放着不少封书信,还有两本帐本。世宗说:“这些书信你都看过了?”
韩约说:“回圣上的话,臣都看了一眼,都是何炎与他在曲水族人的通信,臣没发现什么。”
世宗说:“那帐本呢?”
“那是臣在何炎的书房找到的,”韩约说:“好像是朱雀大营这一年来的帐。”
世宗把两本帐拿在手上翻了翻,往身后太监的手里一扔,说:“把它交到兵部去,让他们查查这些帐。”
这太监捧着两本帐,退了出去。
世宗再翻木匣,在众多书信的最下面,放着一块锦帕。
韩约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直到听到世宗问他这是什么,才抬起头来。
世宗用两根手指拎着那方锦帕。
韩约说:“回圣上的话,这锦帕是被何炎藏在书桌暗格里的,臣觉得奇怪,所以就把它带了回来。”
“圣上,”吉和这时看着世宗欲言又止。
世宗把这锦帕再打量几眼,跟韩约说:“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韩约给世宗叩首之后,起身退了出去。
韩约退出去之后,世宗把锦帕扔在了御书案上,不用吉和说,他也想起来这锦帕是宫中之物了。
吉和站在世宗的身边,大气不敢出。
世宗坐了一会儿,又把这锦帕打开,在御书案上放放好,说:“还是鸳鸯戏水!”
吉和偷眼看了一下世宗的脸色,看世宗看向他了,忙把头又低下了。
世宗道:“你躲什么?”
吉和扑通一下给世宗跪下了。
世宗说:“你给朕滚起来,看看这锦帕是那种女人用的!”
吉和从地上站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这锦帕,跟世宗小声道:“圣上,奴才愚笨,奴才觉得这是妃位,妃位娘娘们用的帕子,也,也可能不是。”
“去叫内廷司的人来!”世宗冷声道。
吉和自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带了一个内廷司的管事嬷嬷进来。
世宗把锦帕扔到了这嬷嬷的跟前,说:“这锦帕是何人用的?”
这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拿起了面前的锦帕,仔细看了看,说:“奴才回圣上的话,这鸳鸯上用了银线,是宫中妃位娘娘们用的帕子。”
世宗说:“你没有认错?”
这嬷嬷忙说:“圣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手帕中,一般会添金线,妃位娘娘们的一般用银线,宫里其他的娘娘们一般就是用上好的绣线,这个奴婢不会弄错。”
世宗把手一挥。
吉和跟这嬷嬷说:“你退下吧。”
这嬷嬷给世宗磕了头后,退了出去。这个老嬷嬷感觉宫里又要出事了,只是还琢磨不出要出什么事。
片刻之后,在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宫人,除了吉和之外都退了出来。
吉和把地上的锦帕捡了起来,也不敢再往世宗的面前送,只敢拿在自己的手上。
“何炎是曲水人?”世宗问吉和道。
吉和说:“是,圣上,何将军是曲水人。”
“宫里没有妃嫔是曲水人,”世宗自言自语了一句。
吉和说:“圣上,敬太妃是曲水人。”
世宗一眼瞪过来,吉和又跪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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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慎刑司的太监进了芳草殿的一间小院里,这小院无人居住,隆冬的天气里,荒草还是将整个小院占满了。一行人进院后刚站住脚,几群在荒草丛中做窝的鸟,纷纷惊叫着飞起,有太监甚至还看到一只不知道是狐狸还是黄鼠狼的东西,从草丛里一窜而过。
“搜,”为首的太监站在这个阴仄仄的小院里,寒毛也是倒竖,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地,命手下的太监们道。
太监们打着火把,举着灯笼,将小院里的几间屋子先搜了一遍,没有搜到什么。
“把院子再搜一遍,”为首的太监又说道。
一帮人最后终于在靠着西院墙的地方,发现了一口枯井。
为首的太监走到了这井旁,马上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常公公,井太深了,什么也看不到,”有小太监把手里的灯笼伸进了井中,努力张望,也没能看到井底。
“放人下去,”为首的太监下令道。
众太监犹豫了一下,论资排辈之后,一个小太监被人用绳子系在了腰上,一点点往井中放去。
为首的太监没看这小太监下井的场面,而是叫了一个自己的亲信手下,耳语道:“去跟大总管禀报一声,那个秀妆的尸体我们找到了。”
这个太监冲为首的太监点了一下头后,跑走了。
片刻之后,下到了井底的小太监惊叫了一声。
“问他怎么了?”为首的太监明知故问道。
井底的小太监听到上面的众人问话,半天没说话。
“再不说话,你就在下面呆着吧,”为首的太监等了一会儿后,不耐烦道。
“死,死人,”小太监的声音这才传了上来,哆哆嗦嗦地道:“有一个女人死在下面了。”
“把绳子系在死人身上,”为首的太监教这小太监道:“拉了死人,我们再拉你上来。”
死了的秀妆再见天日之后,身上**的味道让井上所有的人都闻之欲呕。
“找个芳草殿的人过来,”为首的太监大声下令道:“看看这个女人是谁。”
吉和这里在听了来报信的太监小声耳语了几句后,便点手叫了一个自己的徒弟过来,小声道:“你去千秋殿,跟圣上禀报,芳草殿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蒋娘娘身边女官秀妆的尸体。”
吉和的这个太监冲吉和一躬身,转身跑了出去。
蒋妃看着吉和这边的动作,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吉和望着蒋妃一笑,说:“蒋娘娘,您的事由圣上作主,奴才不敢多嘴。”
蒋妃看看自己的周围,慎刑司的太监将她和芳草殿的宫人太监们团团围着,这个时候,就是一只鸟儿,怕是也飞不出芳草殿去。
世宗这会儿坐在千秋殿的小厨房里,君子远庖厨,世宗这辈子还没有进过厨房这种地方,不过今天他看着安锦绣在灶台前忙碌,看得津津有味。世宗虽然问过安锦绣会不会烧饭这样的话,但世宗知道安锦绣会烧饭做菜,在安锦绣还是上官妇的时候,这个女子每日做些什么,世宗都是知道的。
上官妇这三个字再次在脑中出现的时候,世宗摇了摇头,把这三个字赶出了自己的脑子。
安锦绣回头看了世宗一眼,说:“圣上等得着急了?”
“不急,”世宗喝了一口茶,说:“你慢慢弄吧,朕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圣上,”一个在世宗身边伺候的太监这时在小厨房门口,喊了世宗一声,说:“吉和派了人来报信。”
“进来,”世宗说道,看安锦绣停了手,便又跟安锦绣道:“你忙你的,做事怎么能三心二意呢?”
安锦绣有些嗔怪地看了世宗一眼,又回身去打蛋花汤了。
吉和的徒弟快步走了进来。
世宗冲这太监招了招手,说:“近前说话。”
这太监忙走到了世宗的身边,把吉和的话跟世宗耳语了。
世宗手指推一下刚被他放下的茶杯,跟这太监小声道:“把芳草殿的人都关到慎刑司去。”
太监说:“那蒋娘娘?”
“把她单独关起来,”世宗道。
“那,”这太监小心翼翼地问世宗道:“七殿下?”
世宗无甚感情地道:“把他带到雯霞殿,交由魏妃暂时照看。”
“奴才遵旨,”这太监下跪领了旨后,快步退了出去。
世宗扭头接着看安锦绣在灶台前,为自己忙活。这小厨房地方不大,但有世宗已经多年没有感受过的那种人间烟火气。世宗望着安锦绣出神,这个时候,外面的那些事情,世宗一件都不愿去想。
安锦绣也没再去想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不会再出错。她这会儿只想着自己应该为世宗做一顿饭菜,硬要让安锦绣说一个理由出来,安锦绣说不出来,想就做了,也许,安锦绣回头看一眼世宗,米饭这时在锅中已经蒸好,冒着白雾一般的蒸气,让世宗的脸有些模糊。
“怎么了?”世宗看安锦绣回头看他,便问道。
“很快就好了,”安锦绣轻声道。
“好,”世宗说:“朕等你。”
安锦绣又回过了头,看着面前开水翻腾着的小锅,也许有的时候,有些事做起来不需要理由,随心而动就好了。
千秋殿的小厨房里,帝妃二人一个静坐,一个忙碌,锅碗瓢盆的响声中,颇有些寻常人家的岁月静好。
芳草殿这里,蒋妃听完了太监传的世宗的口谕,身边的宫人太监已经哭喊了起来,蒋妃却还在沉默中,出乎所有人预料得镇定。
一个身强体壮的慎刑司太监从寝室里抱出了白承瑜,白承瑜在这个太监的怀里哭叫挣扎,却没办法从这个太监的双手里挣脱开来。
“快点把七殿下送到魏妃娘娘那里去!”吉和大声命抱着白承瑜的太监道:“小心着点,不要伤到了七殿下!”
“母妃!”白承瑜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蒋妃后,冲着蒋妃大叫起来。
儿子的哭声让蒋妃猛地一抬头。
吉和冲站在蒋妃身后的两个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这两个慎刑司的嬷嬷没等蒋妃有所动作,就一边一个上前,把蒋妃的双手制住,将蒋妃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你放开我!”白承瑜伸手去打太监的脸。
这太监没躲白承瑜的手,脸上被白承瑜抓出了几道血口子,也不知道疼一样,抱着白承瑜往芳草殿外走去。
“七,七殿下!”蒋妃看着白承瑜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终于大喊了起来。
“母妃,这是怎么了?”白承瑜哭着问蒋妃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承瑜啊!”
蒋妃说:“七殿下莫怕。”
抱着白承瑜的太监抱着白承瑜走出了芳草殿。
蒋妃听着儿子的哭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吉和看着蒋妃摇了摇头,小声道:“七殿下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蒋娘娘做下的事,要怎么跟七殿下说啊!”
蒋妃看向了吉和,眼中含着泪光,但目光冷冰。
吉和也不回避蒋妃的目光,说:“人心不足蛇香象,说的就是蒋娘娘您呢。”
蒋妃小声道:“那你是什么?”
吉和说:“狗仗人势?蒋娘娘,奴才本就是主子的一条狗嘛。”
蒋妃吐了两个字:“无耻。”
吉和望着蒋妃叹气,说:“蒋娘娘,这两个字您还真不能送给奴才,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来啊,把蒋娘娘,还有芳草殿的这些奴才们,带到慎刑司去,”吉和大声下令道。
芳草殿的众人又一起哭喊了起来,进了慎刑司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进了鬼门关了。
蒋妃没再说什么,起身就往芳草殿外走去。
“哭什么?”吉和跟芳草殿的众人道:“惊扰了宫里的各位主子,你们有几条命赔?都给我闭嘴。”
芳草殿的众人中还有止不住伤心的,被慎刑司的太监上前,几记耳光下来,都不敢作声了。
“带走,”吉和说了一句。
蒋妃走出了芳草殿后,回头看了一眼伺候自己的这些人,嘴角突然就又带上了一丝笑意。
吉和的一个徒弟拉了拉吉和的袖子,让吉和看蒋妃。
吉和也看到了蒋妃的这一表情,说:“死到临头了,就让她再开心一下好了。”
小徒弟说:“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装样子,”吉和说着走到了蒋妃的跟前,说:“蒋娘娘,您请吧。”
蒋妃迈步下了台阶。
吉和站在芳草殿的大门前,看着慎刑司的太监将芳草殿的众人押走。
“师父,”一个小太监在众人都出了芳草殿后,问吉和道:“这殿封吗?”
“封吧,”吉和点头道。
两个小太监拿了封条,往芳草殿的大门上贴。
吉和抬头看看悬挂在芳草殿大门上的两个灯庞,说:“一会儿把这灯笼拿了。”
小太监答应了吉和一声,说:“那还要人守在这里吗?”
“一个活人没有,守什么?”吉和边往台阶下走,边说道:“都走,蒋娘娘是回不来了。”
两个小太监互看了一眼,都冲对方吐了吐舌头。
吉和下了台阶,慎刑司的一个管事太监正等着吉和,上前来道:“大总管,这个宫人的尸体要怎么办?”
秀妆的尸体没有用东西盖起来,吉和看一眼面前的尸体,嫌弃道:“这死相也太难看了,这还有个人样吗?”
慎刑司的管事太监冲吉和赔着笑脸道:“大总管,她就是一个死鬼,不是人啊。”
吉和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让你们解决她,就是让她死得痛快点,你们可倒好,把她扔锅里用油煎过了?”
“大总管,”这个管事太监小声跟吉和说:“这个宫人的嘴巴厉害,奴才不让她死的疼点,奴才心里的这口气出不了。”
“算了,”吉和在秀妆的尸体上踢了一脚,说:“先把她抬慎刑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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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灯笼也被两个小太监拿下,弄熄之后,若不是今天晚上夜空无云,星月的光芒亦可照亮,整座芳草殿就要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了。
吉和跟跟着他的左右道:“我去向圣上复命,你们回慎刑司去,把人都看好了,再**死一个,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几个慎刑司的管事忙都应声道:“大总管放心。”
吉和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往千秋殿去了。
慎刑司的人一起往慎刑司走,在这种时候,他们就是走在一起,也不敢相互议论。
半刻钟之后,有一个黑影跃下了芳草殿正殿的房梁,落地之后,这黑影没有停留,直接出了正殿,**出了芳草殿,径直往一处小宫门走去。
专供太监宫人进出帝宫的小宫门这里,一队大内侍卫守在门下,看着精神气都不怎样,有人有打瞌睡,有人要打呵气,还有站在一起交头结耳地说着话。显然这里的守卫,远不如几处大宫门森严。
黑影等了一会儿,看到这队大内侍卫换班了,忙就身子往前一倾,想闪身过去。
这时从后方来了一队大内侍卫,远远地就在喊宫门那里的兄弟们。
黑影忙往藏身的灌木丛里一缩,感觉自己应该让人看见了。
从后面走上来的大内侍卫里,走在最前面的小头领是看见了这处灌木丛摇动地不正常,完全就是躲了一个人的样子,但这位没吱声,而是在带着人在这灌木丛前站了下来,跟手下的兄弟们说:“都把衣服整整,一会儿头儿来查,再被骂,你们不要怪我。”
“不光着不就得了?”有大内侍卫说了一句。
“你倒是想,”这小头领笑道:“你小子敢吗?”
一队人一起笑了起来。
黑影缩在灌木丛里,看着这队大内侍卫说笑了几句废话之后,又往小宫门那里走去。
这小头领到了小宫门这里,看看小宫门这里的兄弟们,说:“都精神些,都跟瘟鸡一样,去几个人,把灯油换换,这光都黄成这样了,你们几个不嫌暗啊?”
几个大内侍卫跑去拿了灯油来。
这小头领又说:“动儿快点,一起换吧,别倒地上啊。”
一队大内侍卫一起忙活起了换灯油的事。
黑影看着大内侍卫们背对着自己,围着宫门前照明用的火盆,黑影几个闪身就到了小宫门下的宫墙,纵身一跃,在宫墙上蹬了一下脚,人就出了帝宫。
小头领站在一旁看着手下的兄弟们换了灯油,然后一个人走到了方才的那处灌木丛,走进去,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后,小头领吁了一口气。
“头儿,你进灌木丛做什么?”有大内侍卫跟到了灌木丛外问道。
小头领干脆把裤子一解,说:“老子尿急,来不及去茅房了。”
灌木丛里传出了哗哗的流水声,两个大内侍卫摇着头走开了。反正这会儿不会有宫人走到这里来,宫里的主子们就更不可能了,他们的头儿别说是撒尿,就是拉屎都行啊。
黑影出了帝宫之后,迅速远离了帝宫,直到站在了一个背街的小巷里,黑影背靠着墙壁,停下了脚步。喘息了一阵之后,黑影又觉得自己这一次出帝宫,好像太容易了一些,黑影隐隐有些不安,有的时候事情越容易做到,反而不对劲。宫里明明出了事,那群大内侍卫怎么还敢那么松懈?还有韩约安排的暗哨,今天晚上也不见了踪影,是被撤走了,还是有人故意放他出宫?
打更声从巷外传了进来,二更天了。
黑影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多少时间给他站在这里想了。
打更人走完了这条街,再回头走时,看见身前一家客栈的屋顶上好像有个人影,等打更人再定睛去看时,客栈的屋顶上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韩约带着一队大内侍卫等在五王府外的街上,为了隐人耳目,韩约让人弄来了箩筐和麻袋。一半的人蹲在箩筐里躲着,韩约带着另一半的兄弟躲在垒起多高的麻袋后面。
有兄弟蹲在韩约的身旁,实在是好奇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贴着他脸的麻袋,跟韩约小声道:“头儿,这里面装的什么啊?”
“沙啊,”韩约说。
这兄弟说:“我还以为是米呢。”
“你傻啊?”韩约说:“一会儿要是打起来,米掉地上了,我拿什么赔人家?”
另一个兄弟说:“再把米从地上扫起来啊,生米脏了,洗洗还不是一样下锅?”
“***,”韩约说:“就你聪明,我不知道生米洗洗一样下锅?这是人要卖的东西,要卖相的懂吗?”
“今晚上有戏吗?”蹲前边的一个兄弟回头问韩约说:“二更天了啊。”
“都闭嘴,”韩约说:“甭管今晚有戏没戏,天亮了我们再撤。”
蹲韩约身旁的这位小声嘀咕道:“我觉得何府那里有戏。”
韩约扭头瞪这位一眼,抬手要给这个话痨一下,就听见有兄弟嘘了一声,韩约马上就住了手。
这声嘘像定身符咒一样,让大内侍卫都屏住了呼吸,一起看向了他们守着的五王府。
一个黑影从五王府对面的一棵榕树上跃了下来,身形极快地到了五王府的**处。
韩约身边的兄弟要动,被韩约拦住了。
黑影这时又扭头看自己的周围,五王府**的这条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亮灯的地方也少,不少地方在背阴处,连月光都照不到,黑黢黢的。
韩约的手握紧了自己的腰刀,袁义跟他说过,那个剌客的轻功极高,方才看这个剌客从榕树上下来那一下子,飞鸟落地一般,悄无声息,这样的身法,这个穿着一身夜行衣的人,应该就是伤了紫鸳的混蛋了。
黑影看左右无人,侧耳又细听了听,感觉到自己的周围好像有人呼吸的声音,黑影又迟疑了。
韩约这时感觉身边的兄弟在拉他的衣袖,扭头就看见这兄弟在拼命冲他挤眼睛。韩约在这兄弟的视意下,往左边手看去,就看见一队九门提督衙门的巡夜官兵往他们这里走了来,“***!”韩约顿时在心里骂了一声。
黑影这时也看到了那一队巡夜的官兵,往前走了一步后,黑影就想进王府。
“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里?”韩约说着话,就从麻袋后面站起了身来。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黑影吓了一跳。
大内侍卫们动作很快,点着了火把,举着,把黑影堵在了五王府的**处。
韩约走到了黑影的跟前,说:“原来还蒙着面,你是生怕爷爷不知道你是坏人?”
那一队巡夜的官兵看到五王府**前,突然就冒出了一队明火持杖的人,忙也往这里奔了过来。
韩约问这黑影道:“来这里找人的?还是想害人的?”
韩约的这两个问,堵死了黑影进王府的心思。照韩约这么问,他进王府要不就是杀人的,要不就是找自己人的,这让黑影不能也不敢进府去了。
韩约说:“跪下,俯首就擒吧,动起手来,你一定活不了。”
这时那队官兵到了跟前。韩约等人这一次也没有穿大内侍卫的官服,九门提督的人看不出这帮人的身份,带队的校尉忙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韩约也不回头,说了一声:“我是韩约。”
“你是韩大人?”校尉忙走到了韩约的跟前。
韩约指着对面的黑影说:“那个人是圣上点名要抓的人,你带人替我看好这条街的两头,别让这个钦犯跑了。”既然九门提督的人赶上这事了,那就让他们也出点力好了。
这校尉见过韩约,看到韩约的人后,忙就道:“下官遵命。”
九门提督的官兵们,分了两拨,往这条街的东西两头跑去了。
韩约看黑影还是站着不动,便道:“你还想跟我们打不成?”
黑影看一眼在韩约这帮人身后站着的弓箭手,这个阵式下,他唯一还能生还的机会就只能在身后了,穿过五王府,也许他还能逃出生天。
“上!”韩约看黑影没有要降的意思,跟自己的兄弟们大吼了一声。
大内侍卫们一涌而上。
府外的打斗声,很快就搅了五王府所有人的清梦。
“把门打开,”赶到**处的白承泽,命府中的下人道。
一个下人跑到门前,将王府的这扇**打开。
“父王?”白柯这时从后面跑到了白承泽的身旁。
白承泽的脸色就是一沉,说:“你怎么来了?”
白柯不怕白承泽变脸,大声道:“父王,外面是什么人在打?”
“好好跟着我,”白承泽把白柯往自己的身后一推。
黑影听见了身后的门响,还是面向着大内侍卫们,但身子往后一纵,直接就退进了五王府里。
五王府的众人被黑影这一下弄得,都往后一退,护在了白承泽的面前。
韩约带着人紧跟着就追进了五王府里,看见白承泽也来不及行礼了,直接跟白承泽喊道:“殿下,这个就是那日冲进千秋殿,行剌九殿下的钦犯!”
白承泽道:“你能肯定?”
韩约说:“殿下,下官有手下从宫里一直跟着他到了这里。”
“你来这里找谁?”白承泽看向了黑影,跟大内侍卫们打了一阵子,这个人的身上还不见伤,可见这个人不只是轻功高强了。
黑影低声说了一句:“借路。”
“借路借到我这里?”白承泽心里清楚,这个人找到他这里来,一定是来找康浅的。
“给我上!”韩约记着安锦绣的吩咐,不能让白承泽得到这个人,这会儿看白承泽跟这个剌客说上话了,忙就大喊一声后,自己也拔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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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低头喝安锦绣递到他手里的热汤,看着白承意长大g人,跟着这个女人一起变老,这事他没办法答应安锦绣,因为他做不到。
安锦绣不再说话,把烛芯挑了一下,让小厨房里摇晃着的烛火变得更加明亮一些。
地上帝妃二人的身影被烛光拖得很长,靠在一起,显得十分亲密。
“朕走了,“世宗喝完了热汤之后,跟安锦绣道:“这汤不错,日后记得再做给朕吃。”
“好,”安锦绣说:“日后只要圣上过来,臣妾都为圣上做这汤,只是这汤不太上台面。”
“朕喜欢就行,”世宗起身,伸手碰了一下安锦绣的脸。
安锦绣乖乖地坐着没动。
世宗朝安锦绣弯下了腰,借着烛光细看安锦绣的脸,眼看着自己就要吻上安锦绣的唇了,世宗却突然又站直了身体,说:“朕得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
“圣上?”安锦绣这才站起了身,方才那一下她没想躲,但世宗突然放弃之后,安锦绣又松了一口气。
“丫头,”世宗道:“你看朕日后怎么折腾你!”
安锦绣看着又有一点脸红了。
世宗将手伸给了安锦绣。
安锦绣扶着世宗往外走,说:“在这里用饭,让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说臣妾不知礼数呢。”
世宗道:“你我夫妻之间,讲究这些做什么?”
“不像话,”安锦绣说。
“嗯,”世宗突然又一笑,说:“等你哪天练出了御厨的本事,朕找个好地方吃你的饭菜。”
世宗说的安锦绣也笑了起来,她就是再练十年,做饭的手艺也比不上御厨们啊。
“朕让人把芳草殿封了,”世宗跟安锦绣走出了小厨房所在的庭院后,才小声跟安锦绣道:“人也一起抓慎刑司去了。”
“芳草殿?”安锦绣扭头看着世宗,道:“七殿下?”
“他去魏妃那里了,”世宗道:“让魏妃先照顾他。”
安锦绣说:“芳草殿的蒋妃也被抓了?”
“抓了,”世宗道。
“她做了什么?”安锦绣问道,随即又像反应过来了一样,说:“她就是那个跟何炎私下联系的人?”
世宗拍一下安锦绣扶着他的手,小声道:“这个人等云妍出嫁之后,再好好审吧。”
“没想到是她,”安锦绣不可思议道:“怎么能是她呢?”
“蒋氏这个女人一向就是个不安分的,”世宗道:“这一回朕不会再留她。”
安锦绣马上就问道:“那七殿下怎么办?”
世宗没作声,白承瑜要怎么安排,他还没有想好。这个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没有去见过一眼,这会儿想到白承瑜,世宗也生不出什么为人父的自觉来,只觉得麻烦。
“圣上不要生气,”安锦绣扶着世宗走了一会儿后,跟世宗道:“您的身子不能生气,事情出了,就一件件慢慢办吧。”
世宗笑了一声。
“不要太累了,“安锦绣跟世宗道:“为了这些事不值得。”
“好,”世宗说:“蒋妃的事不如你先去会会她吧。”
安锦绣点了一下头,说:“臣妾遵旨。”
“你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事,你就遵旨?”
“跟宫外的人私下联系,”安锦绣说:“臣妾不管她以前做过这什么,光凭这一条,圣上要她的命,她就无话可说。”
世宗打量着安锦绣的神情,说:“你让朕不要生气,你气什么?这个女人死也好活也好,朕不在意。”
“她有七殿下,”安锦绣道:“她做事之前,怎么能不为七殿下想想?”
世宗小声道:“也许她就是为了她的儿子吧。”
“什么?”安锦绣停下了脚步。
世宗带着安锦绣接着往前走,道:“一切都等云妍的婚事办过之后再说吧。”
帝妃二人还没走出千秋殿,就见袁章带着韩约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世宗停了下来。
韩约离着很远就跪在了地上,跟世宗道:“臣叩见圣上。圣上,臣今晚在五王府外,将那日闯进千秋殿行剌的剌客射杀了。”
“你……”安锦绣忙就要说话。
“锦绣,”世宗小声喊了安锦绣一声,然后问韩约道:“你确定是那个剌客?”
韩约说:“圣上,这个剌客的尸体已经被臣放进了慎刑司,臣想请袁总管去看看这个剌客,辨认一下。”
世宗道:“你带袁义过去吧。”
韩约忙道:“臣遵旨。”
安锦绣看着韩约走远了,才跟世宗道:“圣上,这?”
“韩约若不是没有把握,也不会来找朕的,”世宗小声道:“这个人多半就是那个剌客了。”
“怎么会在五王府外?”安锦绣道:“他还想去杀五殿下?”
“这个就要查了,”世宗说:“好了,你去休息,有了消息,朕命人来告诉你。”
安锦绣一直把世宗送出了千秋殿,看着世宗坐着步辇走了,安锦绣才跟站在自己身后的袁章道:“一会儿去慎刑司看看,若是圣上没有去,你回来告诉我一声。”
袁章点了一下头,跑下了台阶,往慎刑司跑了。
世宗没去慎刑司,回到了御书房后,就问已经等在御书房里的全福道:“宫里有多少曲水,宣和那里的人?”
全福跪在地上道:“回圣上的话,宫里籍贯曲水的宫人太监一共一百七一人,籍贯宣和的宫人太监一共一百五十三人。”
世宗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
全福说:“圣上,奴才已经把这三百二十四人一起抓了。”
难怪了,世宗在心里想着,这些人能在他的帝宫里作怪,这些同乡之人若是联起手来,能成半支军队了。
“圣上,”全福跟世宗请旨道:“您要如何处置这些奴才?”
“杀了,”世宗道。
全福领旨道:“奴才遵旨。”
“三日之后再动手,”世宗想了想又道:“你负责这事,先将这些人送去大理寺关押。”
“奴才遵旨,”全福领旨磕头之后,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宫里的一扇小门打开,三百二十四个宫人太监被排成了四队,嘴被布条勒着,手用麻绳绑在一起,被大内侍卫和慎刑司的太监们带出了帝宫。
御林军的将军们又抽调了一百号御林军,帮着押这帮人去大理寺。
大理寺卿韦希圣在这些宫人太监到大理寺之前,已经先行接到了世宗下得圣旨。带着手下的官员,站在大理寺门前,看着这些宫人太监被带到自己的面前后,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韦希圣还是头晕了一下。
“大人?”大理寺的众人看到今天的这个阵式,都是心惊。
“把人关到四层的牢去,”韦希圣下令道。
大理寺地下总共就四层牢房,第四层就是俗称的死牢了。
等韦希圣到了地下第四层的死牢里,看看勒在这些宫人太监嘴里的布条,跟全福道:“是不是把布条给他们除了?这样他们要怎么进食?”
全福小声道:“韦大人就不用辛苦了,这些人三日之后就在大理寺里处死。”
所以这些人在这三天里饿死渴死也是活该?韦希圣看了全福一眼,说:“全公公,你这是又回慎刑司去了?”
“是,”全福说:“韦大人,奴才这一次也是命大了。”
被关进了牢房里的宫人太监们,就是想喊冤哭叫,也发不出声音来。手都被绑在一起,如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要动就得大家一起动,否则就一个也别想动弹。
韦希圣又问了全福一句,说:“这些奴才都犯了什么罪?”
全福说:“是圣上想让他们死。”
韦希圣没再问了。
全福背着个手,把所有关人的牢房都走了一遍,确定不会出纰漏之后,才跟韦希圣说:“韦大人,我们走吧。”
韦希圣走在了最前边,等所有的人都走出去之后,死牢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韩约这个时候跪在御书房的地上,跟世宗请罪。他去抓这个剌客的时候,没有跟世宗请旨,也没能留下活口来,所以韩约跟世宗磕头作响地道:“圣上,臣该死!”
世宗道:“那个剌客是怎么会去五王府的?”
这个话该怎么说,安锦绣没有教过韩约,于是韩约就干脆跟世宗道:“圣上,臣在五王府里还见到了五殿下身边的康夫人,这个剌客跟康人喊,说康氏欠着他的命,所以康夫人也该死什么的。”
“康氏?”
“是,是西江康氏,”韩约说:“这个剌客说:“康元镇大人也是他杀的。”
世宗觉得这又是一笔胡涂帐了。
吉和这时在世宗的身边,小声跟世宗道:“圣上,奴才问过了,西江跟曲水,宣和靠在一起。”
世宗的眼神顿时就是一厉。
吉和说:“会不会是这个剌客跟西江康氏也有仇?”
袁义这时就跪在韩约的身后,他是巴不得康浅死的,但他的身份在这里,世宗不问话,他就不能开口,只能小声咳了一声。
韩约听到了袁义咳嗽,偷偷回头看了袁义一眼。
袁义忙就冲韩约摇了下头。
韩约回过头,跟世宗道:“圣上,这个剌客死前的举动其实臣看不大明白。”
世宗说:“什么不明白。”
韩约说:“这个剌客明明看到臣带了弓箭手,却还要纵身而起,正好给弓箭手们当靶子,臣怀疑这个剌客是在一心求死。”
康浅?世宗在心里念了这个恩师孙女的名字,剌客跟康浅有关?
御书房外,这时又有太监在大声禀道:“圣上,慎刑司的常喜求见圣上。”
世宗道:“进来。”
慎刑司的这个管事太监进御书房之后,跪在地上跟世宗道:“圣上,安妃娘娘带着人去了慎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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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宗想来,这是安锦绣心里装不下事,还是忍不住去找蒋妃了。“让她去吧,”世宗跟常喜道:“小心些,不要让慎刑司里的犯人惊到安妃。”
常喜忙说:“奴才遵旨,圣上,奴才这就回去。”
“你也去看看,”世宗又跟吉和道:“安妃若是生气,你劝着她一些。”
吉和说:“奴才遵旨。”
“袁义也去吧,”世宗看了一眼袁义后,又道:“护卫好你的主子。”
袁义磕头道:“奴才遵旨。”
三个人一起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就看见白承泽跟着一个御书房的小太监走了过来。
“奴才叩见五殿下,”三个人忙又给白承泽行礼。
白承泽抬了一下手,按照规矩,白承泽是不能问吉和三人要去哪里的。不过,白承泽看看常喜,这个太监是慎刑司的人,想必这三个人要去慎刑司了。袁义也在,看来安锦绣这会儿在慎刑司,白承泽想着蒋妃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吉和三人给白承泽行了礼后,往御书房的高台下走了。
给白承泽带路的小太监这时在御书房门前停了下来,大声禀道:“圣上,五殿下求见。”
“进来,”御书房里传出了世宗的声音。
白承泽走进了御书房,行礼起身之后,打量世宗一眼,发现自己的父皇这个晚上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世宗道:“今天韩约惊扰到你府中的人了?”
白承泽说:“父皇,韩约只是带着人在儿臣王府的**那里发生了打斗,没有惊扰到儿臣府中之人。”
“康浅是怎么回事?”世宗直接就问白承泽道。
韩约站在一旁,坑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白承泽就是为了康浅这个女人来的,跟世宗道:“父皇,儿臣跟康氏谈过了,她不知道这个剌客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剌客跟他们西江康氏有什么仇怨。”
世宗道:“那就是说,你什么话也没问出来了?”
“父皇,”白承泽道:“康元镇之死本就突然,儿臣也不清楚这里面的事。但儿臣想,康家是大族,有仇人也不奇怪。”
“这个剌客死了,”世宗道:“你这是在跟朕说,这是死无对证之事了?”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个剌客的身份,”白承泽道:“既然他说跟西江康氏有仇,那派人去西江查,也许能查出些什么来。父皇,儿臣跟康氏说话的时候,康氏跟儿臣言及,她的长嫂就是芳草殿蒋娘娘的胞姐,多年来一直卧病在床。”
韩约不知道白承泽这话是真是假,他也不明白白承泽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不是明摆着让世宗知道蒋妃跟康浅有关系,这位五殿下就不怕把自己也扯进这事里来?
白承泽有白承泽的打算,这事只要审蒋妃,就难保蒋妃不把康浅供出来,要是这样,他最好跟自己的父皇“知无不言”,这样就算最后康浅全族被这个女人拖累死,他和五王府众人,不会被这个女人害了。
世宗道:“卧病在床是什么意思?”
白承泽说:“儿臣听康氏的话意,她的这个大嫂身体之所以不好,在宣和蒋氏看来,好像是他们康氏没有照顾好的缘故,所以一直以来,康蒋两家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康蒋两家的关系好不好,白承泽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世宗派人去查,康家他已经不想留了,杀人的名单上再加一个宣和蒋家,想来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世宗坐在御书案后面陷入了沉思。世宗本身是不相信康浅跟蒋妃有勾结的,就算这是个被康文语教养长大的女孩儿,胆子比一般的闺阁女子大,可是能大到参和到帝宫嫔妃争权夺利的事情里来吗?
白承泽这时候又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剌客应该是蒋妃那里的人。”
“这个蒋妃跟何炎也有联系,”世宗跟白承泽道:“他们两家也是联姻的关系。”
“何炎?”白承泽一脸吃惊地道:“这个剌客会是何炎军中的人?”
听了白承泽的话后,世宗命韩约道:“你去朱雀大营找一个人来,去看一下那个剌客,看看他认不认得。”
韩约忙领旨退了出去。
白承泽看着韩约退出去了,小声跟世宗道:“父皇,出了这种事一定是要再杀一批人了。”
世宗说:“怎么,你还要为这些人求情?”
白承泽说:“云妍就要成亲了,儿臣恳请父皇等云妍出嫁之后,再开杀戒吧。这些人该死,只是儿臣觉得在云妍出嫁之前见血不好。”
世宗脸上的神情和缓了一些,道:“难为你还想着云妍。”
白承泽道:“儿臣就这一个同胞妹妹。”
世宗看着玉阶下的五子,丰神俊朗的一个人,只是世宗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个儿子,何时在说真话,何时在说假话了。
吉和三人这时赶到了慎刑司。
袁义进了慎刑司就问慎刑司的人道:“安妃娘娘在哪里?”
常喜就要带袁义去见安锦绣。
吉和把常喜一拉,说:“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呢?你在这里守着。”
另一个慎刑司的管事太监道:“大总管,袁总管,安妃娘娘在蒋娘娘那里。”
“带路,”吉和跟这太监道。
这太监忙带着吉和和袁义往里走。
常喜站在原地神情沮丧,这么好的,能在安锦绣面前讨好的机会又没了。
按照世宗的吩咐,蒋妃是被单独关押的。
吉和和袁义走进这间牢房里,就看见安锦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而蒋妃坐在牢房里的石床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来了?”安锦绣看着吉和和袁义给自己行礼,问道:“圣上让你们来的?”
吉和说:“是,娘娘。”
蒋妃听到安锦绣说圣上二字,身子动了一动,问吉和道:“圣上要怎么处置我?”
吉和看了蒋妃一眼,说:“蒋娘娘,您当年为了怀上七殿下害死了多少人,您算过吗?”
蒋妃冷冷地看着吉和。
吉和说:“奴才那时没替蒋娘娘数过,不过这一次奴才可以告诉您,您这一次害死了三百二十四个人。”
安锦绣说:“这些人怎么了?”
吉和说:“娘娘,圣上方才下了旨,凡是出身宣和,曲水两地的宫人太监,一律于三日之后处死。”
安锦绣看向了蒋妃,说:“这下你满意了?”
蒋妃一笑,道:“这是草菅人命吗?”
“你还能笑得出来,”安锦绣道:“怕是这一次你在宣和的族人也逃不过一死吧?”
吉和说:“不光是宣和,曲水何氏也一样,娘娘,圣上已经查明,何炎跟蒋娘娘有私下联系。”
“何炎的手上倒是有兵,”安锦绣道:“不过何炎只是掌着一个朱雀大营,他能帮到七殿下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闭嘴吧,”蒋妃跟安锦绣道,她知道自己无生路了,既然这样,她又何必再跟安锦绣好声好气?
“你!”吉和要跟蒋妃跳脚。
“吉和先出去吧,”安锦绣却道:“替我看着一些门。”
吉和忙冲安锦绣一躬身,道:“奴才遵命。”
牢房里剩下三人之后,蒋妃问安锦绣道:“想让你的这个亲信杀了我?”
“你怎么能信康浅的话呢?”安锦绣突然问蒋妃道。
听安锦绣提到了康浅,蒋妃一下子就懵了。
安锦绣道:“她这个人的确巧舌如簧,不过你怎么就不想想,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吗?连五殿下的宠爱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她凭什么能帮你?我猜一下,她是不是跟你说,你在芳草殿这么呆下去,除了带着七殿下一起等死外,没有任何意义?”
蒋妃半天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蒋嫣然,如果我可以保你不死,还可以保七殿下回到你的身边,你还要这样跟我硬碰下去吗?”安锦绣问蒋妃道。
蒋妃看着安锦绣,牢房里的灯光昏暗,她看不清安锦绣脸上的神情。
“八殿下是你杀的吧?”安锦绣小声跟蒋妃道:“如果我把这事告诉齐妃娘娘,你说她会怎么对七殿下?”
“你,你胡说八道!”蒋妃叫了起来。
“看来你还在做梦呢,”安锦绣望着蒋妃一笑,道:“那个藏在你殿中的人,已经在五王府外被抓了,受了伤,不过人没死,他说的话,我想齐妃娘娘应该会相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蒋妃声音有些发颤了,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跟安锦绣道。
“把那个人带进来,”安锦绣跟袁义说了一声。
袁义说了一声是,走了出去。
蒋妃想起身,可是她被锁在石床上,动弹不得。
袁义出去一会儿工夫之后,带着两个小太监拖着一个穿夜行衣的走了进来。
蒋妃瞪大了声音,看这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把这人的脸给蒋妃看清楚,”安锦绣又说了一声。
袁义把这人披散在额前的头发撩开。
当蒋妃看到了这个人的脸后,先前还算镇定的脸变得面如死灰。
“让他出声,”安锦绣道:“让蒋娘娘知道他是死是活。”
袁义又踢了人一脚。
蒋妃听到了呻吟声。
“把人带出去,”安锦绣说道。
袁义冲两个小太监一挥手。
两个小太监拖着这个人又往外走。
安锦绣看着地上的血迹道:“找大夫再来给他看看伤,现在这个人还不能死。”
两个小太监齐齐地应了安锦绣一声是。
蒋妃问安锦绣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康浅死,”安锦绣小声道:“蒋嫣然,你愿意帮我吗?”
蒋妃张大了嘴,望着安锦绣。
“我看这个女人不顺眼,”安锦绣冲蒋妃笑道:“这事对你不是难事,只是几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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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妃的死讯传入千秋殿时,安锦绣正坐在小花厅里,看着四九陪着白承意“练武”。白承泽跟着四九挥拳踢腿,一招一式都学得很用心,只是安锦绣怎么看都觉得四九在耍猴,而她儿子就是被耍得那只猴。
袁义闪身进小花厅,安锦绣光看袁义的脸色,就知道这是又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了。
袁义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后,跟安锦绣耳语道:“蒋妃在慎刑司撞墙自尽了。”
安锦绣的右手手指敲了一下桌案。
袁义说:“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蒋妃把头骨都撞裂了。”
安锦绣说:“她不是被锁着的吗?”
袁义说:“今天早晨,慎刑司给蒋妃送了饭,解了她的右手,让她吃饭的。”
“那个送饭的人呢?”安锦绣问道。
袁义摇了摇头,“畏罪**了。”
“也是撞墙?”
“用自己的腰带上吊死了,”袁义小声道:“被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僵了。”
安锦绣拍了一下桌案。
四九停下了动作。
白承意看看四九,看四九看安锦绣,便也看向了安锦绣,说:“母妃,你怎么了?”
“没事,”安锦绣望向了白承意笑道:“九殿下跟四九去园子里玩一会儿吧。”
白承意说:“那承意能去看紫鸳吗?”
安锦绣点头,说:“去吧。”
白承意把四九的手一拉,说:“四九,我们去看紫鸳。”
四九知道安锦绣跟袁义有话要谈,给安锦绣行了一礼后,带着白承意走了出去。
“蒋妃不可能**,”安锦绣跟袁义说道:“一定是被人杀了。”
“那我去慎刑司看看,”袁义忙就说道。
“我也去吧,”安锦绣站起了身,“蒋妃死了,我不去好像说不过去。”
袁义点一下头,安锦绣主管着帝宫,宫里死了一个妃子,不管这人有罪没罪,安锦绣都应该去看一下的。
等安锦绣带着袁义又到了慎刑司,全福正跪在吉和的跟前,自扇着耳光呢。
“娘娘?”吉和看见安锦绣进屋来,忙就站起了身。
安锦绣看了全福一眼,说:“好了,不要再打了,你死了,蒋妃也活不过来。”
吉和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娘娘,这个奴才实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蒋妃的尸体呢?”安锦绣也不坐,站着问吉和道。
吉和说:“娘娘要去看?”
“带路,“安锦绣道。
安锦绣这会儿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吉和不敢多言,跟安锦绣说:“娘娘请,奴才给您领路。”
全福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安锦绣说:“你起来吧,跟我一起过去。”
全福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慎刑司专门放置尸体的屋中,安锦绣看到了蒋妃的尸体。尸体已经被清洗过,血和脑浆被洗掉了,那块翘起的头骨也被按了下去。
袁义伸手在蒋妃的头上摸了一下,说:“骨头裂开了。”
安锦绣问吉和道:“圣上怎么说?”
吉和小声道:“圣上就说了一句话,说死了就死了吧。”
袁义说:“太医也说她是**?”
吉和点头,说:“是啊,太医看不出……”
袁义这时把蒋妃已经梳理好的头发打散了,往两边一扒拉。
吉和的后半截话说不出来了。
安锦绣倒抽了一口气。
被袁义扒开了头发之后,蒋妃的头上现出了一个青紫色的手印,看着就是一个男子的手印。
袁义拿手在这手印上比划着,说:“蒋娘娘应该是这样被人按着,往墙上撞的。”
安锦绣看向了吉和,说:“太医没有发现这个?”
吉和摇头,望着这个手印发着愣。
袁义说:“替蒋娘娘梳头发的人也没有发现?”
吉和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忙跟安锦绣说:“娘娘,奴才这就去抓人。”
安锦绣说:“这两个人离开这里多久了?”
吉和又呆住了,那个太医就不说了,为蒋妃梳洗的宫人都走了一个时辰了啊。
“人怕是都不在了,”安锦绣小声道:“你命人去看看吧。”
吉和都没应声,直接跑了出去。
安锦绣跟袁义说:“你去看看那个死了的太监。”
袁义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屋里,死了的这个太监的尸体就被在地上,没有被打理过,身上也没有盖东西。袁义把这太监的脖子看了看,脖子上是有一道勒痕,看着像是上吊死的。袁义在这太监的尸体前蹲了一会儿,最后动手把这太监的衣服脱了下来,在这太监的后腰处看到了一个手印。
“***,”袁义小声骂了一声,伸手对比了一下这个手印,跟蒋妃头上的那个手印大小一样。
安锦绣在屋中,自己动手给蒋妃简单挽了一个发髻。
袁义推门走了进来,怕吓到就站在尸体旁边的安锦绣,袁义没敢再走路不出声,推门的同时,就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回头看看袁义,说:“怎么样了?”
袁义做了一个捏着东西,往上提的动作,说:“他是被人这样挂到绳索里去的。”
安锦绣把蒋妃的尸体重新又用布盖上了。
袁义说:“这宫里的人,看来是清不干净了。”
“昨天白承泽来过,”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知道我没杀蒋嫣然,他这是先下手为强了。”
“真能是他?”
“不会错的,”安锦绣转身往外走。
吉和这时又跑到了小屋的门外,看到安锦绣从屋里走出来了,直接就往安锦绣的面前一跪。
安锦绣说:“人都死了?”
吉和摇头,说:“娘娘,那个太医被五殿下跟圣上要走了,说是府里的两位小王爷昨天晚上被惊着了,想让太医去看看。”
袁义忙道:“那个宫人呢?”
“死了,”吉和说道:“说是殉主。”
“你让芳草殿的人为蒋妃梳洗的?”安锦绣问道。
吉和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说:“奴才该死!”
“起来吧,”安锦绣冲吉和抬了抬手。
全福一直缩在一旁没敢吱声,这会儿就更像耗子一像藏着了,生怕安锦绣想起他来。
安锦绣往外走。
吉和起身后,还要跟安锦绣说认罪的话,看见袁义冲自己摇头,便闭上了嘴。
安锦绣默不作声地走出了慎刑司的地牢,从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出来后,被外面明亮的阳光剌了一下眼睛。
袁义在后面轻轻托了安锦绣一下,说:“主子,要去找那个太医吗?”
安锦绣回身,看了看吉和和全福,道:“就当蒋妃是**的好了。”
全福顿时感觉自己又有活头了。
吉和却惊道:“娘娘,这事就这么算了?”
“人都死了,再查下去没意思,”安锦绣说着就往全福的跟前走了几步,道:“这事不是你不小心,怪不得你,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娘娘?”全福望着安锦绣想哭。
“那个剌客的尸体呢?”安锦绣问道。
“圣上下旨把他扔出宫去,”全福说道。
袁义说:“不查了?”
吉和小声道:“苏大人会查这个剌客的身份,但尸体不能再在宫里放着了。”
“给他找口棺材,”安锦绣道:“让他入土吧。”
“奴才遵命,”吉和领命道。他感觉安锦绣应该是认识这个剌客,可是这话吉和没敢问,这么一问,千秋殿闹得这一出,就像是安锦绣玩得一出苦肉计了。
“去雯霞殿,”安锦绣扭头跟袁义道。
袁义点了一下头。
全福看着安锦绣一行人走远了后,人还站在慎刑司的大门外,就又给吉和跪下了,说:“师父,全福又给您丢脸了。”
吉和白了全福一眼,说:“安妃娘娘都不怪你了,我敢怪你吗?”
全福给吉和磕头,说:“师父,徒弟就是觉得丢人。”
“滚起来吧,”吉和小声道:“你小子也算命大。”
全福打量一下吉和的脸色,感觉自己的师父这会儿不是在跟自己说反话,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吉和的脑子这会儿乱,这让他没心情再跟全福计较了。方才苦肉计三个字出现在他脑子里以后,吉和就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能真是安锦绣玩得一出苦肉计,光凭着那天安锦绣去东宫,没带着袁义,这就不对劲。
全福说:“师父,您这会儿在想什么?”
吉和说:“滚,这两天别让我看到你!”
全福缩着肩膀,滚墙根站着去了。
吉和望着千秋殿一行人的背影,想着安锦绣可能早就知道蒋妃的事,隐而不发,玩了一出苦肉计后,将蒋妃和芳草殿,还有何炎,还有宫里那三百多号人一网打尽,吉和就只能在心里喊一声老天爷了。
安锦绣坐在步辇上,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跟袁章说:“你去问问吉和,宫里籍贯西江的人有多少。”
袁章答应了一声后,转身往慎刑司跑。
吉和都想进慎刑司了,看见袁章往自己这里跑,忙又站下来等。
袁章到了吉和的跟前,小声道:“大总管,我家主子问宫里籍贯西江的人有多少。”
吉和忙哎呀了一声,说:“瞧我这脑子,把这事给忘了。小袁章,你去回娘娘的话,就说一共五十六个人,我把这些人都看起来了,就等着娘娘的一句话呢。”
袁章得了吉和回话后,转身又跑。
吉和说:“跟娘娘说,蒋娘娘的事,奴才一定办好。”
“知道了,”袁章大声应了吉和一声。
袁义走在步辇旁,跟安锦绣道:“这下康浅怎么办?还是我去一趟吧。”
“不用你冒险,”安锦绣小声道:“没有了那个剌客,她暂时害不了人,我们等着看她全族被灭吧,也许那时,她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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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霞殿里,白承瑜听世宗派来的太监跟他说了蒋妃畏罪自尽之事,魏妃和雯霞殿上下都担心这个七殿下要伤心欲绝,嚎啕痛哭,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白承瑜却只是呆坐椅子上,一言不发,脸上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蒋妃的死讯在帝宫传开之后,出于情面,宋、齐两位贵妃娘娘都到了雯霞殿,只是她们劝白承瑜的话,都没有得到白承瑜的回应。
安锦绣是最后到的,魏妃听宫人说安锦绣到了后,忙到殿门前迎安锦绣。
安锦绣下了步辇就问魏妃:“七殿下怎么样了?”
魏妃摇头,说:“不哭不闹,也不说话,我们说什么,他都像没听到一样。”
安锦绣说:“是被吓住了?”
魏妃小声道:“这个七殿下我看着倒是老成的很,不像是个会被吓到的人。”
安锦绣说:“蒋妃毕竟是他的母妃啊。”
魏妃叹气,跟安锦绣说:“这事我是没办法劝他,这都是蒋氏那个女人做孽。”
安锦绣问:“他知道他母妃犯了什么事?”
“圣上来了圣旨,只说蒋氏心地险恶,不配为人母,”魏妃说:“我想圣上是不想七殿下知道这事的详情吧。不知道也好,知道了这孩子日后还怎么在宫里呆着?”
安锦绣听了魏妃这话后一笑,道:“就算蒋妃想害九殿下,但我不会对圣上的骨肉下手,大人的错我不会记在一个孩子的头上,魏妃娘娘放心,九殿下不会在我的手上出事的。”
魏妃语结了一下,最后只能讪讪地道:“安妃娘娘误会了,我不担心七殿下的安危。”
安锦绣说:“有些话不能说,就不要说了。”
魏妃只能点头,这会儿她不想得罪安锦绣这个女人。
白承瑜住的宫室外室里,齐妃看见安锦绣和魏妃并肩走进来了,忙站起了身,说:“我还以为你今天过不来呢。”
安锦绣望着齐妃一笑,跟宋妃又见过了礼后,看了内室的门一眼,说:“七殿下在里面?”
齐妃说:“一个人呆着呢,到现在了,一句话也不肯说。”
魏妃说:“安妃娘娘,要不你去看看他吧。”
齐妃白了魏妃一眼,蒋妃就是为了千秋殿之事死的,这会儿让安锦绣去看白承瑜,是要让这两人仇人相见吗?这人怎么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呢?
安锦绣却点了头,说:“我自然要见一见七殿下。”
“那我跟你一起进去,”齐妃忙就说道。
“不用了,”安锦绣小声道:“我跟七殿下单独说说话。”
齐妃说:“现在他就是聋子哑巴,你这是白费力气。”
安锦绣在齐妃的左膀子上拍了一下,然后也不让宫人太监跟着她,自己往内室走去。
宋妃看着安锦绣进内室去了,跟魏妃小声道:“她要是在你这里出了事,你要怎么跟圣上交待?”
魏妃一脸无辜的道:“你们可都看见了,是她自己要进去的。”
齐妃坐下了,掸了掸衣袖,说:“我就知道是你跟安妃娘娘说,让她去见见七殿下的。”
“你!”
“说出来的话,还能再香回肚子里不成?”齐妃看魏妃道:“我的天,这还没当上太后呢,你那手冲我指什么?”
魏妃手指着齐妃,却顾及安锦绣就在内室里没冲齐妃喊,自己这会儿跟齐妃争起来,占不到一点便宜。
宋妃道:“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吵的?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吗?”
魏妃转身也坐下了。
齐妃望着魏妃冷笑了一声。
内室里,白承瑜抬头看着站在了自己面前的安锦绣。
“七殿下,”安锦绣轻声喊了白承瑜一声。
白承瑜从来没有见过安锦绣,不过他见到了安锦绣之后,就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千秋殿的安妃。
“人死不能复生,”安锦绣跟白承瑜道:“您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你是安妃?”白承瑜开口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有些意外白承瑜会开口跟她说话,点头道:“是,我是安氏。”
“我母妃做了什么错事?”白承瑜问道。
“这事七殿下何必要知道?”
“她在你们眼里是坏人,可她是我母妃。”
“七殿下就在芳草殿里住着,不知道蒋妃做了何事?”
白承瑜低声跟安锦绣道:“母妃一直跟我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可你多少应该知道一点,”安锦绣没有理会白承瑜这会儿呈现在她面前的无助,说道:“圣上既然不想让七殿下知道实情,那七殿下就不要问了,不久之后,七殿下会被圣上改了玉碟,不管日后是谁做了七殿下的母妃,我想都会比蒋妃好。”
白承瑜听安锦绣这么说,又面无表情了。
安锦绣就看着白承瑜道:“我这会儿没有把七殿下你当小孩子看待,蒋妃罪有应得,不然,她为何要杀了她自己?”
“就因为她想让我更好?”白承瑜问安锦绣道。
“你只是她想得到荣华富贵的工具,”安锦绣说道。
白承瑜从坐榻上跳了起来,“她在宫里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
“是啊,她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安锦绣一笑,说道:“不知足,人心一贪,就神仙难救了。”
“你跟我母妃有什么分别?”白承瑜瞪着安锦绣道。
“我活着,她死了,这就是区别,”安锦绣道:“七殿下,日后当着外人的面,你可不能这么跟我说话了。”
“为何?”
“人在屋檐下,要学会低头,”安锦绣小声跟白承瑜说了一句。
白承瑜望着安锦绣,忿恨的情绪最终还是在脸上流露了出来,想了半天才道:“我要谢谢安妃娘娘你,没有把我当小孩子看。”
“七殿下年纪虽小,可是连魏妃娘娘都说七殿下少年老成,”安锦绣说道:“我再把七殿下当小孩子看待,就是犯蠢了。”
“我想见我母妃一面,”白承瑜突然又跟安锦绣道。
“这我可做不了主,”安锦绣说:“这事七殿下得去问圣上。”
“我父皇何时见过我?”
“唉!”安锦绣叹气,说:“其实人死了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她是我母妃,”白承瑜再次跟安锦绣强调道。
安锦绣转身想走,蒋妃差点就害死了白承意,她见着白承瑜就心里堵得慌。
“安妃娘娘,”白承瑜喊住了安锦绣,道:“我只是去看她一眼。”
“你为什么不哭呢?”安锦绣却问白承瑜道。
白承瑜一愣。
“算了,”安锦绣道:“我让人带你去见她一面,你把你的外袍换一下吧。”
白承瑜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他今天穿得外袍上绣着暗红的团花。
安锦绣转身往外走去,道:“我要外面等你。”
白承瑜将外袍扒了下来,往地上一扔。
外室里,魏妃听安锦绣说要让袁义带白承瑜去看蒋妃,马上说道:“不是我不准,安妃娘娘,这事得由圣上作主吧?”
“我会去向圣上请旨,”安锦绣道:“让袁义先带他过去。”
“你这是要做好人?”齐妃问道。
“算是吧,”安锦绣说:“反正最后一面了,见过之后,七殿下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魏妃还想再说什么,被宋妃在后面拉了拉衣服,魏妃回头看宋妃,就见宋妃在跟她摇头,魏妃这才闭了嘴。
片刻之后,白承瑜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袍走出了内室。
魏妃看白承瑜换了衣服,忙就道:“七殿下自己换了衣?怎么不叫人进去伺候?”
白承瑜看着安锦绣,没理魏妃。
齐妃就一笑,说:“魏妃娘娘,我刚才就想说,就算七殿下不用穿孝服,也该穿件素净点的衣服。”
“袁义,”安锦绣冲门外喊了一声。
袁义应声走了进来。
安锦绣招手让白承瑜到了自己的跟前,跟袁义说:“你带七殿下去慎刑司看蒋妃,路上好生伺候七殿下。”
“是,”袁义答应了安锦绣一声,冲着白承瑜一躬身,道:“七殿下,请您跟奴才来。”
白承瑜跟着袁义走了出去。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安锦绣看着袁义带着白承瑜出去了,就跟魏妃道:“魏妃娘娘,我得空再来看你。”
魏妃看齐妃。
齐妃说:“你看我做什么?安妃娘娘管着帝宫,我又没有事要做,在你这里多呆一会儿不行?”
“齐姐姐,”安锦绣笑道:“你就不要跟魏妃娘娘哄闹了,小心魏妃娘娘真烦了你!”
齐妃也笑了起来,说:“这怎么可能呢?魏妃娘娘大人大量,哪能跟我一般见识?”
魏妃看着也笑了一下,跟安锦绣说:“我先送你出去。”
魏妃和安锦绣一起走出去后,宋妃才小声跟齐妃道:“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跟她对上了?”
齐妃低头看自己新修的指甲,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还没当太后呢,就把自己当成太后了。”
“你就少惹事吧,”宋妃劝齐妃道:“你如今拿什么跟她争?”
齐妃抬眼看宋妃,说:“我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才不怕她,她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吗?”
宋妃说:“那你以后呢?”
“以后?”齐妃哈哈一笑,说:“成了太后她就能随便杀人了?”
“你,”宋妃望着齐妃摇头:“你就疯吧,有你哭的时候!”
齐妃满不在乎地一笑。
魏妃送安锦绣出雯霞殿,几次想跟安锦绣说话,可是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也怕自己再一开口,再被安锦绣抓到错处。
“七殿下不会在宫里呆多长时间了,”出了雯霞殿的大门后,安锦绣开口跟魏妃道:“一定会是哪位皇子殿下照顾他了。”
“圣上跟你说的?”魏妃问道。
安锦绣小声道:“一个你不想见到,又不能杀的人,魏妃娘娘,您说圣上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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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听了安元志完全不正经的话后,眼皮都没抬,跟安元志说:“她不在意你的脸面,不过皇家的脸面,公主殿下一定会在意的。”
“这就不得了?”安元志笑道:“只要她还有在乎的东西,那这个女人就好办了啊。”
“她进了安府还是要回门的,”安太师提醒儿子道:“你不要给我犯浑。”
“知道了,”安元志说:“父亲放心,我不会让我姐为难的。”
安太师听了安元志这话,心里憋闷,这小子倒是在乎姐姐,那安家上下呢?是不是不害到安锦绣,这小子就能把安家上下害死?
安元志不在乎自己的父亲这会儿在想什么,问安太师道:“那个七殿下怎么办?”
“他是皇子殿下,”安太师说:“你给我把杀心收起来。”
安元志说:“等他长大了,杀了我姐为他娘报仇?我姐心软,父亲你也会斩草不除根?”
“你急什么?”安太师说:“你现在要对付的是公主殿下,七殿下娘娘不会看着办?他不要让她Cao心就行,你还为她担心?”
“我看她就是心软了,”安元志说:“一个没母妃护着的小崽子,想弄死简单的很。到了四殿下的府上,再弄死这个小崽子就要得罪四殿下,我姐现在就是在给自己留后患。”
“闭嘴!”安太师看安元志越说越不像话,只得斥道:“皇子殿下是小崽子?你安元志好大的口气啊。”
安元志上下嘴唇磨了磨,像是想润润唇,然后跟安太师说:“父亲,七殿下恨我姐,那他也一定恨我安家,你想为安家留下这么大的一个仇人?”
安太师说:“你魔怔了吗?害死蒋妃的是娘娘吗?”
“蒋妃就是因为千秋殿剌客之事死的,这要是我,我也把我姐当成仇人啊,”安元志说:“我这怎么是魔怔了?”
“你别忘了,那个剌客可是死在五王府,”安太师这才跟安元志说道:“你动动脑子,给我好好想一想。”
安太师这话把安元志给说住了。
安太师看安元志不吱声了,小声道:“成天就知道杀,你就是一个莽夫!你看谁不顺眼就杀,天下人你能都杀了?”
安元志坐着想安太师的话,想了半天,最后才不确定地说:“你说让七殿下恨五殿下去?这可能吗?”
“能用的人为什么不用?”安太师说:“既然我们现在见不得五殿下好,那让他多一个仇人,有什么不好的?这不比你把人杀了了事更好?”
“这要怎么弄?”安元志这会儿有点脑子生锈了,一心觉得白承瑜该死,却突然又被告之,白承瑜能成为对付白承泽的好工具,这让安元志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安太师道:“你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哪能什么事都是我来告诉你?我能时时跟着你吗?这事娘娘知道怎么做就行。”
安元志说:“我姐知道要怎么做?”
安太师说:“她不除去七殿下,我想一来圣上的身体不好,她不想再让圣上失了一个儿子,二来娘娘的确对着小孩子心软,三来么,”安太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她应该能想明白,留着七殿下对付五殿下是件值得做的事。”
安元志道:“圣上连一眼都不想见七殿下,我想弄死他,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个七殿下有什么本事对付五殿下?他自己还得指望四殿下活呢。”
安太师看了安元志一眼,说:“有些事是要耐心等的,七殿下现在还小,你怎么知道他日后没有出息?我看他今天在御书房前,不被圣上待见,对着四殿下的冷面,还是能进退有度,这个殿下日后只要四殿下有心栽培,一定不会平庸的。”
“四殿下有心栽培,”安元志说:“他能不能当上皇帝还两说呢。”
“事在人为,”安太师道:“你就先想想怎么对付公主殿下吧,总之你不能在人前,拂了皇家的脸面。”
安元志撇一下嘴。
安太师说:“你若真有本事,就让公主对你动心。”
“不过一个女人,”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太师把书桌一拍,说:“你说什么?”
安元志说:“我姐真会想用七殿下?那个小崽子我看着可一点也不好骗啊。”
“事实如此,娘娘为何要骗他?”安太师只得再次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你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呢。”
安元志低声说了句:“我不如我姐,没什么丢人的。”
千秋殿里的小花厅里,被袁义领进来的白承瑜站在安锦绣的跟前,要跟安锦绣谢恩。
安锦绣忙道:“七殿下这是做什么?”
白承瑜说:“四哥让我来谢安妃娘娘。”
“谢我?”安锦绣看了一眼袁义。
袁义冲安锦绣点了点头。
白承允这是怕他领走了白承瑜后,自己会有什么想法?安锦绣一笑,看来白承允现在多少也知道做事要圆滑一些了。
白承瑜说:“安妃娘娘,谢谢你让我见我母妃最后一面,”说着话,白承瑜就要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往旁边站了站,避开了白承瑜的这个礼,小声道:“这种人之常情的事,要谢什么?七殿下,既然来了千秋殿,就用些点心再走吧。”
白承瑜没摇头。
安锦绣跟袁义说:“去拿些点心来吧。”
袁义走了出去。
安锦绣又跟白承瑜说:“七殿下,请坐吧。”
白承瑜看看花厅里的坐位。
“就坐这里吧,”安锦绣指着左边最前头的一张椅子道。
白承瑜坐在了这张椅子上。
安锦绣坐在了白承瑜的对面,把花厅里的主位空了出来。
没让白承瑜等多长时间,袁义就端了茶水和点心来。
白承瑜看看放在自己左手边茶几上的点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点心,而是些他在芳草殿也能吃到的糕点。
安锦绣道:“这些都是九殿下爱吃的,七殿下,您看这些点心合你的口味吗?”
白承瑜看着这几碟糕点,不知怎地,心里突然好受了一点。
袁义站到了安锦绣的身后。
白承瑜拿了一块糯米糕在手里,咬了一口,这口昧也跟他在芳草殿里吃的差不多。白承瑜不担心安锦绣会在这些糕点里下毒,自己这个皇子若是死在了千秋殿里,谋害皇子这个罪,安锦绣就算是宠妃,也担不起。
“九殿下呢?”安锦绣问袁义道。
白承意正跟四九学武呢,不过袁义跟安锦绣说:“九殿下睡了。”
“去把他叫醒,”安锦绣说:“让他来见见他的七哥。”
袁义嘴里答应着,却不迈步子。
白承瑜说:“不必了,我以后还有机会见九弟,打扰了他休息不好。”
安锦绣说:“九殿下若是能像七殿下一样懂事,那我就真谢天谢地了。”
白承瑜手里捏着被他吃了一小半的糯米糕,说:“安妃娘娘您这是在取笑我吗?”
安锦绣望着白承瑜一脸的惊讶,但随后就小声叹了一口气,说:“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九殿下不知道能不能像七殿下这样。”
白承瑜说:“像我这样一滴眼泪没有,像一个不孝子?”
“七殿下活着,对于蒋妃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安锦绣小声道:“七殿下,你出宫之后,在四王府里要好好照顾自己。”
“多谢安妃娘娘,”白承瑜跟安锦绣道谢,然后又吃了一口手里的糯米糕。
安锦绣说:“别光吃点心,喝点水。”
白承瑜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蒋妃可能会被圣上贬去封号,”安锦绣看着白承瑜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跟白承瑜说道:“这事我想事先跟七殿下你说一声的好。”
“你说过,”白承瑜低着头道:“她是罪有应得。”
“没错,”安锦绣道:“那日闯入千秋殿杀人行凶,要杀九殿下的剌客,被韩约他们射杀了,这个人是谁,七殿下你知道吗?”
白承瑜摇了一下头。
安锦绣打量着白承瑜的神情,道:“看七殿下这副样子,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你心里清楚,所以才一点也不好奇?”
“我为何要感兴趣?”白承瑜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因为若没有这个剌客,蒋妃何必**谢罪?七殿下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一点?”
白承瑜被安锦绣说的,几乎要坐不住了。
“出宫之前,我想七殿下最好去见见韩约,”安锦绣看着白承瑜道:“那个剌客就是被他带着人射杀的。”
“他有什么可跟我说的?”白承瑜问道。
“这个剌客死在五王府里,”安锦绣小声道:“有些事,我想还是应该让七殿下知道的好。”
白承瑜手里的糯米糕被他捏碎了,弄了一身都是,白承瑜说:“安妃娘娘,你想干什么?”
“我在雯霞殿跟七殿下说过话后,就知道七殿下把我当仇人了。”
白承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安锦绣还是不急不忙地道:“你去见见韩约,应该能知道些,跟你心中所想一点也不一样的东西。”
白承瑜说:“我为什么要信韩约的话?”
“这么多人都看到的事情,”安锦绣笑道:“七殿下随便去问问就能知道真假,韩约何必要胡说八道?”
白承瑜小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地又坐下了。
安锦绣说:“我不想平白无故担着七殿下的恨,这事从头到尾,其实与我和九殿下的关系都不大。七殿下,有些事要好好往深处想一想,不要只看表面。蒋妃出身宣和蒋氏,你不如再看看到时候,是谁提出要灭宣和蒋氏一族的吧。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从来没有跟圣上说过要处置宣和蒋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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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糕的味道过甜,而过甜的东西就会泛苦味。白承瑜这会儿就满嘴的苦涩,他望着面前的安锦绣,不知道安锦绣这是刻意没有把他当小孩子对待,还是这个女人说话就是这样的直白。
安锦绣说:“四殿下在宫门处等着你吗?”
白承瑜摇头。
袁义道:“四殿下应该还在御书房。”
“那还有时间,”安锦绣跟袁义说:“你带着七殿下去见见韩约。”
“你是说,害我母妃的人是五殿下?”白承瑜直接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这个要七殿下你自己去想,我的话并不重要。”
袁义问安锦绣道:“那奴才这就带着七殿下去找韩约?”
安锦绣冲着袁义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跟白承瑜道:“七殿下,你自己保重,男儿丈夫应能四海为家,离了帝宫,我希望七殿下从此海阔天空。”
白承瑜站起了身,掸了掸身上的糕点屑,跟安锦绣道:“安妃娘娘也请保重。”
安锦绣望着白承瑜一笑。
安锦绣的笑容温和,看得白承瑜愣怔,面前的女子真的不像是能成他杀母仇人的人。
袁义说:“七殿下,奴才带您去见韩约。”
白承瑜定睛又看了安锦绣一眼后,转身跟着袁义往外走,快出小花厅时,他再回头看安锦绣一眼,就见安锦绣还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不见之后,这个女人似乎又有些忧伤的样子。
袁义小声提醒白承瑜道:“七殿下,您小心脚下。”
白承瑜这才回过神来,迈步走出了小花厅。
安锦绣看着袁义带着白承瑜走出了廊下,才又坐了下来。看着对面茶几上少了一块糯米糕的小碟,安锦绣希望自己的这一步没有走错,自己少一个仇人,白承泽多一个仇人,这是一件做起来最起码不亏本的事,“但愿不要横生枝节,”安锦绣自言自语了一句。
袁章这时又在花厅外往里探头探脑了,喊了安锦绣一声:“主子?”
安锦绣冲袁章招了招手。
袁章几步就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主子,六殿下来看顺嫔娘娘了。”
“他们母子已经见面了?”安锦绣问道。
袁章点头,说:“主子,六殿下为了感谢您照顾顺嫔娘娘,还给您带了礼物来,六殿下让奴才来告诉主子一声这事。”
“六殿下还真是客气,”安锦绣笑着说了一句,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袁章忙应声道:“是。”
“一会儿我去花园里走一走,”安锦绣又说:“你们就不要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袁章点头。
袁章跑出去后,安锦绣又在小花厅里坐了一会儿。一点礼物罢了,白承英特意让袁章来告诉她一声,就是想见自己一面的意思了。安锦绣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白承英本身不会有什么事要找她,不知道白承允又有什么事了,皇家的事情现在让安锦绣生厌,不想理,却又不得不理。
顺嫔这时跟白承英坐在一间宫室里,听白承英说白承瑜要由白承允带出宫去照顾后,顺嫔就叹气道:“这事最后就可怜了七殿下。”
白承英说:“四哥不会亏待他的。”
顺嫔摇头道:“哥哥如何比得上母妃呢?”
白承英不在意道:“长兄如父啊,四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面冷心热,他会照顾七弟的。”
顺嫔觉得自己在这事上,跟自己的儿子说不到一块儿去。蒋妃能为了白承瑜一心一意,白承允能为白承瑜费这样的心力吗?要说好吃好喝的养着,那把白承瑜养在哪里不是养?
“你怎么了?”白承英能看出来顺嫔这会儿在伤心,便问道:“那日千秋殿进了剌客,是不是被吓到了?”
顺嫔摇头,说:“没有,我连剌客的影子都没看到,光听见人嚷嚷来着了。”
“我早就应该进宫来看你的,”白承英说:“可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多,四哥让我不要急着进宫来。”
“我知道,”顺嫔说:“你忙你的,我在这里住得很好,你不用挂心我。”
“那你?”
“六殿下,”顺嫔看着白承英,小声道:“我现在就是心里不安,你不要再参和到四殿下的事里了。”
白承英脸上的笑容一僵。
顺嫔这会儿好像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自顾自地道:“你还是在府里养病的时候最好,现在我一想到你就揪心,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白承英说:“我能出什么事?”
“这都刀刀见血了,还叫你不会出事?”顺嫔说道:“我没有安妃娘娘那样的本事,我保不住你啊,六殿下!”
“你,”白承英看见有眼泪从顺嫔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不自不觉就坐正了身体。
“这两天,我就净听见死人的事了,”顺嫔抹着眼泪说:“听说芳草殿的人,在云妍公主殿下出嫁之后,都会被处死,这又是多少条人命啊?我想着就害怕。”
“只要你没事就行了啊,”白承英说:“你在千秋殿住着,谁能害到你?”
“我死也就死了,”顺嫔道:“你在宫外怎么办?四殿下能有多少心待你?”
白承英把一杯热茶送到了顺嫔的手里,小声道:“四哥已经救了我一命了。”
顺嫔听了这话就是一惊,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身上也被茶水弄湿了。
白承英要跳,说:“烫到了吗?”
顺嫔把白承英的衣袖一抓,说:“你出了什么事?”
白承英忙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说啊,发生了什么事?”顺嫔就差用喊的跟儿子说话了。
白承英说:“你别急啊,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顺嫔这会儿急得眼睛都发红,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派个人来告诉我一声?你就让我在宫里傻活着吗?”
“母亲!”白承英喊了顺嫔一声。
“你还当我是你的娘亲?”顺嫔哭道。
这对母子正在这里僵持着的时候,门那里传来了一声敲门声。
顺嫔坐得正对着门,抬头一看安锦绣一个人站在门前,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抓着白承英衣袖的手。
顺嫔养的小狗崽,这时已经长大了不少,但还是胖,跑到了安锦绣的脚下,讨好地摇着尾巴。
白承英回头看见安锦绣到了后,忙站起了身来。
这对母子见面,为了自示清白,大开着房门,这让安锦绣方才站在这里,听了这母子俩半天的对话。
“安妃娘娘,”白承英喊了安锦绣一声。
“六殿下,”安锦绣望着白承英一笑。
顺嫔动作局促地站了起来。
安锦绣走进了这间宫室里,小声跟顺嫔道:“儿子养大了,就该让他自己去闯了。姐姐,六殿下在做大事,你这样,是要把他再拘到六王府里去吗?”
顺嫔眼中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呢,望着安锦绣勉强一笑,说:“我就是担心。”
“再担心也不能这样啊,”安锦绣伸手替顺嫔擦了一下眼泪,说:“你不安心,就要让六殿下也睡不着觉?”
顺嫔看了白承英一眼,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她就是为这个儿子把心Cao碎了,也帮不了这个儿子一丝一毫,光哭有什么用?
“我没事了,”白承英急忙跟顺嫔说:“以后我会小心行事的,一定不让自己受伤。”
“你跟安妃娘娘说话吧,”顺嫔说:“我就是哭一哭才能好过,你不用管我了。妹妹,我出去替你们看着一些,”顺嫔说着话,就走到了廊下站着去了。
小狗屁颠颠地跟着顺嫔跑了出去,绕着顺嫔转圈子。
安锦绣跟白承英在屋中坐下了,看白承英还是看站在廊下的顺嫔,便道:“六殿下,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要想我这个姐姐安心,除非到了你接她出宫,安度余生的那一天。”
白承英看向了安锦绣,起身郑重地给安锦绣行了一礼,说“安妃娘娘,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安锦绣坐着没动,很坦然地受了白承英这一礼,说:“原来六殿下这一次进宫,除了看望顺姐姐之外,还是来谢我的。”
白承英又坐了下来,点了点头。
安锦绣说:“这事我只是动动嘴,最后还是得看四殿下的意思。他最后没有拿六殿下的命去赌,可见四殿下更看重六殿下的Xing命。”
“我知道四哥对我恩重如山,”白承英说:“只是我能帮到他的地方不多,有时候想想真是惭愧。”
“四殿下若是知道六殿下这么想,”安锦绣说:“他一定会发火吧?”
白承英一笑,把一个小盒推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这是四哥给你的谢礼。”
安锦绣说:“四殿下还要给我谢礼?”
白承英说:“四哥吩咐我务必送来给安妃娘娘。”
安锦绣看这小盒上有锁扣,但她伸手一开,便把这盒子打开了,看见盒子里的麒麟玉印后,忙就抬头看着白承英说:“这是什么?”
白承英说:“这是丰城的城印。”
丰城是白承允的封地,这个人用一座城池来谢自己?安锦绣这一回是真的被惊到了。
白承英说:“四哥说了,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安妃娘娘救了我的命,他只有拿这个当谢礼了。”
安锦绣摇了摇头,把盒子推回到了白承英的跟前,小声道:“大恩不言谢,我也不是施恩图报的人,四殿下怎么能拿封地来做谢礼?”
白承英摸了摸盒中的玉印,把盒子又推到了安锦绣的跟前,道:“四哥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回来的。安妃娘娘,四哥说了,日后他若成事,这城就是九弟的封地,给安妃娘娘做颐养天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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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章苦着脸走进了御书房,脸上还有一道血痕,这小太监长得白皙,这道血痕在脸上就显得有极其剌目。
“千秋殿出了什么事?”世宗看袁章这个样子,忙就大声问道。
白承允在一旁也有些紧张,总不能千秋殿又进了剌客了吧?这个安妃娘娘到底有多招人恨?
袁章跪在地上跟世宗说:“圣上,奴才的主子打了九殿下的屁股。”
世宗一口气没上来,呛了半天。
白承允的嘴角抽了抽。
世宗手撑着御书案,说:“你是替九殿下告他母妃的状来了?”
袁章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主子其实就是碰了九殿下的屁股一下,然后九殿下就喊圣上救命了,然后,然后主子就说九殿下再不听话,就不让九殿下住在千秋殿了,然后九殿下就哭了,然后主子也哭了。”
世宗听着袁章这个然后,那个然后,头有些晕,但还是听明白了袁章的话,问袁章道:“你是说,他们母子两个在千秋殿里哭?”
袁章哭丧着脸道:“圣上,是荣大人让奴才来找圣上的。”
白承允这时道:“你这个奴才到底会不会说话?九殿下究竟做了什么事?”安锦绣不是那种平白无故会发火动手的人,在白承允想来,这一定是白承意闯了什么祸了。
袁章抹了一把脸,从千秋殿一口气奔到御书房,跑得他一身大汗。
“说话!”世宗冲袁章道。
袁章一哆嗦,把白承意怎么在紫鸳那里跟荣双捣蛋,安锦绣去了,又怎么在紫鸳的房里上窜下跳,还要跟安锦绣比试武艺的事跟世宗说了一遍,最后声带哭音地跟世宗道:“圣上,主子真没想揍九殿下,主子就是想让九殿下出去,让荣大人给紫鸳把一下脉,谁知道九殿下把荣大人的药箱子都弄翻了,主子这才想动手的。”
“白承意疯了?”世宗问道。
袁章马上给四九上眼药道:“圣上,九殿下说是四九说的,大夫都不是好人,人只要练好了武艺,就能百毒不侵了。”
百毒不侵?白承允把头扭到一边,肩头抖了抖。
世宗没笑,世宗就感觉头疼。
袁章说:“圣上,九殿下哭的时候,主子让他不要哭,可九殿下就是哭着喊圣上救命,说主子不要他了,然后主子就也哭了。”
“去千秋殿,”世宗无奈道。
白承允忍着笑道:“父皇,既然九弟这么喜欢练武,您还是尽快给他找一个师父吧。”
“混蛋玩意儿,”世宗小声骂了一声。
白承允又看了还跪在地上的袁章一眼,说:“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袁章说:“奴才护九殿下的时候,被主子的手挖到了。”
白承允能想像出,当时千秋殿里“战况”的激烈程度了。
世宗走下了玉阶,跟袁章道:“你别废话了,跟朕去千秋殿。”
白承允不好跟着世宗一起千秋殿,只是把世宗送出了御书房。
等世宗赶到了千秋殿,离着老远,就听到自己小儿子的嚎啕声,“快点,”世宗催为他抬步辇的太监道。
这会儿紫鸳的住处已经安静了,荣双也给紫鸳把过脉,开了新的药方,只是他办完了差事也走不掉了。
小花厅外,白承意把脸哭成了一只花猫脸,小小的人儿眼泪却很多,哭得衣襟都湿了。
世宗人还坐在步辇上呢,看到儿子哭成这样,心疼了,忙喊了一声:“小九儿?”
白承意抬头看见世宗来了,这下子小皇子终于找到靠山了,跑到了世宗的跟前,大哭道:“父皇,母妃不要承意了!”
世宗忙下了步辇,把白承意抱在了怀里,说:“母妃不要你了,你哭就有用了?”
“我不要!”白承意眼泪鼻涕流了世宗一袖子。
世宗说:“你也不要你母妃了?”
白承意哭道:“我要母妃,我不要她不要我!呜,父皇,你让母妃要我啊!”
世宗说:“谁让你捣蛋的?”
“母妃不懂!”
“她不懂,你就懂了?”世宗敲着儿子的小脑袋,“你是不是想朕也揍你?”
世宗一说到揍,白承意就哭得更伤心了,眼泪下雨一样往外流,说:“父皇,母妃还揍我!”
世宗看向了站在院中的荣双。
荣双面无表情地给世宗行礼,要是知道今天来千秋殿诸事不宜,他就明天来了。
世宗说:“为紫鸳看过诊了?”
荣双说:“臣回禀圣上,已经看过了,紫鸳还是要静养。”
“要是练武……”
世宗把儿子的嘴捂了,跟荣双说:“你先回去吧。”
荣双巴不得听到世宗这句话,忙就带着自己的人,一阵小跑地走了。
“朕带你进去看你母妃,”世宗捂着白承意的嘴巴说:“你要是再说练武,你母妃还得揍你,能不说这两个字吗?”
白承意瞪着世宗。
“不然,你找别人当你母妃吧,”世宗恐吓小儿子道。
白承意嘴一瓢,又要开嚎。
“再哭,父皇也不要你了,”世宗接着吓唬。
白承意没出声了。
世宗说:“还说不说练武了?”
白承意委委屈屈地点了头。
世宗这才抱着白承意走进了小花厅,一看,好么,安锦绣正坐在坐榻上抹眼泪呢。世宗只得把白承意放地上了,轻轻咳了一声。
安锦绣扭头看了世宗一眼,起身要给世宗行礼。
世宗忙趁机走到了安锦绣的前面,伸手扶住了安锦绣,说:“礼就免了吧,你说你这是干什么?”
安锦绣就看白承意。
白承意小身子缩了缩,但随即就又挺直了小身板,说:“母妃,我不走。”
“我不要你了,”安锦绣说:“你跟你父皇走吧。”
“不要,”白承意直接回了安锦绣两个字。
“我这里会武的人没几个,”安锦绣说:“我们都不是九殿下的对手,圣上那里高手如云,你去那里找大侠去吧。”
“我连四九都没打过呢,”白承意嘀咕道。
“你想把我这里的人都打一遍?”安锦绣又火了,“你今天打了几个人?你当袁章他们打不过你?”
世宗冲白承意摇头,想让这个儿子闭嘴。
白承意却冲安锦绣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说:“他们都没有我的拳头硬!”
“我,”安锦绣一想到白承意在紫鸳的房里,对着袁章这帮小太监小宫人拳打脚踢的纨绔样子就肝疼,四下看了一眼,安锦绣没能找到什么称手的揍人物件。
“闭嘴!”世宗先凶儿子。
白承意瘪了嘴。
世宗又哄安锦绣,说:“你跟他一个孩子较什么真?奴才打就打了,你气成这样算哪出?”
“我不能让他目中无人啊!”安锦绣冲世宗叫上了,说:“圣上,他才多点大?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还要跟我动手啊,这什么儿子啊?”
白承意忙说:“我只是想比武。”
“比你的头!”安锦绣叫:“我打不过练武的人,我还打不过你?”
白承意跳起蹦了蹦。
世宗觉得小儿子这可能是在走什么步子。
“我就是练武的,”白承意蹦着跟安锦绣强调道。
安锦绣抽了一口气,上辈子没为儿女尽过心,这辈子自己养儿子,这才发现,小孩子真是一点也不好养啊!
世宗忙拍安锦绣的后背,给安锦绣顺气,说:“你别气,朕教训他。”
“母妃,”白承意不懂世宗的良苦用意,跟安锦绣说:“你的胳膊一点肉都没有,四九说了,练武的人得多吃肉。”
这话连世宗都听不懂,人瘦跟多吃肉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有几个练武的人是胖成球的?
安锦绣想骂,可是跟白承意这种完全讲不了理的小屁孩儿,她能骂什么?最后就只能哭,跟世宗哭,说:“圣上,臣妾对不起你,臣妾没养好九殿下。”
世宗看安锦绣哭也心疼,可真要为这事揍儿子,他也下不手,只得冲门外道:“把那个四九,给朕抓了!”
世宗是想和稀泥的,横竖是四九带着白承意练武的,他罚了四九,让安锦绣消气,让白承意知道害怕,这事就这么算了。可是世宗没想到,他这话一说完,这对母子就都冲他瞪起了眼。
“我不准!”白承意是先跳了脚。
安锦绣说:“是九殿下做错了事,圣上你抓四九算什么?自家的儿子犯了错,打别人的家的儿子?”
暗卫首领在外面,突然就现了身,站在了四九的身后,说了句:“你躲一个试试。”
四九不敢动了。
暗卫首领抬腿,照着四九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把四九从院子东头踹飞到了院西头。
千秋殿众多不会武的宫人太监,看着四九跌在地上,都感觉自己的肉疼了一下。
暗卫首领还想再打,小花厅里白承意的嚎啕声又传了出来,石破惊天一般,暗卫首领停了手,也跟众人一样,都往小花厅里张望。
安锦绣拧着白承意的耳朵,说:“你跟谁说不准?”
“你这是偷袭!”白承意边哭边跟安锦绣叫:“胜之不武!”
“我是你母妃,我要胜之什么武?”安锦绣拧着白承意的耳朵,把白承意往花厅外拖,说:“我不要你了,你出去闯荡江湖去吧。”
白承意手扒住了门框,赖在了花厅里,说:“我还没练成呢,江湖在哪儿啊?”
白承意手一扒门框,安锦绣就更不敢使劲了,怕把儿子的膀子弄伤了。
世宗看母子二个拉扯,突然就笑了一声,看安锦绣看他之后,忙又严肃了起来。
“父皇救我啊!”白承意跟世宗喊。
世宗只得走到门边上,先把安锦绣搂住了,说:“你想把他的耳朵拧下啊?又舍不得用劲,你这样也算揍儿子?要不朕揍一个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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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允坐在御书房的偏殿里,面前的奏折看了一半,提笔刚想在奏折上标注一下,还没及落笔呢,就听见外面一个男孩的大哭声,由远及近地传了来。白承允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御书房这里连杀人的声音都有过,就是还没有响过孩子的哭声。
“母妃不要我了!”
听到这声哭喊后,白承允跑出了偏殿,就看见白承意被一个少年人抱在怀里,正嚎得光打雷不下雨呢。
白承意看到白承允冷着脸走到自己的跟前了,不敢嚎了,只敢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承允,又生生从眼睛里挤了点眼泪水出来。
“怎么回事?”白承允问道。
“母妃不要我了,”白承意跟自己的四哥小声道:“她让,让我去江湖。”
“什么?”白承允又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安妃娘娘要你去哪里?”
“江湖,”白承意抹着眼睛,说:“四哥,江湖离千秋殿远吗?”
白承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一帮人道:“你们谁来告诉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袁章从抱着白承意的四九身后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白承允一眼,说:“四殿下,圣上让奴才们把九殿下带过来。”
白承允说:“安妃娘娘呢?”
白承意还是那句话,说:“母妃不要我了。”
“你闭嘴,”白承允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幼弟,看着袁章道:“你说话。”
袁章竭力把小身子缩成了一团,说:“奴才的主子在千秋殿里伤心呢。”
能让安锦绣伤心到连儿子都不要的事,得是多大的事?白承允看向了白承意,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承意手揪着四九的衣领子,不说话了,刚才他父皇就威胁要揍他,难保一会儿他四哥不想揍他。
白承允再看看跟着白承意过来的这拨人,发现连白承意的Nai娘都跟过来了。
袁章说:“圣上说让九殿下,在,在他这里住几日。”
白承允抚了一下额头,御书房这里是养儿子的地方吗?
白承意这时又跟白承允说:“要不,我去江湖吧。”
白承允看着白承意,一张冷脸几乎破功。
白承意说:“四哥你给我一点钱吧,父皇和母妃都不给我钱,说行走江湖的人,身上不用带钱。四哥,那我,那承意要是肚子饿了怎么办?还有,要是冷了……”
“你行了,”白承允没让白承意再往下说了,这里还站着不少朝臣呢,这个弟弟不怕丢脸,他白承允受不了这个,“你们两个,”白承允手指点点四九和袁章,道:“你们两个带着九殿下跟我进来说话。”
袁章不想进偏殿跟白承允说话,他看着白承允就害怕,可是又没胆子跟白承允说不。
等白承允把事情都问清楚后,白承允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白承意。白承意正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怎么看怎么可怜,可白承允就是想笑。
袁章往四九的身边又靠近了一些,就觉着四殿下脸上的表情,这会儿看着更可怕了。
千秋殿里,世宗哄着安锦绣,说:“小九儿朕带走,你还生气?”
安锦绣就发急,说:“他现在动手就打人,再大些怎么办?”
“承意这个时候,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世宗说:“你跟他较什么真?”
世宗一句狗都嫌,把安锦绣逗笑了。
世宗说:“笑了就是没事了?你啊,就是个不会养儿子的,揍儿子最后把自己揍哭了,这叫什么揍?”
安锦绣说:“他是皇子,臣妾哪里敢揍他?皇家的规矩在那儿呢。”
“你生的儿子,你要揍就揍,”世宗道:“什么皇家的规矩,朕允你不守这些。”
安锦绣抿了抿嘴。
世宗说:“朕专为这事下道旨?”
“圣上嫌臣妾还不够招人恨吗?”安锦绣小声道:“臣妾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跟个人憎狗嫌的小娃子置气,你识什么好歹?”世宗笑道。
安锦绣猛地抬头看向世宗,眼看着又要急了。
世宗忙道:“朕知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看小九儿打骂那帮奴才,你觉得这样不好么,要朕说啊,你这是瞎Cao心。”
安锦绣把脸一沉,说:“不能让九殿下养成霸王的脾气。”
“等他日后读了圣贤书,如何为人处世,他自然就知道了,”世宗跟安锦绣轻声道:“你揍那小子一顿,又揍不疼他,有什么用?最后那个小太监脸上的血条子,还是你弄上去的。”
安锦绣这下子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臣妾那是不小心。”
“这说明你就不是能跟人动手的人,”世宗说:“被打的没事,你把拉架的伤着了,这事传出来,都让人笑话。”
安锦绣泄气道:“臣妾没练过。”
世宗噗得一笑。
安锦绣等世宗乐完了,才道:“还是让九殿下开始念书吧,再这样下去,怎么办?”
世宗点头说:“行,给他安排师父,文的武的都找一个。”
安锦绣马上就皱眉道:“武的也找?”
“男孩子学点武有好处,”世宗道:“不闯荡江湖,至少日后不会让人揍啊。”
安锦绣说:“让四九先带着他吧。”
世宗说:“你还放心让四九带着他?现在大夫都成坏人了,以后还有谁得成坏人?”
“天知道四九说的是什么,从九殿下嘴里说出来的话能信?”安锦绣说:“四九敢对太医不敬吗?我看他没这个胆子。”
“朕没跟暗卫们说过话,”世宗道:“这个四九可能是个不着四六的Xing子。”
“不着四六,他能当上暗卫?”安锦绣没好气地道:“九殿下现在连马步都扎不好呢,找个武师父来,他一定会丢人。”
“好了,好了,”世宗看安锦绣说着说着又要急,便道:“朕先看他两天,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学什么,朕再给他安排吧。”
安锦绣忙道:“不把他送回来?”
“你才说不要他,这会儿又接他回来,日后你不是更管不住他了?”世宗在安锦绣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你就晾他两天,吓吓他。”
安锦绣迟疑道:“这不好吧?”
“就这么办,”世宗拍板道:“敢跟你动手,朕这一回一定得治他。”
“别吓着他啊,”世宗这里气势一起来,安锦绣又心疼儿子了,说:“他没跟臣妾动手,他是想比武。”
“跟自己的母妃比武?他倒是知道要挑个好打的比,”世宗道:“你就别Cao心了,过两天,朕再把人给你送回来。对了,袁义人呢?千秋殿鸡飞狗跳的,朕怎么没见他?”
安锦绣说:“明天元志就成亲了,臣妾让袁义回安府再去看看。”
世宗笑道:“你就是个穷Cao心的命,安府那么多人还办不好元志的婚事?”
“不问一下,臣妾心里不安,”安锦绣嘀咕了一句。
“安书界不敢不看重元志的,”世宗在安锦绣的耳边低声道:“有朕在呢。”
安锦绣这才望着世宗一笑。
荣双这时又去而复还了,给世宗端了汤药来。
“又是药,”世宗看着荣双手里的药碗就犯愁。
荣双说:“圣上,良药苦口利于病。”
安锦绣从荣双的手里接过了药碗,跟世宗说:“圣上,一口气喝了,这药就不苦了,”说着话,安锦绣就把药碗捧到了世宗的嘴边上。
世宗真就着安锦绣的手,把这碗药几口喝了。
安锦绣看着世宗把最后一口汤药咽下去了,往世宗的嘴里塞了一块糖,说:“这是九殿下的,一会儿圣上带一些去给他。”
世宗望着安锦绣笑着摇头,在安锦绣的头上揉了一下。
荣双看帝妃二人这会儿含情脉脉的,忙就退了出去。
“这个古板如今也知趣了,”世宗笑了一声,跟安锦绣说:“朕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云妍的事,让宋妃忙,你不用管。”
安锦绣点头,不用世宗说,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见安元志。
等安锦绣扶着世宗走出小花厅的时候,等在门外的荣双还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这二位得再温存一会儿呢。
世宗直接就坐上了步辇,也不让安锦绣送他出千秋殿,说:“来回跑什么?你歇着吧。”
安锦绣也不跟世宗犟,站在廊外的阶下,看着世宗一行人出了这个庭院。
世宗出了千秋殿之后,就用手帕捂着嘴咳了几声,然后把手帕递给了荣双。
荣双就着月光,看见手帕上又是一滩血,忙想问世宗话,却看见世宗冲他摆了摆手,荣双便只能什么也不问了。
等世宗回到了御书房,问白承意在哪儿,忙就有太监回他的话道:“回圣上的话,九殿下在四殿下那里。”
世宗站在了偏殿的门前,就看见白承允低头在奏折上写着什么,而自己那个最近勇武了不少的儿子,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四子的身边。
白承允放下了奏折,看了白承意一眼,说:“明日我让人去为你找一套笔墨来,你在行走江湖之前,先把字练好了,不然出去丢了我们白氏皇族的脸怎么办?”
白承意哭丧着脸说:“我不去江湖了。”
白承允说:“不去了?”
白承意拼命摇头。
白承允说:“还跟你母妃比武了吗?”
“不了,”白承意大声说。
“那还随便打人了吗?”白承允又问。
白承意说:“不打了。”
“真的?”
“真的!四哥,承意说话算话的。”
白承允在白承意的头上拍了拍,说:“这样才对。”
白承意满怀希望地说:“那承意可以不练字了吗?”
“不行,”白承允直接就回了白承意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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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东西送到,话也带到后,没再去见安元志和上官平宁,直接就**离开了卫国侯府。
上官勇送了袁义走,再回书房拿出平安结看得时候,此生不负四个字,看得上官勇一阵心绪翻涌。他是个武夫,说不出这样的话,平日里也听不到这样的话,但此生不负这四个字的意思,上官勇很清楚。
“你负不我,我又怎么会负你?”上官勇摩挲着手掌心里的平安结,小声自言自语道。
后半夜的时候,京都城又下了一场夜雨。
也只有在这种孤身一人时,上官勇才会放任自己去想念安锦绣。手里捏着平安结,上官勇看着窗外的夜雨,虽然见不到面,但他知道安锦绣就在那里,宫墙虽高,只要都活着,他们就总有可以相守的一天。
雨落在卫国侯爷书房外的芭蕉上,也落在了千秋殿小花厅外的芭蕉上,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的声音,伴着安锦绣和上官勇度过这个长夜。
天快亮的时候,上官勇到了上官平宁的卧房里,就看见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一大一小在床上都睡得香甜。
上官勇摇了摇头,看着安元志睡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想想自己成亲那时,做单身汉的最后一晚上,他可是彻夜辗转难眠,这就是有情跟无情的区别吗?
上官平宁睡得吐着小泡泡,一拳手打在了安元志的脸上,两个人却都没有醒。
“元志,”上官勇推了推安元志,小声喊了一声。
安元志睁开了眼,看着上官勇迷茫了半天,才说:“姐夫?”
“你还睡?”上官勇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看看窗外的天色,说:“天还没亮呢。”
“你今天成亲啊,”上官勇看安元志又闭眼了,只得又伸手推安元志,说:“你不去娶公主殿下了?”
安元志说:“娶她急什么?太阳落山前接回家就行了。”
“说什么疯话?”上官勇拉安元志起身道:“赶紧起来。”
安元志闭着眼被上官勇拉坐起来了,怀里还抱着上官平宁。
上官勇没办法,只得又把儿子抱放在了床上,跟安元志说:“你别给我打逃婚的主意,安府那么多人呢,你想把他们都害死?”
安元志坐在床上,低头看看上官平宁,笑了一声。
上官勇说:“你还傻笑什么?赶紧穿衣服啊。”
安元志说:“我姐给你的平安结呢?拿出来我看看。”
上官勇说:“让云妍公主给你做,成亲了,还要你姐给你做,你不怕被人笑话?”
“我姐是个好女人,”安元志低声道:“我***没福气,遇上一个好的,被我自己弄没了。”
上官勇坐在了安元志的身边,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红桥?”
“想,”安元志揪着眉心,说:“我天天想,当初我怎么就***走了呢?我那时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元志,”上官勇把安元志揪着眉心的手硬拉了下来,说:“事情发生了,你再想有什么用?”
“是啊,生离还有再见面的一天,轮到我这儿是死别,”安元志惨淡地一笑,说道:“今天我要成亲了,真是可笑。”
上官勇不知道怎么安慰安元志。
“不要小气啊,”安元志冲上官勇把手一伸,说:“我今年指定是没有平安结了,你让我看看你的。”
上官勇把安锦绣做给上官睿的放到了安元志的手里,说:“这是你姐做给小睿子的。”
“小睿子不也定亲了?我姐这就是厚此薄彼嘛,”安元志嘴里抱怨着,把平安结拿在手里,仔细看了,说:“上面还有他的字呢。”
上官勇说:“我们的都一样。”
上官勇不想让安元志看到此生不负那四个字,觉得那应该是他与安锦绣私房话,就算安元志是安锦绣的亲弟弟,他也不想让安元志知道,上官大将军难得小气了一回。
安元志越看手里的平安结越不服气,说:“我姐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你还想赖着你姐一辈子?”上官勇把安元志的外袍递到安元志的手上,说:“安五少爷,你还要我伺候你更衣吗?”
上官睿这时从外面跑了进来,进屋一看安元志还坐在床上,开口就说:“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安元志这会儿看到上官睿就没好气,说:“我娶老婆,你着什么急?”
“你们安府的大门都开了,”上官睿说:“你想太师亲自过来抓你吗?”
“抓我?”安元志说:“你别说的我要逃婚一样行不行?”
“我看你有这个心思,”上官睿嘀咕了一句,看着安元志拿在手里的平安结,说:“这平安结吧?谁的?”
平安结上都有名字,安元志再想说这是他的,也强占不了。
上官勇小声道:“这是你大嫂给你做的。”
上官睿笑了起来,说:“昨天袁义来过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
上官睿把手冲安元志一伸,说:“我的东西,你拿着做什么?”
安元志想把平安结砸在上官睿的脸上。
上官睿说:“这是大嫂做的,你敢扔吗?”
安元志把平安结拍上官睿的手里了,说:“你也好意思要,你不定下老婆了吗?”
上官睿说:“你是在嫉妒大嫂没给你做吧?”
“好了,”上官勇看这两人又要吵,只能开口道:“今天是元志的好日子,都少说两句。”
上官睿看着安元志叹了一口气,说:“好日子?”
安元志跳下了床,自己把衣服穿上了,然后才说:“不管是不是好日子,我一会得去卖笑了。”
上官睿接不上安元志这话,只得看向了上官平宁,说:“我们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还能睡呢?”
“就让他睡吧,”安元志说:“一会儿记得把他抱到安府去就行了。”
“你不去新府?”上官睿问道。
“去个屁,”安元志说:“家里的老太太发话了,等公主殿下回门之后,我再住到新府去。”
“你听老太君的话?”上官睿好奇道。
“我不听,可太师大人听啊,”安元志说:“不过我也无所谓,住大街上我都能住。”
上官睿摇摇头,这么漫不经心的新郞官,也是天下少有了。
“你们去安府吧,”上官勇看着安元志收拾好了自己,便说道:“我带着平宁过一会儿再过去。”
“让袁英他们跟好了平宁,”安元志说:“安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别让平宁在安府出了事。”
“好,”上官勇答应道。
“走吧,少爷,”上官睿拉着安元志往外走。
安元志和上官睿走了后,上官平宁在床上动了动,小手揉了揉眼睛后,也不看人,就喊:“舅舅。”
“你舅舅走了,”上官勇把儿子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上官平宁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上官勇后,忙又喊:“爹爹。”
上官勇说:“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上官平宁翻着小眼睛想了想,到底还没忘事,说:“今天舅舅成亲。”
“嗯,”上官勇道:“一会儿再看到舅舅,要记得跟他说恭喜。”
上官平宁点头,说:“知道,我还要跟他说早生贵子。”
上官勇愣了一下,说:“这话就不用说了。”
“哦,”上官平宁又乖乖地点头。
上官勇把安锦绣给上官平宁做的平安结拿了出来,在上官平宁面前晃了晃,说:“喜欢吗?”
安锦绣把这个平安结做成了一个小老虎的样子,上官平宁的双眼马上就一亮,说:“喜欢。”
上官勇将上官平宁贴身戴着的长命锁拿了出来,把平安结也拴在了长命锁的链子上,说:“这叫平安结,是过年戴的东西,你要好好戴着,不要弄掉了。”
上官平宁好奇地摸了摸平安结,然后扑到上官勇的怀里,撒娇道:“爹爹最好了。”
上官勇的心里一阵苦涩,抱着儿子道:“我就你一个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记住了,这东西不能掉了,不然我一定揍你。”
上官平宁按着长命锁和平安结,跟上官勇保证道:“我一定不让坏人把它们抢走!”
“小子,”上官勇揉一下儿子绵软的过分的头发,道:“要起床吗?”
“起,”上官平宁说:“我要去看看大王他们。”
又是猴子,上官勇的脸一黑,说:“你舅舅今天成亲,你还想着你的猴子?”
“舅舅成亲,关大王它们什么事?”上官平宁眨巴着眼睛问自己的老子。
“没关系,”上官勇开始给儿子穿衣服。
“其实舅舅成亲,跟平宁也没关系啊,”上官平宁跟上官勇说:“最后入洞房的人又不是我。”
上官勇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着上官平宁,说:“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威叔,”上官平宁很痛快地就出卖了袁威,“他说成亲就是洞房,我说我要陪舅舅去,可是威叔说洞房只能舅舅一个人进去。”
上官勇想骂袁威,可是想想袁威这话也没说错。
上官平宁说:“爹爹,我不急。”
上官勇说:“你不急什么?”
“我不急着洞房的,”上官平宁跟自己的老子说道:“威叔说,洞房的时候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上官勇被儿子弄笑了,说:“你都想着洞房了?”
“是男人都想着洞房,”上官平宁马上说道:“威叔他们都这么说,舅舅之后,就是威叔洞房了。”
上官勇说:“你知道的事还挺多。”
“当然,”上官平宁小胸脯一挺,顺便又扭了扭屁股。
“你喜欢什么样的?”上官勇顺嘴问了一句。
“大王那样的,”上官平宁很大声,也很郑重地跟自己的老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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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在自己面前学着猴子跳,嘴里还吱吱叫着的儿子,上官勇的手发痒,就想一巴掌呼上去。
上官平宁体会不到他老子纠结的心情,在床上连蹦带跳,还不忘问上官勇他的猴子们吃过了早饭没有。
上官勇看着上官平宁就在想,安锦绣要是知道他把儿子养成这样了,不知道会不会跟他拼命。
“爹爹,”上官平宁摇上官勇的手,又说:“舅舅是不是不喜欢那个跟他洞房的女人?”
上官勇说:“这不是你管的事,站好了,先把衣服穿起来。”
上官平宁说:“爹爹,那个女人是不是长得没有大王好?”
上官勇没好气道:“不知道,我没看过。”
上官平宁咦了一声,说:“要不我把大王送给舅舅好了。”
看着儿子一脸求表扬的表情,上官勇还想了一下上官平宁这是什么意思,最后想明白他儿子的意思是让安元志跟大王洞房。
上官平宁这会儿却又后悔了,跟自己的老子说:“大王还是给我吧,我把大王的老婆送给舅舅。”
你为了你自个儿,就忍心折散大王夫妻?上官勇的思路不可逆转地,被儿子带到了一条诡异的路上。
“我让英叔把大王它们带过来,”上官平宁说着话就要往床下跳。
“上官平宁,”上官勇却揪住了儿子,说道:“我以后再听你说一句猴子,我就让你的屁股开花。”
上官平宁抬眼看自己的老子,说:“为什么?”
上官勇说:“不为什么。”
“你不讲道理,”上官平宁马上指责上官勇道:“大王它们是我的!”
上官勇拎起上官平宁往腿上一按,挥起大手就揍。
在安元志成亲的这个清晨,上官平宁终于结结实实地挨了上官勇的一顿打。
袁英袁白几个人在屋外能听到巴掌落在屁股上的声音,可是这会儿安元志和上官睿都不在,他们几个,没一个敢去劝正在打儿子的上官勇停手的。
上官勇这顿巴掌挥完了,看看上官平宁两瓣被他揍成红了的,跟猴屁股一样的屁股蛋子,心里一点出气的感觉都没有。不过唯一让上官勇感觉还不错的是,上官平宁挨揍的时候,没怎么嚎,看着还有点骨气的样子。
上官平宁等了一会儿,没再等到上官勇的巴掌了,就问上官勇说:“不揍了?”
“还说不说猴子了?”上官勇问儿子道。
上官平宁摇头。
“再说怎么办?”
“再说就揍。”
“我再听你说洞房,我也揍你,”上官勇说道:“你舅舅的事,你不准再跟人说,听见了没有?”
“哦,”上官平宁乖乖地答应了。
袁白几个人在外面听着屋里的巴掌声停了,这才跑进了屋来,一看上官平宁红彤彤的屁股,都心疼了,可是不敢跟上官勇抱怨。
上官勇把上官平宁放床上,跟袁白几个人说:“今天去安府,你们就跟着他,不要让他乱说话,也不要让他乱跑。”
袁白几个人忙一起点头。
“那我们都走了,”上官平宁拉拉上官勇的袖子,说:“那大……”
上官勇扭头看着儿子,说:“你要说什么?”
看着自家老子的黑脸,上官平宁把那句大王它们怎么办的话,咽肚子里去了。
袁英这时道:“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走?”
上官勇说:“先收拾吧,元志进宫接人还要一段时间,我们去早了也不好。”
袁英忙点说:“那我们就过两个时辰再去。”
上官勇走了出去,今天安元志成亲,他也得沐浴更衣后再出门。
等上官勇走了,几个死士侍卫一起挤到了上官平宁的床边上,看着上官平宁的红屁股,咂着嘴说:“小少爷,你到底是怎么惹到将军的?”
“为了大王,”上官平宁这时才一脸委屈地道:“他是个坏爹!”
袁白扭头脸朝门口说了一句:“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上官平宁胖成了球的小身子,一激灵之下,钻被窝里去了。
袁英踢了袁白一脚,说:“吓唬小少爷好玩吗?”
袁白拍拍被子里的“圆球”,说:“小少爷,将军又走了。”
上官平宁战战兢兢地把被子掀开了一道缝往外看,确定他老子没有回来后,才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看着袁英可怜兮兮地道:“英叔,我屁股疼。”
“拿点药去,”袁英支派袁白道:“这屁股肿着怎么出门?”
袁白出屋拿药去了。
大王这时跑进了屋里,两腿立着,趴在床边上看上官平宁。
“大王,”上官平宁看到大王,悲从心中来了,在上官平宁想来,他这顿打就是为了大王受的。
“吱,”大王也很通人Xing地回了上官平宁一声。
“大王你放心,”上官平宁跟大王说:“爹爹不喜欢你,可是我会养你的,再挨揍,我也养你。”
大王就是那日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老猴之一,不过在卫国侯府里这几天好吃好喝地一养,这猴子毛色光亮,虽然还不能说膘肥体壮,但那副挨冻受饿,任打任骂的可怜相是一点也看不到了。
“将军是为了大王打你的?”袁英问上官平宁道。
上官平宁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几个死士侍卫都问。
上官平宁闭紧了嘴巴,说了大王的事,就得说他舅舅的事,上官勇让他不准跟人再说安元志的事,上官平宁这点话还是听的,把脸往枕头里一埋,装起了死。
袁英说:“小少爷,你就这么露出屁股趴着了?”
上官平宁想把裤子拉起来,没想到手一碰到屁股,就疼得叫了一声。
“这下子怎么办?这屁股都烂了啊,”袁英故意逗自家的小少爷道。
上官平宁再回头看袁英时,眼泪下来了,说:“真的?那怎么办?”
袁白这时拿了药来,一脚把大王踢到了一边,说:“还能怎么办?上药啊,小少爷你惹了将军生气,真是傻透了。”
上官平宁说:“我怎么傻了?”
“将军武艺那么好,揍人一定疼啊,”袁白说:“你啊,以后跟二少爷捣蛋去吧。”
上官平宁把自己的老子和叔叔在小脑袋里比较了一下,上官睿训他能训两个时辰不带重样的,说不定还得罚他抄字,想想这个,上官平宁倒宁愿挨自己的老子一顿揍。
上官勇在房里沐浴更衣好了,袁威也带着人从城外的军营里来了。
“将军,”袁威见到了上官勇就说:“我方才看见朱雀大营的那个何海生了。”
上官勇正吃着早饭,听了袁威的话,就把手里的碗筷一放,说:“怎么回事?”
袁威说:“我看他的样子像是从何府出来的。”
蒋妃死在慎刑司里,何炎却还没有被世宗处置,还在府中养病。
上官勇说:“那他是要去哪里?”
袁威说:“看着像是带着人回朱雀大营的样子,可是谁知道呢?何海生看到我,像看到鬼一样。”
“他躲你了?”上官勇问道。
袁威说:“差不多,我正要给他行礼呢,他把头一扭,打马走了。将军,他是看不起我,还是在怕我?”
朱雀大营扎在京都城南,离着城南旧巷虽说也远,但两处地方总归在一个方向。按常理来说,袁威在来城南旧巷的路上看到何海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可是,上官勇锁着眉,脑子里多想了一下,何炎知道蒋妃身死又被贬为庶人,连白承瑜都被送到四王府长住的消息后,何炎会怎么想?现在大内侍卫把何府围得水泄不通,何炎还会相信自己能平安无事?
袁威在桌上拿了一个肉馅的包子咬了一口,说:“将军,这里面会不会有事?”
上官勇:“他带了多少人?”
袁威说:“三十几号人,都是穿着朱雀大营的军衣,我没看清这些人的样子。”
“你带着人去追,”上官勇道:“看看那里面是不是有何家的人。”
袁威被嘴里的包子噎了一下,说:“我上哪儿追去啊?”
“你在城南见到他,自然是往南城门那里追他,”上官勇说:“让人去找庆楠,让他也去南城门,认认跟着何海生的那些人。”
袁威把包子一起塞进了嘴里,说:“那我这就去,”走了几步,袁威又停下来说:“将军,我还得再回营里去搬兵吗?”
“就带府里的那些亲随吧,”上官勇道:“何海生他们在京都城里不敢开打。”
袁威答应了一声就要走。
上官勇想想又道:“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
袁威又答应了一声后,跑了出去。
当袁威带着二十几个上官勇的亲兵跑出卫国侯府的时候,白承泽带着白柯来到了宫门前。
父子俩人下了马,刚站下来,白登就骑着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如何了?”白承泽看一眼马到自己面前,翻鞍下马的白登。
白登忙跟白承泽耳语道:“两位公子被何海生接出来了,何炎说他下辈子要为爷做牛做马。”
白承泽冲白登挥了一下手。
白登退到了一边。
白柯一直在看着眼前巍峨的帝宫宫门,对于白承泽和白登的耳语,他看着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没见过吗?”白承泽走到了白柯的跟前,拍一下白柯的肩膀,说:“这样抬着头的样子,看着真傻。”
白柯说:“我好久没看帝宫了。”
“进去吧,”白承泽道:“一会儿见到姑姑,知道要说什么吗?”
白柯说:“知道,要说的话,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
白承泽替白柯把衣服又整了一下,才把白柯的手一拉,说道:“我先带你去见你皇爷爷。”
白柯点头,被白承泽牵着手带进了帝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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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摇了摇头,他们说起来还是小孩子,可是怎么能去见后宫里的娘娘呢?他们到了芳华殿,宋妃也只是命宫人给他们送了礼,不亲自见的啊。
“放心好了,”白桢看到白柯摇头,却还是自说自话道:“只是看一眼不会出事的。”
白柯说:“你怎么这么想看到安妃娘娘?”
“我母妃一跟我父王说起帝宫,就要说起安妃娘娘啊,”白桢跟白柯咬耳朵道:“我就是要看看安妃娘娘,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白柯没听说哪个女人能用三头六臂来形容的。
白桢道:“要不然她怎么能杀人不见血的?”
白柯扭头看看站在一起说话的两个大人,这会儿白柯有点心动了,一个可以杀人不见血的女人,白柯想去见见了。
“走啦,”白桢拉着白柯就跑。
“你们两个去哪里?”白承路看两个小的往外跑,忙就问道。
“就去院门口看看,”白桢跑得头也不回。
白承泽看着几个太监把安锦绣送来的礼,抬进了云妍公主的房中,对于两个小孩的举动,没怎么在意。
白承路也往屋门里看了一眼,小声道:“你说云妍真能跟安元志好好过日子?”
白承泽道:“过不好那也是她的事了。”
白承路说:“要不我们两个再找安元志说说?”
白承泽一笑,说:“二哥,你跟安元志说什么,那小子都会答应你,等关起门来过日子了,他就是不按你说的做,你能知道?”
白承路说:“那我就让他欺负云妍?”
“夫妻之间的事,我们虽然是兄长,可是我们能说什么?”白承泽问白承路道:“云妍的脾气在这里,你也别说安元志不是好人,云妍就是会好好过日子的人了?”
白承路被白承泽说的低了头,半天才道:“毕竟是妹妹,再不好,你也不能这么说她啊。”
“该说的话我都跟她说过了,”白承泽小声道:“听不听在于她。”
白承路跺了跺拄在手里的拐杖,说:“安元志那小子的嘴里没几句实话,可是父皇就是宠他,云妍能玩得过他?”
“只要云妍不跟他闹,安元志也不是一个会跟女人过不去的人,”白承泽说道:“看云妍的命吧。”
看命?白承路摇摇头,这种听天由命的话,跟说让云妍在安家等死有什么区别?“母妃那里没有送东西过来?”长叹了一口气后,白承路问白承泽道。
“没有,”白承泽道:“今天她不来打扰云妍最好。”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白承路说。
“今天安安稳稳把云妍嫁出去就行了,”白承泽看着白承路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你也不要横生枝节了。”
“你有没有问过母妃的事?”白承路又多问了白承泽一句。
“她不愁吃穿,”白承泽道:“你还要问她什么?”
白承路感觉自己又没话可讲了。
“看来你是真的关心云妍,”白承泽却道:“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摔断自己的腿?你这腿不断,你不就可以送云妍出闺上轿了吗?”
“这是不小心,”白承路马上就道:“你当我是故意的?”
白承泽看着白承路的伤腿,道:“你是什么都听那个女人的话,你也是能骑马打仗的人,这腿要是留下什么后患,你日后还上什么沙场?那个女人想把你一辈子牵在她的裙子旁边吗?”
白承路道:“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不跟你吵。”
“那女人是真为了你好?”
“那我是正妻,是你二嫂,”白承路道:“什么女人?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
“算了,”白承泽道:“你要安逸,我不拦你,只怕大局定了之后,你享不了现在的安逸了。”
“你说老四?”
“他现在辅政了。”
“辅政又如何?”白承路道:“父皇也没让他当太子啊。”
白承泽看白承路一眼。
白承路有些理亏地道:“这事我们日后再商量着办?”
“不必了,”白承泽道:“你守着你的那个女人就好了。”
云妍公主的哭声这时从屋中传了出来。
兄弟二人互看了一眼后,忙都步入了皇妹的卧室。
白桢带着白柯一路往芳华殿的前殿跑,芳华殿的人这会儿都在忙得脚不沾地,也都知道这两个是小皇孙,所以两个小孩一路跑着,也没人问一声。
白柯跟白桢跑着跑着心里就又后悔了,要是被人发现他们两个去偷看后妃,会不会给他父王带来麻烦?眼看着芳华殿前殿的屋檐飞角就在眼前了,白柯拉着白桢停了下来,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白桢看看他和白柯停的这个地方,这里是前殿后面的一个花园,“都到这里了,为什么回去?”白桢说着一指他跟白柯面前的小石桥,道:“过了这桥,我们就到前殿了啊。”
白柯摇头,说:“我总觉得我们这么做不好。”
“有什么可怕的?”白桢说:“我们是皇孙,安妃娘娘就是发现了我们,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你不是说她很厉害吗?”白柯问道。
白桢说:“再厉害,她还能打我们吗?”
“不管了,我们还是回去,”白柯拉着白桢往回走。
白桢赖在原地不肯走,好容易进宫一趟,他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怎么行?
两个小孩正在拉扯中,就听见有太监在院门那里喊了一声娘娘,然后就看见一队人往他们这里来了。
“躲起来!”白柯心里慌了一下,推着白桢就躲到了桥头边的一块路石后面。
安锦绣和吉和一前一后走到了这座小石桥上,看着桥下的池水,安锦绣跟吉和道:“九殿下在圣上那里还好吗?”
吉和忙道:“回娘娘的话,九殿下想娘娘啊,可是圣上不让他回千秋殿去。”
安锦绣一笑,说:“圣上让我晾他几天。”
吉和就也笑,说:“九殿下想学武,还跟圣上说,日后他还是想当江湖里的,那个什么,什么大侠去。”
“他就是看着袁义他们的武艺眼馋罢了,”安锦绣好笑道:“扎个马步他都扎不了,他还当大侠?”
路石后面,白桢小声跟白柯道:“她就是安妃娘娘。”
白柯看着站在桥上的安锦绣,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才发现自己不但是像安元志,还像这个千秋殿的安贵妃。
白桢却没注意到这一点,跟白柯说:“安妃娘娘长得很漂亮啊,比我母妃好看。”
白柯白了白桢一眼,说了一句:“桢表哥,子不嫌母丑。”
白桢说:“我母妃不会在乎的,我看安妃娘娘一点也不凶啊。”
白柯看安锦绣笑起来的样子,的确也看不出这个女人会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人。
“我上我母妃的当了,”白桢嘀咕了一声。
白柯心说,我也上你的当了。
就在两个小孩都觉得自己受骗的时候,全福带着白承泽命人送到慎刑司去的两个宫人到了。
吉和一看全福这个阵式,忙就开口骂道:“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带的这两个是什么人?”
全福苦着脸,跪在地上跟安锦绣说:“娘娘,圣上命奴才带她们过来的。”
安锦绣道:“她们是什么人?”
全福说:“她们是伺候沈嫔娘娘的人,为沈嫔娘娘送礼的,半路上遇到了五殿下,让五殿下送到了慎刑司。”
安锦绣马上就道:“那圣上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全福回话道:“娘娘,沈嫔娘娘还派了一个嬷嬷去御书房下面哭喊,圣上再一问,这事圣上就知道了。”
“海棠殿的人不是不准出殿门一步吗?”安锦绣问道。
全福低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里委屈,负责看守海棠殿的人又不是他,他怎么知道这三个人是怎么跑出来的?可是这个时候全福不敢跟安锦绣叫屈。
“你就是个废物,”吉和骂全福道。
“奴才该死,”全福认罪道。
“算了,”安锦绣说:“你起来吧。”
“奴才谢娘娘,”全福忙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海棠殿的人是内廷司派去的,”安锦绣说道:“全福,你马上派人去把他们都替下。”
全福忙就回身指了自己的一个手下,道:“你赶紧带人去。”
“把内廷司的几个大管事叫到千秋殿去,”安锦绣又道。
吉和忙道:“奴才遵命。”
一个小太监被吉和点了后,忙也跑了。
“娘娘,”全福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宫人,道:“那这两个?”
“你们倒是忠心,”安锦绣看着这两个宫人冷道。
两个宫人进了一趟慎刑司后,胆子就已经吓没了,这会儿到了安锦绣的跟前,更是抖若筛糠。
“还不给娘娘行礼问安?”全福吼两个宫人道。
两个宫人哆哆嗦嗦地要给安锦绣磕头。
“不用了,”安锦绣道:“沈娘娘忠仆的礼,我可受不起。”
两个宫人又不敢动了。
“把沈嫔的礼给公主殿下送过去,”安锦绣道:“今天是公主殿下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让公主殿下再难过了,这礼不要贴姓名了。”
“是,”吉和忙应声道。
一个小太监抱着两个盒子往云妍公主那里走了。
“那这两个?”吉和问安锦绣。
“娘娘饶命!”一个宫人突然就拼命给安锦绣磕起了头。
“贱婢!”全福忙赶了两步上去,一脚把这个宫人踢在了地上。
“带回慎刑司去吧,”安锦绣说了一句。
几个慎刑司的太监上前,把这两个宫人的嘴一堵,拖着就走。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吉和问还站在桥阶下的全福道:“全是你惹出来的事!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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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海棠殿的人都换出来,”安锦绣看着全福要走,突然又道:“里面不要留人了。”
全福忙应声道:“奴才遵命。”
“辛苦你了,”安锦绣望着全福一笑。
全福带着人退了出去。
安锦绣低头又看桥下的池水。
吉和跟安锦绣小声道:“娘娘,沈嫔娘娘身边的人都是新配的,以前永宁殿的人都被处置了啊。”
“沈嫔拉拢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安锦绣道:“以后伺候她的人,看来隔段日子就得换一批了。”
吉和忙道:“娘娘这话奴才记下了。”
安锦绣手指敲着桥拦,道:“还有那些西江的人。”
吉和说:“一下子处置掉有些难,娘娘,您给奴才十日的时间,奴才一定把这事处理好。”
“好,”安锦绣道:“那就十日吧。”
“是,”吉和躬身道:“娘娘放心。”
“处置,是杀的意思吗?”白桢小声问白柯道。
白柯说:“我不知道。”
“应该是杀的意思,”白桢又自言自语道:“我的天,他们说杀人,怎么就像在聊天?”
袁义这时走进了花园里,看见了站在石桥上的安锦绣和吉和后,就发觉到桥那边的路石后面藏着两个人,“主子!”袁义喊了一声,身子一晃,几个跃身就到了路石前。
吉和的反应也很快,看到袁义到了路石前,忙把安锦绣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喊了一声:“什么人藏在那里?!”
袁义看到路石后面藏着的是两个小孩后,放松了一些。
白桢在这个时候还是很讲义气的,先站起了身子,说:“我是白桢。”
白柯蹲在路石后面,听见桥上的安锦绣说:“白桢?你是二殿下府里的桢小王爷?”
“是,”白桢看着安锦绣,有些害怕地道:“我没偷听你们说话。”
安锦绣一笑,说:“那还蹲在那里的,是哪位小王爷?”
白柯低着头,慢慢站起了身来。
“他是白柯,”白桢说:“是我五叔的儿子。”
白柯?前世里,白承泽用信王遗孤充当了这个儿子,这一世,信王遗孤被上官勇托人照看了,这会儿的这个孩子是谁?“柯小王爷,”安锦绣想到这里,轻声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
白柯慢慢抬头。
“安妃娘娘,”宋妃的声音这时从院门那里传了来。
白柯呼地又把头低下了。
安锦绣回头看向宋妃,笑道:“宋妃娘娘这是嫌我呆得太久,来赶我了?”
宋妃走上了桥,笑道:“我怎么能赶你?方才慎刑司拖了两个宫人走,我手下的这些奴才都吓坏了,我这才来问问,这是,”宋妃看看桥上桥下的人,说:“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白桢跟宋妃说道:“白桢见过宋妃娘娘。”
白柯低着头,冲宋妃一躬身道:“白柯见过宋妃娘娘。”
“哟,”宋妃笑道:“两位小皇孙怎么跑到这里玩来了?”
白桢看着宋妃的样子,觉得这个贵妃娘娘娘没安妃好看,也比安妃老,看起来还没有安妃温柔,可是他就是觉得宋妃比安妃好。“宋妃娘娘,我们只是来逛逛的,”白桢跟宋妃道:“你不会怪我们吧?”
“这小嘴利索的,”宋妃笑道:“不怪,我哪里能怪你们?”
白柯站在白桢的身后,他的个子比白桢矮,再一低着头,完全就把自己缩在了白桢的身后。
安锦绣道:“柯小王爷,你这是在害怕什么?”
安锦绣一开口,白桢就不敢说话了。
白柯说:“没害怕。”
“那你怎么还低着头?”安锦绣问道。
宋妃小声道:“算了,小孩子害羞,你逼他做什么?”
白桢心里呼了一口气,果然宋妃娘娘是个好人。
白柯听了安锦绣的话,心里不舒服,什么叫害怕?他怎么会怕她一个后宫的嫔妃?白柯皱着眉头,心里为自己鼓了鼓劲,就要抬头去瞪安锦绣。
“柯儿?”
听到身后传来白承泽的声音,白柯忙回身跑到了白承泽的身前,低低地喊了白承泽一声:“父王。”
白承泽把白柯抱了起来,把白柯的脸贴在了自己怀里。
一院子的宫人太监忙都给白承泽行礼。
白桢也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讨好地喊了一声:“五叔。”
白承泽敲了白桢一下,说:“淘气淘到宫里来了?”
白桢吐一下舌头。
白承泽看了一眼安锦绣,见安锦绣的神情平静,不像是认出了儿子的样子,便道:“宋妃娘娘,安妃娘娘,这两个小东西淘气,没惊扰到你们吧?”
宋妃转过了身去,背对了白承泽,算是避开了白承泽。
安锦绣却站着没动,说:“没有,两位小王爷看着就是聪明的孩子。”
“桢儿是很聪明,”白承泽笑道:“柯儿就算了,傻小子一个。”
“五殿下的爱子怎么会是傻小子呢?”安锦绣笑道:“我听说他跟着李老元帅学文练武,日后一定前途不可限量。”
白承泽说:“多谢安妃娘娘吉言。”
“实话而已,”安锦绣道:“柯小王爷日后一定是个文武全才。”
“我也是,”白桢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有白承泽站在他的身边,白桢觉得自己的胆气壮了不少。
“是啊,”安锦绣望着白桢笑道:“桢小王爷也一定是个文武全才。”
白承泽说:“安妃娘娘,为了云妍的婚事,让你也辛苦了。”
“都是宋妃娘娘的功劳,我没做什么,”安锦绣道:“五殿下要谢,还是谢宋妃娘娘吧。”
花园里的气氛有点尴尬了。
宋妃忙就说:“我们都辛苦,五殿下这个做兄长的,也一定辛苦。”
白承泽一笑,说道:“安妃娘娘说的是,我是应该先谢宋妃娘娘的。”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方才这两个小皇子一定听到了她说西江之人的话,回去后也一定会跟白承泽说,那她就只有让白承泽相信,她这是在气康浅,近而在气他了。
白承泽跟宋妃又说了几句谦辞后,又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便道:“五殿下送去慎刑司的两个宫人,方才在这里被我处置了。”
白承泽忙道:“慎刑司把她们带到了这里来了?”
“沈嫔还派了一个嬷嬷去御书房,”安锦绣道:“今天帝宫里的人忙着云妍公主殿下的大婚,竟然没人看住这个嬷嬷。”
宋妃忙道:“那两个是沈嫔派来的人?”
“我替你把她们打发了,”安锦绣跟宋妃道:“今天云妍公主殿下的婚事,一定不会出错的。”
“她又给宋妃娘娘你添麻烦了,”白承泽带着歉意地跟宋妃道。
“公主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宋妃摇头道:“今天这个日子,算了,没出事就好。”
“两位小王爷被吓到了吗?”安锦绣笑着问白桢道。
白桢忙摇头。
“那柯小王爷呢?”安锦绣又问白柯。
白柯想回头去看安锦绣,却被白承泽按住了,白承泽跟安锦绣道:“他们这些小孩子懂什么?只会看热闹罢了。”
看着白承泽按在白柯腰上的手,安锦绣心里有了一丝狐疑,这是不让这孩子转身,白承泽怕让自己看到这个孩子?
“五叔,我们回去看姑姑吧,”白桢这时跟白承泽道。
白承泽就看着安锦绣道:“两位娘娘,我带他们去云妍那里了。”
宋妃忙道:“去吧,再陪陪公主,日后再想这样坐在一起说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白承泽抱着白柯转身往芳华殿的深处走去。
安锦绣站在石桥上,只能看到白柯的一个头顶,这个小孩头发的颜色很漂亮,是那种纯正的黑,墨染的一般。
宋妃小声道:“都说五殿下宠惯这个儿子,今天我是亲眼看到了,这么大了,还抱在手里走呢。”
白桢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石桥一眼,见安锦绣还看着他们这里,吓得忙把头转了过来,又贴近了白承泽一些。
“沈嫔的礼呢?”宋妃问安锦绣道:“你命人扔出去了吗?”
“送去给公主殿下了,”安锦绣转了身,跟宋妃小声道:“只是没贴名字,等公主殿下回门那天,你再跟她说吧。”
“这个女人,”宋妃道:“还想着翻身呢。”
“圣上不是准她送礼了吗?”安锦绣道:“说明她还是成功了。”
“怎么?”宋妃道:“圣上还会放她出海棠殿?”
“至少圣上想起她来了,”安锦绣说道:“要做到这一点就不容易了。”
白柯从白承泽的怀里把头探出来,看到了安锦绣的背影,看不到安锦绣的样子了,光看这个背影,白柯仍是觉得这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只是这么美的一个女人,为什么又让他看着害怕呢?
“小子,跑快一点,”白承泽跟白桢道:“你父王急着找你呢。”
白桢说:“五叔,我父王不会要骂我吧?”
白承泽拍了白桢一巴掌,说:“你再迟点回去,你父王不但要骂你,还要打你呢。”
白桢忙就一溜小跑,跑走了。
白桢走了后,白柯小声跟白承泽道:“对不起。”
白承泽道:“在宫里怎么能乱跑呢?”
白柯说:“我是不是给父王惹麻烦了?”
“算了,”白承泽道:“你们两个还小,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看到那个安妃娘娘了,感觉如何?”
白柯说:“不怎么样。”
白承泽哑然失笑道:“不怎么样?你就这么一个感觉?”
“她杀人,”白柯道:“桢堂哥说他母妃说的,安妃娘娘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女人。”
白承泽道:“她杀谁了?”
“父王送去慎刑司的两个宫人,还有什么西江人,”白柯道。
白承泽的脚步就是一停,安锦绣要杀宫里的西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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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把新郎官的插着金花的帽子,递到了安元志的手上,说道:“那我们就日后看吧。”
安元志把帽子顶在手里转着,说:“你不跟我说几句恭喜的话?”
上官睿说:“你想我说什么?这个婚我跟大哥大嫂他们一样,一点也不看好,我都在想,你会不会憋着什么坏水,想弄死云妍公主殿下呢。”
“不会,”安元志笑道:“相反我得让这个女人活的长一点。”
“你说真的?”
“真的,”安元志说:“不过这个女人的用处,要很久以后才能看得出来,现在我跟你说了也没用。”
“那就,”上官睿想了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安元志狠拍一下上官睿的肩膀,说:“这话还行。”
上官睿被安元志拍得身子晃了晃,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枕头,然后道:“我们出去吧,太师已经在前厅那里等着你了。”
安太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磕头的小儿子。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让安府的这间前厅光斑点点,安太师突然就一阵恍惚,窗前那里似乎多了一个人影,就在安太师想仔细分辨之时,那人影又飘散在了那束光晕里。
安元志三个头磕完了,再抬头看安太师时,就看见安太师望着自己身后的木窗发呆。
投井身亡之后,从来没有出现在安太师脑海里的绣姨娘,终于在这一天被安太师想了起来。再次想起自己的这个女人,安太师心中有一些苦涩,在他的所有女人里,这个女人是出身最低,却也是最美貌的一个。
“父亲?”安元志在地上跪得不耐烦了,喊了安太师一声。
安太师看向了安元志,他与那个女人生下的一儿一女,姐弟二人都承袭了母亲的相貌,这是冥冥之中就已经有人在向他暗示,这对儿女于安家,永远都是离心离德的吗?也许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决绝离他而去的女子,这让安太师一向冷硬的心脆弱了一些,他看着安元志精致的脸庞,小声道:“你今日成家立业,你母亲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安元志被安太师说愣住了。
安太师又看看侧立在自己下首两旁的儿子,道:“虽然母亲不同,可你们都是我安书界的骨血。”
安元志看了一眼安元文,道:“是啊,父亲,元志日后还要指望大公子多多照抚呢。”
到了这个时候,安元志还是喊安元文一声大公子,这个儿子对于安家的态度如何,安太师已经不用再问了。“起来吧,”安太师抬一抬手,让安元志起身。
安元志在地上一刻也没有多跪,安太师的话音还没落,安元志就已经站了起来。
安元文在安元志起身之后,跟安元志说道:“五弟,大哥在这里恭喜你了。”
安元志一笑,说:“多谢。”
“去给老太君磕头,再去给你的母亲上香,你便去迎亲吧,”安太师突然就兴致索然地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转身就走了出去。
安元信在安元志出去之后,才跟安太师道:“他真的不用去给母亲行礼?”
安太师道:“你想让今天的这场婚事以闹剧收场吗?”
安元信说:“父亲,你不会怕了你的这个儿子了吧?”
“三弟!”安元文冲安元信摇头。
安太师看着三子道:“我只是不想让人看我们安家的笑话。”
“母亲活着,他不去行礼,这才是笑话,”安元信说道:“父亲,你是最重礼的人,怎么到了安元志这里,你就什么也不讲究了?”
“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就好了,”安元志这时又从厅外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元信,道:“她是你的母亲,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元信看到安元志双眼就要冒火。
“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把夫人接出来,”安元志笑道:“没本事你就闭嘴,安三少爷,等你有本事能让我听话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这些话吧,”说完这话,安元志也不看安元信的表情,走到了一旁的茶几旁,把新郎官的帽子拿在了手上。
“时候不早了,”安太师道:“你还是快点吧,你要让公主殿下在宫里等你不成?”
安元志冲安太师躬了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又一次自取其辱,”安太师跟安元信道:“你有这个精神,不如去多读一点书,来年科考,一举中弟。”
安元文道:“父亲,其实三弟读书已经很刻苦了。”
安太师道:“太学院里,有几个是读书不刻苦的?不能金榜提名,这书就是白读。”
四公子安元乐走上前来,小声喊了安元信一声三哥,把安元信拉到了一旁站了下来,说:“现在正是安元志得意的时候,你跟他斗什么?”
安太师起身往外走。
安元文忙跟在了安太师的身后,道:“父亲,三弟也只是孝顺。”
安太师站在大厅外的廊下,看着今日万里无云,碧蓝如洗的天空,跟安元文道:“你们在功名权势上斗不过元志,就不如学着跟他相处吧。”
“父亲?”安元文语调颇为无奈的喊了安太师一声。
“他如今是驸马了,”安太师说:“跟着上官勇再历练一段时日,圣上会给他一支兵马,让他自己领兵的。”
安元文吃惊道:“眼下并无战事,他的将阶还要再往上升?”
“你的几个叔叔都写信给我了,”安太师小声道:“我们安家不可能再给你们兄弟四人时间了。”
安元文的嘴里无端地发苦,道:“父亲的意思是?”
“日后我们安家的荣辱与元志的荣辱就连在一起了,”安太师道:“你二叔那里,日后每年会单独给元志一笔钱,这事我同意了。”
“那府里呢?”安元文问道。
“府里的钱会减掉一些,”安太师道:“你跟你的三个弟弟说一声。”
“那日后安府是元志的了?”安元文低声问道。
“他对安家无甚感情,”安太师说:“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从你的手上抢走什么。”
安元文说:“我无所谓,只怕元信他们会不高兴。”
“元志给了你二叔不少钱,让你二叔帮他做生意,”安太师道:“他不缺钱,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元文一下子还真听不懂安太师的意思,道:“他哪里来的钱?”
“去江南打了一场仗,”安太师笑道:“他不会给自己赚些钱吗?”
“他们贪……”
“有本事,你也可以去打仗,”安太师冲长子摆了摆手,道:“没这个本事,你就不要眼红他。”
“父亲!”安元文涨红了脸。
“你也不小了,”安太师看着安元文叹道:“是我为你取的名不好,取一个文字,所以你今日才成了一个文弱书生?”
安元文哭笑不得,这跟他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你没听懂我的话,”安太师却沉着脸道:“元志不缺钱,安家却还是要给他钱,这是我们在求着他了,你懂了吗?”
“求着他?”安元文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他跟安家不是一条心,你看不出来?”安太师问安元文道。
安元文道:“不是一条心他也姓安。”
“唉!”安太师又是叹气。
“父亲,”安元文说:“他还能把姓氏也抛掉吗?”
“我们安家要靠着他了,”安太师道:“你们兄弟四人日后在朝中能走到哪一步,也要看元志的了,他若不尽心,我安家会如何?”
安元文往后倒退了一步。
“嫡庶是要分,”安太师看着安元文,神情不无失望地道:“只是我也要想着安家的日处,元文,凭你一个工部侍郎,你担不起安家。”
“如今朝中形势不明,”安元文深吸了一口气后道:“元志是从军之人,万一他出了错,我们安家也要陪着他?”
“我与你的叔父们都决定了,”安太师道:“元志是我们一致看好的人。”
“所以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他的身上?”
“跟你的弟弟们说说吧,”安太师道:“学着跟元志相处。”
“与其这样,父亲不如休了母亲,把绣姨娘抬为正妻,不是更好?”安元文气急之下,跟安太师说道:“身为安家嫡子,还怕他安元志不为安家尽心尽力吗?”
“他这个人不在乎嫡庶啊,”安太师说道:“更何况他母亲已死,用一个死人拉住安元志?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所以若是绣姨娘没死,就真的要把这个家生奴才抬为安家的正妻吗?安元文周身发寒,几乎无法让身体站立着不动。
“安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家,”安太师小声跟安元文道:“我们若是没有本事带着家族往前走,族里凭什么还要尊我们为主家?你是我的嫡长子,你应该庆幸,安元志对安家不感兴趣。”
安元文苍白了脸,道:“那他在乎什么?”
“这就是他跟你的不同,”安太师道。
“那他在乎什么?“安元文追问道。
安太师长叹一声,道:“你带着元礼他们去大门前吧。”
安元文看着自己的父亲走过长长的走廊,往书房那里去了,安元文身子一歪,跌坐在了廊下的栏杆上。
安元礼带着两个弟弟走出了前厅,站在了安元文的面前。
安元文说:“方才父亲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安元礼道:“这也怪不了别人,他的官位是他拿命拼出来的,我们在朝中的再怎么做,也赶不上他们这些将军吧?”
“是啊,”安元文道:“上官勇三战封侯,我们有他这个杀人的本事吗?”
安家的嫡出公子们都沉默了,他们的父亲说这是家族的选择,那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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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在老太君的屋里,速度极快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就走。
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也没睁眼看安元志,这个时候她不会再做什么来遭安元志的厌,也不会刻意放下自己的身段,来讨好安元志。
安元志出了老太君的屋子,又到了安府里的一间小灵堂里,这是绣姨娘被抬为平妻之后,安太师命人为她在府里单设的。随着安元志的地位在府里水涨船高,这间灵堂也越发被人用心对待,安元志进来之时,这灵堂里他要用上的东西,都被下人们安放好了。
安元志站在绣姨娘的灵位前,看看被擦拭得很干净的灵位,给绣姨娘上了三柱香。
三柱檀香在香炉里燃着,香烟缭绕在灵案的方寸之地,随后消散在半空之中。
“对不起,”安元志对着母亲的灵位小声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生气,我姐这一次也被我气得不清,只是娘,我有我的打算,等元志日后功成名就,也许你就不会生气了。”
一声寒鸦的叫声从窗外传到了灵堂里,风从门外吹进来,将香炉里的三柱香全都吹灭了。
安元志走到了窗前,就看见离窗不远的一棵梧桐树上,停着一只寒鸦。通体乌黑的寒鸦在安元志看向它的时候,也看向了安元志,与安元志对视了片刻之后,突然大叫着振翅而飞,一片黑羽从枝头飘落到地上。
栖乌村的那群寒鸦似乎又出现在了安元志的眼前,安元志一掌拍在了窗户上。
“元志?”灵堂外的上官睿听着灵堂里的动静不对,跑了进来,就看见安元志打烂了一扇窗户的窗格。
安元志站在窗前,耳边咶噪的鸦叫声,让安元志捂住了耳朵。
“元志?元志!”上官睿按着安元志的肩膀大力摇晃了安元志几下,这间小灵堂安安静静的,他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元志,你怎么了?”上官睿大声在安元志的耳边喊着。
“乌鸦,”安元志跟上官睿说。
“什么?”上官睿忙又往窗外看去,窗外的庭院里是一片冬日里的萧索,哪有什么乌鸦?“你到底怎么了?”上官睿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啊!”
安元志放下了双手,寂静渐渐取代了寒鸦的叫声。
“元志?”上官睿按着安元志的肩膀不敢松开。
“我最讨厌的鸟儿,你知道是什么吗?”安元志问上官睿道。
上官睿说:“我怎么知道?乌鸦?”
安元志点头。
“你看到乌鸦了?”上官睿又往窗外张望,说:“这么不吉利?”
安元志往灵堂外走去。
上官睿看了一眼灵案,熄在香炉里的三柱香没有逃过上官睿的眼睛,“这香怎么熄了?”上官睿大声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甩门走了出去。
上官睿走到灵案前,恭恭敬敬地重新给绣姨娘上了香,小声道:“伯母,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元志吧,他现在虽然看着不错,可是他心里苦。”
香烟重新缭绕在灵案前,灵堂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亡者给不了生者回应,或许给了,活着的人也感觉不到。
安元志在院中命安府的一个管事的道:“我弄坏了灵堂里的一扇窗,你一会儿把那窗换了。”
这管事的忙说:“奴才知道了,五少爷。”
上官睿从灵堂里走了出来,担心地问安元志道:“你还好吗?”
“走吧,”安元志却不想再说,迈步往庭院外走去。
云妍公主坐在自己的床榻上,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的心情就越紧张,先还能跟客氏王妃说几句话,到了最后就一句话也没心情说了。
白承路和白承泽坐在外室里倒是还能交谈几句,只是两个人的脸上,也看不出喜色来。
白桢跟白柯坐在廊下,白桢再自来熟的人,也架不住白柯一言不发,只得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天空发呆。
主子们都没什么兴致说话,在院中伺候的奴才们,就更是不敢说话了。
一个看着很喜庆的庭院,站了很多的人,却鸦雀无声,这种诡异的气氛直到众人听到前殿那里传来了炮竹声,才被打破。
一队小太监跑进了庭院里,跑在最前头的一个小太监大声喊道:“驸马爷已经到了宫门前了,五殿下,圣上命你送公主殿下出阁。”
云妍公主的手一松,手里的喜帕掉在了地上。
客氏王妃忙替云妍公主捡起了喜帕,说:“这喜帕不能掉在地上的,公主殿下你一定要拿好了。”
“他真的来了,”云妍公主却小声自语道。
客氏王妃说:“真的来了?驸马爷今天一定会来啊。”
“这是场梦该多好,”云妍公主看着客氏王妃说道。
客氏王妃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白承泽这时走进了内室里,看看云妍公主,跟客氏王妃道:“我要送她出去了。”
客氏王妃也顾不上再说什么了,忙命一旁的嬷嬷们道:“快替公主殿下把盖头盖上。”
绣着金凤的盖头,盖在了云妍公主的头上。
白承泽在云妍公主的床榻前蹲下了身,说:“云妍,五哥送你出门。”
云妍公主趴在了白承泽的背上。
“公主出门!”一旁的两个嬷嬷看着白承泽背着云妍公主站起身来了,忙就大喊道。
白承路看着白承泽把云妍公主背出了这个庭院,突然就湿了眼眶。
客氏王妃走到了白承路的身边,悄悄握一下白承路的手。
白桢跑过来看看自己的父王,说:“父王,你哭了?”
这下子,连白柯也看向了白承路。
白承路强笑道:“我哭什么?”
“好了,”客氏王妃知道自己儿子的脾Xing,说道:“你跟柯儿还不跟过去?不用背,你们就不用送姑姑出门了?”
白桢听了客氏王妃的话后,把白柯的手一拉,说:“你怎么还站着?快走啊。”
白柯被白桢拉着跑出芳华殿的殿门时,回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娘娘们,安锦绣不在其中。
“五叔怎么走这么快?”白桢追出了殿门,也没有追到白承泽,不由得跟白柯的抱怨道:“他是巴不得要送云妍姑姑出门吗?”
“你想让云妍姑姑一辈子不嫁,做个老姑婆吗?”白柯问自己的这个堂哥道。
白桢很嫌弃地看了白柯一眼,说:“柯啊,你说话真不讨人喜欢。”
白柯说:“实话都不讨人喜欢。”
白桢边往宫门那里跑,边说:“那你说假话,让我高兴一下。”
“我不说谎的,”白柯说了一句。
白桢踉跄了一下,再次确定这个被五叔宠着的小堂弟很不讨喜。
白承路出了芳华殿后,冲着宋妃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宋妃娘娘,云妍辛苦你教导了,承路在此谢过了。”
宋妃抹了抹眼泪,道:“二殿下客气了,我不求别的,只要公主殿下日后过得好就行了。她嫁出宫后,就要靠着你们这些兄长照抚了。”
“是,”白承路应声道。
“你去吧,”宋妃小声道:“我这个母妃,只能送她到这里了。”宋妃的话最多就是应景,没有一点的真心,但让人听着还是有些伤感。
白承路又冲宋妃行了礼,坐上了软轿,由两个小太监抬着,客氏王妃陪着,往宫门那里走去。
一长队的太监抬着云妍公主的嫁妆,从芳华殿里鱼贯而出,跟着白承路夫妇往帝宫正门那里走。
云妍公主眼睛被厚厚的盖头遮着,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喜乐声,震耳欲聋的在耳边响着。云妍公主突然就问白承泽道:“是不是就要到宫门了?”
“还没有,”白承泽小声道:“还有一段路要走。”
“我以后会怎样?”云妍公主问自己的哥哥道。
“你好好为人妻子就行,”白承泽道:“你是我白氏的女儿,安元志不敢辱你。”
“我想过你背我出宫的样子,”云妍公主说道:“跟现在的不一样。”
“那是什么样?”白承泽问道。
“忘了,”云妍公主说:“原来出嫁离宫,就是这么一回事。”
“婚事办的再好,也只是做给人看的,”白承泽道:“你如何过日子才是正经。”
云妍公主搂着白承泽脖子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说话。
白承泽也只是默不作声地走着,该说的话他都跟这个妹妹说尽了,再说也只是老生常谈了。
世宗带着白承意坐在正宫门的城楼之上,看着白承泽背着云妍一步步走来了,脸上有了一些笑容,心里却没什么喜悦之情。
白承意对云妍公主的印象一向不好,这会儿也只是顾着吃面前的零嘴,吃得头也不抬。
“你再吃就胖的连你母妃都不认识你了,”世宗拍着白承意的小胖脸说道。
白承意马上就道:“父皇,母妃要接承意回去了吗?”
世宗说:“你想得美。”
白承意嘟了嘟嘴,低头接着吃。
礼官看见白承泽到了宫门前,忙就高声喊起了皇家公主出嫁时的祝辞。
“宫门到了,”白承泽小声跟云妍公主道。
云妍公主眨了一下眼睛,她还以为自己今日总要掉几滴眼泪下来,没想到出了宫门,她的眼睛还是干涸的。
白承泽将云妍公主放在了一个跪垫上。
礼官高喊:“公主殿下拜别圣上。”
云妍公主就给城楼之上的世宗磕头。
礼官随后又喊:“驸马拜谢圣上!”
云妍公主感觉到自己的身旁有一个人跪下了,随后就听见这个人朗声道:“臣安元志叩谢圣上隆恩。”
世宗看看城楼下跪着的新人,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你们去吧,好生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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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房外,有一个下人答应了安元志一声。
“慢着!”云妍公主大喊了一声。
“等一下,”安元志又冲门外说了一句。
外面的那个下人便道:“是,五少爷。”
安元志看着云妍公主道:“公主殿下还有什么事?”
“你跟我动手!”云妍公主从床上坐起了身来,被安元志往床上这么大力地一推,她头上那些名贵的首饰都离开了原先的地方,这让云妍公主看起来有些狼狈。
安元志笑了起来,说:“我跟你动手?什么时候的事?”
云妍公主指着两个嬷嬷道:“她们都看到了!”
“是吗?”安元志看向了两个嬷嬷,道:“你们方才看到了什么?”
两个嬷嬷低着头道:“奴婢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云妍公主在床上愣了一下神,随即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指着两个嬷嬷的手有些发抖,说:“你们两个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们两个好好伺候公主殿下,”安元志把茶杯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起身就要走。
云妍公主看安元志要走,顾不上两个嬷嬷了,一把抓住了安元志,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安元志说:“你这是舍不得我走?”
“安元志,”云妍公主道:“我原以为你这人出身下贱,可是好歹在军中历练过,没想到奴才的种就是奴才的种,永远也上不了台面。”
“你们两个先退下,”安元志跟两个嬷嬷说道。
两个嬷嬷这个时候哪里敢走?安锦绣是吩咐她们在安府里,她们的主子是安元志,可是她们也不能看着安元志把云妍公主打了啊。
云妍公主道:“她们是我的奴才,你说话之前,最好想想自己的身份。”
安元志看了两个嬷嬷一眼,道:“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两个嬷嬷被安元志冷冷地一眼看了后,打了一个哆嗦。
先前那个去喜宴上找安元志的嬷嬷,壮着胆子跟安元志道:“驸马爷,公主殿下的身子金贵,你……”
“我是奴才秧子的种么,”安元志打断这个嬷嬷的话,冷道:“这个不用你来提醒我。”
这个嬷嬷忙低头道:“奴婢不敢。”
“滚出去,”安元志又说了一句。
两个嬷嬷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往新房外退了。
“你们,”云妍公主大叫了起来:“你们两个是不想活了吗?!该死的奴才!”
安元志反手一扭云妍公主的手,把云妍公主往地上一丢。
两个嬷嬷看着云妍公主惊叫着跌在了地上,可是不敢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退出去后,把新房的门又紧紧地关上了。
当自己一个人跟安元志呆在一间屋里的时候,云妍公主有了一些怯意,看着安元志道:“你打我?”
“你挨得打还少吗?”安元志问云妍公主道。
云妍公主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喊道:“来人,给我来人!”
安元志站在那里,看着云妍公主叫。
云妍公主喊了半天,除了她一个人的声音外,新房的内外再没有第二个声音响起。
“你这个女人真是脑子不好使,”安元志道:“这是安府,你想喊谁?”
云妍公主要往外跑。
“你带来的那些人,都是安妃娘娘为你安排的,”安元志好整以暇地道:“你觉得他们会帮你?”
安妃娘娘这四个字对于云妍公主来说,就是一个噩梦。
安元志说:“你还以为你带进府的这些人,会是你那个连海棠殿都出不来的生母安排的?公主殿下,说起来你的生母不过是个嫔,嫔也不是妾?我是奴才的种,那你是皇后娘娘的种吗?”
云妍公主跑到了新房门前冲门,这才发现新房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安元志看着云妍公主疯魔了一样,把新房里的每一扇窗户都敲打了一遍,说道:“我说我把你Jian了后,圣上怎么不杀我,反而把你嫁给我,原来你这人是有疯病的,除了我这个奴才秧子的种,他还能把你推给谁?”
云妍公主回身两眼充血地看着安元志道:“你敢对我不敬?”
“现在我就是杀了你,也没人会拦我,”安元志说道:“我对你不敬,你又能如何?”
云妍公主道:“那你杀啊。”
“你想死,我不拦你,”安元志说道:“跟你说这一声,就算你是公主殿下,按照我们安家的族规,自尽的女人是不入我安氏祖坟的。公主殿下,不知道圣上会不会准你葬入皇陵啊。”
“安元志!”云妍公主尖叫了起来。
“你死了,我会让沈嫔给你陪葬,”安元志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身前,将云妍公主的下巴一挑,冷道:“安妃娘娘视我为亲弟,所以她会乐意帮我这个忙的。”
“我的兄长们不会放过你!”
“是啊,二殿下也许会跟我拼命,可是我手里的兵可是五殿下看重的,公主殿下,你觉得你跟皇位比起来,孰轻孰重?”
云妍公主唾了安元志一口。
安元志将头一侧。
云妍公主道:“你手里有什么兵?”
“没有我,你觉得五殿下跟上官勇说得上话吗?”安元志问云妍公主道:“沈嫔在海堂殿呆到今天,我也不见两位殿下为她做过什么,对生母尚且如此,对你,他们又会多用心?”
云妍公主被安元志说得无言以对。
“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安元志目光阴凉地看着云妍公主道:“不过你再对我的母亲不敬,云妍,我不会放过你。”
云妍公主被安元志看得心生怯意。
“好好呆在这里,”安元志拿开了自己的手,冷道:“你在这里叫破了嗓子,也没有人会来看你。”
“十里红妆,你会对我好,”云妍公主在安元志的身后幽幽地道:“原来这些话,都是假的?”
安元志回头看着云妍公主道:“我是想好好待你的,只是我发现你这个人不值得,那我又何必要委屈我自己?云妍,是你有求于我,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会跟我父皇说的!”云妍公主跟安元志狠道:“我一定会跟他说。”
“可以,”安元志说:“你到时候就一五一十把我今天的话跟圣上说好了,我把棺材准备好。”
安元志甩门出去了,云妍公主想砸了这间新房,可是身上突然间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跌坐在床上,心里有些悔意,但很快对安元志的恨意就完全取代了这小小的悔意。
安元志出了新房后,扫了一眼跟着云妍公主进府的太监宫人们。
三十几个太监宫人全都垂首束立着。
先前的那个嬷嬷上前一步,跟安元志小声道:“驸马爷,您要上前边去吗?”
安元志笑道:“伺候完了公主殿下,我得去看看我的兄弟们啊。”
安元志一笑起来,身上那股让人生畏的阴冷马上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这让也算阅人无数的老嬷嬷一时半刻之间适应不了。
安元志人往廊外走,丢下了一句:“你们好好伺候公主殿下吧。”
嬷嬷愣怔着,都反应不过来要应安元志一声。
“开门!”云妍公主这时在屋里砸起了门。
屋外的宫人太监们都看管事的两个嬷嬷。
两个嬷嬷没办法装死,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打骂求饶声,很快就从新房里传了出来,屋外的众人木雕一样地站着,动也不动。
安元志走出了新房的这个庭院之后,狠踢了一脚路边上的树。
上官睿慢慢地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看一眼被安元志踢掉了一块树皮的树杆,小声道:“没出什么事吧?”
安元志道:“能出什么事?”
上官睿说:“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那个女人,”安元志道:“我方才欺负了一个女人。”
上官睿惊道:“你把云妍公主打了?”
安元志好笑道:“你怎么不说我把她又Jian了呢?”
上官睿忙往四下望,生怕安元志这话被人听到。
安元志说:“我姐夫呢?”
“不知道,”上官睿道:“厅里乱哄哄的,我没看到他。”
“那平宁呢?”安元志又问。
上官睿说:“有袁白他们带着他玩,你还要担心他什么?云妍公主那里怎么样了?”
“得让我姐想想办法了,”安元志说着话又往前走。
“想什么办法?”上官睿追着安元志问。
安元志小声道:“云妍那个女人回门那天,让她见不到圣上。”
上官睿叹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两位殿下呢?你准备怎么办?”
安元志道:“他们总不能杀了我。”
上官睿阴沉着脸闭上了嘴。
白柯这时手里拿着一个喜宴上的茶杯,在园子里找到了上官勇。
“小王爷?”上官勇看到白柯往自己这里走来后,忙就站起了身。
白柯走到了上官勇跟前,站下了,抬头看了看上官勇。
上官勇说:“小王爷这是?”
“前边太吵了,”白柯道:“没想到卫国侯也躲到这里来了。”
上官勇看看白柯的身后。
白柯说:“我是一个人来的,卫国侯,我看你的嘴唇都开裂了,喝点水吧,”说着话,白柯就把手里的茶杯递到了上官勇的面前。
上官勇看一眼白柯手里的茶杯,说:“小王爷,末将不渴。”
白柯笑了笑,说:“怎么,不帮我父王了,连我送上的水你也不愿碰了吗?”
上官勇只得接过了白柯手里的茶杯,道:“末将谢过小王爷。”
白柯说:“不用谢。”
上官勇晃了晃杯中的茶水,举起茶杯要往嘴里送。
“爹爹!”就在这个当口,上官平宁冲了过来,瞪了白柯一眼后,说:“我要喝水。”
上官勇没多想,把小茶杯放到了上官平宁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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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平宁很有挑衅意味地看了白柯一眼,那意思是说,这是我爹爹,我爹爹最疼的人是我。
白柯从看到上官平宁的时候,脑中就是一片空白了。
上官平宁看看小茶杯里的茶水,这茶水浅绿,闻着有一股清幽的茶香味。上官家,除了上官睿外,上官勇父子两个都不是爱喝茶的人,想想这是当着对面坏小子的面,从自家老子手里要过来的,上官平宁咬一咬牙,张嘴就要喝。
“吱!”
“不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大王从墙头上跳进了园中,白柯挥手打掉了上官平宁手中的茶杯。
上官平宁本来是想喊大王的,可是被白柯伸手这一打,小胖子被打愣住了。
茶水泼到了地上,起了一层颜色发黄的泡沫。
上官勇看到这一层泡沫后,从石凳上弹跳了起来。什么样的茶水泼到地上后,会是这个样子的?上官勇抬头看向了白柯。
白柯第一次在上官勇的脸上看到了杀气。
大王跑到了呆愣愣站着的上官平宁身前,冲上官平宁又叫了一声后,低头要去舔地上的泡沫。
上官勇抬起一脚,把大王踢到了一边。
白柯往后连退了数步。
“你想干什么?”上官勇冷冷地问白柯道。
当一个从千军万马阵中,百死一生闯荡过来的上将军,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承受的住。白柯的身体在上官勇的面前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冲上官勇叫道:“你叛了我父王,你就该死!”
上官勇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在皇家里,连白柯这样的小孩也逃不过夺嫡之事,但随即上官勇的目光就变得冰冷。
白柯又看了上官平宁一眼,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出手打下了这个小孩手里的茶杯。
“姐夫?”安元志的声音从园外传了进来,说:“你跟平宁是不是在里面?”
白柯听到安元志的声音后,突然就转身跑走了。
安元志看了一眼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白柯,再回头看看站在石凳那里的上官勇父子,说:“他又来欺负平宁了?”
上官平宁这时拉着上官勇的衣袍,小声道:“爹爹,我的眼睛疼。”
上官勇心中一凛,忙低头看儿子。
上官平宁的左眼有些红肿了,看着眼底也有些发红。
“这是怎么了?”上官勇蹲下身来问上官平宁道。
上官平宁说:“茶水溅到眼睛里去了,”说着话,上官平宁就要揉越来越疼的眼睛。
“别动,”上官勇忙把儿子手拉住,道:“让爹爹看看。”
安元志这时跑到了父子俩的跟前,看一眼上官平宁的眼睛就吓了一跳,说:“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平宁说:“舅舅,我眼睛疼。”
上官勇小心翼翼地将儿子的左眼扒开了一些,然后他跟安元志就看见,上官平宁的这只眼睛已经充血。
“这是怎么弄的?”安元志顿时就发了急,问上官勇道:“你说话啊!”
上官勇看一眼已经浸入泥土里的茶水,道:“水里有毒,溅进平宁的眼睛了。”
安元志想到方才跑出去的白柯,以他的脑子稍微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何事。“荣双在前面喝酒,我去找他来,”安元志这会儿来不及去跟白承泽拼命,边转身跑,边跟上官勇道:“你带平宁去我的卧房!”
这会儿眼睛的疼痛超出了上官平宁能忍耐的范围,小家伙跟上官勇哭道:“爹爹,我疼,我看不到了!”
安元志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稳住之后,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小外甥,突然又回过神来,往园外狂奔而去。
“不能哭,”上官勇抱起了上官平宁,边往安元志的卧房那里疾走,边哄上官平宁道:“平宁是要做将军的人,怎么能哭鼻子?舅舅去找大夫了,很快就不疼了。”
上官平宁闭上了嘴,没过一会儿,还是跟上官勇抽噎着道:“爹爹,眼睛看不到了。”
“闭上眼睛,”上官勇这会儿心急如焚,但还是撑着心神跟上官平宁道:“平宁再忍一下,一下就好。”
在园外的袁白几个人手里还拿着肉食吃着呢,看见安元志从园里冲了出来,一阵风似地往前厅那里跑了。几个死士侍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看见大王也从园里冲了出来,冲着他们龇牙咧嘴了一下,然后转身又往园中跑。
“不会出事了吧?”袁英喊了一声。
大王跑了几步,看几个死士侍卫还是站在那里没动,又冲这几个人连蹦带跳地叫了几声,之后又转身往园里跑。
“***,真出事了!”老六子把手里的鸡大腿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追着大王往园中跑了。
老六子这一跑,袁白,袁英几个人忙都把手里的东西一扔,一起跟着跑。
前厅的喜宴里,正是酒过半旬,宾主尽欢的时候,安元志一头冲了进来,把一个正在上菜的安府下人撞翻在地上。这下人手中的托盘掉地之后,上面的碗碟跟着掼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让热闹的厅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安元志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他这会儿的眼睛也发红,看了看眼前的众人之后,喊道:“荣大人,荣双大人?!”
安太师看清安元志的样子后,手就是一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孽子不会跟云妍公主动手了吧?动过手了,再来找太医?这个孽子是想害死他们这一族的人吗?
荣双今天来也只是应一个景,毕竟世宗那里他不能离开太久,听到安元志站在门前大喊自己的名字,荣双来不及多想,忙从位子上站起了身来,说:“五少爷,我在这里。”
安元志看到了荣双,跑上前来,一把拉着荣双就要走。
安太师高声道:“元志,出了何事?”
安元志扭头看安太师,一眼看见了坐在他父亲上首处的白承泽,安元志深吸了一口气,铁青着脸道:“平宁的眼睛出了一点事,我请荣大人去看一下。”
“平宁?”安太师站起了身来。
厅堂里有大臣问道:“这个平宁,是卫国侯家的小公子?”
安元志点了一下头。
安太师看安元志的样子,上官平宁要是只是被风沙迷了眼,安元志不会是这么一副样子,忙就道:“你快带荣大人去看看。”
安元志拉着荣双就走。
伤了的那个人是上官平宁,那就是说上官勇无事了,白承泽将杯中的酒喝进了嘴里。他有些失望,上官勇若是能死在安府里,那上官勇的那帮兄弟跟安元志之间就会产生间隙,少了军中的势力之后,安锦绣和安书界在朝中也势必会重新做出选择,现在这个计划看来是弄不成了。
“上官平宁怎么会出事?”白承路小声问白承泽道。
“也许只是小孩子淘气吧,”白承泽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安元志那样,上官平宁的眼睛可能伤得不轻啊,”白承路道:“上官勇是不是故意要跟我们过不去?云妍成亲的日子,他儿子出事,让人不得太平!”
白承泽看向了安太师道:“太师也去看看吧,上官平宁的年纪不大,不要真出了什么大事。”
安太师这会儿心里惊疑不定,但听了白承泽的话后,还是笑道:“安元志做事一向不稳重,一点大的事都能被他闹得像是天大的事。平宁要是真出了大事,卫朝不过来找荣大人?”
白承路巴不得安太师这么说,他可不想云妍公主的婚事出什么意外,马上就大笑道:“这就是知子莫过父吗?”
安太师冲厅上的众人道:“无事,诸位安心。”
乐者们在安府一个管事的视意下,重新弹奏起了乐器。
安太师看前厅里的气氛又恢复正常了,点手叫过安元文,小声道:“你去元志那里看看,若是平宁伤的重,不管用什么药,我们安府有的就拿给他,没有的你派人出去找,无论如何,不能让平宁出事。”
“是,”安元文领了命后,从后堂出了喜宴。
荣双被安元志拉着一路小跑,还不忘问安元志道:“平宁小少爷是怎么伤着眼睛的?”
安元志说:“被毒水溅到眼睛了。”
荣双来不及问安府里怎么会有毒水的,问安元志说:“流血了?”
“没有,”安元志道:“只是眼白充血,我看着像是破了的样子。”
荣双摇头道:“没流血就说明眼睛里没有口子,是什么毒?”
安元志说:“不知道,混在茶水里的。”
“那,”荣双说:“那毒水还在吗?”
安元志回头看着荣双道:“你要那东西?”
荣双说:“我要知道平宁小少爷是中了什么毒啊。”
“我一会儿给你弄来,”安元志双眼泛红地跟荣双道:“荣大人,我姐夫就这一个儿子了,你一定得救他。我安元志不跟你说什么大恩不言谢这样的话,日后你有要用到我安元志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荣双的心里有了疑惑,上官平宁就算喊安元志一声舅舅,可是生母毕竟不是那位安家二小姐,安元志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个上官平宁?是怕上官平宁在安府出事,他没办法跟上官勇交待?
“平宁是我看着长大的,”安元志这时又跟荣双解释了一句。
荣双只得道:“五少爷放心,我一定尽力。”
袁白迎着这两个人跑了过来,人没到跟前就喊道:“小少爷说眼睛看不到了。”
安元志道:“你带荣大人去看他,我去去就来。”
袁白也顾不上问安元志要去做什么了,接过手,拉着荣双就往安元志的卧房庭院那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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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一边跟诸多跟他道喜的人拱手回礼,一边走到了白承路和白承泽的跟前。
白承路斜了安元志一眼,说:“元志,我可是把我的皇妹交给你了。”
安元志忙笑道:“末将一定会好好待公主殿下的,请二殿下放心。”
白承路说:“你还喊我二殿下?”
白承泽一笑,说:“二哥,今天是元志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为难元志了。”
安元志的反应很快,听了白承泽的话后,马上就笑着喊了白承路一声:“二哥。”
“打蛇上棍的小子,”白承路望着安元志笑着摇了摇头。
安元志从上官睿的手里接过了一个酒杯,道:“二哥,五哥,元志敬你们。”
白承泽举起了酒杯,跟安元志对望一眼,道:“元志,是我们要敬你才对,日后云妍就要由你照顾了。”
安元志看着白承泽露齿一笑,说:“五哥跟元志还客气什么?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元志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新郎官跟大小舅子碰了杯子,都是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同桌作陪的宗亲和朝臣们,都没能看出白承泽和安元志之间有什么不对来,看安元志给两位皇子殿下敬过了酒,都纷纷向安元志道喜。
安太师坐在一旁,面带笑容,一副矜持但也满意知足的父亲模样。
“一会儿我去看看平宁,”白承泽在安元志敬完了酒要走时,突然就又跟安元志说道。
安元志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
安太师道:“五殿下有心了,一会儿下官陪同五殿下去。”
白承泽道:“太师对平宁很用心啊。”
同桌的众人都是一默,这帮人中不是老宗亲,就是朝中重臣,没一个是傻的,白承泽话中有话,他们听得出来。
安太师长叹了一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小声道:“五殿下,平宁虽不是下官那个薄命福浅的女儿所生,可是卫朝至今未再娶,还认下官这个岳父,下官得把平宁当作外孙看待啊。”
白承路怪白承泽道:“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安太师冲白承路摆了摆手,道:“有些话说出来,我不也怕诸位笑话,我的那个女儿无所出,日后清明大冬时节,她还要指望平宁的祭祀,疼爱平宁,我有私心,”安太师话说到这里,几乎要落下泪来,“嫁出门的女儿,没有再由娘家祭祀的道理了!”
安元志的嘴角抽了抽,他这个老子的嘴脸,他好像一直也没有看全过,这会儿这种慈父的作派,应该能把白承泽恶心到吧?安元志自己都是一阵恶寒。
上官睿站在安元志的身旁,看到安太师伸手去拭了一下眼角,真是掉了几滴眼泪下来。安元志已经是个厚脸皮的人了,上官睿没想到安太师这个有着大儒名声的人,竟比安元志还要厚脸皮,上官睿不好用厚颜无耻这个词,但上官睿还是忍不住问自己,安太师这样不叫厚颜无耻吗?
白承泽放下了酒杯,叹了一口气,道:“太师,二小姐是红颜薄命,算算二小姐走的年头,如今黄土之下,二小姐应该是红颜白骨了,太师您应该想开一些了。”
安元志的手一抖,想把酒泼到白承泽的脸上去。
安太师却应和白承泽道:“是啊,这也是下官与她父女浅缘,不提也罢。”
白承路不明所以地道:“这可能也是卫朝从军之人身上的煞气太重了,安二小姐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受不住。可惜了,这本是一对英雄美人。”
同桌的人精们,听了白承路的话后,都没吱声,白承路与白承泽的差别,只这一句话就能看出来了。安元志也是个从军的人,你说上官勇身上煞气太重,安二小姐受不住,那安元志身上的煞气,云妍公主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就能受的住了?
安元志开口道:“二哥,我也是从军之人啊。”
白承路说:“云妍是皇家女,骨血不同。”
安元志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你***骨血!
安太师笑道:“是啊,公主殿下定能与元志长长久久的,元志,今天二殿下和五殿下都在,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若是敢负了公主殿下,我浔阳安氏就没你这个子孙!”
安元志忙说:“元志明白。”
白承泽道:“太师言重了,元志不会是负心之人的。”
“他敢!”白承路重重地哼了一声。
安太师冲安元志一挥手,道:“你不要在这里咶噪了,去别处敬酒吧。”
安元志冲诸人又行了礼后,才又往别处去了。
上官睿在安元志的身后小声道:“今天我又开了眼界了。”
安元志回头再看一眼厅里的这张主桌,他老子正跟白承泽谈笑风声呢,“你日后别跟他们变得一样就行了,”安元志跟上官睿道:“那都已经不算是人了。”
上官睿说:“你怎么连太师都骂?”
“那都是妖怪了,”安元志说:“我们还是做人就好了。”
上官睿摇了摇头,这些大人物的戏,书中可是看不到的。
安府的喜宴足足摆了一天。
前来贺喜的朝廷官员络绎不绝,不是王公重臣,都无法在喜宴上得一个座位。
安元志和云妍公主的婚礼,在这一天喜庆了整个京都城。
在外人的眼里,朝中的文武大员齐聚安府,更是显得安府如今的权势灸天。
上官勇在房里守着儿子,安太师带着白承路和白承泽进来的时候,上官勇看了白承泽一眼,然后就恭恭敬敬地给两位皇子殿下行礼。
白承路看看睡在床上的上官平宁,说:“这小眼睛肿的,这样真的没事?”
上官勇道:“荣大人看过了,犬子无事,有劳二殿下挂心了。”
白承路跟上官勇说:“这么小的孩子,你应该命人看紧一点,你如今还用不起下人吗?”
安太师生怕白承泽说出要送上官勇下人的话,抢在白承泽开口之前,说道:“是啊,下官已经说过他了,今天就要他带些下人奴婢回去,他苦惯了不要紧,不能苦了孩子。”
白承泽笑着也看了上官平宁一眼,上官平宁虽然肿着左眼,但五官一看就是上官勇的儿子,父子两个的长相很像,“太师说平宁就是你的外孙,你这个当外公的,对自己的外孙自然应该好一些。”
上官勇听了白承泽的话后,心里就又是一惊。
安太师说:“五殿下说的是,他的叔叔忙着科考的事,下官还想着是不是把平宁接过来带一段时日呢。”
白承泽道:“太师现在教导着白柯,还有时间教平宁吗?”
安太师说:“平宁还小,下官最多教他识些字,不费事的。”
白承路就说:“安府里除了元志是个武人,一家子都是读书人,老五,你还担心安府没人能教平宁识字?”
白承泽和安太师一起笑了起来。
上官勇这会儿心里又疑惑了,安太师白天里说他是平宁外公的话,到底是这位知道了平宁的身世,还是只是把平宁看作了自己的外孙?
“对了,”白承路这时问白承泽道:“柯儿呢?我半天没看到他了。”
白承泽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一脸的平常神情,看不出一点异常来。
白承泽道:“他应该是回府去了,二哥也知道的,小孩子都是没有常Xing的。”
白承路点一下头,跟上官勇道:“平宁长得不错,好生教养,日后必又是一员虎将。”
“卫朝谢二殿下的夸讲,”上官勇忙道。
“那,”白承路跟上官勇说过客套话后,看向了白承泽道:“我们走吧?今天在安府呆了一天了。”
白承泽点头。
安太师说:“两位殿下公务缠身,下官不敢久留两位殿下,下官这就送两位殿下出府。”
白承路说:“我们两个现在能有什么公务?不过我们两个是得回宫去向父皇复命就是。”
白承泽笑着迈步往外走。
上官勇一直把白承路和白承泽送出了院门,再回到屋中时,就看见儿子在床上打滚。“醒了?”上官勇忙几步就走到了床前。
上官平宁喊了上官勇一声爹爹,抬手还是想揉眼睛。
“眼睛不能碰,”上官勇在床上坐下,把上官平宁抱在了怀里,按住了上官平宁的双手。
“疼,”上官平宁一觉睡醒了,又跟上官勇喊疼了。
床头就摆着水和毛巾,上官勇拿了冷毛巾给上官平宁捂眼睛,说:“平宁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上官平宁在上官勇的怀里躺着,突然就跟上官勇道:“爹爹,那个白柯,你以后不要再理他了,他是坏人。”
“好,”上官勇道:“爹爹听平宁的。”
“嗯,”上官平宁说:“爹爹,他为什么要用水泼我?”
上官勇这会儿不会去想是白柯打翻了上官平宁手里的茶杯,跟儿子道:“你不是说他是坏人吗?”
上官平宁点了点头,说:“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他了。”
一直呆在房里,可是一直没有人搭理的大王,这时凑到了床前,两只前爪扒在床沿上,望着自己的小主人叫了一声。
“大王,”上官平宁睁着右眼,把小手伸给了大王。
大王爪子握了一下上官平宁的小手,又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上官平宁。
上官勇这一次没有再踢开大王了,说道:“你这个东西,怎么会跑到安府来的?”
大王伸舌头舔了上官平宁的小手一下。
“大王认得路哦,”上官平宁说:“爹爹,大王很聪明吧?”
上官勇嗯了一声,道:“眼睛还疼吗?”
上官平宁说:“爹爹给平宁呼呼,平宁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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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无奈地看着又跟他撒娇的儿子,轻声道:“你啊,你娘亲当年是不是把你生错了?你应该是个丫头?”
“呼呼,”上官平宁执着道。
上官勇只得在上官平宁的左眼上吹了几口气。
上官平宁说:“哦,这次爹爹呼呼也没用了。”
上官勇换了一块毛巾,继续给上官平宁捂眼睛。
上官平宁眼睛火辣辣地疼,冷毛巾敷上去是能让他舒服一些,只是大冬天里,就是屋里放着足够多的炭盆,上官平宁也被冷毛巾激得叫了一声。
“忍一下,”上官勇现在只能叫儿子忍。
上官平宁眼睛疼着,嘴巴却还是停不下来,突然又问上官勇道:“爹爹,你方才说娘亲,平宁的娘亲长什么样?”
上官勇被儿子问得一愣,这还是这个小儿子长这么大,头一回问他娘亲的事。
“爹爹?”上官平宁又在上官勇的怀里扭屁股。
上官勇拍一下儿子乱扭乱动的屁股,道:“你娘亲是个好女人。”
“是美人吗?”
上官勇想了一下安锦绣的样子,轻声道:“你娘亲自然是个美人。”
“唉!”上官平宁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娘亲死了。”
上官勇抱着儿子,唯有苦笑了。
安元志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的喜服已经换了,头发还是湿得。
上官勇道:“外面下雨了?”
安元志摇头,道:“下雪了,***,这天说变就变。”
“舅舅,”上官平宁又喊安元志。
安元志说:“都成独眼龙了,你就闭上眼睛吧。”
上官平宁说:“你为什么不穿红衣服了?”
安元志没心情跟上官平宁说这种有关衣服的没营养的话,问道:“还疼吗?”
“疼,”上官平宁马上就道。
上官勇这时把敷在上官平宁眼睛上的毛巾拿开了,安元志看着小外甥还是肿得像烂桃一样的眼睛,心疼道:“药也用了,怎么还是肿成这样?”
“这世上又没仙药,”上官勇道:“荣双不是说得慢慢来么。”
上官平宁又跟安元志撒娇,说:“舅舅,呼呼。”
安元志马上就低头去吹上官平宁的眼睛。
上官平宁却又马上叫了起来,说:“舅舅的嘴是臭的。”
安元志说:“这是酒味,什么臭?小子不懂就不要乱说。”
上官平宁往上官勇的怀里躲。
安元志把上官平宁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到了怀里,说:“让我抱抱,你这小东西,今天吓掉了老子的半条命!”
上官平宁说:“爹爹说我不会瞎。”
安元志拍一下上官平宁,从怀里拿了一个挺大的甜瓜出来,递给了还扒在床边上的大王,说:“这个给你,今天谢谢你了。”
大王从安元志的手里抢过了甜瓜,跑一边吃去了。
安元志又看着上官勇道:“白柯那个小崽子,我饶不了他!”
上官勇说:“你要怎么做?”
“他别让我逮到,”安元志狠道:“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姐夫我跟你说,什么样的老子养什么样的儿子,这就是个坏种!”
上官睿这时把上官平宁的药端了进来,听到了安元志的半截话,就说:“你在骂谁?”
安元志说:“我还能骂谁?”
上官睿道:“你在背后骂有用吗?平宁,吃药了。”
安元志看上官睿要拿勺子给上官平宁喂药,就说:“你要苦死他?”
上官睿手上的动作一停,说:“那少爷你的意思是?”
安元志拿过药碗,往上官平宁的嘴边一送,说:“平宁,让你叔叔这个书呆子看看我们武人是怎么喝药的。”
上官平宁说:“我不怕苦。”
安元志哄道:“是啊,我们平宁怎么可能怕苦?以后我们平宁是大杀四方的英雄好汉呢!”
上官平宁说:“我现在就是。”
安元志说:“对,我们平宁现在就是英雄好汉。来,好汉,张嘴,把药喝了。”
上官平宁被安元志哄得,张大了嘴巴开始喝药。
上官睿看着侄子的左眼,跟上官勇道:“还是肿啊。”
上官勇道:“一下子好不了的。”
上官平宁连着几口喝了药,苦得把舌头伸到外面哈气。
上官睿忙把一块糖送进了侄子的嘴里。
安元志说:“外面下雪了,你们明天再走吧。”
上官勇道:“喜宴散了?”
“我让戚大哥他们回去了,”安元志道:“新娘子是公主殿下,他们不能闹新房啊。”
上官睿说:“你不去新房?”
安元志低头亲了上官平宁一口,说:“平宁这样了,我还有心思跟那个女人洞房?”
“让云妍公主见不到圣上,你有让人往宫里传这消息吗?”上官睿问道。
上官勇听着话不对,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让公主见不到圣上?”
“那个女人不识好歹,”安元志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叉话道:“平宁这样不行,我明天再去请荣双来府里看看。”
“少爷,”门外在这时又传来了范舟的声音。
“进来,”安元志说。
范舟跑了进来,头发上沾着不少雪花。
安元志说:“不是让你盯人去了吗?”
范舟说:“五殿下走了啊,我还要怎么盯他?”
安元志说:“看到白柯了没有?就是他的儿子。”
范舟摇头,说:“我没看到有小孩在他的身边。”
安元志就跟上官勇和上官睿道:“这个小崽子一定是跑了,没种的玩意儿!”
“少爷,太师让你过去一趟,”范舟跟安元志说:“还说这会儿下雪了,让将军就在府里住一夜。”
“他找我什么事?”安元志问范舟道。
范舟说:“少爷,这我怎么知道?”
“你就不会多问一句吗?”安元志瞪范舟。
上官睿道:“你快点去吧,太师应该是有话要跟你交待,你没事跟范舟较什么劲?”
范舟说:“就是。”
安元志跟怀里,喝了药后,又要迷糊过去的上官平宁道:“平宁,舅舅有事要出去一下,一会儿再来看你。”
“哦,”上官平宁应了安元志一声,说:“舅舅快点回来。”
“好,”安元志在上官平宁的脸上又亲了一口,才把小外甥放回到了上官勇的怀里。
范舟说:“少爷,我留下来伺候小少爷吧。”
安元志拎着范舟的衣领子往外走,说:“你会伺候人吗?添什么乱?”这会儿上官勇跟上官睿也一定有话要说,安元志觉得自己何必把范舟留下来碍事呢?
安元志拎走了范舟之后,上官睿在床边上坐下了,小声问自己的兄长道:“真是白柯下的手?”
上官勇点头,说:“是他,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错?”
“他才多大?”上官睿道:“白承泽想干什么啊?”
上官勇抱着上官平宁抱了一会儿后,跟上官睿道:“也是他把平宁手里的茶杯打掉的。”
上官睿道:“怎么,他想杀你,所以对平宁网开一面了?”
“这算是这孩子本心不坏吗?”上官勇迟疑道。
“那大哥是不是还得买点礼去谢谢他?”上官睿冷道:“也许这孩子现在本心还不坏,可他毕竟是白承泽的儿子,大哥,既然我们现在跟白承泽翻脸了,他的儿子日后你还是不要再搭理了。”
上官勇道:“我知道了。”
上官睿摸一下上官平宁的头发,道:“大嫂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再担心,她也不能来看平宁。”
上官勇的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又闭上了嘴。
上官睿看他大哥的样子,忙就扭头看向了房门。
一会儿之后,门外传来了袁白的声音,说:“将军,宫里来了一个公公。”
上官勇将上官平宁交给了上官睿,起身走到了门外。
门外的廊下站着一个御书房的传旨太监,看见上官勇出来了,就道:“卫国侯爷,圣上有口谕给你。”
上官勇往地上一跪。
上官睿站在房里,听这个传旨太监说了一句何海生畏罪逃出京都城之后,就知道何家算是彻底完了。
传旨太监传完了世宗的口谕,将一个开城令牌交到了上官勇的手里,道:“侯爷,您务必要将何海生一伙人抓到,圣上在宫里等着侯爷的好消息。”
上官勇往帝宫的方向叩首道:“臣上官勇领旨。”
传旨太监传完了世宗的口喻,得了上官勇和安府的两份赏后,回宫复命去了。
上官睿走到了廊下,跟上官勇道:“大哥你现在就走吗?”
上官勇点头,跟袁英道:“你回营里去,点一队人马,我们在南城外汇合。”
袁英说:“将军,何海生他们会从南城走吗?”
上官勇道:“他们既是逃命就不会浪费时间绕道而行,一定是从朱雀大营直接出南城,你快去吧。”
袁英接过了上官勇手上的开城令,跑走了。
上官勇又跟上官睿道:“袁白他们在这里守着你和平宁,我明天不一定能回得来,你们自己小心。”
上官睿道:“我和平宁在安府里应该不会出事。”
“也要看着元志一些,”上官勇道:“不要让他生事。”
上官睿点头答应了。
上官勇来不及去跟安太师打声招呼,带着一队亲兵,离开安府往南城,策马飞奔而去了。
上官勇一行人走了后,有安府的管事把这事禀报给了安太师。
安元志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忙就起身道:“他带着人走了?出什么事了?”
安太师说:“你坐下,你当他能带着兵去打五王府?”说完了儿子后,安太师又跟这个管事的道:“你退下吧。”
管事的忙退了下去。
安元志站着道:“又出事了?”
安太师道:“何海生带着人跑了。”
“什么?”安元志叫了一声:“袁威没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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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府的管家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手腿没被绑着,可是一动也动不了。
何府的管家,何海生的亲兵,上官勇坐在马上,回头又看一眼已经没有活人了的大宅,白承泽一年前就在打何炎的主意了吗?可是一年前,白承泽跟他一样在江南啊,上官勇想不明白这里面的事。
去村子另一边搜查的兵将这时也跑到了何宅跟前,他们带回到了十几匹战马。
“行李都还在上面,”有将官跟上官勇小声道:“看来他们是准备用过饭后,接着出发的。”
“将战马赶出去,说不定能引开我们,”另一个将官道:“要不是那匹跑错了方向的战马,我们也追不到这里来啊。”
“走吧,”上官勇觉得在这里多说无益了,把马头一拨,打马往村外跑去。
一个兵卒将地上的何府管家拎到了自己的马上,带着走了。
李复带着村人们看着这一队官兵眨眼间跑没了影,一群人半天不敢动弹。
“这宅子不吉利,”村里的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从村西头走到了何宅跟前,幽幽地说了一句。
风雪之中,大宅里传出了一声猫叫,凄厉地如同鬼叫。
“我记得何家的老太太养了一只猫,”有村人小声道。
猫叫声只响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响起了。
死寂的大宅,大开的宅门,还有那具就倒在门前的尸体,面前的这一切,让李庄的人们都打了一个寒战。
上官勇一行人回到京都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前的守城官兵,比平时多了一倍。
街上的行人看到上官勇这一队人马,纷纷避让。
上官勇等着人直接就往帝宫去,眼看着离帝宫还有一条街了,上官勇听到身后的兵卒喊他。等上官勇停下马来,转身一看,那个原本面朝下,被横放在马鞍上,绑成了棕子模样的杀手,这会儿被带他的兵卒翻过了身来,七窍流血,样子跟何宅里的死人一样。
“死了?”有将官大声问这兵卒道。
这兵卒一脸惊惶地点头,跟上官勇道:“侯爷,小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小的就是在进城的时候,听到他哼了一声。”
上官勇忙就去看那个管家,带着管家的兵卒把自己押着的人脸朝上一翻,然后就叫了起来:“死了!”
管家也是七窍流血的死状,死的比杀手早,身子都僵了。
“他们被绑成这样了,还能服毒自尽?”有将官吃惊道。
上官勇不出声地在心里骂了一声粗话。
“侯爷,”这时,在前面的兵卒又回头喊上官勇。
上官勇再转身往前看,就看见安太师正从官轿上下来,上官勇忙下了马,走到了安太师的轿前。
“何海生呢?”安太师在上官勇走到自己前面后,就小声问道,同时冲上官勇摆手,让上官勇不必给自己行礼了。
上官勇说:“死了。”
安太师说:“死在哪里了?”
“李庄,那里一年前来了一户何姓的人家,买了村里最大的宅子住下了,”上官勇跟安太师道:“全宅上下的人都死了。”
安太师听到死了一家人,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上官勇道:“何姓,曲水何氏?”
上官勇摇头,道:“村长说他们是西江人。”
安太师沉吟了片刻,道:“西江也不是没有何姓人家,不过何海生能跑到那里去,就说明这家人跟何炎他们是有关联的。”
“他们假造了户籍?”上官勇问道。
安太师摆了摆手,“他们可以把户先落到西江去,再从西江把户落到李庄,这事不难办。”
“那就是没问题了?”上官勇说道。
“有人不想让人知道,曲水何氏在京城外还住着一户人家,”安太师道:“你说他们是多久前住去李庄的?”
“一年前。”
“一年前,”安太师把一年前这三个字念叨了几遍。
上官勇跟安太师耳语道:“何海让临死前,说是五殿下害他。”
“死无对证了,”安太师指指还是被横放在马鞍上的杀手,道:“带回来的活口都死了?”
上官勇点头。
“像是皇家人的手段,”安太师小声道:“被杀的人和杀人的人,到了最后都是死。”
“我要去面见圣上,”上官勇道。
“何炎全府已经下狱了,”安太师道:“何海生也死了,你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多说多错。”
上官勇点头。
“圣上也许会问你,何海生之后,可调谁去朱雀大营为将,”安太师都想转身上轿了,想想还是停下来,叮嘱上官勇道:“你不要说庆楠的名字,就说由圣上定夺。”
“圣上会让庆楠掌管朱雀大营吗?”上官勇小声问安太师道。
“你已经掌了卫国军,圣上怎么还会让庆楠一人掌管朱雀大营?”安太师道:“你什么话也不要说,四殿下若是有心提拔庆楠,四殿下自己会说。”
上官勇又点了点头。
安太师这才坐回到了轿中,临走前又跟上官勇道:“平宁在府里很好,你不用为他担心了,办完了差再回府来。”
“多谢太师,”上官勇冲安太师一拱手。
安太师坐着轿走了。
上官勇带着人到了宫门前时,韩约已经在宫门前等着他了,看见上官勇马到了宫门前,忙迎到了上官勇的马前。
上官勇下了马,就道:“我带了三具尸体来。”
韩约说:“何海生死了?”
“死了,”上官勇道:“杀他的人也毒发死了。”
“这么狠?”韩约小声嘀咕了一声,冲自己手下把手一挥,说:“把尸体先抬进去,收拾一下。”
一队大内侍卫上前,把何海生三人的尸体抬走了。
“去个人禀报圣上,”韩约又命人道:“就说卫国侯来复命了。”
一个大内侍卫又往宫门里跑了。
“圣上今天在早朝上发了大火,这会儿四殿下和大理寺韦大人在御书房里,好像在说要怎么处置何炎的事,”韩约小声跟上官勇道。
“我知道了,多谢你了,”上官勇跟韩约道谢。
进宫去禀报的大内侍卫不一会儿就跑了出去,说世宗让上官勇带着何炎的尸体去见他。
上官勇由一个御书房的小太监领着,走到御书房的门前时,已经有人把何海生的尸体停放在那里了。
站在御书房门前的太监看见上官勇到了,忙就给上官勇通禀。
世宗将上官勇召进了御书房里,在上官勇行礼之后,就道:“平身吧,何海生是怎么死的?”
上官勇把何海生一行人被毒杀在李庄何宅里的事,又跟世宗说了一遍。
世宗起身走到了御书房门外,盯着何海生的尸体看了半天。
白承允站在世宗的身旁道:“何海生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主使者。”
世宗道:“是谁?”
白承允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躬身道:“圣上,臣赶到何宅时,何海生还没有断气,但中毒已深,没能留下话来。”
“去查这个何宅,”世宗跟韦希圣道。
韦希圣忙就领了旨。
“何海生死了,谁可掌朱雀大营?”世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臣听圣上的。”
“你就没有人选?”世宗面容冰冷地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道:“朱雀大营事关京城防卫,臣不敢妄言。”
“你说呢?”世宗又问白承允。
白承允道:“先让庆楠暂代吧。”
世宗未置可否,转身往御书房里走。
白承允伸手要去扶世宗,被世宗推开了手。
上官勇就是不懂医术,也能看出来,这会儿世宗的脸色极差。
世宗这一次没能走到御书案后面就站下来喘了几口气,手按着胸口,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起来。
“父皇!”白承允一把扶住了世宗,跟吉和喊道:“叫荣双来。”
上官勇站在这对皇家父子俩的身后,一动没动。
世宗被白承允扶着又走了几步后,突然就又大咳了起来。
“父皇,难受得厉害了?”白承允连声问世宗道。
上官勇这才走上前,帮着白承允扶住了世宗。
世宗这会儿脸色不能用极差来形容了,而是变得灰败。
荣双不一会儿跟着吉和跑了进来,看一眼世宗的脸色之后,就让白承允和上官勇扶着世宗去床上躺着去。
“你带兵去朱雀大营,”世宗躺到了床榻上后,喘息着跟上官勇道:“将何炎的人一起抓了,有不认命的,就杀!”
上官勇说:“圣上,这些人要关到哪里去?”
“在营中找个地方先把这些人,这些人先看起来,”世宗道。
上官勇不好寻问世宗的病情如何,看一眼准备要给世宗针灸的荣双后,上官勇领旨退出了御书房。这时停在御书房门外的何海生尸体已经被人抬走了,等上官勇快步下了御书房的高台后,就看见太医正带着五六个太医往御书房这里赶了过来。
“侯爷,”一个御书房的太监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给上官勇行礼道:“奴才送您出宫去。”
上官勇看一眼这个太监,面生,不认识,便道:“你在前带路吧。”
太监领着上官勇往宫外走。
上官勇回头,往千秋殿那里又看了一眼。
“侯爷?”太监往前走了几步,看上官勇还停在那里不走,便又回头小声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把目光移到了正上御书房高台的太医们身上。
太监顺着上官勇的目光看过去,好像知道上官勇在担心什么了,没再催上官勇走,站在那里等着了。
上官勇看着太医们跑上了高台后,才回头道:“我们走吧。”
两个人快走到宫门前的时候,就看见韩约从叉路上走了过来。
“韩大人,”太监忙给韩约行礼。
“我送卫国侯爷出宫,你回去当你的差,”韩约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跟这个御书房的太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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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这个太监看着就是个不敢得罪韩约的,韩约发话之后,这位忙就在给上官勇行礼之后,往御书房一路小跑着去了。
韩约手往前一伸,道:“卫国侯爷,请吧。”
上官勇跟在了韩约的身后。
“侯爷,”韩约边看着四周,边跟上官勇道:“下官有些私事,想找侯爷帮忙,不知道侯爷能否跟下官单独说一下话?”
上官勇看着韩约冲自己挤着眼睛,便道:“你有何事?”
“我有一个族侄想从军,”韩约把上官勇往他们大内侍卫住着的地方领,说:“下官就是想着侯爷能不能让他进卫国军。”
上官勇道:“他的武艺如何?”
韩约说:“当着侯爷的面,下官不敢胡说,这个废物的武艺要是好,还用得着下官拉下脸来求侯爷吗?”
上官勇沉了脸。
韩约忙冲上官勇一抱拳,改口道:“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侯爷见到他,让他在侯爷面前练一回,侯爷就知道他的本事了。”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大内侍卫们在宫里的休息之所。
韩约进院之后,直接就把院门关上了。
上官勇站在门后,小声道:“袁义要见我?”
“这里的人都清干净了,”韩约小声跟上官勇道:“侯爷跟我来。”
上官勇只得又跟着韩约走到了一间小屋前。
韩约说:“我在外面看着,侯爷进去吧。”
上官勇觉得自己跟袁义,没必要在宫里见面,这样太冒险了,所以推门进了屋后,上官勇头都没抬,就说:“我今天会在安府,袁义你有话,可以去安府找我。”
“平宁怎么样了?”
上官勇听到屋中的人问自己的话后,忙把头一抬,就看见安锦绣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小太监,正一脸急切地看着自己。
“说话啊,”安锦绣往上官勇身前又走了几步,“平宁的眼睛怎么样了?”
“锦绣?”上官勇愕然地喊了安锦绣一声后,忙就往四下里望。
“袁义他们在外面看着,”安锦绣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平宁怎么样了?”
“他没事,”上官勇忙道。
“他不是看不到了吗?”安锦绣望着上官勇,声音都发颤,说:“你不要骗我,平宁怎么样了?”
“荣双没跟你说?”
“他要是骗我的呢?我想叫袁义去看他,可是袁义万一也骗我呢?”安锦绣看着就是一夜未眠的样子,急声跟上官勇道:“你不要骗我,平宁到底怎么样了?平宁……”安锦绣话说到这里,哽咽了一声后,就落下了泪来。
上官勇看安锦绣哭了,忙伸手替安锦绣擦泪,说:“你哭什么?平宁就是眼睛肿了,要疼上一段时日,只是被毒水溅到了,不会瞎的。”
“真的?”安锦绣还是不信。
“他要是瞎了,我把我的眼睛换给他,”上官勇说:“这事我怎么能骗你?”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对着上官勇,安锦绣总是脆弱的,好像平日里那个心计深沉的安妃娘娘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安锦绣在上官勇的面前哭成了一个泪人,说:“他还那么小,怎么会是他被伤到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勇看安锦绣哭成这样,哪还敢跟安锦绣说原本是他要喝毒茶的,上官平宁也差一点就喝了那杯毒茶?上官勇伸手把安锦绣往怀里一抱,说:“这不是没出事吗?”
“平宁眼睛都看不见了!”安锦绣听了上官勇这话,突然就恼了,把上官勇一推,说:“是白承泽要毒你们父子?”
上官勇说:“荣双跟你说了什么?”
“太师,我父亲派人来跟我说了昨天的事,”安锦绣这才跟上官勇道:“是那个白柯?”
上官勇上前一步,又把安锦绣搂在了怀里,说:“我日后会小心了,别哭了。”
安锦绣抬头,伸手摸了摸上官勇的脸,说:“你们两个都没事?”
上官勇只得拉开了一些自己跟安锦绣的距离,说:“你看看我,我没事啊。”
安锦绣眼都不眨地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大手抚过安锦绣的脸,道:“你好不好?”
安锦绣点一下头,一头又扎进了上官勇的怀里。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道:“不要担心平宁,我会照顾他的,你照顾好你自己。”
“何海生死了?”安锦绣这时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把何宅的事,大概地跟安锦绣说了一遍,说:“他们是西江人,是谁把他们安排在李庄的?”
“西江人,”安锦绣小声念了一声。
“什么?”上官勇没听清安锦绣的话。
安锦绣伸手也抱住了上官勇,脸在上官勇的胸膛上蹭了一下。
上官勇又说了安太师知道了平宁身世的事。
“没事,”安锦绣直接就道:“他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上官勇点头,又道:“四殿下方才说让庆楠暂代朱雀大营。”
“庆楠不会独掌朱雀大营的,”安锦绣道:“何炎的人怎么办,圣上说了吗?”
“让我带兵去抓人。”
“这些人你帮不了,”安锦绣小声道。
上官勇叹气。
“你去朱雀大营抓了人后,就什么事也不要管了,”安锦绣说:“这个时候,将军你不能再动了。”
“好,”上官勇摸一下安锦绣的脸,说:“你不哭,我就听你的话。”
“我忍不住,”安锦绣的眼泪把上官勇的衣襟都沾湿了,但还是边哭边跟上官勇道:“我大概知道何宅的那家人是怎么回事,不过要再查一下,等我这里有了结果,我让袁义去找你。”
“是五殿下,”上官勇肯定道。
“自然是他,”安锦绣说:“不过应该还有人帮他。”
“谁?”
“一个女人。”
“康浅?”上官勇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吃惊地看向了上官勇。
“袁义跟我说了这个女人的事,”上官勇道:“他没跟你说?”
“多事,”安锦绣嘀咕了一声。
“真是这个女人?”上官勇问道。
“让我查一下吧,”安锦绣跟上官勇道:“有了结果我就让袁义去找你。”
“四殿下会成皇?”上官勇又问安锦绣道。
“不到最后,谁成皇还难说啊,”安锦绣小声道。
“怎么还哭呢?”上官勇这时低头看安锦绣,捧起了安锦绣的脸,无奈道:“平宁真的没事啊。”
安锦绣用袖子擦了擦脸,未施粉黛的一张脸,看在上官勇的眼里还是他记忆中那种的明媚。安锦绣擦着眼泪,双眼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眼泪,说:“那日城楼上,我看到将军你了,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我老了吧,”上官勇说道。
上官勇这一说,安锦绣哭得更厉害了。
上官勇只得又道:“赶路累了一些,我现在不是好了吗?”
安锦绣说:“我知道你过的不好。”
“让我看看你,”上官勇只得双手捧着安锦绣的脸,小声道:“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两行泪从安锦绣的眼眶里流出,流到了上官勇的手背上。
“我和平宁都好,”上官勇伸手替安锦绣拭着泪,“你不要担心我们,日后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安锦绣哭着点头,她一直在等着那一天,只是不知道这一天何时才能到来。
上官勇低头,将安锦绣脸上的眼泪一一吻去了。
安锦绣掂起了脚,将自己的嘴唇覆到了上官勇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上官勇愣了一下。
安锦绣放平了双脚,低头道:“你不能在这里久呆,走吧,知道平宁无事,我就……”
上官勇没让安锦绣说完这句话,他抱着安锦绣,吻上了安锦绣的嘴唇,舌从开启的唇间,破门而入一般,去与自己怀里的这个女人唇舌纠缠,想要就这样天荒地老一般地缠绵到死。
屋中很寂静,窗外落雪的声音可以忽略不计,安锦绣能清楚地听见上官勇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在自己就要控制不住情动的时候,上官勇放开了安锦绣。
安锦绣用手指拭着上官勇的嘴角,吻过之后,上官勇的嘴唇还是有些干,有着几道很深的唇纹。
“我走了,”上官勇最后抱了抱安锦绣,道:“有事就让袁义来找我。”
“好,”安锦绣终于是望着上官勇一笑。
“平宁没事,我不会骗你。”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我……”上官勇想跟安锦绣说,我就在京都城,就在城南旧巷,可是这话他没能说出口,只一道宫墙,就足以让他们两个咫尺天涯了。
安锦绣擦干了眼泪,冲上官勇笑道:“平宁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和平宁都不会有事的,”上官勇的手从安锦绣的脸庞上抚过,道:“我走了。”
安锦绣点了点头。
上官勇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韩约就站在门外,看见上官勇出来了,忙领着上官勇往外走,同时往上官勇的手里塞了一叠银票,小声道:“万一我们被人逮了,这就是我**你的钱。”
上官勇将银票放进了袖口里。
安锦绣站在廊下,看着上官勇走出了这个庭院,刚擦拭净的眼泪,又流了满面。
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后,问道:“小少爷怎么样了?”
安锦绣说:“将军说他没事。”
“那就一定是没事了,”袁义道:“将军不会骗主子你的。”
院门在安锦绣的面前重新又关上了,安锦绣看着面前被风吹着,扑天盖地的大雪,心好像又一点一点地变冷了。
“走吧,”袁义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呆。”
等韩约送了上官勇出宫,再回到这个院子的时候,院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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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和,”听了儿子小大人一般的话后,世宗笑出了声来,让白承意跟着白承允,他可不是让小儿子学老四的那种老成的。
“奴才在,”吉和忙就应声道。
世宗道:“带九殿下出去,把他这张脸洗一下。”
白承意还不知道自己的脸怎么了,跟世宗说:“父皇,儿臣洗过脸了。”
“你写字都往脸上写的吗?”世宗问儿子道。
白承意摸摸自己的脸,然后看看自己的这只手,说:“什么也没有啊。”
世宗道:“墨汁干了,你用手摸能摸到什么?”
吉和堆了一脸的笑走到了白承意的跟前,说:“九殿下,奴才带您去洗把脸吧。”
“快去,”世宗跟白承意道。
白承意只得跟着吉和往外走。
白承允得到世宗醒来的消息,走进了御书房的时候,就看见吉和在内室门前,给白承意洗脸。“脸脏了?”白承允走到了两个人的跟前问道。
白承意被白承允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吉和忙就给白承允行礼。
“水黑了,”白承意看看自己的洗脸水,跟白承允道。
白承允冲吉和抬了抬手,让吉和起身。
吉和从地上起身之后,就小声跟白承允道:“九殿下练字的时候墨水脏了脸,圣上命奴才给九殿下洗脸。”
白承意仰着脸问白承允道:“四哥,我的脸洗干净了吗?”
白承允看看白承意的小脸,说:“干净了,写字还能写到脸上去,你练得什么字?”
白承意跟白承允吐了下舌头,说:“四哥怎么跟父皇说一样的话?四哥,我们进去看父皇吧。”
白承允问吉和道:“荣双在里面?”
吉和忙道:“是,荣大人正在给圣上诊脉。”
世宗把白承意都赶出来洗脸了,那自己就更不能进去了,于是白承允跟白承意道:“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吧,你方才写了什么字?写给我看看。”
“我想看父皇,”白承意一听白承允又要考自己的字,马上就小脑袋疼。
白承允可不管白承意说什么,把白承意一抱,走到了御书房里侧放着的一张桌子前,坐下了,跟白承意说:“方才练什么字了?”
吉和忙就上前给白承意铺纸,回头又看了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不动的四九一眼。
白承允道:“四九过来磨墨。”
四九这才上前来给白承意磨墨。
内室里,世宗问荣双道:“怎么样了?”
荣双说:“圣上,您一定要休息了。”
“你觉得这可能吗?”世宗说道:“朕要躲到哪里去不问世事?”
荣双说不出话来。
“朕的寿元将尽了?”世宗小声问道。
荣双跪在了床榻前。
世宗说:“说吧,你给朕一个日子。”
荣双哽咽道:“圣上怎么能跟臣说这样的诛心之语?圣上的寿元远未到将尽的时候。”
世宗原本看着帐顶,听了荣双的话后,扭头看向了荣双,说:“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吧?”
荣双给世宗叩首道:“圣上,只要平安过过开就好。”
开?世宗苦笑了几声,道:“如今朝中诸事不顺,朕能平安过到开吗?”
荣双跪在地上不说话。
“你下去吧,”世宗冲荣双一摆手。
正坐在白承允腿上写字的白承意,瞅见荣双从他父皇的卧室退出来了,泥鳅一样地从白承允的腿上滑到了地上,往内室跑去。
白承允看看白承意写得几个字,无不是歪歪倒倒,不成个字形。
“四殿下,”荣双走过来给白承允行礼。
“不用说了,”白承允说道:“父皇不想让我知道。”
荣双道:“臣去给圣上开药方。”
白承允点了一下头。
吉和跟着荣双出去了。
白承允把白承意写好的字叠好了,放在了桌角上,这才起身走进了内室里。
白承意这会儿又趴在床榻边上跟世宗说话。
“父皇,”白承允走近了床榻后,给世宗行礼。
“免了,”世宗道:“上官勇那里有消息吗?”
白承允恭声道:“还没有,但儿臣想凭着上官勇的本事,他去朱雀大营抓人,应该不会出意外。”
“其他三营呢?”世宗道:“有动静吗?”
白承允道:“都派人去兵部打探过消息,父皇放心,他们如今不敢妄动。”
世宗气力不足地闭了闭眼睛。
白承意听不懂父兄正在说着的事情,看自己的父皇不说话了,四哥也不说话了,忙就抓住机会问世宗道:“父皇,承意能回千秋殿去了吗?承意想母妃了。”
“你不愿陪父皇了?”世宗复又睁眼问小儿子道。
白承意说:“承意愿意啊。”
世宗说:“你不是要回千秋殿吗?”
白承意为难了,想了一下,跟世宗道:“父皇,那能让母妃来这里吗?”
“九弟,”白承允开口喊了白承意一声。
世宗看了白承允一眼,抬手拍了拍白承意的手,道:“这里不是你母妃能常来的地方。”
“为什么呀?”白承意顿时就不高兴道:“是因为后宫嫔妃不得干政吗?”
世宗呵的一笑,说:“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白承意说:“四哥啊,父皇,母妃怎么会干政呢?”
世宗再看向白承允的目光就有些森冷了。
白承允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一脸坦然地站在世宗的床榻前。
“父皇,”白承意拉一下世宗的袖子,说:“承意想母妃了。”
“再在这里陪父皇几日吧,”世宗道:“过几日,父皇带你去千秋殿。”
“我们一起去看母妃?”听了世宗这话,白承意又高兴了。
“嗯,”世宗看着小儿子笑道:“你又不是没断Nai,怎么就这么粘你母妃呢?”
白承意半个身子都上了世宗的床榻,拉着世宗的手,跟世宗撒娇。
白承允说:“父皇,儿臣那里还有事,儿臣先行告退了。”
世宗没说话,只是冲白承允挥了一下手。
白承允行礼之后,退了出去。站在内室门前,听着内室里世宗和白承意的笑声,白承允小声地一叹,宠妃爱子,他是应该庆幸白承意的年纪太小,他的父皇再怎样也不可能把江山交给一个幼童的。
千秋殿里,安锦绣将泡好的清茶递给了袁义。
袁义也不是一个爱喝茶的人,把茶杯拿在手里当焐子,跟安锦绣道:“李庄何宅的事,会是五殿下安排的吗?”
安锦绣玩着手里小巧玲珑的玉杯,小声道:“何炎从军的时间不短,在军中也有不少知交好友,五殿下看中得应该就是何炎手里的这些人脉,只可惜何海生离开何府出城时,让袁威看见了,功亏一篑。”
袁义说:“所以他杀人灭口?他杀了何海生就是,何必杀那一家人?”
“事情败露,就要将知情人全部除掉才行,”安锦绣冷笑道:“现在圣上能容忍他跟朝中的那些文官走动,若是让圣上确信他结交从军之人,太平无事时,太子尚且不能这么做,一个五皇子,圣上怎么可能再容他?”
袁义手指挑一下杯中的茶水,“将军迟了一步。”
安锦绣摇了摇头,道:“是啊,可惜了,若是活捉了何海生,我们倒是可以在他的身上做做文章。”
袁义突然道:“何炎不是还没死吗?”
“何炎的话圣上未必全信,他跟何海生的话对应无误了,圣上才会相信,”安锦绣说道:“这一次审何炎的又是四殿下,五殿下完全可以说,这是四殿下要害他,到时候,圣上能信谁?”
“看来五殿下的运气不错,”袁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问安锦绣道:“要我去安府看看小少爷吗?”
“圣上知道将军在安府,你这个时候不能去,”安锦绣跟袁义道:“李庄的那个何宅,不会是五殿下安排的。”
“那是谁?”袁义马上就道:“说他们是西江人,康浅?”
安锦绣一笑,“这个女人惯于给自己安排退路,这家人应该是她要做五王妃时,为自己安排好的一条后路。听说这家人还是在京城做生意的,做生意赚得这些钱,应该大半要归康浅所有,她不会愿意让白承泽养活她的。”
袁义想不明白,说:“五殿下养活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个女人与众不同,”安锦绣道:“这个何宅估计也是那个剌客离宫时的落脚地。”
“将军说他会去办这件事,”袁义跟安锦绣道。
“杀了康浅?”
袁义点头。
“五殿下连那处何宅都知道了,看来康浅又跟五殿下吐了些事情出来,”安锦绣转着手里的玉杯,轻声道:“这个女人是他的一个助力啊,看来是不能让她活了。”
袁义马上就道:“那让将军去杀了她?”
安锦绣冲袁义摇了摇手,“何必这么兴师动众,这个女人再厉害,如今也不过是五王府里的一个侧妃,想她死一点也不难。”
袁义这下子来了兴致,说:“主子你要怎么做?”
“白柯是不是还在五王府里?”安锦绣突然就问袁义道。
袁义说:“这个我不清楚,去查一下便知。”
“这个小孩伤了平宁,”安锦绣冷声道。
袁义看着安锦绣道:“主子,你有办法把康浅和这个白柯一起除去?”
安锦绣眯了一下眼睛。
袁义说:“五殿下那一关不好过啊,要不,还是我去五王府一趟吧。”
“去五王府就太冒险了,”安锦绣望着袁义一笑,说:“你可别瞒着我跑去,袁威就要成亲了,你还得做为长辈坐在喜堂上,受他和新娘子一拜呢。”
袁义说:“这跟我去五王府有什么关系?”
“受伤了就不好了,”安锦绣道:“这事做起来,其实一点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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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王府的远渚书斋里,来旺蹑手蹑脚地走到白柯的卧房前门听了听,听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又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白承泽坐在床榻上,抱着白柯已经抱了一夜,这会儿终于是感觉膀子有些酸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孩,刚睡着不久,紧紧地抿着嘴唇,睡着了还是一脸的惊惶,却又能让白承泽看出这个小孩生Xing中的倔强来。
白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被白承泽抱在怀里。
白承泽靠着床架打着嗑睡,白柯在他的怀里稍稍动了一下,白承泽就醒了过来。
“父王?”白柯喊了白承泽一声。
“睡醒了?”白承泽低头笑着问白柯道。
白柯扭头看看窗外,说:“天还是黑的。”
“傻瓜,”白承泽点一下白柯的嘴唇,“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白柯自言自语道:“原来过去一天了。”
白承泽这会儿想换一个姿式坐着了,结果刚一动身子,就僵住了。
“父王你怎么了?”白柯发觉到白承泽的不对劲,忙就问道。
“身子麻了,”白承泽说道:“让我再躺一会儿。”
白柯忙从白承泽的怀里坐直了身体,有些涩然地道:“是我压的吗?”
白承泽慢慢地挪动着身体,嘴里不承认道:“你才多重?”
白柯伸手给白承泽揉着动弹不了的膀子。
白承泽小声抽了一口气,随后便不吱声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柯。昨天晚上他在这间屋里看到白柯的时候,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缩在床上,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藏在了被窝里,白承泽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下手害人之后的心情了,但应该不会是像白柯这样,“还害怕吗?”白承泽轻声问白柯道。
白柯替白承泽揉着膀子的手一停,然后摇了摇头。
“上官平宁的眼睛无事,”白承泽跟白柯道:“所以你就不用再想着这事了。”
白柯沉默了半天跟白承泽说了一声:“对不起。”
“以后做什么事,都要与我说一声,”白承泽说道:“再这样自作主张,我一定会罚你。”
“上官勇还活着,”白柯却跟白承泽说道:“父王,我是不是很没用?”
白承泽被白柯的话弄得一时错愕。
“我是想帮你,”白柯低声说道:“不想你这么累。”
“你,”白承泽目光复杂地看着白柯。
“上官平宁突然就跑出来了,”白柯低着头,没有看到白承泽此时的目光,跟白承泽说道:“我,我不想他死。”
“算了,”白承泽又把白柯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白柯还是跟白承泽道歉。
白承泽揉了揉白柯的头发,上官勇没有死,何炎那一步棋成了废棋,还把康浅安排下来的一条后路也断了,白承泽这一回又是败得很彻底,只是这会儿怀里抱着白柯,白承泽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对付上官勇他还有下一次的机会,白柯若是没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白承泽很大力地抱着白柯,让白柯有些难受了,抬头看着白承泽道:“父王,你在生气?”
白承泽说:“我有什么好气的?”
“你抱得我难受,”白柯在白承泽的手里挣了一下。
白承泽这才松了一些力道,说:“臭小子,再大一点,父王就抱不到你了,这会儿父王抱你一下又怎么了?”
白柯打量着白承泽的脸色。
白承泽给了白柯一个笑容,说:“我没有生气,你一个小孩子管我们大人的事做什么?上官勇若是死了,你能平安无事地离开安府吗?”
“我没想过出来,”白柯把头一低,说道:“我拿我的命偿他的命。”
“什么?”白承泽又是一阵错愕,“你,”他问白柯道:“你要跟上官勇同归于尽?”
“我不想连累父王,”白柯说出了他的打算,“我还有两个弟弟呢,父王日后还会再娶正妻,我还会有弟弟,我……”
“不要再说了,”白承泽捂住了白柯的嘴。
白柯窝在白承泽的怀里没有动。
白承泽头往后仰,松开了白柯的嘴后,他的手指描画着白柯的五官,无意识,但也很轻柔。
白柯看着床下的地面,像是想把这平整的地面看出一个洞来。
“柯儿,”白承泽突然把白柯在怀里抱转了一个方向,让白柯面对了自己,说道:“你这就回你师父那里去吧。”
白柯一愣。
“我让白登为你收拾行李,你这就走。”
“父王?”
“你不能再呆在京城里了,”白承泽跟白柯道:“我这就送你出城。”
“为什么?”白柯问道。
“你伤了上官平宁,上官勇怎么会放过你?”白承泽说道:“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马上就走的好。”
“他要杀我吗?”白柯又沉了小脸。
“他本就是一个屠夫,”白承泽望着白柯道:“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冲着我来好了。”
“我不走,”白柯赌气道:“我要看看,他想怎么杀我。”
“我说过了,大人的事,你不要管,”白承泽说着,就冲门外道:“白登进来。”
候在门外的白登忙就应声推门跑了进来,说:“爷。”
“去给小王爷收拾行李,”白承泽道:“命人备马,小王爷要离京。”
白登看了被白承泽搂在怀里的白柯一眼,嘴里答应着白承泽,退了出去。
白柯的手紧紧地抓着白承泽的衣袖。
“我是皇子,”白承泽跟白柯小声道:“上官勇再凶,他也只是一个臣子,不要怕,父王有办法对付他。”
“那我为什么要走?”
“杀小孩总比杀大人来的简单,”白承泽道:“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出事。”
白柯默默地又把头靠在了白承泽的怀里。
“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弟弟,还有正妻的事,”白承泽道:“你就是你,柯儿,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白柯说:“因为我是长子?”
白承泽笑道:“因为你是白柯,是我一手养大的儿子。”
白柯嘀咕道:“我跟师父呆在一起的时间长。”
“是谁拉下脸,去求那老家伙收你为徒的?”白承泽挑起了白柯的下巴,说:“想学武,可是你的心愿。”
白柯望着白承泽的笑脸,还是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白承泽道:“穿衣吧,还要我伺候你穿衣服吗?”
白柯当然不会让白承泽伺候他穿衣,自己动手,很快就把衣服穿好了。
白承泽还是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坐在床上看着白柯道:“回到你师父那里去以后,要好好学武,听他的话,李钟隐既然收了你为徒,就不会藏私的。”
“嗯,”白柯答应了白承泽一声。
“爷,”白登这时在门外禀道:“小王爷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要给他带走的药呢?”白承泽问道。
白登说:“都备好了,奴才把药交给小王爷的护卫了。”
白承泽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狐裘披风,蹲下身,给白柯披了,系好了带子,道:“送你师父和师兄们的礼物,我也替你准备好了,回去后,你把这些礼物分一分,送给他们。记住,就算是你跟关系不好的师兄,你也要把礼送过去,这是你这个当师弟的礼数。”
白柯点了点头。
“我就不留你在府里吃饭了,”白承泽起身,低头看着白柯道:“在城门关上之前,你得出城去。”
“上官勇要是对付你怎么办?”白柯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若是怕他,那你父王还争什么天下?”白承泽手指弹了一下白柯的脸蛋,“你好好地去学本事,这样长大了才能帮我,跑去跟人同归于尽,这算什么本事?”
白柯被白承泽说得不吱声了。
白承泽把白柯全身上下又看了一遍,才道:“走吧,我送你出城去。”
白柯跟着白承泽走出了卧房,在屋里不觉得,出了屋之后,凛冽的风雪让白柯打了一个哆嗦。
白柯的护卫,还有小厮来旺这会儿也都收拾好了,站在廊下。看见白承泽带着白柯从卧房里出来之后,几个人忙都给白承泽行礼。
“白柯就交给你们照顾了,”白承泽扫了几个人一眼,说道:“路上要小心,不要在一个地方久做停留,尽快赶回李老元帅那里去。”
为首的护卫跟白承泽道:“五殿下,在下知道了。”
“走,”白承泽牵起了白柯的手。
一行人出了远渚书斋后,走了没多远,白柯就看见杨氏带着几个侧妃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白承泽停了下来,看着杨氏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杨氏到了白承泽的跟前,笑道:“爷,你这就要送小王爷走?”
白承泽道:“柯儿的师父来了信,让他尽快回去。”
白柯的手被白承泽牵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氏。
杨氏忙道:“这会儿风雪这么大,是不是太急了?”
“你不必管这事了,”白承泽带着白柯继续往前走。
杨氏说:“爷,妾身为小王爷准备了一些东西,想让小王爷带上。”
白承泽看一眼跟在几位侧妃身后的奴婢们,奴婢们的手里都捧着东西,看着像是衣物。
“不用了,”白柯开口道:“我不缺东西。”
杨氏说:“小王爷,只是一些衣物。”
“他不要,你就把东西收回去吧,”白承泽说道:“他还能少衣不成?”
杨氏是真心想讨好白柯,没想到白柯这个死小孩不领她的情。
“小心些脚下,”白承泽提醒了白柯一声后,牵着白柯的手往前走了。
杨氏侧妃暗自在心里啐了一口,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野种,白承泽要这样宠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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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吧,”安元志看着庆楠道:“抗旨不遵,我们就都是死罪,现在我们冒不了这个险啊。”
庆楠就看着上官勇,当自己没主意的时候,他还是习惯让上官勇拿一个主意出来。
“把这道圣旨在营里传开吧,”上官勇低声道。
庆楠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把这道圣旨在朱雀大营里传开,让这里的人知道,杀人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只是奉旨行事?
安元志的反应比庆楠快一点,把庆楠一拉,说:“你快去啊,这样还能救些人。这些人还有家人呢,能跑一个是一个啊。”
庆楠醍醐灌顶,是啊,这些人是以何炎一党的罪名被处死的,依着世宗的脾气,这些人死了,他们的家人还不得跟着一起死?
“他们的仇人不是我,”上官勇又低声说了一句。
庆楠脚步匆匆地跑走了。
上官勇抬头看看漫天的大雪,问安元志道:“你怎么来了?”
安元志伸手接了一些雪在手里,跟上官勇道:“这事还是让我来做吧,姐夫你不要出面。”
“什么?”上官勇看向了安元志。
“你知道那些活着的人会怎么想?”安元志小声道:“也许他们会想谁奉的旨,谁就是仇人呢?”
“你是说这些人不该放?”
“放就放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总会有人记着姐夫你的这个恩情的,只是带人去杀人的事,还是我去吧,”安元志道:“我身后有安家,还挂着一个驸马的名头,就是招人恨,我也在不乎。”
“元志……”
安元志冲上官勇摇了摇手,“姐夫,你还是留着一些好名声吧。”
上官勇转身往屋中走去。
安元志看了看离他们这里远远站着的朱雀大营的兵将们,回身跟在了上官勇的身后。
半个时辰后,庆楠跑进了屋中,跟屋中的上官勇和安元志点了点头。
安元志一手拿着世宗的那道圣旨,起身道:“这事我带人去办,庆大哥,你在这里陪着我姐夫吧。”
庆楠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没多话。他想在朱雀大营里接着呆下去,这个杀人的差事他就不能去做。被叛了死罪的人里,真的有无辜之人,这个杀戒一开,日后朱雀大营里的人,谁还敢与他庆楠交心?
安元志走出了温暖的堂屋,看看屋外站着的人,张嘴哈出来的气息凝结成了一团白雾,安元志只对众人道:“他们的断头饭吃过了,我们过去吧。”
站在屋外的人中,有卫国军中的人,也有朱雀大营的人,听了安元志的话后,这些人都没有作声。
安元志迈步走到廊下,往关着囚犯们的地方走去。
庆楠双手抱头坐在上官勇的下首处,把自己此刻的神情掩在了双臂之间。
上官勇道:“你也做好准备吧,虽然四殿下在圣上面前举荐你暂代朱雀大营,可是太师觉得圣上不会这么做,过不了几日,你会迎来新的上司。”
庆楠道:“爱谁来谁来吧。”
“你日后在京城更要小心,”上官勇道:“看看何家的下场,你就应该知道,在这里,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庆楠抬头看向上官勇,上官勇看着有一些疲惫,除此之外,没有再多的情绪了。
“你说的那个小太监,现在应该关在大理寺里,”上官勇说道:“你有空可以去大理寺认一下人。”
庆楠说:“一个快死的人了,我去找他做什么?”
上官勇道:“总归是有用的。”
庆楠的目光一凛,道:“他还能供出何炎的同党来?”
“你想上位,在京城这里没有你立战功的机会,”上官勇说道:“那就只有让人给你让位了。许这个小太监活命的机会,他应该能帮你。”
庆楠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望着上官勇一脸的惊疑。
上官勇也奇怪庆楠此刻的神情,说:“怎么了?”
“你,”庆楠说:“你真是上官勇?”这些年,他们经过的事不少,大家都在变,只是庆楠没有想到他的上官大哥会变成这样。
上官勇愣了愣,理解不了庆楠这会儿的激动,道:“你怎么了?现在大理寺在对芳草殿的那些人用刑,就是要审出帮着蒋妃跟何炎联系的人是谁。”
庆楠说:“这也是太师的意思?”
上官勇摇头,道:“他也在找这个人,你尽快办这事吧,这个小太监不管落在谁的手上,都一定会被用来铲除异己,既然这样,为何你不把这人拿过来用?”
庆楠在上官勇身旁的空椅上坐下了,歪着头看了上官勇半天,突然就又笑了起来,说:“大哥,你现在也会算计了,果真是跟着什么人混,就会变成那些人的样子吗?”
“算计?”上官勇道:“走错一步就会死,你要我怎么办?”
庆楠把茶几上的半碗凉水灌进了肚子里,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大理寺,我也不想像今天被抓的这些人这样,猪狗一样地被人宰割。”
上官勇伸手为庆楠倒了一碗热水。
庆楠把这碗热水也喝下去后,问上官勇:“我就是认出人了,韦希圣能让我把人领走?”
“确定那个人还活着后,你就回来,”上官勇道:“我去救这个人。”
庆楠稍稍一想,道:“安妃娘娘?”
上官勇摇头,道:“我去找韦希圣。”
庆楠说:“大哥,你跟韦希圣有交情?”
上官勇小声道:“算不上交情,只是帮着他破了一个案子。”
庆楠没有再问下去,道:“那好,我明天就去大理寺认人。”
“晚上再去,”上官勇道:“避着一些耳目。”
庆楠抬眼看向上官勇,这会儿他有些能体会什么叫步步小心,举步为艰了。
安元志站在了关着囚犯的营房门前,袁威挎着刀站在他的身后,两个人都没有打伞。安元志把圣旨递给自己的一个,能识字的亲兵,道:“你去给他们宣读圣旨。”
这个亲兵手捧着世宗的圣旨,连走路都不敢大步走。
袁威说:“我们不进去?”
安元志摇摇头,说:“再等一会儿。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这事了,这会儿就是做做样子。”
袁威小声嘀咕着:“一百多号人呢,怎么杀啊?”
安元志扭头横了袁威一眼,说:“你不要跟我说,你不会杀人。”
袁威说:“我没一下子杀过一百多人。”
安元志嗤了一声,说:“一百多人算什么?圣上就是想杀万人,也就是一道圣旨的事。”
袁威耸一下肩膀,世宗对他来说是个太过遥远的人物,他还犯不上去想皇帝的事。
安元志说:“天子一怒,伏尸万里。”
袁威抹了一把脸,小声道:“少爷,你Cao心Cao心军里的事就好,你管圣上怎么样呢?”
“燕雀,”安元志白了袁威一眼。
袁威没听懂安元志的话,说:“啥?”
“闭嘴,”安元志说:“我跟你就说不上话。”
袁威说:“少爷你现在跟谁能说得上话啊?二少爷?”
“我跟一个书呆讨论武功吗?”安元志说道:“你再给我找一个人吧。”
“燕雀跟武功有关?”袁威问道。
安元志嘲笑袁威的话没来及说出口,就听见营房里传出了混乱不堪的喊冤声,中间还夹杂着怒骂声。
袁威说:“旨传完了。”
安元志提了一口气,迈步往营房里走。
袁威听着营房里的叫喊声,有些不忍心进去。
安元志回头说:“你在外面等我吧。”
袁威手按在刀柄上,跟上了安元志,道:“我能让少爷你一个人进去吗?”
“好,”安元志说:“那你就跟着我一起挨人的口水吧。”
袁威说:“口水?”
安元志推开了门,刚带着袁威站在了营房的门里,一口血痰就落到了在他的身上,袁威要不是躲得快,一口口水能吐在他的脸上。
安元志看看营房里的人,说道:“我也只是奉旨行事。”
“安元志,你这个小人!”有一员身材十分魁梧的将官冲着安元志大骂道:“一定是你们这些人跟圣上进了谗言!”
安元志心中冷笑,多忠心的奴才啊,明明是世宗要他死,到了最后,仇人的角色还是他们这些奉旨行事的人来担着。
“把他们的嘴都堵上!”袁威把安元志护到了身后,冲左右喊道。
安元志把袁威往旁边轻轻一推,说:“你别坏事。”
“安元志,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屋角那里,又有一员将官开口问安元志道。
“是何炎拖累死你们的,”安元志看了这员将官一眼,道:“要恨,你们在地下见到何炎,找他算帐吧。”
安元志不说何炎还好,一说何炎,把这些将死之人的满腔怒火都给挑了出来。
面对着群情激愤的场面,袁威又把安元志护在了身后,从不停上下滑动的喉节,就能看出杀人不眨眼的袁威,这会儿是真的在紧张。
安元志又看了看房中的这些人,道:“我不想为难你们,所以我不会让你们死得难受。”
“这个时候了,谁还要你的假好心?!”被反绑着双手的将官大声斥安元志道。
“一刀毙命吧,”安元志跟左右道:“让他们痛快地死。”
袁威要上前,却被安元志拉住了,袁威回头不解地看着安元志,说:“又怎么了?”
“就要成亲的人了,你不要沾这些事,”安元志说:“站我这里看着就好。”
袁威这才在安元志的身边站了下来。
安元志说一刀毙命,那动手的人,都是往这些犯人的咽喉上狠狠地划上一刀,将气管整个割断,让这些人立即断了气息,不要在死前再受什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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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很快就在这间偌大的营房里堆积起来,安元志一脸漠然地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尸体,这是他又一次见识到权势的力量,虽然不能呼风唤雨,却可以如此轻易地了结掉这么多人的Xing命。
“五少爷,都解决了,”卫国军里的一个将官,把地上的尸体都又查了一遍后,跟安元志大声道。
“把人头割下,尸体扔出去,”安元志说道。
“是,”这员将官领命道。
“走,”安元志跟袁威说了一声。
袁威晃了晃被血腥味熏得有些昏沉的头,跟着安元志出了屋子。
屋外还是连天的大雪,没有星月的夜空,看着就是漆黑的一片。整个朱雀大营里,这会儿听不到一点人声,连营中的战马似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声嘶鸣都没有在这个夜晚发出来。
安元志呼吸了一口夹带着雪花的空气,将沾了血痰的披风解下,交给了袁威。
袁威说:“你还要吗?”
安元志看一眼这披风,如今安家给他用的东西,都是府里最好的东西,连这御寒的披风都是用上好的裘皮制成的。
袁威说:“这洗洗应该还能用。”
安元志在袁威的头上敲了一下,说:“你是下人吗?还Cao心这种事?回去后让安府的那些下人Cao心吧。”
“爹!”一个少年人凄厉的声音突然就在不远处响起,把正要说话的袁威吓了一跳。
安元志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就看见从那少年的身后跑上来两个朱雀大营的校尉,用手捂住了少年的嘴,两个人一起发力,拖着这少年往后走。
少年挣开了捂着他嘴的大手,冲着安元志身后的营房哭喊着:“爹爹!”
“他是不想活了?”袁威小声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望着那个最多不过十二岁的少年人皱眉,他们足足迟了半个时辰才动手,这个少年人怎么还没有逃出去?
两个抱着少年人的校尉这时也几乎被这少年人急死,都小声求这少年人道:“小虎子你不要再喊了,大哥死了,你不能再出事了!叔求你了行吗?走啊!求你走吧!”
“就当没有听到吧,”安元志小声跟袁威道:“我们走。”
一行人转身,要往上官勇那里去,却在这时看见苏养直和御林军的一个将军带着一队人,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安元志看苏养直用手指指着那边的那个少年,跟身旁的手下说着什么,安元志骂了一声:“***!”
袁威说:“他们来做什么?”
“灭人全家啊,”安元志说道:“他们来得还挺快。”
“那边的人,站住!”一个大内侍卫冲少年人那边喊道。
两个校尉抬起少年人就想跑。
“再跑就放箭了!”另一个大内侍卫呼喝道。
两个校尉不敢跑了。
“我们过去,”安元志跟袁威说。
袁威紧跟在安元志的身后,小声道:“你要干什么啊?你不会要跟苏养直干仗吧?那人我们能得罪的起吗?”袁威现在也知道什么叫天子近臣,苏养直这样能随时见到世宗的天子近臣,就是安太师也得礼让三分,他们这帮人能跟苏养直硬碰硬吗?
苏远直一行人比安元志一行人先到了少年的跟前,苏养直开口就道:“你方才在喊什么?你的父亲是谁?”
少年人目光凶狠地瞪着苏养直,不顾拉着他的两个校尉的阻拦,开口道:“我的父亲是方……”
“苏大人,”安元志这时走到了苏养直的跟前,出声打断了这少年的话,跟苏养直道:“你这么大的阵仗来这里,圣上又有了旨意?”
苏养直看着安元志客气地一点头,道:“五少爷怎么在这里?”
安元志指一指他们身后的营房,道:“刚处决了犯人。”
少年一听安元志这话,又要喊,被他身旁的校尉死死地捂住了嘴。
苏养直道:“竟然是五少爷办这个差事?”
“我跟着我姐夫一起来的,”安元志笑道:“有我这个部下在,自然不能让卫国侯爷做这事了,不就是杀几个人吗?”
不就是杀几个人?苏养直嘴角一抽,道:“我这次来一是看处死的人犯,二是来抓他们的家人的。”
安元志把头点点,手往身后一指,说:“死人都在那间屋里,苏大人随时可以去看。”
苏养直说了一句:“有劳五少爷了,”然后就看向了半跪在地上的少年人,说:“你父亲是谁?”
安元志没等这少年开口,上前一脚就把这少年踢倒在了地上,说:“一个小兵丁的儿子罢了,不见了父亲,还以为我把他父亲杀了,正想来找我拼命呢。”
“他父亲怎么会不见?”苏养直马上就问道。
安元志笑道:“苏大人,你以为那些人犯是好抓的吗?都是从军的人,谁没点跟人动手的本事?他父亲抓人犯的时候,被人杀了。”
“他父亲是谁?”苏养直不信安元志的话,问道。
“方威,”安元志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名字,直接就拿了袁威的名字来用,说:“一会儿苏大人看名册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个名字了。”
苏养直盯着被安元志一脚踢到地上的少年,安元志这一脚可没有留情,直接把这少年人踢晕了过去。
“既然要抓人,苏大人就快点去吧,”安元志说:“迟了,跑了什么人,苏大人你怎么跟圣上交待?”
苏养直看看这少年人身上的衣服,布衣棉袄,看着并不是出身富贵的人。
跟着苏养直一起过来的,御林军的将军这时开口道:“一个死了父亲神智错乱的小孩子,苏大人,我们就不要跟他浪费时间了,办差要紧。”
“五少爷认识他?”苏养直又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我怎么会认识他?只是听他喊了这半天,我还有什么事不知道的?”
苏养直还是有疑心,安元志一看就是要救这个少年人的样子。这个安家五少爷可不是一个好心人,这个少年人若是对他无用,安元志能出手救人?
安元志这时转身往苏养直一行人的身后走去,道:“我就不打扰苏大人奉旨办差了,那边的两个,把那个小疯子带走,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不要让人说他父亲为国身死了,我们却把他的儿子逼疯了。”
两个校尉听了安元志的话,互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个抱起昏迷中的少年,两个人一起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苏养直想开口拦这两人。
御林军的这位将军拉了苏养直一把,冲苏养直摇了摇头。
看着安元志一行人走远了,苏养直才道:“这事有古怪。”
御林军的这位将军跟苏养直私交不错,说起话来也就少了一些顾及,跟苏养直小声道:“那个小孩一看就不是什么权贵出身,你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小孩得罪安元志?我看这个安五少爷不是个好相与的,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上官勇呢!”
“去查一下,朱雀大营里是不是有个叫方威的人,”苏养直命自己的一个手下道。
这个大内侍卫领命之后,跑走了。
安元志这时边走,边跟袁威道:“你先回去找庆楠,让他往伤亡名册上添一个名字,方威。”
袁威点一下头,雪地上身形一闪就跑远了。
“跟我过来,”安元志回头看了两个校尉一眼,冷声道。
两个校尉这会儿除了跟着安元志走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等安元志走进上官勇所在的屋中后,发现庆楠还坐在屋中。
“方威?”庆楠看见安元志进屋之后,就道:“五少爷,你又要玩哪一出?”
安元志掸了掸一头一脸的雪,又把身上的积雪掸了掸,说:“遇上了,就随手帮一下。”
“当着苏养直的面?”庆楠道:“你疯了?”
安元志走到了炭盆前,烤了烤手,道:“苏养直能跟我在庆大哥你这里拼命吗?”
庆楠说:“他不会在这儿跟你拼命,可他会禀报圣上。”
“我谎话都编出去了,就当这事是真事好了,”安元志不在乎道:“一个小崽子罢了,圣上还能在这事上较真?”
“你,”庆楠说:“我平日里也没见你有这种好心肠啊,五少爷,你的好心肠都是什么时候会有,你能跟我说说吗?”
安元志笑了起来,说:“我的好心肠一直都有,我做好事还用跟庆大哥你报备吗?”
庆楠一捶桌子。
“事办完了,”安元志跟上官勇道,被冻得发麻的手烤了火后,这会儿又涨得发疼,安元志把双手收了回来,使劲地搓了搓。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上官勇也问安元志道。
“没什么,”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的身旁,一屁股坐下了,说道:“就是感觉这男孩很孝顺,不想让他死。”
上官勇道:“就这么简单?”
安元志看一眼庆楠,说:“庆大哥还得在这里呆下去,我还指望着庆大哥有朝一日独掌朱雀大营呢。我做这个好人,也是给庆大哥拉一些人心么,庆大哥,你不用太感谢我。”
庆楠原本想跟安元志说谢谢,听了安元志的最后一句话,这声谢也说不出口了。
“平空弄个死人方威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安元志说:“苏养直要查,就让他查好了。”
“我去看看那小孩,”庆楠起身跟上官勇说道。
上官勇点头。
庆楠手指点了安元志几下,走了出去。
“看来圣上还真是赶尽杀绝的Xing子,”庆楠走了后,安元志跟上官勇道:“这下子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了。”
“我不懂皇帝的心思,”上官勇道:“这个小孩救得太冒险了,你怎么突然就做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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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元志和庆楠两个人走进屋里,就看见方小虎在对着上官勇抹眼泪呢,“这是又伤心了?”安元志走到了方小虎的身旁问道。
方小虎忙把眼泪擦干净了。
安元志说:“你以后就跟着庆将军吧,你父亲做到了朱雀大营骑兵营的副将,你不能比你父亲差啊。”
“小虎不想留在这里,”上官勇说道:“元志,我看这孩子既然是你救下的,你就把他带在身边吧。”
安元志一咧嘴。
庆楠笑了一声。
上官勇说:“这事就这么定吧。”
安元志问方小虎道:“愿意跟着我?”
方小虎其实想跟着上官勇,安元志让他看着有些邪气,不像个好人。
安元志看方小虎望着上官勇,就跟上官勇道:“姐夫,我看这小子想跟着你。”
“他还太小,”上官勇说出来的理由很正当,“怎么能让他现在就到军里去?”
“听说你练过武,”安元志一拍方小虎的肩膀,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看着方小虎被自己拍了这一下后,还能站得稳当,安元志心里对这个少年人满意了,这个人比范舟有用。
方小虎说:“五少爷想看什么?”
“就拣你最拿手的练,”安元志身子依着茶几,很随意地跟方小虎说道。
“我不是卖艺的,”方小虎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安元志假装自己没有听清楚。
丁满忙打了方小虎一下,跟安元志道:“五少爷,他的力气大。”
这是安元志第二次听人说方小虎的力气大了,“你的力气怎么个大法?”安元志问方小虎道。
丁满说:“屋外有个石碾,小虎能把它举起来。”
几个人一起走到了屋外,屋外的院中,放着一个石碾,看着至少有两百来斤的份量。
安元志问方小虎道:“你能把它举起来?”
方小虎走到了这石碾前,活动了一下手指后,弯腰如同举一根枯木枝一般,单手就把这两百来斤的石碾举过了头项。
安元志张大了嘴。
方小虎举着石碾,走到了廊下的台阶前,问安元志道:“五少爷,你想我举多久?”
安元志合上了嘴,然后就笑了起来,他这一回真不是真心救人,却让他捡到一个宝了。
上官勇鼓起了掌。
“好!”庆楠给方小虎叫了一声好。
“放下吧,”安元志冲方小虎笑道。
方小虎硬把石碾又放回原处去了。
安元志跟丁氏兄弟道:“怪不得你们两个刚才,两个人都弄不住这小子。”
丁满小心翼翼地跟安元志道:“五少爷,小虎力气大,武艺也是不错的。”
庆楠笑问安元志道:“怎么样,安五少爷,小虎你收下了?”
“收下了,”安元志这一回没再犹豫了,这个小孩的背景他回头再查查,这种宝贝先收了再说。
方小虎走回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小虎,”丁满冲方小虎使了一个眼色。
方小虎跪在安元志的跟前,老老实实地给安元志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安元志弯腰把方小虎给扶了起来。这个少年的膀子,安元志摸上去也不觉得有多粗壮,方小虎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很精瘦的少年,安元志没想到这样一个身材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将军,”一个朱雀大营的将官这时从院外快步走了进来。
“何事?”庆楠应声道。
这将官道:“苏大人把人头都带走了。”
方小虎一听这话,眼又红了。
“把尸体埋了吧,”上官勇跟庆楠道。
庆楠点头,跟这将官道:“就按侯爷说的做。”
“侯爷,”方小虎这时喊了上官勇一声。
“你们两个带着他去营房里看看吧,”安元志跟丁氏兄弟道:“把尸体运出城埋了,死人再怎样,也还是入土为安的好。”
庆楠听安元志这么安排了,便道:“丁满,丁溢,你们两个去办这事吧。”
丁氏兄弟忙就领了命。
“去吧,”安元志轻拍一下方小虎的肩膀,“跟着他们两个学一学怎么办差,这差事办完之后,你再去安府找我。”
“是,”方小虎点头,跟安元志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丁氏兄弟带着方小虎,跟着那个将官走了出去。
“人头他还要带走,”安元志站在廊下骂道:“活该他苏养直遭人恨!这他妈什么人啊?”
“这人头还能还回来吗?”庆楠问上官勇道:“让这些人尸首分家不好吧?”
“庆大哥,你就不要做梦了,”安元志说:“苏养直能还你人头?你同情这帮罪人,还是跟这帮罪人其实是一伙的?”
这下子庆楠也暴了Chu口了:“我去***,断子绝孙的货!这家伙一定不得好死!你们看着吧,我说的话从来不会错的。”
“对,”安元志跟着骂:“那家伙一定不得好死!”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和庆楠,摇了摇头,道:“骂能骂死他吗?”
安元志说:“骂不死他,我也得骂,不然我憋得难受。”
庆楠望着安元志一笑,说:“憋得难受,回家找你媳妇去。”
“庆大哥,”安元志望着庆楠也笑,说:“你还是快点找个女人吧,我们袁威再过两天都要成亲了,你怎么办啊?”
庆楠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看向了袁威,准备再跟袁威说笑两句,就站在上官勇身后的袁威,这时却突然冲着左边院墙那里大喊了一声:“什么人?!”
安元志的手顿时就按在了腰间佩刀的柄把上。
朱雀大营不是豪门大户,所以院墙不是很高,一个黑影从几个人左手边的院墙那里翻了过来,看着身形很轻巧地落到了地上,落地之后,这黑影就顺势把身体靠在了身后的院墙上。
袁威眨眼间就到了这黑影的跟前,等看清了这黑影的脸后,袁威惊叫了一声:“大哥,你怎么了?!”
安元志这会儿就跟在袁威的身后,听到袁威喊来人大哥,心里就是一惊,能被袁威喊大哥的人只有袁义啊。安元志几步就跑到了两个人的跟前,说:“怎么了?”
“让人都出去,”上官勇急急地跟庆楠说了一声,迈步也往院墙那里快步走了过去。
庆楠光听袁威喊一声大哥,还猜不出来人是袁义,来不及多问,庆楠就跟院中的人道:“你们都出去守着,不要让人进院来。”
院中的守卫们忙都退了出去。
袁义抬头看了看袁威,然后一头栽在走到他跟前的安元志的怀里。
“袁义!”安元志伸双手接住了袁义,连声问道:“你怎么了?”
一股血腥味从袁义的身上传出来,传到了安元志和袁威的鼻腔里。
“袁义!”安元志忙就扶正了袁义说:“你哪儿受伤了?“
袁义这时咳了一声,一口血吐到了雪地上。
“带他进屋,”上官勇走上前,看了袁义一眼后,就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了,背起袁义就往屋里跑。
袁威要跟着跑。
“袁威,”上官勇拦住了袁威,小声道:“你带着我们的人,去外面看看,要是袁义有血迹留在了地上,把这些血迹都清理掉,要快。”
袁威说:“侯爷,我大哥他?”
“有我们在这里,他不会有事,”上官勇拍一下袁威的肩膀,道:“这个时候你不能慌。”
袁威冲上官勇点了点头。
上官勇转身就快步进了屋。
屋里安元志在跟庆楠喊:“去找个大夫来,你们营里的军医呢?”
袁义声音很轻地道:“不能找这里的大夫。”
“我骑马出去找一个来,”庆楠说着话就要走。
“去安府,让我父亲找一个来,”安元志叫住了庆楠道:“跟他说是袁义伤了,让他找个能信得过的人来。”
庆楠点头之后,转身就往外跑。
“你让人送点伤药来!”安元志又喊。
“知道了,”庆楠答应了一声后,跑了出去。
上官勇走到了椅子跟前,看清了袁义身上的伤后,就是上官勇这种见惯了外伤的人也倒抽了一口气。
袁义的身上足足有五个箭头,都靠近心脏,有一只几乎就在心脉上面。
“这,”安元志手足无措,问上官勇道:“我们能给他取箭吗?”
“我能等到大夫来,”袁义的脸上这会儿褪尽了血色,小声跟上官勇道。
“这是怎么回事?”安元志问道:“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元志,”上官勇冲安元志摇了摇头,跟袁义道:“你现在不要说话。”
袁义却还是硬撑着一口气,跟上官勇和安元志道:“知道了将军来了朱雀大营,我就想去安府看看小少爷,在去安府的路上,”袁义说到这里,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才又说道:“我发现有人跟着我,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跟踪我,没想到他们突然就动手了。”
安元志说:“他们?就在大街上?”
袁义点头,说:“至少五个人,在福庆街上,这会儿街上没有行人。”
福庆街离着帝宫不远,这帮人敢在这条街上暗算袁义,这帮人就这么有持无恐?安元志看着上官勇怒道:“这会是哪个混蛋干的?”
上官勇这会儿举着灯烛,仔细看了深嵌在袁义身上的箭头,道:“箭上没毒,袁义你忍一下,等大夫来了再取箭。”
“我想喝点水,”袁义小声道。
安元志没多想就要去给袁义倒水。
“现在不能喝,”上官勇却把安元志一拉,道:“水一渴,你失血会更多,忍一忍。”
安元志说:“这里没有床吗?让他就这么坐着?”
“你去找张躺椅来,”上官勇扶着袁义,跟安元志道:“袁义不能再动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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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元志扛了一张躺椅再进屋的时候,袁义已经昏迷。
上官勇将袁义抱起来,小心地放在了躺椅上。
安元志喊了袁义几声,看袁义都不醒,着急上火地问上官勇道:“是不是我刚才背他的时候,碰到了他的伤口?”
“那时候袁义还没昏迷,会护着心口的,”上官勇给袁义盖了一床厚被,屋子里炭盆放了好几个,一点也不冷,只是袁义这会儿手脚冰凉。
安元志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不一会儿有庆楠身边的亲兵在门外喊:“侯爷,五少爷,我家将军让小人送东西来。”
安元志走出屋,从这亲兵的手里接过了一个盒子,安元志看了一眼,这盒子的盖子被封得好好的。
“五少爷,”这亲兵问安元志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给我弄点热水来,”安元志命这亲兵道:“要快一点,我急着用。”
这个亲兵答应了一声后,又跑走了。
等安元志再走回屋里,袁义又有点清醒了,睁眼看着上官勇道:“我得快点回宫去,主子不知道我出事了。”
“没事,”上官勇道:“我让人去通知韩约,韩约会把你的事通知她的。”
“我不能带着伤回宫去,也不敢再去安府,”袁义道:“所以就到了这里。”
“那五个追着你过来了?”安元志急声问道。
袁义说:“我不清楚。”
“没有圣上的旨意,没人敢搜军营,”上官勇安抚袁义道:“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闭上眼睛,养些精神。”
安元志伸手把袁义的眼睛一合,说:“我姐夫说的对,你就不要Cao心了。”
袁义小声咳了几声。
“是不是躺着难受?”上官勇忙就问道。
袁义嗯了一声。
“把他扶起来,”上官勇跟安元志说了一声。
安元志又走到了躺椅的另一边,跟上官勇同时用劲,扶起了袁义。
袁义被扶坐起来后,呼吸平缓了一些。
“你自己把箭弄断的?”安元志问袁义道。
袁义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闭着眼睛一笑道:“身上戳着五只长箭,我要怎么跑路?”
“你的武功不是很高吗?”安元志心急之下,口不择言地跟袁义道:“你怎么让人放了冷箭呢?在宫里,你没练功吗?”
“元志!”上官勇瞪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说:“我就是着急啊!这伤到底重不重啊?”
“他们用的是弩箭,”袁义小声道:“我没被射成刺猬就不错了。”
“他们是想杀你吧?”安元志小声叫道。
“好像是,”袁义说道。
安元志蹲在躺椅旁边,摸摸袁义的额头,感觉袁义这会儿没发热,心里好像才不那么慌了,跟袁义说:“你不能有事啊,五只箭而已,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
袁义又嗯了一声。
安元志说:“那时候我跟我姐把你和袁威从大理寺弄回家里,你那时比现在狼狈多了,伤成那样你都没死,这次也一定没事的。”
袁义还是嗯。
安元志又发狠,说:“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不放过你!”
袁义这才眼开了眼睛,扭头看着安元志道:“少爷,我不会死的。”
“没错,”安元志用手沾了一些茶水,给袁义润了嘴唇,说:“你一定不会死的,就***五只没淬毒的箭,怎么可能要得了你的命?老子没准你死,你敢死吗?”
袁义一笑,看向了上官勇道:“将军,我这样还怎么回宫去?”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上官勇还没说话,安元志就已经厉声道:“你去安府看看,打听一下我成亲的事,圣上都不会说你什么,竟然有人敢在半路截杀你,这就是在跟我姐过不去!”
“能这么说吗?”袁义问上官勇道。
“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先把你的伤处理了再说,”上官勇看着不急不忙地说道:“在这事上我们没做错什么,所以你不用担心。”
袁义这会儿好像又有点支撑不住,眼睛也变得半闭不闭了。
“你休息吧,”安元志干脆伸手把袁义的眼睛又合上了。
“大夫怎么还不到?”上官勇在袁义又昏昏沉沉地昏睡过去后,才着急道。
安元志说:“我去营门口看看去,”说着话,安元志也不管上官勇答不答应,起身就跑出了屋去。
上官勇摸了摸袁义的手,还是冰冻,只得把袁义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手里,小声喊了袁义一声:“袁义?”
袁义哼哼了一声。
上官勇看袁义还有神智,才稍稍放了点心。
朱雀大营里的人在各司其职,死了一百多号人,又被抓了几十号人后,这座军营这会儿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
安元志跑到了营门前,往营门的路那头翘首期盼,不时又在门前的空地上来回转着圈,雪很快就落了他一身,正在着急上火中的安元志,这会儿也觉不出冷来。
安元志等了足足半刻钟后,才等来了庆楠和两顶小轿,安元志离着很远就迎了上去,问庆楠道:“人接来了?”
庆楠坐在马上冲安元志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第二顶小轿,冲安元志使了一个眼色。
安元志跑到了第二顶小轿旁,喊了一声:“大夫?”
轿中的人掀开了轿窗帘,看着安元志冷哼了一声。
安元志发现是安太师坐在轿中后,忙就小声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军营啊,你怎么能来?!”
“我不来行吗?”安太师跟儿子冷道:“你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事!”
安元志说:“袁义受了伤,还能是我们做错了事?文官无旨不能私进军营,你要干什么啊?”
“进去再说!”安太师瞪了安元志一眼后,把轿窗帘又放下了。
安元志抹了一把脸,冲着轿子说:“你是想害死谁啊?”
轿中的安太师没理安元志。
庆楠到了营门前也没下马,带着两顶小轿直接就进了小院。
上官勇看到安太师亲自过来了,也是吃了一惊。
安太师进屋后,看一眼袁义苍白如纸的脸色,把手一挥,说:“先让大夫给他看伤,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儿再说。”
被安太师带来的大夫忙就走上了前。
上官勇掀开了袁义身上的被子。
大夫一看袁义心口四周的箭头,抽了一口气。
安元志急问道:“大夫,他的伤怎么样?”
安太师说:“你让大夫动手,问那么多做什么?”
大夫跟安太师道:“太师,在下要把箭头取下来。”
安元志说:“你当然要取箭啊,不然我们请你干什么?”
大夫说:“箭头太深,要用刀挖出来了。”
安元志咬着牙,活像这大夫要挖他的肉一样。
安太师跟大夫道:“你尽管动手,他们都是从军之人,受伤在所难免,只是这个人出自我们安氏,所以还望先生尽心。”
大夫跟安太师点了点头。
安太师又跟安元志道:“你跟庆将军帮大夫,”看安元志点了头后,又跟上官勇道:“卫朝,你跟我过来说话。”
上官勇看着袁义。
安太师说:“你不是大夫,留在这里能帮什么忙?我有话与你说,你让大夫安心给他治伤。”
上官勇才跟着安太师走到了屋外。
屋子里,大夫把自己带来的药箱打开,把要用得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又开了一张药方,让庆楠命人去抓药熬药。
安元志让袁义靠在自己的怀里,跟大夫道:“先生,我方才说话不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
大夫一边看着袁义身上的箭头,一边道:“五少爷放心,在下一定尽心,这些箭头虽然在心口附近,但只要不伤到心脉,在下就一定保这位军爷无事。”
庆楠拿了药方出去命自己的人去弄药,走回来就问大夫道:“那他到底有没有伤到心脉?”
大夫摇了摇头,道:“这要取箭之后才能知道。”
安元志抱紧了袁义,说:“他一定没事的!”
大夫给袁义服了麻药,道:“五少爷,在下要取箭了,你抱紧了他。”
安元志让袁义咬了一块毛巾,用手捂住了袁义的眼睛,跟袁义小声道:“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庆楠蹲下身,按住了袁义的双腿,他知道袁义的功夫好,没敢省力气,而是用了全力。
安太师跟上官勇站在廊下,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落,道:“袁威他们呢?”
上官勇小声道:“我怕袁义有血迹留在地上,让袁威他们去清了。”
“嗯,”安太师道:“还算有脑子,知道是什么人伤得袁义?”
上官勇摇头,“凶手在福庆街突然动得手。”
“福庆街,那离安府还远呢,”安太师道:“看来这些人就是想杀袁义的。”
上官勇道:“她在宫里会不会有危险?”
“若是能在宫里冲袁义下手,这些人又何必在宫外动手?”安太师说道:“有什么比让袁义死在娘娘的面前,更能剌激娘娘的了?”
“所以这还是冲着她去的?”
“自然是冲着娘娘去的,”安太师冷声道:“卫朝,你觉得这些人的主子是谁?”
上官勇摇头。
“大局一日不定,娘娘那里就一日不得太平,”安太师看着上官勇道。
上官勇阴沉着脸站在那里,道:“太师,大局何时能定?”
“就算新皇登基,你又怎么知道他会容你们?”安太师小声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看向了安太师。
“我生养的女儿,我多少能知道一些她的心思,”安太师冷笑道:“只是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管是谁登基为帝,锦绣都是先皇的妃子,九殿下的生母,新皇要如何成全你们?趁乱远走高飞,倒也是一条路,只是卫朝,你们就一定能走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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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手里拿着还沾着血的箭头细看,看见箭头上的倒钩后,她不用韩约说,也能知道这一次袁义的伤轻不了。
韩约也伸头看这箭头,说:“娘娘,能让下官看看这箭头吗?”
安锦绣把箭头递给了韩约。
韩约把这箭头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又掂了掂后,跟安锦绣道:“娘娘,这是御林军用的弩箭。”
安锦绣一拍坐榻的扶手。
韩约还不至于被安锦绣这一下子吓住,愣怔了一下后,冲安锦绣摇头道:“娘娘,御林军怎么可能去杀袁义?没理由啊。”
安锦绣说:“御林军也不会全是我们的朋友吧?”
韩约说:“他们用这种箭,不是明摆着要告诉我们,袁义是他们伤的吗?御林军里有哪个是这么不怕死的?”
安锦绣听了韩约的话后,手指敲起了身旁的扶手。
韩约想了想,又说:“也许御林军里的那个人就是知道我们会这么想,才这么做的?”
“这里有字,被人划掉了,”安锦绣指着箭头上的字让韩约看。
韩约说:“这箭头我听说也就是他们御林军用。娘娘,这种箭头小,射程远,他们是要护卫圣上的,所以遇敌时,他们最先不是要杀敌,而是要让敌军没办法靠到圣上的跟前来。”
这话安锦绣还是头一回听说,问了一句:“为什么别的军不用这么种箭?”
“我听说想打造这种小箭头,还得带着倒钩,只有老工匠才能打造的出来,”韩约说道:“娘娘,你别小看这箭头,打造的不好,不但射不远,准头还差,真打起仗来,就要命了。”
“所以就算没有这个字,圣上看到这个箭头,也能知道是御林军里的人下得手?”安锦绣问韩约道。
韩约点头,说:“娘娘,连下官都能看得出来,圣上一定也能看得出来啊。”
安锦绣盯着韩约手上的箭头。
“御林军里有什么人跟袁义是有仇的?”韩约说:“我没看袁义跟他们谁结过仇啊。”
安锦绣还是手指敲着坐榻的扶手。
韩约被这有一下没一下的声音弄得心慌,说:“娘娘,太师要带着袁义进宫来告御状,这样一个闹法行吗?让圣上查御林军?”
安锦绣抿着嘴唇,眯了眯眼睛。
韩约看安锦绣不说话,急得直搓手,说:“这事怎么这么古怪呢?”
“我们遇上的事,哪件不古怪?”安锦绣说道。
“我不觉得御林军里的几位将军有这个胆子,”韩约说:“他们知道娘娘在宫里的地位,他们活腻歪了?”
“你去找许兴,”安锦绣的手突然一停,跟韩约道:“让他看看,他手下的御林军有没有丢箭的。”
韩约叫了起来:“这事不可能是许兴那个怂货做的啊。”
“御林军里,算得上是我们自己人的,除了许兴也没有别人了,”安锦绣道:“这个凶手要想嫁祸,唯一能害的也只有他。”
韩约手握成拳对击了一下,道:“要是许兴那里一切正常,那这就不是嫁祸,是御林军里的什么人被收买了?”
“也有可能这箭是他们从别处偷拿出来的,”安锦绣小声道:“兵部那里不是有一个库房吗?”
“不得安生,”韩约念了一句。
安锦绣看着韩约手里的箭头,冷道:“你快去吧,让许兴快一点查。”
韩约说:“那太师就要带着袁义进宫了啊。”
“给袁义治伤,不是那么快就能做成的事,让许兴数弩箭的时间还是有的,”安锦绣道:“先确定这事吧。”
韩约把箭头揣进怀里,撒腿又往小花厅外跑去。
安锦绣在韩约走了后,坐在坐榻上又开始用手指敲着扶手,这声音让人听多了之后会觉得心焦,只是安锦绣自己查觉不到。
御书房里,上官勇向世宗复了命。
世宗抬手让上官勇平身。
上官勇起身后,与一旁的苏养直目光对了一下。
世宗道:“朱雀大营现在怎么样了?”
上官勇道:“回圣上的话,朱雀大营的兵将没有生乱。”
白承允这会儿坐在玉阶下的一张圆凳上,跟上官勇道:“这是圣意,他们敢生乱?”
“卫朝说的是朱雀大营里的人心没乱,”世宗说道。
上官勇冲白承允一躬身,道:“四殿下,卫朝读书不多,话没说好。”
白承允掩嘴干咳了一声,他不是有意要让上官勇下不来台的,他只是习惯Xing的严于律己,也严于待人。
世宗看看白承允,暗自又摇头。
苏养直这时跟上官勇道:“侯爷,这一次跑了不少要从死的罪人。”
“哦?”上官勇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说:“怎么会让人跑了?”
苏养直道:“我已经问过了,侯爷,你在处死那些叛将之时,事先在朱雀大营里传了圣上的旨意?”
上官勇道:“一次处死一百多名将校,我自然要事先让营中的兵将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然朱雀大营里的人闹起来,这个责任我上官勇怎么承担得起?”
苏养直声带怒气地道:“可是你这样做,就是在让那些叛将的家人跑啊!”
上官勇冷道:“抓那些人的事,是苏大人的事。”
“你!”苏养直瞪视着上官勇。
上官勇看向了世宗道:“圣上,臣绝没有故意放走任何一人。”
苏养直冷笑了一声。
上官勇等着苏养直说方小虎的事,这会儿安元志不在,但他也知道要怎么跟苏养直打这个嘴仗。
白承允看着苏养直道:“苏大人,你今天是怎么了?人没有抓到,你就把过错往卫朝的身上推?他杀人,你抓人,你的事怎么能推到他的身上去?”
苏养直被白承允说得低了头,他跟上官勇可以不客气,但他没办法跟白承允顶嘴。
世宗道:“没抓到人,你就接着去抓,冲卫朝发什么火?”
苏养直跟世宗恭声道:“臣知错。”
“你做事也太小心,”世宗又说上官勇道:“你带着卫国军在那里,朱雀大营就是生乱,你**不了?官越大,胆子越小!”
上官勇只得又给世宗跪下了,道:“圣上,臣知罪。”
“退下吧,”世宗道:“今天辛苦你了,再带着你的人去朱雀大营守一夜。”
“臣遵旨,”上官勇领旨后,起身就要走。
世宗却在这时又道:“听闻你的幼子伤了眼睛?”
上官勇说:“是,小孩子太淘气,玩得时候不小心伤了眼睛。”
世宗道:“你如今也封了侯,家里该有一个女主人了,你跟一个庶出的儿子相依为命,我祈顺什么时候有过你这样清苦的侯爷?”
上官勇张了张嘴,克妻的那一套说辞,他没能在世宗的面前说出口,他为何会与儿子相依为命,相信在全祈顺,高高在上坐着的这个人最清楚了。
白承允这时道:“父皇可以为卫朝指一个夫人啊。”
世宗却又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冲上官勇一摆手道:“卫朝退下吧。”
上官勇忙就往外退。
苏养直在上官勇退下去后,跟世宗道:“圣上,那那些跑掉的人?”
“追,”世宗道:“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
白承允道:“那何炎呢?还杀不杀?”
世宗盯着苏养直道:“子喻你说杀不杀何炎?”
苏养直现在根本就不敢给世宗出什么主意,恭声道:“臣听圣上的示下。”
世宗道:“让韦希圣去审,看看朝中还有谁是他何炎的同党,老四,你去督办这事。”
白承允起身接了旨。
上官勇踩着没过脚面的积雪走到了宫门前,就看见韩约在那里单手叉着腰来回踱着步。
韩约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是上官勇从宫里出来了,忙迎上前,把上官勇拉到了一边,轻声道:“娘娘让许兴去查弩箭了。”
上官勇一下子没能听懂韩约的话,说:“这事跟许兴有什么关系?”
韩约把安锦绣的话跟上官勇说了一遍,最后道:“侯爷,这事还不定是怎么回事呢。”
上官勇开口要说话,看见许兴往他们这里跑了过来,又住了嘴。
韩约看着许兴跑到了跟前,说:“怎么样,查完了?”
许兴的脸煞白,跟韩约和上官勇说:“我没全查,我身边的几个亲兵都少了弩箭。”
“***,”韩约开口就骂:“你们御林军里就一点规矩也没有吗?弩箭少了,不知道上报的?”
许兴说:“这,这事不是我们,我们做的啊。”
“滚吧,”韩约说:“这会儿结巴有什么用?”
“这箭是你们御林军的箭?”上官勇问许兴道。
许兴忙就点头。
“这是挑拨离间,还是栽赃嫁祸?”韩约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这会儿来不及多想,跟韩约道:“我去拦着太师,你把这事告诉娘娘去。”
“我该怎么办啊?”许兴打着哆嗦问道,他这会儿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听韩约说什么挑拨离间,栽赃嫁祸,光听这两个词,许兴就知道这事不会是好事。
“你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吧,”上官勇小声道。
“可,可是……”
韩约抬腿给了许兴一脚,说:“你有点出息行吗?我们都没慌呢,你慌什么?”
许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韩约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先走了,你们在宫里小心。”
许兴看着上官勇上了马,带着一队卫国军走了,又眼巴巴地看着韩约说:“你说话啊,出什么事了?什么人要跟我们御林军过不去?”
韩约说:“袁义被人伤了,凶手用的箭就是你们御林军用的弩箭。”
“这,这不可能!”许兴腿软了。
“你给我撑住了!”韩约跟许兴小声吼道:“先去问问你手下的那帮废物,这段日子谁来过你们的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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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兴听了韩约的话后,又往营房那里跑。韩约迟疑了一下,也跟在了许兴的身后,对于自己的这个朋友,韩约现在是完全不放心了。
许兴手下的人不少,可是他跟韩约两个人一圈盘问下来,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许兴的几个亲兵连弩箭是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更别提让他们说谁是可疑的人了。
韩约最后坐在炭炉旁边发呆,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许兴蹭到了韩约的跟前,小声问韩约道:“我能去见见娘娘吗?”
韩约翻了一个白眼。
许兴说:“我去向娘娘请罪。”
“你怎么去见娘娘?”韩约问许兴道:“你是真活够了?”
“那怎么办?”许兴叫了起来,他一向行事小心谨慎,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到了,许兴这会儿也火大了,说:“我什么也没做啊,这算什么事啊?”
韩约站起了身,看看窗外,说:“我去见娘娘,你等我消息吧。”
许兴站着发憷,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约说:“你站着干什么?看门去啊,今天是你当值吧?”
许兴这会儿没心情去看宫门,他这会儿就想冲到安锦绣那里去为自己辩白几句,也想带着手下去找出这个想害死他的混蛋来。
“走啊祖宗!”韩约拖着许兴往外走,说:“这会儿你看好宫门,一会儿娘娘可能还有消息要往外送呢,你指望你什么活也不用干了?”
“袁义呢?”许兴被韩约拖到宫门前了,想起袁义来,袁义不能不回宫了吧?
“看娘娘怎么说吧,”韩约嘀咕了一句后,往千秋殿那里跑去了。
“头儿,”有许兴的手下看着韩约跑走了,问许兴道:“是不是出事了?”
许兴勉强镇定道:“没出什么事,你们好好守着宫门吧。”
韩约一口气又跑到了千秋殿,被袁章领进了小花厅里,看见安锦绣便道:“娘娘,许兴那里少了不少驽箭。”
安锦绣说:“是许兴的弩箭少了?”
韩约说:“是他身边的几个亲兵,我们问了半天,他们连箭是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那就是有人想杀了袁义的同时,栽赃嫁祸给许兴了,”安锦绣说道:“御林军里一定有他们的人,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袁义何时出宫?”
韩约的脑子这会儿有点不够用,问安锦绣道:“娘娘,要把许兴身边的人清一下吗?”
“派人去安府,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师,”安锦绣说道:“让他带着袁义进宫吧,就说袁义在街上遇上了歹人。”
韩约说:“那这弩箭呢?”
“圣上不会看袁义身上的伤口,”安锦绣道:“就说是普通的暗器所伤。”
韩约张了张嘴,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说:“娘娘,那这事就这么算了?让袁义自认倒霉吗?”
“许兴的人只是少了弩箭,弩少了吗?”安锦绣问道。
韩约摇了摇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说:“还有人被偷了弩吗?这不能啊,要是少了弩,许兴那帮人会说的啊。”
安锦绣把手一挥,说:“你先派人去安府吧,我想先见袁义。”
韩约答应了安锦绣一声后,又跑了出去。
等韩约的人到了安府的时候,安元志刚刚从兵部衙门回来,跟安太师坐在袁义的床前说话。
安太师听安元志说兵部那里的弩箭没少,连开封都还没有开封后,安太师就道:“那这箭是从哪里来的?”
安元志说:“不知道,兵部那边的人一问三不知,还问我怎么会深更半夜地跑去他们问弩箭的事。”
“哦?”安太师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朱雀大营听到消息,有人偷拿了这批弩箭,”安元志说:“除了这个借口,我也找不出别的来。”
父子俩正说着话,大管家跑来禀报,宫里来了人。
等韩约的人被大管家领进屋子,把安锦绣的话和许兴亲兵丢了弩箭的事跟这父子二人一说,安元志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自己坐着的椅子。
在床上睡着了的袁义,被椅子倒地的声响惊醒了。
来报信的大内侍卫也被安元志的这一举动吓住了,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安元志远了一些。
“我就知道,总有人要跟我们过不去!”安元志跟安太师恨道:“这他妈是谁啊?”
安太师看着大内侍卫一笑,道:“让你见笑了。”
这大内侍卫忙说:“太师,小人不敢,小人其实也生气。”
“你回去跟韩大人说,就说我知道了,”安太师看了大管家一眼,跟这大内侍卫道:“多谢你了。”
大管家忙带着这大内侍卫走了出去,塞给了这大内侍卫两百两的银票,这个赏让这大内侍卫都有些不敢相信。
“大人,”大管家赔着笑脸跟这大内侍卫还套着近乎,说:“这是我们太师的赏,礼轻情义重,您不要嫌弃。日后有事,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大内侍卫忙就点头,道:“这个自然,太师有事,吩咐一声就成。”
屋里,安元志道:“我跟父亲一起进宫去。”
安太师不理安元志,问袁义道:“你现在能动吗?还是再歇一会儿?”
袁义强撑着要起身,被安元志抢上前一步扶住了,说:“你这会儿还是躺着吧,我们赶辆马车把你送进宫去。”
袁义看着安太师道:“太师,娘娘有什么吩咐?”
“你是被几个江湖上的凶徒所伤,”安太师说道。
袁义一愣,说:“什么?”
安元志把安锦绣的话又跟袁义说了一遍。
袁义听得眉头直皱。
“这也许是什么人买凶杀人,“安太师在安元志说完话后,跟袁义说道:“也许只是劫财,圣上问起,你就要这么说。”
“好,”袁义说道:“我记下了。”
“那圣上要问他当时的情形呢?”安元志说道:“袁义要怎么编?”
“对方的武艺高强,”安太师说道:“具体有多少人你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不少于五人,还有,”安太师指了指袁义这会被纱布包裹着的胸膛,道:“这伤就是箭伤好了。”
袁义点头,说:“我听太师的。”
“你去找五枚短箭来,”安太师又吩咐安元志道:“拿箭头来就行了。”
安元志出去后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两只手拿了五个箭头,给安太师看,说:“这样的行吗?”
“行,”安太师只看了一眼,就点了头。
“没血行吗?”安元志问道。
“呈给圣上看的东西,怎么能有血?”安太师道:“你连这种事都不懂?”
安元志撇嘴,说:“要我跟你一起进宫吗?”
“你再去兵部一趟,”安太师道:“这一回去查弩。”
安元志不乐意道:“我去也查不出什么来。”
“御林军那里只是少了弩箭,那那些人手里的弩是哪里来的?”安太师说道。
安元志说:“御林军里一定有他们的人啊,那么多御林军也不都是许兴的手下,也许是从别队御林军那里拿的呢?”
“有这个可能,”安太师道:“但你也得去兵部查查看。元志,这事有多种可能,没有头绪的时候,你就应该都去查查看。”
袁义这时由范舟帮着,穿好了衣服,半躺在床上跟安元志说:“少爷,你就听太师的吧。”
安元志把手覆在了袁义的额头上,说:“大夫说你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热,我看你这会儿好像还好啊。”
袁义这会儿身上有些发冷,这是已经在发热的症状,但他还是冲安元志笑了一下,说:“我是练武的人,跟普通人一定不一样的。”
安元志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怎么我的头比你的还烫?”
“你是大夫吗?”安太师问安元志道,这要是平常,安太师会很有兴趣看安元志犯蠢的样子,可是这会儿,安太师看着安元志犯蠢只会着急。
“外公,”门外这时传来了上官平宁的叫声。
“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安元志说着话,跑到了门前,把门一开,一道黑影就蹿进了屋中。
“大王!”抱着上官平宁的上官睿忙就喊。
大王这会儿已经蹿到了袁义的床前,抬头看了看袁义,冲着袁义叫了一声。
“这猴子也知道来探病?”安太师看着大王倒也不嫌弃,问袁义道。
安元志这会儿走到了床前,把大王赶一边去了。
上官平宁被厚衣物裹成了一个棉球,被上官睿抱到了床前。
“太师,”上官睿把上官平宁交给了安元志,自己给安太师行礼。
“不用多礼了,”安太师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还没休息?”
“都进来吧,”安元志把上官平宁戴着的帽子和围巾都除下来后,冲门外又喊了一声。
袁英,袁白几个人一下子都走进了屋里。
上官睿跟安太师说:“太师,我们想来看看袁义。”
“外公,”上官平宁乖乖地喊了安太师一声。
安太师看看上官平宁的左眼,小孩儿的左眼还是肿着,安太师就问:“平宁,眼睛还疼吗?”
上官平宁摇了摇头,看向了袁义,说:“义叔,你怎么会受伤了?”
“不小心,”袁义说道。他这会儿亲眼看到上官平宁的眼睛了,一看小孩儿的左眼跟个烂桃似的红肿着,袁义顿时就心疼了,说:“小少爷,你的眼睛这会儿能看到东西吗?”
“能看到了,”上官平宁一边答着袁义的话,一边在安元志的手里扭着屁股,想坐到床上去。
安元志在上官平宁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说:“你义叔身上有伤,你不能碰你义叔,老实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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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把安锦绣带进了宫室里,吉和领着太监宫人们一阵忙活,很快就将这间宫室弄得温暖如了。
安锦绣显得坐立不安,不时就要往门那里张望。
世宗这一回没再跟安锦绣说什么不过一个奴才的话了,凭着世宗的眼力早就看出袁义对于安锦绣而言,绝不是一个伺候她的太监那么简单。袁义初进宫时,世宗甚至特意命太医给袁义又查了一回身子,就是为了确定袁义真的是个阉人。
“怎么会遇上抢匪呢?”安锦绣絮絮叨叨地跟世宗念:“日后再让袁义出宫去,臣妾还要给袁义派几个侍卫吗?”
“他的运气就这么差?”世宗把安锦绣往怀里一搂,说:“回回出去都让他遇上劫财的?”
“那些人得抓啊,”安锦绣说:“不然京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世宗笑了一声,说:“难得你除了袁义还能想起京城百姓来。”
安锦绣抬头看世宗,说:“圣上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谁都关心。”
“行,你谁都关心,”世宗说:“有向远清在,袁义一定没事的。”
安锦绣这时吸了吸鼻子,说:“圣上来时服过什么药了?”
世宗简单的嗯了一声,对于自己的病情,他不想多谈。
安锦绣在世宗的肩头靠了一会儿,说:“圣上回去休息吧,臣妾这里无事了。”
“算了,”世宗往坐榻上一躺,说:“朕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天就要亮。”
安锦绣望望窗外,庭院里大雪纷飞,天空的夜色已经如褪了墨色一般,渐渐发白了。
“又是一天过去了,”世宗跟安锦绣叹道:“日子过得真快啊。”
安锦绣扭头看向了世宗,用手理了理世宗的头发,轻声道:“一会儿就要上朝了,圣上睡一会儿吧。”
世宗把安锦绣的手握到了手里,摸一摸安锦绣手指上的血玉戒,道:“朕一直想再找一些这玉,给你做一套首饰。”
安锦绣道:“圣上给臣妾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臣妾不需要这些。”
“是啊,”世宗叹气道:“你什么也不想要。”
安锦绣微微一惊,说:“臣妾在宫里住着,什么也不缺啊。”
世宗一笑,道:“你是朕的女人,朕拥有天下,你也应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圣上啊,”安锦绣似是叹息地喊了世宗一声。
“嘘,”世宗道:“不说话了,你陪朕一会儿。”
世宗闭上了眼睛,似是累极,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安锦绣坐在世宗的身边,从吉和的手里接过了被子,替世宗盖上。
吉和小声跟安锦绣道:“娘娘,向大人替袁义把伤口包扎好了,袁义也服了药,向大人说他会等袁义退了热后再走。”
“替我谢谢他,”安锦绣道:“就说这一回劳烦他了。”
吉和说:“奴才这就去跟向大夫说,那袁义?”
安锦绣冲吉和摇了摇手。
吉和看了一眼打着微鼾的世宗,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的兵部衙门里,安元志冷眼看着兵部的几个官员,他们的脚下全是打开的箱子。要配给御林军的弩,他们几个人已经数了三遍,结果数来数去,还是少了十把弩。
兵部的几位官员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开口跟安元志道:“五少爷,你说你是从朱雀大营那里得到的消息,那这十把驽弓应该是在朱雀大营了。”
安元志说:“我要是在朱雀大营里搜到了弩,我还用得着跑来烦各位大人吗?”
“那这弩去了哪里?”一个官员道:“五少爷是听谁说的?”
“人已经被处死了,”安元志道:“弩去了哪里,这就要问各位大人了。”
兵部的几个人跟安元志大眼瞪小眼,他们要是知道这驽去了哪里,那不就等于这驽是他们偷出库房去的了?安元志这个人看着笑嘻嘻的,说出来的话却是杀人不见血。
最后一个官员跟安元志道:“五少爷,此事我们会报与尚书大人。”
“这是配给御林军的东西,”安元志说:“尚书大人得上报圣上得知吧?”
几个官员脸色都难看,兵部的库房不是没有少过东西,他们自己把事压下,只要他们不少了京城驻军们的东西就行,现在安元志明摆着是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架式,这让这几个官员心里发慌了。安元志如今是驸马,得着世宗的宠信,虽然这人口口声声说是从朱雀大营里得到的消息,可是谁知道这是不是世宗的意思呢?
“怎么都不说话了?”安元志把脚下的一箱子弩踢到了一边,说:“这些驽是谁放进库房里的,你们兵部总有个登记吧。”
“把本子拿过来,”一个官员命手下道。
这个文书忙就跑了出去,不会儿拿了一个面皮已经破损了的黑皮本子跑了回来。
“五少爷,进出过这个库房的人都是要留下姓名的,”这个官员把本子递给了安元志,道:“五少爷觉得从这个本子上,能看出偷弩的人是谁?”
安元志看了这官员一眼,说:“不知道啊,这弩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偷出去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这官员还想说话,被身旁的同僚拦住了。
安元志从后往前翻这个登记本,粗粗看了一遍后,又从最后一页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最后就是在这一页,给他看到了一个名字,王襄。安元志记得这个人,这个在兵部任职的小文书,是白承泽的侧妃王氏的兄长。在王襄的名字后面还写着一行字,王襄进库房,是看装弩的木箱有没有破损的。
“五少爷,”几个官员等了安元志半天,看安元志拿着这个本子不撒手,其中一个官员开口问安元志道:“你看出了什么?”
“没看出什么,”安元志把本子一合,说:“看来我没有去刑部任职的命。”
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情跟安元志开玩笑,几个官员都一脸凝重地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把手里的本子往身后的桌子上一放,道:“幸好弩箭没有少,偷弩的人得手了,我想他也用不了这些弩。”
“那五少爷的意思是?”
“就当我没有来过吧,”安元志望着几个官员一笑。
几个官员险些没背过气去,他们被安元志折腾了这一晚上,然后这个少爷说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安元志说:“我就是想看看朱雀大营的那个死人有没有骗我。”
“五少爷只是为了这个?”一个官员问安元志道。
“这事要是闹大,怕是管着库房的诸位都得倒大霉了,圣上这几日的心情不好,”安元志说道:“我是为诸位着想,你们还是尽快把这事圆过去吧。”
“怎么圆?”一个官员脱口就问安元志道。
“这要是我,”安元志歪着头想了想,说:“我就尽快把这些驽给御林军送过去,少也好,多也好,只要这东西离了兵部库房,就与诸位大人无关了啊。”
几个官员分辨不出安元志的话是真是假,站在那里都默不作声了。
安元志冲几个人一拱手,道:“我也打扰诸位多时了,这就告辞了。”
几个官员听安元志说要走,都松了一口气。
安元志出了库房,又跟几个官员道:“这事我知道,保不定还有人也知道,你们要想圆这事,就得尽快,不然出了事,谁也救不了诸位。”
几个官员都冲安元志一拱手。
安元志出了兵部,上马就往安府飞奔而去。
几个官员看着安元志一行人跑远了,才有人开口道:“我们要怎么办?”
“先看安元志会不会把这事捅出去吧,今日早朝太师不提,那我们再想办法,”几个人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官员小声道。
兵部的几位官员都点头。
安元志到了安府,直接就进了安太师的书房。
安太师一宿未合眼,看安元志冷着一张脸进屋来了,小声道:“查出来了?”
安元志道:“兵部那里少了十把弩。”
安太师道:“看来箭是从御林军那里拿的,弩是从兵部拿的了。这人行事很谨慎,我们若不是两边都查,就一定摸不着头脑。”
“我让他们尽快把这批**交给御林军,”安元志往椅子上一坐,说道:“到时候看看谁做手脚,这个在兵部藏着的耗子就显形了。”
安太师点头道:“现在不动声色是对的。”
“我姐呢?”安元志道:“她要怎么做?”
“这一回虽然袁义重伤,但许兴是保住了,”安太师道:“娘娘那里损失不大。”
安元志马上说道:“袁义差点死了,这还叫损失不大?”
“袁义没死,”安太师看着安元志道:“这个人按在御林军和兵部的人却有可能被我们找出来,你觉得这个得失,是我们占着好处,还是对方占着好处?”
安元志说:“我不管什么得失,我只知道袁义这一回不能白伤。”
“袁义自然不能白伤,”安太师道:“先看兵部那边的动作吧。”
“那我先回房了,”安元志道:“天亮之后,我带平宁回我姐夫那里去。”
安太师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安元志说:“还有什么事?”
安太师道:“公主殿下那里,你准备怎么办?”
“养着吧,”安元志起身道:“反正我不会饿死她。”
“你们是夫妻,”安太师道:“该去她那里过夜你就得过去,她是你的正妻。”
“又是安家的穷规矩,”安元志不屑一顾地道:“要我跟那个女人睡一张床上?”
“安元志!”
安元志转身就往外走,没理会安太师的喊,他现在哪有空去Cao心女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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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走出了安太师的书房,范舟拿着伞等在廊下,看到安元志出来,跑上前问道:“少爷,你这一回要去哪里?”
安元志弯手指在范舟的头上敲了一下,说:“我还能去哪儿?回去睡觉。”
范舟跟着安元志走到了庭院里,高举着手替安元志打伞。
安元志把伞从范舟的手里抢下来,说:“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养到今天怎么还是这点个子?你不会是只能长这么高了吧?”
范舟抱着头,说:“少爷老是打我的头,我怎么可能长高?”
安元志听范舟这么一说,抬手又在范舟的头上敲了几下,说:“你小子长不高也能怪到我头上?这种遇事就外怪的本事,你是跟谁学的?”
范舟躲不开安元志的手,只能委屈地受了安元志的敲打。
主仆两个走出了安太师书房的庭院,没往前走几步,就听见斜刺里有人喊安元志。安元志扭头一看,看见洪嬷嬷打着把伞,往自己这里走过来了。
洪嬷嬷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就先行礼,说:“奴婢见过驸马爷。”
“免礼吧,”安元志说:“这么晚了,嬷嬷怎么还不休息?”
洪嬷嬷道:“驸马爷,您去公主殿下那里吗?”
安元志说:“嬷嬷就是为这事来的?”
洪嬷嬷说:“驸马爷,公主殿下这会儿身体有些不适。”
安元志人往前走,边走边道:“嗯,我回府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么冷的天,公主殿下还跑到院子里去玩雪。”
洪嬷嬷跟在安元志的身后走着,安元志一句关心云妍公主的话都没有,这在洪嬷嬷的预料之中。“驸马爷,您去看看公主殿下吧,”洪嬷嬷小声跟安元志道:“公主殿下这会儿正是需要驸马爷的时候。”
“我又不是大夫,”安元志说道:“嬷嬷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让大夫去看看她。”
“驸马爷,”洪嬷嬷说:“公主殿下从小被娇养长大,所以脾气不怎么温婉,还请驸马爷多担待一些。”
“你这人不错,”安元志停下了脚步,看着洪嬷嬷道:“云妍这两天没少折腾你,没想到你还能为她着想。”
洪嬷嬷冲安元志半蹲行了一礼,说:“奴婢就是伺候公主殿下的人,驸马爷,奴婢是真心希望驸马爷和公主殿下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我也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安元志冷道:“只是她这个女人不配。”
洪嬷嬷站在原地,看着安元志带着范舟走远。安元志应该是个不错的人,至少没有哪家少爷会为自己的奴仆打伞的,可是这个人的心也是冷硬的,云妍公主在风雪里闹了大半夜后,这会儿在床上发高热,这个时候安元志若是肯去看看云妍公主,也许这两个人的关系就能缓和一些,洪嬷嬷没想到安元志现在根本就不想问云妍公主的事。
等洪嬷嬷一个人回到云妍公主的屋中,吴嬷嬷忙就迎了上来,看看洪嬷嬷的身后,失望道:“驸马爷没来?”
洪嬷嬷摇头叹气。
吴嬷嬷说:“他不知道公主殿下病了?”
洪嬷嬷走到了床前,看看躺在床上的云妍公主,云妍公主这会儿烧得两颊通红。
吴嬷嬷跟过来说:“你没能跟驸马爷说上话吗?”
“说了,”洪嬷嬷道:“驸马爷说会让大夫过来看看。”
吴嬷嬷道:“大夫已经来过了啊,这会儿驸马爷能来看看不是更好?”
“日后我们也不要Cao这个心了,”洪嬷嬷跟自己的老姐妹小声说道:“我看驸马爷对公主没有这个心。”
吴嬷嬷忙就道:“驸马爷说了什么?”
想到安元志用冰冷的声音说的,这个女人不配这句话,洪嬷嬷就只能叹气,“不要问了,”洪嬷嬷说道:“只盼公主殿下闹了这一场后,日后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安元志没回自己的卧房,而是进了上官平宁住着的客房里。
老六子几个死士侍卫在外室里坐着打嗑睡,看见安元志进来,都要起身。
“都休息吧,”安元志忙小声道:“我去看看平宁,这里没出什么事吧?”
老六子摇了摇头,说:“少爷,没出什么事,大夫来给小少爷又换了一回药。
安元志点了一下头,推开内室门,走进了内室里。
上官睿抱着上官平宁睡在床上,听见安元志的推门声后,睁开了眼睛。
安元志走到了床前,看上官睿把上官平宁抱在怀里睡着,小声道:“怎么这样睡?你不累啊?”
上官睿说:“今天袁义的伤把他吓到了。”
安元志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上官平宁从上官睿的怀里抱了起来,放进了被窝里。
睡在床边地上的大王抬头看看安元志,又趴伏在了地上。
上官睿下了床,活动一下被上官平宁压得又酸又涨的手臂,说:“你查的怎么样了?”
“兵部库房里少了十把弩,”安元志替上官平宁把被子盖盖好,跟上官睿道:“我看了进出那个库房的人员名册,你猜我看到谁了?”
上官睿说:“这我怎么能猜得到?”
“王襄,”安元志坐在了桌边。
上官睿说:“王襄是什么人?”
“白承泽二儿子白林的亲舅舅,”安元志道:“我在五王府见过这个人一回。”
上官睿忙就道:“是白承泽?”
“十有八九吧,”安元志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道:“等兵部往御林军那里交**的时候,我再试探一下这小子。”
上官睿坐在了安元志的身边,说:“这个王襄会武?”
“看着不像,”安元志道:“他就是兵部的一个文书,具体管什么的,我不清楚。”
“这样的官会是白林的亲舅舅?”上官睿不相信道。
“那是兵部啊,书呆子,”安元志跟上官睿道:“圣上会让白承泽有个做兵部尚书的大舅子吗?现官不如现管,王襄在兵部官不大,可是他在里面蹲着,兵部发生的事,白承泽基本上都能知道了。”
“你要怎么做?”上官睿问道。
“真要是这小子,我一定弄死他,”安元志把喝空了的茶杯放回到了桌上,小声道:“我之前就想弄死他,只是一直没空出手来。”
“你小心一些,”上官睿道:“这事若真是五殿下指使的,他这次针对袁义,下一次就有可能针对你。”
安元志说:“让他来杀。”
“安元志!”
“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安元志看上官睿要跳脚,便道:“你也要小心,我还有武艺傍身,你拿什么保命?”
上官睿说:“我不到处走动就行,现在我就想守着平宁。”
安元志说:“拉倒吧,你能守着他一辈子?开后,你就要下场去应试了,多读点书吧。”
上官睿现在没心思去想科举的事,问安元志道:“袁义说他遇上了五个人,怎么兵部那里少了十把弩?”
“你还不兴人家一人拿两把弩的?”安元志说:“也许袁义数错了。”
“这些人不找到,我们的日子还是难安啊,”上官睿道。
“去了军里,白承泽拿我们就没什么办法了,”安元志道:“城南旧巷的侯府你不要住了,带着平宁还是住卫国军营里去。”
上官睿看着把自己卷缩成了一团,睡在床上的上官平宁,小声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大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渐渐停歇,太阳出来后,将京都城包裹住的雪开始融化。雪水从各家各户的房檐上滴落,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又有一场雨降临到了京都城一般。
安元志站在宫门前,看着兵部的车马运着弩弓进了帝宫。
韩约站在安元志的身旁,小声道:“五少爷,数字许兴看过了,跟您给的数字不一样。”
安元志说:“多了还是少了?”
韩约说:“少了十把弩,弩箭也少了。”
“那就是说少了十套弩?”
韩约说:“一把弩,配三十支箭,没错,少了十套弩。”
“清单呢?”安元志说:“你把清单拿给我看看。”
韩约跑去拿了一份清单来。
安元志看这清单,清单上的兵部那里的签名不是王襄,可是安元志看这清单上的字迹,跟他昨天看那黑皮本上,王襄签名的字迹是一样的。
韩约说:“这清单有问题?”
安元志把清单还给了韩约,抬眼就看见王襄站在一辆运**的车旁,跟另一个兵部的文书正说着什么。
韩约顺着安元志的目光看过去,说:“五少爷认识那个人?”
“五殿下的大舅子,”安元志小声道:“白林是他的外甥。”
韩约说:“看着像是个书生。”
“跟我去会会他,”安元志冲韩约挤了一下眼睛。
王襄看着安元志和韩约两个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忙就给安元志行礼。
安元志笑道:“王大人不必多礼了,就冲着王夫人,我也不敢受大人的这个礼啊。”
韩约这会儿装傻,说:“五少爷,这位大人是?”
安元志说:“王襄王大人,林小王爷的亲舅舅。”
韩约忙看着王襄道:“林小王爷?五王府里的小王爷?”
王襄冲韩约躬身一礼道:“下官王襄见过韩大人。”
韩约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了王襄的礼,笑道:“原来是王大人,是我有眼无珠了。”
安元志指指他们三人身边的车辆,说:“王大人您这是?”
王襄道:“这是要交与御林军的兵器。”
韩约说:“是什么兵器?”
王襄公事公办地道:“这个下官不能说,请韩大人恕罪。”
安元志跟韩约说:“你一会儿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韩约冲王襄一抱拳,说:“抱歉王大人,我问了不该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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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补救道:“娘娘既然说那个小太监在大理寺里,那他就一定在大理寺了。韩大人,你回去后跟娘娘说,这事我去办。”
韩约说:“侯爷,韦大人那个人不太好说话,侯爷能从他的手里把那个小太监带出来吗?”
“我尽量,”上官勇说了一句。
韩约挠一下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要多问了,起身跟上官勇道:“那侯爷,下官这就告辞了。”
“你不看朱雀大营了?”上官勇问韩约道。
“朱雀大营里什么事也没有,下官要看什么?”韩约笑道:“下官也不能留下来,混庆将军的一口饭吃啊。”
上官勇这才起了身,说:“我送你。”
“不必,”韩约忙说:“侯爷,让人看到你送下官出去,会让人怀疑下官巴结侯爷的。”
上官勇这才一笑,道:“你不是有事让我帮忙的吗?”
韩约笑着摇头,说:“侯爷,下官真有几个族侄,只是那几个都不是从军的料,他们吃不了这个苦。”
上官勇点头,道:“从军是要吃些苦头。”
“我家里的那些人,唉,不说也罢!”韩约说到这里,冲上官勇一抱拳,道:“侯爷您留步,下官回宫去了。”
韩约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队大内侍卫在营门前上了马,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韩约前脚刚走,庆楠就拎着两个食盒来见上官勇了,说:“大哥,吃晚饭吧。”
上官勇看着庆楠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
庆楠说:“韩约怎么来了一下就走了?他这么快就回去交差,圣上能饶得了他?”
“圣上不喜欢人拖拉,”上官勇道:“朱雀大营无事,韩约要看什么?”
“大哥,”庆楠小声问上官勇道:“你说圣上是不是不信我们朱雀大营的人了?”
“他谁都不信,”上官勇嘀咕了一声。
庆楠说:“大哥你说什么?”
上官勇站起了身,说:“我就不用饭了,我去大理寺一趟。”
庆楠筷子都给上官勇摆好了,看上官勇说着话就要走,忙道:“你这会儿去大理寺?为了那个小风子?”
“嗯,”上官勇道:“我有话跟他说,你先吃饭吧。”
庆楠追着上官勇道:“我是答应救他一命,大哥你能把那小子带出大理寺吗?”
上官勇出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跟庆楠道:“再说吧。”
“你别再说啊,”庆楠说:“那小子滑头的很,我们不救他出大理寺,他就什么也不说。”
“这个由不得他,”上官勇回头看了庆楠一眼,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回去吃饭吧。”
庆楠站了下来,问上官勇道:“要给你留饭吗?”
“随便吧,”上官勇大步往前走去。
随便,庆楠踢了一脚雪,那是留饭还是不留饭?
上官勇带着几个亲兵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韦希圣亲自迎了出来,冲上官勇笑道:“侯爷怎么会踩着饭点来我这里?”
上官勇下了马,跟韦希圣小声道:“韦大人这里的牢饭我可不稀罕。”
韦希圣哈哈一笑,把上官勇往大理寺里让。
上官勇进了大理寺,开门见山地跟韦希圣道:“韦大人,我是来见那个叫小风子的太监的。”
“小风子?”韦希圣说:“庆将军上午来过,见的也是这个小风子。”
上官勇说:“是,他就是来找他的。”
“侯爷,”韦希圣跟上官勇道:“小风子是内廷的太监,我说这话也是为了侯爷你好,内廷之事,我们这些外臣如何能管?”
上官勇道:“我明白韦大人的意思,这个小风子以前常去朱雀大营,所以我才有话要问他。”
何炎与蒋妃之间的事,韦希圣不可能知道,听了上官勇这话后,韦希圣就是一惊,说:“他是伺候芳草殿蒋氏的太监,怎么会时常跑去朱雀大营?”
上官勇摇摇头,说:“这事我不好说。”
蒋氏的太监经常去朱雀大营找何炎,蒋氏自尽,芳草殿的众人全都处死,何炎满门下狱,朱雀大营为着何炎死伤数百人,韦希圣把这些事串起来一想,有些东西他能想明白,却不敢往下深想了。
上官勇看着韦希圣道:“韦大人,你可否行个方便?”
韦希圣点点头,冲门外大声道:“来人。”
一个衙役班头应声进了屋。
韦希圣就问上官勇:“侯爷,你要在这里见小风子,还是去牢里看他?”
小风子也不是单独被关押的,在牢里见面很多话都说不了,上官勇想到这里,道:“我在这里见他。”
韦希圣命班头道:“你去把芳草殿的太监小风子带过来。”
班头领命走了出去。
韦希圣亲自给上官勇倒了一杯茶,小声道:“侯爷,你是要救这个小风子吗?”
上官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有几句话想问他。”
“芳草殿的人都受过刑了,”韦希圣道:“苏养直亲自带着人来审的,审了些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看苏养直的样子就知道,他什么也没有审出来。”
“苏大人要审什么?”上官勇问道。
“不是他要审什么,而是圣上想审什么,”韦希圣道:“宫里明明有慎刑司,圣上却偏偏要把这些人关到大理寺来,侯爷你说圣上这是为了什么?”
上官勇说:“为了什么?”
韦希圣手指点点茶几,小声道:“侯爷还是当心些吧。我还是那句话,内廷之事,外臣不要过问,连听都不要听。”
上官勇放下了茶杯,他知道韦希圣跟他说的是好话,只是,上官勇眉头一锁,道:“韦大人的好意,卫朝心领了。”
韦希圣突然就苦笑起来,说:“侯爷跟着太师,想必是不会出事的。”
上官勇说:“此事与太师无关。”
“我明白,”韦希圣道。
上官勇不知道韦希圣这是明白什么了。
“喝茶,”韦希圣又让上官勇喝茶。
上官勇茶杯还没拿起来,方才领命出去的那个班头一头冲了进来。
韦希圣忙就问道:“怎么了?”
班头喘着粗气道:“大人,牢里死了人!”
韦希圣一下子就站起了身来。
上官勇坐着没动,问道:“小风子呢?”
“小风子死了,”班头说:“跟小风子关在一起的六个人,全都死了。”
“是怎么死的?”韦希圣怒问道。
班头说:“属下看他们脸色发黑,像是中毒死的。”
“叫仵作,”韦希圣抬脚就往外走,大声下令道:“去查什么人进过牢房。”
“是,”班头忙又领命。
上官勇把茶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
韦希圣听到这个声响,好像才想起来上官勇还坐在堂屋里呢,忙又回身跟上官勇道:“侯爷,你看这?”
“我跟大人去看看,”上官勇起身道。
韦希圣想开口让上官勇走,可是转念一想,要是上官勇疑是他下手杀了小风子怎么办?想到这里,韦希圣只得跟上官勇道:“侯爷跟我来吧。”
牢房里,七具尸体倒在一起,像是死后被人扔成了一堆。
上官勇看看这七具尸体,问牢头道:“谁是小风子?”
两个牢头忙就上前,把被压在最底下的小风子给拖了出来。
上官勇听庆楠说过,小风子是个小白脸,这会儿躺在他脚下的这个人可看不出长相好来了,小风子脸上的皮肤乌黑,五官皱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来的长相。
“这是中毒死的,”韦希圣跟上官勇道:“不用仵作来查了。”
“是什么毒?”上官勇问韦希圣道。
韦希圣摸摸鼻子,扭头问牢头们道:“仵作怎么还不来?”
上官勇蹲下身,仔细看起了小风子的尸体。
韦希圣也蹲下身来,指着小风子身上的伤口,说:“这是受刑留下的。”
小风子身上的伤口不少,皮开肉绽地看着很吓人,上官勇看了后,却道:“这些都不致命。”
韦希圣说:“苏大人不想要他的命。”
上官勇扒开小风子的嘴唇,说:“嘴里有伤,他是被灌药的。”
韦希圣伸头看看小风子的嘴唇,嘴唇的嫩肉那里有几道擦痕。
“舌头都黑了,”上官勇又看了看小风子的舌头,跟韦希圣道:“韦大人,这事你要怎么办?”
韦希圣道:“还能怎么办?他是钦犯,被人杀了,我得去向圣上请罪。”
仵作这时背着自己的工具箱子跑了来,进了牢房看一眼小风子的尸体,就跟韦希圣道:“大人,他是中毒死的。”
韦希圣说:“你看看他是中的什么毒。”
上官勇走出了牢房。
韦希圣拍一下仵作的肩膀,跟着上官勇走了出去。
上官勇站在狭窄的走道里,大理寺地下第四层的牢房,地下水渗得厉害,上官勇看看脚下的积水,用劲地一踩,泥水都能溅起一些水花来。
韦希圣在上官勇的身边站下来,说:“侯爷,您看这事?”
“人死了,我还能怎么办?”上官勇道:“韦大人,为何这牢房的左右都没有关人?”
韦希圣看看上官勇手指着的空牢房,道:“他们由大内侍卫审问,那怎么关他们就是大内侍卫的事了。侯爷,我看这事得去问苏大人了。”
上官勇说:“不关人也好,不然他们也得跟着一起死。”
韦希圣道:“芳草殿的人总归都是死,迟一天早一天罢了。”
“小风子死了,我再留下来就没有必要了,”上官勇低声道:“韦大人,我就不打扰你了。”
韦希圣手往前一伸,说:“我送你出去。”
上官勇闷头跟着韦希圣出了大理寺的牢房,站在雪地上叹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如不来了。”
韦希圣看了上官勇一眼,说:“出了这事,我也不想连累侯爷,今日我就当侯爷没有来过这里,侯爷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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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一时之间理解不了韦希圣的话,愣怔了一下,才冲韦希圣一拱手,道:“我信此事与韦大人无关。”
“多谢侯爷,”韦希圣反过来跟上官勇道谢道。
上官勇看着韦希圣,突然就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韦希圣小声道:“此事还望侯爷替我在太师面前美言几句,小风子的死,与下官真的没有关系。”
上官勇说:“我真不是太师派来的。”
“不管是谁吧,”韦希圣道:“我都不想与此事扯上关系。”
“我知道了,”上官勇望着韦希圣点了点头。
韦希圣把上官勇送出了大理寺,看着上官勇上马,由亲兵们簇拥着走了,才回到了自己办公的房中。
有衙役班头带着仵作走了进来。
韦希圣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说:“那个小太监中的是什么毒?”
仵作说:“大人,小人没见过这种毒。”
韦希圣抚额道:“你是我大理寺资历最老的仵作了,还有你没有见过的毒?”
这个仵作跟随韦希圣日久,也不怎么怕韦希圣,回了韦希圣一句:“大人,天外有天,这个世上一定有小人没有见过的毒。”
韦希圣冲仵作一挥手,说:“你退下吧。”
班头说:“大人,这事要查吗?”
韦希圣道:“这是他们大内侍卫的犯人,让大内侍卫们Cao心去吧。”
班头还是第一次看到韦希圣放着坏人不抓的,听了韦希圣的话后,就愣在当场了。
仵作拉了班头一下,说:“大人,小人们告退。”
韦希圣“嗯”了一声。
仵作拉着班头退了出去。
一个刑名师爷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了韦希圣的跟前,小声道:“大人,怕是苏养直会把罪责推到大人的头上啊。”
韦希圣说:“苏养直我倒不怕,现在他的圣宠大不如前了,他告不倒我。”
师爷道:“大人是在担心卫国侯爷身后的那个人?”
“是啊,”韦希圣道:“那个小风子明显就是被人灭口了,卫国侯来迟了一步。”
师爷说:“那大人的意思是?”
韦希圣冲师爷一摆手,道:“你让我静一会儿。”
师爷退出去的时候,替韦希圣带上了房门。
韦希圣靠着椅背坐着,手捏着眉心。符乡林氏的那些官员死在他的大理寺那一日,他进宫面圣,出御书房时跟他说话的那个小太监,这会儿也被关在大理寺的死牢里,罪名就是这个人出身于曲水。韦希圣想不明白出身曲水,怎么会成为一个让人必死的理由的,就像他想不明白,世宗为何要将芳草殿的人由慎刑司转到大理寺关押一样。韦希圣现在有很多东西都想不明白,但那日御书房与千秋殿并肩立在他眼前的情景,这些日子一再的被韦希圣想起。
这些纠缠在一起,让人看不分明的事情里,都有千秋殿安妃的影子,韦希圣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想这个安妃娘娘。有的时候韦希圣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什么,可是他不愿去想。
拿起笔,韦希圣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了糊涂二字。人有的时候,要学会难得糊涂,这是韦希圣的恩师在韦希圣入仕之时,送与韦希圣的话。韦希圣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两个字,心里想着,这种时候,做个糊涂人也许才是保命之道。
小风子死了的消息,很快经由韩约那里,传进了千秋殿里。
吉和苦着脸站在安锦绣的面前,说:“娘娘,你应该命奴才去做这事的,奴才提前几天去见这小子,就出不了这档事了。”
“你如何出宫去?”安锦绣问吉和道。
吉和唉了一声,说:“圣上突然把他们转到大理寺去,奴才就感觉事情不好了。”
“蒋氏死在慎刑司,”安锦绣小声道:“圣上只是怕这些人再被人灭口罢了。”
吉和说:“可是娘娘,圣上这是在防着谁?”
“防谁都好,”安锦绣道:“我问心无愧。”
“那是,”吉和忙赔笑道:“圣上疑谁都不会疑娘娘的。”
安锦绣对吉和拍马屁的话没反应,只是说道:“小风子竟然死了,看来是有人想保王襄的命了。”
“娘娘,您在说什么?”吉和问道。
“没什么,”安锦绣道:“很快就要过年了。”
安锦绣的话题转得太快,让吉和反应不过来,他们在说小风子的事,怎么就说到过年的事上去了?
“你回去伺候圣上吧,”安锦绣跟吉和道:“现在我们什么也不要做,一切都等到过年再说吧。”
吉和说:“娘娘,这,这就这么算了?”
“不到十日,我等得起,”安锦绣冷道:“你去吧。”
安锦绣的话音一冷,吉和就不敢再问了,低头退了出去。
安锦绣在吉和走后,就叫来了袁章,道:“你去找韩约来,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
袁章很快就把韩约叫了来,韩约进了小花厅就跟安锦绣说:“娘娘,苏养直带着人去大理寺了。”
“你送了人头给他,苏养直有什么反应?”安锦绣问道。
韩约说:“他就是瞪了我一眼,还是娘娘说的对,他不敢去圣上那里告我。”
“一个大内侍卫凭什么盯你的梢?”安锦绣冷笑道:“你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杀了这个人,苏养直也说不出你的不是来。”
韩约马上就懊恼道:“那我就应该当众把这个尾巴砍了啊!”
安锦绣一笑。
韩约说:“娘娘,小风子会不会是苏养直下手杀的?”
“他知情,但不是他下的手,”安锦绣道:“韩约,你再去见侯爷一面。”
韩约忙说:“娘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侯爷?”
“让他们想办法把王襄除掉,”安锦绣说道:“明面上动不了手,就只能暗中下手了。”
韩约说:“娘娘的意思是剌杀?”
“就当是劫财好了,”安锦绣道:“总之这个人不能再活着。”
韩约说:“王襄那个人我看过,就是一个读书人,想杀这个人容易。”
“在王襄的府上也许还住着一些江湖中人,”安锦绣道:“你告诉侯爷,让他不要大意,伤了袁义的那几个,很可能就在王襄的府里藏着。”
韩约这下子有些傻眼了,说:“娘娘,你,你怎么知道的?”
安锦绣小声道:“我想赌一回。”
韩约被安锦绣弄得摸不着头脑,说:“赌?”
安锦绣点头。
“那,那就赌一回吧,”韩约觉得就算那几个凶徒不在王襄的府里,能杀了王襄也是好事啊。
安锦绣看着韩约道:“韩约,这么一来,我跟五殿下就对上了,你不怕吗?”
韩约忙摇头,说:“娘娘,苏养直是五殿下的人,我跟苏养直一直关系不好,所以娘娘,韩约现在只怕,只怕最后苏养直选对了主子,那我就完了。”
安锦绣笑道:“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韩约笑了起来,说:“娘娘是韩约选的主子,怎么能是贼船?”
“去吧,”安锦绣笑着冲韩约挥一手。
韩约冲安锦绣躬身一礼后,退了出去。刚一出门,韩约就看见袁义由袁章扶着,从走廊那头往自己这里走了过来,“袁义?”韩约喊了袁义一声。
袁义望着韩约一笑。
韩约往前赶了几步,扶住了袁义的另一只膀子,说:“你这会儿就能下床了?”
“不是什么大伤,”袁义小声道。
“中了五箭还叫不是大伤?”韩约咂舌道:“你当你是不死之身吗?”
袁义这会儿走路走不快,一边慢香香地挪着步,一边问韩约道:“是不是出事了?”
韩约说:“是,小风子死了。”
袁义说:“谁?”
“就是那个给蒋妃往朱雀大营跑腿的小太监,”韩约扶着袁义说:“你这样行不行啊?”
“袁义?”安锦绣这会儿也走出了小花厅,看着袁义往小花厅这里走,马上就沉了脸。
“主子,”袁义望着安锦绣也是笑。
安锦绣走到了袁义的跟前,说:“你怎么能下床了呢?”说着话,安锦绣就看向了袁章。
袁章怯生生地道:“是师父逼我的。”
“来人,”安锦绣往庭院里喊了一声,道:“抬躺椅来。”
“娘娘,那我先走了,”韩约小声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点头,说:“你小心一些,让侯爷他们也要小心。”
韩约冲袁义竖了一下大姆指,转身跑走了。
安锦绣让两个太监把袁义又抬回了房里,正要开口教训袁义不爱惜身体,袁义就已经对房中的人道:“我与主子有话说,你们出去吧。”
袁章说:“师父,你有什么话要跟娘娘说?”
“小东西,”安锦绣拍一下袁章的头,说:“出去替你师父看着点门。
安锦绣这一开口,屋里的人都出去了。
“小风子死了,是五殿下下得手?”袁义在几个太监都出去后,小声问安锦绣道。
“元志在宫门前跟王襄搭话,”安锦绣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跟袁义道:“五殿下应该在怀疑元志发现什么了。”
“他怀疑少爷,要杀小风子做什么?”
“因为我能想到用小风子杀了王襄,他也能想到。”
袁义眉头深锁着道:“所以他就先下手为强了?”
“蒋氏死了,何炎被关了,现在还有谁知道小风子的事?”安锦绣道:“袁义,你这次出的事,不是五殿下一个人的手笔。“
袁义说:“还有谁?二殿下?”
安锦绣摇头,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康浅。”
袁义呛咳了一下,伤口一震动,一阵疼痛袭卷了袁义的全身。
“你没事吧?”安锦绣忙给袁义倒了一杯水。
袁义就着安锦绣的手喝了一口水,缓过了这口气来后就说:“这里面,这里面还有这个女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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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拖了把椅子到了坐榻跟前,坐下了,跟安锦绣说:“你想怎么做?”
“从宫里押去大理寺的囚犯不少,”安锦绣道:“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在大理寺处死,这些人若是在押往刑场的路上逃了,那时候借口抓捕逃犯,元志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入王襄的府中。”
“人犯要怎么逃?”
“自然是在囚犯里事先混一些我们自己的人进去,”安锦绣看着安太师一笑,说:“太师,这种事做起来很简单,你怎么会不知道?”
阴谋诡计对于安太师来说,从来都是家常便饭,所以安太师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只是一笑,道:“要往人犯里塞人,你就要过韦希圣那一关,娘娘,我们要怎么过韦希圣这一关?”
安锦绣道:“太师觉得韦希圣这个人怎么样?”
安太师说:“官是个好官,只是他这个人不会选边站的。”
“当年韦希圣揭发皇后一党的事,太师还记得吗?”安锦绣问安太师道。
这事安太师怎么可能忘?韦希圣来的这一下,让当时的祈顺又多死了多少人?“记得,”安太师跟安锦绣道:“娘娘,这里面难不成还有文章可做?”
“名字是将军给他的,”安锦绣冷冷地说了一句。
这话把安太师惊住了,说:“你说什么?”
“我说那王侯五人的名字是将军给他的,”安锦绣道:“太师去见见韦大人吧,毕竟韦希圣的姐姐为了信王一事身死,我们现在说他是为了替姐报仇,他就是长了十张嘴,怕是也说不清。”
安太师沉吟片刻道:“你要逼韦希圣?万一逼人不成,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办?”
“他做那事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是吗?”安锦绣道:“心中都有鬼,就谁也不要说谁是坏人。”
“你真不怕逼急了韦希圣?”
“逼急了他,到时候太师矢口否认就可以了,”安锦绣道:“太师要怕他什么?没有落笔成字,韦希圣拿什么反咬你?”
安太师说:“那我们也没有证据可以胁迫他韦希圣啊。”
“这个时候了,韦希圣就算不选边站,心里对日后也会有打算的,像他这样的臣子,大体都是不出声熬到新皇登基那一天的心思,”安锦绣说道:“他怕事,太师你怕事吗?”
安太师坐着想了半天,最后道:“他那时谁都不查,只查那王侯五人,现在说起来是有些奇怪。”
安锦绣一笑,道:“太师去跟韦大人谈谈吧。”
安太师想想还是摇头,道:“娘娘,我们费这么大的劲值得吗?”
“太师不要小看了这些人,”安锦绣道:“很多时候,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越有可能要了你的命。五殿下现在已经不准备跟四殿下再争圣心了,太师没有看出来吗?”
安太师道:“四殿下手中无兵,五殿下手里就有了?”
“他的手里究竟有些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安锦绣道:“至少在京城里,我们不能让他随意就能支使杀手杀人。”
“这事让四殿下去做不是更好?”安太师又道。
“四殿下不是他的对手,”安锦绣直接就道:“太师还是听我的话去安排吧,我不会害死安家的。”
“娘娘!”
“王襄的府邸靠近城南街市那里,去刑场可以安排从那附近走,”安锦绣道:“元志他们进入王襄的府中后要做的事,他们自己清楚,不用我再说了。”
安太师说:“娘娘,圣上会让卫国军护卫吗?”
“他们可以刚好路过,出手帮忙,谁能说出他们的错处来?”安锦绣道:“太师,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地方?”
安太师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我回去后就安排。”
“吉和进来,”安锦绣冲小花厅外高声说了一句。
吉和应声走了进来。
“辛苦你送太师过来了,”安锦绣道:“你陪太师走吧。”
安太师只得起身,冲安锦绣行了一礼,道:“娘娘,下官告退。”
安锦绣点一下头。
吉和赔着笑脸跟安太师道:“太师,奴才送您。”
安太师跟着吉和走出了小花厅,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隆冬时节里清冷的空气。
吉和小声跟安太师道:“太师,奴才看娘娘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
“不好的事情太多,”安太师道:“娘娘如何能高兴?”
吉和忙点头。
“走吧,”安太师道:“我好言相劝过了,希望娘娘能听进去我的劝吧。”
安锦绣坐在坐榻上,目光阴沉地看着花厅的地面,手指敲着扶手,发出单调地啪啪声。白承泽撒下了网,他们要不躲,要不比这网更大力,可以一举把这张网冲破,安锦绣如今更愿意跟白承泽硬碰硬一回,一味的躲,对于白承泽这样的人,无异是在邀请他下一次的谋算。
五王府里,王氏侧妃在白承泽的面前已经哭了大半天了,却还是止不住眼泪。
白承泽道:“你要哭到什么时候?”
“爷,妾身就这一个哥哥,”王氏哭道:“他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白承泽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爷,你让妾身去看看哥哥吧,”王氏求白承泽道:“他连兵部都去不了了,妾身不去看一眼,妾身不放心。”
“不要哭了,”白承泽递了一块巾帕给王氏。
王氏还是跟白承泽强调道:“爷,妾身就这一个哥哥啊。”
“怎么,”白承泽笑了起来,伸手一挑王氏的下巴,道:“你还怕我害了你兄长?”
王氏忙就摇头。
“过几天吧,”白承泽道:“过几天你带林儿去看看他。”
王氏的眼泪顿时就止住了,说:“爷,您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白承泽笑着问王氏道。
王氏低下了头,跟白承泽都生养了一个儿子了,这会儿看着白承泽的笑,王氏还是有些脸红。
白林这时被白登带进了屋里,小孩儿原本被白登哄得正笑得开心,看见白承泽坐在他母亲的房中后,白林顿时就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白承泽看到白林这样,心里不喜,但面上没有露出来,笑着抚了一下王氏的眼角,起身就往外走。
王氏忙起身,跟白林道:“还不快点喊父王?”
白承泽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这个儿子。
白林抬头看了白承泽一眼后,飞快地把头低下了。
白承泽说:“林儿不认识父王了?”
“父王,”白林这才蚊子哼一样,喊了白承泽一声。
“他是男孩子,”白承泽跟走到他身边的王氏道:“这样像个女子脾Xing,日后该怎么办?”
王氏被白承泽这一突然变脸,吓得忙就跪在了地上。
白林看母亲跪下了,张嘴就哭了起来。
白承泽一甩袍袖走了出去。
白登给白林和王氏侧妃分别行了一礼后,也跟着白承泽跑了出去。
“你这孩子怎么不喊人呢?”王氏侧妃问白林道。
白林抹着眼泪不说话。
王氏侧妃看儿子这样又心疼了,人还跪在地上就把白林搂在了怀里,道:“你这样不敢跟爷亲近,爷怎么能喜欢你呢?”
“父王只喜欢大哥,”白林总算是哭着说了一句话。
“都是庶子,谁比谁高贵?”王氏咬着牙说了一句。
白承泽出了王氏的院子,还是有点余怒难消,但转念又一想,他也不指望这个儿子日后成什么大器,他要生什么气?想到这里,白承泽又平静了下来。
白登跟在白承泽的身后不敢说话,他的主子现在越来越喜怒不定了,前一秒能笑,后一秒就能发怒,这样的白承泽,就是自幼跟在白承泽身边的白登,也不敢去招惹。
白承泽走进自己书房所在的院中时,就看见康浅站在他的书房门前,看样子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爷,”康浅面对着院门,看见白承泽走进了院中,就从廊下迎了出来。
白承泽冲身后的白登抬了一下手。
白登退到了院门前站着了。
白承泽看着康浅走到了自己的面前,道:“你有事找我?”
康浅小声笑道:“爷让人来告诉妾身,小风子已经死了。”
白承泽道:“苏养直去了大理寺查,不过他不会查到什么。”
康浅跟在白承泽的身后走着,说:“爷,妾身现在只怕安妃娘娘不会放过妾身了。”
“你呆在五王府里,她还能到五王府杀了你不成?”白承泽冷道:“无事你就回去吧。”
“爷,”康浅伸手拉住了白承泽的手。
白承泽低头看看康浅拉着他的手,道:“你还有何事?”
“安妃娘娘若是知道这一次是妾身帮了爷,她还能让妾身再活着吗?”康浅小声问白承泽道:“爷,你可是答应过妾身,一定会保妾身无事的。”
“我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就一定会做到,”白承泽道:“你这是不信我?”
“妾身不敢,”康浅道:“只是妾身现在有些害怕。”
白承泽看向了康浅的脸,说:“害怕?我要怎样做,你才会不害怕?”
康浅很坦然地看着白承泽,双眸平静到波澜不惊,她跟白承泽道:“爷今晚到妾身的房里来吗?”
白承泽拿开了康浅抓着他的手,道:“你就这么想我?”
“有一个孩子,妾身才能心安,”康浅还是说得很坦然,仿佛她跟白承泽要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钱财一般。
白承泽看着康浅,说不出来自己心里的是个什么滋味,康浅这样的女人他之前真的没有遇上过,好像这世上的任何事对这个女人而言只是一桩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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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康浅看着白承泽又问。
白承泽一时想不出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言语,来拒绝这个女人。
就在两个人僵持着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白登的声音,说:“爷,王夫人带着林小王爷来了。”
白承泽和康浅一起往院门看去,就看见王氏侧妃拉着白林的手站在院门外。
白承泽看到这对母子,竟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看向了康浅道:“你先回去吧。”
康浅说:“那今天晚上?”
“有空我就过去,”白承泽说道:“你都这样相邀了,我如何能拒绝?”
康浅笑着给白承泽行了一礼,往院门走去。
王氏侧妃看着康浅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原本她是想表现出比康浅高一等的姿态来,只是面对着康浅完美如同面具一般的笑脸,王氏侧妃就感觉气短,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儿子的手。
康浅给王氏侧妃和白林行了一礼,道:“王姐姐带着林小王爷来给爷请安吗?”
王氏侧妃冷道:“关你什么事?”
康浅还是笑,道:“林小王爷,康氏先行告退了。”
白林懵懂地看向自己的生母。
王氏侧妃想叫儿子不要理这个女人,可是康浅没有等白林回应她的话,就已经从母子俩的身边走了过去,脚步走得不急不慢。康浅的这个样子,让王氏侧妃可以很明白地看出,她一点也不乎白林这个人,她行礼问好,完全只是因为礼数。
王氏侧妃气结,却没有胆量叫住康浅,她本就是一个Xing子偏软的女人,强势不起来。直到康浅走远了,王氏侧妃也只是看着康浅的背影,没说出一句话来。
白承泽在院中冷眼看着康浅演完了这出戏,这个女人有做五王府女主人的本事,只是这个女人他喜欢不起来。
白林拉了拉王氏侧妃的手。
王氏侧妃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白承泽的目光有些慌张,她好像又在白承泽的面前丢脸了。
“进来吧,”白承泽对站在院门外的母子俩开口道。
王氏侧妃带着白林走了进来。
“什么事?”白承泽看着白林问道。
白林看白承泽问他话,忙就把头一低。
王氏侧妃忙道:“小王爷知道自己方才不对了,特来向爷道歉的。”
“你自己说,不是要让王氏替你说话,”白承泽跟白林说道。
白林过了半天才说:“父王,对不起。”
“你对着我尚且这样,日后出府对着外人你怎么办?”白承泽问儿子道。
白林被王氏侧妃拉着手,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想躲生母的背后去。
王氏侧妃说:“爷,小王爷一直跟着妾身住着,妾身哪会教小王爷养成好Xing子?”
白承泽说:“那按你的意思?”
“就像柯小王爷那样,爷给小王爷安排一个院子吧,”王氏侧妃想这事,已经想了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跟白承泽把这话说出来了,不禁有些激动了。
白承泽的脸色马上就转冷了,道:“你们跟柯儿比什么?”
王氏对着白承泽的冷脸,害怕了,为了儿子强撑着说:“小王爷也大了,再说,柯小王爷也常年不在府中住。”
“怎么,”白承泽道:“你还想他住远渚书斋去?”
“不,不是,”王氏忙摇头道:“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妾身只是……”
“还有,府里的小王爷只有柯儿一人,你喊林儿小王爷?”白承泽打断王氏的话道:“只有你们母子俩的时候,你爱喊他什么都行,在我的面前,你最好守规矩。”
白林听着白承泽训王氏的话,本就害怕见到白承泽的小人儿,马上又哭了起来。
白承泽看到白林哭,心情更是糟糕了,厉声对王氏道:“带他走!”
“爷,”王氏还想再跟白承泽说些什么好话。
“滚!”白承泽吐出了一个字。
白登跑了过来,跟王氏说:“王夫人,您带着林小王爷跟奴才走吧。”
王氏看着白承泽,突然也掉下泪来,抱起白林就走了。
白登送了王氏母子俩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再看白承泽时,就看见自己的主子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影子在身边的雪堆上被阳光弄成了很小的一个黑团。白登没敢进院再打扰白承泽,退到院门边上站下了。
白承泽看着头顶的一片云飘远,突然就伸腿把身边的雪堆踢得整个碎开。他没有想到,把安锦绣这个女人当成自己的对手,是能让他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就好像他亲手葬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永远也追不回来了一样。
白登在院外看着白承泽的动作,把身子缩了缩,就算离白承泽还有些距离,他也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没有什么东西比江山重要,身为皇子不去夺那把龙椅,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安锦绣呢?这个女人对自己而言又是什么?白承泽知道自己没有选错,没有了江山,他便什么也不是,得到了这座江山,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白承泽按着自己的心口,明明做了对的事,为何心里却又会这么难过?
康浅这会儿站在远渚书斋的门前,白柯走了后,这座有前后两个花园的书斋大门上便挂了锁。
Nai娘从桃枝园一路找了过来,看见康浅站在书斋门前,忙就上前跟康浅小声道:“夫人,爷不准人在这里逗留的,您还是跟我回去吧。”
“爷对白柯这个儿子还真是很好,”康浅跟Nai娘道。
Nai娘说:“爷偏爱小王爷,这是府里人都知道的事啊。”
“一个庶子罢了,”康浅道:“我也打听过了,他的生母余氏生前也没有多得爷的宠,怎么她的儿子就这么入爷的眼呢?”
Nai娘说:“这可能是爷跟小王爷投缘吧。”
康浅笑了一声,道:“这世上哪有没有来由的缘份?爷若真是一个慈父,我怎么不见他对另两位小王爷多加照顾的?”
Nai娘被康浅问住了,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这个小王爷一定对爷夺江山有用,”康浅说道。
Nai娘说:“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康浅转身往桃枝园走去,小声道:“不过再给我一些时间,也许我就能看出来了。”
娘娘追着康浅,说:“夫人,这个小王爷对夫人还是尊敬的。”在Nai娘的心里,白柯是康浅进府那日,唯一一个命人送了礼去,对她家小姐进府表示过欢迎的人。
康浅停下脚步,望着Nai娘一笑,低声道:“不过几匹江南的布料,就把你的心收买了?”
Nai娘被康浅说得张口结舌。
康浅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说道:“我只知道我日后若是有了孩儿,这个小王爷就是他的拦路虎,我很希望他这次走了,就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Nai娘脚下一滑,险些跌在地上。
康浅没有管Nai娘,径自往前走了。
白承泽这时在书房里,得到了安太师去千秋殿见安锦绣的消息。
看着白承泽挥手让传信的人退下去后,白登给白承泽把凉了的茶水换成了热茶,问白承泽道:“圣上怎么就这么宠安妃娘娘呢?奴才那时在宫里受教的时候,哪有后宫的娘娘能这么见母族之人的?”
白承泽瞄了白登一眼。
白登忙说:“奴才多嘴了。”
“安元志去了卫国军营,”白承泽道:“安书界就是心有怀疑,能劝住安元志吗?”
白登说:“爷,那安妃娘娘能劝得住吗?”
“让人这些天盯住了韩约,”白承泽道:“看见他去城南旧巷,朱雀大营,又或者是去卫国军营,就在路上杀了他。”
白登忙应声道:“奴才明白了。”
“经常替韩约传消息的那几个大内侍卫也盯好了,有异动就杀,”白承泽又道:“对了,有往去安府的,也解决掉。”
白登说:“爷,奴才就怕他们没办法把人杀了,袁义他们就失手了。”
“韩约的武艺不如袁义,更别说他手下的那几个了,”白承泽冷道:“再失手,我何必再养着他们?”
白登说:“就怕安妃娘娘派她身边的人传消息啊。”
白承泽喝了一口热茶,道:“她身边那个叫袁章的若是出宫,就下手杀了。”
白登说:“那要不是袁章呢?爷,奴才觉得,吉大总管都有可能被安妃娘娘用上。”
白承泽一笑,道:“安锦绣有些事只会让自己人去做,这个袁章她都未必会用,更何况吉和?袁义伤了对我也有好处,至少断了安锦绣往外传要紧话的一个人手,最得用的人手。”
白登挠着头说:“那她就这么信任韩约?”
“韩约的命早就是她的了,这个人不会叛她,安妃自然敢用,”白承泽晃着手里的茶杯,道:“没有安妃,哪有如今的韩大人?安妃出事,韩约一族都难逃一死。”
白登呵呵笑道:“奴才还以为是因为那个紫鸳呢。”
“凭着一个女人,还是身在奴籍的女人?”白承泽好笑道:“安锦绣有这么天真吗?在身家Xing命的面前,男女之情算得了什么?”
白登连声说是。
“你去吧,”白承泽放下了茶杯。
“奴才这就去传爷的命令去,”白登冲白承泽躬身道。
“你最近小心一些,”白承泽道:“出门多带几个人在身边,我能想到要袁义的命,安妃娘娘也能想到要了你的命。”
白登差点掉下泪来,说:“奴才感爷的关心。”
“你不如袁义,”白承泽低头翻桌案上的公文,头也不抬地跟白登道:“只是我用着你顺手,不想你这么早就死了。”
白登如鲠在喉,却不敢再跟白承泽说什么,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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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回府之后的白承泽,听到了手下来报,安元志没有回府,而是带着亲兵,直接打马出了南城门,往卫国军营去了。
“这小子真的不想姓安了?”就坐在白承泽书房里的白承路急道:“安书界这是想干什么?元志去个军营,也惹到他了?”
白承泽只是一笑,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元志生Xing桀骜,安书界管不住他,这对父子间的事太多,派最好的帐房先生去都不一定能算得清。”
白承路说:“安元志敢忤逆父亲?他在自毁前程。”
白承泽看白承路恨不得马上跑去安府,给安氏父子说和的样子,好笑道:“二哥,你着哪门子的急?云妍跟元志过日子,离了安家更好,他们小夫妻从此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更好?安家的人有几个是好人?”
白承路急道:“不孝子得招多少骂名啊?安元志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白承泽起身,把自己的胞兄按坐了下来,道:“元志不懂事,安书界能让自己的这个驸马儿子前途尽毁吗?二哥你就放心吧,过不了几天,安书界就会把这个儿子请回家了。”
白承路盯着白承泽看了一会儿,道:“老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承泽说:“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二哥?”
“你一点也不着急啊,”白承路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今天的事我们两个不都看到了?”白承泽笑道:“安氏父子闹成这样,不知道千秋殿的安妃娘娘会不会着急。”
“安妃娘娘?”白承路道:“这关她什么事?”
白承泽说:“二哥,这事还用我再提醒你吗?浔阳安氏可是安妃娘娘的母族,安家出事,怎么能跟她无关?”
白承路坐着呆了半天,然后道:“现在老四得着宠,你要怎么办?”
白承泽一笑,道:“难得,你还知道问我这事。”
白承路说:“我是没什么好怕的,我也没有得罪过老四,大不了他成皇,我带着一大家子去我的封地,从此我在封地老死,不碍他的眼。老五,你该怎么办?你跟他从小斗到大,他成皇,能饶过你?”
白承泽道:“是啊,到时候白承允成皇,我为败寇,二哥,那时候你会救我吗?”
白承路说:“我当然不会看着你死。”
“那你要怎么做?”
“老五,”白承路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说:“如果没有胜算了,你就跟老四低个头吧。老四那个人不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屠弟的事,你不逼他,他一定不会做。”
白承泽道:“这又是客氏教你的?”
“她一个女人家会没事想这些东西吗?”白承路也懒得跟白承泽强调,客氏是你二嫂的话了,说道:“老四现在天天跟在父皇的身边,他都辅政了,你还要怎么跟他斗?”
“好了,这事我会看着办的,”白承泽望着白承路一笑,道:“二哥,想在我这里用饭吗?我让厨房准备饭菜。”
白承路知道话说到这里又进了一个死胡同,他的这个皇弟远没有看起来的这么温和淡泊。“我回去了,”白承路站起身道:“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我又不会害你。”
白承泽笑道:“是啊,你不会害我,可是也不会帮我。”
白承路说:“我要怎么帮你?我们手中有什么?我替你去杀了白承允,你就能当上皇帝了?父皇还在呢!还是白承允死了,你就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了?”
“你这话要是传出来,我们两个也不用杀人了,我们会先被人杀的,”白承泽陪着白承路往书房外走,说:“你回去吧,我们两个兄弟,不管怎样,到了最后总要有一个平安无事的,我成皇,二哥坐享福贵,我死了,二哥还是能与二嫂白头到老,这样不错。”
白承路说:“你这么说,是要挖我的心吗?你想骂我废物,你就直接骂。”
“没有,”白承泽笑着说:“人各有志,我们两个谁也不要强求谁。”
白承路看着白承泽脸上的笑容,突然就长叹了一声,道:“不用对着我笑了,这种时候你对着我哭,我还能感觉你这人真一些。”
白承泽还是笑,说:“我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对着二哥哭?”
白承路气得往前大步走去,对着白承泽他很内疚,白承允身边有白承舟,白承英,可白承泽的身边,什么人也没有。白承路不想跟白承泽说,他不看好他。他比白承泽要长近十岁,他是看过他们的父皇是如何一夜之间率兵攻入京都城,当他被他们的母妃抱进帝宫时,他看到的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阙歌台,他看的是成堆的尸体,流成河的鲜血,他们的父皇站在金銮大殿前的高台上,战甲血染,形如凶魔,也如神祗,那时候白承路就知道,天下间没有人可以违背他们父皇的意愿,就算是他的儿子也不能。
“这是我给侄子们的,”白承泽追上白承路,递给白承路一个包裹。
白承路接过这包裹,突然就跟白承泽道:“老五,你不要跟父皇对着干,他现在身体不好,但身体不好不会让他变了Xing子。”
白承泽点了一下头。
白承路也不知道白承泽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心情突然就变得沉闷,找不到可以纾解的办法,只能闷声不响地上了轿。
白承泽站在府门前,没有去看越走越远的二王府一行人,而是往帝宫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今天安太师在金銮大殿前闹得这一场,很可能是这个老狐狸想通过这一闹,让安锦绣知道他劝不住安元志,只是不知道安锦绣会怎么做。
白登跑到了白承泽的身后。
“去让那些人准备好,”白承泽小声道:“安元志那帮人很快就要动手了。”
白登应了一声是,在府门前上了马,跑走了。
白承泽回到书房后,从宫里又来了消息,世宗下了旨,明日一早要将关在大理寺的内廷罪人们,一起押到位于城西的刑场处死。
“殿下,”来给白承泽报信的官员,看白承泽听了世宗的旨意后没有反应,便又道:“韦希圣跟圣上说,一下子处死数百人,他怕大理寺的人手不够,所以奏请圣上调卫国军帮他。”
“韦希圣想干什么?”白承泽这下子脸色一沉,道:“他什么时候跟上官勇这么要好了?”
这官员摇头道:“下官没听说韦希圣跟上官勇有过往来。”
“你去吧,”白承泽见问这个官员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又和缓了神情道:“多谢了。”
这官员忙起身告辞。
到了这天的晚上,上官睿带着上官平宁还有大王一家五口,被一队安府的护院家丁护卫着,出城去了卫国军营。
安元文,安元礼,神情不安地坐在安太师的书房里。
大管家跑进来禀报道:“太师,派去的人回来了,上官二少爷和平宁小少爷到卫国军营了。”
安元礼道:“他们去了军营倒是安全了,那我们这一家子该怎么办?”
安太师挥手让大管家退下,看着安元礼道:“你慌什么?”
安元礼道:“父亲,万一元志他们失手了呢?王襄官不大,可官不大也是朝廷命官吧?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杀朝廷命官,我们是不是太冒险了?”
“怕了,你就带着你的妻儿走好了,”安太师道:“明天一早,你就出城回浔阳去。”
“父亲,”安元礼说:“如果元志他们失手,我往江南走有用吗?”
安元文这时开口道:“元礼你不要说了。”
“大哥!”安文礼跟安元文叫。
“父亲今天当着众臣的面,已经不认元志这个儿子了,”安元文道:“元志他们就是失手,也与我安家无关,你怕什么?”
“在金銮殿前的那一出,不是作戏吗?”安元礼有点懵了。
“说出去的话,怎么能不认?”安太师这时开口道:“这是作戏也是后路,你这些年白活了。”
安元礼低头不语了。
安元文道:“父亲,若是元志真的失手,我们不管,安妃娘娘会不问他吗?”
“这跟安妃娘娘有什么关系?”安太师马上就道:“她是浔阳安氏的出身没错,可你不能把我们安家的什么事,都扯到安妃娘娘的身上去。”
安元文道:“父亲这么说是没错,儿子只是怕到时候,安妃娘娘要保元志,父亲你能拦得住吗?”
安太师看着长子,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在这一刻,安太师在心中有些惊骇,难道安元文知道安锦绣没死了?
安元文道:“元志是家里唯一手里有兵权的人,安妃娘娘自然最看重他,比起我们,元志不是对她最有用吗?”
安太师松了一口气,道:“你不用担心安妃娘娘,遇事,她知道该怎么取舍。”
“明天,”安元礼坐在椅上,双腿不安地晃着,道:“但愿明天一切顺利吧。”
“谋事在人,”安太师没有去纠正次子这种有伤读书人体统的动作,小声道:“成是在天,有的时候,人是需要一些运气的,该做的事我们都做了,就看我们这些人,还有五殿下的天命如何了。”
安锦绣不会拿上官勇和安元志的命去玩,所以既然这个女儿口口声声说,这一次是一次无本的下注,那安太师就宁愿相信,这一次老天爷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书房的窗外又传来了雨声。
“下雨了,”安元文小声道:“不知道明天是个什么天气。”
安太师一笑,看着窗外道:“艳阳天不适合杀人,所以这场雨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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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坐在上官勇书房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庭院,跟上官勇说:“我老子在姐夫你的书房外,让人种了不少花,开之后,这外面就不会看着光秃秃的了。”
上官勇坐在书桌后面喝着酒,酒壶旁边还放着一碟油爆花生。
“又***下雨,”安元志又跟上官勇抱怨:“京都再也没有江南好。”
上官勇一口酒入喉后,扭头看了安元志一眼,道:“你坐在那里不冷吗?”
“刚喝了酒,我这会儿正热呢,”安元志说了一句。
上官勇说:“云妍公主怎么样了?”
“这种时候你提那个女人做什么?”安元志露出了一脸的苦相,道:“她老子娘都不问她,你问她做什么?”
上官勇低头又喝了一口酒。
安元志又等了一会儿,看上官勇没再开口了,跳下了窗台,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抓了一把花生米送进嘴里,说:“姐夫,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话少。”
上官勇抬头看看安元志,说:“你想听我说什么?”
安元志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了下去,说:“我明天要是被抓了,我老子就不认我了,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上官勇说:“你不是一向不在乎安家的吗?”
安元志把装花生米的碟子拿在了自己的手里,点了点头,说:“也对,姓不姓安对我来说无所谓。不过姐夫,你不觉得太师大人这么做,太没有人情味了吗?”
上官勇道:“他不能为了你一个人,把整个家族送上死路,你不要太在意这事了,这不也是你自己同意的吗?”
“家族,”安元志冷笑了一声,说:“他这一辈子就卖给这个家了,这一次我不会失手,不过日后安家,我是真的不会再过问了。”
“只要你好,安家日后就不会出事,”上官勇说道:“你是太师的亲子,你要怎么不过问安家的事?”
安元志一粒接一粒地往嘴里扔着花生米,说:“我们还是想想明天的事吧。”
“你去休息吧,”上官勇放下了酒杯道。
安元志说:“我睡不着。”
“你要跟平宁一般大,我还能哄你睡觉,”上官勇难得有了一次幽默感,看着安元志道:“不要再想着安家的事了,太师这么做,你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安元志说:“姐夫,我发现你不喜欢吃花生。”
上官勇摇了摇头,道:“你沙场也上过了,应该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应该好好休息。如果王襄的府里,真的像你姐姐说的那样,藏着五殿下手下的高手,我们不是稳赢的。”
“不能赢,那我们就只能死了,”安元志道:“我会把那些人都杀干净的。姐夫,你天亮之后就回营里去,我的事,跟姐夫你无关。”
上官勇叹气,“你不想连累我,怎么就不能对太师大度一些呢?”
“姐夫是家人,安家,”安元志把空了的碟子往书桌案上一放,道:“关我个屁事。我去休息了,姐夫也早点休息。”
“我明天会跟在圣上身边,”上官勇跟安元志道:“算是伴驾吧。”
安元志皱眉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明天何炎一家也要处死,”上官勇道:“你去洗澡的时候,宫里来了圣旨。”
“圣上要观刑?”
上官勇点头,“所以你们明天一定要尽快把事情做完,圣上观刑,御林军和大内侍卫都会随行,你们时间拖得越久,我怕会坏事。”
“大内侍卫那里不是有韩约吗?”安元志说道。
“韩约一向是守着内廷的,”上官勇道:“不出意外,明天跟着圣上一起出宫的,会是苏养直和他的手下。”
安元志敲一下桌案,说:“知道了,我们不恋战就是。”
“人一定要杀干净,”上官勇道:“活下来的人,会被五殿下抓做人证,要是圣上相信你们送进王襄府里不是追逃犯,而是杀人的,这对我们后患无穷。”
安元志点点头,“知道了,明天那府里鸡犬不留。”
“去休息吧,”上官勇跟安元志道:“小心一些。”
安元志在上官勇的面前把胸膛一挺,说:“小的得令,将军。”
上官勇总算是被安元志弄得笑了起来,冲安元志道:“快滚吧。”
安元志笑着走了出去,只是出了书房的门后,一张精致的脸马上就变得冰冷一片了。廊外大雨如注,把之前还堆积着的雪全都冲刷尽了,铺着青砖的地上,已经积聚起了雨水,地势低的地方更是有了水洼,安元志看着雨水落到积水上溅起的水花,渐渐地看入了神。
当安太师跟安元志提议,要在金銮殿前演那出戏的时候,安元志一口便答应了。当着白承泽的面演这出戏,可以让白承泽没有防备地进他姐姐设下的局,可是安元志也知道,这是他的父亲为了安氏家族留下的一条后路,他再一次成了安家的弃子,如果他失手被擒,安家不会为他做任何事,也不会因为他而受到连累。
“真是无情呢,”安元志自言自语了一句。
范舟打着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从院外走了进来,站在廊外的台阶下,跟安元志说:“少爷,我们回客房去吧。”
安元志回头,通过虚掩着的窗,他看见上官勇坐在书桌后面,目光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烛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爷?”范舟又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叹一口气,从范舟的手里接过雨伞,走进了雨中。
五王府的桃枝园里,白承泽站在卧房门外,看着站在门里迎他的康浅。今晚的康浅把自己仔细地打扮过了,妆容精细,衣衫很薄,将诱人的身段完全勾勒了出来。
“爷,”康浅望着白承泽一笑,道:“请进吧。”
白承泽站在门前没有动,说:“你急着找我?”
康浅看白承泽不进屋,便自己从屋里走了出来,跟白承泽一起站在门前,道:“白管家来过了。”
白承泽说:“事情你都知道了,还要找我做什么?”
“既然安锦绣已经知道安元志他们要冒险,为何今晚她没有动作?”康浅问白承泽道:“还是说,爷的人看漏了为安锦绣报信的人?”
“康氏,”白承泽道:“不是只有你的那些手下才是有用的。”
康浅说:“那就是安锦绣没有动作了?”
白承泽道:“他们不会明天就动手,她有什么必要着急?”
“夜长梦多,”康浅道:“凭着安锦绣的Xing子,她怎么会遇事不做?”
“安元志不过是她的族人,”白承泽故意道:“你不用Cao这个心。”
“可是安元志是安家诸公子中,手中唯一握有兵权的人,”康浅道:“一直以来她都很看重这个安家庶子,这一次她怎么会这样无动于衷?”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白承泽问道。
康浅看着白承泽道:“妾身只是想提醒爷,事有不对,爷还是小心为妙。”
白承泽道:“哪里不对?”
“太师他们会不会在跟爷演戏?”康浅道:“乍一看今天的这出戏,是太师劝不动安元志,为了不让安家被安元志连累,迫不得已做出的弃车保帅之举,可是,爷,这会不会是他们为了让爷相信,他们一定会冲进王襄府中行凶,而演得一出戏呢?”
白承泽眉头一蹙。
“安锦绣不派人出宫报信,这事就是反常,”康浅道:“俗话说的好,反常必妖。”
“袁义出事之后,她不会轻易再派人出宫,”白承泽道:“若是出来的人被活捉,她会有Xing命之忧。”
“安元志不值得她冒险吗?”康浅道:“安锦绣在后宫这些年,连一个肯为她送死的人都没有养出来?被抓之后,自我了断,安锦绣会有什么Xing命之忧?”
白承泽看向廊外的雨,陷入沉思。
“爷也许会想,安锦绣会在这几天派人出宫,”康浅又往白承泽的身边走近了几步,小声道:“可是妾身觉得,她若今天不派人出宫,那就说明,安锦绣从来就没有这个打算,杀王襄对他们来说,也许只是一计。”
“什么计?”白承泽问道。
“妾身猜不到安元志他们要怎么下手,但妾身想安锦绣一定有了安排,”康浅道:“能让安元志他们全身而退的安排。”
“这不可能,”白承泽冷声道。
“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妾身望爷对事不要太笃定,”康浅笑道:“妾身还是那句话,反常必妖。”
白承泽说:“你想我怎么做?”
“把安排在王襄府中的人撤出来吧,”康浅说道:“妾身不在乎王家人的命,不过那些兄弟,妾身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白承泽一笑,说:“兄弟?”
“他们若不是妾身的兄弟,他们又何苦将Xing命交到妾身的手上?”康浅反问白承泽道。
“爷,”白登这时带着几个人,抬着一个用布裹了全身的死人,跑进了桃枝园里。
“他是谁?”白承泽看着被放在了院中地上的人,问白登道。
“御林军,”白登站在廊下淋着雨,跟白承泽禀道:“为安妃娘娘往卫国侯府送口信的。”
康浅道:“他怎么死了?”
站在白登身后的一个人道:“爷,属下们活捉了他,只是在离府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这个人就毒发身亡了。”
白登跑过去,掀开了盖在这个人脸上的布,这个人的鼻孔外有血,嘴唇发黑,一看就是中毒而死。
“你们没有审他?”白承泽问道。
“安妃娘娘让他跟卫国侯说两个字,”为首的这人道:“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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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和跪在地上连声说是,不敢抬头。
“起来吧,我不能让圣上等我,”安锦绣从吉和身前走了过去。
吉和从地上爬起来,追上了安锦绣,这一回吉大总管不敢再说话了。
等安锦绣坐着步辇到了御书房前,刚被小邓扶下来步辇,白承意就从偏殿里冲了出来,往安锦绣这里边跑,边大叫:“母妃!”
“慢一点,”安锦绣忙迎着白承意快步走去。
“母妃!”白承意这会儿听不进去安锦绣的话,冲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后,张开手臂就把安锦绣的双腿一抱,带着哭音说:“母妃,你怎么老也不来看我?”
安锦绣弯腰,有些费劲地把儿子抱了起来,说:“这里不是母妃随便就能来的地方啊。”
白承意盯着安锦绣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就说:“母妃还是漂亮。”
“是吗?”安锦绣笑了起来。
白承意大声说:“母妃笑起来就更漂亮了。”
“傻小子,”世宗这时走到了偏殿门前,笑道:“你这是有一年没有见到你母妃了?”
白承意扭头跟世宗说:“父皇,母妃是不是很漂亮?”
“九殿下!”安锦绣忙喊白承意道:“这是什么话?”
世宗却道:“是啊,你母妃是天下间最美的女人。”
“哈,”白承意拍起了巴掌,回头看着安锦绣,得意地笑道:“母妃你听到了吧?父皇也这么说!”
安锦绣笑着摇摇头。
“承意的母妃是天下间最美的女人!”白承意喊了一嗓子,安锦绣想捂这小皇子的嘴,都没能来得及。
世宗站在偏殿门前哈哈大笑。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走到了世宗的跟前,要给世宗行礼。
“进屋吧,”世宗却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安锦绣的手里接过了小儿子,跟安锦绣说:“外面天寒地冻,我们进屋说话。”
偏殿里,几个小太监正在收拾着殿中一地的玩具。
“这几个是朕派给小九儿的太监,”世宗指着这几个小太监,跟安锦绣道:“你先用用看,要是不好,那朕再换。”
安锦绣数了一下,世宗给白承意一下子指了七个小太监,长得都还不错,看着也都很机灵。
小太监们跪地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手一抬,说:“都起来吧。”
“母妃,”白承意说:“父皇让承意给他们取名字。”
安锦绣看着这七个小太监从地上起身,说:“这样啊,那九殿下给他们取了什么名字?”
“承意还没想好,”白承意有点沮丧地道:“母妃,要不你给他们取吧。”
“这小子,”世宗在白承意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这是父皇派给你的活,让你母妃做,这算什么事?你得帮着你母妃干活才对。”
白承意说:“取名字算什么活?”
“朕说是就是,”世宗道:“这就叫金口玉言,懂了吗?”
“可我想不出来,”白承意看着安锦绣求救道。
“你不要管他,”世宗跟安锦绣道:“男孩子这点担当没有还行?这七个名字,你想不出来,你就长住父皇这里吧。”
“不要!”白承意马上就叫了起来。
“嗯?”世宗把脸一沉。
白承意眼珠转了转,随口说道:“那他们就叫狗狗,猫猫,……”
“九殿下,”安锦绣开口打断了白承意的话,道:“你好好想名字,畜生的名字怎么能给人用?母妃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白承意看安锦绣的脸上没笑容了,知道自己这是又惹安锦绣不高兴了,马上就闭了嘴。
世宗说:“就是奴才,你随小九儿取就是,你别说畜生不好,朕养的狗也比他们要……”
“圣上,”安锦绣突然就冲着世宗半蹲着行了一礼,打断了世宗的话道:“还是让九殿下好好想想吧。”
世宗看着安锦绣叹气,抱着小儿子走到了坐榻前坐下,说:“行,你生的儿子,你作主,朕不管这事了。”
白承意忙就问世宗道:“那儿臣能回千秋殿去想吗?”
“想回去了?”世宗问儿子道。
白承意忙点头,说:“父皇这里每天都来很多人,可是你们说话,承意都听不懂。”
“听懂你就是神童了,”世宗笑着把白承意放到了坐榻上,冲安锦绣招手道:“你也过来吧,几个小太监就值当你这样?”
安锦绣走到了坐榻前,站下来就瞪了白承意一眼。
“母妃这样就不漂亮了,”白承意嘀咕了一声。
“小子闭嘴,”世宗在白承意的脑袋上又拍了一巴掌。
白承意抱着脑袋,讨好地冲安锦绣一笑,喊安锦绣道:“母妃。”
“你们退下吧,”世宗跟偏殿里的太监们道。
安锦绣看了看殿中的这些人,说:“四九怎么不在?”
“去睡觉了,”世宗道:“守了承意一夜,得让他合一会儿眼。”
“四九说,我可以叫他们一二三四五六七,”白承意看着安锦绣道:“母妃,这样行吗?”
“不行,”安锦绣说:“这是人的名字。”
“可是四九不是人名吗?”白承意歪着小脑袋看着世宗道。
世宗摇头,说:“这事父皇不管。”
“母妃不喜欢这几个名字,”安锦绣又改口道。
白承意苦着脸道:“承意知道了,让承意再想想。”
“圣上宣臣妾来,有什么事吗?”安锦绣把目光从白承意的身上移到了世宗的身上,问道。
世宗说:“朕今日要出宫,朕不在宫中,不放心让小九儿再呆在御书房了。”
安锦绣忙躬身道:“那臣妾就将九殿下接回千秋殿吧。”
“嗯,”世宗道:“接回去吧,这小子要是再想跟你比武,你就再把他送来。”
“哦,哦,”白承意站在坐榻上跳了起来,欢呼道:“我能跟母妃回家喽!”
“回家?”世宗笑着把儿子又拉到了怀里,说:“你天天就呆在家里,你回什么家?”
白承意说:“千秋殿才是承意的家啊。”
“傻!”世宗揪白承意的鼻子,“朕怎么会养出你这种傻儿子来的?”
白承意在世宗的怀里打滚。
“好了,”安锦绣开口道:“九殿下不要闹你父皇,快坐好了。”
自己之前惹了安锦绣不高兴,所以白承意马上就乖乖地坐好了。
世宗把安锦绣的手一拉,说:“你过来坐吧,他一个小孩子,你跟他这么较真做什么?”
安锦绣在世宗的身边坐下了,小声道:“雨这么大,圣上还要出宫去吗?”
“说好了要去,朕当然得去,”世宗道:“何炎不该死吗?”
“他该死杀了就是,”安锦绣说:“圣上没看过砍头吗?”
世宗说:“朕不但看过,朕也动手砍过人头。”
安锦绣说:“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朕说了你也不懂,”世宗道:“朕这次让在京的将军们都去观刑,再有不安分的,就跟何炎一个下场。”
安锦绣眨一下眼睛。
“不懂?”世宗问道。
“有点懂,”安锦绣小声道。
“什么叫有点懂?”世宗笑了起来,说:“不懂就是不懂,还有点懂?”
“臣妾不想看死人,”安锦绣低头道:“这一次又要杀不少人吧?”
“父皇,你要杀谁?”白承意这时凑到了世宗的跟前,问道:“是坏人吗?”
“朕跟你说更是白说了,”世宗手指点一下白承意的脑门,说:“老实跟你母妃回去,不准再惹你母妃生气了,听见了没有?”
白承意点头,说:“儿臣遵旨。”
世宗跟安锦绣说:“这是老四教他的话。”
安锦绣跟儿子说:“光说不行啊,还得行礼呢。”
“算了吧,”世宗把手一挥,说:“他这么点大,要守什么规矩?七九出来,”世宗冲殿中的一处背光处喊了一声。
一个比四九的年纪还要小一些的暗卫,应声从背光处走出来,跪在了世宗和安锦绣的面前。
“这是?”安锦绣问世宗道。
“一个四九不够用,”世宗道:“这个是今年刚训出来的,被你儿子看中了。”
安锦绣说:“圣上还带九殿下去选暗卫了?”
“选个暗卫要去哪儿?”世宗道:“就在这大殿前选的,你儿子选了半天,就选了他。你儿子选人不看本事,只看长相,说这个长得好。”
安锦绣只能是一笑了,说:“他年纪不大啊。”
“母妃。他今天十五,”白承意道。
“以后安妃娘娘也是你的主子,”世宗跟七九道:“你要伺候好安妃娘娘和九殿下。”
七九忙叩头道:“奴才遵旨。”
“其他的皇子殿下们都没有御赐的暗卫,”安锦绣小声跟世宗道:“这样好吗?”
“这是朕的小儿子,”世宗道:“给两个暗卫算什么?”
“承意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白承意站在世宗的身后,双手搂着世宗的脖子跟安锦绣大声道。
“是,”世宗说:“朕最疼你,但你不听话,朕一样会罚你!”
“父皇,”白承意用头蹭世宗的脸。
安锦绣看着闹在一起的父子二人,神情有些恍惚。
“我母妃是天下间最美的女人,”白承意跟世宗喊:“承意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这儿子,”世宗笑道:“你母妃再好,也是你老子的女人,跟你没关系,知道吗?”
“为什么?”白承意不懂了。
“有本事,你小子长大了,也找一个美人去,”世宗把小儿子的屁股一拍,“别瞅着你母妃不放了,她是你老子的。”
“老子,”白承意被世宗挠痒痒,挠得笑个不停,说:“父皇就是老子吗?”
“你起来吧,”安锦绣扭头跟还跪在地上的七九道。
七九认了安锦绣为主,听到安锦绣的话后,马上就站起了身。
安锦绣再看身边笑成一团的父子俩,杀人前夕,这样的其乐融融真是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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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与白承意玩闹在一起的时候,大理寺的牢房里,何炎坐在牢房中的茅草堆上,看着面前的断头饭。这顿断头饭,也算丰盛,肉菜占了大半,还有一坛酒。
“吃吧,”给何炎送饭来的衙役跟何炎道:“这是送行饭,将军还是吃的好,否则小人怕将军没力气走黄泉路。”
“滚出去,”何炎看也不看这衙役,吼了一声。
衙役站着没动。
面前的断头饭,对于何炎来说,足以让他先死上一回。身为主管京师朱雀大营的将军,这世上的美味佳肴,何炎都吃过,面前的饭菜勾不起他的食欲。
“我苦命的儿啊!”
隔壁的牢房里,又传来了王氏夫人的哭喊声,这让何炎已经拿起筷子的手又停了下来,突然就抬手一掀,将面前的饭菜打翻在地。
衙役看到何炎的这一举动,呵地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不滚?!”何炎抬头瞪向了这个衙役,这才发现今天来他这里的衙役,是个生面孔。
衙役说:“何将军,那酒是曲水的杏花酝,这是你爱喝的酒,打了可惜了。”
杏花酝这三个字,让何炎的身子一颤,他不爱喝这种家乡的甜酒,这只是他与蒋妃之间的秘语,这世上就没几个人知道。
衙役说:“将军不尝尝吗?”
“你是什么人?”何炎看着这个衙役问道。
“蒋娘娘,小风子,”衙役蹲下了身,替何炎把侧翻在地上的酒坛子扶了起来,小声道:“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将军喜欢这酒?”
“康小姐让你来的?”何炎道。
“现在她是康夫人了,”衙役道。
何炎猛地伸手抓住了这个衙役的手腕,说:“你救我的儿子走。”
衙役摇了摇头,说:“将军,康夫人已经尽力了,为了救令公子,李庄何宅的那一家人都死在了上官勇的手里,夫人现在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何炎僵在那里,看着这衙役发怔。
衙役说:“将军能不能放开小人的手?”
何炎说:“那你来做什么?送我上路?”
“今天圣上亲临刑场,”衙役道:“在京的将军们都要观刑。”
何炎慢慢松开了这个衙役的手,惨笑道:“杀鸡给猴看。”
“是,”衙役点头道:“夫人说圣上就是这个意思。”
何炎说:“你走吧,我知道今日是圣上看着我死。”
衙役笑道:“将军,若是为了这事,夫人不会派小人来的。”
“那你来找我何事?”
“夫人不想将军到死都是一个糊涂鬼,”衙役小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将军就是做了鬼,也应该找对仇人报仇才是。”
何炎看着这衙役道:“谁是我的仇人?”
“是谁杀的将军,那谁就是将军的仇人。”
“要杀我的人是圣上。”
衙役笑了笑。
何炎说:“你笑什么?”
衙役说:“看来夫人的担心是对的,将军差一点就做了糊涂鬼了。”
“有话你直说,不说就滚,”何炎被这个衙役弄得没了耐Xing。
“是千秋殿的安妃娘娘,”衙役说道。
“什么?”何炎一惊。
“楚大哥去杀的人是九殿下,”衙役道:“安妃娘娘自然要出手了。”
“是安妃?”
“楚大哥是韩约带着人射杀的,韩约是安妃娘娘的人,蒋妃娘娘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安妃娘娘,哦对了,”这个衙役跟何炎道:“去将军府中搜查的人,也是韩约,谁知道他向圣上呈上了什么呢?”
“安妃怎么会知道……,”何炎的思绪有些错乱了。
“夫人让小人跟将军说,现在朱雀大营已经是庆楠的天下,这个庆楠是上官勇的亲信,而上官勇的背后就是安妃娘娘,”衙役道:“夫人以身家Xing命向将军保证,害将军全家至此绝境的人,就是千秋殿的安妃。”
何炎双手抱头,嘴中喃喃自语,却让就蹲在他对面的衙役,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将军,”衙役往何炎的跟前又凑了凑,说:“夫人说凭着后宫嫔妃的手段,想让蒋娘娘死,还害得将军全家被斩,安妃娘娘应该是污将军与蒋娘娘有私情。”
“圣上怎么会相信这种荒谬之极的话?”何炎叫了起来。
“也许安妃从蒋娘娘那里拿了些什么,命韩约跟圣上说,是从将军府中搜出的,”衙役道:“这样一来,圣上有什么不信的?”
何炎一掌击碎了酒坛。
“其实将军就是活着,也能报复安妃,”衙役掸了掸衣摆上被沾上的酒水,小声道:“夫人说,只需将军在刑场上大喊几声就可以了。”
何炎说:“喊什么?”
“问她安妃为何对你如此绝情,”衙役盯着何炎的双眼道。
何炎差点没跳起来,说:“你疯了吗?!”
“将军将死之人,”衙役对于何炎的激烈反应无动于衷,说:“向圣上再进些良言,这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与安妃素无往来,”何炎强自镇定下来,道:“我就是喊破了嗓子,圣上能信我?”
“能让圣上对安妃起疑,这就是好事,”衙役道:“安妃总管着六宫,却干政,勾结朝臣,这样的女人如何能继续伺候在圣上的身边?一个后宫毒妇罢了,她有何德何能,总管六官?”
何炎说:“这就是夫人让我喊的话?”
“上官勇是安妃的人,”衙役道:“安妃陷害将军,就是想让上官勇的亲信庆楠能掌管朱雀大营,这是将军一定要说的话。”
“为什么?”
“因为圣上最恨人动他的兵,”衙役望着何炎道:“将军,夫人的话小人已经带到,做与不做全在将军选择,夫人不强求。”
何炎闭上眼,身体往身后的石墙上一倒。
“将军?”衙役喊了何炎一声。
“我知道了,”何炎道:“你走吧。”
“将军是做还是不做?”
何炎睁眼又看这衙役,说:“我为何不做?那女人害我全家,我怎么能让她过好日子?”
衙役这才站起了身,冲着何炎抱拳一礼,道:“将军一路走好。”
何炎把双眼又闭上了。
衙役出了何炎的牢房,刚想往大门那里走,就听见大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衙役往后退了几步,侧立在了一旁。
安元志带着一队卫国军走了进来,一间牢房一间牢房的看过来,最后停在了何炎的牢房前。
“五少爷,没锁,”一个亲兵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一脚就踢开了牢门。
“老爷?”王氏夫人在自己的牢房中听着声音不对,也不哭了,忙大声喊何炎道。
安元志走进了何炎的牢房,看看地上的饭菜,碎酒坛,说:“脾气还挺大,断头饭不吃,你不要后悔。”
何炎睁眼看一眼安元志,道:“五少爷,在一个快死的人面前,你还要得意吗?”
安元志说:“我没得意,只是来看看你。”
何炎道:“我还要你们卫国军来送我上路吗?”
“今天死的人多,”安元志道:“所以我们卫国军帮着大理寺押送犯人,我们这么多人送,也显得何将军威风不是?”
何炎冷笑,道:“谁都有死的一天。”
“是啊,”安元志笑道:“至少我不会带着全家一起死。听听,你夫人哭得多伤心。”
何炎干脆不理安元志了。
“进来,”安元志扭头冲牢房外喊了一声。
一个身着便装,看着年岁不小,却颏下无须的男子走了进来。
安元志说:“你动作快点。”
这男子说:“五少爷放心,奴才很快就能完事。”
虽然何炎的四肢都被锁链锁着,能活动的范围很小,但安元志还是冲外面道:“再进来几个人帮忙。”
何炎瞪着安元志道:“你想干什么?!”
“请你喝杯上路酒,”安元志笑道:“还望何将军不要嫌弃。”
颏下无须的男子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瓶,跟上来帮忙的兵卒道:“把他的嘴掰开。”
“安元志你想杀我?”何炎大叫起来。
安元志催手下道:“动作快点。”
何炎拼命挣扎起来,将嘴紧紧地闭着。
两个兵卒上前,一个捏住了何炎的鼻子,呼吸不到空气的何炎被逼无奈地张开了嘴,另一个兵卒马上伸手掰住了何炎的嘴。
颏下无须的男子抬手就把一瓶的药汁,倒进了何炎的嘴里。
安元志看这男子成事了,转身出了牢房。
掰何炎嘴的兵卒在药汁进了何炎的嘴里后,就死死地把何炎的嘴捂上了,不让何炎把药汁吐出来。
“好了,”男子看着何炎的喉节滑动数次后,跟兵卒说:“松手吧。”
何炎大喊出声,叫声痛苦不堪,但很快就只是张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哑了?”安元志站在牢房外问道。
男子从牢房里走出来,跟安元志道:“五少爷放心,他再也发不出声了。”
衙役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到这男子的话后,瞳孔收缩了一下,这帮人竟然事先把何炎毒哑了!
安元志这时走到了衙役的面前,说:“你是这里的衙役?”
衙役忙道:“是。”
安元志看看这衙役,说:“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衙役忙说:“何炎不满断头饭,所以小人又给他重新送了一份来,没想到他还是看不上,不肯吃。”
安元志说:“一个死囚罢了,你这个人倒是心很好啊。”
衙役咧一下嘴,显得有些腼腆。
安元志转身要走。
衙役看安元志要走,松了一口气。
安元志往前走了半步,突然右手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抬手直剌这衙役的心口。衙役闪身要躲,却被安元志一脚踢在左膝上,身体失去重心往左倒的时候,安元志手中的匕首也剌进了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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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白就没Cao过袁英他们可能会被人发现的心,问安元志说:“少爷,我们什么时候走?”
安元志说:“这就走吧。”
安元志的话音刚落,一个小个子的少年人冲进了这个院子,直接冲到了安元志的面前,开口就说:“不好了!”
安元志看看这小少年,说:“你谁啊?”
这小少年说话的语速快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说:“五少爷,殿下,五殿下要来了,师父,让我来,五殿下要来查人,我是,不是,奴才是宫里的格子。”
袁威和袁白一下子没能听懂这小少年的话,安元志却是听懂了,说:“五殿下已经过来了?”
格子忙点头,小声道:“五少爷,我师父让你小心。”
安元志心说我小心什么啊?袁英那帮人,白承泽一数人数就能数出来了啊。
格子是光着头一路淋雨跑过来的,抬手擦一把脸,跟安元志说:“五少爷,那奴才走了。”
安元志一手拎住了小格子的衣领子,一边高声命袁威和袁白道:“赶紧的,跑步,把人都带出去,不跑的,就给我上鞭子!”
袁威还看着安元志发愣。
安元志把袁义往自己的面前一拉,小声道:“白承泽要来查人了,快点带人走!”
袁威一听白承泽要来查人,原地就是一跳,然后拉着袁白火烧了屁股一样跑走了。
安元志看袁威、袁白带着兵卒们赶着人往大理寺外跑了,才跟格子说:“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格子说:“我跟看门的说,我是宫里的人,来找五少爷的。”
安元志一边拎着格子往外走,一边小声道:“你不要再回宫里去了,去卫国侯府等我,卫国侯府在城南旧巷,认识那地方吗?”
格子说:“奴才听说过城南旧巷。”
“那你就问路人怎么走,”安元志说:“总之不要再回宫去了。”
格子说:“五少爷,奴才不回去,会被师父打死的。”
“你回宫才一定没命,”安元志说:“觉得我是好人吗?”
格子抬头看看安元志,安元志也是全身湿透的落汤鸡模样,只是这位身穿软甲的驸马爷,就是被淋成落汤鸡了,也还是英武,格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冲着安元志点了一下头。
安元志声音很急地道:“那你就去卫国侯府,一定不要再回宫里去了,有什么话等我晚上去侯府,我再跟你说,行吗?”
格子点了第一次头后,再点头就没有什么犹豫和压力了,都没怎么想,就冲安元志又点了点头。
安元志到了大理寺外,上了马,又看了格子一眼,说:“快点走,不要让人看见你。”
格子冲进了站在大理寺外,看死囚的人群里。
安元志抬手几鞭子,打在走在最后的几个犯人的身上,道:“都快点,再拖时间,你们也是死的命!”
队伍前头这时已经跑了起来,有不少女犯一下子没跟上这种行进的速度,纷纷跌在地上。
“快点!”安元志冲前面的卫国军大喊。
队伍没有停下来,跌在地上的人被拖在地上走。
“把那些人都弄起来!”安元志又喊,想到白承泽会来,安元志就有些心里发慌,看到自己的手下对着地上的人连踢带打,安元志只得又喊:“这样有什么用?动作快点,把人弄起来!”
在卫国军们的拉拽之下,地上的犯人们都被拉了起来。
安元志坐在马上,回头往帝宫方向看了看,没看到白承泽的人,安元志抹一把脸,打马往城南去了。
围观在大理寺外的人们看到这场面心里都感觉怪异,这哪是押死囚游街?这怎么看都是在赶命的架式。
帝宫的门前,白承泽这时正面容冰冷地看着韩约。
世宗的銮驾把半开的宫门堵了一个满满当当,白承泽这会儿急着出宫,却硬生生被他不能碰的銮驾堵在了宫里。
“五殿下稍等片刻,”韩约淋着雨,很是狼狈地跟白承泽说:“銮驾的前轮卡在了路缝里,下官已经命人在弄了。”
白承泽道:“我父皇午时三刻才到刑场,你们这么早就把銮驾拉到宫门前做什么?”
韩约说:“回五殿下的话,今天这雨大,下官们是想早些把銮驾备好。”
“你没脑子吗?”白承泽道:“我父皇要是想在御书房那里就上銮驾呢?你们再把銮驾拉过去?”
韩约有些茫然地看着白承泽,说:“五殿下,圣上一向都是坐步辇出了宫门后,才上銮驾的啊,今,今天圣上要在御书房那里就坐銮驾了?”
白承泽冷冷地看着韩约,他这会儿要是能杀,就把韩约杀了。
韩约心里发憷,但现在他也只能装作没有看到白承泽的神情,自打了一记耳光,说:“今天下官幸好遇见了五殿下,五殿下,下官这就把銮驾拉到御书房去。”
白承泽说:“我父皇有下令吗?”
“那,”韩约抬手大力地挠一下头,说:“那……”
“你赶紧把宫门让出来!”白承泽难得当众发怒道。
韩约忙就冲白承泽一哈腰,说:“下官这就去看看,五殿下您,您稍等一下。”
“快去吧,”白承泽情绪外露了一下后,又和缓了声音跟韩约道。
韩约跑到了宫门前,銮驾前,一帮大内侍卫和御林军在忙活。
许兴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跟走到他身旁的韩约小声道:“这能拖多久啊?”
韩约看着銮驾的前轮,自言自语道:“我应该把这沟再弄深点的。”
“拉倒吧,”许兴道:“这里天天人来人往的,突然出个深沟?人不会生疑?又不是地动!”
“***,”韩约骂了一句。
许兴用肩膀撞了韩约一下,说:“五殿下过来了!”
韩约伸头往宫里望去,就看见白承泽大步往这里走来了。
许兴说:“你还要弄吗?这瞒不住啊,这个!”
“这时间够长了吧?”韩约边瞄着白承泽,边问自己的老友道。
许兴说:“不知道,半刻钟了吧?”
“才他妈半刻钟?”韩约嘀咕道。
“不错了,”许兴也偷眼看着白承泽那里,说:“要不是弄来銮驾,我们连半刻钟都拖不到!你知足吧。就要到跟前了,你给个话啊!”
“快,把轮子抬上来,”韩约命蹲那儿忙活的手下们道。
白承泽走到了銮驾跟前,就看见一帮人把数百斤重的銮驾给抬了起来。
韩约看着白承泽就要到自己这里来了,迈步往白承泽那里走去,像是要迎白承泽,走过一个手下身边的时候,韩约动作不大地踢了这个手下一脚。
这个大内侍卫正全身用劲呢,感觉到因为用劲而肌肉绷得死紧的小腿肚上,被人踢了一脚,顿时就往前一踉跄,不但撞到了身前左右的人,手上也泄了力道。
白承泽看整个銮驾往他这里倾斜了过来,身形很轻快地往后面一退。
“***!”韩约在心里又暴了一句Chu口。
銮驾的前轮又掉进了路面的裂缝里,白承泽连个惊吓都没受到。
“五殿下?”韩约一脸慌张地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说:“您没事吧?”
白承泽道:“你们到底要弄到什么时候?”
韩约冲白承泽点头哈腰地道:“五殿下,您再等等,马上就好。”
“下雨天手滑吗?”白承泽看着韩约道。
韩约赔着笑脸,说:“五殿下,您别急。”
白承泽现在很着急,要不是宫门不能随便进出,他早就从别的宫门走了。
许兴站在銮驾前面,跟众人说:“赶紧把銮驾抬出来,不然五殿下真得发怒了!”
韩约听着身后的銮驾发出了哐当的一声响,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就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跟白承泽说:“五殿下,您看,好了。”
白承泽大声命众人道:“快把銮驾拉开,让开路。”
“四殿下?”韩约这时又看着白承泽的身后,喊了一声。
白承泽回头,就看见白承允带着人,正快步往自己这里走来。
韩约冲许兴打了一个赶紧把銮驾拉走的手势。
等白承允带着人走到宫门前的时候,堵着宫门的銮驾已经被拉走了。
“四哥怎么来了?”白承泽看着白承允问道。
白承允看看被拉着往宫里掉头的銮驾,说:“这是怎么回事?”
韩约忙说:“下官回四殿下的话,方才銮驾的前轮陷进了路缝里,挡住了五殿下的去路。”
白承允一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跟白承泽道:“我与你一起去大理寺。”
白承泽说:“去个大理寺,还用我们两个人去?”
白承允说:“你能去,我不能去吗?”
白承泽把手往宫外一让,说:“那四哥请吧。”
白承允先行往宫门外走去。
一个小太监从宫里追出来,跑到了白承泽的身旁。
白承泽看一眼这小太监,小声道:“怎么回事?”
小太监跟白承泽耳语道:“安太师说五殿下像是与韦大人有隙的样子,跟圣上说,还是两位殿下一起去,这样对事对人才公平。”
白承泽没作任表示,往宫门外走去。
韩约站在宫门里,跟身旁的一个大内侍卫道:“给我盯住了那个小太监。”
大内侍卫应了一声是。
白承泽出了宫,没上马,走到了白承允的马前,道:“既然四哥去大理寺,那我就不去了。”
白承允说:“你要抗旨不遵吗?”
白承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四哥,我在宫门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我怕元志已经带着犯人离开大理寺了,我去路上堵他。”
白承允说:“你知道元志带着人往哪里走了?他们若是已经离了大理寺,那我还有什么必要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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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一笑,道:“元志他们也有可能没有走啊,我与四哥兵分两路不是更好吗?”
白承允道:“你这就是多此一举,韦希圣敢在内廷钦犯的事上做手脚吗?”
白承泽笑道:“小心总不会有错。”
“那好,我去大理寺,”白承允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人先走了。
白登为白承泽牵来了马,小声道:“爷,我们要去哪里?”
白承泽看看自己今天带来的这些人,十五个侍卫,三个小厮,加上白登和他自己,一共二十个人,安元志现在带着多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爷,”白登说:“您这是,这是怎么了?”
白承泽上了马,道:“去城南。”
白登忙道:“是!”
许兴看着白承泽也带着人跑走了,问韩约道:“五殿下怎么不跟四殿下一起走呢?”
“去看看五殿下他们往哪里走了,”韩约命自己手下的一个大内侍卫道。
这个大内侍卫在宫门前上了马,跟在了白承泽一行人的后面。
白登骑马紧跟在白承泽的身后,回头看一眼,说:“爷,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白承泽说了一句:“不要管他。”
看安太师今天在御书房的举动,说的那些话,白承泽就知道事有不对了。现在事关他白承泽,唯一可能出事的地方就是王襄那里,这个时候再派人去通知在王襄府里的人已经来不及了,所以白承泽直接就带着人往城南街市走,他虽然只有二十个人,但在京城里,安元志敢对他这个皇子殿下下手吗?
跟在白承泽身后的大内侍卫看着白承泽一行人往城南去了,忙回到了宫门前跟韩约道:“大人,五殿下往南去了。”
许兴紧张兮兮地问韩约道:“城南那里会有什么事?”
韩约冲许兴摇了摇头,说:“你守好宫门吧,圣上今天一定会出宫去刑场,你别在圣上的面前犯错。”
许兴看着韩约快步往宫门里走去,没有再多问。
韩约走进了宫门里后,叫了一个亲信的手下来,耳语着命道:“五殿下去了城南,你把这事告诉安妃娘娘一声。”
这个大内侍卫撒腿往千秋殿的方向跑去。
跟着那个在宫门前跟白承泽说话的小太监的大内侍卫,这个时候跑了回来,跟要去千秋殿报信的大内侍卫跑了一个错肩。
“怎么样了?”韩约问这个手下。
“是御书房的小太监,”这个大内侍卫道:“我看他上御书房的高台了,没敢动他。”
“问到名字了吗?”韩约说。
“大人,御书房现在哪是能找人问话的地方啊?”这大内侍卫道:“不过我记住那小太监的长相了,再认一定能认得出来。”
韩约点了点头,说:“记住了人就行,辛苦了。”
千秋殿的小花厅里,安锦绣跟袁章说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让他回去跟韩约说,让他好好当差吧,暂时我们什么也不用做了。”
袁章应声退了出去。
“少爷他们不会有事吧?”袁义问安锦绣道。
“现在他们就是有事,我也做不了什么,”安锦绣道:“我们就等等看吧。”
“要是五殿下去了王襄那里,少爷他们还怎么动手?”
“箭在弦上了,”安锦绣小声道:“就是他白承泽亲自守在王襄府里,元志他们也一定得进去。”
袁义说:“少爷会进去吗?”
“应该会,”安锦绣望着袁义一笑,说:“元志看着不像是个怕事的人。”
袁义看安锦绣还能笑得出来,觉得事情也许还好,没到最坏的时候。
白承泽二十个人,都是骑马,速度上比安元志那一行人要快,等他到了城南街市的北边街口时,安元志一行人到了王襄府前的巷口。
城南街市本就是京都城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今天又是死囚游街,人比往日更多。
九门提督江潇庭亲自带着九门提督府的兵马,在这条街上维持秩序,把人往街两边赶,空出中间的路来。
袁威从前头跑到了安元志的马前,小声道:“九门提督的人在这里。”
安元志说:“看见江潇庭了?”
袁威摇头,说:“没看见,不过我问了九门提督府的人,江大人来了。”
“来就来吧,”安元志道:“事情我们一定得做。”
袁威点一下头,掉转了马头,又往前边去了。
江潇庭这时坐在马上,跟身后的幕僚道:“看看这个队伍,今天刑场的木头台子要被人血浸透了。”
已经上了年纪的幕僚,小声叹了一口气,道:“人命有时贱如猪狗啊。”
江潇庭苦笑。
走在最前面的人犯是何府的犯人,有的女犯手里还抱着不过三岁的孩童,小孩在大雨中淋着,全身冷透之下,哭声虚弱无助,听着让人心酸。
江潇庭回头看着老幕僚道:“先生,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要是让……”
江潇庭的话没说完,就看见身侧有人大喊:“犯人跑了!”
江潇庭听了这声喊,整个人都发懵,犯人跑了?被卫国军押着的犯人还能跑了?!
“杀人了!”游街示众的队伍后面又传来了声嘶力竭地哭喊声。
“真的杀人了!”
“犯人杀人了!”
“有当兵的死了!”
……
江潇庭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他面前的人群就乱成了一团。“怎,怎么回事?!”江潇庭冲着左手边大喊。
有行人奔到了江潇庭的马前,五六个人跌在了一起。
“大人,犯人跑了!”有亲兵跟江潇庭大喊。
把犯人们拴在一起的粗麻绳就在众人的眼前,断成了几截。
“快跑,不跑就是死!”队伍后面有几个声音在同时大喊。
“抓,抓人!”江潇庭这一回没有再愣神了,大声下令道。
九门提督府的兵将们在江潇庭的一声令下,一涌而上。
“元志,安元志在哪里?!”江潇庭也不管面前全是慌乱中的人群了,打马往左手边跑。
袁英这会儿跑到了王襄的府前,之前他已经来这里认过门,到了府门前后,袁英还把这府门细看了一眼,生怕自己认错了门。
“是这里?”老六子一身破破烂烂的囚服,跑到了袁英的身旁,小声问道。
袁英点头,说:“是这家没错。”
老六子上前就是一脚,府门里面是落着门栓的,却被老六子一脚踹断成了两截。
袁英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后,他是最先弄掉了绑绳跑了的人,这会儿不少囚犯跟在他的身后。“我们从这家跑过去,“袁英跟身后的囚犯们说道:“这样我们能少跑不少路。”
“这样行吗?”有囚犯大声问袁英道。
“进去后,记得抢身衣服,”老六子说道:“然后咱们往人群里一钻,谁还能找到我们?”
袁英第一个冲进了王襄的府里。
门内一个男子在袁英进府之后,一拳便冲袁英的面门砸了过来。
袁英原来翻身而起,一脚踢向了这个男子的咽喉。
老六子这时带着头二十个囚犯一起冲了进来,看看跟袁英打在一起的人,没停脚,而是带着人往府里闯。
男子跟袁英交手几招后,又惊又怒地问道:“你是死囚?!”这一次的囚犯里,不是内廷的奴,就是何府的人,伺候人的奴才下女们怎么能有这样的武艺?何府倒是将门,只是有这样的武艺会在何府做一个下人吗?男子又细仔看了看袁英的脸,说:“你不是何将军的家人!”
“老子是你爹!”袁英骂了一声,跟这男子交手之后,他也心中有数了,在王襄府里的这帮人不是泛泛之辈。
几个混在犯人里的死士侍卫先后冲进了王襄的府里,其中一个扔给了袁英一把刀。
不多时,王襄的府里,哭喊声跟府外的交相呼应了起来。
男子听到府里的哭喊声,分了一下神,他的兄弟们到现在还不出来帮他,看来也是被人拖住了,“你是什么人?”这男子又问袁英道。
袁英闭着嘴,只拼命想取了这男子的Xing命。
王府的院墙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倒了一扇墙,大雨中,断墙的尘土还没扬起,就被雨水冲成了泥浆。
安元志带着一队卫国军骑马冲进了府里。
被袁英逼得已经手脚生乱的男子看到官兵到了,面上露出了喜色,冲身着软甲的安元志大喊道:“将军,犯人跑进后院去了!”
安元志冲这男子点了点头,马到了男子的跟前道:“你是什么人?”
“小人……”
男子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就被安元志挥刀砍在了头上。
安元志也不看被自己砍了一刀的男子是死是活,跟袁英道:“你***打到现在?”
袁英一刀捅穿了男子的胸膛,随后就拔刀往府中后院跑去。
“这里面的犯人一个不留!”安元志大声命手下道。
王襄被两个男子护着,跑到了府中的**,没想到他们打不开这道门了。
“门被人从外面封死了!”一个男子喊着,带着王襄就想**而出。
“老爷!”一个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冲到了这个院中,跌在地上,冲王襄大喊道。
王襄回头,就看见从院门那里跑来一个身着卫国军军服的年轻校尉,手起刀落,将他的妾室砍得身首分家,又一脚将他的女儿踢到了墙上,小女孩脑颅被撞出一个大洞,红白的血和脑浆淌了一脸,一声没吭,就倒在墙下的地上气绝了。
王襄瘫在了地上,真正面对了死亡的时候,王大人才发现他根本承受不了。
两个男子互看了一眼后,拽着王襄的男子把王襄的手丢开了,两个人脚下发力,分上了两处墙头。王襄坐在地上,看着跃上了院墙的两个人,这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两个人是把他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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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小声道:“爷,安元志闹了这一出,圣上会治他的罪吗?”
白承泽只是看着王襄的府宅,没有作声。押解犯人的途中发生犯人逃跑,还让一个朝廷命官一家因此被害,这个错,足以被定为死罪,可是犯错的人是安元志,就凭着这个人是安锦绣的胞弟,白承泽相信他的父皇最多骂安元志几句,这事也就算了。一个王襄跟安元志想比,算得了什么?
白登看白承泽不说话,知趣地退到了一旁站下了。
侍卫长这时用肩膀撞一下白登,让白登看四周。
白登看看他们的周围,江潇庭带着人走了后,他们这里现在站着的全是卫国军了,白登顿时感觉他们五王府的十几个人站在这里,势单力薄。
侍卫长走到了白承泽的身后,说道:“爷,是不是派人回府再叫点人手来?”
白承泽听了侍卫长的话后,才看了看自己的身遭,道:“你就是把全府的人都叫来了,人数上也比不过这里的卫国军吧?”
侍卫长说:“安元志是想杀爷啊!”
“我也想杀他,”白承泽道。
侍卫长噎了一下。
“没什么好怕的,现在上官勇就是把他的卫国军全都带过来,他也不敢冲我下手,”白承泽小声道,他这会儿看到在这里带兵的将军是谁了,正是那个在江南把他堵在林家大宅里的戚武子。
侍卫长不依不饶道:“这事爷得让圣上知道啊,安元志大逆不道,爷怎么能放过他?”
“没有证据的事,我要怎么告安元志?”白承泽笑了起来。
“我,我们都可作证啊,”侍卫长急道:“圣上不信爷的话,信他安元志的话?”
白承泽冲侍卫长摆了摆手,“你们都是我的人,安元志只要说你们是为主效忠,那你们说什么,我父皇都不会信的。”
“那卫国军为安元志作的证,也是为主效忠啊,”侍卫长道:“圣上为何要信他们的谎话?”
“我们是主仆,他们可不是,”白承泽笑道:“这个不能比的。”
“那,”侍卫长气道:“那这事就只能这么算了?”
“若是王襄的府里还有活人,我还有些办法,”白承泽叹一口气,“只可惜我看这府里,应该没有活人了。”
又是一声巨响从王宅里传了出来,不知道又是那一幢房屋在火中坍塌了。
“这么个烧法,肯定没法进去找人啊,”侍卫长说道。
白登这时又跑了上来,说:“爷,这府里开有**啊,会不会有人从**逃出去了?”
白承泽摇头,既然是要灭门,上官勇怎么会犯这种让人从**逃走的错误?王襄的府,应该在今天之前就被上官勇的人看死了。
白登和侍卫长不说话,这个亏,自家的主子看来只能默不作声地吃了。
一道火焰从王宅的大门门头上窜了起来。
“围墙要倒了!”一个五王府的侍卫扯着嗓门叫了一声。
王宅的木制大门应声而倒。
白承泽眼睁睁地看着王宅的围墙在他的眼前,瞬间坍塌,坚硬的石块,在大火中如纸片一样不堪一击。“安锦绣!”白承泽看着眼前燃着大火的废墟,在心里念着安锦绣的名字,下决心动袁义的时候,白承泽就知道安锦绣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他没有想到安锦绣会这样报复他,恨不得一下子将他踩进泥潭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报复。
“他们到底倒了多少油?”白登在白承泽的身后小声道:“这火怎么烧到现在还不灭?”
军中攻城所用的油料自然就是这么厉害,白承泽对此心知肚明。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被安元志留下来的袁威,这会儿小声问戚武子道。
戚武子往白承泽那么看了一眼,说:“他疯了呗。”
袁威嘴角抽搐了一下。
上官勇这时跟江潇庭骑马走在城南的街市上,被今天逃犯的事一闹,城南街市上的商家全都关门歇业了,在街上摆摊的小贩们也都不见了踪影。
江潇庭跟上官勇道:“这街上的人不是去刑场那里了,就是去王襄府那里看热闹了。”
上官勇看看眼前空荡荡的街道,说:“江大人,今天元志犯错,让江大人受累了。”
江潇庭很后悔今天带着兵来城南街市,只是这会儿他只能跟上官勇笑道:“侯爷太客气了,江某职责所在,做份内之事,谈不上受累。”
上官勇冲江潇庭抱一下拳,算是再次谢过。
江潇庭说:“所幸没人逃走,五少爷在圣上面前还能交差。”
上官勇道:“但愿圣上不要发怒吧。”
江潇庭没接上官勇的这句话,世宗对此事会是个什么反应,江潇庭不敢猜。
安元志这时正跪在世宗的面前请罪,跟他一同跪着的是韦希圣。
世宗问安元志道:“你就是这么办差的?”
安元志低头不语。
“还让逃犯冲进官员的府宅,”世宗道:“元志,你还真是好本事啊!”
安元志给世宗磕了一个头,说:“臣该死。”
“王襄怎么样了?”世宗问道。
安元志说:“臣带人冲进王宅的时候,里面已经死了很多人,臣不知道王大人是不是还活着。”
有御史这时跟世宗道:“圣上,臣有一事不明,这些逃犯为何要冲进王襄的府里大开杀戒?他们不是应该尽快逃走吗?”
安太师开口道:“逃走的都是什么人?”
安元志说:“是何府的犯人,其中有几个武艺不错。”
“他们为何要冲进王襄的府里?”这位较真的御史大人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看这御史一眼,说:“他们选了王大人的府,可能王大人的运气不好吧。”
运气不好,所以全家都被逃犯杀了?信安元志这话的人,真没有几个。
“圣上,“御史跟世宗道:“臣以为,此事要详查。”
安元志说:“这要怎么查?人都死了啊。”
“闭嘴!”世宗训了安元志一声。
安太师道:“这些人也有刻意找上王襄的可能,否则那里十几户人家,为何偏偏是王府被他们选上了?这要不是王襄命该如此,要不就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安元志听着自家老子的话,突然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跟世宗道:“圣上,臣知道这个王大人的胞妹是五殿下府中的侧妃,王夫人为五殿下生下了林小王爷。”
“难怪了,”安太师道:“圣上,臣之前还疑惑,王襄一个刑部文书,怎么能在城南街市那里买下一座宅院的。”
安太师这话一说,马上就有白承泽一党的官员开口道:“太师这话何意?王襄全府被杀,与五殿下有何关系?”
安太师看着这官员道:“徐大人这是怎么了?我只是说城南街市那里寸土寸金,王襄既不是大家出身,也不是刑部大员,能住在那里,想必是五殿下帮了他不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
“太师……”
“徐大人,”安太师没让这官员把要说的话说出来,道:“你是担心王襄这事会对五殿下不利吗?你太多心了,这事与五殿下能有什么关系?人想太多不好。”
“徐大人是书读太多了,”安元志插话道:“要不就是戏文看多了。”
“你还要多话?”世宗狠狠瞪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这会儿还跪地上呢,听了世宗的话后,把头又是一低。
“韦大人,”相国周孝忠这时开口道:“绑人犯的绳索怎么会突然断裂的?”
韦希圣说不出话来。
世宗道:“怎么,你这个大理寺卿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元志说:“圣上,何府的人犯里,有几个武艺了得,臣想凭他们的本事,挣脱绳索不是难事。”
“所以这事你们两个都没错,”世宗道:“只怪那几个何府的家丁武艺太高?”
安元志和韦希圣一起叩首道:“臣该死。”
“武艺高强的人,又怎么会屈身在何府当家丁呢?”周孝忠说道:“圣上,此事一定还有蹊跷。”
安太师跟世宗道:“圣上,臣也以为此事事有蹊跷,臣奏请圣上详查。”
安元志心里着急,他们这帮人经得起详查吗?
“这有什么可查的?”白承路这时开口道:“活该王襄倒霉的事,被你们说来说去,说成什么样了?王襄一个小文书,他跟何炎说过话吗?你们想查什么?不再弄死几个人,你们这些人就不能安生是不是?”
安元志抬头看向白承路,他没想到白承路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话。
白承路看着安元志道:“元志,你觉得那些逃犯是认准了王襄的府冲的?”
安元志摇头,说:“二哥,我就觉得这是王大人运气不好。”
“人走路上还有可能被马踩死呢,”白承路听了安元志的话后,说道:“这种运气的事,谁能说得清?反正今天城南街市那里,不是王家死,就会是赵家死,钱家死,这就是命。”
安元志说:“二哥,城南街市那里有赵家和钱家?”
白承路白了安元志一眼,说:“百家姓你没读过?赵钱孙李,我就是这么一说。”
安元志哦了一声。
白承路冲世宗躬身道:“父皇,午时三刻就要到了,父皇还是尽快下旨行刑吧。”听安书界这些人的意思,何炎的事搞不好还跟白承泽有关,白承路这会儿心里发慌,何炎是为了内廷的什么事死的,内廷之事向来是谁沾上谁倒霉,这会儿白承泽人不在,白承路怎么着也得护着自己的兄弟。
世宗说:“韦希圣下去监刑吧。”
韦希圣忙就领旨,退下了观刑台,往行刑台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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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吧,”世宗在韦希圣退下去后,看着安元志道:“你这么跪着,王襄那家人就能活过来了?”
安元志从地上站了起来,说:“圣上,王家应该还有族人吧?”
世宗说:“他若是没有族人了,你要给他发丧吗?”
安太师道:“圣上,这是元志做下的错事,让他给王大人发丧,是应该的。”
安元志说:“他要是有族人在,那我就不用做这事了吧?”
安太师扭头看了儿子一眼,说:“他的族人不在京城,你想到王大人就不内疚吗?”
安元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内疚的神情来,只是听了安太师的话后,摸了摸鼻子,不吱声了。
世宗摇了摇头,跟安元志说:“就你了,你给王家发丧吧,下次办差再犯错,朕绝不饶你!”
安元志望着世宗咧嘴笑了笑。
安太师说:“你还傻站着笑?”
“臣谢圣上不杀之恩,”安元志忙又跪下谢恩。
世宗道:“原来你也知道你犯的是死罪?”
“臣以后不敢再犯了,”安元志大声道:“再犯,臣就无颜再见圣上。”
“平身吧,”世宗道:“下去把你那身湿衣裳换了。”
安元志谢恩后,下去换衣去了。
观刑台上的众臣面面相觑,安元志为王家人发个丧,这事就算完了?虽说女婿是半子,可是世宗什么时候对皇子殿下们这么大度过?
安太师这会儿神情自若地站在众臣之首,不着痕迹地看了白承路一眼。
白承路这会儿心里乱,他不知道白承泽是不是真的跟何炎之事有关,白承路是越想越不安,对于旁人投到他身上的目光,二殿下是一点也没有察觉。
世宗也打量了白承路一眼,他一眼就能看出白承路这会儿在慌神,世宗的目光一沉,又把目光移开了。
安元志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再走到观刑台的时候,行刑台上的鼓已经敲响了。
原本还人声鼎沸的刑场,在鼓声响起后,安静了下来。
何炎一家人最先被押上了行刑台。
有大理寺的官员走到这一家人的跟前,验明正身之后,跟韦希圣道:“大人,无误。”
韦希圣看着在两个衙役手里挣扎的何炎,不出声的叹口气,把刻着斩字的令牌拿在了手里,往地上扔的同时,大声道:“午时三刻已经到,斩!”
何炎抬头看向世宗那里,一眼便看见就站在世宗身旁的安元志,何炎张大了嘴,更加激烈地挣扎了起来。
安元志望着何炎一笑,现在人人都在赌命,赌输了就得认命。
何炎的头被按在木桩上时,再也看不到观刑台上的君臣了,他只能看到行刑台下黑鸦鸦的人群,大雨让所有人的面目都显得模糊,儿女们的哭喊声却一声不落,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何炎的耳中。
刽子手高高地举起系着红绸的砍刀,在观刑人们的惊呼声中,飞快地落刀。
何炎的头滚落在行刑台上,至于这位将军死前最后一刻,是否心生悔意,旁人是无从得知了。
何炎之后便是王氏夫人和何炎的子女们,何府近百口人全都被斩杀之后,内廷的死囚们被押上了行刑台,这些人跪在行刑台上,没有一个是不喊冤的,只是他们的哭喊,打动不了在观刑台上高高在座的帝王。
行刑台上的血被雨水带着,流到了台下,这一天留给京城人的记忆,就是行刑台上堆成了小山的人头,还有脚下流成了河,被人血染红的水。
“回宫吧,”世宗看着最后一个宫人人头落地后,冷冷地说了一声。
吉和忙大声冲观刑台下的苏养直喊:“圣上有旨,摆驾回宫。”
“命人去找上官勇,”世宗又道:“让他回宫复命。”
“奴才遵旨,”吉和忙又领旨
上官勇这会儿跟江潇庭把整个城南街市都看了一遍,两个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上官勇在街头停了马,跟江潇庭道:“江大人,看来这里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你去五殿下那里吧,我回去跟圣上复命。”
江潇庭点头,说:“之前我就说过,没有犯人逃走。”
上官勇道:“这种事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江潇庭说:“侯爷,其实在王襄府里的时候……”
上官勇等了江潇庭一会儿,等不到这位大人的后话,便道:“王襄的府里怎么了?”
江潇庭勉强一笑,说:“方才五殿下他们在王襄的府里简直就是身犯险境啊,大火把半座宅院都烧着了,元志和五殿下还站在里面不走呢。”
上官勇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道:“元志就是不懂事,怎么能让五殿下身犯险境呢?”
江潇庭冲上官勇一拱手,说:“侯爷我们回见吧。”
上官勇给江潇庭回了一礼。
江潇庭带着人又往王宅那里跑去了。
“大哥,”江潇庭走了后,一个卫国军的副将带着几个人从街市的对面跑了过来,马到了上官勇的身边后,小声道:“怎么样了?”
上官勇一指王宅那里的黑烟,说:“火还烧着。”
“没人逃出去,”这副将道:“这火这么烧下去,里面的尸体都能烧没了吧?”
“辛苦了,”上官勇道:“有几个要从**跑的?”
这副将摇摇头,说:“不多,五少爷他们进去的快,只有两个人想**走,被我们射死后,又扔回去了。大哥,我方才才想起来,我们用营里的弓箭没事吗?这火能把那些箭烧掉?”
“烧不掉也没关系,”上官勇道:“京畿一带的驻军都用这种雕翎箭,就是被发现了,我们也不用怕。”
“也对,”这副将把头点点。
“你带着人先回营里去吧,”上官勇说:“我与元志今天可能不会回去了。”
“大哥放心,小睿子和平宁在营里不会有事的,”这副将笑道:“当然,平宁不调皮捣蛋就更好了。”
说到自己的儿子,上官勇现在只有苦笑,说:“他的那五只猴子,让你们头疼了吧?”
“还行,”副将说:“当兵的人打不过猴子,那还当什么兵?”
上官勇“唉”地一声叹,说:“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再教训那小子去。”
“五少爷能让大哥碰平宁一指头吗?”副将笑问道。
“算了,不说他了,”上官勇无奈道:“你们回去的路上小心。”
“知道了,”副将大声应了一声后,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上官勇跟身后的亲兵们道:“我们走。”
亲兵说:“侯爷,我们回刑场?”
上官勇点头,打马又往街市里走去。
亲兵们紧跟在上官勇的身后,从这条街市横穿过去,是去城西刑场的近道。
上官勇马到了街市里的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小孩儿的哭声,突然就在上官勇左手边的,一户商铺的屋檐下响了起来。这哭声响得毫无预兆,把上官大将军吓了一跳,马都跑去了,忙又退了回来。
一行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一个倒扣在地上的竹筐上,小孩的哭声就是从这个竹筐里传出来的。
“怎么会有小孩躲在这里面?”有亲兵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下去看看。”
说话的这个亲兵跳下了马,跑到了屋檐下,伸手就掀开了竹筐,一个身穿囚服的小孩坐在竹筐下面,囚服很大,穿在这小孩子的身上像个袍子。
小孩看到面前这一行人,哭得更是厉害了。
上官勇一看这小孩身上的衣服,就知道麻烦了,今天这条街上穿囚服的人,只能是安元志他们从大理寺押出来的死囚,这小孩也不知道是内廷的,还是何府的。
“你是什么人啊?”站屋檐下的亲兵问这小孩道。
小孩开始哭着往外爬,爬到了屋檐下后,就在积水的路上爬着,嘴里边哭,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
“还不会走啊,”有亲兵跟上官勇道。
也有亲兵问上官勇道:“侯爷这要怎么办?把这小孩送到刑场去?”
屋檐下的亲兵追上了大哭不止的小孩,抱起来一看,跟上官勇说:“侯爷,这是个女孩!”
“你再看看她身上有什么,”有亲兵说道。
这亲兵再把小女孩的身上翻了翻,然后脸色一变,把小孩子举给上官勇看,说:“侯爷,这是个战奴啊。”
上官勇也看见这女孩手臂上的烙印了,知道这应该是何炎府里哪个战奴的小孩了。“何炎从军多年,收战俘为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上官勇跟手下的亲兵们道。
“是啊,说不定这小孩的老子娘还是圣上赏何炎的呢,”有亲兵说道。
“可怜,”又一个亲兵说:“这么小的孩子,也要跟着何炎一起死了。”
抱着小女孩的亲兵说:“侯爷,我们怎么办?”
上官勇正犹豫间,斜刺里又冲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头撞在这亲兵的身上,伸手就要抢孩子。
“嗨!”这亲兵抬腿就踹这少年。
少年倒在了地上后,抱着这亲兵的腿不撒手,张嘴就咬。
亲兵吃疼之下,甩这少年半天,愣是没把这少年甩开。
“阿忠啊!”有亲兵大笑了起来,说:“亏你还是个练武的人,连这个芦柴都弄不住?”
上官勇听手下叫这少年芦柴,觉得手下没叫错,这少年的个子看着不小,只是太瘦了,身上好像只长了骨头没长肉,因为瘦,这少年看起来眼睛特别大,透着绝望,也带着几分倔强。“去帮忙,”上官勇命左右道。
又有两个亲兵跳下了马,三个大人合力,把这枯瘦的少年人按在了地上,
阿忠看看这少年的左手臂,跟上官勇喊道:“侯爷,他也是个战奴!”
少年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但不是囚服,听了阿忠的话后,少年人张嘴又要咬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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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在御书房被世宗一顿痛骂,白承允在一旁为白承泽求情,安元志就只是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了。
“退下吧,”世宗把白承泽骂了一顿后,直接就让白承泽走。
白承泽也不跟世宗分辨什么,给世宗磕了一个头,道:“儿臣告退。”
世宗看着白承泽退着往外走,眯一下双眼,怒气匆匆,但没再开口说话。
“父皇,”白承允就劝世宗:“您不能再动怒了。”
世宗没理白承约允,看向了安元志道:“下次还犯错了吗?”
安元志忙道躬身道:“圣上,臣不敢了。”
“退下吧,”世宗冲安元志挥了挥,道:“尽快把那家人葬了。”
安元志领了旨后,也退了下去。
白承允是欲言又止。
世宗道:“有话你就说。
白承允这才道:“父皇,您这样宠着元志,他下次一定还是会犯错。”
“元志还年轻,”世宗不以为意地道:“犯错就犯错吧。”
“他一个当将军的人,老是这样犯错行吗?”白承允有点发急地道:“今天儿臣到王襄的府前时,他就与五弟站在门前说话。”
世宗说:“那你想他做什么?”
“他怎么能不带着人,去看看城南街市如何了呢?”白承允道:“那时上官勇还没到,他就是卫国军的主将,他却什么事也没做啊。”
“你啊,”世宗叹气,道:“老四,你得有些容人之量。元志那时刚带着人从王襄的府里杀出来,你就不能让他喘口气吗?街市上有九门提督府的人在,你是不信江潇庭,还是你要苛求元志?”
白承允摇头道:“儿臣不是在苛求他,元志现在真的还不是一个将才。”
“将军是在沙场上练出来的,”世宗道:“元志好与不好,朕心里有数。”
“父皇!”
“好了,”世宗道:“你去大理寺看看吧。”
白承允只得告退。
等白承允到了宫门处,他府中的管家便跟白承允小声道:“二殿下一直在宫门外等着五殿下,方才两位殿下一起走了。”
白承允点了一下头后便上了马,说:“我们去大理寺。”
白承允到了大理寺门前下马时,白承路也跟着白承泽回去了五王府。进了白承泽的书房后,白承路便跺了跺脚,搓着手道:“等你这半天,冻死我了!”
白登给自家主子和白承路端了热茶上来,不用白承泽吩咐便退了下去,还替两位皇子殿下带上了书房门。
白承路灌了一杯热茶下肚,身上才有了一点热乎气,问白承泽道:“王襄是不是跟何炎的事有关?”
白承泽说:“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白承路小声念了一句,说:“今天在观刑台,为了王襄的事,一帮人差点就吵起来,安书界,周孝忠都说要详查王襄的事。老五,王襄的事经得起详查吗?”
白承泽说:“今天在观刑台发生了什么事?二哥,你跟我都说说吧。”
白承路把在观刑台上众人说的话,大概地跟白承泽说了一遍,说:“你老实跟我说,何炎的事你是不是也插手了?”
白承泽总算是知道,方才在御书房,他为什么会挨那一顿骂了。
白承路看白承泽不说话,急道:“你这会儿哑巴了?”
白承泽说:“看来父皇还不想与我翻脸啊。”
白承路说:“你说什么?”
“我说看来父皇还没想不认我这个儿子,”白承泽笑道:“何炎的事与我无关,二哥就不要瞎Cao心了。”
白承路说:“那安书界说这些话做什么?”
白承泽一笑,道:“他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安书界是不是已经投到老四那里去了?”白承路又问白承泽道。
“可能吧,”白承泽说:“四哥现在正是风得意的时候。”
“那你怎么办?”白承路急道:“他风得意,你是什么?”
“放心吧二哥,”白承泽笑道:“寒冬腊月,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白承路盯着白承泽看了一会儿,突然就起身道:“我走了。”
白承泽说:“二哥这就走了?”
白承路这会儿觉得自己在宫门前,等白承泽这大半天是白等的,这个人就没个实话跟他说。“走了,你家的饭我不爱吃,”白承路跟白承泽道。
白承泽站起了身,说:“我送二哥出去。”
白承路都想好了,白承泽要是再留自己,他该跟白承泽说什么推辞的话,没想到白承泽不留他了,白承路的面部表情有些发僵了。
白承泽说:“二哥,你又怎么了?”
白承路掉脸就往书房外走,说:“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白承泽把白承路又送出了五王府,兄弟二人一句话也没再说。
白承路坐在了自己的轿中就在想,他跑来五王府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走了,自己到底是干嘛来的?
白承泽站在门前看着白承路一行人走了,一回头,就看见伺候王氏侧妃的婆子站在府门里。白承泽走到了这婆子的跟前,说:“王氏怎么样了?”
这婆子抹着眼泪说:“爷,夫人哭昏过去好几回了,杨夫人为她请了大夫,大夫给夫人开了安神的药。”
“你们好好伺候她吧,”白承泽说完这话就要走。
婆子忙说:“爷,夫人想去舅老爷的府上看看。”
白承泽道:“那里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没什么可看的了。”
婆子说:“听说安五少爷会为舅老爷一家发丧?”
白承泽点头,说:“你跟夫人说,她带好林儿就行了,王襄的事,杀他的人已经死了,让她就不要再想着了。”
“那夫人能去灵堂上柱香吗?”婆子又追问了一句。
“不必了,”白承泽道:“安五少爷怕是会嫌她麻烦。”
白承泽的这句话,这婆子听不明白。王夫人是王襄的胞妹,去王襄的灵前上柱香,这是件麻烦事?
白承泽问这婆子道:“你还什么话要问?”
婆子摇了摇头,让到了一边。
白登跟在白承泽的身后,看白承泽往府里走了,便问了一句:“爷,您这就回书房吗?”
白承泽道:“去桃枝园。”
王氏侧妃的房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杨氏侧妃陪坐在床前,能劝的话她都劝过了,王氏还是哭,杨氏侧妃现在只剩下叹气的份了。
婆子进了屋,走到床前看一眼哭肿了双眼的王氏侧妃,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杨氏侧妃道:“你见到爷了?”
婆子说:“爷送二殿下走,奴婢在府门前跟爷说的话。”
王氏侧妃哭着道:“爷怎么说?”
婆子说:“夫人,爷说害舅老爷的凶手已经被杀了,让夫人不要伤心了。”
王氏侧妃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灵堂?”
婆子摇了摇头,说:“夫人,爷说您不要去了。”
王氏侧妃愣怔了一下,随后就叫了起来,说:“为什么?!”
婆子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量说道:“爷说,怕安五少爷会嫌麻烦。”
王氏侧妃看向了杨氏侧妃,说:“安元志凭什么嫌我麻烦?”
“这话不能说,”杨氏侧妃忙冲王氏摇头道:“这个可是驸马爷。”
王氏侧妃要下床,说:“我要见爷,他这话我听不明白。”
杨氏侧妃就问婆子道:“爷回书房了?”
婆子小声道:“奴婢听爷跟白管家说,他要去桃枝园。”
“他不来看我,去见那个康氏?”王氏侧妃掩面哭道:“爷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杨氏侧妃一边挥手让婆子退下去,一边小声劝着王氏。
“那日我带林小王爷去爷那里,”王氏哭道:“康氏那个女人就在书房院里跟爷说话,爷是看上这个女人了吗?”
杨氏侧妃道:“爷都没碰过她,看上她什么?你不要乱想了,”嘴里劝着王氏,杨氏侧妃的心里对康浅又多了几分警惕,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得让人去打听一下,自家爷这一回去桃枝园,是康浅派人去请的,还是自家爷主动去的。
桃枝园的主卧房里,康浅跟王氏侧妃一样,躺在床上,表情黯淡,却没有哭。
白承泽坐在了床边上,道:“有人逃出来吗?”
康浅摇头,“没人找我,看来他们都死了。”
白承泽道:“王宅现在只是一片废墟了,安元志没有留活口。”
“尸体呢?”康浅问道。
白承泽道:“安元志会为王襄一家发丧。”
康浅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疯狂的意味。
白承泽什么话也没有说,听任康浅仰面大笑。
康浅笑到最后,笑出了眼泪,说:“安锦绣,一定是安锦绣!”
白承泽道:“你日后呆在府中吧。”
康浅把流出来的眼泪擦干净,跟白承泽道:“安锦绣接下来就要杀我了吧?”
白承泽把康浅披散在额头上的头发撩开,道:“她或许更想我死吧。”
“爷你要怎么办?”康浅看着白承泽道:“等着安锦绣的下一步吗?”
“你先保住你的命,”白承泽道:“我的事,我自有打算。”
“安锦绣的手会伸进府里来吗?”康浅坐起了身,将头靠在了白承泽的肩膀上。
“不会,”白承泽伸手把康浅推开了,道:“你呆在府里就不会有事。”
康浅抿嘴一笑,“是啊,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还会再对我用心思吗?”
“我现在很好奇,”白承泽道:“她是怎么知道你手中有人手的?”
“妾身想过,”康浅小声道:“没能想明白。”
“你的人真的都死了?”
“爷担心安锦绣从妾身这里收买走了什么人?”康浅摇头,道:“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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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当是她安锦绣未卜先知吧,”白承泽摇头道。
康浅道:“这世上哪有人可以未卜先知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白承泽站起了身,说道:“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罢了,你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康浅道:“爷今晚还是要走?”
白承泽看着康浅道:“你与我说过,那些人是你的兄弟,现在他们全都被杀,你还有心情与我同床共枕吗?”
康浅小声道:“爷只是陪我,也不可以?”
“我不习惯与人共寝,”白承泽道:“你休息吧。”
白承泽走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了康浅一人。康浅复又倒在床上,抹一下眼睛,发现自己方才的那些眼泪已经风干在了脸上。
Nai娘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站在床前跟康浅道:“夫人,爷今天命厨房给您炖了些燕窝,奴婢给您拿来了。”
“燕窝?”康浅道:“这东西以前在家中时,我天天都吃,这算是好东西吗?”
Nai妈小声道:“可是夫人进了府后,一回还没吃过呢。”
“我不想吃,”康浅道:“你吃吧。”
Nai娘说:“夫人,这是爷特意命人给您做的,奴婢哪能吃?”
“他只是随口一说,”康浅道:“你当他真的关心我?”
“夫人啊,”Nai娘现在面对着自家小姐,时常就会失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安锦绣这个女人的确厉害,”康浅说道:“她斩了我的四肢,她那里却只是伤了两个亲信。”
Nai娘把食盒放到了地上,坐在了床边上,跟康浅道:“夫人,安妃娘娘在宫里,你们根本也见不着面,您何苦事事要跟安妃娘娘作对呢?”
康浅没有回答Nai娘的话,她觉得自己就是说了,Nai娘也听不懂。康浅抚着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不必怕她,她的男人已是风中残烛,可五殿下还有机会成皇,我有指望,她安锦绣能指望谁?”
Nai娘摇一下头,呆坐在床边上,既然她什么也干不了,那就不如干脆什么也不要想了。
白承泽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书房里的灯烛已经被小厮点亮了,整间屋子显得亮堂堂的。白承泽坐在了书桌后面,桌案上放着白柯写给他的信,白承泽把信捏在手里,突然就苦笑了一声。
康浅问他该怎么办,白承泽知道他的父皇现在不会动他,可是他也不能再有什么动作了,毕竟他的父皇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逼急了,他的父皇一定会杀了他。
白登给白承泽送了晚饭进来,说:“爷,要奴才伺候您用饭吗?”
白承泽冲白登挥了一下手。
白登放下了食盒,退出书房,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自家主子,对热气腾腾的饭菜熟视无睹,只在灯下认真看着白柯写来的信。
安元志这会儿到了卫国军营里,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军营里到处都飘着一股红烧萝卜的味道。
“五少爷,”有营中的副将看见了安元志,便道:“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安元志笑道:“我姐夫他们呢?”
这副将说:“在平宁的帐里呢。”
安元志冲这副将一拱手,说:“我回头来找你。”
副将笑着应了一声,也没把安元志的话当真。安五少爷如今是忙人,哪能真来找他说话?
安元志到了上官平宁的寝帐前,听寝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便喊道:“平宁,舅舅来了,你在这里吗?”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道缝,袁白把头伸了出来,说:“少爷来了?”
安元志说:“平宁在吗?”
袁白一脸苦相地说:“都在,少爷你进来吧。”
安元志看袁白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定是又有事了,安元志揉了一下腮帮子。
袁白说:“少爷你怎么了?”
“牙疼,”安元志捂着腮帮子进了上官平宁的寝帐,一眼就看见上官平宁趴在床边上,上官勇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床上躺着的那人,安元志眨一下眼睛,确定躺他外甥床上那人,他不认识。
上官睿这时回头看一眼安元志,说:“你不是要给王襄一家人发丧的吗?”
安元志走到了床前,说:“安家的几个管家在忙活呢,我杀的人,还***为他家办丧事吗?”
上官平宁说:“舅舅,管杀就得管埋。”
“滚蛋,”安元志在上官平宁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这屁话又是谁教你的?”
上官平宁抱着脑袋,滚上官勇怀里去了。
大王看小主人挨打,冲安元志龇一下牙,却在已经挨了安元志不少揍后,不敢再冲安元志喊了。
上官勇抱着儿子,问安元志道:“事情都办好了?”
“没事了,”安元志说:“灵堂设三天,三天之后给他们家在西城外的荒山里,找块地埋了了事。”
“这打算你跟太师说过了?”上官睿问道。
安元志说:“这就是他安排的,这事跟我不相干。”
“领旨的人是你,”上官勇道:“你最好守在灵堂那里。”
“那我一会儿再回去,”安元志指着床上的少年人说:“他谁啊?”
这时从少年人的被子里,又钻出一个小孩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说:“哟,这是两个呢,你谁啊?”他问这小孩。
“舅舅,”上官平宁说:“她没有小鸡鸡,她是女孩。”
“闭嘴,”上官勇也给了儿子一下。
安元志说:“你脱她裤子了?”
上官平宁说:“她光着身子被爹爹抱回来的。”
安元志嘴一歪,说:“姐夫,这是怎么回事?”
“逃犯,”上官睿说道:“被我哥救回来了。”
安元志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冲上官勇道:“你救他们做什么啊?”
少年人听安元志这一叫,忙把妹妹按回到了被窝里。
上官勇道:“他们应该是何炎府里的战奴。”
“战,战奴?”安元志扭头再细看床上的少年人,发现这少年的长相是祈顺人的长相,只是眼睛微微有点发蓝。
“他不肯说话,”上官睿道:“我跟我哥问他半天了。”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不说话就送回大理寺,让韦希圣看着办吧。”
少年人瞪着安元志。
安元志说:“你瞪什么啊?赶紧滚起来,我送你回大理寺去。”
“舅舅,”上官平宁喊安元志。
“闭嘴,”安元志冲上官平宁一摆手。
少年人往被窝里缩。
安元志伸手就拽这少年人,说:“一个小战奴你还傲气不说话?”
少年人被安元志抓住了手,半边身子都被安元志拖起来后,开口了,说:“我娘是祈顺人。”
安元志把少年人往床上一扔,说:“好好问你不说,非得逼人跟你动粗?”
少年人不敢看安元志,只看着上官勇道:“你要把我们送回去?”
上官勇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妹妹叫花朵,我叫大花,”少年人说道。
帐里的人都是嘴角抽抽,大花这是个什么名字?
上官平宁却双眼一亮,指着大王跟少年人说:“它叫大王!”
“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呢?”上官勇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再打一下,说:“再说话,我就揍你!”
上官平宁说:“爹爹,他叫大花,他跟大王有什么关系?”
“他是人,大王是猴,”安元志说:“你说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上官平宁说:“那他怎么会叫大花?”
帐中的人一起看向了少年人。
少年人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好,说:“这是主人给取的。”
“谁?”安元志说:“何炎?”
少年点了点头。
安元志嗤笑了一声,跟上官勇和上官睿道:“何炎估计就没把他当人。”
“你的父母全在何炎的府上?”上官睿问道。
少年摇头,说:“他们在别的地方。”
安元志说:“他们在哪里为奴?”
“他们的主人叫周宜,”少年人说道。
袁白叫了起来,说:“这么巧?”
上官睿跟上官勇说:“他父母没死,看来他们一家人的运气还不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元志坐在了床边上,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几句话就把这事跟安元志说明白了。
安元志摇摇头,说:“姐夫,你这都拣了多少孩子回来了?”
上官勇道:“他们跟着何炎死,不值当。”
安元志说:“他们身上的烙印去掉了?”
“大的去掉了,小的还没有,”上官勇说:“花朵才两岁。”
“想办法啊,”安元志说:“你当着白承泽的面把人带回来的,你就不怕白承泽再在这事上,找我们的麻烦?”
上官睿说:“大花这个名字太不像样了,还是改一个吧。”
安元志说:“我在说正经事,你不要跟我这儿叉话。”
袁白说:“少爷,这要怎么弄?割掉,还是烫掉?”
“他是怎么弄的?”安元志指着少年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割掉的。”
“我给她弄,”少年人突然就抱着自己的妹妹道:“不麻烦主人们了。”
少年这一声主人们,把帐里的人都喊得一愣怔。
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后,安元志说:“你妹妹叫花朵,要不你叫花园吧。”
上官睿摇头,说:“你多读点书会死吗?”
安元志说:“又怎么了?我还得为他翻书取名字去吗?”
“我家有好几个花园,”上官平宁这时又跟少年大声道:“好几个哦。”
少年说:“主人家已经有奴才叫花园了?”
上官平宁挠一下小脑袋,说:“我家有花园,还有大王,大花你要问哪一个?”
“噗,”袁白崩不住,最先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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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没跟白承泽说王妃的事,当然也没有跟白承泽说康浅的事,只是跟白承泽说,安锦绣夸她跟叶氏漂亮。
白承泽倒也没有怀疑杨氏的话,凭着他与安锦绣现在的关系,安锦绣跟他的女人们只说一些客套话,这也合乎情理。
“爷,”杨氏看白承泽没有怀疑自己的话,便问白承泽道:“您昨天去了桃枝园?”
白承泽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杨氏道:“康妹妹进府也不少时日了,爷什么时候收康妹妹进房?妾身还想为康妹妹再做些准备,看看她那房里是不是还要再添些东西。”
白承泽看着杨氏,突然就是一笑,道:“你还真是贤惠。”
杨氏说:“妾身这也是想伺候好爷。”
“不必了,”白承泽道:“她那间房已经很好了,就要过年了,你手上的事应该很多吧?”
杨氏忙笑道:“爷放心,过年的事,妾身正在准备呢。”
“你退下吧,”白承泽道:“康氏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管。”
“那康妹妹那里?”
“虽说就要过年了,只是她的父亲新丧,你不要去打扰她,”白承泽道:“我想她也不会愿意跟你们一起热闹过年的。”
“妾身知道了,”杨氏笑道:“还是爷体贴。”
白承泽随口道:“爷也体贴你啊,怎么,吃醋了?”
杨氏笑着给白承泽行了一礼,说:“爷忙吧,妾身告退了。”
白承泽点一下头。
杨氏出了白承泽的书房后,脸就冷了下来,回到自己的房中,就跟紧跟着她进屋的陪嫁婆子道:“我就知道,这个康氏是个坏事的!”
婆子慌忙就把房门关上了,跟杨氏道:“夫人,爷要跟康氏圆房了?”
杨氏往坐榻上一坐,气道:“迟早一天的事。”
“那,”婆子走到了杨氏的身前,小声道:“夫人有什么打算?”
杨氏看着自己的这个陪嫁婆子,说:“我还能管着爷不让他跟康氏圆房?”
婆子道:“圆房管不了,不让她生子,夫人能管啊。”
杨氏揪着手里的帕子,白承泽的子嗣一向艰难,到了如今,府里也不过两子一女,杨氏还真没动过这样的心思。
“夫人,”这个跟着杨氏一起姓杨的婆子道:“你都说了,这个康氏可能得宠,这个女人你不能不防啊。”
“你那里有什么?”杨氏犹豫了半天,还是问杨婆子道。
内宅里,害人子嗣的事,有很多手段,杨婆子却直接拿了一个瓷瓶出来,跟杨氏说:“夫人,这是奴婢跟府外的一个老姐妹拿的。”
杨氏没接杨婆子手里的这个瓷瓶,道:“你在府外的老姐妹?是谁?”
杨婆子笑道:“是别府里的奴婢,这是她家主母用的东西,说是对女人的肚子最管用。”
“别府,”杨氏道:“那我就不多问了。”
杨婆子忙给杨氏行礼道:“奴婢谢夫人体谅。”
“直接给她喝吗?”杨氏问道。
“这东西没有味道,”杨婆子打开了瓶盖让杨氏闻,说:“往水里加一点就成了。”
杨氏望着杨婆子手里的瓷瓶又犹豫了起来,康浅不一定就能得宠,她做下这种事来,若是让白承泽知道了,就是死路一条,冒这种险值得吗?
千秋殿的小花厅里,一个管事嬷嬷站在安锦绣的面前,给安锦绣行礼道:“主子,奴婢回来了。”
安锦绣抬头望着这个嬷嬷一笑,道:“那个杨氏怎么说?”
嬷嬷道:“她收了银子,说一定替奴婢把事情办好。”
“辛苦你了,”安锦绣道:“她有生疑吗?”
嬷嬷摇头,说:“奴婢是照着主子教得话说的,只说我家主人跟康氏在做姑娘的时候就有仇,这一次听家中的老爷说,康氏可能会被抬为五王妃,我家主人不想看着康氏得意,所以才生了这样的心思。”
“她相信这话吗?”安锦绣问道。
嬷嬷跟安锦绣笑道:“主子,奴婢看这个杨氏是个贪财的人,她既然爱财,我们也给了她钱,那她就一定会为我们做事。至于这个杨氏信不信主子的托词,奴婢觉得一点也不重要。”
安锦绣点了点头。
嬷嬷说:“主子,这样一来,那个康氏就会死吗?”
安锦绣道:“东西我给出去了,只是这个杨氏侧妃不一定有用的本事。”
嬷嬷忙道:“那主子的意思是?”
“看看吧,”安锦绣说道:“这一次康氏不死,我再动手好了。”
嬷嬷想不出来,安锦绣坐在宫里,不借他人的手,要怎么杀一个呆在五王府,足不出户的女人,不过嬷嬷没细问安锦绣,道:“奴婢知道了。”
“你退下吧,”安锦绣冲这嬷嬷一挥手。
嬷嬷忙垂首退了出去。
嬷嬷出去后,安锦绣把手里正做着的外袍拎起来抖了一下,跟一旁躺椅上躺着的袁义说:“你试试看,让我看看大小。”
袁义笑着说:“主子,我现在动不了。”
安锦绣走到袁义的跟前,拿衣服在袁义的身上比划了一下,说了一句:“肩膀这里大了一点。”
袁义看看安锦绣手里的外袍,说:“主子,我在宫里哪有机会穿这种衣服?”
安锦绣不在意地道:“你在千秋殿穿好了,你原先的那套沾了血,洗也洗不干净了。这衣服,”安锦绣把外袍拎在手里又看了看,这衣服的颜色是有点发暗红,安锦绣问袁义道:“是不是不喜欢这颜色?”
“喜欢,”袁义笑道:“主子做的,我怎么敢嫌弃?”
安锦绣就坐在了躺椅旁的椅子上,开始改外袍的肩膀。
袁义说:“康浅这次能死吗?”
“死不了,”安锦绣直接说道。
袁义皱眉道:“既然知道她死不了,主子还安排这事做什么?”
“杨氏不吃一次亏,怎么能知道康浅一定得死呢?”安锦绣说道:“康浅进五王府有这些日子了,这个杨氏不是什么事也没做么。”
袁义说:“这个杨氏管着白承泽的内宅,连杀个人的本事都没有?”
安锦绣弄着针线的手就是一停,这个杨氏侧妃对她来说,也是前世里的老熟人了,看着很厉害的一个人,其实心中没什么决断,不是一个成事的人。“她没这个本事,”安锦绣跟袁义说:“还是不要指望她能为我做成这事了。”
袁义说:“那让她知道了康浅一定得死,那她也没办法啊。”
“我后面会用得上这个杨氏,”安锦绣说着,用嘴咬断了一个线头,道:“先看看这一次杨氏能把这事,做到什么地步吧。”
袁义从安锦绣的身上拣起了一根丝线,道:“少爷这一回又挨打了。”
“将军也不会真打他,”安锦绣顾着手上的针线,低着头跟袁义道:“说什么卧床养伤,一定是装伤呢。”
袁义说:“太师也太小心了。”
“现在这个时候,小心一些是对的,”安锦绣说:“我若是小心一些,你就不会受伤了。”
“这怎么能怪主子呢?”袁义忙道。
安锦绣叹气,冲袁义摇了摇头,说:“你别说话了,向远清说你要多睡睡,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吧。”
袁义这里还没来及说话,白承意已经大喊着母妃,从外面一头冲进了小花厅。
“你手上的是什么?”安锦绣看着白承意手里拎着的一根长树枝问道。
“棍子,”白承意转着树枝给安锦绣看,说:“母妃,这是七九给承意从树上摘下来的,七九也会飞哦!”
安锦绣看向了跟进来的七九。
七九白净的脸皮一下就涨红了,跟安锦绣摇手,说:“主子,不是,奴才不是……”七九紧张之下,话说得结结巴巴不说,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逼七九的?”安锦绣看七九这样子,马上就问白承意道。
“没有,我命令他的,”白承意理直气壮地说道:“父皇说的,七九得听我的话。”
安锦绣看看白承意手里的树枝,再看看儿子身上,早上刚换的衣服,这会儿已经又是泥又是水了,外面也没有下雨,也不知道白承意这是从哪里沾来的。
“母妃,承意练一套棍法给你看,”白承意往安锦绣的跟前凑。
“七九,你带九殿下去洗澡吧,”安锦绣命七九道。
“我不洗澡,”白承意马上就喊了起来。
“不行,”安锦绣说:“你不洗,我就带你去见圣上。”
白承意马上就不叫了,说:“母妃,四哥现在一定在父皇那里。”
安锦绣笑道:“那就让四殿下也看看九殿下的棍法好了。”
脑子又出现了白承允不苟言笑的样子,白承意拖着树枝往小花厅外跑,说:“我去洗澡,七九我们快走。”
七九要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冲七九摆了摆手,说:“不要行礼了,你去看着他吧。”
七九追了出去。
袁义想笑,可是又怕自己一笑,带动了伤口会疼,便忍笑跟安锦绣道:“圣上什么时候才给九殿下安排老师?”
安锦绣说:“教他读书的老师?”
袁义点头。
“不知道,”安锦绣摇头道:“圣上的身体现在看着好像又好了一点。”
袁义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消失了,说:“荣双怎么说?”
“我没有问他,”安锦绣道:“现在四殿下盯着御书房,我与荣双最好少说话,省得招他的猜疑。”
“四殿下就是新皇了吧?”袁义小声问安锦绣道。
“还不到最后的时候呢,”安锦绣叹道:“谁知道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事?”
袁义沉默了,看着安锦绣替他一针一钱地忙活着外袍,最后被困意打败,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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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这天在屋里想了很久,最后起身跟杨婆子道:“跟我去桃枝园看看吧。”
杨婆子说:“夫人去桃枝园做什么?”
“送些东西给那个女人,”杨氏说道。
半个时辰后,康浅站在卧房的廓下,看着五王府的下人往她的卧房里搬放物件。
杨氏跟康浅笑道:“就要过年了,我为妹妹的房里添些新的物件,新年就得有个新样子,妹妹来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康浅望着杨氏一笑,道:“谢谢杨姐姐关心了。”
看着康浅的笑脸,杨氏心里厌恶,把头扭过去看廊外的花园,说:“自家姐妹,你与我客气什么?日后爷那里,还要指望妹妹多照顾呢。”
康浅说:“姐姐与我都是伺候爷的人,应该是一起照顾吧?”
杨氏又被康浅拿话堵了一回,脸上勉强挂着笑,道:“是啊,妹妹看看这屋里的物件还有什么少的,跟我说,我替你补上。”
康浅走到了门前,往卧房又看了一眼,说:“什么也不缺了,多谢杨姐姐了。”
杨氏也没看康浅的屋子,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杨氏带着人走了后,Nai娘问康浅道:“杨夫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康浅进府这么些日子了,杨氏侧妃对桃枝园一直都是不闻不问,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让Nai娘有些心惊,又有些欢喜,这是白承泽对杨氏交待了什么,所以杨氏才转了Xing子?
康浅走进了屋里,看看又是面目一新了的卧房,说:“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那个女人一定在想着什么坏主意。”
Nai娘原本还兴头头的,被康浅这话一说,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那,那她想干什么?”Nai娘慌忙就问康浅道。
“不过就是内宅女人的那些手段,”康浅看着新放入房里的百花屏风,问Nai娘:“你看这屏风好看吗?”
Nai娘现在哪有心思看屏风,说:“那,那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吧。”
“先留着吧,”康浅道:“一会儿爷会过来,让他下令把这些东西扔了,不是更好?”
Nai娘说:“爷会过来?”
“一定会来的,”康浅说着就往床榻上一歪,说:“我先睡一会儿,你不用管我了。”
Nai娘也知道这些天康浅的精神不好,替康浅盖好了被子后,退了出去。
到了这天的晚上,白承泽果真如康浅所说的那样,来桃枝园用晚饭。
吉和带着人一阵忙活,就在康浅的卧房外室里,摆了一桌饭菜。
康浅陪着白承泽吃了一顿晚饭后,又亲手为白承泽泡了一杯茶,看着白承泽喝了一口茶了,才跟白承泽道:“爷没觉得妾身房里变样了吗?”
白承泽看了看康浅的这间房,说:“哪里变了?”
康浅也不生气,说:“桌椅板凳,屏风,茶具,好些东西都换过了。”
白承泽看一眼屋里放着的屏风,原先这屋里摆着什么样的屏风,白承泽一点印象也没有。
康浅说:“这些都是杨姐姐亲自带着人送来的。”
白承泽说:“那你就用吧。”
康浅一笑,说:“可是爷,妾身喜欢以前的那些,这一次杨姐姐送来的东西,妾身一样也不喜欢。”
白承泽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道:“那你想怎么样?”
康浅道:“杨姐姐在这儿时,妾身不好开口,还请爷作主,把这些东西都换了吧。”
白承泽看向了康浅。
康浅就笑吟吟地看着白承泽,一副笃定白承泽会称了她心愿的样子。
“那就换吧,”白承泽不是不知道康浅在想什么心思,但在这种内宅女人的事上,白承泽不想费神。
康浅起身给白承泽行了一礼,说:“妾身多谢爷了。”
杨氏在房中听下人来报,说白承泽下令,把她今天送进桃枝园的东西都扔了出来。杨氏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就好像康浅这记耳光真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杨婆子就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夫人,康氏这是想跟夫人你作对啊。东西不喜欢,当着夫人的面她不说,非要在爷的面前说,这是让爷相信夫人欺负了她不成?”
听到消息来看杨氏的几位侧妃,这时走进了杨氏的屋里,听到杨婆子的话后,叶氏侧妃就道:“她是想让我们知道,她现在有多得爷的宠吧?”
“是啊,”另一个侧妃道:“谁知道康氏在爷的面前说了些什么?”
杨氏强忍着怒气道:“我怕她说什么?我是好心,问心无愧,我不怕她说!”
几个侧妃看杨氏的兴致不高,陪着杨氏说了几句数落康浅的话后,就都陆续告辞了。
叶氏侧妃留在了最后,跟杨氏说:“康氏是不是也听到什么风声了?”
杨氏小声道:“今天爷也问你进宫的事了?”
叶氏点头,说:“问了,我可没敢跟爷说娘娘们的那些话,只说见到了安妃娘娘。”
杨氏说:“那些什么我要当王妃,圣上又记起康帝师好的话,你没跟爷说?”
叶氏忙道:“这种话我怎么能跟爷说?姐姐,我也见不得康氏好,我巴不得爷冷着她一辈子呢!”
“现在看来不可能了,”杨氏苦笑道:“这个康氏不是丑人,爷就是贪新鲜,也会宠她一段时日的。”
叶氏道:“爷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康氏本来还是要做王妃的人呢。”
杨氏瞪了叶氏一眼。
叶氏说:“姐姐你瞪我也没有用啊,康氏今天闹这一出,你也能知道她的两面三刀了,我们这帮子姐妹要是落到了她的手上,我们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杨氏烦躁了起来。
“没有儿子,她就得意不了,”叶氏侧妃说道:“姐姐,你这个时候心软可不行啊!”
杨氏道:“你当这事是好做的吗?”
叶氏说:“不好做也要做啊,真让那女人一举得男,姐姐你要怎么办?等着圣上下旨抬她为王妃吗?”
杨氏这个晚上一宿没合眼。
眼看着年关将近了,白承泽每日都会去康浅那里坐一坐,知道康浅还没有侍寝,但杨氏侧妃的心里越来越焦急。
年三十的前一夜晚上,白承泽和自己儿女还有女人们,坐在了五王府后宅的一间厅堂里,吃今年的最后一顿饭。
杨氏对这场晚宴下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只求不让白承泽挑出错来。
康浅从头到尾只是笑着听厅中的人说话,几乎就没动过筷子。
到了晚宴的最后,杨氏问康浅道:“康妹妹今天没怎么动筷子?是不喜欢今晚的这些菜吗?”
康浅笑道:“这些都是爷爱吃的,我也爱吃。”
白承泽道:“我这人不挑嘴的。”
杨氏说:“看来还是府里的这菜不合妹妹的口味。”
康浅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说个理由出来,就会遭到在座的女人们群起攻之了,便道:“爷,妾身这些天养胖了不少,妾身是不敢再吃了。”
白承泽看一下康浅,说:“是吗?”
康浅抿嘴笑道:“有爷陪着,妾身是吃什么都香的。”
席上在座的女人们,心里都被康浅膈应到了,只是面上都不好显出不高兴来。
白承泽说:“爷还有这作用吗?”
康浅动手为白承泽盛了一碗清汤,说:“爷喝些清汤吧,消消食。”
白承泽没有拒绝康浅,就着康浅的手喝了一勺子汤。
杨氏回头看了一眼杨婆子,说:“把银耳羹端上来吧。”
杨婆子忙下去,带着几个婢女端了十几碗银耳羹上来。
杨氏说:“这是用宫里娘娘赏下来的血燕熬的,一人一碗,大家都尝尝吧。”
“这是不是那个最养颜的东西?”大小姐白兰问杨氏道。
“是啊,”杨氏冲女儿笑道:“大小姐伺候爷用一碗吧。”
白兰看看白承泽。
白承泽望着女儿一笑。
有侧妃就道:“只可惜小王爷不在,不然今天府里人就齐了。”
白承泽看了这一侧妃一眼,道:“柯儿出去学本事,日后在府里的日子长着呢。”
这侧妃忙就讨好白承泽道:“爷说的是,小王爷学成归来之后,就能天天跟爷呆在一起了。”
这话在座的女人们听着都觉得别扭,有儿子天天跟老子在一起的?
不过白承泽听了这侧妃的话却是高兴,笑道:“你今天倒是会说话了。”
“兰儿!”杨氏冲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白兰端了自己面前的银耳羹,走到了白承泽的面前,怯生生地看了白承泽一眼,说:“父王,您要吃吗?”
白承泽对血燕、银耳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但还是从白兰的手里拿过了碗,一口就便把碗里的银耳羹喝进了肚里去。
白兰看着白承泽把银耳羹吃下了,想问白承泽一句好吃吗,说出来的话却是:“父王,您还要吗?”
白承泽把自己面前的银耳羹拿给了白兰,道:“我吃了你的,那父王的就给你吃吧。”
白兰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说:“兰儿谢谢父王。”
白承泽跟众人道:“都吃吧,味道还不错,杨氏,赏厨房的人。”
杨氏忙道:“妾身知道了。”
康浅这时看了看放在自己面前的银耳羹,抬头对上了在杨氏身后站着的杨婆子的目光。
杨婆子忙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康浅眼角的余光看着白兰端着银耳羹,走到了自己的身后,康浅身子往后一仰,手也往后一伸。
白兰叫了一声,她的手被康浅碰到后,手一晃,白承泽给她的银耳羹掉在了地上,泼了一地。
“呀,”康浅也小声叫了一声,站起了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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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站起身在安锦绣的跟前走回来了几步,说:“她真有可能再被抬为五王妃?圣上跟你漏过这个口风了?”
“明日等五殿下进宫之后,姐姐就召她们进宫吧,”安锦绣没答齐妃这话,只是说道:“进宫之后,让杨氏带着康浅到千秋殿来。”
齐妃又在安锦绣的身边坐下了,说:“康浅肯进宫来吗?”
“她不会愿意,”安锦绣肯定道。
齐妃说:“你知道她不肯,难不成让杨氏把她绑来吗?”
安锦绣小声道:“多派几个嬷嬷去好了,只要我们真心诚意地请,还怕请不来这个康氏女吗?”
齐妃又被安锦绣吓了一跳,说:“你真要去硬绑这人?”
“五殿下不在府里,杨氏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安锦绣道:“明天就麻烦姐姐了。”
齐妃打量了安锦绣一眼,说:“你不怕得罪五殿下?”
“一个侧室罢了,”安锦绣道:“五殿下还不至于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就恨上我吧?”
齐妃觉得今天晚上安锦绣的脑子有点不好用,说:“你把人从五王府硬绑来,这还是一个侧室的事吗?你这样一来,五殿下什么面子都没有了啊!”
“是请,”安锦绣笑道:“齐姐姐不用担心,我有数。”
齐妃摇头叹一口气,说:“我也不劝你了,你要做就做吧,横竖我们两个贵妃娘娘,还收拾不了一个五王府的侧室吗?”
“齐姐姐……”安锦绣要跟齐妃说感谢的话。
“谢我的话就不要说了,”齐妃冲安锦绣把手一摇,说:“我不爱听。”
“好,”安锦绣笑道:“我不说了。”
齐妃又往窗外望望,说:“过子时了,大年三十到了。”
安锦绣也望向了窗外,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窗外却是乌云遮月,夜空又在酝酿一场新的风雪。
齐妃道:“我想去给八殿下烧些纸钱。”
安锦绣说:“不是应该三十晚上再烧吗?”
齐妃一笑,小声道:“在我家乡,白发人给黑发人烧纸钱都是赶早烧,因为年轻人Xing子急,怕他们等不到年三十的晚上。”
安锦绣起身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白氏皇族的族人都在太庙享受祭奠,在倚阑殿的一间佛堂里,齐妃在佛前安放了一个小小的牌位,牌位上只写了承赋两个字,连姓氏都没有写。
安锦绣站在这牌位前,默默地叹息一声,这个对齐妃来说,也只是一个慰籍了。
齐妃盘腿坐在了地上的坐垫上,往火盆里一张张地丢着叠好的纸钱,火光闪烁间,齐妃的眼中有些许的泪光。
安锦绣说:“你不与八殿下说些什么吗?”
齐妃还是笑了一声,道:“我要说的话,他都知道,不用再说了,地下有皇家的老祖宗们照顾着他,我不担心他。”
安锦绣用自己带着的手帕,把白承赋的小牌位擦了一下,在心里默念道:“蒋嫣然与楚寻岸已死,我已为殿下你报仇,若是泉下有知,殿下就安心静待来世吧。”
佛堂里有风穿堂而过,将火盆里的纸灰吹起,黑色的纸灰,有大有小,霎时间便飘扬了整间佛堂。
齐妃跟安锦绣道:“我儿子来取钱了。”
一片纸灰落到了安锦绣的手背上,安锦绣伸手一碰,这纸灰便成了灰烬。
“多拿一些,”齐妃望着火盆里上下跳跃地火苗,小声道。
安锦绣走到了齐妃的身后,静静地站了下来。看着齐妃专心致致地给白承赋烧着纸钱,安锦绣突然就想起了平安,心口便是一疼。
天光渐亮之时,京都城又下了雪。
慎刑司一个管事太监找安锦绣找到了倚阑殿来,跟安锦绣小声道:“娘娘,吉大总管请您去慎刑司一趟。”
“怎么了?”安锦绣问道。
这管事太监道:“被韩大人抓进慎刑司的那个小太监肯开口了,只是要当着娘娘的面开口。”
“为何要当着我的面?”安锦绣奇怪道。
这管事太监说:“大总管答应他不死,可是这个小太监不信大总管的话。”
安锦绣回身看着精神萎顿的齐妃道:“齐姐姐,我有事要去一趟慎刑司,先走了。”
齐妃起身走到了安锦绣的身旁,看一眼慎刑司的这个管事太监,跟安锦绣小声道:“大过年的,沾太多血腥不好,你小心一些。”
“好,”安锦绣笑道:“我记下姐姐的话了。”
“等五殿下天亮之后进宫,我就派人去五王府叫人,你叫你的那些人先到倚阑殿来。”
“好,”安锦绣答应了齐妃一声后,出了倚阑殿,坐上步辇去了慎刑司。
齐妃站在倚阑殿的大门前,看看眼前纷纷扬扬飘着的雪,跟身旁亲信的嬷嬷叹道:“又是一年了,谁都活得不易,是不是?”
嬷嬷看着渐渐走远的安锦绣一行人,跟齐妃道:“娘娘,安妃娘娘这是回千秋殿?”
“你好奇她的事?”齐妃回头望着这个嬷嬷道。
嬷嬷忙道:“奴婢不敢。”
“她不是个坏人,”齐妃小声说了一句。
嬷嬷把头一低,安贵妃不是坏人,但也不见得就是好人。
吉和在慎刑司的门前,看见安锦绣到了后,忙就迎了上来,伸手搀安锦绣下步辇。
“圣上呢?”安锦绣下了步辇后就轻声问吉和道。
吉和忙道:“回娘娘的话,圣上这会儿还在与四殿下,户部,工部的几位大人议政。”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安锦绣看着吉和道。
“圣上命奴才到后宫里来看一看,”吉和小声跟安锦绣道:“晚膳时,魏妃娘娘和宋妃娘娘去御书房见圣上,圣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不满意,把魏妃娘娘给教训了一顿。”
安锦绣嘴角一弯,道:“那个小太监怎么肯开口了?”
“韩大人今天来跟他说,找到他的家人了,”吉和说:“这事说来,还是韩大人的功劳。”
“找到家人什么的,是假话吧?”安锦绣问道,白承泽怎么可能让自己用着的人,有被人威胁的把柄?
吉和说:“奴才看韩大人说的头头是道,不像是假话,就是这家人是不是在他的手里,奴才还没来及问他。”
安锦绣往慎刑司里走。
吉和跟在安锦绣的身旁,道:“奴才派出去的格子没回宫来。”
安锦绣说:“去大理寺的那个?”
吉和说:“是,就是他,奴才派人去找了,是五少爷把这小孩留下了,说是再进宫,这小孩一定会死。”
“是啊,”安锦绣道:“他往大理寺跑了这一趟,五殿下知道他了,还能放过他吗?就让他在元志那里吧。”
“是,奴才明白了,”吉和忙就答应安锦绣道:“奴才马上就把格子的籍移到宫外去。”
“奴才见过娘娘,”全福这时从慎刑司里出来,迎面迎上了安锦绣,跪地给安锦绣行礼。
“起来吧,”安锦绣说:“那个小太监叫什么?”
“小应子,”吉和说:“奴才之前一点也没发现这小子有问题。”
全福起身后也跟安锦绣道:“是啊娘娘,这个小应子一直就是个老实人,奴才也没能想到,这小子也能吃里扒外呢。”
安锦绣冲吉和和全福摆了摆手,要说吃里扒外,他们都是吃里扒外的人,谁也不要说谁的不是。
刑房里,血腥气似乎是永远凝结在空气里的。安锦绣跟着全福进了这间刑房之后,就看见小应子被绑在刑架上,因为她要来,所以身上穿上了衣服,但脚下的那滩血,还是显露了这个小太监被打得不轻的事实。
“小应子,”全福在伺候安锦绣坐下后,就喊刑架上死人一样没动静的小应子。
小应子没反应。
“泼水,”吉和命刑架旁站着的两个太监道。
一桶冷水泼身上后,小应子大声呻吟了一声后,醒了过来。
“你要见我?”安锦绣问小应子道。
刑架旁的一个太监伸手,把小应子的头抬了起来,让小应子能看到安锦绣。
“娘娘,”小应子开口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道:“说吧,跟你一起的还有什么人?”
“奴才的家人……”
小应子的话还没说完,吉和就骂道:“大胆的奴才,娘娘问你话,你敢不答?你……”
安锦绣冲吉和抬一下手。
吉和闭了嘴。
“只要你说实话,你的家人就一定会没事,”安锦绣跟小应子说道。
小应子看着安锦绣,目光犹豫也透着痛苦。
安锦绣道:“你现在只能试着相信我了,你关在这里,五殿下会派人来救你吗?”
小应子把眼一闭。
吉和道:“你这个小奴才还敢闭眼?”
“等一下吧,”安锦绣又把吉和一拦。
过了一会儿后,小应子说出了几个太监的名字,跟安锦绣道:“娘娘,奴才只是跑腿的人,知道的人不多。”
吉和把这九个太监的名字写在了纸上,呈给了安锦绣看,说:“娘娘,您看这些人?”
安锦绣扫一眼纸上的人名,跟小应子道:“在御书房是谁带着你的?”
“我师父,”小应子说道。
“他师父是吉信,”吉和忙跟安锦绣道。
“吉字辈的,”安锦绣小声道:“也是个大太监了吧?”
吉和说:“他也是在圣上身边伺候的人,只是奴才没看他跟五殿下说过话。”
“嗯,”安锦绣道:“这名单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吉和问小应子道:“你师父知道你的事吗?”
小应子摇一下头。
吉和便又弯腰问安锦绣道:“娘娘,是不是也查一下这个吉信?”
“成天带在身边的人,是好是坏,这个吉信不知道?”安锦绣把纸放在了吉和的手上,小声道:“他是在跟谁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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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和把纸收进了衣袖里,跟安锦绣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这个吉信一定知情。”
全福上前说:“娘娘,要把这九个人办了吗?”
“先查一下,”安锦绣道:“最好不要杀错了人。”
“那这个?”吉和指着小应子问道。
“先让他在这里养伤吧,”安锦绣起身道。
吉和跟着安锦绣走出了刑房,小声问安锦绣道:“娘娘,这个吉信怎么办?”
“寻一个错处,把他赶出宫去,”安锦绣跟吉和道:“你小心一些,他也是在圣上身边伺候的人。”
吉和忙道:“娘娘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安锦绣往牢房外走,说:“你真的知道?”
吉和想了想,说:“这个吉信跟四殿下走得很近。”
安锦绣说:“他是四殿下的人?”
吉和说:“四殿下在御书房,都是这个吉信去伺候的。娘娘,他要是四殿下的人,那他手下有五殿下的人这事,是不是得让四殿下知道?”
安锦绣回头看了吉和一眼。
吉和忙道:“奴才说错话了。”
“皇子殿下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安锦绣道:“把这个吉信赶出去就是。”
吉和说:“其实想要这个人的命,也不是难事。”
安锦绣一笑,“你方才都说了他可能是四殿下的人,他死了,凭着四殿下的Xing子,他不查吗?大总管,你若是落到了四殿下的手里,你要我怎么救你?”
吉和给了自己一耳光,说:“娘娘,奴才又犯蠢了。”
安锦绣转身又往前走。
吉和寸步不离地为安锦绣掌着灯,嘴里还说:“娘娘,您看着些路。”
全福在刑房里,命人把小应子从刑架上解下来,说:“算你小子有福气,安妃娘娘发了话,让你在这里养伤。”
小应子抬头看看全福。
全福说:“娘娘这是心好,你就小子还不谢恩?”
小应子嘴唇动了动,说:“全总管,我家人真的会没事?”
全福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在乎家人,把你送进宫来当太监的家人,你还这么在乎做什么?”
小应子说:“做太监总比饿死好。”
全福说:“你这话也对,行吧,我不为难你,让你先把伤养好。”
小应子看着刑房门,门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
全福说:“你看什么?你还指望安妃娘娘站在门外等你?”
“奴才罪该万死,”小应子说道:“只求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全福说:“你聋了?我不跟你说安妃娘娘饶了你了吗?”
小应子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运气,他们这些小太监的命,在宫中主子们的眼里,都是一文不值的。提出要见到安锦绣才招供,小应子只是想保自己家人的平安,现在安锦绣是点头答应了,可是自己若是活着,这位贵妃娘娘能不记恨自己吗?有几个主子会喜欢跟自己作对的人?
全福踢了踢躺地上的小应子,说:“你小子又想什么心思呢?”
“奴才多谢安妃娘娘的不杀之恩!”小应子突然大喊了起来。
全福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小子的脑子被打坏了?”
小应子又喊了一声:“奴才对不起娘娘,甘愿以死谢罪!”
全福感觉到不对了,伸手要拉的时候,小应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头撞上了刑房的墙壁,只这一下,便脑浆崩裂。
安锦绣在牢房的过道上停了下来。
吉和说:“娘娘,这个小奴才在跟您谢恩呢。”
安锦绣转身又往回走。
吉和追着安锦绣说:“娘娘,有全福在那儿呢,出不了事。”
安锦绣没理会吉和的话,走到刑房门前后,她就看见小应子倒在地上,头前的墙上一滩血迹。
全福看见安锦绣又回来了,忙就跑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娘娘,这个小奴才自尽了。”
安锦绣走到了小应子的身前。
吉和狠狠瞪了全福一眼,说:“你们这么多人在里面,还让这小奴才撞了墙?”
全福委屈道:“师父,这,这,没人知道他会**啊。”
韩约这时一个人走了来,还没进刑房,就开口道:“大总管,我听说娘娘过来了?”
吉和“哎”的应了韩约一声。
韩约进了刑房之后,看见躺在安锦绣脚下的小应子就是一愣,忙快步走到了安锦绣的身旁,先行了一礼,说:“下官见过娘娘。”
安锦绣说:“他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韩约说:“在五殿下的手上。”
“能救出来吗?”安锦绣问韩约道。
韩约顿时就一脸的为难,说:“娘娘,这小太监怎么死了呢?”
“**,”吉和在后面说:“他是畏罪自尽了。”
韩约说:“那他招了?”
吉和说:“招供了九个人出来。”
韩约又看向了安锦绣道:“娘娘,那九个人一死,这小太监的家人一定会死啊,五殿下怎么能饶过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家人在哪儿的?”安锦绣问道。
“这小太监嘴太硬,”韩约说:“全总管把他都打烂了,这小子还是什么都不说,下官就想着他一定有把柄在五殿下手里握着。”
安锦绣说:“所以你就骗他一下?”
“也不是骗,”韩约说:“这小太监就是京城人,他家人在五殿下在城北的一个庄子里为奴,下官派人去打听了一下,他上头四个姐姐,下头还有一个弟弟,老子是个瘸子,娘多病,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吉和插话道:“他家要是日子好过,也不会把他送进宫来当太监了啊。”
安锦绣说:“他四个姐姐嫁人了?”
“嫁了,”韩约说:“只是嫁的也都是庄子里的奴仆。”
吉和摇头叹道:“一家子穷鬼啊。”
韩约小声跟安锦绣道:“这家人算上他姐姐们的夫家,几十口人呢,娘娘,这要怎么救啊?”
吉和也说:“是啊娘娘,这家人还都是五王府的奴,五殿下只要不发卖他们,他们就一辈子都得做五殿下的奴才啊。”
韩约说:“娘娘,还是算了吧,这人咱们救不了啊。这,这也是这小太监自己作死,能怪得了谁?”
小应子头上的大洞里,血混着脑浆流到了安锦绣的脚下。
韩约说:“娘娘,您往后站站吧,别脏了鞋。”
“先把那九个人看起来吧,”安锦绣往旁边站了站,跟吉和说道:“先不要动他们。”
吉和忙就说:“娘娘,您这个时候心软,谁知道他们又会传什么消息出去?”
韩约张了张嘴,但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看那九个人的名字,都是些小太监,”安锦绣道:“幕后真正的大鱼,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呢。”
韩约眉头锁着,说:“那要这样,先不动这九个人也行,看看这九个人平日里跟谁接触,费点工夫,说不定能把这条大鱼钓出来。”
吉和点头道:“那,那奴才听娘娘的,奴才这就派人看紧了这九个人。”
“小应子死了的事,先不要外传,”安锦绣转身又往刑房外走。
韩约和吉和都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全福在这三人走出去后,跟刑房里的人说:“你们都听到安妃娘娘的话了?”
刑房里站着的几个太监忙都点头道:“奴才听到了。”
“小应子的事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你们就一起死好了,”全福说道:“横竖这事就你们几个人知道,怪不到旁人头上去。”
几个太监慌忙又跟全福表忠心。
“小应子的事不完,你们就不要出慎刑司了,”全福却又道:“都给我老实呆在这里,谁要是出去,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奴才遵命,”几个太监一起应声道。
“把他弄一下吧,”全福指着小应子的尸体下令道:“棺材是不会给他用的,拿布把人裹上吧。”
吉和跟着安锦绣往慎刑司外走,问安锦绣道:“娘娘,那吉信那边要怎么办?”
“找他的错处吧,”安锦绣说道。白承意回千秋殿跟安锦绣说过,白承允跟他说后宫嫔妃不得干政,也在世宗的面前说过同样的话,白承允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这明显是在说她安锦绣。既然白承允要防着自己了,那在御书房给这位留下一个,跟在世宗身边的亲信,就是在害她安锦绣自己了。
吉和领命道:“奴才明白了。”
韩约跟安锦绣发愁道:“娘娘,你还要救那个小太监的家人吗?”
安锦绣说:“五殿下的奴,这要怎么救?”
韩约说:“是啊,这要怎么救?去五殿下那儿把这家人买过来吗?下官觉得五殿下不会跟娘娘做这个买卖吧?”
吉和摇头道:“这事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可能。”
安锦绣走了慎刑司,外面雪已经在地面,屋顶上堆积了起来。
韩约说:“娘娘,你就是不动那九个小太监,五殿下知道这个小应子失踪后,就能知道他落娘娘的手上了,他的家人,下官怎么想都保不住。”
“让他知道小应子没有死,他就不会动他的家人,”安锦绣说道:“小应子的死,一定不能传出去。”
吉和看安锦绣这话是冲着他说的,忙道:“奴才明白,奴才这一次会盯着全福的,他要是再坏娘娘的事,奴才就让他以死谢罪。”
“小应子的事再让我想想吧,”安锦绣得了吉和的回话后,又跟韩约说:“总归会有办法的。”
韩约把头点了点,说:“能救最好,下官也不想看着那一大家子死。”
“你回去吧,”安锦绣道:“今天宫门那里一定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你当心一些,不要被五殿下抓到你的错处。”
韩约应了一声是后,往宫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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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浅被两个嬷嬷从轿中“扶”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会儿到了一间空荡荡的殿堂里,殿堂里光线很昏暗,康浅眯起了眼睛,才看清坐在窗下的人是安锦绣。
两个嬷嬷把康浅带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主子,奴婢们把康氏带到了。”
安锦绣抬眼看一眼康浅,被反绑着双臂的康浅,这会儿发鬓散乱,脸上也没有上妆,衣衫只是胡乱地套在身上,在安锦绣的记忆里,康浅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见到娘娘还不下跪?”一个嬷嬷喝问康浅道。
康浅站着道:“不知道安妃娘娘想干什么?”
安锦绣冲两个嬷嬷挥了一下手。
两个嬷嬷退了下去。
安锦绣看着康浅道:“你觉得躲在五王府里闭门不出,你就没事了?”
康浅说:“我听不明白安妃娘娘的话。”
安锦绣一笑,道:“蒋嫣然,何炎,特别是那个楚寻岸都死了,你有什么理由还活着?”
康浅的脸上马上就褪去了血色,瞪视着安锦绣,一副见到了鬼的模样。
“觉得我不应该知道你的楚大哥吗?”安锦绣说道:“康浅,不知道这个男人死了后,你为他流过几回泪。“
“你,你怎么……”康浅想往安锦绣的近前走,没想到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深闺的小姐,江湖的浪客,”安锦绣道:“相识之后,相爱一场,康浅,我若是你,就跟着他走,有一个男人肯为你死,你还求什么?”
康浅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抬头看着安锦绣,眼神轻蔑,道:“安妃娘娘知道我们多少事?”
“别人的情爱我没兴趣知道,”安锦绣道:“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女人,不想着相夫教子,却想着指点江山,康浅,你何德何能染指这江山?”
“你要杀我?”康浅不答,反问安锦绣道。
“我为什么不杀你?”安锦绣道:“留着你给五殿下出谋划策吗?”
“你果然是要坏五殿下的事,”康浅大声说道:“你说我妄想染指江山,安锦绣,你一个后宫嫔妃,你现在在做的事,不是干政又是什么?:”
“干政?”安锦绣一笑,“你一个五王府的侧室,与朝政何干?”
“你真要与五殿下为敌?”
安锦绣把身边的一封信打开了,扔到了康浅的眼前,说:“看看吧。”
信纸不是正对着康浅的,康浅在地上膝行了两步,低头看信。这封信区区几行字,内容也只有一条,康府被灭。这世上的康府不止西江的那一个康府,可是这信是被安锦绣特意扔到自己面前的,所以这个康府,康浅猛地抬头看向安锦绣。
“人不是我杀的,”安锦绣道:“你这聪明的人,应该能想明白。”
想明白?康浅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手里的那些人很好用,你的脑子也挺能想主意,”安锦绣轻声道:“最主要的是,你手下的那些人还这么忠心于你,康浅,你凭什么认为五殿下敢放心大胆地用你?”
“你只有挑拨离间的本事吗?”康浅斥问安锦绣道。
“你不信你的家人已死?”
“一封几行字的信,我为什么要信你?”
“也好,”安锦绣望着康浅一笑,道:“你去了地下,自然就能见到他们,我就不跟你浪费口舌了。”
“你凭什么杀我?”康浅大声道:“杀了我,你要怎么跟圣上,跟五殿下交待?”
安锦绣说:“是啊,这是个问题,我要怎么跟他们交待你的死呢?”
康浅牙咬着嘴唇,望着安锦绣。
安锦绣拿起身旁茶几上的一杯茶水,呷了一口,道:“康浅,为了当五王妃,你的心机用了不少,只是有一点,你没有想到。”
康浅道:“我没有想到什么?”
安锦绣看向康浅道:“我在宫里为妃,你在五王府当家,你何必要与我过不去?”
康浅道:“看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就没有做错。”
“可你凭什么跟我作对呢?”安锦绣道:“一个五王府的侧室,你就不知道,我要杀你是件很简单的事吗?”
康浅道:“娘娘要杀我是不难,只是娘娘之后要如何跟圣上和五殿下交待?”
“这是圣上御赐的玉杯,”安锦绣晃着手里的茶杯跟康浅道。
康浅看着安锦绣手里的青玉杯,茶杯几乎透明,透过杯身能看见杯里的茶水。
安锦绣把茶杯往康浅的身前一扔,玉杯应声而碎,茶水沾湿了康浅的衣裙。
康浅看着地上的碎玉,愣怔了片刻后,突然就想到了什么,有些慌乱地抬头望向安锦绣。
安锦绣冲殿外道:“来人。”
几个嬷嬷走了进来。
“康氏打碎了御赐的玉杯,还对我出言不逊,”安锦绣冷冷地道:“你们处置了她吧。”
“我双手被绑,如何打碎玉杯?”康浅大声斥问安锦绣道:“安妃,你要对我动私刑吗?”
几个嬷嬷走到了康浅的跟前,站在康浅身前的嬷嬷,手里端着一碗颜色呈深褐色的水。
“安锦绣!”康浅大叫安锦绣的名字。
两个嬷嬷趁机把康浅的嘴一扒,端着碗的嬷嬷手一倾,把碗里的水灌进了康浅的嘴里。
安锦绣目光漠然地看着康浅在嬷嬷们的手下挣扎。
嬷嬷们给康浅灌下药水后,在安锦绣的示意下,又都退了下去。
康浅呕了半天,呕了几口药水出来。
安锦绣的手指敲着桌案,发出轻微的声响。
康浅侧首看还坐在那里的安锦绣,这时时间已近午时,花格的窗外几株寒梅在风雪中怒放,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一室的暗香。康浅这会儿说不出话来,她看见安锦绣的肩头落着梅瓣,配着安锦绣衣上的暗花,竟一点也不显突兀,这本就是个浓妆淡抹都相宜的女子,任何落花在身,都能成一件添彩的饰物。康浅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在死前,她竟然会这么认真地看安锦绣肩头的落花!
“我本不想杀你,”安锦绣这时又开口道:“只是你逼着我不得不动手。”
康浅的嘴角流出了鲜血,但仍然盯着安锦绣。
“我方才说你想错了一点,”安锦绣道:“康浅,你这一世没有资格与我为敌的。”
这一世?康浅张了张嘴,血从嘴里倒灌了出来,让康浅呛咳了起来。
“到了地下,见到家人与你的楚大哥后,好生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吧,”安锦绣看着康浅呛咳吐血,无动于衷道:“我很抱歉,不能成全你与君王并肩执手江山的野心了。”
自己是想错了一点,临死的最后一刻,康浅在心里想着,她杀安锦绣这么难,费尽了心机,安锦绣杀她,却只需摔碎一只玉杯。看着坐在窗前的安锦绣,康浅总觉得自己这会儿也许只是噩梦一场,这一生似乎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
康浅奋力地睁眼看着安锦绣,她想跟安锦绣说,执手江山不是野心,那是……,康浅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头往身侧一歪,野心也好,梦想也罢,她这一生到了终点。
安锦绣看着康浅身死,扭头看向了窗外,窗外落雪纷纷,风吹梅花,点点如花雨。安锦绣突然就笑了一声,不带半点欢愉,却是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齐妃带着人走了进来,看到倒地的康浅,便道:“死了?”
安锦绣嗯了一声。
齐妃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前,道:“这么快?你就让她这么痛快地死了?”
安锦绣说:“齐姐姐的意思是,还得让她吃点苦头?”
“把人拖出去吧,”齐妃命身后的嬷嬷道:“留个死人在这里像什么话?”
两个嬷嬷上前,拖着康浅的尸体往外走。
齐妃看着康浅的尸体,安锦绣则看着窗外,跟齐妃道:“我本以为,我与她不会再见面的。”
“这下子再也见不到了,”齐妃收回了目光道:“方才我身边的余嬷嬷跟我说,这个女人还是个处子之身。”
安锦绣看向了齐妃。
“余嬷嬷是不会看错的,”齐妃道:“这女人进了五王府这么久,五殿下竟然都没有碰过她,要我说啊,妹妹,你应该让她再受几年活寡的。”
安锦绣目光一沉,道:“袁章进来。”
站在殿外的袁章应声跑了进来。
安锦绣说:“你去一趟御书房,跟圣上说,五王府的康氏侧妃在千秋殿打破了御赐之物,被我处置了。”
袁章答应了一声就要走。
齐妃说:“等等。”
袁章又停了下来,听齐妃的吩咐。
齐妃说:“你跟圣上说,你家主子要处置这个康氏,没想到康氏不服管教,持宠而骄,与我们两位贵妃顶嘴争执,所以我二人下令把这个女人处死了。”
安锦绣听齐妃这样一说,忙道:“齐姐姐,此事与你无关。”
“一个侧室罢了,”齐妃却道:“死了就死了吧,这事是我与你一起做的,五殿下要想为这个女人报仇,让他来找我们两个。袁章,你还不快去?”
袁章看着安锦绣。
齐妃说:“你看着你家主子做什么?这事我做主了。”
安锦绣点一下头。
袁章这才跑了出去。
“杀人的时候,我怎么没看你犹豫?”齐妃取笑安锦绣道:“这会儿又小心翼翼了,别说她一个没破身的侧室了,就是那个杨氏,我们想杀也是一句话的事。”
有宫人进来,把地上的血和碎玉都收拾了。
齐妃拉了安锦绣一下,说:“又不作声了,你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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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什么,”安锦绣道:“只是觉得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齐妃一笑,起身道:“我带杨氏回倚阑殿了,你要实在不行,就睡一觉好了。”
安锦绣点头。
杨氏侧妃在千秋殿的一间宫室里等了半天,没想到安锦绣,却等到了康浅因为犯错被处死的消息,正惊惶不安时,齐妃走进了这间宫室。
“娘娘!”杨氏见到齐妃,忙就道:“康氏她……”
“你嚷什么?”齐妃打断了杨氏的话,道:“康氏的尸体已经被送到慎刑司去了,本以为这个是康帝师的孙女儿,会是个知书答礼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胆大妄为的混帐。”
杨氏小声说:“娘娘,康氏她做了什么?”
“你跟我回倚阑殿吧,”齐妃道:“安妃娘娘被康氏这个女人气得不轻,你就不要去打扰她了。真是晦气!”齐妃说着,狠狠地瞪了杨氏一眼。
杨氏被齐妃瞪了后,不敢再问了。
“走吧,”齐妃往宫室外走。
杨氏提心吊胆地随齐妃出了千秋殿。
袁章跑到了御书房,先跟吉和把事说了,吉和没一点意外的感觉,说:“娘娘就在千秋殿把人处置了?”
袁章说:“是,康氏的尸体已经被送到慎刑司去了,大总管,我家主子和齐妃娘娘都被气坏了。”
“这个活够了的女人,”吉和小声骂了一句。
“大总管,我现在能见圣上吗?”袁章问吉和道。
吉和说:“你跟我来吧。”
袁章跟着吉和到了御书房的一间偏殿里,皇子和十来位朝中的重臣们都在,正陪着世宗说话。
白承意坐在世宗的身边,看见袁章跟在吉和的身后走了进来,叫道:“袁章你怎么来了?是我母妃到了吗?”
袁章冲白承意一躬身。
吉和小跑着到了世宗的跟前,跟世宗耳语道:“圣上,安妃娘娘和齐妃娘娘在千秋殿,处置了五王府的康氏侧妃。”
世宗一愣,说:“怎么回事?”
“千秋殿的袁章来向圣上禀报这事儿,”吉和指着站在殿门边上的袁章,跟世宗耳语道。
世宗冲袁章一招手。
“快过来,”吉和招呼袁章道。
袁章跑到了世宗的身旁,往地上一跪,说:“奴才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家主子出了什么事?”世宗问袁章道。
袁章直起了腰,把齐妃教他说的话,小声跟世宗说了一遍。
世宗道:“这个康氏是西江康氏的那个?”
袁章说:“是。”
世宗拳头捶一下桌案。
袁章吓得一哆嗦。
“老五过来,”世宗扭头喊左手边坐着的白承泽。
白承泽走到了世宗的身边,躬身道:“父皇唤儿臣,不知有什么吩咐?”
世宗道:“你府里的康氏被安妃处置了。”
白承泽忙就抬头看向了世宗,说:“父皇您说什么?”
“我母妃杀人了?”白承意这时叫了起来。
偏殿里随着白承意的这声喊,顿时鸦雀无声了。
世宗拍了白承意的小脑袋一下,跟袁章道:“你把方才的话再跟五殿下说一遍。”
袁章扭头看看白承泽,然后把头一低,把齐妃教的话,语速飞快地又说了一遍。
袁章的话说完之后,偏殿里还是半天无人说话。
最后白承意跳下了他和世宗一起坐着的坐榻,说:“有人欺负我的母妃!父皇,承意回去看看!”
世宗一伸手就把白承意抱了回来。
白承舟好笑道:“小九儿你就不要跳脚了,没听这小太监说吗?你母妃已经把人给杀了。”
白承意看着世宗道:“父皇,母妃真杀人了?”
世宗点了点头,说:“吓到了?”
白承意眨巴一下眼睛,在他的心里,安锦绣会骂人会打他的屁股,但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会杀人的人。
白承路这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这个康氏是康帝师孙女的那个康氏?”
“五王府有几个康氏?”白承允冷道。
白承舟说:“这女人之前不是要做老五正室的吗?”
白承泽看着袁章道:“她打破了什么御赐之物?”
袁章说:“奴才回五殿下的话,康氏打破了圣上赏给我家主子的一只青玉杯。”
“一只杯子哦,”白承意说道:“我们千秋殿有很多杯子啊。”
世宗道:“那是父皇送与你母妃的,不是一般的杯子。”
白承意看向了白承泽,说:“五哥,为什么你的女人要打破我父皇,我父皇送给我母妃的杯子?”
白承泽往世宗的面前一跪,道:“父皇,儿臣没有管好康氏,儿臣知罪。”
白承意看白承泽跪下请罪了,确定这事不是他母妃的错了,噘一下嘴,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这个康氏女,”世宗摇头,看向了安太师这帮臣子,道:“当初幸好没有让她做你的正妻啊。”
白承泽道:“儿臣谢父皇。”
“你退下吧,”世宗又跟袁章道:“跟你家主子说,一个侧室罢了,不值当她生气。”
“奴才遵旨,”袁章给世宗磕头道。
“你也起来吧,”世宗又让白承泽起身。
白承泽又谢了世宗一声后,才起了身。
“大过年的,”白承路神情不满地道:“就是这个康氏的错再大,过完年再处置也不迟吧?”
“你还管后宫的事?”世宗看向了次子道:“安妃做事,要先问你一声吗?”
白承路说:“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命啊,说杀就杀了?”
“二哥,”白承泽喊了白承路一声,摇了摇头。
白承路闭了嘴,一阵的气闷,安妃这不是在打他兄弟的脸吗?
白承允要说话,被白承英死死地握住了手,没能再开口。
白承泽走到了白承路的身边,道:“二哥你坐下吧。”
白承路小声嘀咕道:“你这是什么?忍辱负重?”
白承泽望着白承路一笑,笑容一如往常。
白承路看着白承泽脸上的笑容,又是气闷,一屁股坐下了,恨得牙直咬,却一声也不吭了,正主都不气,他气个什么劲?
白承泽坐下后,一抬头就对上对面安太师的目光,白承泽望着安太师又是微笑一下。
安太师若无其事地冲着白承泽点头笑了笑。
白承泽知道安锦绣要杀康浅,只是没想到安锦绣就用这种直截了当的手段,把康浅处死了,看来什么样的心机也比不过地位上的悬殊。白承泽垂下眼眸,安锦绣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不知道日后想要他白承泽命的时候,这个女子会如何做。
“老五,”白承路递给了白承泽一杯茶。
白承路的喊声,把白承泽喊回了神。
“茶,”白承路把茶杯塞进了白承泽的手里。
白承泽喝了一口热茶到嘴里,又被自己方才想着的事吓了一跳,安锦绣会想杀他吗?就像杀康浅这样,果断到决绝?这口热茶被白承泽含在嘴里,让他品尝到了什么叫满嘴的苦涩。
“父皇,承意打拳给你看,”白承意这时又开始在世宗的面前耍宝。
世宗看着儿子板着小脸,一招一式地打着拳,笑道:“这是猴拳吗?”
白承意跳了起来,说:“这是长拳啊!四九刚教儿臣的。”
“我看着也像猴拳,”白承舟打趣道。
“大哥,承意不是猴子啊!”白承意又冲白承舟跳脚了。
偏殿里一时间又变得欢声笑语了。
安太师笑看世宗宠白承意的样子,又偷眼看了看白承泽,就看见一直以来见人都带三分笑意的五殿下,这会儿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脸上别说是笑容了,就是那眉头都是紧锁着的。康浅,安太师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嗤笑道,杀的好啊。
白承意又跑到了安太师的跟前,把安太师的手一抓,说:“外公,你说承意方才的那套拳好不好?”
安太师起身道:“九殿下,下官看着觉得很好。”
白承意得意地看向了世宗,说:“父皇,外公说儿臣好。”
世宗说:“你外公就不懂武。”
“那安元志是将军啊,”白承意说。
世宗说:“安元志是将军,跟你外公有什么关系?”
白承意被世宗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想了半天才说:“他是外公养出来的。”
世宗又是哈哈大笑,跟依重的臣子们道:“你们看看,这就是朕的傻儿子。”
安太师这时跟世宗道:“圣上,臣近日新得了一套黄花梨的家具,是娘娘喜欢的样式,臣想着要给娘娘送去。”
“既是安妃喜欢的,你就给她送去好了,”世宗没多想,说道:“安妃的事,你是得多费心,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嘛。”
安太师忙躬身道:“臣遵旨。”
白承允坐在一旁,脸色微微一沉,在安太师往他这里看过来时,别过了头去。
白承意跑回到了世宗的跟前,说:“父皇,黄花梨是什么?”
“那是一种木头,”世宗把小儿子又抱到了坐榻上,说:“父皇还真不知道,你母妃喜欢黄花梨的家具。”
“很贵吗?”白承意问世宗。
世宗点头。
“那承意也喜欢,”白承意马上就点头道。
看着白承意小财迷的样子,世宗又是一阵发笑,说:“那日后让太师给你也寻一套来。”
“那我要金丝楠木的,”白承意马上就狮子大开口道。
安太师笑着说:“九殿下,臣遵命。”他想送给这个小皇子的何止是金丝楠木?安太师看着窝在世宗怀里撒娇的白承意,他日后要送给这位九殿下的,可是祈顺的万里江山。
慎刑司里,一个嬷嬷把一块发黄的布盖在了康浅的尸体上,随后就走了出去,“哐当”一声,很大力地送上了门。
门关上后,停尸的这间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康浅的死如同雨点入池塘,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池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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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带着上官勇到了一家,离帝宫足有三条街远的布庄门前,看着上官勇下了马后,就道:“你随我在这里喝些酒暖暖身子,让你的人先回侯府去吧。”
上官勇说:“在这布庄喝酒?”
“这里是我二弟的产业,”安太师冲迎出门来,给他行礼的布庄老板点了点头,跟上官勇道:“我们边喝酒边等元志吧。”
上官勇回头命亲兵们道:“你们先回府吧。”
亲兵们应了一声是,一起又上了马。
安太师站在石阶上道:“你们侯爷今晚会随我去安府,你们不用等他了。”
亲兵们又跟安太师应了一声“是”后,打马往城南走了。
“你拿你店里最好的布品出来,把这些家具重包一下,”安太师又命布庄老板道。
老板是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跟安太师连声应是。
安太师留下大管家带着安府的下人们帮老板和伙计的忙,他跟上官勇走进这家布庄的后堂,坐在了一间宽敞的客房里。
老板的两个儿子给安太师端上了茶点,老板的长子跟安太师说:“太师,酒菜小人的父亲已经命人去做了。”
“算了,”安太师看看桌上的茶点,道:“我们在宫里已经吃了不少了,就这些茶点吧,你们出去看着,五少爷来了,让他进来见我。”
老板的两个儿子答应着退了出去。
安太师给上官勇倒了一杯茶,说:“今天喝了不少酒吧?”
“在宫里我不敢多喝,”上官勇说道:“太师你……”
“你得进宫去见娘娘一面,”安太师没等上官勇把话说完,便道:“有些事,你得跟娘娘好好商量商量了。”
上官勇说:“我这会儿真能进宫去?”
安太师点头道:“能。”
上官勇说:“我要怎么进去?我就是扮成安府的下人,也进不了宫啊。”
“外男无旨不能进宫,”安太师笑道:“我府里的那些下人们是进不了宫。”
“我,”上官勇说:“我躲进家具里?”
安太师摇手,“不必,这里有大内侍卫的衣服,一会儿你和元志扮成大内侍卫进去就是。”
“元志也要进去?”
“元志会愿意在这里等你我二人吗?”
“那,”上官勇说:“这布庄怎么会有大内侍卫的官服的?”
“大内侍卫的官服就是这家布庄给做的,”安太师道:“你就不要担心这个了。”
“这里面还有裁缝?”上官勇有些吃惊地道。
“没有裁缝,这桩稳赚不赔的生意,怎么能让我们安家争到手呢?”安太师喝着茶道:“卫朝,你喝些茶,解解酒气。”
上官勇低头喝了一口茶,与这些世族大家走得越近,他就越觉得这些世族大家也只是表面风雅,骨子里的市侩不比一般人家的少。
“四殿下在我看来,也不是一个好选择,”安太师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抬头看向安太师。
“如今四殿下可能觉得大局已定,所以他现在对娘娘诸多防范,”安太师说道:“我看他也有把九殿下从娘娘身边带离的打算。”
上官勇把手里的茶杯,砰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些事是能看出来的,”安太师说:“想必娘娘那里也知道一些了。”
安太师这话说得太突然,让上官勇的脑子一时间不够用了。
“娘娘对我不会什么话都说,”安太师叹气道:“所以我想冒一次风险,让你见娘娘一面,你们日后有什么打算,好好地商量一下吧。”
“太师,”上官勇道:“我与娘娘……”
安太师冲上官勇摆了摆手,再一次打断了上官勇的话,道:“有些事,锦绣不会想我知道的。”
上官勇闭上了嘴。
“你问问锦绣,”安太师道:“四殿下虽说是个言出必行之人,Xing子也刚正,但事关皇族的颜面,四殿下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让你们远走高飞。”
上官勇被安太师说的心头开始烦燥了,掩饰Xing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我对锦绣有愧,”安太师又道:“所以你二人之事,我想成全。”
上官勇张嘴想说话,安元志却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说:“父亲,姐夫,我来了。”
上官勇只得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太师看向了安元志,说:“跟韩约都说好了?”
安元志说:“说好了,杀头的事干多了,再多干一件,他也不在乎了。”
“你还是在这里等吧,”安太师说道。
安元志一听安太师这话马上就急了,说:“凭什么?我要去见我姐。”
“你看见了吗?”安太师问上官勇道。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小声道:“姐夫放心,我就跟我姐说几句话,一定不打扰你们俩。”
上官勇点一下头。
安元志把嘴凑到了上官勇的耳边,跟上官勇耳语道:“你俩有一夜的时间呢!”
“胡闹,”上官勇马上训安元志道。
安元志笑着直起腰,搓着手说:“那我们走吧,还等什么?”
“你跟娘娘一定要好好商量一下,”安太师又叮嘱上官勇一句。
上官勇道:“四殿下不好,那我们还可以选谁?”
安元志只凭上官勇的这一句话,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要让上官勇去见他姐了。
安太师摇了摇头,道:“这个你让娘娘再好好想想吧。”
上官勇说:“太师没有看好的皇子?”
安元志说:“我觉得……”
“你懂什么?”安太师不让安元志说话,道:“这种事也是你能插嘴的?”
安元志一撇嘴,说:“不说就不说呗。”
“现在圣上还在,”安太师跟上官勇小声道:“我们还有再行谋划的机会。”
“我知道了,”上官勇点头道。
“你去拿两套大内侍卫的衣服来,”安太师看上官勇点了头后,支使安元志道。
安元志跑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两套大内侍卫的官服来,拉着上官勇去屏风后面换衣服。
安太师把杯里的茶水一口喝尽了,现在多行一步都是错事,只是这个险必须得冒一次,否则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安太师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把上官勇送进千秋殿去。桌上的点心发着柑橘的香味,安太师拿起一块来,送到鼻下闻了闻,然后叹了一口气,将点心又放了回去。
现在也只有上官勇说出口的忧虑,安锦绣才会重新再想想了,安太师边想着心思,边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他的这个女儿可以不为母族着想,但一定会为了上官勇着想的。
半个时辰之后,安太师的官轿又落在了帝宫门前。
韩约迎到了安太师的轿前,看着安太师下了轿后,就问道:“太师,您这就进宫吗?”
安太师点头道:“是啊,韩大人替我再去千秋殿通报一声吧。”
韩约忙就回身点了一个大内侍卫的差,说:“你去千秋殿通禀安妃娘娘,太师奉旨进千秋殿献礼。”
这个大内侍卫跑进宫门里去后,安太师便跟韩约道:“韩大人,你是不是让你的人来帮忙送一下我的这份礼?
韩约冲自己的手下一挥手,道:“都小心着些,不要碰坏了太师送与安妃娘娘的礼。”
大内侍卫们一涌而上。
韩约故意没命人来加几盏灯照亮,一帮人有点摸黑干活的味道。
许兴带着手下的御林军远远地站在一边,给韩约这帮人让开了一条路。
有手下的御林军小声问许兴道:“大人,我们不用上去帮忙吗?”
许兴说:“我们都过去了,谁来看宫门?”
“我们可以过去几个人,帮着把东西送去千秋殿啊,”这位为许兴着想的御林军说道,对于许兴见到好处不知道往前凑的秉Xing,这位都替许兴着急,讨得了安妃娘娘的高兴,还怕没有升官的机会吗?
许兴却道:“我们御林军去不了千秋殿,我们上去帮什么忙?”
御林军们没人开口说话了。
看着大内侍卫们把家具都搜过了一遍,安太师跟大管家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大管事忙道:“奴才知道了。”
韩约领着安太师往宫门里走,说:“太师,五少爷怎么没有来?”
安太师道:“千秋殿岂是他能去的地方?我让他回府去了。”
许兴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一队人进了宫门,到了他也没能看出这里面有什么不对来。
御书房那里已经没有人放烟火了,整个帝宫跟炮竹声不断的宫外相比,安静了不少。
“苏大人在御书房?”安太师走在去千秋殿的路上,小声问韩约道。
韩约说:“是,苏大人带着人在御书房守卫,今晚皇子殿下们要陪着圣上一起守夜,呃,连九殿下都在御书房呢。”
“嗯,”安太师道:“这个我知道,我与九殿下在凌云殿说过话。”
“太师小心,”韩约伸手扶着安太师走过了一处结了冰的地面。
“多谢了,”安太师跟韩约称谢道。
韩约就说:“太师,您什么时候出宫?下官可以在千秋殿外等您出来,再送您出宫去。这会儿宫里的路不好走,要等天亮之后,才会有太监来扫雪。”
“最多一个时辰,”安太师跟韩约道:“劳烦韩大人了。”
韩约连声说不敢当,他是真不敢不在千秋殿外守着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再不济也能在千秋殿外挡上一阵子。
一行人到了千秋殿外后,大内侍卫们又把家具从车上搬下来,千秋殿的门前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袁章从殿门里迎了出来,跑到安太师的跟前,行礼后说:“太师,娘娘在殿里等您,您跟奴才进殿吧。”
安太师说:“娘娘这会儿在小花厅吗?”
袁章点头,说:“是啊,娘娘这会儿在小花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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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跟袁章进千秋殿去了。
韩约点了身边的两个大内侍卫,说:“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殿前的众人都在忙着往车下搬家具,站着没动的人,注意力也在这些家具上,没人注意到韩约带着两个大内侍卫上了千秋殿的台阶,走进大门里去了。
“小花厅,一直往南走,”韩约进了千秋殿后,就跟身旁的安元志和上官勇说:“侯爷知道小花厅在哪儿吧?”
上官勇摇了摇头,他来过千秋殿几次,只是去的都是安锦绣的寝室。
“你别看我,”安元志跟韩约说:“我姐夫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韩约叹口气,说:“还是我带路吧。”
安元志这会儿精神也紧张,顾不上看千秋殿的景致如何,小声问韩约道:“这里是不是还有圣上身边的暗卫?”
韩约咂了一下嘴,合着这位人到了千秋殿,才想起暗卫的事来。
“说话啊,”安元志用肩膀撞了韩约一下。
“有是有,”韩约说:“不过太师进去有一会儿了,娘娘一定把那帮暗卫打发走了。”
“这些暗卫听我姐的话吗?”
韩约扭头看看安元志,说:“娘娘就是他们的主子了,他们怎么能不听话呢?”
安元志说:“谁知道他们里面有没有圣上的眼线?”
“今天过年,”韩约道:“暗卫也是要过年的,五少爷你就放心吧。”
安元志把头点点,跟在韩约的身后走着,一边小心谨慎地注意着四周。
小花厅里,安锦绣跟安太师说:“父亲,我这里又不缺家具,你何必兴师动众地送一套家具进来?”
“过年嘛,我总要送些平日里少见的东西进宫的,”安太师说道:“这套家具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打造而成,娘娘一定会喜欢。”
安锦绣只能一笑,说:“有劳父亲费心了。”
安太师往小花厅的四下里看了看,说:“圣上给娘娘的那些暗卫们,这会儿还在吗?”
安锦绣只道安太师有要紧的话要跟她说,摇了摇头,说:“今天宫中不会有事,我让他们都去休息了。”
安太师说:“这就好。”
安锦绣问道:“父亲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安太师不说话,只望小花厅的门外望。
安锦绣也望向了门口,说:“怎么,父亲今天还带了人来见我?”
安太师笑了一声,道:“一会儿娘娘看了便知了。”
韩约这时把上官勇和安元志带到了小花厅的走廊西头,指着走廊的东头说:“你们一直走过去就到了,我去殿门口守着去了,你们快点出来啊,不要久留。”
“谢了,”安元志拍一下韩约的肩膀。
韩约转身跑走了。
“姐夫,我们走,”安元志看着韩约跑走了后,拉着上官勇往前走。
安锦绣坐着看了安太师一会儿,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起身快步走到了小花厅外的廊下。
安太师坐着没动,只轻叹了一声。
安元志隔着很远就看见站在廊下的安锦绣了,他不敢弄出大的动静来,迈开步子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喊了一声:“姐。”
安锦绣看了一眼跟在安元志身后的上官勇,又把目光挪回来看安元志,她时常能听到安元志的消息,只是她与安元志已经有数年未见了。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沈妃的永宁殿里,不过那次见面让姐弟二人都尴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把这次见面抛到了脑后,不再记起。
安元志扭头要让安锦绣看上官勇。
安锦绣却道:“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走廊里的灯光在风雪中豆大的一点,安元志借着这灯光,把安锦绣仔细看了看,说:“姐,你还是以前那样。”
“你好像壮实了一点,”安锦绣抬手比了比她和安元志的身高,说:“个子也长高了。”
“姐,你看,”安元志抬起右胳膊让安锦绣看他膀子上鼓起来的肉疙瘩,说:“姐,我现在不比姐夫差了。”
上官勇这时走到了姐弟俩的身边,听了安元志的话后,也只是一笑。
“进来说话吧,”安太师这时走到了门前道:“外面是说话的好地方吗?”
安元志往小花厅里走去。
安锦绣伸手替上官勇掸了掸肩头的雪。
上官勇小声道:“我们进去说话。”
“姐,”安元志这时回头喊安锦绣。
上官勇要去牵安锦绣的手呼地一下,又收了回去。
安元志看看面前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咧嘴笑了笑,说:“是不是得让你们两个人,再在外头说一会儿话?”
“闭嘴,”安太师瞪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笑着进了小花厅。
“他成亲等于没成,”上官勇小声跟安锦绣道:“Xing子还是那样。”
安锦绣想到嫁与了安元志的云妍公主,心里又是叹气。
上官勇进了小花厅后,就把小花厅的门关上了。
安锦绣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伸手就敲了安元志一下,说:“都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是不稳重?”安锦绣记得前世里,安元志是个阴沉寡言的Xing子,怎么这一世的这个弟弟,竟是个这么跳脱的人呢?
“姐,你站着别动,”安锦绣那一下,也敲不疼安元志,安元志把安锦绣往灯下拉了拉,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安锦绣好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姐的样子,”安元志把安锦绣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身体还不错,样子也没变。”
“没有老吗?”安锦绣笑着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忙就摇头,看到安锦绣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安元志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算是稳当了,说:“姐,你还好吗?”
安锦绣点头,说:“你呢?”
安元志在安锦绣的面前转了一圈,说:“你看,我有哪里不好吗?”
上官勇坐在了安太师的对面,看着站在一起说话的姐弟二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安锦绣伸手也把安元志身上的雪掸了掸,摸着安元志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厚实,便道:“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姐,”安元志低头让安锦绣给他掸头上的落雪,说:“你连平安结都不给我做一个!”
安锦绣的手在安元志的头上拍了一下,说:“我为什么要给你做?我说的话,你听吗?”
“公主殿下十指不沾阳水,”安元志说:“我估计她连个扣子都缝不好,让她做平安结?那我还不如上街买一个。”
“人是你自己要娶的,”安锦绣把脸一沉,说:“你现在跟我说你后悔了?”
“他是在跟你撒娇,”安太师这时道:“安元志,你看到你姐姐就变小了十岁吗?”
安元志把腰直了起来,他想让安锦绣开心,只是一说到云妍公主,他姐姐的脸就黑了。
“你过来坐下,”安太师指一下自己身边的空座跟安元志道:“我们今日的时间不多。”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身旁的空座旁坐下了,说:“姐,你今天把康浅那个女人弄死了,五殿下没有找你?”
“没有,”安锦绣坐在了安太师的身旁,小声道:“康府几天前也被灭门了。”
安元志就是一惊。
安太师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说:“康帝师的这一脉算是断种了。”
“谁下的手?”安元志问道。
“五殿下,”安锦绣说道。
安元志又想起那个跑王襄府里的杀手了,说:“杀康镇元的人,看来也是五殿下。”
安太师道:“想让康浅只为他一人活,五殿下的这个办法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圣上也知道这事了,”安锦绣轻声道:“只是他让刑部把这事压下了。”
“为什么?”安元志道:“他知道这是五殿下干的?”
安锦绣摇了摇头,“这个我打听不到。”
“现在圣上不会动五殿下,”安太师道:“所以就算圣上知道灭康府一门的人是五殿下,他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圣上要顾忌五殿下什么?”安元志想不通地道,比起太子白承诺来,白承泽的命看起来是好上太多了。
“朝中有不少人是看好五殿下的,”安太师道:“五殿下比起四殿下,在人缘上要强上不少。如今何炎一案牵连众多,圣上不可能再在这个时候办了五殿下,再因为五殿下牵连上一大片的人,朝堂就要生乱了。”
安元志说:“那圣上是什么意思?缓一缓再办五殿下?”
“这要看五殿下日后出不出错了,”安太师说着看向了安锦绣,道:“娘娘,你也要想想日后了。”
安锦绣挑一下眉头。
上官勇看着安氏这一家三口说话,他这会儿脑子里想不到朝中,皇位这些事,只想把安锦绣好好地看上一看。
“云妍公主这会儿怎么样了?”安锦绣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马上就摆手道:“姐,大过年的,你就不要提这个人了。”
安锦绣看向了安太师。
安太师道:“一年之后,家里会再给元志安排几个妾室的。”
公主进门一年之后,安元志再纳妾室,这已经是安氏家族对云妍这位公主殿下最大的礼遇了。
“明日元志带着公主殿下进宫给圣上拜年,”安太师想想又跟安锦绣道:“还请娘娘安排一下吧,若是让圣上见到了公主殿下,我怕元志就难过这一关了。”
安锦绣狠狠地瞪了安元志一眼,说:“你这是何苦呢?”
安元志耸一下肩膀,说:“姐,你不会不管我吧?”
安锦绣又怎么可能不管安元志的死活?瞪了安元志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后,就道:“你明日早点带她进宫来好了,早上圣上不一定有时间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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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上官勇冲安太师把头点点,说:“明日我带平宁进宫去。”
安太师这才冲上官勇点头道:“快些回府去吧。”
上官勇走出了安太师的书房后,安元志从书房里追了出来,说:“姐夫,你真要带平宁进宫去?”
上官勇边往外走,边道:“既是规矩,那我就带他进宫一趟好了。”
“要是出事呢?”安元志不放心道。
“太师说的对,五殿下不会在宫里对平宁下手的,”上官勇出了安府,站在马前跟安元志说:“我会看好他的,你明日早些带公主殿下进宫去,你才是不要再出意外了。”
安元志替上官勇牵着缰绳,看着上官勇翻身上了马,道:“那你明日等我一下,我送了云妍回府后,再陪你们父子一起进宫去。”
“你不陪公主殿下过年?”
“陪个屁,”安元志小声道:“平宁要是出事,我们一个也别想过年了,明天一定要等我。”
上官勇点了一下头,打马朝南走了。
安元志站在府门前打了一个喷嚏,转身要回府中时,就看见云妍公主身边的洪嬷嬷站在了府门里,安元志一撇嘴,慢悠悠地走到了洪嬷嬷的面前,说:“公主殿下还没有睡吗?”
洪嬷嬷说:“驸马爷,公主殿下备下了酒菜,想请驸马爷过去。”
安元志往府里走。
洪嬷嬷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走过了前院之后,安元志递了几张银票给洪嬷嬷,说:“你与吴嬷嬷一人一张,剩下的,你分给公主殿下身边的人。”
洪嬷嬷接过银票,说:“奴婢谢驸马爷的赏。”
“跟公主殿下说,圣上想她了,明日一早我带她进宫去给圣上拜年,”安元志跟洪嬷嬷道:“让她不用等我了,早些休息吧。”
洪嬷嬷小声道:“驸马爷,今天您也不去见公主殿下一面吗?”
“我累了,”安元志笑道:“有劳嬷嬷了。”
洪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安元志已经往游廊那头走了。
云妍公主这会儿看着面前的一桌酒菜发着呆,今天除夕夜,安府也摆了家宴,只是她没有兴趣去。安府里的炮竹声停了后,这屋里变得很安静,要不是这一桌的酒菜还有些鲜活气,云妍公主都感觉不到这是在过年。
洪嬷嬷走到了屋前,冲站在屋外的吴嬷嬷摇了摇头。
吴嬷嬷嘴角往下一耷拉,心里就开始犯愁,云妍公主这下子不知道又要怎么闹了。
洪嬷嬷推门走进了屋里,冲云妍公主躬身一礼,说:“公主殿下,奴婢回来了。”
云妍公主看看洪嬷嬷的身后,说:“安元志不来?”
洪嬷嬷说:“回公主殿下的话,驸马爷从宫里回来后就累了。”
云妍公主看着洪嬷嬷没吱声。
洪嬷嬷说:“驸马爷请公主殿下早些休息,说圣上想公主殿下了,明日一早他便会带公主殿下进宫去给圣上拜年。”
云妍公主听到世宗想她了的话,脸上才有了一点笑容。
洪嬷嬷打量着云妍公主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公主殿下,你休息吗?”
云妍公主站起了身。
洪嬷嬷往后退了几步,怕云妍公主掀桌子。
云妍公主却只是看一眼桌上的酒菜后,跟洪嬷嬷说:“把桌子撤下吧。”
洪嬷嬷看云妍公主没有发脾气,松了一口气,忙道:“奴婢遵命。”
云妍公主转身进了内室。
吴嬷嬷带着几个奴婢进来撤酒菜,看看关着的内室门,小声问洪嬷嬷道:“驸马爷没来,公主也没发脾气?”
洪嬷嬷道:“驸马爷说圣上想公主殿下了,明日一早他就带公主殿下进宫去给圣上拜年。”
“她,她这是还想着去告状呢?”吴嬷嬷不用多想,就能明白云妍公主的心思。
洪嬷嬷说:“那也要她能见到圣上再说啊。”
吴嬷嬷瞪大了眼睛。
“有安妃娘娘在,怎么能让公主殿下见到圣上?”洪嬷嬷轻声道:“驸马爷哄公主殿下的话,你也信?”
吴嬷嬷望着内室的门,哀声叹气。
“到了现在她还想不明白,”洪嬷嬷说道:“日后公主殿下的日子也就这样了。”
云妍公主半躺半坐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床帐是素色的,没有一点花纹,看在眼里就是整片的桃红色。云妍公主现在可以整夜地望着这片桃红发呆,脑子里,心里都是空荡荡的,找不到东西来填这些空洞。
安元志站在绣姨娘的灵堂里,给母亲上了三柱香,小声道:“娘,今天我进宫看到姐了,她还不错,你在天有灵,接着保佑她吧。”
檀香的味道在小灵堂里弥漫开来,安元志拿布把绣姨娘的牌位仔细地擦了,又在灵堂里坐了一会儿后,才走出了灵堂。
“少爷,”灵堂的庭院里,莫雨娘打着伞等在那里,看见安元志走出灵堂后,忙给安元志行了一礼。
安元志站在廊下说:“你怎么来了?”
莫雨娘小声道:“没有少爷的话,奴婢不敢进去,只敢在这里等着。”
安元志走下了台阶,说:“特意来这里等我?”
莫雨娘把伞举到了安元志的头顶,说:“奴婢就是想来看看少爷。”
安元志不会让一个女人为他打伞,从莫雨娘的手里接过了雨伞,说:“走吧。”
莫雨娘看安元志愿意为自己撑伞,抿嘴一笑,跟安元志走在了一把伞下,跟安元志说:“少爷,今天府里放了烟火,奴婢看了,真是漂亮呢。”
“是吗?”安元志心不在焉道。
“是啊,”莫雨娘说:“冯姨娘还命人给奴婢加了菜。”
“嗯,”安元志应了一声。
“就是公主殿下没有去家宴,让冯姨娘有些下不了台呢,”莫雨娘说道,知道安元志不待见云妍公主,所以从莫雨娘的嘴里,对云妍公主,从来也没有说出过好话来。
“她为什么不去?”安元志问道。
莫雨娘说:“奴婢听公主殿下在院中说,冯姨娘一个姨娘摆什么当家主母的架子,府里的女主子们是不是都不能动弹了?”
安元志扭头看莫雨娘。
莫雨娘说:“这可不是奴婢乱说,公主殿下说话的声音很大,府里很多人都听到了。”
“你先回房等我吧,”安元志把莫雨娘送到了游廊里后,把雨伞又交到了莫雨娘的手里。
一听安元志今天要去自己的房里,莫雨娘心中暗自高兴,退到了一旁站下,直到安元志走了后,才往自己的房中走去。
安元志没空去理会莫雨娘的心情,他径直走到了冯姨娘的院里。
“五少爷来了?”安元志站在院门前冲院里喊一声姨娘后,马上就会冯姨娘身边的一个婆子从屋里迎了出来。
安元志站在院门前问:“姨娘在屋里吗?”
“在,”快步迎到了安元志跟前的婆子笑道:“五少爷快请进吧。”
冯姨娘这时也走出了屋子,说:“是五少爷来了?”
“姨娘别出来了,”安元志快步走进了院中,几步就跑到了冯姨娘的跟前,说:“姨娘,我们进去说话。”
冯姨娘这会儿管着安府的内宅,所以她的屋里看起来也是富丽堂皇,处处透着一股豪门大族当家主母的贵气。
安元志进了屋后,扫了一眼这间屋,跟冯姨娘笑道:“姨娘这屋好像又变了样子了。”
冯姨娘让安元志坐下,也看了看自己的这间屋子,叹气道:“就是看着好看罢了。”
安元志知道冯姨娘在感叹什么,这是一个无所出的女人,将来死了,也不知道清明、大冬的时候,有没有人能想起来祭奠她一下。
冯姨娘把点心匣子往安元志的面前推了推,小声问道:“这么晚了,五少爷怎么会来?”
“云妍今天又闹了事,”安元志说道:“我来跟姨娘道歉来了。”
冯姨娘忙摆手道:“什么闹事?没有的事。”
“她不是没有去家宴么,”安元志说:“那个女人脑子不好,姨娘,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五少爷,你不能这样对公主殿下啊,”冯姨娘听安元志这么一说,反倒担心起安元志来,说:“她是公主殿下,你对她不好,圣上要是怪罪,你不是又要受罪吗?”
“放心吧姨娘,”安元志笑道:“我心里有数。”
冯姨娘愁道:“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是心里有数。”
“等过了年,我就把云妍接到驸马府去了,”安元志说:“姨娘你再忍她几日。”
“公主殿下没有去家宴,这话是谁跟你说的?”冯姨娘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莫氏。”
“她一个还没走明面的女人,怎么能挑拨你跟公主殿下的关系呢?”冯姨娘把桌子一拍。
安元志不在乎地道:“她说的也是实话啊,云妍是不是还骂姨娘了?”
冯姨娘摇头道:“五少爷,这个莫氏,我看是个不安分的,你真的要收她入房吗?”
安元志看着冯姨娘一笑,说:“这个莫氏不好?”
“这女人长得是不错,”冯姨娘说:“可是她心眼太多,嘴巴也不好,什么事都要算计,这样的女人将来一定闹得你家宅不宁啊!”
“原来这个莫氏这么不好,”安元志小声笑道。
“你不要笑啊,”冯姨娘看安元志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急道:“姨娘还能害你不成?内宅里的事,姨娘见多了,这个莫氏就是心大的,一定不会安分。五少爷,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个莫氏也就是样子还行,再过几年,没了这样貌,你一定会嫌她。”
“放心吧姨娘,”安元志望着冯姨娘笑道:“一个女人而已,她还能骑到我的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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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姨娘看安元志根本也听不进自己的劝,只能闭了嘴。安五少爷的脾气在那里,要是说多了,把这位少爷惹毛了怎么办?
安元志又拿了几张银票给冯姨娘,说:“姨娘,我也不知道你缺什么,这些钱你拿着吧,缺什么就让下人去买。”
冯姨娘忙道:“这怎么使得?”
“这是我孝敬你的,”安元志笑道:“姨娘就收着吧。”
冯姨娘的眼眶一红,今年过年,也就安元志给她送了礼,府里的那个四位少爷,可是一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
“怎么还伤心了呢?”安元志看着冯姨娘说:“那四个少爷没送东西过来?”
冯姨娘忙说:“我哪敢想他们的礼?”
安元志嗤笑了一声,说:“也是,他们的亲娘还活着呢,病到今天还不死!”
“嘘,”冯姨娘忙就让安元志闭嘴,说:“五少爷,那是主母,你不能这么说她!这话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安元志说:“姨娘,日后这府里要是有人给你脸子看,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不会有这种事的,”冯姨娘起身了,说:“五少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安元志点头说:“好。”
冯姨娘走到了内室里,不一会儿拿了一件东西出来,放在了安元志的手里,说:“我料想着公主殿下的女红不出色,所以五少爷,姨娘给你做了一个,你不要嫌弃。”
安元志看看手里的平安结,跟冯姨娘笑道:“我就知道姨娘不会忘了我的。”
冯姨娘叹道:“阿绣和二小姐都不在了,不然这平安结,五少爷早就戴上身了。”
安元志低头一笑。
冯姨娘说:“五少爷,姨娘还能为你做几年?找个好女人才是正经啊。”
安元志把平安结放进了衣兜里,笑道:“姨娘方才不说了吗?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冯姨娘这才笑了起来,安元志是尚公主的人,将来再纳女人,就怕皇家要说话。过年的日子里,冯姨娘就不说这些让人愁的事了,跟安元志笑道:“是啊,太师也说,将来要给五少爷纳几房妾室呢。”
“行了,”安元志说:“有些事,过完年再说吧。姨娘,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走了。”
冯姨娘要往外送安元志,被安元志拦住了,只得站在房门前,看着安元志冒着风雪,走出了院门。
莫雨娘在房里又重新上过了妆,安元志还没到她的房前,莫雨娘就迎出了房,小声喊了安元志一声:“少爷。”
“嗯,”安元志也没停步,迈步往房里走。
莫雨娘跟在安元志的身后说:“五少爷怎么不打伞呢?”
“不过就是下个雪,”安元志说:“我要打伞做什么?”
莫雨娘跟着安元志进了屋,什么也不做,先拿了热毛巾来,给安元志擦脸,一边问安元志道:“范舟今天怎么没有跟着少爷回府来?”
安元志擦了一把脸,由莫雨娘伺候着脱了外衣,道:“他去卫国侯府了,你找他有事?”
莫雨娘忙说:“妾身就是问问,平日里他都是跟着少爷的。”
安元志在桌前坐下了,说:“现在这么关心我的事?”
莫雨娘打量着安元志的神情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走到了安元志的身前笑道:“奴婢不敢,就是觉得要是范舟在,他能为少爷打伞。”
安元志抬头看看莫雨娘的脸。
莫雨娘看安元志看她,有些羞意地把脸别到了一边去。
安元志拿起桌上烫好的酒喝了一口,觉得滋味不错,接连几口,把一壶酒都喝完了。
莫雨娘看安元志喜欢这酒的样子,忙就道:“少爷喜欢这酒?奴婢再给少爷拿一壶去?”
“这酒不错,”安元志说:“府里的?”
莫雨娘摇头,说:“这是奴婢托府里的人在城南街市买的,都说那家曲氏酒铺的酒好。”
“你拿自己的钱买的?”安元志问道。
莫雨娘点头,说:“奴婢有例钱。”
“这酒不便宜吧?”安元志又问道。
莫雨娘笑道:“奴婢跟着少爷,平日里也没有要用钱的地方,为了少爷花钱,奴婢愿意。”
安元志把空了的酒壶往桌上一放。
莫雨娘说:“少爷今天喝了不少酒吧?”
安元志说:“知道我喝了不少酒,你还要给我喝酒,说吧,把我灌醉后,你要做什么?”
莫雨娘目光有些Tiao逗地看了安元志一眼,然后道:“少爷,奴婢为您新做了一件外袍,正想您来试试大小呢。”
安元志说:“外袍?”
莫雨娘点头。
安元志说:“那你拿来我看看。”
“那少爷等奴婢一下,”莫雨娘说着话就要走。
……
安元志看莫雨娘的脸看了一会儿,跟莫雨娘说:“方才姨娘跟我说,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莫雨娘睁眼看着安元志道:“奴婢知道,奴婢配不上少爷。”
“我想要的女人,已经永远要不到了,”安元志小声道。
莫雨娘的心中疑惑,她从来没有听说,安元志钟情于哪个女人。
“不要想了,”安元志摸着莫雨娘的脸道:“她死了。”
莫雨娘莫名就松了一口气,说:“少爷,府里有这么多的美人呢。”
“府里的女人我一个也不会碰,”安元志的声音突然就一冷,说道:“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句话。”
莫雨娘忙跟安元志点头。
……
等莫雨娘一夜好梦地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昨夜睡在她枕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莫雨娘有些失神地摸了摸空了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睁眼时,安元志能睡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开。
几个被冯姨娘派来伺候莫雨娘的丫鬟婆子,听到床上的动静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婆子笑着跟莫雨娘道:“昨天五少爷又在姑娘这里过夜了?奴婢恭喜姑娘了。”
莫雨娘用被子遮着身体,道:“五少爷什么时候走的?”
婆子说:“五少爷天没亮就走了,带着公主殿下进宫去了。”
莫雨娘这才没再说什么。
婆子说:“姑娘,热水已经打好了,你是不是先洗一下?”
莫雨娘摇头道:“让我再躺一会儿吧。”
为首的婆子也不强求莫雨娘,看莫雨娘背过身去躺着了,便带着人又退了出去。
屋外,还是风雪交加的天气,冻得人穿再多的衣服,好像都感觉不到暖和。
一个小丫鬟小声问婆子道:“为什么莫姑娘不起床洗个澡呢?”
婆子这才显出了一脸的不屑,说:“她想把五少爷的东西再留久一些呢。”
小丫鬟还不知人事,问道:“五少爷的什么东西要她留着?”
几个婆子都笑了起来。
“她想给五少爷生娃娃呢,”另一个婆子掩嘴笑道:“留着的都是五少爷的种呢。”
莫雨娘在被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安元志这时跟云妍公主站在了御书房的门前,白承意在一旁瞪着云妍公主。
白承路上下打量一下自己的妹妹,说:“云妍,你还好吗?”
云妍公主冲白承路笑了笑,她现在也不是完全地不懂事了,知道有些事跟白承路说了,白承路也帮不到她。说安元志对自己不好,白承路就是把安元志打一顿,自己还是得做安元志的妻子,什么也改变不了。
白承路说:“你怎么光笑,不说话呢?”
云妍公主说:“二哥,我没事。”
“你怎么又来了?”白承意问云妍公主道。
云妍公主对白承意也没什么好脸色,说:“我来见父皇,不可以吗?”
“不准再说了,”白承允拍了一下白承意的头。
这时一个芳华殿的管事嬷嬷走了来,给云妍公主行了一礼,道:“公主殿下,宋妃娘娘让您去倚阑殿。”
云妍公主冷道:“她就这么想我?我见过父皇后,自会去见她。”
白承允道:“你还懂规矩吗?宋妃娘娘来叫你,你就应当去。”
吉和这时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给云妍公主行礼道:“公主殿下,圣上还没有起身,让你去过芳华殿后,再来见他。”
云妍公主盯着吉和。
吉和也不抬头,就躬身站在云妍公主的面前。
“走吧,”安元志在一旁说道。
“快去啊,”白承路小声道:“不要在这里闹事。”
云妍公主这才转身往御书房的高台下走了。
白承意冲着云妍公主的背影做鬼脸,安元志回头,回了一个鬼脸给白承意,把白承意逗得笑了起来。
(“那是你的皇姐,”白承允教白承意道。
“知道啦,”白承意从白承允的身边,跑到了白承英的身边,说:“我以后不欺负她了。”
安元志和云妍公主到了芳华殿,安元志就在芳华殿外磕了三个头,云妍公主进了芳华殿后,在芳华殿的一间暖阁里,给宋妃磕了头。
宋妃跟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养女其实是两看相厌,不过有些事她是必须要做给旁人看的,跟云妍公主再没有话说,宋妃也留云妍公主在暖阁里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客套话。
云妍公主心里腻歪宋妃的装腔作势,喝了一杯茶后,就起身跟宋妃道:“母妃,没有事的话,云妍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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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之后,不能再说话了,”安元志在上官平宁的耳边小声叮咛着,抱着上官平宁上了高高的台阶,走到了御书房门前的平台上。
吉和这会儿就在御书房门前站着,看见上官勇跟在安元志的身后上来了,忙就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侯爷,圣上宣你进御书房。”
上官勇躬身说了一声遵旨。
“平宁我带着,”安元志不等吉和开口,就跟上官勇说道:“姐夫你进去面圣吧。”
吉和看一眼被安元志抱在手里的小孩儿,没多话。
上官勇跟在吉和的身后,进御书房去了。
平台上的宗亲,王侯们看着上官勇进了御书房,脸上的神情各异,有羡慕的,也有嫉恨的。
上官平宁看平台上站着这么多人,有点心里发憷了,跟安元志咬耳朵道:“舅舅,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安元志没把上官平宁放下来,还是抱在手里,说:“他们都是来给圣上拜年的。”
上官平宁哦了一声。
安元志把平台上的人扫了一眼,看见了他的两个嫡兄长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的父亲却不在,想必也被世宗宣进御书房说话去了。安元志也没去跟安元文和安元礼说话,正抱着上官平宁到处张望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舅舅!”
安元志回过身,就看见白承意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白承意在安元志的身前站下来,一脸严肃地道:“我其实应该喊你姐夫,不过我不喜欢云妍,所以你还是做我舅舅吧,好不好?”
有听到白承意这话的宗亲和王侯们都是嘴角抽一抽,有这么样认亲的吗?姐夫,舅舅的,这是什么混乱的关系?
安元志自然是要做白承意舅舅的,姐夫什么的,安元志想都不愿意想。笑着把上官平宁放下了,安元志躬身给白承意行了一礼,说:“下官见过九殿下。”
白承意小手一挥,说:“舅舅,我们同道中人,你说末将吧,下官什么的,那是读书人才说的话。”
安元志一笑,说:“是,末将听九殿下的。”
四九和七九站在白承意的身后,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白承意跟安元志说完话,注意力又转到了上官平宁的身上。
上官平宁抱着安元志的腿,也在打量着白承意。
“你是谁?”白承意挺着小胸脯问上官平宁。
上官平宁看白承意挺胸脯,也挺了一挺自己的小胸脯,说:“我叫上官平宁,你认识我舅舅?”
“他也是我舅舅,”白承意听上官平宁也喊安元志舅舅,情感上一下子跟上官平宁亲近了起来,说:“原来我们是一家人啊。”
安元志忙笑道:“九殿下,您是殿下,平宁是卫国侯上官勇之子。”
白承意眨一下眼睛,有些想不明白他跟上官平宁到底算哪门子的亲戚,不过九皇子一向是个不爱Cao心的人,把小手又一挥,说:“管他呢,反正我们是亲戚就对了,平宁,我叫白承意。”
周围的宗亲王侯们,包括四九和七九都是嘴角又抽抽了一下。
安元志低头跟上官平宁说:“平宁,你快见过九殿下。”
“殿下,”上官平宁说:“圣上的儿子吗?”
“是啊,”安元志没开口,白承意先开口了,说:“我父皇就是圣上。”
昨天夜里,上官睿已经连夜教了上官平宁要怎么给人行礼,这会儿上官平宁有模有样地要给白承意行礼。
“算了,”白承意却说:“我们是亲戚,你就不要给我行礼了。”
上官平宁又看安元志。
安元志说:“还不谢谢九殿下?”
上官平宁看着白承意,听话的说:“谢谢。”
白承意比了比自己跟上官平宁的个子,说:“舅舅,我大还是平宁大?”
安元志当然不会说这两小孩子是同一天生的,说:“九殿下比平宁大好几个月呢。”
“你得叫我哥,”白承意有哥哥就是没有弟弟,听安元志这么一说,马上就跟上官平宁说:“快叫声哥哥。”
上官平宁还是抱着安元志的腿,说:“只是几个月,这也算大吗?”
白承意说:“大一天也是哥。”
“九殿下,”安元志这时叉话道:“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白承意的注意力又被安元志引过来了,回头跟四九说:“四九,把剑给我。”
四九把一把短剑呈给了白承意。
白承意拿着剑,在安元志和上官平宁的面前晃了晃,说:“这是父皇刚才送我的。”
安元志没什么感觉,上官平宁却羡慕道:“呀,是宝剑。”
“嗯,”白承意在上官平宁的面前舞木棍一样地把短剑舞了舞。
上官平宁鼓掌,说:“九殿下,你好厉害。”
白承意被上官平宁这一夸,更是高兴了,说:“一般吧,我以后要做大将军。”
上官平宁说:“我爹爹就是大将军。”
白承意想了想,然后一拍手,说:“啊,我想起来了,上官勇是大将军啊。”
“我以后也做将军,”上官平宁松开了安元志的腿,跑到了白承意的跟前说:“我要跟我爹爹一样!”
两个志向一样,身材也都是圆滚滚的男孩儿很快结下了友谊。
“我带你去玩,”白承意拉着上官平宁要走。
安元志忙说:“九殿下,你们要去哪儿?”
“去下面,”白承意拉着上官平宁就跑。
四九和七九要拦,安元志却眼珠转了转,跟四九和七九说:“算了,我们跟着好了。”
四九把白承意一拉,说:“五少爷,圣上吩咐过,不能让九殿下跑远。”
“真是麻烦,”白承意白了四九一眼。
四九很委屈,他其实也不是一个Xing子安分的人,只是被暗卫首领又打又骂地教训数次之后,四九现在哪还敢跟着白承意一起“疯”?
白承意说:“四九,你现在像一个老头子了。”
四九不为所动,还是那句话,说:“九殿下,圣上交待过,不让你走远的。”
白承意跑到了御书房的门前,扯着嗓子冲里面说:“父皇,儿臣能跟平宁下去玩一会儿吗?”
世宗在御书房里听到白承意喊,自言自语了一句:“平宁是谁?”
上官勇忙躬身道:“启禀圣上,平宁是下官的犬子。”
“哦,”世宗说:“那个上官平宁?”
上官勇说:“是。”
竟然是上官勇的儿子?世宗的心里稍稍有点膈应。
白承意这时又在外面喊:“父皇,承意能带平宁去玩吗?父皇,你说话啊!”
“去吧,”世宗最后还是点了头,想想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与卫国侯之子交好,这对白承意的日后有好处,世宗觉得自己不能拦着白承意交上官平宁这个朋友。
“好哦,”白承意回了世宗一声,拉着上官平宁就要往御书房的高台下跑。
安元志却又把两个小孩拦下来了,说:“九殿下,平宁还没有给圣上拜年请安呢。”
白承意苦了脸,说:“怎么这么麻烦?”
“那我这就给圣上磕头好了,”上官平宁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这里可不行啊,”安元志把上官平宁一抱,说:“小胖子,你得等圣上宣你啊。”
“嘿嘿,舅舅叫你小胖子,”白承意笑了起来。
上官平宁说:“是啊,因为我胖。”
“我也胖,”白承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四哥说我的肚子是个小西瓜。”
“西瓜?”上官平宁说:“我喜欢吃西瓜啊。”
“我也喜欢,”白承意忙说:“就是吃西瓜要吐子很麻烦。”
“对啊,对啊,”上官平宁深有同感地说。
白承意就说:“我有的时候就不吐瓜子。”
上官平宁一惊,说:“这样你的肚子里不会长西瓜吗?”
“会吗?”白承意一愣。
“西瓜就是瓜子长出来的,”上官平宁很认真地跟白承意说:“你的肚子里要是长了一个西瓜怎么办?”
白承意有点懵了,西瓜那么大,他的肚子能装得下一个大西瓜吗?
安元志听着两个娃娃的对话,就感觉头疼。
“四九,这该怎么办?”白承意问四九说。
四九想笑,却还是强忍了,说:“九殿下的肚子里不会长西瓜的。”
“为什么?”这回是上官平宁问了。
四九说:“西瓜要在地里才能长,在九殿下的肚子里长不了。”
两个小孩凑到一起,又嘀咕了几声,几个大人就听上官平宁喊:“以后我吃瓜也不吐瓜子了。”
大人们只能是再忍笑。
白承意笑了两声,又冲御书房里喊:“父皇,能先让平宁给您拜年吗?”
“这九弟,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白承允在御书房里皱眉道。
“小孩子么,”白承泽却笑道:“四哥,你跟小孩子讲什么规矩?”
“父皇!”白承意在门外喊。
“进来,”世宗摇了摇头,应了一声。
“我带你去见我父皇,”白承意拉着上官平宁的手说:“我父皇人很好的,你不要害怕。”
这时,一个太监替两个小孩拉开了御书房的门。
上官勇和安太师这会儿都在御书房里,所以安元志不担心白承泽会害了自己的外甥,放心大胆地看着两个小孩手拉着手,走进了御书房。
四九和七九是寸步不离白承意的,也跟进了御书房。
白承意带着上官平宁进了御书房后,就指着上官平宁跟世宗说:“父皇,他就是平宁。”
世宗打量了上官平宁一眼,说:“卫朝,平宁一看就是你的儿子,你们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上官勇冲世宗又是一躬身,跟上官平宁道:“还不给圣上见礼。”
上官平宁跪在地上,给世宗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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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受了上官平宁磕的三个头后,说了一声:“平身吧,吉和赏。”
吉和忙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四锭分刻着如意吉祥四字的金**。
上官平宁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说:“快谢圣上的赏。”
上官平宁刚站起来,又跪下谢世宗的赏,说:“平宁谢圣上的赏。”
世宗冲上官平宁抬了一下手,说:“平身吧,你跟九殿下去玩一会儿好了。”
白承意一把拉起了上官平宁,说:“我们走。”
上官平宁却看着吉和,金**他还没拿呢。
白承意扭头看了看吉和手里的托盘,说:“平宁,你拿啊。”
“小侯爷,”吉和把拖盘又往上官平宁的面前送了送。
上官平宁一手拿了一锭**。
白承意伸手帮上官平宁把剩下的两锭**拿了。
上官平宁拿着金**,左右看了看,跑到了上官勇的面前,把金**递给了上官勇,说:“爹爹,你先替平宁收着。”
白承意也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卫国侯,这是平宁的东西,你可不能把它们丢了。”
“下官多谢九殿下,”上官勇跟白承意道着谢,把四锭金**很郑重地放进了袖中。
白承意上下打量了一下上官勇,说:“卫国侯,你的武艺是不是很高?”
“小九儿,”世宗说:“你是想在这里跟卫国侯说话,还是出去玩?”
白承意一扭头,没看见世宗,先看见了白承允。
白承允瞪了白承意一眼。
白承意把脖子一缩。
世宗说:“小九儿?”
“儿臣告退,”白承意给世宗行了一礼后,拉着上官平宁就跑。
白承允看白承意跟上官平宁不是退出的御书房,而是转身就跑,又要开口喊住白承意教训。
世宗把手摆了摆,说:“老四,你就随他们去吧,小孩子,太拘束了不好。”
白承意拉着上官平宁跑出了御书房后,跟上官平宁说:“我四哥又要发火了。”
上官平宁没有见识过白承允的厉害,很茫然地看着白承意。
白承意这会儿又觉得在上官平宁的面前露怯,是件很丢脸的事,小胸脯一挺,说:“刚才的话,你就当没有听到吧。”
上官平宁点了点头。
白承意拉着上官平宁往台阶那儿走,说:“我带你去堆雪人。”
安元志跟在了两个小孩的身后,说:“平宁给圣上磕过头了?”
上官平宁又跟安元志点头,说:“舅舅,圣上给了我四个金**。”
安元志一笑。
四九和七九看白承意带着上官平宁下台阶了,七九便问白承意道:“九殿下,你要带小侯爷去哪里玩?”
“下面,”白承意就说了这两个字。
安元志小声道:“随九殿下的愿吧,我们跟着就是。”
台阶上的雪昨天夜里就被太监们清扫干净了,虽然天还在下着雪,但因为随时都有人扫雪,所以台阶上这会儿还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雪。
白承意跟上官平宁都是迈着小短腿,从台阶上一路跑了下去。
四九和七九看着自家的小主子跑,看得提心吊胆,就怕白承意跌跤。
安元志就看起来要镇定悠闲了不少,离两个小孩有一段距离地慢慢走着。
白承意带上官平宁下了御书房的高台后,拉着上官平宁到了一片没被清扫过的雪地里,跟上官平宁说:“这是我父皇要看雪,特意命人不要扫,留下来的。”
上官平宁说:“雪有什么可看的?”
白承意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大人们都喜欢看雪吧。”
上官平宁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四九和七九要跟进这块雪地里去,被安元志拦住了,说:“这点远的距离,你们两个一纵身就到了,就让九殿下和平宁好好玩一会儿吧。”
四九和七九想想安元志的话也对,便跟安元志一起站在了这块雪地外面。
白承意跟上官平宁先堆雪人,没堆几下又开始打雪仗,之后就我是大将军,我是大元帅的喊了起来。
安元志和四九、七九都看不明白这两个小孩在玩什么,就感觉这两个小孩玩得还挺好。
就在白承意跟上官平宁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几个比这两位要大一点的男孩走了过来。
四九要拦,被安元志拉了一下,说:“那是几位殿下府里的小王爷们吧?”
四九和七九天天都跟白承意呆在宫里,不认识这几个男孩是谁。两个暗卫也就迟疑了这一下,几个男孩走到了白承意和上官平宁的面前。
白承意也不认识自己的这几个侄子,看着这几个男孩说:“你们是什么人?”
几位小皇孙也是聚在一起下来玩的,听过白承意的大名,可是没见过本人。为首的小皇孙看了看白承意,说:“你谁啊?”
“你先说你是谁,”白承意把小脸一板,学着白承允的样子说:“没规矩的东西!”
“哟,”小皇孙们笑了起来。
为首的小皇孙面上有些过不去了,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训,这搁谁的身上也受不了。
“说话啊,”白承意跟这位道:“你哑巴了?”
白承意把白承允的样子学了个全,可是白承允的气势他没有,为首的小皇孙根本也不怕他,只觉得生气,说:“我刚才听你们两个叫大将军,就你们两个也配当将军?”
另一个小皇孙笑道:“他们俩个胖得像球,有将军长他们这样吗?”
“是啊,异想天开,”有文采不错的小皇孙说了一句。
“喂,小胖子,”为首的小皇孙问白承意和上官平宁说:“识字吗?知道异想天开是什么意思吗?”
“混蛋!”上官平宁张嘴就骂了。
小皇孙们金枝玉叶的,除了自己的老子和皇帝爷爷,这世上就没有敢骂他们混蛋的人。上官平宁这一句混蛋骂出来后,小皇孙们都怒了。
白承意不像上官平宁张嘴骂人,九殿下直接就扑到了为首的小皇孙身上,挥拳就打。上官平宁犹豫了一下,也扑了上来,他的动作没白承意的灵活,但知道张嘴咬人。
小皇孙们没想到这两个小肉团子敢跟他们动手,一起要往前涌。
一直拉着四九和七九的安元志这时把手一松,说:“主子要吃亏了,你们还不快上?”
四九,七九来不及跟安元志说理,一纵身就到了小皇孙们的跟前。
小皇孙们不认识白承意,可是认识四九和七九身上穿得衣服,知道这俩个是帝宫里的暗卫。
安元志这时也走了过来,说:“小王爷们,他是九殿下,是你们的皇叔啊。”
小皇孙们也分不清面前的两个小肉团子哪个才是他们的九皇叔,但都不敢动了。
白承意和上官平宁两个打一个,光这两位的体重,就让为首的这位小皇孙吃到苦头了,被白承意一拳打在鼻子上,当即就流了鼻血。
上官平宁看见了血,停了手。
白承意却还是不停手,眼看着小拳头要砸到这小皇孙的眼睛上了,安元志伸手把白承意抱了起来,说:“九殿下,他是你的侄子,你得大人有大量啊。”
四九、七九都气得脑子要冒烟,要不是安元志拦着他们俩,这架也打不起来,这人这会儿又来做好人了!
“谁要认他!”白承意冲被他和上官平宁打躺在了地上的小皇孙叫。
为首的小皇孙是大皇子白承舟嫡出的儿子,当着众位堂兄弟的面,他就是身上疼,也咬牙忍着,没有哭出来。
几个小孩儿这场架一打,御书房那里不可能没人通报,白承舟和白承英很快就赶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白承舟一看自己的儿子一脸的血,忙就问道。
“他骂我,”白承意跟白承舟告状道。
小皇孙看着自己的父王,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是他们先骂我们的,”上官平宁也学着白承意的样子告状。
白承意就怒瞪着自己的侄子。
白承舟说:“小九儿,是你动的手?”
白承意这会儿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被白承舟带着玩的事情了,看看侄子糊了一脸的血,有点内疚了,说话的声音低了一点,说:“大哥,是他先骂我的。”
“他活该!”白承舟瞪了儿子一眼后,跟白承意说:“小九儿有没有伤到?”世宗把白承意当成了眼珠子来疼,只要不出人命,白承舟就只能骂自己的儿子。
“没有,”白承意看白承舟不怪自己,又得意了起来,说:“他打不过我。”
“跟九皇叔道歉,”白承舟命儿子道。
小皇孙很委屈,他又没见过九皇子,今天御书房这里这么多小孩,大家都凑成了堆玩,他怎么知道这个小胖子是九皇子?
“算了,”白承意昂着脑袋说:“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就原谅你了,再有下次,我让大哥,”白承意小手一指白承舟,说:“我让大哥揍你!”
“行,”白承舟马上道:“再有下次,小九儿你让四九他们来喊我,我来动手教训他。”
白承意冲小皇孙们挥了挥拳头,说:“我以后一定是大将军!”
白承舟这时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一脸无奈地冲白承舟躬身一礼。
“平宁,我们走,”白承意又把上官平宁的手一拉,说:“我的侄子们不懂规矩,你原谅他们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白承意拉着上官平宁说走就走了。
安元志拉了四九和七九一下,三个大人也跟着两个小的走了。
白承英蹲下身看看侄子的鼻子,说:“大哥,血已经止住了,应该没什么事。”
白承舟说:“小九儿能有多大的力气?不用管他了,侄子跟叔叔动手,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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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先吃糖糕,再吃鸡腿,”白承意喊道。
“好啊,”上官平宁心满意足了,看看自己被安锦绣牵着的手,小胖子也笑弯了眉眼,跟安锦绣说:“娘娘,你真好。”
安锦绣就笑,如果这声娘娘变为娘亲的话,她会更高兴。
“当然,”白承意得意道:“平宁,我母妃好吧?”
“嗯,”上官平宁重重地点头,“好。”
安锦绣把白承意抱到了坐榻上,转过身想抱上官平宁的时候,发现上官平宁已经自己爬到了坐榻上去了。
上官平宁看看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说:“九殿下,这就是小花厅吗?”
白承意点点头。
上官平宁说:“这里没有花啊。”
白承意四下看了看,然后一指窗外,说:“那里有啊。”
上官平宁顺着白承意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窗外也有几株寒梅在雪中怒放。上官平宁跟白承意说:“九殿下,你家里怎么有这么多梅花?”
白承意说:“我家里到处都种着花啊。”
“哦,”上官平宁点头,看着安锦绣说:“娘娘,你喜欢花吗?”
安锦绣说:“喜欢,小侯爷呢?”
“我是男子汉,不喜欢花,”上官平宁说。
“为什么男子汉不能喜欢花?”白承意不明白了。
上官平宁说:“九殿下,花是女人们喜欢的东西,我们男子汉要流血不流泪,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安锦绣忙往地上轻轻呸了一声,说:“小侯爷,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
上官平宁不怕安锦绣了,说话也就随意了,当下就说:“为什么呀?军里的伯父叔叔都是这么说的。”
安锦绣温言跟上官平宁说:“那是因为他们是从军之人啊。”
白承意说:“母妃,从军之人都是不怕死的吗?”
安锦绣摸一下白承意的头,说:“是啊,怕死的话还从什么军?”
“承意不怕死,”白承意一拍小胸脯,说:“承意以后从军。”
安锦绣又冲地上轻轻呸了一声,说:“大过年的日子,净说不吉利的话。”
上官平宁说:“娘娘,要是怕死,我们就从不了军了啊。”
安锦绣也坐在了坐榻上,就坐在了两个孩子的中间,说:“那也要等你们长大啊,九殿下和小侯爷现在还是小孩子,哪有小孩子从军的?”
“对哦,”上官平宁说:“军里不用小孩子打仗的。”
白承意一挥拳头,说:“那我要快点长大!”
“对,”上官平宁说:“我也要快点长大。”
“嗯,”安锦绣望着两个孩子笑,说:“你们都要快快长大才好。”
“我要当大元帅!”白承意喊。
上官平宁就喊:“我要当大将军!”
安锦绣伸手把两个孩子的头都摸了摸,小声道:“好,一个当大元帅,一个当大将军,日后都去保家卫国去。”
这时有宫人打了热水来。
安锦绣道:“放下我来吧,你们退下。”
两个端水来的宫人应声退了下去。
安锦绣浸了毛巾,先替白承意把头脸擦了擦,让白承意自己洗手,又换了条毛巾来替上官平宁擦脸。
上官平宁先看安锦绣替白承意擦脸的样子很羡慕,他可没想到安锦绣也会为自己擦脸,当下就哼一声。
安锦绣忙停了手说:“水烫了?”
上官平宁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安锦绣说:“安妃娘娘,你真好。”
“傻孩子,”安锦绣心里酸楚,嘴角却还是带着笑意,替上官平宁仔细地擦了头脸,摸着儿子胖乎乎的小脸,和很快就暖和过来的小手,安锦绣暗暗长出了一口气,上官勇把儿子养得很好。
白承意洗完了手,说:“母妃,糖糕在哪里?”
“在那里,”安锦绣指了指边上的茶几,说:“九殿下把吃的都拿过来吧。”
白承意答应了安锦绣一声,也不用安锦绣抱他了,自己跳下了坐榻,往茶几那里跑去。
安锦绣替上官平宁把小手也洗了洗,说:“眼睛还疼吗?”
上官平宁憨憨地笑着说:“不疼了,安妃娘娘你看,我这是兔子眼哦,很威风吧?”
“威风,”安锦绣做了一个害怕的表情,说:“一开始,小侯爷都把我吓着了。”
上官平宁哈哈地笑了起来,脸上的小肥肉这么一堆,两只眼睛直接看不见了。
安锦绣不出声地叹了一口气,说:“以后小侯爷要小心一些了,不能再生病了。”
上官平宁说:“为什么?”
“因为老生病,就长不大了啊,”安锦绣小声说:“小侯爷不是要快快长大的吗?”
上官平宁想了想安锦绣的话,点了点头,说:“嗯,以后平宁都不生病了。”
“那我就相信小侯爷的话了,”安锦绣伸手,又爱怜地摸了摸上官平宁的头。
上官平宁很喜欢安锦绣这样轻轻地摸摸他的头,小脑袋在安锦绣的手掌心里蹭了蹭,看安锦绣笑了起来,小胖子也傻乎乎地冲安锦绣笑。
白承意这时把茶几上的一个果盘捧了过来,往坐榻上一放,说:“平宁你先吃糖糕,我再给你拿肉脯去。”
上官平宁也跳下了坐榻,跟着白承意跑到了茶几前边,两个人一人捧了一个果盘,小跑着回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从两个小孩手里接过了果盘,说:“九殿下和小侯爷真能干。”
白承意说:“以后我要跟平宁一起上沙场。”
上官平宁点头。
安锦绣把两个小孩都抱上了坐榻,说:“先长大再说吧,练武可是件很辛苦的事。”
上官平宁咬了一口糖糕,说:“安妃娘娘,你会武功吗?”
“我母妃不会,”白承意笑道:“我母妃没练过武啊。”
上官平宁看看安锦绣,说:“不会武,我也喜欢安妃娘娘。”
“乖,”安锦绣端了杯热水送到了上官平宁的嘴边。
白承意啃着肉脯,说:“母妃,我四哥说待客之道,是应该请客人用茶的,平宁可是我的客人啊。”
“小孩子喝什么茶?”安锦绣又喂白承意喝水,说:“大人才喝茶呢。”
“行,”白承意说:“我听母妃的。”
安锦绣看两个小孩凑到一起,专心吃起零嘴来,才冲小花厅外道:“袁章进来。”
袁章应声跑了进来。
安锦绣说:“你去御书房一趟,跟圣上禀告,九殿下带着卫国小侯爷来了我这里。”
袁章忙领命道:“是,奴才这就去。”
白承意看着袁章跑出去了,才跟安锦绣说:“母妃,承意今天看见好几个侄子了。”
安锦绣说:“九殿下有好好跟他们相处吗?”
白承意说:“他们骂我跟平宁,我和平宁把他们打了。”
安锦绣一听白承意这话,瞪大了眼睛,忙问道:“你们打架了?伤着了没有啊?”
上官平宁说:“没有,后来舅舅,还有九殿下的两个暗卫来了。”
白承意说:“大哥家的一个,被我揍了鼻子,流了点血。”
安锦绣又打量了两个小孩一番,说:“你们两个没有被打?”
“没有,”白承意说:“谁敢打我?”
“是啊,”上官平宁说:“他们打不过我们。”
安锦绣说这两个小孩怎么会这么要好了呢,原来是一起打过一场架了,“那你们是打赢了啊,”安锦绣看着白承意眯了一下眼。
白承意看安锦绣眯眼睛了,忙把手里的果干一丢,说:“母妃,你不要揍我的屁股。”
上官平宁被白承意叫得一惊,噎住了。
安锦绣呀了一声,忙拍上官平宁的背。
白承意说:“母妃,平宁怎么了?”
安锦绣说:“九殿下,你给小侯爷喝些水。”
白承意拿了水给上官平宁喝,九殿下没有伺候过人,一碗水喂得,泼了半碗在上官平宁的身上。
上官平宁把这口肉脯咽了下来,拉住了安锦绣的手,说:“娘娘,你不要打九殿下的屁股。”
安锦绣只得道:“不打了。”
白承意又冲上官平宁笑了。
上官平宁说:“我爹爹会打我屁股,可疼了。”
安锦绣眉头一皱,说:“他打你?”
“嗯,”上官平宁点头,说:“我爹爹会打人哦。”
白承意说:“平宁,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才没有,”上官平宁说:“他还会因为大王打我。”
白承意是第二次听上官平宁说大王了,说:“大王是什么人?”
“大王是我养的猴子,”这会儿安元志不在,上官平宁说起大王来毫无压力了,跟安锦绣和白承意说:“大王的媳妇,还有他们的三个小孩都在我家里哦。”
白承意算了算,说:“平宁,你养了五只猴子啊?”
上官平宁说:“是啊,我有五只猴子。”
“猴子长什么样?”白承意问道。
上官平宁问安锦绣说:“安妃娘娘,你见过猴子吗?”
安锦绣就是知道猴子什么样,这个时候也是摇头,说:“小侯爷,猴子是什么样子的?”
上官平宁站在了坐榻上,学起了大王的样子,说:“大王的屁股是红的!”
白承意也跳了起来,学着上官平宁的样子,说:“为什么它的屁股是红的?也是被卫国侯揍的吗?”
上官平宁翻着眼睛想了想,说:“不是我爹爹揍的,大王到我家的时候,它的屁股就是红的。”
“这样啊,”白承意说:“那他媳妇的屁股也是红的?”
“嗯,”上官平宁说:“是红的,小猴子的屁股也是红的。”
“那他们可能原来就是红屁股,”白承意说:“平宁,你养了五只红屁股的猴子。”
两个小孩子又一起笑了起来,在坐榻上学猴子跳。
安锦绣就笑着看两个小孩玩,眼睛不自不觉间就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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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章到御书房之前,世宗已经听到了安元志的禀报,知道上官平宁去了千秋殿,当时世宗就看向了上官勇。上官勇先是愣神,在安太师咳了一声后,回过神来又有些失措,之后在安太师连咳了几声之后,才想起来跪下请罪。
想在上官勇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世宗相信对于不知道安妃是谁的上官勇来说,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便干脆地一抬手让上官勇平身。
这会儿袁章又跑来说,世宗笑了一声后,道:“看来小九儿是交到一个好朋友了。”
几个皇子不管是不是真心,都笑了起来。
安太师狠狠地瞪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站在那里,完全无视父亲的愤怒,能让他姐姐看一眼上官平宁也是好的啊,机会就在眼前,他为什么要放过?
千秋殿里,安锦绣带着两个小孩到了小厨房里,亲自动手,为两个小孩烧了红烧鸡腿。
白承意之前只吃过安锦绣做的蛋羹,跟上官平宁一边一个站在安锦绣的身边,陪安锦绣站在灶台前,看安锦绣忙碌。
安锦绣跟白承意说:“母妃做的一定没有御厨们做的好吃。”
白承意一脸新奇地看着,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的白烟,说:“我要吃母妃做的。”
上官平宁说:“御厨是什么?”
白承意说:“就是在宫里烧饭的人。”
“他们做的东西好吃?”上官平宁问。
白承意很坚定地摇头,说:“没有我母妃做的好吃。”
“我们家里有一个赵大婶做饭,”上官平宁说。
白承意说:“她做的饭好吃吗?”
上官平宁说:“好吃啊。”
安锦绣说:“小侯爷,你平日里在哪里用饭?”
上官平宁说:“家里,还有,还有我爹爹的军里。”
一听上官平宁说军里,白承意又来了兴趣,说:“平宁,军里的饭好吃吗?”
“嗯,”上官平宁说:“有时候好吃,有时候不好吃。”
“为什么会这样?”白承意说:“军里有不同的人做饭吗?”
上官平宁说:“不是啊,一直都是大周爷爷他们烧的,只是有的时候没有肉,所以,所以就不好吃。”
“母妃,”白承意看向了安锦绣,说:“为什么军里的人会吃不到肉?”
安锦绣轻叹一声,说:“军里不比宫里啊,九殿下。”
原来到了军里是不能天天吃肉的,白承意被这个新认知打击到了。
上官平宁却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说:“可是也有有肉吃的时候啊,九殿下你看,我长得多壮实,军里的伯父和叔叔们都说,我长大以后一定比我爹爹还要厉害。”
白承意依在安锦绣的身上想了半天,跟上官平宁说:“平宁,以后我当了大元帅,我的军里天天都有肉吃!”
“这样?”上官平宁马上就说:“那我以后去你的军中。”
“行,”白承意说:“我们天天吃肉。”
安锦绣好笑道:“九殿下,母妃有让你饿过肚子吗?”
“可是平宁喜欢吃肉啊,”白承意说道:“母妃,承意也喜欢吃肉。”
“肉好吃,”上官平宁已经闻到锅里鸡腿的香味了,抹一下嘴角,说:“男子汉,就应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白承意学着上官平宁的话,说:“平宁,你读书不错哦。”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上官平宁听了白承意的话后,马上看着安锦绣说。
“是吗?”安锦绣笑道:“小侯爷很厉害哦。”
“我也会,我还会背诗,”白承意忙说道。
“九殿下,你会背什么诗?”上官平宁问道。
白承意把世宗和安锦绣平日里教他的那些诗词,一首一首地背给上官平宁听。
上官平宁听了半天,说:“我听不懂。”
“日后上了学堂,小侯爷就懂了,”安锦绣把烧过的鸡腿装了盘,又问白承意:“九殿下要吃几个?”
“十个,”白承意喊。
安锦绣在白承意的头上敲了一下,给白承意和上官平宁一人盛了一只鸡腿,说:“小心烫。”
两个小孩趴在桌子上啃鸡腿,吃得一嘴油光。
上官平宁吃东西比白承意快,很快一只鸡腿就下去了一半,跟安锦绣说:“安妃娘娘,你做的东西好吃。”
安锦绣拿手巾替上官平宁擦着嘴,笑容里有上官平宁分辨不出的苦涩。
“我母妃什么都会,”白承意有些炫耀地跟上官平宁说。
上官平宁就望着安锦绣笑。
安锦绣替上官平宁整理衣领的时候,看见了上官平宁戴在颈间的长命锁和她给做的平安结。不动声色地替上官平宁把衣领的扣子重新扣好后,安锦绣小声跟上官平宁说:“小侯爷要听爹爹的话,这样爹爹就不会揍你的屁股了。”
上官平宁点头,小鼻子使劲嗅了嗅,说:“好香。”
“是吗?”安锦绣笑。
“嗯,”上官平宁说:“安妃娘娘,你真好。”
这是这个儿子第几次说自己好了?安锦绣摸着上官平宁的头,笑着点一下上官平宁的小鼻子。
“嘿嘿,”上官平宁笑着也学着安锦绣的样子,在安锦绣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白承意这时啃完了自己的鸡腿,打了一个饱嗝,说:“母妃,你跟平宁在说什么?”
“吃饱了?”安锦绣问白承意道。
白承意说:“吃饱了,母妃,我们晚上吃什么?”
安锦绣把白承意叫到了自己的面前,给白承意也擦嘴洗了手后,说:“你先送小侯爷去御书房,把他交给卫国侯。”
“啊?”白承意马上就舍不得了,说:“平宁不能多留几天吗?”
“这怎么可以?”安锦绣说:“平宁有他自己的家啊。”
上官平宁这时突然说:“安妃娘娘,你也叫我平宁哦!”
安锦绣笑了起来,说:“小侯爷喜欢我叫你什么?”
上官平宁说:“我喜欢娘娘叫我平宁,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叫我小侯爷?平宁又不是猴子。”
白承意大笑了起来,说:“平宁,你是个笨蛋!”
安锦绣也笑,细细地跟上官平宁说道:“这个小侯爷可不是猴子的意思。公侯伯子男,这是朝中大人们的爵位哦,因为平宁的爹爹现在是卫国侯了,所以大家才叫平宁小侯爷。”
白承意说:“平宁,你爹爹很厉害了,公侯伯子男,你爹爹的爵位排在第二了喽。”
“你们都看着,”安锦绣手指沾了一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了猴和侯两个字,指着猴字跟两个小孩说:“这个是猴子的猴。”
上官平宁说:“就是大王?”
“嗯,对,”安锦绣说:“就是大王。”
“那这个就是侯爵的侯?”白承意指着侯字问安锦绣道。
“对啊,这个是侯爷的侯,”安锦绣点头,看着上官平宁说:“平宁分清楚了吗?”
上官平宁把两个字来回看了看,然后点头,说:“平宁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弄错了。”
“我也知道了,”白承意说:“其实母妃也可以教我学字的,干嘛非要四哥教我?”
“因为你四哥读的书比母妃的多啊,”安锦绣替两个孩子把帽子都戴戴好,说:“回御书房的路上要小心,不要再跑去玩雪了,雪玩多了后,会生病的。”
“好吧,”白承意说:“我听母妃的话。”
“我叔叔也不让我玩雪,”上官平宁说:“不过舅舅会带我玩。”
“不要生病了,”安锦绣看着上官平宁说:“眼睛要是不舒服,要马上跟你爹爹他们说。”
“嗯,”上官平宁说:“安妃娘娘,我记下了。”
安锦绣带着两个小孩出了小厨房,一路把两个小孩送到了千秋殿的大门前。
“安妃娘娘,以后我还可以来看你吗?”上官平宁要走了,又问安锦绣道。
“平宁你可以来找我玩啊,”白承意说道。
安锦绣没有回答上官平宁的这个问题,如今她离着这对父子越远越好,她再想,也不敢让上官平宁进宫来看她的,“要听话啊,”安锦绣只是跟上官平宁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上官平宁说:“安妃娘娘,我会快快长大的。”
安锦绣勉强望着上官平宁一笑,扭头跟四九和七九道:“你们带着九殿下和小侯爷去御书房,路上要小心。”
四九和七九忙应声道:“奴才遵命。”
“去吧,”安锦绣伸手又拍了拍两个小孩的头。
上官平宁跟着白承意往台阶下跑去,两个小孩身材差不多,圆滚滚的迈着小短腿,跑下两阶台阶,又一起站下来,往台阶下蹦。
安锦绣面容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人面,她的心里就算翻涌着巨浪,她也只能平静。
上官平宁下到台阶下后,往前跑了几步,突然就又回头往台阶上张望,看见安锦绣还在,忙冲安锦绣挥手,说:“安妃娘娘,平宁走了。”
“路上要小心哦,”安锦绣冲上官平宁笑道。
“知道了,”上官平宁大声答应道。
“平宁,快点,”白承意说:“看我们谁先跑到那棵树跟前。”
上官平宁回过了身,说:“好,一二三,跑啊!”
两个小胖子无忧无虑地往前跑去,在雪地上留下了小小的脚印,跑出去很远了,安锦绣还是能听到这两个小孩的笑声。
安锦绣转身回了门里,她不知道见过这一次面后,上官平宁能不能就此记住她,再见面时,能不能一眼就将她这个安妃娘娘认出来,还会不会再跟她说,安妃娘娘你真好这样的话。
有雪落进了安锦绣的眼中,安锦绣揉了揉眼睛,跟身后的宫人道:“这雪越下越大了。”一行泪水就这样,被安锦绣毫无痕迹地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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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千秋殿的太监全是被后娘送进宫的话,安元志和上官勇都跟上官平宁说,这是九殿下跟他说的玩笑话,不是真的,当后娘的有好有坏,可是上官小侯爷认定了这句话,谁说都不管用。
最后还是安元志让上官平宁骑在自己的肩头,带着大王,去街上逛了一圈,才把小胖子哄得高兴起来。
至于上官平宁从千秋殿带回来的四只鸡腿,上官勇吃了一只,现在卫国侯好东西也吃了不少,不过这只红烧鸡腿还是让上官勇回味了很久,就想把这滋味记住,不要忘了才好。
祈顺世宗朝的这个年,在热热闹闹中过去了,暖花开之后,科举开考,上官睿下场应考,结果一举夺魁。
状元郎骑马游街那天,榜眼与探花已人到中年,两个人骑马走在上官睿的身边,更是衬得上官睿少年俊俏,人物风流,一时间上官二公子风头无两。
就在祈顺人还在猜这位新晋的状元郎会被那家豪门大户收为乘龙快婿时,上官睿与商户之女安锦瑟完了婚,一时又在祈顺朝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连上官睿就读书院的不少老师都觉得,一个堂堂状元郎,娶一个商户之女,简直是有辱斯文!
不过此时的上官家已非昔日从漠北元夕逃荒至京都城的上官家了,上官睿被骂不少,却依旧不防碍他入朝为官,仕途一片大好。
转眼三芳菲尽后,夏花又是绚烂一季,京都城秋风渐起,就在人们感觉,今年会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之时,九月初十这天的半夜,一匹从南方飞奔而来的快马到了京都南城门下。
“开门!”马上的男子高声冲城楼上的人叫道。
守城的将军看着这一人一骑由远及近到了城下,见这人一身军中传令官的服饰,忙就问道:“你是何人?”
马上的传令官高举了手里的急件和自己的身份令牌,道:“云霄关,八百里急报!”
守城的将军没再多问,命左右道:“开门。”
吊桥被放下,城门在吱呀声中被打开了半扇。
传令官打马跑进了京都城,没在城门处停留,直接往帝宫的方向去了。
守城的将军望着这个传令官跑远,又望着城下在月光中波光粼粼的护城河发了一会儿呆。云霄关的八百里急报,守将的将军叹一口气,看来边关的烽火又起了。
世宗此时尚未歇息,看到了传令官呈上的,云霄关守将大将军风光远的亲笔急报之后,在御书房就大发了雷霆之怒。
第二日早朝,众臣才得知当日福王逼宫,从大理寺逃出的项氏公子,那个项氏家族最后的骨血竟然叛出了云霄关,如今带着南疆沙邺的百万大军到了云霄关下,沙邺王藏栖梧这一次御驾亲征。
世宗拍着御案怒声道:“朕说这个项凌怎么一直抓不到,原来他逃去了沙邺!背宗忘祖的混帐东西!”
念着风光远急报的吉和,在世宗发怒时,不得不停了一下。
“念啊!”世宗又怒声斥吉和道。
吉和忙又继续往下念。
当众臣听到,项凌把云霄前外,一百零八座边寨的城塞地形、防务图全都默出,交到了藏栖梧的手里,现云霄关外的一百零八座边寨已经悉数被沙伽大军攻破,祈顺守军、边民死伤二十余万,如今沙邺大军兵临云霄关下,风光远闭关不出,急待朝廷援军,这些光听着,就泛着血腥味的消息后,无一人是不变脸色的。
世宗看向了自己的将军们,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还有哪个将军是不请战的?
而出自项氏家族的皇后这时还在帝宫里,不管境遇如何,还是享着皇后的尊位,所以这个时候,朝臣们不好说项氏什么。
“朕昨夜已经想过了,”世宗最后跟群臣们道:“既然藏栖梧亲征,那朕就亲自去会他。”
世宗此言一出,金銮大殿里的群臣们顿时炸开了锅,世宗重病未愈,怎么能御驾亲征?众臣一起跪下求世宗收回成命,有的大臣甚至磕头出血。
世宗却不看自己的这些臣子们,点了几个大将军的名字,道:“你们跟朕去御书房。”
将军们这个时候都还跪在地上呢,听到世宗点自己的名,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世宗又是一拍御书案,说:“你们现在跪在这里,沙邺就能退军了?”
将军们这才站起了身。
世宗坐着步辇走了,群臣们却还都跪在金銮大殿里,大有世宗一刻不收回御驾亲征的圣命,他们就要跪死在金銮大殿的架式。
世宗遇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与在京的大将军们商议之后,调各地驻军一共一百一十万,在南地的南阳城外五十里的虎啸军营汇和,然后大军分成前军五十万人,后军六十万人,赶赴云霄关。
安锦绣在这天世宗下了早朝之后,就知道了云霄关沙邺大军来犯,以及世宗决定御驾亲征的事。
这天安锦绣在小花厅外的花园里,一个人徘徊了很久,她莫名的就是心慌。
白承意这一天被四九和七九领去了袁义的房中,小皇子知道世宗要亲征的消息后,倒是很兴奋,跟袁义说打仗的事,说得手舞足蹈。
袁义不知道世宗这一次的亲征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是默不作声地听着白承意说话,不时嗯上两声,算是跟白承意表示,他听到白承意的话了。
朝臣们在金銮大殿一连跪了三天,最后在世宗的不为所动之下,只能臣服了。
想在短时间之内,倾举国之力去打一场百万之众的仗,这光想想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安锦绣待在千秋殿中,能听到前朝的消息,只是这个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
五日之后,世宗下旨,将太子放回东宫,此次南征,四皇子白承允,五皇子白承泽随驾,大皇子白承舟,二皇子白承路,六皇子白承英留在京城,与朝中的三公六卿共理朝政。
世宗的这道旨,又引来了众多的议论,白承允如今就是圣心已定的储君,世宗御驾亲征之时,不但不让白承允留下总理朝政,反而要把白承允带到沙场上去,这是什么意思?
袁义听到这道旨后,也是满心的疑惑。
安锦绣看着袁义喝了药后,才小声道:“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袁义说:“这还不奇怪?沙场之上刀枪无眼,四殿下的武艺平常,圣上就不怕四殿下到了沙场之上,会出意外?”
“他跟在圣上的身边,能出什么意外?”安锦绣道:“四殿下与军中的将领们关系一般,如今也就将军与他走得近些。这次藏栖梧来犯,对圣上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袁义说:“让四殿下在军中立威的机会?”
安锦绣点头,“这是最好不过的机会了,只要圣上到时候为四殿下安排些功劳,四殿下在军中的威信也就立起来了。”
袁义说:“四殿下是立威,那五殿下呢?为何要带五殿下去?”
“他嘛,”安锦绣道:“他是皇子里武艺最好的一个,世宗带他有让他做帮手的意思,也有把他看在眼皮底下的意思,这样五殿下就算在之前做了再多的安排,被圣上带到军中之后,他之前所有的安排都成了无用功了。”
袁义摇了摇头,“白承诺到了现在还是太子,圣上是准备带着四殿下得胜回朝之后,再封四殿下为太子吗?”
“朝中有一个太子,圣上不在时,就算朝中皇室生乱,太子就是靶子,”安锦绣道:“圣上这样安排,对太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就是万一朝中生乱,最先死的那个人是太子吗?袁义倒吸了一口气。
安锦绣给袁义递了杯热水,说:“伤处还疼吗?向远清这一次也要随驾出征,明日我叫他来再给你看看。”
袁义说:“我的伤不碍事了,主子,这对我们是好事吗?”
安锦绣说:“现在有了战事,五殿下之前的安排成了无用功,我们之前的想法也都是空想了,谁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子?”
袁义忙说:“圣上会败?”
“我只担心他的身体,”安锦绣道:“他的身体能出征吗?”
袁义摇头,这个除了世宗和荣双,谁也说不清了,“荣大人怎么说?”袁义问安锦绣道。
“他说圣上的身体不能出征,可是圣上不听他的,”安锦绣小声道:“你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吗?”
袁义说:“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四殿下有可能在军前成皇,”安锦绣一字一句地说道。
袁义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安锦绣道:“现在也不知道将军会不会也去云霄关。”
袁义一句话脱口而出:“将军要是出去了云霄关,主子你怎么办?”
袁章的声音这时从门外传了进来,说:“主子,大总管那里又来了消息。”
“进来,”袁义对门外道。
袁章跑进了屋中,跟安锦绣和袁义说:“主子,师父,圣上方才又下了圣旨,这一次卫国军随他一起出征。”
袁义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地道:“卫国侯也要去吗?”
袁章说:“是啊,卫国侯这一次得护卫圣上的安全。”
袁义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看着袁章道:“由卫国侯护驾?”
袁章点头,说:“是啊主子,大总管就是这么说的。”
“那苏养直呢?”袁义说:“他留下?”
袁章说:“师父,这个我不知道啊。”
“你去跟大总管打听一下,”安锦绣命袁章道:“问问他,这一次苏养直和韩约,是谁跟着圣上去云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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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章去御书房那里打探消息,人刚到了千秋殿的大殿门前,远远地就看见有一队人往千秋殿这里来了,就在袁章想看清来的这队人是谁时,门前的一个大内侍卫小声跟他说:“你还看什么啊,圣上过来了,你还不快去告诉娘娘一声?”
没人敢拿世宗的事开玩笑,袁章听了这大内侍卫的话后,忙就扭头往千秋殿里跑。
等安锦绣带着袁章迎到了前院时,世宗也进了千秋殿里。
“你怎么迎出来了?”世宗看见安锦绣后,便下了步辇,与安锦绣一前一后走进了游廊里。
“圣上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安锦绣小时问道。
“来看看你,”世宗伸手牵住了安锦绣的手,说:“小九儿呢?”
“跟四九他们玩了半天,这会儿睡下了,”安锦绣说:“圣上要去见他吗?”
“又不是见不到了,让他睡吧,”世宗牵着安锦绣的手往小花厅走。
安锦绣看看世宗的脚步,这脚步看着已是沉稳了,不似病中之人那样的虚浮无力。
等帝妃二人进了小花厅后,吉和便往小花厅门前一站,其余人等,一律不准再进小花厅半步。
“圣上,”安锦绣与世宗坐在了坐榻上后,便道:“您……”
“锦绣,你先听朕说,”世宗冲安锦绣摆了摆手,小声道:“朕今天来,是有事向你交待。”
“圣上有何事交待臣妾?”
世宗抬手理一下安锦绣的发髻,说:“朕再过三日就要离京南下了。”
安锦绣忙说:“这么快?”
“藏栖梧百万大军兵临云霄关下,”世宗道:“朕恨不得现在翼下生翅,转眼间就飞到云霄关去,锦绣,军情如火,耽搁不起啊。”
安锦绣说:“圣上的身体还好吗?”
世宗摆手,“你看朕现在能吃能睡的,有什么不好的?”
“圣上!”安锦绣叫了起来。
世宗拍一下安锦绣的手,说:“朕走之后,前朝的事有皇子和朝臣,你不用管。”
安锦绣说:“臣妾一个后宫之人,怎么能管朝堂之事?”
“朕知道你是个守规矩的,”世宗笑道:“朕把后宫交给你了,你与齐妃素来交好,让她帮着你。”
“交给魏妃娘娘好了,”安锦绣道:“臣妾在宫里安心等圣上回来。”
“魏妃管了后宫,她要欺负你怎么办?”世宗轻声道:“那时朕在云霄关,如何再顾着你?”
安锦绣摇摇头,说:“臣妾不会让人欺负的。”
“魏妃是什么样的人,朕比你清楚,”世宗却道:“就算前朝有你父亲在,可是魏妃是老四的生母,太师也拿她没什么办法的。”
安锦绣看着世宗,眨一下眼睛。
“朕明日会下旨,封你为皇贵妃,”世宗道:“这样你的份位就在魏妃之上了,她不能欺辱你,朕在云霄关也就安心了。”
皇贵妃在皇后之下,贵妃之上,相当于帝宫里的副后,世宗一直没有封过自己的哪个女人为皇贵妃,在安锦绣的记忆中,前世里,终世宗一朝,世宗的后宫里也没有过皇贵妃这个副后的存在。
世宗轻声道:“之前朕想着,你已经是朕的宠妃了,再封你为皇贵妃,你就太扎眼了,这对你反而不好,所以朕一直没有再晋封你。”
安锦绣没有跪下谢世宗的封位,她只是看着世宗。
世宗握着安锦绣的手,也没有怪安锦绣这会儿的不知礼数。
帝妃二人在静默中坐了一会儿,直到坐榻旁的灯花爆了一声,安锦绣才突然道:“为什么一定要亲征呢?朝中那么多的将军,那么多兵,圣上有必要亲自去打这个仗吗?”
“锦绣,”世宗声音很低地喊安锦绣。
“你的身体怎么办?荣大人一直说,圣上要静养,人在沙场之上要怎么静养?”安锦绣越说神情越激动,“现在已经入秋,这场仗会打到什么时候?南疆入冬后,圣上你要怎么在南疆过这个冬天?”
“锦绣。”
“皇贵妃我不当,圣上,您再想想吧,朝中这么多的将军,就没有一个可以为帅的吗?”
“锦绣。”
“圣上,您是帝王,您应该守在朝堂之上啊。”
世宗叹一口气,再喊安锦绣一声:“锦绣。”
“臣妾想了很久,臣妾没有想到圣上一定要御驾亲征的理由啊,”安锦绣说:“圣上,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锦绣丫头,”世宗把安锦绣搂进了怀里,道:“云霄关外的边寨全被沙邺灭了,风光远只说了死伤二十余万,可是被俘了多少,降了多少,那个混帐没有说,现在整个南疆应该都乱了。”
安锦绣一惊。
“朕不能丢了云霄关,”世宗在安锦绣的耳边说道:“云霄关一丢,关内百万祈顺人要何处为家?沙邺军进了云霄关后,就一个落月谷有天险可守,其他就是一马平川,沙邺人可一路北上马踏中原,丫头,你说那时候会死多少人?”
安锦绣说不出话来。
“朕的身体是不好,”世宗这会儿跟安锦绣承认道。
“圣上啊,”安锦绣小声喊道。
“可是朕若不去,南疆民心生乱,军心不稳,这场仗,朕命哪位将军去都没用,”世宗跟安锦绣道:“风光远也是一员虎将了,能让他写八百里急报来朝求援,朕不用细问他,也知道这场仗,我祈顺已经输了一局了。”
“怎么会这样?”
“项凌,”世宗道:“能默出所有边寨的军图,那云霄关的城防图他这个项氏子一定也不在话下了,这个混帐东西!”
“他怎么能逃出云霄关的?”安锦绣问道。
“项氏在云霄关经营了几辈人,”世宗道:“朕少年时也是与项氏族人共守云霄关,那里一定有人帮他。知道朕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安锦绣摇头。
世宗说:“云霄关一定有项凌的内应,不知道有多少人。”
“风大将军知道吗?”安锦绣连忙问道。
“他只要不是傻子,就应该知道这一点,”世宗道:“但是抓内Jian,朕想风光远这个人干不来这种事。”
安锦绣看着世宗道:“所以您一定要去?”
世宗摸一下安锦绣的脸,手上沾到了一片水迹,世宗笑道:“怎么还哭了呢?傻丫头。”
“您身体不好,”安锦绣道:“万一,臣妾是说万一……”
“万一朕病在了军中怎么办?”世宗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
安锦绣点头。
“朕躺也要躺到云霄关去,”世宗道:“云霄关是我祈顺南方的门户,朕不能让藏栖梧马蹄中原。”
“圣上,”安锦绣说:“让四殿下与五殿下去不可以吗?他们是皇子殿下,是皇家的人啊。”
“他们年纪还轻,”世宗摇头道:“不要再劝朕了丫头,朕是一定要去的,这是为了江山,朕不能为你留下了。”
安锦绣说:“江山为重?”
世宗点头。
“江山,”安锦绣咬牙。
“丫头,”世宗捧起安锦绣的脸,说:“朕只能对不起你了。”
对不起?安锦绣摇了摇头。
“好好将小九儿养大g人,”世宗跟安锦绣道:“朕这次将上官勇带在军中,有他带着卫国军在老四的身边,你的身后再是安家,老四也好,魏妃也好,这两个人不敢欺负你与小九儿。”
“不要再说了,”安锦绣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好,”世宗说:“朕不说了。”
安锦绣这会儿脑中混乱,很多事情好像一下子就想不明白了,她就是想哭一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等安锦绣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哭倒在了世宗的怀里,泪水沾湿了世宗的衣襟。
“丫头啊,”世宗抱着安锦绣,小声道:“朕又不是一定就回不来了。”
安锦绣一听世宗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我求你也不行吗?不要去,”安锦绣哭着跟世宗道。
世宗轻轻拍着安锦绣的背,“丫头,你自己都说江山为重了。”
安锦绣的哭声从小花厅里传了出来,在这个夜晚听在人们的耳中,显得很凄厉。
世宗长叹了一声,道:“朕也不愿意就在病榻之上等死,朕不是这样的人,朕少年之时就征战沙场,到了最后,朕也应该是个……”
“不要再说了,”安锦绣哭道:“臣妾知道了。”
“真的明白了,就不要再哭了,”世宗小声道。
安锦绣用手擦眼泪。
世宗拿了手帕,替安锦绣把满脸的泪水都拭去了,说:“老四这个人是古板了一些,可他的心不坏,日后你只管与承意过你们的日子,他不会为难你们母子。”
“好,”安锦绣道。
“魏妃的妃位在你之下,”世宗又道:“日后老四就是为帝了,她的位置也要在你之下,你不要傻乎乎地不知道自己该得什么东西,有事就多问问安书界。”
安锦绣点头。
“想当皇后吗?”世宗放下了手中的手帕,突然就问安锦绣道。
“不想,”安锦绣说道。
“为何?”世宗道:“这宫里的女人其实都想入主中宫。”
“若是臣妾与圣上共患过难,一路从云霄关血战至京都城下,臣妾会想这皇后之位,”安锦绣轻声道:“臣妾不过一个二嫁之妇,臣妾没有这个资格。”
世宗望着安锦绣一笑,“你对朕从来也无所求。”
“臣妾想求圣上留下,”安锦绣道:“圣上却跟臣妾说江山为重。”
“锦绣丫头……”
安锦绣冲世宗摇了摇头,“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圣上是一国之君,圣上去吧,云霄关一定不会有事。”
“听朕的话,好好活着,”世宗跟安锦绣道:“不要让朕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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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的突然变脸,让魏妃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齐妃这下子开心了,论起对付人来,安锦绣的确比她要高明很多,说:“拿儿子来压皇贵妃,魏妃娘娘,您这是想干什么?真把自己当太后了?”
宋妃忙出来打圆场,跟安锦绣说:“娘娘,魏妃娘娘也是好意。”
安锦绣看着魏妃道:“是吗?你是好意?”
宋妃走到了魏妃的跟前,冲魏妃使着眼色。
魏妃最后说:“是啊,娘娘,我只是好意,没有别的意思。”
“这是四殿下的意思吗?”安锦绣问道。
宋妃道:“这最多也就是四殿下跟魏妃娘娘提了一句。”
齐妃说:“宋妃娘娘,四殿下跟魏妃娘娘说话的时候,你也在旁边?你今天见到四殿下了?”
成年的皇子见生母都要皇帝点头,如何能见别宫的妃嫔?宋妃忙摇头。
齐妃说:“那你就不要替她打圆场,你就是一心为她好,我们的魏妃娘娘会感激你吗?”
魏妃这会儿对着安锦绣冰冷的目光,有些顶不住了,把头微微侧了侧。
“我在问你话,”安锦绣冲魏妃说:“你没有听到?”
宋妃拉了一下魏妃的手。
魏妃道:“只是四殿下提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们母子见面,还能把话说到我的身上来,”安锦绣道:“四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魏妃说:“也不是特意说娘娘你的。”
“那是为了什么?”安锦绣紧盯不放道。
魏妃恨不得走上去,把安锦绣从椅子上拉起来,狠狠地教训一顿才好。
齐妃跟魏妃道:“娘娘在问你话呢,说话啊。”
魏妃忍着气道:“只是说起了顺嫔,她是六殿下的生母,六殿下与四殿下又素来交好,所以……”
“所以他只是关心一下弟弟的生母?”安锦绣没让魏妃把这话说完,说道:“近而你们又说我做了这个皇贵妃,顺嫔再住在千秋殿不好?”
魏妃点头,说:“就是这样。”
安锦绣一笑,说:“这种话说起来有谁会信?魏妃,你把我当傻子吗?”
宋妃喊了安锦绣一声:“娘娘。”
“我不管日后这宫里是个什么情景,”安锦绣看着魏妃冷道:“现在圣上出征在即,我不希望宫里有人不老实,有谁扰了圣上的心神,就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宋妃说:“娘娘,这是一定的。”
安锦绣说:“魏妃,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魏妃半天才开口道:“知道了。”
“顺嫔就住在千秋殿,”安锦绣道:“没有事的话,你退下吧。”
魏妃转身就往外走。
安锦绣看宋妃要跟着魏妃往外走,又道:“宋妃娘娘留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魏妃停下来回头看安锦绣。
齐妃说:“怎么,魏妃娘娘你还有事?”
魏妃的面容有些扭曲,转身走了出去。
袁章带着十来个千秋殿的宫人太监在厅外候着,见到魏妃出来了,给魏妃行了一礼,说:“魏妃娘娘,奴才送您出去。”
“不用了,”魏妃冷声道。
袁章说:“魏妃娘娘,千秋殿不是可以乱走的地方,还是奴才领您出去吧。”
魏妃的身子晃了晃,在千秋殿,连袁章这样的小太监都敢拿话挤兑她!
袁章把手往前一伸,说:“魏妃娘娘,请。”
不管心里这会儿有多大的火,魏妃这会儿也只能跟着袁章往前走。
小花厅里,宋妃跟安锦绣道:“娘娘有何事?”
“下午时说好要给你一些茶叶的,”安锦绣笑道:“可下午时你走得太急了,这会儿顺手把茶叶带回去吧。”
“坐下等一会儿吧,”齐妃跟站着的宋妃道:“你现在怎么就这么喜欢跟着魏妃娘娘跑呢?她来找娘娘的麻烦,你也跟着来?”
宋妃坐下了,跟安锦绣道:“多谢娘娘还想着我了。”
安锦绣还没开口,齐妃就道:“宋妃娘娘,你现在是魏妃娘娘的什么人?亲信的嬷嬷,还是宫人?”
宋妃看着齐妃道:“我知道你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齐妃娘娘,这是在帝宫,你说话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齐妃笑道:“你怕魏妃,我可不怕。”
安锦绣小声道:“想必宋妃娘娘也是为了大殿下着想。”
宋妃叹了一口气。
安锦绣道:“其实大殿下指望着四殿下,四殿下又何尝不是指望着大殿下帮他?你也不必什么都听魏妃的,同为贵妃,你不低她一等。”
宋妃看着这会儿面色又和缓过来的安锦绣,心里是着实为难,魏妃不好得罪,安锦绣同样也不好得罪。
千秋殿的一个宫人这时捧了一盒茶叶来,在安锦绣的示意下,把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宋妃身旁的茶几上。
宋妃又跟安锦绣道谢。
“小玩意儿,”安锦绣笑道:“宋妃娘娘若是喜欢,喝完之后,再差人来千秋殿取就是了。”
宋妃又称谢,然后跟安锦绣道:“娘娘,如今圣上看重四殿下,魏妃这个人平日里就有些小Xing子,您不要跟她置气了。”
齐妃马上就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还怕了她不成?”
宋妃看着安锦绣道:“其他的不说,娘娘,九殿下日后还是要在四殿下的手下为臣啊,谁能大过圣上去?”
“你!”齐妃要跳。
“齐姐姐,”安锦绣冲齐妃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宋妃道:“我懂你的意思,我让魏妃一步两步都没有问题,可我不能什么事都让她。”
宋妃说:“顺嫔的事?”
安锦绣点一下头,说:“你一会儿还是得去一趟雯霞殿吧?劳烦你跟魏妃说一声,四殿下的心思我知道,不过现在他应该把目光放在前朝,而不是看着后宫。”
“这事与四殿下真的有关?”宋妃道:“这可能只是魏妃的一个说辞啊。”
“这是四殿下的意思,”安锦绣很断然地道:“魏妃没有这个脑子。”
齐妃噗得笑出了声来。
“天天跟魏妃待在一起,”安锦绣看着宋妃笑道:“真是辛苦你了。”
齐妃说:“是啊,天天听这种蠢人说话。”
宋妃站起了身,给安锦绣行了一礼,道:“娘娘的话我记下了,没事的话,我这就告退了。”
安锦绣也起了身,说:“我送你。”
齐妃看安锦绣站起了身来,忙也站了起来。
宋妃连声说不敢当,安锦绣已经往小花厅外走了。宋妃只得拿了装茶叶的盒子,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安锦绣一直把宋妃送出了千秋殿,看着宋妃带着芳华殿的人一步一步地走远了,跟齐妃叹道:“在我入宫之前,她可是主管后宫的人啊。”
齐妃不以为意道:“那时候皇后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啊,谁也别笑话谁。”
安锦绣看着齐妃道:“你这不是很明白吗?怎么现在专跟魏妃过不去?”
齐妃跟着安锦绣往千秋殿里走,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圣上还在呢!”
安锦绣的脚步突然一停,看着齐妃说:“你对圣上?”
齐妃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次圣上一走,能不能再见面就难说了。”
安锦绣又迈步往前走。
齐妃小声跟安锦绣道:“圣上这个人Xing子冷,见着人也不怎么笑,不过我初入宫那会儿,他对我不差,算得上很好了。”
“担心圣上,”安锦绣道:“就去御书房见见他吧,这个时候,他会见你的。”
“你呢?”齐妃问安锦绣道:“圣上御驾亲征,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安锦绣说:“我劝过圣上不要去了,只是没能劝动圣上。”
齐妃陪着安锦绣走了一会儿,突然叹道:“我不去御书房。”
安锦绣看向了齐妃。
“他不会想见我的,”齐妃道:“见到我,他只会想起承赋,就要上沙场了,我还要让他伤心吗?”
“齐姐姐。”
“不说了,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齐妃冲安锦绣摇了摇手,说:“糊里糊涂就过来了。”
“齐家没有消息?”安锦绣问道。
“他们顾着讨好四殿下呢,”齐妃小声道:“齐家怕是没人记得我这个人了。”
“不会的,”安锦绣忙道。
齐妃笑着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还不知道吗?你也不用安慰我了,看安家对太子妃的事,我就知道,安家还不如齐家。”
齐妃的这句话,让安锦绣沉默了。
齐妃道:“你现在做了皇贵妃,还养着九殿下,圣上也宠你,安家对你恭恭敬敬,我说一句诛心的话,圣上不在了呢?安书界会怎么做?”
安锦绣抬头看看廊外的秋月,叹了一口气。
“现在是秋天,”齐妃也抬头看着夜空,道:“大军到了云霄关就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了,圣上的身体能熬得住吗?”
安锦绣又继续往前走。
白承意这时带着四九和七九找了来,看到安锦绣后,就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大喊了一声:“母妃!”
安锦绣摸一下白承意的头,说:“就喊母妃一个人吗?”
“齐母妃,”白承意又大声喊了齐妃一声。
“九殿下的个子好像又长高了,”齐妃看到白承意后,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四九跟安锦绣说:“主子,圣上让奴才们带九殿下去御书房。”
“那就去吧,”安锦绣点头道。
“母妃,承意去陪父皇了,”白承意说:“明天再回来陪你。”
“不要闹你父皇,”安锦绣叮嘱白承意道:“要让你父皇好好休息,听见了没有?”
“嗯,”白承意答应安锦绣之后,带着四九和七九走了。
齐妃在安锦绣的身后说了一句:“真不明白圣上,既然舍不得你与九殿下,又为何非要亲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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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在御书房里看着白承意写字,小声道:“臭小子,现在这字写得像个样子了。”
白承意说:“是吗?母妃也夸承意写得好呢。”
世宗道:“父皇走了之后,你要照顾你母妃。”
白承意点头,说:“承意知道了。”
“若是再惹你母妃生气,朕回来后,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白承意扔了笔,一头扎进了世宗的怀里,说:“父皇,你什么时候回来?”
世宗抱着小儿子,笑道:“朕还没走呢。”
“父皇就说嘛,”白承意跟世宗撒起了娇,说:“你就告诉承意日子吧。”
世宗说:“告诉你了,你要做什么?”
白承意说:“父皇回来那天,承意去城门那里接父皇去,嗯,承意跟母妃一起去接父皇,好不好?”
“你乖乖地听你母妃的话,父皇就早些回来,”世宗小声跟白承意道。
白承意马上点头,说:“承意一定听母妃的话,那父皇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世宗说道。
白承意说:“很快是多久?”
“就是很快,”世宗笑道:“朕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打赢呢?”
白承意一挥拳头,说:“父皇,你一定要把那个藏栖梧打得落花流水!”
“好!”世宗很大声地答应了小儿子。
“等承意长大了,承意也帮着父皇打仗!”白承意跟世宗说:“那个时候,承意为父皇,开疆,开疆什么来着?”
世宗笑着摇摇头,说:“开疆辟土。”
白承意点着小脑袋道:“对,开疆辟土,承意要帮着父皇开疆辟土,把南疆的那个沙邺国灭了!”
“你还有这种雄心呢?”世宗捏下白承意的脸蛋。
“母妃说过,男儿丈夫就该有这种志气,”白承意说:“承意以后要做大丈夫。”
世宗点了点头,说:“就是做了大丈夫,你日后也要孝顺你母妃。”
“承意当然会孝顺母妃啊,”白承意说:“父皇你忘了,承意说过,等父皇老了,承意要带着父皇和母妃去江南玩呢。”
“嗯,”世宗说:“江南有着好风光啊。”
“比皇宫还漂亮吗?”白承意问道。
“也许吧,”世宗道:“朕对江南的印象不深了,没去过几次。”
白承意小眉毛一皱,说:“父皇,这江山都是你的,为什么你不去江南?”
“傻小子,”世宗摸着白承意的头叹气道:“皇帝不能到处跑的。”
“为什么?”
“臣子们要是找不到父皇了,这国家不就乱了吗?”
白承意听得似懂非懂。
“君王要心有天下,顾念子民,”世宗跟白承意道:“这些小九儿长大后,就知道了。”
白承意抬头看着世宗道:“父皇,以后你会教承意这些吧?”
世宗说:“你是朕的儿子,朕当然会教你。”
“那父皇就要快点回来,”白承意把话题又绕了回来,说:“不然承意长大了,父皇你就来不及教了。”
“记住朕的话,”世宗低声跟白承意道:“一定要孝顺你母妃。”
白承意这会儿总算发觉自己的父皇不对劲了,说:“父皇你怎么了?承意怎么会不孝顺母妃呢?”
“臭小子,”世宗拍一下白承意的头,说:“困不困?去睡觉吧。”
“不困,”白承意说:“承意在这里陪父皇。”
白承允这时和白承泽一起走了进来。
“去内室,”世宗小声跟白承意道:“父皇与你的哥哥们有话要说。”
白承意跑到了白承允和白承泽的跟前,喊了一声:“四哥,五哥。”
白承允说:“九弟来陪父皇?”
“嗯,”白承意点头。
白承泽就笑道:“时候不早了,九弟先去睡觉吧。”
白承意回头看世宗。
世宗冲白承意点了点头。
白承意迈着小短腿跑进内室里去了。
不一会儿,兵部,户部的官员,以及几位大将军一起到了御书房。
白承泽看看到场的这些人,说:“父皇,上官勇怎么还不到?”
“朕让他今晚留在卫国军中了,”世宗的嗓音到了这个时候有些哑了,只说了半句话后,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御书房的烛火一亮又是一夜。
等世宗在天亮时回到内室里,白承意在他的床榻上睡得打着小呼噜。
荣双跟世宗小声道:“圣上,您也歇息一会儿吧。”
世宗挥手让荣双退下,躺在了白承意的身旁。
白承意翻了一个身,滚到了世宗的怀里。
世宗抱着小儿子,长叹了一声,舍不得,也没有办法了。
半个时辰之后,吉和轻手轻脚地走了来,看一眼闭着眼睛,跟白承意睡在一起的世宗,小声喊道:“圣上,到上朝的时辰了,圣上?”
世宗过了半天才睁开了眼睛。
吉和说:“圣上,该上朝了。”
世宗看看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白承意,小声道:“不要叫醒他,让四九把他抱回千秋殿去。”
吉和忙道:“奴才遵旨。”
世宗起身,梳洗之后,用了一碗参汤,嘴里又含了一片参片后,坐着步辇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一个管事太监在这天天没亮就跪在这里了,这会儿看世宗出来,忙给世宗磕头。
吉和小声跟世宗道:“他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管事太监,奴才让他走了,可是他一直不敢走,说是没见到圣上就回去,太子殿下一定要了他的命。”
世宗看着这太监道:“什么事?”
这个东宫的管事太监忙道:“圣上,太子殿下想见圣上一面。”
“他有什么事?”世宗的这句话加了两个字。
管事的太监说:“奴才不知。”
“那就问清楚了再来见朕,”世宗撂下这句话后,命吉和道:“去金銮殿。”
“起驾,”吉和忙喊了一声。
东宫的这个管事太监在世宗走了之后,才从地上爬起来,下了御书房的高台后,往东宫跑去。
世宗这天的早朝,一直到这天的正午时分才散了朝。
上官勇跟着世宗又进了御书房,与世宗议事一直议到了这天的下午,等上官勇从御书房退出来,御书房外还站着不少各部的大臣等着见世宗。
在上官勇脚步匆匆地下了御书房的高台之后,吉和从他身后追了上来。
上官勇说:“大总管不用伺候圣上?”
吉和摇头,说:“这会儿圣上正与兵部的几位大人说话,奴才可不敢听。”
上官勇说:“那公公这是?”
吉和说:“奴才送侯爷出宫去。”
上官勇又往宫门那里走,为了照顾吉和,他是放慢了脚步。
吉和跟上官勇走得离御书房远了,才小声跟上官勇道:“安妃娘娘有话让奴才带给侯爷。”
上官勇面无表情道:“大总管请说。”
吉和说:“娘娘请侯爷珍重。”
上官勇看着吉和。
吉和笑道:“就是这句话,奴才还问娘娘,要不要再多说些什么,娘娘说只这一句就够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说:“劳烦大总管跟安妃娘娘说,我知道了。”
吉和一愣,说:“就,就这一句话吗?”
“是,”上官勇说了一声。
吉和说:“那行吧,奴才一定替侯爷把这话带到。”
上官勇回头往千秋殿那里看了一眼,然后便大步往前走去。安锦绣跟他道一声珍重,他却没有什么话可跟安锦绣说的,此次战事凶险,所以他没办法答应安锦绣,自己能平安归来,说不了安锦绣最想听的话,那就不如不说。
吉和一路小跑地跟在上官勇的身后,等出了宫门之后,才跟上官勇道:“侯爷,此次奴才也随圣上去云霄关。”
上官勇这才又回头看吉和。
吉和说:“到了云霄关,奴才还求侯爷照看一二呢。”
“这个自然,”上官勇小声道:“大总管离宫之后,这宫里谁接大总管的差事?”
吉和忙往上官勇的跟前站了站,跟上官勇耳语道:“圣上是命了御书房的吉信,可是侯爷,这个大太监,娘娘一直想把他除去的,只是奴才一直没找到这个机会。”
上官勇的目光一跳。
吉和说:“这个吉信是五殿下的人,奴才试过把他往宫外赶过,只是那次五殿下出手救了他。”
上官勇道:“这个太监现在在哪里?”
“圣上命他去兵部传旨了,”吉和说:“侯爷,他出了宫,这是一个除去他的机会啊。”
上官勇道:“吉信死了后,谁会再接你的班?”
吉和说:“奴才估摸着,娘娘应该说全福好,就是慎刑司现在的总管太监,他是奴才的徒弟。”
上官勇道:“我知道了。”
吉和忙冲上官勇一躬身,小声道:“奴才谢过侯爷了。”
上官勇翻身上了马,带着自己的亲兵走了。
吉和转身回了宫门里,迎面撞上了韩约。
“大总管怎么到这里来了?”韩约笑着问吉和。
吉和说:“送卫国侯爷出宫,韩大人来宫门看看?”
韩约先大声说了一声是啊,然后就压低了声音问吉和说:“圣上决定了吗?究竟是我,还是苏养直?”
吉和摇头,说:“圣上还没说这事,倒是五殿下昨天跟圣上说,让苏养直留下来。”
韩约哼笑了一声。
吉和说:“圣上当时没接五殿下这话,你再等等吧。”
韩约冲吉和微微一躬身,从吉和的身边走了过去。
吉和掸一下袍袖,往御书房快步走去。
韩约出了宫门,还没与宫门前的御林军将军说上几句话,苏养直就带着几个大内侍卫,骑马到了宫门前。
韩约看着苏养直下马后,一笑,说:“苏大人回来了?”
苏养直冲韩约点了一下头,带着自己的手下进了宫门。
御林军的将军小声跟韩约道:“没理你啊。”
韩约笑了一笑,说:“谁让人家是亲信重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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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这里,世宗的御书案下跪着东宫的管事太监。
听了这个太监的话后,世宗冷笑道:“太子要随朕出征,要去手刃那个项凌?”
管事太监听着世宗的话音不对,不敢抬头,应声道:“是,是,圣上,太子殿下现在很恨项氏,也在怪自己。”
“他怪自己什么?”世宗冷声问道。
管事太监说:“太子殿下说,说他也算是半个项氏人。”
“太子怎么能这么说?”白承舟开口道:“他要真嫌自己身上流着一半项氏的血,那让他把那半血放掉好了,这样他与项氏就没有关系了。”
“大哥,”白承允冲白承舟摇了摇头。
管事的太监跪在地上,身子有些发抖。
“你说呢?”世宗看向了白承允问道。
白承允说:“项氏之事与太子殿下无关,还是让太子殿下不要为这事忧心了。”
白承泽道:“四哥是没听懂太子殿下的话吗?太子殿下是想跟着父皇出征啊。”
白承允说:“太子殿下能否随驾出征,这事父皇一人决断就好,我不敢妄言。”
世宗又问白承泽道:“你呢?你想让太子随我们一起出征吗?”
白承泽道:“父皇,儿臣现在就怕云霄关那里有项氏的余孽,带太子殿下去,也许能稳住那帮项氏余孽。”
白承允道:“太子殿下亲手斩杀过项氏族人,还是当着项凌的面,带他去云霄关,不会逼那帮余孽铤而走险吗?”
白承泽道:“说太子杀项氏族人,这也是项凌的一家之言,我们凭什么要承认?”
“所以呢?”白承允道:“你要让太子殿下站在云霄关前,跟项氏余孽喊,项凌不可信,所有的事都是误会?”
白承泽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白承英这时开口道:“五哥,我想他们若是已经做了叛国之事,那太子殿下就是说再多的好话,这些人也不会信他的。”
白承泽看着白承允道:“四哥,你放心把太子殿下留在京城?”
白承允冷笑一下,说:“五弟的这句话,我听不懂。”
白承泽望着白承允笑了笑,这笑容看着还是无害。
白承允没有再理会白承泽,冲世宗躬身道:“此事还请父皇定夺。”
“你回去跟太子说,”世宗跟跪在地上的管事太监道:“他与项氏无关,让他好生待在东宫吧,朕不用他为朕冲锋陷阵去。
管事太监忙说:“奴才遵旨。”
“退下吧,”世宗挥一下手。
管事太监双腿发软地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从千秋殿跑来的慎刑司的管事太监到了御书房外,看了一眼这个刚从御书房里退出来,自己看着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的太监。
东宫的这个管事太监出了御书房后,没敢到处乱看,拔腿就往台阶那里跑,没想到人还没跑到台阶那儿,就一个跟头跌在了地上。
进去通报的太监这时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跟慎刑司的这位小声道:“圣上让你进去。”
慎刑司的这位管事太监收回了目光,低着头进了御书房。
世宗受了这个太监的大礼之后,就道:“慎刑司的人也找来了,这是宫里出事了?”
这个管事太监忙道:“奴才回圣上的话,全福从宫外传了消息回来,御书房的大太监吉信,在东庆街被一家酒肆屋檐下的铜铃砸中了头部,吉信当场身亡了。”
“你说什么?”世宗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笑话,人能被一个铜铃砸死?
慎刑司的这个管事太监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白承舟笑了起来,说:“他这个死法倒是新奇了,坏事做多了,所以老天爷要收他了?”
白承英和白承泽都知道吉信是白承允的手下,所以这两个人都没有笑,一起看向了白承允。
白承允道:“这怎么可能呢?”
管事太监说:“奴才回四殿下的话,全福已经看到吉信的尸体了。”
白承允直觉,这不可能是个意外。
白承泽这时道:“吉信可是要暂代大总管之职的太监,被一只铜铃砸死了?是他的运气太差,还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不知内情的白承舟道:“老五,难不成为了一个太监,还要父皇下令彻查吗?问问看这个店家是不是跟吉信有仇好了。”
“一个在东庆街开店的人,跟一个宫里的太监,能有什么仇?”白承泽说道:“这两个人彼此认识吗?”
“全福查到了什么?”世宗问道。
管事的太监说:“回圣上的话,奴才这不清楚全福查到了什么。”
白承泽看着跪在地上这个太监,慎刑司的人,应该就是安锦绣的手下了,这事不是他做的,那唯一有理由杀吉信的人就是安锦绣了,下手真是快呢,白承泽在心里叹了一句。
白承允的脸色很难看,却不好冲这个慎刑司的管事太监发作。
就在这个当口,有太监来禀报世宗,安锦绣求见。
“让她去偏殿等朕,”世宗说道。
来替安锦绣通禀的太监忙领命退了出去。
“安妃娘娘怎么会来?”白承允问世宗道。
世宗说:“安妃来看朕,还要先问你一声?”
白承英咳了一声。
“你们在这里等朕一下,”世宗起身道。
几位皇子一起躬身道:“儿臣遵旨。”
世宗走出御书房之后,白承泽看着白承允小声道:“这里太监刚来报吉信死了,安妃娘娘就到了御书房,还真是巧啊。”
白承英道:“安妃娘娘又不知道吉信的事,这就是一个巧合。”
白承允低头不语。
白承泽道:“这事我想还是彻查的好,一个大太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铜铃砸死在街上吧?四哥,你说呢?”
白承英跟白承允耳语了一句:“挑拨。”
白承允抬眼看向了白承泽,道:“五弟想怎么查?”
白承泽笑道:“怎么查?再有办法,也要看父皇愿不愿意查这个大太监的死吧?”
白承允又一次沉默了。
白承泽心中嗤笑了一声,看安锦绣杀康浅就能看出,安锦绣对会害到自己的人,一定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白承允最好再得罪安锦绣几次,一但与安锦绣反目,他的这个四哥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安锦绣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型的木盒进了偏殿,走到了世宗的面前要行礼,被世宗拦住了,说:“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多礼了。”
安锦绣没再行礼,站在那里看着世宗。
世宗指着安锦绣手里捧着的盒子,说:“朕刚命吉和给你送了东西,你这是给朕回礼来了?”
安锦绣摇了摇头。
世宗说:“不要傻站着了,坐到朕的身边来吧。”
安锦绣把木盒放到了坐榻上,打开了盒盖,跟世宗小声道:“这战事入了冬也不会结束,所以臣妾做了一件棉袍,圣上带去云霄关吧。”
世宗看一眼盒中,盒里放着一件颜色深紫近似于黑色的锦袍。
安锦绣把锦袍从木盒里拿了出来,说:“圣上试一下大小吧。”
“你天生巧手,”世宗道:“做出来的衣服自然合身。”
安锦绣抿嘴一笑。
世宗起了身,由着安锦绣伺候他穿上了这件锦袍,细看之下,这件看似素色的锦袍,在袖口和下摆处都绣着暗花,针角细密整齐,可见绣线之人是用了心的。
安锦绣替世宗整了整这锦袍,小声道:“好像大小正好,圣上您抬下手。”
世宗穿着这锦袍活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安锦绣的下巴一挑,看着安锦绣双眼里的血丝,说:“昨天没睡?”
安锦绣往后退了一步,说:“睡了,臣妾现在不熬夜了。”
“在朕的面前,可不能不说实话啊,锦绣,”世宗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这才道:“圣上走得急,臣妾连夜把这锦袍做完工了。”
“傻丫头,”世宗自己动手把锦袍脱下了,轻轻放在了坐榻上,说:“朕还能少你这一件衣服?你不是已经做了一套衣物给朕了吗?”
“只是一套罢了,”安锦绣叹道:“南疆的冬季也是飞雪连天的,臣妾就担心圣上的身体。”
世宗拉着安锦绣坐下了,笑道:“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会挥剑去跟沙邺人打?”
安锦绣说:“臣妾不懂打仗的事。”
世宗道:“真轮到朕去冲锋陷阵,那就是我们祈顺已经败得差不多了。”
“呸,”安锦绣冲地上小声地呸了一口,说:“圣上怎么会败呢?”
“好,”世宗笑道:“朕不会败。”
安锦绣还想再说什么,偏殿外吉和高声禀道:“圣上,全福回来了。”
“让他进来,”世宗脸上的笑容一敛。
安锦绣说:“全福也出宫去了?”
世宗说:“吉信死了。”
“谁?”安锦绣说:“圣上身边的那个吉信?”
世宗点了点头,说:“走在路上,被一只铜铃砸死了。”
安锦绣先是神情讶异,然后跟世宗说:“圣上,你不要跟臣妾玩笑。”
世宗说:“朕也希望这是一个笑话。”
这时全福跟着吉和从偏殿外走了进来,进来后就往世宗和安锦绣的面前一跪。
安锦绣要站起身,却被世宗拉住了,说:“你就坐着吧。”
全福给世宗和安锦绣磕头,说:“奴才叩见圣上万岁万万……”
“够了,”世宗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福把吉信的死又说了一遍,最后说:“圣上,奴才问过跟着吉信的太监和大内侍卫了,当时吉信骑在马上,身边没外人,那只铜铃突然就掉下了,就是赶巧了,砸在了他的头上。圣上,这铜铃要是砸在他的身上,吉信一定死不了,最多断几根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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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说:“那酒肆多高?”
全福回话道:“奴才回圣上的话,那家酒肆有四层楼。”
世宗跟安锦绣说:“从四楼掉个铜的家伙,还真能把人砸死。”
安锦绣说:“能在东庆街开这样一家酒肆,这店家应该是不愁吃穿的,他不至于杀吉信啊。”
全福说:“奴才回娘娘的话,奴才也觉得那店家不是故意要杀人的,那铜铃挂在屋檐下,吉信出事时,那屋顶上没有站着人。”
世宗说:“蠢货,屋檐下的东西,人站在屋顶够的到吗?”
全福忙又说:“是,圣上圣明,奴才又犯蠢了。”
安锦绣说:“他这是个什么死法?”
世宗看着全福道:“那只铜铃呢?”
全福说:“奴才把那铜铃带回来了,就放在殿外。”
世宗说:“拿进来。”
吉和忙退了出去,片刻之后,捧了一只铜铃进殿来。
全福跟世宗说:“圣上,奴才已经事先命人把铜铃上的血擦干净了。”
吉和把铜铃双手举过头顶,呈到了世宗的跟前。
安锦绣别过了脸去,不想看。
世宗也是仔细看这铜铃的断口处,呈到世宗面前的这只铜铃,身上全是发绿的铜锈,有被人擦过的痕迹,断口处裂着一道口子,世宗跟安锦绣说:“看来是时间久了,环扣自己断掉了。”
安锦绣这才扭过头,看了一眼这铜铃,皱眉说:“怎么锈成这样了?”
世宗冲吉和挥一手,让吉和把铜铃拿走,跟安锦绣说:“风吹雨打日晒,这东西不就成这样了吗?”
“宫里也有不少这样的铜铃,”安锦绣说:“是不是也得让人去看看了?”
“朕是第一次听说铜铃砸死人的,”世宗笑道:“宫里也会有这样的倒霉蛋吗?”
安锦绣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事你看着办,”世宗说:“不怕麻烦,你就让太监们去查,朕换几个铜铃的钱还是有的。”
“圣上!”安锦绣抬高了嗓门喊了世宗一声,说:“臣妾可不是在跟圣上玩笑,宫里有妃嫔们,还有九殿下呢,等圣上得胜归朝之后,圣上不也要回到宫里?”
“行,”世宗严肃了表情,说:“这事就听安妃娘娘的话,那个,”世宗随意往身旁看了看,说:“全福,你跟着安妃娘娘做这事。”
全福忙领命道:“奴才遵旨。”
吉和说:“圣上,全福把那店家抓了,您看?”
世宗说:“让大理寺去审这事吧。”
安锦绣这时摇头道:“为了一个太监害了这个店家了。”
世宗挥手让吉和和全福退出去,跟安锦绣说:“那也不过是个商户。”
安锦绣说:“为了一个太监毁了宫外的一家人,臣妾觉得不值当。这店家有钱,就让他赔些钱给吉信的家人好了,总不能让他为吉信这个太监偿命吧?人也不是他杀的。”
世宗对奴才们的事,从来不会多想,听安锦绣这么说了,便道:“你为一个商户想这么多,就值当了?”
“臣妾以前只是庶女,”安锦绣小声道:“还不如这些商户呢。”
世宗忙把安锦绣往怀里一搂,说:“怎么又说到这事上去了?你现在可是朕的皇贵妃了,还要想着过去的事吗?”
“不想了,”安锦绣望着世宗一笑,说:“臣妾现在就想着,圣上早日得胜归来。”
世宗小声笑道:“不愧是母子。”
安锦绣说:“圣上在说什么?”
世宗说:“小九儿昨日问朕什么时候回来,圣上还没有走呢,你们就盼着朕回来了?”
安锦绣叹气道:“圣上要是不走就最好了。”
“丫头,”世宗把安锦绣搂得又紧了些。
“臣妾知道,臣妾留不住圣上,”安锦绣看着世宗道:“圣上务必珍重吧,万事都要小心。”
世宗点了点头。
“臣妾回去了,”安锦绣站起身,“圣上忙国事吧,晚上臣妾再让九殿下来陪圣上一会儿,圣上与他说说话吧。”
“嗯,”世宗知道自己今天是没空去千秋殿了,跟安锦绣道:“你晚上把小九儿送来吧。”
“臣妾告退,”安锦绣说着又要给世宗行礼。
“算了,”世宗起身把安锦绣的手一牵,道:“朕说过多少次了?这里就你与朕两个人,不要多礼了。走,朕送你出去。”
安锦绣跟着世宗往偏殿外走,突然就小声问世宗道:“圣上,吉信死了,谁代吉大总管的职位?”
世宗走了几步后,说:“后宫是你管的,你说个人选吧。”
安锦绣一笑,说:“要是论着臣妾的私心,臣妾真想让袁义干这个活。”
世宗笑了起来,说:“嗯,这个不是假话。”
“可是袁义还在养伤呢,”安锦绣摇头道:“论公,臣妾也不能做这事啊。”
“有你这个皇贵妃在,宫里有人敢给袁义脸色看吗?”世宗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有些嗔怪地道:“圣上,袁义也不是惹事的人啊。”
“是,”世宗说:“袁义是个好奴才,这样安妃娘娘你满意了吗?”
“圣上现在怎么总跟臣妾玩笑呢?”安锦绣斜了世宗一眼。
世宗看着安锦绣这一眼,一点凶狠也没显出来,倒是显得身边的这个小女子又有些俏皮了。
安锦绣说:“真要臣妾说,不如就全福吧,他可是吉和的徒弟。”
世宗说:“他们奴才之间还讲什么师徒?也就你这丫头信他们的鬼话。”
安锦绣说:“他们也是师父教徒弟啊。”
“伺候人的活要教吗?”世宗不在意地道:“全福就全福吧,朕准了。”
安锦绣说:“圣上还是再想想吧,臣妾就是顺口一说。”
“一个奴才罢了,”世宗说:“不用费脑子了。”
安锦绣这才不再说了,跟着世宗出了御书房后,被世宗搀着手送上了步辇。
世宗站在高台上,看着安锦绣下了高台,走远了后,才转了身,看见吉和带着全福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便道:“全福,朕走之后,你代吉和的位置吧。”
全福听了世宗的话后,两眼发直地站在原地。
吉和伸手掐了全福一下,咬牙道:“谢恩啊!”
“奴才遵旨,”全福被吉和掐醒了过来,往地上一跪,跟世宗喊道:“奴才谢圣上隆恩!”
“滚吧,”世宗说了一声。
吉和说:“圣上,那那店家?”
“放了吧,”世宗说:“让他拿些钱出来赔给吉信的家人。”
吉和说:“奴才遵旨。”
全福问世宗道:“圣上,那吉信的尸体要怎么处置?”
世宗说:“你把他带回宫来了?”
“没有,奴才不敢,”全福忙摇头道:“奴才把吉信的尸体放小宫门那里了,就等着圣上发落呢。”
世宗道:“送出城,埋了吧。”
“奴才遵旨,”全福领旨道。
世宗迈步进了御书房。
全福看着吉和,颤颤巍巍地说:“师,师父?”
“没出息的货!”吉和小声骂道:“机会给你了,你若是办不好这个差,安妃娘娘处置了你,你不要怪我!”
“全福不敢啊,师父,”全福忙说:“跟做梦一样,这事是真的?”
吉和笑着摇一下头,伸手在全福的脸上掐了一下,说:“这是梦吗?”
全福疼得一跳,说:“不是梦,疼,师父,疼。”
吉和收了手,冲这个徒弟道:“滚吧,入了安妃娘娘的眼,也是你小子的福气。”
全福说:“我先去找人把吉信送出城去。”
“把他的尸体烧了,”吉和却小声命全福道。
全福说:“烧了?”
“怕有人要在这事儿上找事,”吉和道:“处理干净一些。”
全福说:“那我跟那店家要多少银子?”
“一个太监放出宫时,可以领五两银,”吉和说:“跟他要五两银好了。”
全福说:“就,就要五两银?”
“你缺钱吗?”吉和看着全福道:“拿钱消罪,是安妃娘娘提得法子,你要借安妃娘娘的名头去捞钱?”
“不敢,”全福马上道:“师父放心,我就跟那店家要五两银。”
“滚吧,”吉和下巴往台阶那里抬了一下。
全福小跑着走了。
吉和回到了御书房门前站下,就听见里面传出了白承允的声音,说:“父皇,这事就这样处置了?”
吉和活动了一下眼珠子,垂首束立在了御书房的门前。
白承泽看了白承允一眼,说:“不过一个奴才,这样处置有何不可的?四哥,你对这个奴才怎么特别看重的样子?”
白承英马上开口道:“五哥又说笑了,四哥只是又较真了罢了。”
“全福暂代吉和的位置,”世宗道:“老四,你有意见吗?”
“儿臣不敢,”白承允冲世宗躬身道。
“出征在即,”世宗看着白承允道:“你的心思放在战事上吧,小事件件要问,大事却心里没有主意,你能成什么大事?”
这可能是世宗近来,说白承允说得最重的一句话了,白承允把头低了下来。
“魏妃跑去千秋殿闹,你当朕不知道这事?”世宗冷道:“朕还没死呢!”
白承允跪在了地上。
“吉和滚进来,”世宗突然之间就难忍怒气,冲御书房外道。
吉和应声走了进来。
“传旨去雯霞殿,贵妃魏氏不知守礼,张狂放肆,命她跪雯霞殿前,给朕把宫规背上十遍,什么时候背完了,什么时候给朕滚起来!”世宗怒声命吉和道。
白承舟和白承英一起跪下,要给魏妃求情。
世宗道:“要求情,你们就陪着魏氏一起跪着去!”
白承泽看着白承允,嘴角飞快地扬了一下,这下子魏妃与安锦绣算是结下深仇了,生母与帮手之间,你白承允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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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足足又走了两柱香的时间,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全福指着四周跟小太监道:“你看看这里,绿树成萌,你师父这辈子能葬在这里,也算是他的运气了吧?”
小太监看了看自己身在的这个林间空地,跟全福小声道:“我师父走大街上被一个铜铃砸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他能有什么运气?”
全福说:“你还真疑你师父是被人害的?”
小太监说:“那么多人从那个屋檐下走,怎么就我师父倒了霉?”
“也是,”全福点头道:“你师父的运气背了点,这也是他跟错了主子啊。”
小太监马上就说:“全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全福说:“不说废话了,你是来给你师父送终的,看看这里,还满意吗?”
小太监说:“这事全凭全总管作主。”
全福说:“别,你定啊,觉得这里怎么样?”
小太监这才又看了看四周,嘴上说:“我师父应该会喜欢这里,”心里却在想,人都死了,埋哪里不都一样?
全福说:“那你呢?喜欢这里吗?”
小太监说:“我?”
全福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太监不明白埋他师父,全福要问他喜不喜欢做什么,不过还是心不在焉地说:“喜欢。”
“那就好了,”全福说着冲站在小太监身后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小太监问全福说:“全总管,你能查查我师父的死吗?”
全福一笑,说:“吉信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找了你这么个忠心的小奴才,知道我们当太监的最忌讳什么吗?”
小太监摇了摇头,
全福说:“我们太监最忌讳什么事都想弄明白。”
小太监没听懂全福的话。
全福伸手拍一下小太监的脸,说:“我们这些当太监最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小太监这会儿被全福弄得有些发懵,看着全福摇头。
全福小声道:“当太监的最怕跟错主子。”
“这与我师父的死有什么关系?”小太监问全福道。
“见到你师父后,你去问他好了,”全福又说了一句。
小太监还在愣神间,站在他身后的那名慎刑司太监,用一根麻绳勒住了小太监的脖子。小太监被这太监拉到了地上,张大了嘴,双手扒着颈项间的麻绳,拼命挣扎了起来。
“按住他,”全福命站在旁边的几个太监道。
又上前了两个太监,按住了小太监的四肢。
全福站着等了一会儿,看这小太监不再挣扎了,说:“看看死了没有。”
有太监上前试了一下这小太监的鼻息,说:“总管,这小奴才死了。”
全福冲蹲在地上的三个太监道:“行了。”
三个太监站起了身来,下手杀人的太监说:“总管,接下来怎么办?”
“挖坑,”全福说:“这两具尸体不能留,烧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小太监和吉信的尸体被扔进了一个土坑里,一个太监往两具尸体上倒了油,另几个太监往土坑里扔了不少枯树枝。
“吉信,”全福望着土坑里的两具尸体,说道:“我进宫那会儿,你还教过我规矩,没想到最后送你上路的人会是我,这是什么缘分?你的这个小徒弟不错,主子也没想杀他,不过这小奴才实在是话太多,你有机会就教教他,教他下辈子怎么让自己活长点吧。”
“总管?”举着火把的太监喊了全福一声。
“烧吧,”全福往后退了一步。
太监把火把丢进了土坑。
土坑里又是油,又是枯树枝,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滚滚的浓烟熏得几个太监都是一阵咳嗽,一群不知是停在哪棵树上的麻雀惊飞了起来,翅膀扑棱的声音,把空地上站着的人又惊吓了一回。
全福用手帕捂着口鼻,抬头看着从自己头顶飞过去的麻雀,说:“这山里的麻雀不少啊。”
有手下没看头顶的麻雀,跟全福说:“总管,这样可能没办法把尸体烧成灰。”
全福摇了摇头,说:“烧不成灰,我们就都走不了,你小子看着办吧。”
手下们没人敢问全福这是谁的命令,那个小太监就死在他们的眼前,谁还敢问?
全福走到不远处的一棵青松下坐了下来,命手下们道:“看着火小了,就再浇油进去。”
西城外的这座荒山上冒着黑烟的时候,京都城东南的驸马府里,云妍公主狠狠地给了洪嬷嬷一记耳光。
吴嬷嬷这会儿就站在洪嬷嬷的身后,看见自己的老姐姐挨了打,忙就叫了起来:“公主殿下!”
“滚!”云妍公主怒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这是我的府,我凭什么要再回安府去?安家把我当什么了?”
洪嬷嬷挨了一记耳光,还是站在云妍公主的面前没有动,说:“公主殿下,驸马爷就要随圣上出征了,他不在府里,您还是回安府住着,这样可以让驸马爷放心啊。”
云妍公主冷笑道:“他安元志就是不出征,又回来过几回?”
“公主殿下,”洪嬷嬷说:“这也是太师的意思。”
“安书界这是管到我头上了?”云妍公主道:“都给我滚!我哪儿也不去。”
“公主……”
洪嬷嬷这句话刚说了两个字,就又被云妍公主一记耳光打在了脸上。
吴嬷嬷忙伸手去扶自己的老姐姐,跟云妍公主说:“公主殿下,这是驸马爷跟太师的意思,你为难我们这些奴才又有何用呢?”
“哟,”莫雨娘这时带着两个婆子走进了云妍公主的这个庭院里,看一眼洪嬷嬷被打肿的脸,故作吃惊道:“公主殿下,洪嬷嬷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您,您还不满意?”
云妍公主看到莫雨娘,眼中几乎冒出火来,说:“你这贱婢怎么敢来我这里?”
莫雨娘冲云妍公主一躬身,说:“公主殿下,少爷昨夜跟我说,要我来问问公主殿下,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安府去,要是缺什么,那就去街上买。公主殿下,少爷连钱都给我了。”
云妍公主手往庭院门一指,说:“给我滚。”
“公主殿下,”莫雨娘望着云妍公主笑道:“您何必这样呢?你与我在一个府里住着,我能滚去哪里?”
“你算个什么东西?”云妍公主冲莫雨娘道:“在本公主的面前,你也能自称我?”
莫雨娘说:“那我应该喊公主殿下什么?公主殿下比雨娘大,要不雨娘喊公主殿下一声姐姐?”
云妍公主抬手就要打莫雨娘的脸。
莫雨娘早就防着云妍公主的这一招了,身子一侧躲过了云妍公主这一巴掌后,说道:“公主殿下也是金枝玉叶的人,怎么动不动就要与人动手呢?”
洪嬷嬷和吴嬷嬷都是沉着脸,云妍公主再不好,也不能被莫雨娘这个连名份都没有的女人欺辱啊。
吴嬷嬷跟莫雨娘道:“莫姑娘,你请回吧。”
莫雨娘说:“我要是再不来,你们两位会不会被公主殿下打死了?若真出了事,少爷要怎么跟宫里的娘娘们交待?”
云妍公主几乎气疯,整个人都扑到了莫雨娘的身上。
跟着莫雨娘过来的两个婆子忙上前拉偏架,洪嬷嬷和吴嬷嬷也都上前拉,几个人纠缠在了一起。在院中伺候的宫人看到这情景,都赶了来,一下子这座偌大的庭院里就乱了套。
安元志这时在驸马府门前停了马,大王先他一步,窜进了驸马府里,蹲在大门里等自己的小主人。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下了马,说:“小胖子冷不冷啊?”
上官平宁被安元志带在马上这一路跑下来,小脸被吹得红扑扑的,跟安元志摇了摇头,说:“不冷,舅舅,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往府里走,说:“带你回来洗个澡。”
上官平宁说:“为什么不在我家里洗?”
安元志说:“洗完澡我们可以直接出去吃饭啊,再说了,今天你二婶可没空带你,你跟你舅舅我混一夜吧。”
“我婶婶要去哪里?”
上官睿这一次也要跟在卫国军中,给上官勇当幕僚,再过一日大军就要离京,这个时候,当然要上官睿多陪陪安锦瑟。安元志抱着上官平宁原地转了一圈,说:“小胖子,你现在不喜欢舅舅了?”
上官平宁被安元志转得,小肉团一样的身子几乎要飞出去,抱着安元志的脖子咯咯地笑,说:“没有啊,我喜欢舅舅。”
花林这时抱着一个布包跟进了驸马府里,看安元志在跟上官平宁玩,老老实实地在一个侍卫的身边站了下来。
上官平宁看见花林,便说:“花林,一会儿舅舅要带我们去吃饭,你今天想吃什么?”
花林还没开口,一个府里的管事婆子冲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少爷,你可回来了。”
安元志停了下来,说:“怎么了?”
婆子就跟安元志说了四个字:“公主殿下。”
安元志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说:“不是让你们送她回安府吗?怎么还没把人送走?”
上官平宁这时跟安元志说:“舅舅,你放我下来。”
安元志把上官平宁放到了地上,说:“你跟花林先去玩,不要跑远了,舅舅一会儿去找你们。”
上官平宁点了点头,说:“好。”
安元志刚想再叮嘱花林一句看好上官平宁的话,就看见云妍公主冲出了正对着大门的照壁,往自己这里跑了来。“关门!”安元志回身冲门前的侍卫们道。
两个侍卫往跑上前,把驸马府的大门关上了。
花林也跑到了上官平宁的跟前,把上官平宁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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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林把上官平宁护到自己身后的同时,云妍公主也冲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大喊了一声:“安元志!”
安元志把云妍公主的手一抓,也不说话,拖着云妍公主就往府里走。
云妍公主大叫:“你放开我!”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挣开安元志的手,只是她一个从小娇养长大的公主殿下,比力气又怎么能比得过习武的安元志?
上官平宁躲在花林的身后,看着安元志拖着云妍公主走进照壁的那边去了,忙就迈着小短腿,从花林的身后跑出来,往照壁那里跑去。
“小少爷,”花林伸手想拉上官平宁。
上官平宁躲过了花林的手,板着小脸往前跑,再不懂事的小孩儿,看到安元志和云妍公主的这个架式,也知道这事不好了。
大王看上官平宁跑,也跟着跑,最后先了上官平宁几步绕过了照壁,跑府里去了。
花林没办法了,只能跟在上官平宁的身后跑。
安元志一路拖着云妍公主走,直到迎面撞见了带着人赶来的莫雨娘,这才停下了脚步。
莫雨娘跟云妍公主拉扯了那几下子,鬓发纷乱,但比起披头散发的云妍公主来,身上要整齐了很多。“少爷,”莫雨娘看见安元志后,就抹起了眼泪,说:“公主殿下她……”
“闭嘴!”云妍公主看见莫雨娘,神情更加激动,大叫道:“贱人!”
莫雨娘一脸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洪嬷嬷和吴嬷嬷这时也赶了来,两个一向衣帽齐整的嬷嬷这会儿也显得有些狼狈,到了安元志和云妍公主的跟前后,两个嬷嬷就一个劝云妍公主不要再闹了,一个劝安元志先放开云妍公主,有话好好说。
“到底怎么回事?”安元志看着洪嬷嬷问道:“你的脸又是怎么了?”
挨了云妍公主的两记耳光之后,洪嬷嬷的脸这会儿肿了起来,让人一看,就是挨过打的样子。
“还能是怎么了?”莫雨娘小声道:“少爷,奴婢去公主殿下院中的时候,公主殿下正在打嬷嬷呢,奴婢就劝了几句,公主殿下冲奴婢也动手了。”
洪嬷嬷看向了莫雨娘娘道:“莫姑娘,请您慎言。”
莫雨娘说:“这是你们主仆间的事,可是嬷嬷,你也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在千秋殿伺候过的老嬷嬷,你要是出个什么好歹,我家少爷要怎么跟安妃娘娘交待?”
洪嬷嬷知道莫雨娘在挑安元志的怒火,忙又看了向安元志道:“驸马爷,是奴婢说错了话,惹怒了公主殿下,奴婢该打。”
安元志说:“你能说错什么话?”
云妍公主不领洪嬷嬷的好意,冲洪嬷嬷叫道:“你跟安元志是一伙的,我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的装样子!”
安元志把云妍公主往自己的跟前一拉,面对着云妍公主道:“你还要发疯吗?”
云妍公主说:“安元志,你放开我!你还想打我吗?”
安元志把云妍公主往旁边一甩。
云妍公主被安元志甩得往后退了数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莫雨娘看了一眼安元志,走上前要扶云妍公主,说:“公主殿下,我家少爷这是不小心,奴婢扶您起来吧。”
这会儿莫雨娘又在云妍公主的面前自称奴婢了,这简直就是在云妍公主心头的火上再浇了一勺油,云妍公主坐在地上,抬手就给了莫雨娘一记耳光,骂道:“该死的贱人,你这会儿演戏给谁看?!”
莫雨娘挨了云妍公这记耳光之后,“啊”的叫了一声,直起腰身,捂着被打了的脸,很无措地看着安元志,说:“少,少爷,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安元志说:“她的事与你无关,你退下。”
云妍公主望着安元志冷笑道:“怎么,你怎么不心疼呢?这个贱人这么会装可怜,你是不是被她迷了眼了?”
洪嬷嬷看云妍公主越说越不像话了,忙道:“公主殿下,您不要再说了。”
“这里是我家,”云妍公主大声道:“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们把她带回房里去,”安元志命吴嬷嬷道:“她要发疯,就让她在屋里发疯,不要放她出来吓人。”
“安元志,我们两个谁才是疯狗?”云妍公主问安元志道。
“快点,”安元志催吴嬷嬷道。
莫雨娘这时说:“公主殿下若是不舒服,可以找大夫来看看。”
云妍公主又看向了莫雨娘,说:“让大夫来看什么?看我的疯病?”
莫雨娘往安元志那里站,说:“公主殿下,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你不要说话了,”安元志望着莫雨娘一皱眉,说:“回房去梳洗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能看吗?”
莫雨娘小声应了安元志一声,说:“少爷,你不要再与公主殿下置气了。”
云妍公主看着像是怒极反笑了,看着安元志和莫雨娘道:“安元志,她不过是周易送给上官勇的女人,经了上官勇的手再转送与你,一个周氏的奴,你竟然还当她是个宝?果然啊,什么样的种就是喜欢什么样的种!”
“公主殿下!”洪嬷嬷和吴嬷嬷一起叫了起来。
安元志看着云妍公主一笑,说:“云妍,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我安元志的妻,我是奴,那你是什么?奴妻?”
“少爷,”这一回是莫雨娘叫了起来,拉着安元志的袖子道:“不能这么说啊,这都是奴婢不好,您不要再与公主殿下说下去了,都是奴婢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云妍公主看了莫雨娘一眼,说:“伺候过那么多男人,你怎么还能再活着?装可怜也是样本事,就像宫里姓安的那个女人一样。”
“公主殿下,”洪嬷嬷看云妍公主又要骂到安锦绣的头上了,忙走上了前,伸手扶云妍公主,道:“您随奴婢回房去吧。”
莫雨娘这会儿掩面哭了起来。
云妍公主一看莫雨娘哭,双手把洪嬷嬷往后一推,叫道:“安锦绣是个贱人,你也一样!”
云妍公主这声叫骂出口之后,花园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莫雨娘都不哭了。安锦绣如今贵为皇贵妃,云妍公主还要骂安锦绣贱人?
云妍公主看没人说话了,笑道:“安元志,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不准你说安妃娘娘!”就在云妍公大笑不止的时候,上官平宁跑到了云妍公主的跟前,冲着云妍公主叫道:“你是个坏女人!”
云妍公主看到这个突然冲到自己跟前的小人儿,愣了一下。
上官平宁涨红了小脸,从地上拾了个石子就往云妍公主的身上扔,说:“安妃娘娘是好人,你才是贱人!坏东西,坏女人!”
云妍公主从地上跪坐起来,伸手就抓住了上官平宁,面容因为怒气而扭曲了,右手直接就掐住了上官平宁的脖子。
大王从旁边冲了上来,一爪子就抓在了云妍公主正掐着它小主人脖子的右手上。
云妍公主吃疼之下,松了手。
上官平宁滚到了一边,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大王看了一眼上官平宁,叫了一声,看上官平宁没回应它,吱吱怒叫着,扑到了云妍公主的身上,连抓带咬。
血顿时就从云妍公主的身上流了出来,云妍公主惨叫出声。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花园里的人下子都反应不过来。
“平,平宁?”安元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云妍公主是死是活他没心情管,安元志拔腿就冲到了上官平宁的跟前,伸手就把上官平宁抱了起来。
上官平宁被安元志抱在了怀里,望着安元志有些发傻。
“平宁啊,”安元志连声叫道:“平宁,你有没有事啊?”
上官平宁跌到地上后,脸上和身上都脏了,被安元志几声喊下来,回神了,张嘴大哭了起来。
安元志忙把小外甥搂在怀里哄,说:“平宁不怕,舅舅在这儿呢,舅舅在呢,平宁看看舅舅啊。”
“还不救公主殿下?”洪嬷嬷冲伺候云妍公主的宫人们喊。
几个宫人一起跑上前,可是看着大王的凶样,谁也不敢去赶大王。
“安妃娘娘不是贱人,”上官平宁这会儿跟安元志哭道:“她才是贱人!”
“她是贱人,”安元志说:“平宁不哭了好不好?”
“坏女人!”上官平宁哭叫道:“她还骂舅舅,她是坏人!”
“乖,”安元志亲了上官平宁一口,说:“不哭了。”
洪嬷嬷这时冲安元志一跪,说:“驸马爷,您救救公主殿下吧,公主殿下不能有事啊!”
安元志看一眼被大王弄得身上血肉模糊的云妍公主,一脸的厌恶。
“驸马爷,奴婢求求您了,”洪嬷嬷给安元志磕头。
吴嬷嬷也跪了下来。
“大王,”上官平宁哭着喊了一声大王。
大王听到上官平宁喊自己,忙丢下了云妍公主,冲到了安元志的跟前,抬高了头看着上官平宁。
“我们不可以,不可以杀人哦,”上官平宁跟大王说,
大王龇了一下牙,嘴里的尖牙上沾着不少血。
云妍公主在地上不住的喊疼,她挨过打,也挨过罚,但这一次是真见了血,少了皮肉,这种疼痛云妍公主还没有尝过。
安元志拍了一下大王的头,这才看着云妍公主冷道:“还能喊,说明死不了,把她抬回去,给她上点药。”
“安元志,”云妍公主勉强撑起身子看向安元志,说:“你不得好死。”
大王看云妍公主又起身了,又朝云妍公主扑了过去。
云妍公主马上尖叫了起来。
“大王,”安元志喊道:“回来,快点。”
大王停在了云妍公主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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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把上官平宁轻轻地放在了床上,又给上官平宁盖好了被子。
范舟说:“少爷,你一点也不担心?”
“让她去告,”安元志小声道。
范舟看安元志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觉得自己之前为安元志担心有点傻,转身去拿了一个暖焐子来。
安元志把焐子塞进了上官平宁的被窝里。
花林这时在床边上打了一个饱嗝,看安元志和范舟都看向了他,不好意地把头一低。
范舟说:“少爷,你们今天去吃什么好东西了?”
安元志让花林自己去倒水喝,一边斜了范舟一眼,说:“我们吃了不少好东西,我就是跟你说了,你能吃到一样吗?”
范舟撇嘴,当着花林的面,他不想跟安元志没大没小的斗嘴。
安元志招手又叫过了花林,让两个小小少年站在了一起,指指睡在床上的上官平宁,说:“这一次我,卫国侯,二少爷都得去云霄关,你们两个要照顾好小少爷,听二夫人的话,知道了没有?”
范舟和花林都点头。
安元志说:“这话我只跟你们两个说,若是卫国侯府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们不要来找安府,若是朱雀大营的庆楠在,你们就去找他,他会帮你们。”
范舟说:“少爷,你不要吓我,能出什么事?”
“这我哪知道?”安元志给了范舟一下,小声道:“记住我的话了?”
花林说:“记住了,少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少爷。”
安元志拍了拍花林的肩膀。
范舟说:“二少爷这次为什么一定要跟去?他又不会武艺。”
“傻子,”安元志说:“军里就不要读书人了?卫国军现在这么多兵将,还是自家兄弟用起来放心啊。”
花林说:“少爷,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安元志摇头道:“你们没去过云霄关,***,在那里打仗就是遭罪。”
花林和范舟听安元志这么一说,脸上都现了愁容。
“我安元志不会是个短命的命,”安元志看两个半大小子都发了愁,笑了起来,一人头上敲了一下,说:“放心吧,安少爷会回来的。”
“怎么又敲人头呢?”范舟抱着头抱怨。
花林却只是摸着头笑了笑,他生下来就是战奴,被上官勇从城南街市上捡回来后,跟妹妹花朵才过上了好日子,对于花林来说,别说安元志敲他的头了,就是把他打一顿,他也不会抱怨。
安元志看着范舟说:“小子,其实我信你还不如信大王这只猴子呢。”
大王这会儿正趴边上打着盹,听见安元志喊他,动了动耳朵。
范舟嘀咕道:“人能跟猴子比吗?”
安元志扭头又看看上官平宁,小胖子这会儿睡得小脸红彤彤的,这觉一看就是一场好觉。
范舟拉一下安元志的袖子,说:“少爷,你不去见太师?”
“见啊,”安元志说:“我正等他命人来传召我呢,太师大人多忙啊。”
范舟看着花林吐了吐舌头。
安太师这时跟周老太君坐在老太君院中的堂屋里,几个宫里的嬷嬷站在堂屋外的廊下。
听见大管家来说安元志不肯过来,老太君什么话也没说。
安太师忙挥手让大管家退出去候着,跟老太君说:“母亲,元志这个孽子,儿子一会儿就去教训他。”
老太君冷笑,说:“教训?你如今是能骂他,还是能打他?”
“母亲……”
“安元志如今还肯姓安,我们就该烧香谢佛了,”老太君打断了安太师的话,道:“你就不必说这些过嘴瘾的话来哄我了,有皇贵妃娘娘给他撑腰,安元志还要怕什么人吗?”
安太师苦笑,说:“母亲,元志还是知道孝道的。”
“他再出息,这家也是元文的,”老太君冷道:“我现在只要你做到这一点。”
安太师忙点头,说:“这个自然,元志也不会想要安家的。”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心思?”老太君道:“我知道元文的本事远不如他,只是若我们安家嫡庶不分,捧庶子踩嫡子,其他的大家们会怎么看我们?元文他们这一代过去后,我安府的庶子里还能再出一个元志这样的吗?这些庶子若是仗着前头有元志这个榜样,没本事却心大,安家一定乱套。”
安太师点头称是。
“在元志他们姐弟的眼里,我这个老太婆就是恶人,”老太君小声道:“这个恶人我认了,就算我日后不得好死,我也对得起安家的列祖列宗了。”
“母亲若是这么说,儿子就无地自容了,”安太师冲老太君拱手作辑。
老太君摇了摇头,她现在能为嫡孙们做的,也只能是说说这些敲打儿子的话了。安元志又要上沙场了,危险却也是他再上层楼的机会,得胜归来之后,安元志必定比现在还要风光,到那时候,安元文这个安家的嫡长子在安家要如何立足?
安太师没有想着去探探老太君现在在担心些什么,小声跟老太君道:“公主殿下的事?”
老太君说:“不能让她进宫去。”
安太师说:“儿子不会让她出府门一步的,只是这位公主殿下日日夜夜这样一个闹法,母亲,众口难防啊。”
老太君看着安太师,说:“元志对他这个公主媳妇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太师摇了摇头,说:“这就是一对冤家。”
“娘娘呢?”老太君道:“娘娘是个什么意思?”
“娘娘当初不愿意元志娶公主殿下,”安太师道:“只是有个驸马的身份,对元志来说毕竟也是好事,所以……”
老太君看安太师话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的样子,便接话道:“所以元志才执意娶了公主殿下过门?”
“是啊,”安太师点头道。
“那就让公主殿下以后安静度日好了,”老太君说道:“总是这么个闹法,别说是我安家的脸面,就是皇家的脸面也会被她闹没的。”
安太师忙道:“母亲的意思是?”
老太君说:“给她吃些东西吧,公主殿下受了伤还能这么闹,看来她的身体是太好了,人啊,什么都不能太好,否则折寿。”
安太师锁了眉头。
“你还要想什么?”老太君道:“她消停了,对所有人都好。”
安太师说:“她是元志的嫡妻,这样一来,元志日后的子嗣怎么办?”
老太君说:“这也要元志愿意让她生吧?”
安太师抚额。
“皇家再怎样,也不能管着人生病吧?”老太君又道:“再说了,我看公主殿下也不像是还能再受宠的样子,我们安家就养着她好了,权当多一张嘴吃饭了。”
安太师说:“这事还是问问元志的意思吧。”
“好,”老太君说:“你去问他,再过一日他就要随圣上出征了,这事还是尽快做的好。”
安太师起身道:“儿子知道了,太君休息吧,儿子不打扰了。”
老太君点了一下头。
安太师往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身走出了堂屋。
屋外一阵秋风萧瑟,几个嬷嬷木雕一样地站在廊下,安太师打了一个寒战。
“太师要走了?”一个嬷嬷给安太师行了礼。
安太师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后,从几个嬷嬷的面前走了过来。
大管家这会儿正等在院中,看安太师出来了,忙走到了安太师的身边。
“叫五少爷去我的书房,”安太师走出了老太君的院子后,命身后的大管家道。
大管家应了一声,往安元志住的院子那里跑了去。
老太君在安太师走出堂屋之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显出了疲态,在安太师面前还硬撑着的当家太君的气势,一下子消失了个一干二净。老太君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屋梁,右手飞快地转着一串玛瑙的佛珠。
“云妍公主,”老太君自言自语了一句云妍公主的名号,摇头笑了一声,这世上的女子,就算贵为公主,最后也还是要靠着丈夫的,安家给了云妍公主大半年的时间了,可笑这个公主殿下就是想不明白。老太君停了手,佛珠在老太君的手里静止不动了,“你只能怪自己了,”老太君最后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堂屋里的烛火忽闪着,照得老太君的脸苍老也狰狞。
安太师在书房里没坐上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安元志的声音,“父亲?”
“进来,”安太师说了一句。
安元志推门走了进来,先给安太师行礼,然后说道:“父亲跟太君商量出什么办法来了?”
安太师手指点点,让安元志坐。
安元志在安太师的下首处坐了下来,说:“我听范舟说了,那个女人又疯了半天了?”
安太师说:“你们大人打架,怎么能让平宁看到?”
安元志摇头道:“这次是我疏忽了。”
“平宁要是伤到了,你要怎么办?”安太师问儿子道。
安元志撇了一下嘴,平宁要是伤到了,他一定弄死那个女人啊,这还用问吗?
“她是你的嫡妻,”安太师看安元志不吱声,便道:“你日后的子嗣,你想过没有?”
安元志一笑,说:“让她为我生子?她把疯病传下来怎么办?天下女人多的是,我还找不到能为我生儿育女的女人吗?”
安太师说:“你想好了?”
“这种事我怎么能跟父亲开玩笑?”安元志说道。
安太师拿了一个小瓷瓶放到了书桌案上,说:“这药不会让人死,但可以让人缠绵病榻,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给公主殿下服用吧。”
安元志一愣。
安太师说:“你想清楚,服下这药,她就不能为你生下嫡子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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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嬷嬷伺候云妍公主服过了药,看着云妍公主因为身上疼痛而不住的哼哼,有心劝云妍公主几句,没想到她还没有开口,云妍公主就一眼向她瞪了过来,说:“你给我滚进宫去,我父皇现在一定在御书房里,他若不见你,你就跪死在御书房外,不要再回来见我了!”
洪嬷嬷说:“公主殿下,圣上还有一日就要出征了,这个时候您怎么能去打扰圣上?”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云妍公主又叫了起来:“我让你去,你就去!”
吴嬷嬷在后面拉了洪嬷嬷一下,这个时候云妍公主说什么她们听着就是,何必要跟这位公主殿下多话呢?
洪嬷嬷只得冲云妍公主说了一声:“奴婢遵命。”
云妍公主瞪着眼,很愤怒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嬷嬷,极端的愤怒中,云妍公主忘了,这两个嬷嬷是安锦绣的人,怎么会为她做事?
洪嬷嬷转身要走,就在这个时候,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安府的婆子走了进来,她们的身后跟着冯姨娘。
“你们要做什么?”吴嬷嬷忙高声问道。
冯姨娘走到了云妍公主的床前,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公主,说:“公主殿下身子好点了没有?”
云妍公主见冯姨娘就这么大刺刺地站在了她的床前,怒道:“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冯姨娘笑道:“公主殿下,现在安府是我管着,我这是来看看公主殿下啊。”
云妍公主说:“你不过一个妾,谁给你脸让你说这些话?滚!”
“公主殿下,”洪嬷嬷开口想让云妍公主不要再说了。
云妍公主却冲冯姨娘道:“你们安府的门风我算是见识到了,一个妾管着家,一个奴生的儿子被当成宝,世族大族,真是笑话!”
冯姨娘看向了洪嬷嬷和吴嬷嬷,道:“麻烦两位嬷嬷出去一下吧。”
洪嬷嬷说:“姨娘有事?”
“这是五少爷的意思,”冯姨娘道:“有什么事,两位嬷嬷可以去问五少爷。”
吴嬷嬷说:“驸马爷为何不来?”
冯姨娘看着吴嬷嬷一笑,说:“五少爷来这里听人骂他是奴生子吗?”
“你这个……”云妍公主张嘴又要骂。
洪嬷嬷这时跟吴嬷嬷道:“我们出去等吧,让姨娘跟公主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云妍公主马上叫道:“你们要去哪里?”
洪嬷嬷没有理会云妍公主,转身就往外走。
吴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了洪嬷嬷的身后。
云妍公主挣扎着想起身,身上的伤口因为她这一动弹,马上就是一阵让云妍公主难以忍受的疼痛,云妍公主疼呼了一声,又跌回到了床上。
洪、吴两个嬷嬷走出卧房后,发现在屋外伺候着的宫人太监已经被安府的人叫走了,偌大的庭院里,除了她们二人,就没有第三个人了。
卧房里,冯姨娘跟云妍公主道:“公主殿下这一病,太君和太师都很着急,公主殿下,我们安家不比帝宫,不过我们安家寻些好药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不,我给公主殿下送药来了。”
“我不用你们的药,”云妍公主马上就道:“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
冯姨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说:“公主殿下,这药你今天不吃不行啊。”
“你,”云妍公主这会儿顾不得身上疼了,从床上翻坐起身,说:“你们要杀我?!”
冯姨娘说:“杀?公主殿下,我们安家怎么敢杀皇家的公主?”
“来人,来人!”云妍公主冲卧房门那里大喊。
“你们过来伺候公主殿下,”冯姨娘命身后的两个婆子道。
两个婆子上前,不由分说按住了云妍公主。
“你们不想活了吗?!”云妍公主大叫起来:“安元志,我父皇一定杀了你!安元志!”
听着卧房里云妍公主瘆人的叫声,吴嬷嬷打了一个哆嗦,扭头想看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要去看,”洪嬷嬷却在这时小声道:“这是公主自找的,现在谁也救不了她。”
“那是公主殿下啊!”吴嬷嬷惊慌道。
“她也是安家媳,”洪嬷嬷道:“安家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家,看来安家对公主殿下没有耐心了。”
吴嬷嬷有些站立不住,伸手扶住了墙壁。
洪嬷嬷小声道:“她就记着自己是公主了,可没有了圣上的疼爱,生母成了一个被关起来的嫔,养母只是挂个名字,兄长们忙于帝位,她这个公主其实还不如世族大家的小姐们,公主殿下就是想不明白啊。”
“那安家也不能……”
洪嬷嬷回头看了吴嬷嬷一眼,把吴嬷嬷的后半截话吓了回去。
冯姨娘把一瓶药粉都倒进了云妍公主的嘴里,然后不顾云妍公主的呛咳,又给云妍公主灌了一杯热水下肚,之后才示意两个按着云妍公主的婆子松手。
云妍公主手脚能动之后,忙伏在了床边上,手指抠自己的喉咙,想把方才进肚的东西吐出来。
冯姨娘就看着云妍公主折腾自己。
云妍公主吐出了几口进肚的药水出来,再想吐,发现自己的舌头发麻了。
冯姨娘看云妍公主的动作停了下来,伸手推了云妍公主一下,把云妍公主推躺到了床上,说:“公主殿下是不是感觉身子好些了?”
云妍公主冲着冯姨娘怒目而视,道:“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你们,你……”后面的话云妍公主的舌头发僵,说出来的话全部走音,她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你们两个先下去,”冯姨娘命两个婆子道。
两个婆子应了一声是后,走了出去。
冯姨娘给云妍公主盖上了被子,说:“元志是我看着长大的少爷,公主殿下,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配不上五少爷。”
云妍公主目眦欲裂,想起身跟冯姨娘拼命,可是身子这会儿发了软,动不了了。“你,给,给……”云妍公主想问冯姨娘给自己吃了什么,可是她张大了嘴,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也就是投胎投的好,”冯姨娘望着云妍公主说道:“不过现在你除了一个公主殿下的名号外,你还有什么了?爹不疼娘不爱兄不问,云妍,现在是五少爷在养着你,你还不知福,奴生子,”冯姨娘的脸上突然就现了怒容,道:“我很多次都想撕了你的嘴,身子都是五少爷的了,你还嫌东嫌西,五少爷说你有疯病,我看一点也不假。”
云妍公主想叫骂,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近似于呜咽。
冯姨娘抬手就想给云妍公主一记耳光。
“姨娘,”安元志却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看了看冯姨娘高高抬起的手,说道:“你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没必要。”
冯姨娘这才放下了手。
安元志走到了床前,看看床下那滩云妍公主呕出来的药水,厌恶地皱一下眉。
冯姨娘说:“不是说不用你来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安元志说:“我总要来看看啊,妻子病重,我这个当丈夫的出征之前,再忙也要陪陪她。”
云妍公主从床上坐起了半个身子,却一下子脱力,又跌了回去。
冯姨娘站起了身,说:“你早些休息,安府多养一个病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劳姨娘了,”安元志冲冯姨娘一笑。
冯姨娘从床头拿起空了的瓷瓶。
“给我吧,”安元志冲冯姨娘一伸手。
冯姨娘没有多话,把空瓶交到了安元志的手里,回头又瞪了云妍公主一眼后,走了出去。
屋外,洪、吴两个嬷嬷看见冯姨娘出来了,忙都看向了冯姨娘。
冯姨娘说:“公主殿下的病看着是重,明日大夫还会来给她看看,两位嬷嬷要辛苦了。”
洪嬷嬷说:“伺候公主殿下,是奴婢们份内的事。”
冯姨娘冲洪嬷嬷一笑,跟两个婆子道:“我们走。”
吴嬷嬷要说话,却看见自己的老姐姐在摇头,便又闭了嘴。
安元志站在床前,与云妍公主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你就这样吧,我不会让你饿死。”
云妍公主冲着安元志“啊”的尖叫了一声。
安元志笑道:“生病的公主不可以再进宫了,因为你身上的病气皇家会觉得晦气,圣上也许会派几个宫人来看你,不过你觉得这些人会是谁派来的?”
云妍公主若是这会儿能动,能扑上去,从安元志的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安家最多就是让你活着了,”安元志道:“云妍,我之前没想这么对你的,可是你自己要走这条路,我也没有办法。”
“滚,”云妍公主好容易说出了一个滚字。
安元志附下身,面对了云妍公主,小声道:“你得活到我让你死的那天才行。”
云妍公主尖叫起来,除了这个举动,她再没别的办法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安元志直起了腰,很干脆地走了出去。
洪嬷嬷看见安元志出屋来了,问安元志道:“驸马爷,您还想让公主殿下活吗?”
安元志说:“你们方才看到了什么?”
洪嬷嬷说:“奴婢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亲自进宫去一趟,”安元志道:“把云妍的事,跟娘娘禀报一下。”
“奴婢遵命。”
“你的脸也用药敷一下吧,”安元志看着洪嬷嬷的脸道。
“奴婢谢驸马爷关心,”洪嬷嬷又谢安元志。
安元志又看向了吴嬷嬷。
吴嬷嬷忙就把头低下了。
安元志从吴嬷嬷的身边走过,很快就走出了这个庭院。
两个嬷嬷看着安元志走了,推门进了屋,就看见云妍公主不知怎地从床上跌了下来,正好跌在一瘫污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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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低头弹了弹手指间里的茶水,脑子里几个念头一一闪过。
白承允道:“娘娘是不能说吗?”
“卫国侯与安家走得近,”安锦绣抬头看向白承允道:“在卫国侯还在周宜麾下为小小从五品武官的时候,太师是朝中第一个赏识他的重臣,虽然安二小姐无福,不过卫国侯与安家的关系,我想不用我说,四殿下心里清楚。”
白承允道:“所以呢?”
“所以凭着卫国侯与安家的关系,我提点他一二又有何妨?”
白承允握着扶手的手一紧。
安锦绣接着道:“其实卫国侯爷有今天,也是一场仗一场仗打下来的,说是靠他自己一点也不为过。四殿下,安氏虽为一介女流,但也敬英雄。”
“太师开口,卫国侯会护卫谁?”白承允问安锦绣道。
“在我看来,他们这些领兵的武将,谁成皇谁就是他们的主子,”安锦绣道:“只要四殿下最后成皇,卫国侯自然也是殿下忠心的臣子。”
“我……”
“四殿下,”安锦绣冲白承允一抬手,道:“其实在这事里,最主要的是我有无这个心,我若无心,安家也好,卫国侯也好,太师门下的那些官员,所有的这些人,对四殿下而言,不能说完全无害,但一定对四殿下的皇位无害。”
“你的嘴一向能言善道,”白承允听了安锦绣的话后,低声道。
安锦绣无奈地一笑,道:“我现在除了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四殿下总不至于让我带着九殿下去以死明志吧?”
宫室里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多时,魏妃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她在后园里等得实在心焦。
安锦绣看见魏妃进来,坐着没动,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还没说完吗?”魏妃看了安锦绣一眼后,问白承允道:“你与她到底有什么可说的?”
“母妃,”白承允起身道:“您再等一会儿吧。”
魏妃说:“到底什么话,我这个当母妃的不能听?”
“母妃,”白承允道:“你就不要再问了。”
“你与这个女人坐在一起说话,我怎么能不问呢?”魏妃急道。
安锦绣这时笑了一声,说:“魏妃娘娘,有些事就是说与你听了,你也未必会懂,还是不知道的好。”
魏妃看向了安锦绣,张嘴要斥安锦绣。
安锦绣抢在魏妃出声之前道:“你现在不是在为难我,是在为难四殿下。”
“母妃,”白承允道:“我与你去后园说话。”
“那她?”魏妃指着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不要紧,你们母子俩先去说话吧,我在这里等着。”
魏妃跟着白承允从内室走进了后园里,进了后园之后,魏妃就问白承允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母妃答应儿子不问的,”白承允说道。
魏妃说:“你们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我能不好奇吗?”
白承允扭头去看后园里的树木。
魏妃说:“安锦绣这个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四殿下,你不要被她害了啊。”
白承允说:“母妃怕她?”
“为了你,我没什么可怕的,”魏妃小声道:“我怎样不要紧,可是你不能出事啊。”
白承允说:“儿子能出什么事?”
魏妃的神情焦躁,道:“我也不是傻子,从这个女人进宫到现在,凡是与她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就是齐妃,别看她现在跟安锦绣交好,起初她不也是因为得罪了安锦绣,才失了八殿下?”
白承允道:“八弟的死,怎么能算在安妃的头上。”
“齐妃不因为她安锦绣受罚,八殿下又怎么会被圣上放到芳华殿去?”魏妃道:“要是让齐妃自己带着儿子,就算那天福王造反逼宫,八殿下会死吗?”
白承允背着手叹口气。
“你到底与安妃说了什么话?”魏妃追问儿子道:“就真的不能跟母妃说?”
白承允看着几片树叶从枝头被风吹落,他今天一定要做一个选择,哪怕这个选择要他拿江山做赌注,他也必须赌。站在园中,吹着已经冷冽了的秋风,白承允的身上生了寒意,脑子里却好像又清醒了一些。
杀不了安锦绣,那除了相信这个女人无心让白承意成皇外,他还能怎么办?虽然看不懂这个女人,但一直以来安锦绣没有害过他,所以再信这女子一次,又有何妨?
“四殿下?”魏妃看儿子站着发呆,伸手轻轻拉了白承允一下。
“既然母妃怕她,那日后就离她远些好了,”白承允看向了魏妃道:“我走之后,你就在雯霞殿中过自己的日子吧。”
“什么?”魏妃一脸愕然地看着白承允,他们这是对安锦绣认输了?
“我与她之间,没有输赢之说,”白承允像是知道魏妃在想什么一般,与魏妃小声说了一句。
“殿下啊,”魏妃喊白承允。
白承允冲魏妃一躬身,往内室走去。
魏妃跌坐在园中的石凳上,半天站不起来。
安锦绣见白承允又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神情平静道:“四殿下想好了?”
“我信你,”白承允跟安锦绣道:“希望我没有信错人。”
安锦绣站起了身,道:“四殿下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我既然下了这个决定,”白承允道:“日后就是错了,我也不会后悔。”
安锦绣挑一下眉。
白承允道:“做事要愿赌服输,错了就是我无命成皇,与旁人无关。”
愿赌服输,安锦绣望着白承允一笑,小声道:“四殿下,我希望你能够得胜归来。”
白承允冲安锦绣点了下头。
安锦绣转身往外走,突然又停下脚步,跟白承允道:“虽然是圣上在对付五殿下,不过四殿下,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五殿下。四殿下愿赌服输,五殿下却是遇事至死方休的人,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了,”白承允道:“多谢娘娘的提醒。”
“还有一句话,我希望四殿下记住,”安锦绣背对着白承允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四殿下长于阳谋,不善阴谋,若是心有疑虑,不妨与圣上说。”
“好,”白承允应了安锦绣一个字。
安锦绣头也不回地迈步走了出去。
白承允缓缓地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袁章在暖阁外等得正心急,看见安锦绣从暖阁里走出来了,忙迎上前道:“主子你与魏妃娘娘说完话了?”
安锦绣说:“说完了,我们回千秋殿。”
千秋殿的人跟着安锦绣往外走。
雯霞殿的人却因为魏妃没有出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外送安锦绣,站在那里左右为难。
“我认得出去的路,”安锦绣跟这些宫人太监道:“你们留下来伺候魏妃娘娘吧。”
安锦绣的话,让雯霞殿的宫人太监们都松了一口气。
安锦绣一行人离开雯霞殿后,才有亲信的嬷嬷冲暖阁里问了一声:“主子?”
“不准进来!”魏妃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暖阁里传了出来。
暖阁外的宫人太监都在想,自家主子这一回,不知道在安妃的手上又吃了什么亏。
“你是要把我急死!”魏妃在暖阁里跟白承允气道:“我是无知妇人,所以你与安妃的话,我听不懂?”
“我看不懂安妃这个人,”白承允看魏妃要跟自己急眼,才开口小声道。
“你说什么?”魏妃说:“她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白承允起身道:“母妃,儿子回父皇那里去了。”
“你,”魏妃被白承允弄得神智有些混乱,“你什么也没跟我说清楚,你就要走?”
“母妃以后好生在雯霞殿里过日子吧,”白承允道:“后宫的事,母妃不要过问。”
魏妃气道:“在皇贵妃在,我还管什么宫务?”
“也不要与齐妃再闹了,”白承允道:“顺嫔现在在她那里,顺嫔的日子难过,六弟也不会好过。”
“这能怪谁?”魏妃道:“这能怪我吗?”
白承允给魏妃行了一礼,说:“母妃,儿子告退。”
魏妃坐在了坐榻上,一副不想再看到白承允的神情。
白承允迈步往内室走。
眼看着白承允快走进内室了,魏妃又开口道:“沙场之上刀枪无眼,你一定要小心,你的武艺并不出众,你父皇带你去,也不是指望你在沙场之上建功立业的,你一定要好好的给我回来。”
白承允回头冲魏妃点了一下头。
“你从小就不善与人交往,”魏妃想想又道:“五殿下却与你相反,你们两个一起在后宫里长大,宫里的人都是说他好,说你不好,这一次去了军里,你若是看到他与将军们相谈甚欢,称兄道弟的,你也不要急,有圣上在,你就不必怕他。”
“儿子知道了,”白承允答应魏妃道:“儿子会小心的。”
“我等你回来,”魏妃说这句话时,几乎掉下眼泪来。
白承允却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快步走进了内室里。
“临了也不知道冲我笑那么一下,”魏妃看着白承允走了,坐在坐榻上自言自语道:“这一去得去多久啊?”
白承允回到御书房的时候,白承泽正站在御书房门前,看见白承允了,便笑道:“四哥与魏妃娘娘道过别了?”
白承允点一下头。
白承泽说:“听说娘娘也去了雯霞殿?”
“是,”白承允小声道:“所以我只能避开,一直等娘娘走了,我才出了雯霞殿。”
白承泽笑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白承允面无表情道:“事情就是这么巧。”
“我还以为四哥会问娘娘,吉信是怎么死的呢,”白承泽看着白承允道。
“明知问不出结果来,我又何必问?”白承允反问了白承泽一句后,走进了御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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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看着白承允走进御书房后,还是在御书房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吉和出来喊他,白承泽才走进了御书房里。
袁义这时到了安府,也没要安府的人给他带路,袁义自己走到了安元志住着的院子里,刚一进院,就有一个羊皮球滚到了他的脚下。
“义叔?”追着球跑来的上官平宁看到了袁义后,马上就大喊了起来。
袁义抬脚踩住了还要继续往外滚的球,看着上官平宁笑道:“小少爷。”
上官平宁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袁义的腿,说:“义叔你怎么来了?”
大王蹲在了袁义的跟前,抬头看着袁义。
“大王,他是义叔,”上官平宁跟大王说:“你不记得了?”
袁义嘴角抽了一下,他只见过这猴子一面,这猴子就能认得他是谁了?
大王冲着袁义叫了一声,然后跑到了袁义的脚下。
袁义本能地想抬腿把这只看着膘肥体壮的猴子踢走。
上官平宁却抱着袁义的腿说:“义叔,大王想要球。”
袁义把球踢给了大王。
大王用右前爪抱着球,往院子里跑了。
安元志直到这时,才晃荡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小果盘,看到袁义也不觉奇怪,说:“来啦。”
袁义说:“少爷……”
“别说话,”安元志走到了袁义的跟前,冲袁义摇了摇手,说:“让我先看看你,被弩箭射成刺猬了,伤好了吗?”
袁义说:“我没事了。”
“义叔,”上官平宁说:“我也知道你受伤了。”
“是吗,”袁义弯腰把上官平宁抱了起来。
上官平宁直接就把袁义的脖子一抱,说:“义叔,我是不是又重了?”
袁义把上官平宁掂了掂,说:“不重啊。”
“听见没有?”上官平宁马上看向了安元志,叫道:“我不是小胖子!”
安元志说:“你义叔就是拿二百斤的东西,也不会嫌重的,你长到二百斤的时候,再问你义叔你重不重吧。”
“二百斤是多重?”上官平宁问袁义:“比大王还重吗?”
“傻胖子,”安元志说:“那你就养了一头猪。”
上官平宁冲安元志做鬼脸。
安元志招呼袁义说:“跟我进屋说话吧,不要站在这里吹风了。”
袁义看一眼跟过来的花林,说:“他就是太师说的那个花林?”
安元志说:“是,就是他。”
“花林,他是义叔,”上官平宁跟花林喊。
花林不知道该喊袁义什么。
范舟在一旁小声道:“他是袁总管。”
“袁总管,”花林听了范舟的话,喊了袁义一声。
袁义冲花林笑了笑,跟安元志小声道:“请将军过来一趟吧。”
安元志看向了花林,说:“花林啊,去请侯爷来我这里一趟,就说小少爷的义叔来了。”
花林点了点头,转身跑走了。
安元志带着袁义进屋。
袁义进了屋,才把上官平宁放到了地上。
上官平宁又抱上了袁义的腿,说:“义叔,你的伤好了没有?”
“好了,”袁义说:“我很久以前受得伤啊。”
“让我看看,”上官平宁努力地抬高自己的小脑袋。
安元志在外甥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么冷的天,你让你义叔**服给你看?”
上官平宁摸了摸袁义的手,说:“义叔的手不冷。”
安元志说:“他这会儿穿着衣服,脱了不就冷了?”
上官平宁觉得他舅舅这话有哪里不对,不过他的小脑袋瓜子想不出来。
袁义把上官平宁挠头的手拉了下来,看着安元志说:“你这样教小少爷,小少爷能被你教好吗?”
安元志说:“你想说他傻就明说好了,反正他是真傻又不是假傻。”
“我不傻子!”上官平宁跳脚叫了起来。
安元志看小外甥脸都喊红了,才把上官平宁抱到了腿上坐着,说:“行,你不傻,我傻,行了吧?”
上官平宁冲袁义把双手一张,说:“义叔抱。”
安元志说:“你义叔身上有伤。”
上官平宁又糊涂了,说:“可是义叔说他好了啊。”
“男子汉大丈夫,就是伤着了,也会说没伤着的,”安元志教外甥道:“知道了吗?”
袁义没再废话,从安元志的腿上把上官平宁抱了过来,说:“你舅舅逗你玩呢。”
上官平宁小嘴噘起老高,说了句:“我就知道舅舅是坏蛋!”
安元志笑了几声,然后才跟袁义说:“那个洪嬷嬷来见过我了,说我姐,不是,跟我说了娘娘的话。”
袁义说:“娘娘让你小心。”
安元志说:“出去打仗,再小心,我还不是得上去跟人拼命?”
袁义说:“这话要我带给娘娘吗?”
安元志说:“别,你千万别啊。”
上官平宁说:“义叔,你说的这个娘娘是谁?”
“范舟进来,”安元志冲门外喊。
范舟应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王。
“你带小少爷在门口玩一会儿,”安元志跟范舟说:“不要让他乱跑。”
袁义把上官平宁又放到了地上。
上官平宁知道大人们这是有话要说了,乖乖地要跟着范舟走。
安元志又拿了一碟花生给范舟,说:“你跟小少爷剥这个给大王吃吧,不要乱跑啊。”
范舟答应了安元志一声,一手拿着花生,一手牵着上官平宁走了出去。
大王蹲在门边,看上官平宁出去了,追着小胖子的屁股跑了出去。
袁义这才跟安元志说:“云妍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安元志看了袁义一眼,说:“洪嬷嬷没说?”
袁义说:“说了,公主以后真就躺床上起不来了?”
“差不多吧,”安元志说:“太师大人出手,不会手下留情的。”
袁义摇了摇头。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你摇什么头?安家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她要不是公主,安家早就让她死了。”
袁义说:“我没有可怜她的意思。”
“哎呀,不说这女人了,”安元志把手一摆,说:“你的伤真的全好了?”
“好了,”袁义现在听到这种问就烦。
安元志也不问袁义带了什么话给他和上官勇,拉着袁义说了半天的废话,让袁义感觉天南地北,就没有安五少爷不知道的事。
上官勇在半个时辰后到了安元志的这间屋里,这个时候袁义已经恨不得拔腿走了。
安元志看上官勇到了,跟袁义说:“好了,我姐夫到了,你有什么话就走吧。”
袁义说:“少爷你没话说了?”
安元志灌了一杯水下肚,然后说:“说正经话的时候,我还说什么废话?”
上官勇看了看袁义,也是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安元志噗得笑了一声。
袁义只得又跟上官勇道:“将军,我没事了。”
上官勇拍一下袁义的肩膀,说:“没事就好了。”
安元志说:“说吧,我姐有什么话?”
袁义看看坐在了自己对面的上官勇,上官勇的身上还穿着沾着泥的盔甲,可见是见到花林后,没来及换衣,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袁义说:“夫人让你们小心五殿下,最好在五殿下的身边安些人手。”
安元志的脸马上就是一沉,说:“小心五殿下?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他还能作怪吗?”
袁义说:“夫人说五殿下不是认命的人,她不知道五殿下会怎么做,但知道他一定不会安生。”
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说:“姐夫,这事要怎么办?”
上官勇抹了一把脸,跟袁义道:“你回去跟她说,我知道了。”
“将军,”袁义说:“你务必在五殿下的身边安排些人手啊。”
上官勇点了点头。
安元志看着袁义说:“最近四殿下是怎么回事?”
上官勇也道:“既然吉信是四殿下的人,她为何要杀他?”
袁义说:“夫人跟我说,她与四殿下之间没什么大事,我今天来这里见将军和少爷,她也会跟四殿下见上一面的。”
安元志小声叫道:“她在后宫里见四殿下?”
袁义点头,说:“夫人说不会有事。”
“那她还是看好四殿下成皇?”安元志又问道。
袁义说:“这个我不知道。”
上官勇道:“谁成皇,等云霄关这仗打完之后再说吧。”
安元志小声道:“姐夫,云霄关的冬天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见过,你觉得凭着圣上的身体,他能过过南疆的冬季吗?”
上官勇说:“太师怎么说?”
安元志说:“我父亲说四殿下也许会在军前成皇。”
“太师也这么说?”袁义吃惊道。
安元志说:“怎么,我姐也这么说?”
袁义点点头。
“姐夫?”安元志看上官勇。
上官勇说:“四殿下想军前成皇,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安元志说:“圣上传位给他,那他就是新皇,我们还能做什么?”
袁义说:“少爷,你不想四殿下成皇?”
安元志张了张嘴,说:“我说不想,他就不成皇了?”
“现在一切都还难说,”上官勇小声道:“这仗打起来之后,我们再说吧。”
安元志咧嘴一笑,说:“行,听姐夫的。”
“你回去跟她说,”上官勇看着袁义道:“小心五殿下的事,我与元志知道了,你让她好好保重吧。”
“跟我姐说,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安元志跟袁义道:“让她不用担心我们。”
“元志,”上官勇忙喊安元志。
“我姐现在就想听这话,”安元志说:“姐夫你就让我姐高兴一下好了,再说了,我们不平安归来,还战死在云霄关吗?”
“呸!”袁义往地上唾了一口,说:“少爷,你怎么净说不吉利的话?”
安元志笑道:“我没觉得云霄关是我与姐夫的死地,所以袁义你就跟我姐说,我们一定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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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准备一份礼好了,”安锦绣小声笑道。
齐妃说:“他真会来跟我道,道这个别?“
“应该会吧,”安锦绣说:“五殿下不来,这份礼送不出来,也没什么啊。”
“知道了,”齐妃扭头看了一眼吉和,说:“我去齐芳殿看看。”
“一个美人而已,”安锦绣道。
齐妃理一下衣襟前的珠串,说:“放心吧,我又不会打她。”
吉和看着齐妃带着人走了,跟安锦绣说:“娘娘,您带着九殿下去见圣上吧。”
“圣上这会儿没有见大臣们吗?”安锦绣小声问道。
“兵部的大人们还在御书房,”吉和忙道:“圣上就是不放心娘娘。”
安锦绣伸冲白承意把手一伸,说:“九殿下,我们去见圣上吧。”
“好啊,”一听要去看世宗,白承意就又来了精神,拉着安锦绣的手就要往前跑。
安锦绣说:“你慢一点,母妃跑不了这么快。”
白承意这才不跑了,改为拉着安锦绣往前走,说:“母妃,我们今天一起陪着父皇好不好?”
“只是去看看,”安锦绣把白承意拉得离自己又近了些,说:“九殿下,我们现在不可以打扰圣上。”
“因为父皇要去打仗了?”
安锦绣点了点头。
“好吧,”白承意把小脸一挂,说:“我就去看看父皇,然后就跟母妃回千秋殿去。”
安锦绣拍一下白承意的头,回头看了吉和一眼。
吉和忙快走了几步,走到了安锦绣的身旁,说:“娘娘有什么吩咐?”
“那两个小太监不对劲,”安锦绣道:“你派人去慎刑司,齐妃娘娘离开齐芳殿后,让慎刑司的人把那两个小太监抓了。”
吉和说:“奴才遵命,娘娘,那那个怜美人呢?”
“暂时不要动她,”安锦绣道:“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伺候她。”
“是,”吉和说:“奴才这就命人去慎刑司。”
安锦绣带着白承意又往前走了。
吉和回身叫了一个跟着自己的太监到身前,小声吩咐了几句,这太监领命之后,就往慎刑司跑去了。
一行人走到御书房的时候,御书房的每间宫室里都是灯火通明。
安锦绣带着白承意在偏殿里等了一会儿,世宗带着吉和走了进来。
“父皇,”白承意看见了世宗,就要往世宗的身上扑。
安锦绣一把拉住了儿子。
世宗这时走到了母子俩的面前,先捏了一下小儿子的脸,之后就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安锦绣来。
安锦绣要给世宗行礼。
世宗伸手扶了安锦绣一把,说:“都说了没外人时,就不要讲究这种虚礼了。”
“臣妾只是在路上遇上了两个小太监,”安锦绣跟世宗一起坐在了坐榻上了,跟世宗小声说道:“那是两个在齐芳殿伺候怜美人的小太监,怕冲撞了臣妾,所以躲了起来。”
“朕听说袁义打伤了一个?”世宗说道。
“是啊,”安锦绣叹气,有些懊恼地道:“臣妾先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算了,”世宗道:“见到主子不行礼,反而躲,这不是活该吗?”
“父皇,”白承意这时道:“齐母妃还骂了那个怜美人呢。”
世宗说:“哦?你齐母妃骂什么了?”
“齐母妃说她一天要哭十八回,还说贱人都是怜美人那个样子,”白承意大声说道:“父皇,承意也看到她哭哦。父皇,那个怜……”
“九殿下,”安锦绣沉了脸,打断了白承意的话,说:“你胡说什么?宫里的嫔妃是你能说的?”
白承意说得正高兴,看安锦绣沉了脸,马上就闭了嘴。
怜美人?世宗坐着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美人是谁。
安锦绣看着世宗道:“圣上今日什么时候休息?”
世宗拍一下安锦绣的手,道:“还有些事要安排。”
“那就是又要熬夜了?”安锦绣小声道:“圣上,你的身体……”
世宗放了一根手指到安锦绣的嘴唇上,说:“朕心里有数,你没事就好了,带着小九儿回去吧,朕就是想看你一眼。”
“那承意呢?”白承意凑到了世宗的跟前。
世宗哈哈笑了起来,说:“臭小子!”
白承意跟世宗傻笑。
安锦绣看看世宗梳理整齐的头发,现在世宗的头发白发比黑发多了。
“出去跟四九和七九玩一会儿,”世宗跟小儿子道:“父皇还有些话要跟你母妃说。”
白承意知道有些话他不能听,乖乖地跑了出去。
“圣上还有什么事要交待臣妾的?”安锦绣问世宗。
世宗说:“是关于皇后的。”
安锦绣的眉头就是一蹙。
世宗揽着安锦绣小声道:“她不断气,就养着她好了。”
安锦绣说:“此次云霄关之危,就是项氏的罪过啊。”
“皇后是出嫁之女,”世宗道:“朕还能拿她来祭旗不成?”
“臣妾知道了,”安锦绣答应世宗道:“臣妾一定会让人照顾好皇后娘娘。”
“朕其实也是负了她,”世宗叹了一句。
安锦绣扭头看向世宗。
“其实这女人以前没有这么多心眼的,”世宗跟安锦绣道:“皇后是将门之女,Xing子粗的像男子,要说心眼,她那时最多有点死心眼。”
“原来皇后娘娘过去是这样的,”安锦绣勉强道。
“丫头,如果朕不当皇帝,朕与皇后也走不到这一步,”世宗说道:“不过那时先皇要杀朕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朕不起兵就只能是死路一条,朕那时就想着,朕不能跪着领旨,然后全家大小被押到刑场被人砍头,朕再怎样也要拼一把。”
“帝王都是天命之人,”安锦绣说道:“圣上成皇是天命所归。”
世宗笑了起来,道:“这都是骗人的话,朕那时不起兵,这个天命之人就是朕的太子皇兄,命都是自己挣来的,”世宗翻开自己的左手,让安锦绣看自己的左手心。
安锦绣这才发现,世宗这只手的掌纹竟是一个断掌。
“都说断掌之人没什么好命,”世宗跟安锦绣轻声道:“不过朕这辈子除了未及孝顺生母之外,也不见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安锦绣摸了一下世宗的手掌,粗糙的有些磨手。
“遇事不要信命,”世宗手掌一握,握住了安锦绣的手道:“朕就从来不信。”
安锦绣低声道:“臣妾知道再说这个,圣上一定听不进来,不过圣上,您真的不再想想吗?留在京城吧,将帅者,决胜千里之外啊。”
世宗搂着安锦绣笑了,道:“丫头,你说这话朕高兴,只是……”
安锦绣没听清世宗只是之后的话,问世宗道:“只是什么?”
“只是朕不想躺在床上等死,”世宗跟安锦绣道:“朕这一辈子,如何死,得由朕自己来选,跟老天爷没有一点关系。”
安锦绣一下子站了起来。
“朕不是去送死的,”世宗把安锦绣又拉坐了下来,笑道:“朕就是这么一说,那是云霄关啊,丫头,朕的江山不能少了这座边关。”
安锦绣把眼泪又逼了回去,跟世宗道:“好,臣妾不劝圣上了。”
世宗在安锦绣的发间亲了一下。
安锦绣走出偏殿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夜空。
世宗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后,抬头看天道:“今晚这月亮倒是挺圆。”
安锦绣小声道:“看着像中秋圆月。”
世宗笑道:“随它吧,爱圆不圆,朕不在乎这月亮长什么样。”
安锦绣被世宗逗得笑了起来。
“带着小九儿回去吧,”世宗又把安锦绣在怀里搂里了一下,道:“明日朕就没空见你了。”
“父皇,”白承泽的声音从御书房门前传了来。
世宗松开了安锦绣,也没回头看自己的五子,道:“什么事?”
“户部把帐做出来了,”白承泽道:“儿臣来请父皇过目的。”
安锦绣与白承泽对视了一眼。
白承泽望着安锦绣一笑。
安锦绣避开了白承泽的目光,跟世宗小声道:“圣上,臣妾告退。”
世宗看着这母子二人走了后,才转身往御书房走,跟白承泽道:“你也不必再去见齐妃了,好好办差吧。”
白承泽忙躬身道:“儿臣遵旨。父皇,娘娘没事吧?”
“无事,”世宗道。
白承泽松了一口气,小声道:“父皇,儿臣当时不敢上前去见娘娘,娘娘没事就好了。”
世宗拍了白承泽的肩膀一下,进了御书房。
一日之后,安锦绣带着白承意到御书房的高台之上为世宗送行。
这时天边红日初升,一万御林军站在高台下,兵将都是顶盔掼甲,准备护卫世宗去南城外,与已整装待发的南下大军汇合。
白承意看到身穿戎装的世宗之后就叫了起来,说:“父皇好威风!”
世宗抱了白承意一下,然后看向了安锦绣笑了一笑。
安锦绣为世宗披上了披风,系好了结扣,又替世宗整了整战胞,小声道:“圣上,臣妾与九殿下在京城等您得胜归来。”
世宗抚一下安锦绣的脸,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安锦绣脸上的憔悴,世宗松了手,转转身想走,突然又回头,低头在安锦绣的耳边道:“丫头,要好好地活着。”
“好,”安锦绣答应世宗道。
“若有来世,丫头,为我一人倾城吧,”世宗的呼吸抚过安锦绣的脸庞,说话声低不可闻,却字字清晰。
安锦绣瞬间睁大了双眼。
世宗伸手抱起了白承意,冲安锦绣伸手道:“走吧,朕带你下去。”
安锦绣慢慢伸出了手,将手放到了世宗的手上,跟着世宗往高台下走去。
“父皇,一定要早些回来,”白承意跟世宗高声道:“等父皇回来的时候,承意跟母妃去城外接父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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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一手抱着白承意,一手牵着安锦绣,一步步看似闲庭散步地走下了御书房的高台。
“父皇,你一定要早点回来,”白承意抱着世宗的脖子不放,非要世宗给他的一个答案。
“臭小子,”世宗蹲下身,把小儿子放到了地上,道:“父皇不是跟你说过,沙场之事,父皇答应不了你什么。”
白承意显然不满意世宗的这句话,求助一般地看向了安锦绣。
“九殿下,”安锦绣小声道:“圣上一定会回来的。”
世宗站起身,把白承意交给了安锦绣,道:“跟你母妃回去吧。”
安锦绣牵起了白承意的手。
有御林军的将军给世宗牵来了战马。
世宗转身要上马。
“圣上,”安锦绣却在这时喊了世宗一声。
世宗再回头时,对上安锦绣的瞳眸,泪光闪烁,眼泪却始终倔强地不肯掉落。“还有什么事?”世宗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垂眸,有些话想说,到了最后却还是三缄其口。
“朕走了,”世宗没有再等下去,轻声跟安锦绣道:“你带着小九儿先走,不要看着朕走了。”
“臣妾希望圣上此去,能得偿所愿,”安锦绣抬眼看着世宗道:“圣上,您务必小心。”
世宗点了点头。
安锦绣牵着白承意的手,往千秋殿走去。
世宗翻身上了马。
白承意跟安锦绣说:“母妃,父皇走了。”
安锦绣抬头看一眼天空,天空蓝天白云,几行飞鸟。
世宗坐在马上,回头看一眼那两个与他相距越来越远的身影,最后有些怅然地一笑。佳人绝色,只是芳心未许,不过对他总算不是无情。
安锦绣嘴角的笑意涩然,世宗说过,她对他无所求,一个从未投怀送抱的女人,又谈什么情深?
来世为一人倾城吗?
安锦绣的脚下踩过金黄的落叶,突然两行泪水从眼眶滑落。若有来世,她会记得走开,不相见,这样这一世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母妃?”白承意再回头时,发现安锦绣泪流了满面,忙就问道:“您为什么哭?”
安锦绣不语,摇了摇头。
白承意说:“母妃,父皇会回来吧?”
“会,”安锦绣道:“一定会的。”
“嗯,”白承意看着安锦绣道:“母妃,等父皇回来那天,我们一起出城去接父皇。”
“好,”安锦绣答应儿子道。
内宫门里,齐、魏、宋三位贵妃带着宫中的妃嫔依次排开,世宗不要她们相送,她们便只能站在这里。
“圣上出宫去了,”安锦绣走进内宫门后,脸上的泪水已经不见,面对着众妃时,她又是那个无论喜怒都是笑容清浅的安妃娘娘了。
世宗的女人们听了安锦绣的话后,脸上的神情各异。
“韩大人,”安锦绣回头命韩约道:“把内宫门关上吧。”
“下官遵命,”韩约高声领命。
“都回去吧,”安锦绣带着白承意继续往前走,轻轻地对众妃嫔说了一声。
内宫门在安锦绣的身后缓缓关闭。
众妃嫔看着面前再次紧闭了的大门,没什么太大的感想。对她们来说,从蹈进这帝宫那一日开始,她们就注定要在这里生老病死了,宫外的世界,于她们而言,无关紧要了。
世宗由一万御林军护卫着,一路快马出了京都南城门。
南下的大军,朝中的文武百官,京城百姓,已经在这里等侯多时了。
“父皇,”见世宗到了后,要随驾出征的白承允和白承泽一起走到了世宗的马前。
世宗下了马,对众人的跪地行礼,只是点了一下头,道了一声平身后,便迈步走到了安太师的面前。
安太师见世宗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忙又要下跪。
世宗双手把安太师一扶,道:”太师,承舟他们三个皇子初次理政,经验尚浅,朕走之后,朝政之事,你要多辛苦了。”
安太师忙道:“臣不敢当,圣上,臣一定帮着三位殿下打理好朝政,等待圣上得胜归来。”
世宗拍一下安太师的肩膀。
留下的三位皇子,还有众臣听了世宗的话后,都清楚了,在皇子与安书界之间,世宗还是更相信安书界这个老臣。
上官勇这时走到了世宗的面前,躬身道:“圣上,大军已经悉数到齐。”
世宗点了点头,回头又看看留下的白承舟,白承路和白承英,道:“你们三个留朝,不可肆意妄为,遇事要多听朝臣们的意见,若是让朕知道你们在朝中独断专行,朕回朝之后,定不轻饶。”
白承舟三人一起跪下道:“儿臣遵旨。”
世宗又看了看白承允与白承泽,跟上官勇道:“出发吧。”
白承泽说:“父皇,您不与众臣和百姓们说些什么吗?”
世宗往城门那里看了一眼,前来给他送行的京城百姓,扶老携幼,直到这儿都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父皇?”白承允也问了世宗一声。
“不必了,”世宗大步走到了马前,翻身上马,命上官勇道:“出发。”
卫国军中号角声响起,三声炮响之后,大军往南而去。
众臣又一次跪在地上,与百姓们一起跪送世宗与大军南征。
世宗马往前行了百米之后,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京都城,当年他带兵从云霄关一路杀到这城下的时候,这座城就是现在这副样子,数十年过去了,事是人非,不变的好像也只有这座城池了。
白承允骑马跟在世宗的身后,看自己的父皇回望京城,便道:“父皇,朝中的事都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世宗回过头,他这会儿的心情,没法跟自己的这个儿子说。方才他看着京都城,就感觉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这城了。
“父皇,”白承泽这时跟世宗道:“儿臣去后军了。”
世宗点一下头。
白承泽带着自己的侍卫和侍从往后军跑去。
安元志这会儿正走在后军阵中,白承泽还离着他这里很远时,袁威就跟小声跟他道:“少爷,五殿下带人过来了。”
安元志往地上唾了一口,说:“来就来吧,人家是皇子殿下,我能不让他过来吗?”
等白承泽马到了安元志的跟前,看到的就是安元志的一张笑脸,“元志,”白承泽也笑着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冲白承泽一抱拳,说:“五殿下,一路南下的时候,还请五殿下多多关照了。”
白承泽笑了一笑,道:“元志,在卫国军里,是我要你多关照才对。”
安元志说:“五殿下这是说什么玩笑话?”
“叫我五殿下了,”白承泽摇头道。
安元志忙就改口,喊了白承泽一声:“五哥。”
袁威越走越往后,看着白承泽跟安元志说话,他牙都疼。这样皮笑肉不笑地演戏,这两位就不累吗?
白承泽到了后军的消息,很快就到了前军阵中,上官勇冲来传消息的中军官点了点头。
上官睿这时就骑马走在上官勇的身边,小声道:“让元志一个人在后军对付五殿下行吗?”
“他们这会儿打不起来,”上官勇说了一句。
“粮草全在后军那里,”上官睿小声嘀咕道:”让五殿下去后军,还不如让他到前军来呢。”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你说什么傻话,圣上是信我们,还是信他的儿子?”
上官睿不说话了,比起他们这些臣子来,世宗当然更信自己的儿子。
“你去后军吧,”上官勇往前又走了一会儿后,跟上官睿道:“你看着元志一些,不要让他跟五殿下起冲突。”
上官睿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往后军走了。
几个卫国军中的幕僚看着上官睿往后军跑了,都暗自摇了摇头。军中的气氛不对,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还没有离开京畿之地,军中就已经有了算计提防,大军到了云霄关后,这仗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呢!
京都城下,众臣看着南下大军走没影了,才纷纷起身。
“都回城吧,”白承舟喊了一声。
“大哥,”白承英忙拉了白承舟一下,这句话应该由朝中三公之首的安太师来喊啊。
安太师笑了笑,看着全然不在意。
白承舟跟白承英道:“你怕什么?”
白承英小声道:“父皇还没有走远。”
白承舟白了自己的六弟一眼,转身往城里走去。
“太师,”白承英没办法了,自己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说:“我们这就回城吗?”
安太师笑道:“六殿下,就听大殿下的吧。圣上远征,朝中之事,全赖殿下们了。”
白承英听了安太师这话后,才转身追着白承舟走了。
白承路冷眼看着白承英与安太师说话,跟自己的管家道:“我们回府。”
管家说:“二殿下,您,您,这就回府?”
白承路故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能让安太师听见,说:“我可没心思管什么朝政,有大哥和老六在就行了,回府。”
安太师听了白承路的话后,也没扭头看白承路,径直往城里走去。
白承路进了城后,上了轿,真就回王府去了。
“父亲,”安元文看着白承路一行人往二王府走去,小声道安太师道:“二殿下真的不管事了?”
安太师摇了摇头,白承路倒也识相,他就是想在朝政上插一手,白承舟与白承英也容不下他,他不如在王府里过自己的日子自在。
“外公,”上官平宁这时跑到了安太师的轿前,身后跟着安锦瑟,还有袁白,袁英两人。
“平宁是来送父亲走的?”安太师看见上官平宁后,脸上有笑容,抱起了上官平宁问道:“看见你父亲了?”
上官平宁说:“看见了,就是爹爹没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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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齐妃伸手在安锦绣的面前晃了晃,说:“怎么又说不话了?”
“我过一会儿去看看她,”安锦绣这才道:“姐姐就不要再欺负这个美人了。”
齐妃头歪过来看安锦绣,说:“哟,真看不出来,皇贵妃娘娘也知道怜香惜玉呢?”
安锦绣笑了起来,道:“圣上远征,宫里最好就不要再出事了,一个小美人罢了,值得姐姐这样去在意吗?不喜欢她,就让她搬一个地方住,不让姐姐再见到她就是。”
“也行,”齐妃道:“这事我听你的,反正人也被我弄得去上吊了,我也没真想弄死她。”
“齐六公子的事,齐姐姐办得怎么样了?”安锦绣突然把话题从怜美人的身上,转到了齐子阡的身上。
齐妃说:“我给他送了些银子,他也谢了我。”
“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齐妃说:“我与他又见不了面,这个弟弟我在家做姑娘时就没与他说过话,现在要我跟他说什么?”
安锦绣嘀咕了一句:”那时他还小吧?”
齐妃乐了,说:“是,那时候他还是个Nai娃娃呢,妹妹啊,你直接说我老了就行了。”
安锦绣拍拍隔着她与齐妃的茶几,道:“姐姐记得,不要断了与六公子之间的联系就好。”
齐妃点了点头,小声跟安锦绣道:“我打听过了,他手上现在最多四百来人,在白虎军营里,这点人真的不算什么。”
“四百来人,”安锦绣道:“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有十个人说不定就能救命了。”
“要命的时候?”齐妃听着安锦绣这话不对,忙就道:“圣上刚走啊,能出什么事?”
安锦绣摇头,道:“我们就看着吧,不会太平多久的。”
齐妃不知道后面能出什么事,不过安锦绣的话她是信的。“好吧,”齐妃跟安锦绣道:“我去巴结这个弟弟,你说的也对,能有个母族的兄弟记挂着,也是一件好事。”
安锦绣说:“这不是巴结。”
“是,”齐妃说:“是照顾。”
“喝茶吧,”安锦绣把茶杯往齐妃的跟前又推了推,说:“魏妃那里你也不要再去找不痛快了,圣上回来之前,她应该不会出她的雯霞殿了。”
“圣上能回来吗?”齐妃看着安锦绣问道:“他的身体真的没事了?”
安锦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道:“沙场之事我说不好。”
齐妃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知道吧,昨天夜里,圣上去了中宫一趟。”
安锦绣把手旁的茶杯拿在了手里。
“我还以为皇后这一回能死了呢,”齐妃说:“没想到圣上没杀她,圣上是去与她道别的?”
“帝后之间的事,我们就不要管了,”安锦绣道:“皇后娘娘能活几日就活几日吧。”
齐妃坐着笑了一声,望了望小花厅里的摆件,突然就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了,说:“我走了,有事你让袁章他们去叫我。”
“宫里的事,还是姐姐管着吧,”安锦绣看着齐妃起身,便起身相送道:“只记得,不要再让什么人寻死觅活了。”
齐妃点一下头,由安锦绣陪着一路走出了千秋殿,之后就不让安锦绣送她出殿门了,说:“我今天想在宫里走走,你就不要管我了。”
“姐姐。”
“没事,就是想走一走,”齐妃小声道:“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圣上可不准我们这些人在宫里乱走的,说是他看着满园的女人心烦。”
安锦绣只能一笑。
齐妃说:“圣上对你是真的很好了。”
“我知道,”安锦绣小声应道。
“行了,我走了,”齐妃走下了千秋殿前的台阶,带着人往倚阑殿走了。
安锦绣看着齐妃一行人走远了,抬头看看天色,跟身后的袁章道:“你师父去尚书省去了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你去尚书省看一下。”
袁章答应了一声,从安锦绣手里接过了千秋殿的宫牌,跑下了台阶。
齐妃带着倚阑殿的十来个宫人太监走在回倚阑殿的路上,专挑了一条平日里无人会走的小路走。
有亲信的嬷嬷不时提醒齐妃小心看路,打量一眼齐妃的神情,道:“主子,娘娘为怜美人的事怪您了?”
“没有,”齐妃道:“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小美人怪我呢?”
“那娘娘您这是?”
齐妃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怎么,我的脸色难看?”
亲信嬷嬷点了点头。
齐妃说:“娘娘的脸色也不好看,哭过几场了,眼睛还红着呢。”
亲信嬷嬷忙道:“娘娘和主子都是担心圣上。”
“男人出征,我们女人就是再担心又能有什么用?”齐妃小声叹道:“再说这宫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盼着圣上回来的。”
亲信嬷嬷听了齐妃这话,吓得忙四下里看,怕齐妃的话让旁人听去。
“圣上回来了,某人还当什么太后?”齐妃冷笑道:“这宫里,谈不上什么夫妻之情的。”
跟皇帝谈夫妻之情?亲信嬷嬷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家的主子才是个傻的啊,怕是连千秋殿的那位也不会跟圣上讲什么夫妻之情吧?
袁章出了宫,跑到了离帝宫并不远的尚书省,进了正院,就看见他师父正被几个尚书省的侍卫按在地上打板子呢。
袁章先是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再看,发现地上正挨板子那人真是他师父,袁章张嘴就想喊,被人从身后捂了嘴。
“别喊!”捂着袁章嘴的这人跟袁章耳语道:“我是安府的管家,我带你去见太师。”
袁章忙就点头。
安府的大管家,带着袁章一路躲着人,偷偷摸摸地进了安太师所在的屋子里。
“太师,”袁章一进屋就给安太师跪下了,说:“太师,奴才的师父……”
安太师冲袁章摆了摆手,说:“起来说话吧。”
袁章跪在地上没动,说:“太师,您救救我师父吧。”
安太师道:“你们太大意了!”
“啊?”袁章一脸的茫然无措。
“袁义怎么能不带令牌就私自出宫?”安太师说:“你们当圣上走了后,那宫门是你们千秋殿的人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了?”
袁章说:“这,这是太师在罚我师父?”
安太师干咳了一声。
大管家忙道:“那是大殿下下的命令,袁总管无令出宫,大殿下没要了他的命,就已经是开恩了。小公公,你带了令牌没有?”
袁章点了点头。
“太师,”这时门外有人来报:“袁义已经受完刑了。”
“娘娘的话你师父已经跟我说了,”安太师跟袁章道:“告诉娘娘我知道了,你,你扶你师父回宫去吧。”
袁章还跪在地上发愣。
大管事说:“小公公,你快去啊。”
袁章回神之后,从地上跳了起来,给安太师匆匆行了一礼之后,冲了出去。
“你跟去看看,”安太师命大管家道:“不要再出事了。”
大管家答应了一声,也跑了出去。
安太师看了两本折子的时间,大管家又跑了回来,跟安太师说:“太师,袁总管他们走了,奴才看袁总管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他是自己走的。”
安太师道:“袁义有内力护身,几十下板子最多伤他一点皮肉。”
大管家说:“大殿下也去了,跟袁总管说他不过就是一个太监,让袁总管最好知道自己的本分,再有下次,他一定杀了袁总管。”
安太师说:“大殿下这话是说给娘娘听的。”
大管家摇了摇头。
安太师说:“觉得我不该让袁义挨这个打?”
大管家小声道:“太师,袁总管可是娘娘的亲信啊,就这么让大殿下打了,这娘娘的脸面不丢尽了?”
“太监无令进尚书省,按理应该是死罪的,”安太师道:“袁义还活着,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大管家不说话了,反正这事安妃娘娘也怪不到他这个奴才的头上来。
安太师挥手让大管家退出去。现在得让安锦绣知道,权力还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好处了,不然这个女儿怎么把心思用到对的地方上?安太师低头看自己面前的折子,不知不觉间,他在这折子上写了白承舟三字。
安太师把白承舟三字用墨盖住了之后,冷笑了一声,白承舟与安元志有仇,Xing子暴躁,拿这个人当枪使最好不过了。希望这一次袁义当众挨打受辱,能让他在千秋殿中的女儿想明白些什么。
白承舟看着袁义出了尚书省,跟左右道:“以后再有太监无令进尚书省,六部衙门,一律给我打死!”
白承舟的随从们一起应是。
尚书省里的人站着没吱声,袁义是打了,可是袁义背后的安妃娘娘呢?你大殿下要怎么办?
白承英这时在尚书省的大门前下了马,进了正院之后,就看见几只刑杖上还沾着血呢,白承英的头就是一晕。
白承舟看了白承英一眼,说:“你不是去户部了吗?”
白承英说:“大哥,我们借一步说话。”
白承舟与白承英坐在了尚书省的一间公房里,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白承英说:“你真把袁义打了?”
白承舟说:“打了,这太监无令入尚书省,我不打他,还请他喝茶不成?”
白承英说:“你怎么就不想想这是娘娘让他来的呢?”
白承舟马上就道:“安妃一个后宫女人,她管前朝的事做什么?她不知道后宫干政是死罪吗?”
白承英说:“大哥!你忘了四哥走时跟你说什么了?”
白承舟不屑地一笑,道:“老四怕那女人,我可不怕她。”
“你,”白承英站了起来。
白承舟说:“都说那女人厉害,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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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英瞪了自己的大哥瞪了半天,突然道:“袁义来尚书省不会是为见大哥你的,大哥是怎么知道袁义来这儿的?”
白承舟说:“我手下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不知道。”
白承英说:”那你把这个手下叫来啊。”
“老六,”白承舟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人呢?”白承英问道。
“去把小狗子叫来,”白承舟冲门口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白承舟身边的小厮跑了进来,进来就先给白承舟和白承英行礼。
白承英说:“你听谁说袁义来了尚书省的?”
这个叫小狗子的小厮说:“回六殿下的话,奴才是听太师身边的人说的。”
“你听见了?”白承舟看着白承英道:“是太师的人说的。”
安太师身边的人会随便乱说话吗?白承英急得原地转了一圈。
白承舟跟小狗子说:“你下去吧。”
小狗子退了出去。
白承英说:“太师平白无故会让你知道袁义的事吗?袁义一定是来找他的啊。”
白承舟说:“太师也一定是烦了千秋殿的那个女人了吧?你当太师就能容忍一个后宫女人对前朝的事指手画脚了?”
“太师会与娘娘翻脸?”
“只是同族,”白承舟不在意地道:“安妃又不是他的女儿,安妃得意了,他安书界能得到多大的好处?”
“你,唉!”白承英一甩袍袖走了。
白承舟看白承英就这么走了,嗤笑了一声,这次把袁义打了一顿,他这心里是痛快了一回,想到这里,白承舟的心情就又好了。
白承英站在尚书省的门前,命自己的手下道:“你选最好的金创药给千秋殿送去,跟娘娘说,大殿下是个Xing直之人,袁义无令出宫,的确是犯了大忌之事,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了。”
手下答应了白承英一声,就要走。
“等一下,”白承英想想又叫住了这个手下,道:“我书房里的那把缠骨剑,你把它送进千秋殿去,就说是我送与袁义的礼。”
这手下吃了一惊,跟白承英说:“爷,那可是四殿下好容易才给您找来的好剑啊。”
“我难得有用剑的时候,”白承英道:“送去给袁义吧。”
“奴才遵命,”这手下领命之后,骑马跑走了。
白承英回头又问自己的一个侍卫道:“太师现在在哪里?”
这侍卫忙道:“爷,太师在与几位大人说话,在说户部粮草的事。”
白承英冲这侍卫挥了一下手,侍卫退到了一旁。袁义的事,一定是安太师故意让他大哥知道的,安太师想干什么?白承英这会儿疑惑不已,安太师不可能跟安锦绣翻脸,这两个人只有联手,才能相辅相成,连他白承英都能想明白的事,安书界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明白?
“爷?”侍卫长看白承英已经站在门前发了半天的呆了,走上前道:“您下面要去哪里?”
白承英想去当面问安太师,问安太师到底想干什么。只是,白承英想想安太师的为人,他就是冲到这个老狐狸的跟前问了,这个老狐狸就能跟他说实话了?“回户部去,”白承英跟手下们道。
一行人护卫着白承英,骑马离开了尚书省。
大管家躲在一旁,看着白承英走了,才又往安太师待着的房间跑去。
听了大管家的话后,安太师小声道:“六殿下是精明人。”
大管家说:“爷,袁总管带着伤回去了,娘娘那里您要怎么交待啊?”
安太师笑了一下,说:“你还在担心袁义的事?”
大管家说:“太师,奴才越想越害怕。”
“你怕什么?”
“太师啊,”大管家说:“娘娘要是压不住火,来找大殿下,这要怎么办?圣上还没走一天呢。”
安锦绣要是这么干了,那她还是安锦绣吗?安太师不以为意地道:“娘娘不会做这种莽事的。”
大管家说:“奴才这心就悬着,太师,要是让娘娘知道袁总管的事,是太师命人去说的,那娘娘还不得跟太师您置气?”
安太师抬眼看了大管家一眼。
大管家忙说:”奴才一定让下面人管好嘴。”
“送些补物去千秋殿,”安太师道:跟娘娘说,我也不好在尚书省跟大殿下硬拼一场,让娘娘也不要太生气,日子还久着呢,到时候国事压身,大殿下未必有担起国事的本事。”
“是,”大管家应声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让人去办这事。”
“给袁义再送些好药去,”安太师道:“让他好好养伤。”
“奴才知道了,”大管家匆匆退了出去。
门外还站着不少位官员,大管家一路跟这些官员点头哈腰,跑出了这个院子。
安太师又叫自己的一个小书童进屋,小声道:“你去盯着大殿下一些,大殿下要离开尚书省的时候,你来告诉我一声。”
小书童领了命,也跑了出去。
千秋殿这里,安锦绣看袁义挨了打回来,不说表现的火冒三丈,也是阴沉了脸,看着脸上就要下雨的样子。
袁义说:“主子我没事,几板子伤不到我。”
“扶你师父进去看看伤处,”安锦绣没理袁义的话,命袁章道:“我去给你师父拿伤药。”
袁章答应了安锦绣一声,扶着袁义进了屋。
袁义的伤也真不是什么大伤,就像安太师说的那样,只是伤了皮肉,上点金创药就没事了。
安锦绣等袁章为他师父上了药后,才走进了袁义的卧房,看一眼趴在床上的袁义,说:“你怎么不跑呢?”
袁章忙就点头,凭着他师父的本事,怎么就没跑呢?尚书省的那帮侍卫有哪个能是他师父的对手?
袁义却道:“我这次忘了带令牌了,这顿打是我活该。”
安锦绣皱一下眉,跟袁章说:“我让人熬了活血化瘀的药,你去看看好了没有。”
袁章又跑了出去。
安锦绣坐在了袁义床前的椅子上,小声道:“你进尚书省的时候,让大殿下的人看见了?”
袁义摇了摇头,安锦绣已经让他要小心白承舟了,他怎么还能让白承舟发现他进了尚书省?
“大殿下是当着太师的面抓了你?”安锦绣又问道。
袁义说:“是,不过那时我跟太师已经说完话了,我正准备走,没想到大殿下带着人过来了。”
“你们说完了话,白承舟才到,”安锦绣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袁义说:“怎么了?”
安锦绣说:“太师是故意的。”
“什么?”袁义的眉头就是一挑。
安锦绣把嘴唇咬得发白,这是让她尝尝权力不够使时的滋味吗?拿袁义做例子给自己看?
袁义说:“主子,太师故意要让我挨打?”
到了这个时候,安锦绣没再跟袁义瞒安太师的心思。
听了安锦绣的话后,袁义傻了半天,白承意那么一个胖乎乎,天天被安锦绣护着,世宗宠着,不是吃就是玩的小孩儿,能当皇帝?
“他这是在逼我,”安锦绣小声恨道。
袁义说:“太师他想干什么?他现在已经是三公之首了啊。”
“他是想弄个摄政的官当,”安锦绣冷道:“人心永远是不会知足的。
“这,”袁义说:“那九殿下真要成,成皇?”
安锦绣道:“让他做一个傀儡皇帝?太师只想着他自己,想着安家了,他没为九殿下想过。”
袁义沉默了。
安锦绣叹道:“他就看着摄政之人的风光了,九殿下长大之后呢?帝王亲政之后,历朝历代,有几个摄政之人是得着善终的?”
袁义忙道:“主子,那是太师啊,他是你的……”生父这两个字袁义没能说出口。
“皇权面前,有什么亲情可言?”安锦绣道:“就算他是我父亲,又如何?皇帝血亲碍事尚且要杀,他一个臣子,还指望帝王对他手下留情吗?就想着眼前的风光,他怎么就不想想风光之后如何收场?”
袁义叹气,道:“主子,要不你再跟太师说说吧,让太师再想想。”
“若能说得通,我早就与他说了,”安锦绣道:“现在也还不是时候,我还要指望他帮忙呢。”
袁义说:“帮什么忙?”
“将军未归之时,我还要指望他保我们的Xing命呢,”安锦绣小声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泼他的冷水。”
“那圣上呢?”袁义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的神情黯淡,说:“圣上回不来了。”
袁义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不想在病床上等死,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皇位兵戎相见,让四殿下在军中成皇,是最好的办法。”
白承允会在军中成皇的话,袁义已经听安锦绣说过了,“那太师还想什么心思?”袁义说:“四殿下到时候由百万大军护卫着回京,太师能有什么办法把四殿下再拉下龙椅?”
“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如圣上所愿啊,”安锦绣摇头道:“我让圣上小心,可是这仗一打,他如何分心去小心自己的儿子和臣子?藏栖梧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袁义方才伤口还没让他感觉到疼,这会儿却钻心地疼了起来。
“伤口难受了?”安锦绣看袁义苍白了脸色,忙就问道。
袁义冲安锦绣摇了摇手,伤口的疼远比不上,安锦绣说的这些话让他心烦。
袁章这会儿端了药进来,看着自己的师父喝药,一边就跟安锦绣说:“娘娘,六殿下命人送我师父礼来了。”
“不用了,”袁义马上就道。
安锦绣拍了拍袁义的手,问袁章道:“六殿下送了什么礼?”
袁章说:“奴才不知道,那礼装在一只木匣里,奴才看不到。娘娘,这礼要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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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太监,年岁小的不敢看安锦绣,年岁大的一点,看着安锦绣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安锦绣转身就要走。
“施公公,”小太监在安锦绣的身后喊道:“我就知道他姓施,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施公公?安锦绣回身又看这个小太监,道:“让你去认人,你能把人认出来?”
小太监点了点头。
“来人,”安锦绣冲刑房外喊了一声。
郑鸿应声走了进来。
安锦绣道:“你带人,去齐芳殿那一片的五殿去抓一个叫施武的人。”
郑鸿忙道:“奴才遵命,”后退三步之后,郑鸿转身就跑了出去。
“你,你知道他?”小太监在安锦绣的身后颤声道。
白承泽身边得力的手下,姓施的,安锦绣只记得白承泽成皇之后,他的暗卫首领叫施武,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一个太监。
“娘娘?”小太监突然又冲安锦绣跪起身子,说:“奴才已经招了,施公公一定会杀了奴才的,求娘娘救奴才们一命吧!奴才给您磕头了!”
“不要再磕了,”安锦绣冲这小太监摆了摆手,说:“施武被抓之后,他还怎么杀你们?”
“五殿下,五殿下也一定不会饶过奴才的。”
“那你说,你该怎么办?”安锦绣问这小太监道。
小太监听了安锦绣的话后,一愣怔,抬头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与这小太监对视了一眼,道:“我给你时间想,想明白后,让郑鸿替你带话就可可以了。”
“娘娘,”这个小太监却直接又给安锦绣磕头道:“奴才求娘娘收下奴才,奴才愿为娘娘当牛做马。”这个时候,只有给安锦绣做奴才,才可以保住他们两个人的命,这个小太监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他们背主之人,安妃娘娘还能再要他们吗?
“你叫什么名字?”安锦绣问这小太监道。
小太监说:“奴才平月,他叫山月,是,这是怜娘娘给奴才们取得名字。”
“平月,山月,”安锦绣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平月抬头再看安锦绣,就见安锦绣的目光很冷漠,这目光让平月有些身上发寒,“我们,奴才们,奴才是山月的哥哥。”
“亲兄弟?”
平月点了点头,
“在这里等着吧,”安锦绣这才一笑,道:“我答应不让你死,就一定会护着你的。”
“娘娘,”平月冲安锦绣一个头磕在地上。
安锦绣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这样一个聪明的小孩,不应该进宫来的。”
平月这一回是真不明白安锦绣的意思了。
安锦绣往刑房外走,背对着平月道:“太聪明的人,在宫里通常不长命。”
刑房的门“嘭”的一声,在平月的面前关上了。平月把山月抱在了怀里,他们两个一直命悬一线,不想死,可是这命已经由不得他们。
“哥,”山月在平月的怀里哭。
平月拍一下弟弟的后背,说:“别怕,有我呢。”
“娘娘,”一个慎刑司的管事太监看安锦绣出了刑房,忙冲安锦绣一躬身道:“郑鸿带人去抓人去了。”
“一会儿我会派人来接这两个小太监走,”安锦绣跟这个管事太监道:“不要再行刑了。”
管事太监说:“那娘娘,是不是先为他们看伤?”
“不用,”安锦绣道:”除非是我千秋殿的人,这刑房里不准再进人。”
管事太监忙又应是。
安锦绣走出了慎刑司的地牢,突然又回身跟送她出来的管事太监道:“这两个小太监若是在这里让人害了,我唯你是问。”
“奴才遵命,”这个管事太监忙跟安锦绣躬身道:“娘娘,奴才一定就守在刑房门前,不让任何人进去。”
安锦绣这才离开了慎刑司的大门,坐上了步辇,道:“去齐芳殿。”
慎刑司的这个管事太监一直等安锦绣一行人走远了后,才直起了腰身,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安锦绣的名声,在宫里一直就是两个极端,有说她好的,也有说她为人厉害,不能得罪的,这会儿这个管事太监,是相信后一种说法了。
安锦绣坐着步辇到了齐芳殿后,齐妃已经带着人在齐芳殿门前等着她了。
“齐姐姐怎么来了?”安锦绣人还没下步辇,就问走到了步辇前的齐妃道。
齐妃说:“你让慎刑司的人在这里搜宫抓人,这会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不来?”
安锦绣下了步辇,看了看齐芳殿的大门,说:“怜美人人呢?”
“在屋里躺着呢,”齐妃道:“你要见她?”
“去看看吧,”安锦绣往齐芳殿里走。
齐妃觉得没必要,但还是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跟着安锦绣进了齐芳殿后,齐妃就小声问安锦绣道:“袁义在尚书省挨了打了?”
“这事也传开了?”安锦绣回头看了齐妃一眼。
齐妃说:“传开了,这会儿魏妃她们应该正在高兴呢。”
安锦绣说:“袁义挨打,她们高兴什么?”
“打袁义不就是打你的脸?”齐妃说:“你这都想不明白,我怎么看你还能笑得出来呢?”
安锦绣小声笑道:“我不怕被人打脸,这一回的确是我疏忽了,袁义出宫,我忘了让他带出宫令了。”
齐妃撇嘴笑道:“那看来大殿下这一回对袁义,还是手下留情了?”
安锦绣点一下头,说:“我会命人送礼与大殿下的,多谢他这一次对袁义手下留情的。”
齐妃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反正她也不担心安锦绣这人会吃亏,至于袁义如何了,齐妃不会去关心。
齐芳殿的几个妃嫔这会儿都站在怜美人的院外,看见安锦绣和齐妃过来了,忙给两人行礼。
“都回去吧,”没等安锦绣说话,齐妃就对这些妃嫔道:“我们与怜美人有话要说,与你们无关。”
几个妃嫔看着就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安锦绣扫了一眼这几个妃嫔,她一个也不认识。
齐妃凑到安锦绣耳边,小声道:“是不是一个名字也喊不上来?”
安锦绣点了点头。
齐妃笑了一声,冲着这几个妃嫔道:“还要我与娘娘请你们移驾吗?”
几个妃嫔忙给安锦绣和齐妃又行了一礼,退到了一旁。
安锦绣进了怜美人住着的院子,伺候怜美人的两个宫人跪在房门边上。
齐妃说:“你家主子还要寻死吗?”
一个宫人说:“回齐妃娘娘的话,主子她没再闹了,用了安神的药后,就睡过去了。”
齐妃说:“我与娘娘来,她还睡着?你们两个不知道把人叫起来?”
两个宫人把头一低,跪那儿看着像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安锦绣没要人替她推门,自己伸手推开了怜美人卧房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齐妃看安锦绣进卧房去了,没再训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宫人,跟着安锦绣也进了房。
“怜美人?”安锦绣进房后就喊了一声。
床上看着是有一个人躺在那里,可是安锦绣已经很大声地喊了,这位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聋了?”齐妃也喊了一声。
床上的人还是不动。
安锦绣感觉不对,几步走到了床前。
床上的人只两缕头发露在厚被外面,头脚都被花缎的厚被盖着,躺在床上像是一只巨大的蚕蛹。
“怜美人?”齐妃到了床前后,又喊了一声。
安锦绣看这人还是没动静,伸手就把怜美人身上盖着的被子揭开了。
怜美人背对着安锦绣和齐妃躺着,身上的被子被揭之后,还是一动不动。
安锦绣把怜美人的身子翻了过来。
“啊!”齐妃看到怜美人的脸后,惊叫了起来。
安锦绣没有叫喊,只是呼吸一滞。
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这会儿面色发紫,半条舌头吐在唇外,两眼圆睁,一脸的厉色。
安锦绣伸手试一下怜美人的鼻息,然后跟齐妃说:“她死了。”
齐妃双腿发软,说:“死,死了?”
安锦绣看一下怜美人的脸,然后摸了摸怜美人有些下陷的鼻骨,跟齐妃说:“鼻梁骨断了。”
“鼻子断了,人会死?”齐妃已经离着怜美人的床有十来步远了。
安锦绣这会儿却突然回身,冲门外道:“把伺候怜美人的两个宫人带进来。”
门外的众人忙押着,还跪在门前的两个宫人进屋。
安锦绣方才没仔细看这两个宫人,这会儿仔细打量一下这两个宫人,觉得这两个宫人在长相上都是平淡无奇,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来。
“你们的主子怎么死了?!”齐妃不像安锦绣能沉得住气,冲这两个宫人大声喝问道。
两个宫人先是一脸的茫然,然后就开始身子发抖,说:“主,主子死了?”
“为何要杀她?”安锦绣问这两个宫人道。
齐妃说:“妹妹,人是她们两个杀的?”
“身子还软着,她刚死没多久,”安锦绣看着这两个宫人,跟齐妃道:“方才不就她们两个守在这里?”
“没有,奴婢不敢啊,娘娘,”两个宫人一起跟安锦绣叫起撞天屈来。
齐妃看这两个宫人磕头都出血,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道:“会不会弄错了?我看她们两个不像有胆子杀人的人啊。”
“让慎刑司的人来,”安锦绣冷着脸道:“不招,就让慎刑司的人给我审。”
安锦绣的话音还没落,两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宫人突然没了声音。
齐妃说:“知道慎刑司不能进,就快点招吧。”
两个宫人毫无预兆,几乎是同时歪倒在了地上。
“装死吗?”齐妃命左右道:“把她们弄起来!”
两个嬷嬷上前要拉这两个宫人,只是刚拉着这两个宫人翻身,齐妃看了这两个宫人的脸一眼后,立时又惊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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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宫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口鼻出血,两眼翻白,一看就是中毒而死的样子。
活生生的两个人突然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卧房里的人,除了安锦绣外,一起惊叫了起来。有胆子小的宫人,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眼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
齐妃平日里很爽利的一个人,见着了死人却跟一般女子一样,害怕又惊慌,勉强稳住身形没倒在地上后,齐妃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面无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到了这两个宫人的面前。
齐妃看安锦绣蹲身要碰两个宫人,叫了起来:“妹妹,碰死人太晦气了啊!”
安锦绣说了一句:“没事,”伸手分试了这两个宫人的鼻息,全都断了气。
齐妃高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太医院找太医来,”安锦绣起身跟千秋殿的一个管事嬷嬷道:“就说是我找太医,这里的事先不要往外说。”
“奴婢遵命,”这个管事嬷嬷领命之后,往屋外跑去。
“都出去吧,”安锦绣跟屋中还在惊慌中的众人道:“不要再站在这里了。”
宫人们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安锦绣、齐妃还有三具尸体了。
齐妃站到了安锦绣的身边,说:“这是,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们也许是**,”安锦绣指一指脚下的两具宫人尸体跟齐妃道:“怜美人是被人杀了。”
“我是说,这是谁干的啊,”齐妃跟安锦绣喊道:“圣上这才刚走啊!”
安锦绣冷道:“所以我才说日子不太平啊。”
“这人是谁?”齐妃说:“这个胆大该砍头的人是谁?”
“我不关心是谁杀的人,”安锦绣却道:“我只想知道怜美人为什么会死。”
齐妃说:“你说什么?”
“这个美人有什么非死不可的地方?”安锦绣问齐妃道:“封号怜美人,她姓什么?”
齐妃摇头,说:“我不知道啊,一个小美人罢了,我要管她姓什么吗?”
“让齐芳殿的管事进来,”安锦绣冲门外道。
齐妃说:“我们还要站在这里吗?”
“人死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安锦绣望着齐妃一笑,说:“没想到齐姐姐你怕见死人啊。”
一般人都是怕见死人的吧?齐妃瞪着安锦绣发憷,这位到了现在还能笑得出来,这才是世宗真正看上这个人的原因?
安锦绣指一下床上的怜美人,跟齐妃说:“她是被人用枕头,还是什么东西捂死的。”
齐妃做了一个香咽的动作,说:“我不用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齐姐姐要是累的话,就回倚阑殿休息去吧,”安锦绣说:“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齐妃是真想走,可是这会儿她又不敢走,好好的一个人,能被人活活闷死在床上,帝宫里现在还有能让人安生的地方吗?这个时候世宗还出征去了,她们这些女人出了这事,该找谁去?
“不走就坐一会儿吧,”安锦绣又跟齐妃道:“我看姐姐已经站不住的样子了。”
齐妃没再硬撑了,走到了一旁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了,跟安锦绣说:“你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跟三具尸体待一间屋里!”
“怜美人活着的时候你都不怕,这会儿她死了,姐姐你就更不用怕她了,”安锦绣笑道:“死人拼不过活人的。”
齐妃被安锦绣这么一说,浑身寒毛倒竖,再也不敢去看床上的尸体一眼。
齐芳殿的管事太监这时被千秋殿的宫人领了进来,进来后,也没敢看屋里的尸体,直接就跪下给安锦绣和齐妃行礼。
安锦绣让这管事太监起身,说:”怜美人姓什么?”
管事太监忙道:“回娘娘的话,怜娘娘姓艾。”
“闺名呢?”
齐妃这时道:“妹妹,他怎么可能知道艾氏的闺名?”
管事太监低头站着,说:“娘娘,奴才不知道怜娘娘的闺名是什么。”
安锦绣冷眼看了这管事太监一眼,说:“在我与齐妃娘娘来之前,还有什么人进过怜美人的房间?”
管事太监摇头,说:“娘娘,怜美人这两日一直卧病在床,今天除了伺候她的宫人,没人再进这间房了。”
“你肯定?”安锦绣问道。
管事太监说:“娘娘,怜娘娘平日里不怎么与人来往,所以她病了之后,也没人来探望过她。”
安锦绣走到了怜美人的梳妆台前,将怜美人的首饰看了看,都是些宫中常见的首饰,这个美人看来也不像是出自大家的小姐,否则用的首饰不会这么平常。
“娘娘,”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说:“奴才全福。”
“进来,”安锦绣还是翻着怜美人的梳妆台,冲门外应了一声,
全福推门走了进来,一进屋就扫了一眼屋里床上、地上的两具尸体,快步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后,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说:”你怎么来了?”
全福说:“娘娘,奴才听说您要抓施武这个太监?”
安锦绣转身看向了全福,说:“你知道这个太监?”
“娘娘,”全福捧了一纸文书给安锦绣看。
安锦绣接过这文书一看,这竟是一张调施武出宫的文书。
全福说:“娘娘,这个施武是在翠微殿当值的管事太监,昨天晚上被五殿下要去了五王府伺候。”
“这是内廷司的文书,”安锦绣把这纸文书扔给了全福,道:“皇子殿下要哪个太监,内廷司就放哪个太监出宫吗?”
全福看安锦绣的脸色冰冷,忙就道:“娘娘,一般皇子殿下们也很少要帝宫的太监去伺候,只是他们若是开口,只要这个太监不是在御书房伺候的,那内廷司一般都是会放人的啊。”
齐妃这时说:“这个施武到底是什么人?”
安锦绣闭一下眼睛。
全福说:“娘娘,奴才去小宫门问过了,昨天晚上这个施武就出宫去了。要不,要不奴才派人去五王府找他去?”
施武这会儿一定是跟在白承泽的身边了,安锦绣摇了摇头,连施武都带去了,看来这一次白承泽是想在军中为了皇位搏命了。
全福等了半天等不到安锦绣的回话,这会儿他也没胆子催安锦绣。
倒是齐妃撑不住了,说:“施武都出宫去了,那慎刑司还抓什么人?”
“这个人进宫时的档呢,”安锦绣指着怜美人问全福道。
全福说:“奴才这就给娘娘拿过来。”
“去吧,”安锦绣在怜美人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全福退下去之前,给齐妃行了一礼。
齐妃这会儿也没心思计较全福进屋的时候,光给安锦绣行礼,没给自己行礼的事了,冲全福把手一挥,说:“赶紧去办差。”
全福跑了出去。
安锦绣看着床上的怜美人想,施武跟着白承泽走了,那这个女人是谁杀的?白承泽在宫里,到底安了多少人手?还是说,安锦绣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两个宫人,施武走时给这两个留了话,她安锦绣要是找来,就杀了怜美人?白承泽怎么知道,自己一定就能撬开平月和山月两个小太监的嘴?以防万一?安锦绣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乱麻。
太医院的两个太医这时也被千秋殿的管事嬷嬷带到了卧房外,站在门外求见。
“进来,”安锦绣应了一声。
两个太医进了齐芳殿,看齐芳殿中的人都是慌慌张张的样子,就知道齐芳殿里一定是出事了,可这两位再也没有想到,齐芳殿这是死了人了。
“看一下她们是怎么死的,”安锦绣也不管这两个太医这会儿心里是怎么样的惊骇了,看着这两个太医道:“你们若是看不出来,我就得去大理寺找仵作来看了。”
齐妃说:“慎刑司也有验尸的人。”
“她是圣上的女人,”安锦绣道:“还是先让太医看看吧。”
两个太医走到了床前,看到怜美人的死状后,又是吃了一惊。
安锦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梳妆台,两个太医还好,齐妃却是听得心里发慌,又不好开口让安锦绣不要再敲手指了,只得把眼睛一闭,在心里默念起佛经来。
两个太医验了怜美人的尸体后,跟安锦绣回话道:“娘娘,怜娘娘是被人捂死的。”
安锦绣说:“下手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两个太医一起摇头,他们能看出这个美人是怎么死的,可是谁是凶手,这凶手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是真的看不出来。
“你们再去看看她们中的是什么毒吧,”安锦绣看两个太医摇头,又一指地上两具宫人的尸体说道。
两个太医看安锦绣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放了心的同时,又一起走到了两个宫人的身前。
安锦绣这时跟齐妃道:“看来得叫慎刑司的人来了。”
齐妃说:“不找大理寺的刑官了?”
“怜美人的死,还是先不要往宫外传的好,”安锦绣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数个念头转过了,如果怜美人的死对白承泽有用,那她就一定不能让怜美人的死讯传到宫外去。
“叫慎刑司验尸的人过来,”齐妃这时对门外高声道:“叫他们快一点过来。”
有倚阑殿的宫人高声应了齐妃一声,往院外跑了。
“娘娘,”一个太医这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这是下官在宫人嘴里发现的东西。”
安锦绣伸手要接。
齐妃叫了起来,说:“死人嘴里的东西,你也敢碰?”
安锦绣望着齐妃叹了口气,说:“齐姐姐,你要害怕就先回去吧。”
齐妃又闭了嘴。
“让我看看,”安锦绣把手伸给了面前的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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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田握住了安元志的手,看清了自己面前这人是安元志后,赵田心里还很高兴,至少自己跑这一趟不会白跑,自己也不至于白死了。
跟在安元志身后的的袁威几个人,这个时候也跑到了两个人的面前,看到穿透了赵田下腹部的刀之后,几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谁杀的你?”安元志还是在大声问赵田这话,他跟这个大内侍卫还一起喝过酒呢,也知道这大内侍卫家里是有妻儿老小的。安元志的双眼发红,说:“我给你报仇,你放心,老子一定给你报仇!”
赵田喘息了几下,跟安元志说:“娘娘有话要跟卫国,卫国侯爷说。”
安元志把耳朵凑到了赵田的嘴前。
赵田道:“小心军中出自伯山郡的将官,五殿下身边有个叫施武的人,务必,务必要杀掉,若是,若是找不到这个人,把五殿下身边的太监全都杀掉。”
安元志等了一会儿,看赵田不再说话了,才直起腰来道:“就这些。”
赵田点了点头。
“是谁杀的你?”安元志高声问道。
赵田却在这时跟安元志说:“家,家人……”
安元志忙道:“有我呢,我不死我就照顾他们一天,做不到,让我安元志不得好死!”
赵田听了安元志的话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头往安元志的怀里一歪。
“赵田?”安元志忙托住了赵田的头。
袁威伸手过来探一下赵田的鼻息,冲安元志摇了摇头。
“***!”安元志骂了一声。
袁威伸手把赵田还睁着眼睛合上了,跟安元志说:“少爷,我们怎么办?”
安元志看看面前路上的血,还有赵田骑着的马。
马有灵Xing,这会儿走过来,伸舌头舔了舔赵田的脸,看主人还是一动不动之后,这匹黄骠马长嘶了一声。
“好马儿,”安元志半跪在地上,拍了拍这马低垂下来的头,说:“我一定给你主人报仇!”
袁威说:“谁是凶手?”
“京城一定是出事了,”安元志还是抱着赵田的尸体在怀里,跟袁威几个人道:“不然我,不然娘娘怎么会让赵田往军中送信?”
老六子说:“那是谁杀的他?”
“娘娘要对五殿下不利,”安元志咬牙切齿道:“杀赵田的人,也只能是五殿下。”
袁威伸手就把穿透了赵田下腹的刀抽了出来,大团的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将安元志抱着赵田的双手染成了红色。
袁威把这刀拿在手里看了看,跟安元志说:“刀上没有刻名号,不过这刀是好刀。”
“老六子,”安元志跟老六子说:“你带几个兄弟顺着血去找一找。”
老六子点了点头,带着几个死士侍卫顺着在地上的血迹跑走了。
袁威说:“他的尸体要怎么办?”
“先埋了,”安元志道:“等我们回京的时候,再把他的尸体带回京去。”
袁威说:“就把他埋在荒山里?”
“这附近有农家,”安元志说:“你去找户农家帮忙,多给人家一些钱。”
袁威伸手要抱赵田的尸体。
安元志却把袁威的手一按,脱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锦袍,裹在了赵田的身上,跟袁威说:“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跟这农家说,清明大冬的时候,在赵田的坟头上烧点纸钱。”
“好,”袁威答应道。
“还有,”安元志凑到了袁威的耳边,耳语道:“写封信,把赵田的事告诉韩约,在村里花钱请人送进京去,记住,让他三天之后再动身。”
袁威说:“我回去一趟就是。”
安元志说:“你傻啊?无令你回京,你要当逃兵吗?”
袁威小声道:“你给我一道命令不就行了?”
安元志说:“我忘带了衣服,让你回去给我拿衣服吗?理由呢?我有什么理由派你回京啊?别他娘的犯傻了。”
袁威搓了一把脸,说:“行,我知道了。”
安元志又跟袁威耳语道:”你在信上就写,已知,送信人亡,凶五。”
袁威点头,说:“知道了。”
安元志低头,拿出自己身上带着的汗巾,把赵田脸上的血擦了擦,小声道:“赵大哥,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兄弟们手刃仇人,等我们得胜归来,我再带你归家。”
袁威说:“是不是得送些钱给人家啊?”
“韩约知道该怎么做的,”安元志把赵田放到了地上后,站起了身来。
袁威横抱起了赵田的尸体,说:“少爷,那我走了。”
安元志替袁威拉住了马缰绳,袁威抱着赵田的尸体上了马后,往他们来时路过的一个村庄跑去。
安元志拿汗巾把自己手上的血擦了擦,跟手下道:“我们走。”
有一支应该在广知镇这里与大军汇合的运粮军,在南下大军已经要走出广知镇的地界都没有到。安元志这是奉命去寻这支运粮军的,没想到半路上,让他遇见了重伤将亡的赵田。
沙石铺成的官道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林,安元志打马从这些林前过时,不时就往这些人迹罕至的林中扫上一眼。赵田的样子,一看就是搏命之后逃出来的,安元志确信,杀赵田的那些人就藏在哪座林中。
老六子几个人一路顺着血迹,找到了竹林里,在竹林里的这条小道上,发现了大片的血迹,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六子哥,”一个去路边林中看看的死士侍卫,在林中叫了起来。
老六子几个人跑进了林里,就看见这个叫袁诚的死士侍卫蹲在一棵毛竹下。
“发现什么了?”老六子跑到了袁诚的身边。
“土是新的,”袁诚指着面前的两个脚印跟老六子说。
毛竹下的这两个脚印,应该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后留下的,看这脚印的深度,这个人在这里站立的时候不会短。
老六子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这两个脚印,开口骂道:“去他娘的,这人穿的还是厚底靴呢!”
能穿厚底靴的人,一定不是这附近的农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军中的什么人了。
老六子用手比了一下这脚印的大小,跟身旁的兄弟们说:“你们看看周围还有没有脚印了。”
几个死士侍卫把路两边的林里都找了找,接连又找到了几处脚印。
“这帮人连脚印都不抹掉,”袁诚跟老六子说:“他们是有持无恐,知道自己不会被抓吗?”
“人命在大老爷们的眼里算个屁,”老六子冲地上吐了一口痰,说:“我们回去见少爷。”
施武几个藏在林中,看着安元志带着人打马走远了,才跟手下道:“我们回军里去。”
“那个袁威这会儿落单了,”有手下跟施武提议道:“我们是不是去会会他?”
施武摇了摇头,袁威是上官勇和安元志身边的亲信,除去这个人,不用问,对自家主子来说是件好事。只是这会儿没有白承泽的示下,他不会做横生枝节的事,毕竟这会儿他们身边大部份的人,都是卫国军中人。
施武带着人赶回军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军已经连赶了两天的夜路,这会儿几路运粮草的军队都没有到,世宗下令大军在广知镇与山奇镇之间南向山中,安营扎塞。
白承泽在军帐中见到了施武,听施武禀报之后,皱眉道:“你没问他要传什么话吗?”
施武摇头道:“爷,这个大内侍卫武艺不错,冒死在奴才几人的围攻中闯了出去”
“然后就让他遇见了安元志?”白承泽冷声道。
“奴才办事不利,”施武往白承泽的面前一跪,请罪道:“请爷责罚。”
“你去休息吧,”白承泽道:“这些日子你躲着安元志一些。”
“是,”施武应声之后,退出了军帐。
现在能往军里派大内侍卫报信的人,只有安锦绣了,白承泽一个坐在军帐中想着,看来被他安在艾婉身边的人应该动手了,安锦绣能从艾婉的死想到什么?白承泽冷笑了一声,最多就是提醒上官勇,小心提防出身伯山郡的人吧?
白承泽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不能说安锦绣蠢,若是他白承泽自己,可能也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喝了一口热茶后,白承泽就在想,不知道自己回京之后,把艾婉的事说与安锦绣听,安锦绣的脸上会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
白承泽在军帐独坐的时候,袁威跟一户农家的四个男丁,在村后的坟山上,挖出了一个深坑。
一时半刻之间,袁威没办法为赵田寻到一口棺材,也不能强买村中老人为自己准备的棺材,袁威只能用一张草席,把赵田的尸体包裹了。
土坑挖好之后,袁威亲手把赵田放入了坑中。
“这位军爷,”站在坑前的农人问袁威道:“要埋了吗?”
袁威跳了出土坑,冲农人们点了点头。
等农人们把坑填完土后,袁威跪在地上给赵田磕了三个头。
一家之主的老者递给了袁威一沓纸线,说:”军爷,给您这朋友烧了吧,拿了钱,人才好上路啊。”
袁威跪在土堆前,给赵田烧了纸钱,心中默念道:“赵大哥一路走好吧,少爷说了一定会为你报仇,少爷这个人一向言出必行,所以赵大哥你不必担心杀你的人能逍遥度日,袁威也会记着这仇,一定手刃这个混蛋!”
老农看着袁威烧了纸后,才道:“军爷放心,小人们拿了军爷的钱,一定替军爷照看这位大爷的坟地。至于军爷托小人们送的信,小人的儿子也一定会替军爷送到。”
袁威起身道:”务必等上三天。”
老农点头。
“有劳了,”袁威冲这一家人抱拳行了一礼后,上马往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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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看着袁威跑远,咳了几声后,叹了一口气。
这家的长子道:”人埋在这里了,他走得倒是干脆。”
“从军就是玩命,”老农道:“军人要是畏死,他们还打什么仗?”
老农在家中一向说一不二,长子也是个过四旬的汉子了,被老父亲这一说,低头不敢再言语了。
“云霄关啊,”老农回头看看新垄起的土堆,小声道:“听闻沙邺国主藏栖梧与圣上同岁,两位少年时就是对头,这一次再对上,不知道我祈顺大军是赢是输啊。”
小儿子不在乎地道:“云霄关离我们这里远着呢。”
老农摇了摇头,云霄关说起来离着京畿之地千山万水,可是失了云霄关,沙邺大军马踏中原之后,哪个祈顺人能得太平?
二子这时道:“都不要再说了,爹当过兵,知道的东西自然比我们多。”
“这坟要看好了,”老农不再跟儿子们说国事,指着赵田的坟茔跟三个儿子道:“我们拿了那军爷的钱,就不能不管事。”
三个农人一起点头称是。
“三日之后,老二去一趟京城,”老农又道:“自己小心。”
二子点头应下了。
四个农人在赵田的坟前三鞠躬后,三个儿子这才簇拥着老父,往山下走了。
袁威回到军营里的时候,安元志一行人还没有回来,老六子几个人却已经吃过了晚饭。
“查得怎么样?”袁威回到帐中后,顾不上喝口水,就问老六子道。
“我们顺着血一路找到了一片竹林里,”老六子说道:“林里有脚印,都是厚底靴,男人的。”
袁威说:“是军中人?”
老六子耸耸肩膀,说:“差不离。”
有兵丁这时给袁威送了饭来,这个时候了,送上桌的只能是冷饭冷菜了。袁威也不嫌弃,用热水泡了饭后,把一碗饭几口就扒完了。
“少爷回来了,”就在袁威放下碗筷的时候,有一个死士侍卫伸头进帐来喊了一声。
袁威几个人又出了帐,就看见安元志陪着一位将军进了后军营。
安元志下了马后,冲袁威几个人点一下头,便又面向了被自己迎进军中的将军,道:“刘将军,你先把你的手下安顿一下,我一会儿就陪你去中军营见圣上。”
这位刘将军冲安元志一抱拳。
袁威这会儿凑到了安元志的身前,说:“他就是少爷要接的人?”
安元志点一下头,说:“他要再不来,我就得往回走到京都城去了。”
袁威啧了一声,小声道:“事办好了。”
安元志说:“信呢?”
“写了,那户人家答应我三天之后就送信去京城。”
“老六子他们呢?”
“顺着血找到了竹林里,里面有脚印,全是厚底靴。”
“我说过了,一定是五,”安元志伸了个手掌给袁威看。
袁威说:“人是皇子殿下。”
安元志撇一下嘴。
刘将军安排了一下自己的手下,就过来跟安元志说:“五少爷,我们去见圣上吧。”
安元志忙就手往前一伸,说:“刘将军请。”
世宗这会儿在中军帐里,由荣双盯着,喝了一碗药下肚。
安元志陪着刘将军到了中军帐外后,就不能再陪着这位进去见世宗了,冲刘将军往中军帐里努一下嘴。
刘将军迟到了快一天,这会儿心中忐忑,整了整衣冠后,站在中军帐前大声请见。
不一会儿,吉和在帐中掀开了帐帘,冲外面说:“刘将军,圣上让你进来。”
袁威这时在后面拉了安元志一下。
安元志说:“怎么了?”
袁威视意安元志看他们的右手边。
安元志扭头去看,就看见白承泽正带着人从他们的右手边,往中军帐这里走过来。
“怎么办?”袁威小声问安元志道。
“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好了,”安元志说道:“我们走。”
安元志这里转身想走,白承泽却道:“元志,看见我就要走?”
安元志咬一下牙,转过身面向了白承泽,笑道:“这黑灯瞎火的天,原来是五哥来了。”
白承泽走到了安元志的身前,上下打量安元志一下,说:“你把刘高正接回来了?”
安元志点头说:“是,我都准备再见不着人就往回走了,没想到刘将军带着人过来了。”
白承泽说:“这么巧?”
安元志说:“是啊,我也跟刘将军说,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呢?”
白承泽说:“路上没遇到什么事?”
“没有啊,”安元志挑一下眉头,说:“知道我们大军从这儿过,路上连个行人都看不见,五哥,我能遇上什么事?”
“没遇上事就好,”白承泽伸手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
安元志看看白承泽放在自己肩头上的手,笑道:”五哥怎么也到中军来了?圣上找你?”
“你这个安五少爷啊,”白承泽手指指着安元志一笑,说:“身为人子,我得来给我父皇请安啊。”
“啊,”安元志说:“原来如此。”
“你也是他的半子,”白承泽说:“一会儿刘高正出来了,你去给你的岳父大人请个安吧。”
“知道了,”安元志冲白承泽一抱拳,说:“元志先谢过五哥提点了。”
“我先回后军了,”白承泽又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轻声笑着道。
世宗的中军帐前,这个时候站着很多军中的将领和随行的官员,白承泽与安元志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看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安元志在卫国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现在看着他与白承泽谈笑的样子,有不明真相的将领、官员心里都犯嘀咕,都说上官勇与四殿下白承允交好,现在安元志怎么看着是与五殿下白承泽交好的样子?难不成上官勇与安元志之间,其实也有间隙了?
“安五少爷娶得可是云妍公主殿下,”有人小声跟左右的人道:“云妍公主殿下与五殿下,可是一母同胞。”
众将领、官员听了这位的话后,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些什么。
白承泽与安元志当众演了这出兄友弟恭的戏后,带着人走了。
安元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用手揉着感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
袁威踢着脚下的石子,说:“这戏得演到什么时候?”
安元志往地上唾了一口,说:“老子也想知道,现在老子这样,像不像卖笑的?”
袁威咧嘴一笑,他可不敢说什么,青楼里的小倌还没安元志漂亮这样的话,虽然他不是没听人说过这话。
“四殿下,”这时在中军帐前的人纷纷小声叫了起来。
安元志抬头一看,白承允从他和袁威的左手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上官勇一帮人。
“老天爷,”袁威小声道:“这才是太子爷的架式呢。”
安元志往地上又唾了一口,他这会儿牙疼。
白承允到了中军帐前后,有一个身材不高,穿着四品武官常服的精瘦男子,走到了白承允的面前,躬身跟白承允说了几句话。
袁威说:“听说那个人就是圣上身边的暗卫首领,叫暗零。”
“什么破名字,”安元志嘀咕了一声。
“当暗卫死士的能有什么好名?”袁威说:“我以前还叫圆威呢。”
“嗯,”安元志说:“袁义以前叫圆一。”
袁威叹了一口气,说:“要不是少爷和夫人,我跟大哥也活不到这时候。”
安元志想到了那时他和安锦绣赶着车,去大理寺救袁义和袁威的场景,突然就跟袁威小声道:“有时候我就觉得我姐是个算命的。”
“啥?”
“不然她怎么知道要去救你俩呢?”
袁威说:“夫人说她想去买下人的啊。”
安元志一笑,说:“这话也就你信。”
袁威说:“赶巧了呗,这就是缘份。唉,那时候看见夫人,我就在想,我的妈啊,这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呢。”
安元志抬腿就踹袁威。
“我这是夸夫人,”袁威忙拉住了安元志,说:“开玩笑呢?我能有别的心思吗?我有老婆了!”
安元志白了袁威一眼。
袁威的媳妇,这两人成亲后的第二天他是见着了,安元志是想不明白,袁威跟着他一路从南到北的,美人也见了不少,给自己找的老婆竟然跟美人连个边都搭不上。
“怎么了?”袁威看安元志的脸又有点扭曲了,问安元志道:“你想到办法为赵大哥报仇了?”
“威啊,”安元志喊了袁威一声。
袁威说:“你说啊,要怎么杀?”
安元志说:“你那媳妇长得还没你好呢,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袁威的身子往前一倒,他这里摩拳擦掌准备杀人呢,这少爷说他比他老婆长得漂亮!
安元志说:“你说个理由给我听听吧。”
袁威瞪着安元志道:“我媳妇哪儿不好了?”
安元志说:“你媳妇说话声音也大,笑起来咯咯咯的,也不像是个温柔的人啊。”
“从小种地的人,温柔能让她吃饱饭?”袁威呛了安元志一句,说:“少爷,她是我媳妇,我喜欢就行了,你Cao什么心?”
安元志叹口气,说:“以后你俩生的女儿还是像你吧,不能长大了嫁不出去啊。”
袁威要跟安元志急眼了,他是真没想到,安五少爷这么不待见自己的媳妇呢。
“元志!”这时,白承允的声音传进了安元志的耳朵里。
众人看安元志终于知道抬头看四皇子,不知怎地都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位安五少爷是不是故意的,四殿下喊了他三声,这位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上官勇这时看着安元志道:“你跟袁威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四殿下叫你,你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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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威在军帐里急得团团转,安元志与上官睿比袁威好一点,但也是神情不安。如果世宗一开始就知道袁义,袁威他们的身份,那么一直以来,这个皇帝在把他们当猴耍吗?
上官勇在这个时候倒是笑了一笑,看着面前的三个年青人,一个将军,一个状元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高手,想看这三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元志说:“姐夫,你平日里多笑笑就行,这会儿不是笑的时候。”
“不要慌,”上官勇道:“大战在即,圣上怎么可能会自乱军心?我们这些人的命是要留着去冲锋陷阵的。”
“什么意思?”上官睿问道。
“我们问心无愧,那我们就不会慌神,”上官勇道:“所以圣上就算在怀疑些什么,相信我们的心还是占了大半,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就可以了。”
“那个暗卫真***是试探我们?”袁威小声叫道:“迟早一天,我弄死他!”
“得了吧,”安元志说:“那是圣上的暗卫首领,你不要命了?”
袁威往椅子上一坐,说了句:“吓死我了。”
“没事的,”上官勇跟还看着他的上官睿道:“现在没什么事,比云霄关的这场仗更重要了。”
上官睿点了点头。
安元志灌了一杯冷水下肚,说:“方才圣上跟我说,明天一早接着赶路。”
上官勇起身看着安元志道:“你自己小心。”
上官睿这会儿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说:“元志,那个人是五殿下。”
安元志说:“我知道,他也就是血比我们这些人高贵点,我没觉得他还有哪儿比我们强的,都是人,这世上有杀不死的人吗?”
“我们走,”上官勇往军帐外走,跟上官睿说了一句。
安元志送了上官勇和上官睿离开后军营,跟袁威站在后军营的一堆篝火旁,两个人就着火堆烤了烤火,安元志的手看着还好,袁威的手上已经能看到裂开的口子了。
安元志看一眼袁威的手,说:“你这手跟树皮一样,到了南疆之后,那里天寒地冻的,你这手还能看了吗?”
袁威说:“你一会儿嫌弃我媳妇,一会儿又嫌弃我的手,少爷,我身上有你看得上的地方吗?”
“有,”安元志说:“你杀人的本事不错,你媳妇生娃的本事不错。”
袁威看着安元志瞪起了眼睛。
安元志笑道:“小样儿,你媳妇怀娃两个月了,你当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袁威说:“她那肚子还没显怀啊。”
“我的天,”安元志说:“我看你乐得找不着北的样子,就知道你小子遇上好事了,这事你还瞒个屁啊?”
袁威说:“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安元志说:“小睿子跟他媳妇说了,等你媳妇的身子重了后,就让她住到卫国侯府去。”
袁威嘿嘿傻笑,说:“我不想麻烦你们。”
“傻,”安元志说:“这种事还想瞒人?你小子行啊,我姐夫之后,你是我们这帮人里,第二个有儿子的人了。”
袁威说:“也许是个女儿呢。”
“女儿也不错,”安元志说:“长大了,长得要是不像你媳妇,就让她给平宁做媳妇。”
袁威望着安元志眨巴一下眼睛,说:“少爷,平宁小少爷的婚事,你能做主?”
“当然,”安元志说:“他是我外甥。”
袁威抽一下嘴角,人爹还活着呢,娘也活着,上官平宁的婚事有你这个舅舅什么事?
“她要是长得像你媳妇那就算了,”安元志想想,又跟袁威说:“你找媳妇的眼光,那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袁威嗅一下鼻子,他懒得理安元志这一茬。
老六子这时跑了过来,看了看四周后,跟安元志和袁威小声道:“我打听过了,五殿下身边有个叫施爷的人。”
“施爷?”安元志说:“我还没称爷呢,他都是爷了?”
老六子说:“他叫什么名字,五殿下身边的那些侍卫也不清楚,少爷,这个人会是那个施武吗?”
“差不多,”安元志说。
袁威说:“这事能差不多吗?”
“他是太监?”安元志问老六子道。
老六子说:“这得跟着他去上厕所才知道了。”
“你摸一下不就得了?”安元志说:“都是男人,你害什么羞啊?”
老六子一趔趄,说:“我没事摸男人的裤裆去?少爷,这事出了后,我还能再在这军里待下去吗?”
“少爷,”袁威这时下巴往三个人的左手一挑。
安元志和老六子往左手边看,老六子看一眼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几个人,马上就低声跟安元志说:“少爷,走最前头的,就是那个施爷。”
安元志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这个人的脸上,小声道:“***,长胡子的啊。”
袁威说:“说不定是假的呢?”
老六子说:“我看着不像,那胡子还动呢。”
安元志说:“我们这就上去吗?”
袁威扭头看了看他们的周围,这会儿这块地方没什么人,可是他们要是一打起来,这里就会拥上很多人了吧?
老六子说:“少爷,我们不能没个理由就下手吧?他是五殿下的人啊。”
施武看见安元志带着两个人站在篝火那里,再想掉头走,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安元志已经在看他了,被安元志盯上了,再掉头走,这不就是心虚了吗?施武低着头往安元志这里走过来。
“往这里来了,”袁威小声道。
“要去五殿下的寝帐,他就得走我们这里,”老六子说道:“少爷,我们要怎么办?”
安元志掩嘴咳了一声,往施武走去。
袁威和老六子忙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施武在安元志走近了自己后,就停了下来,往旁边一站,做出给安元志让路的样子。
安元志却也停了下来,看着施武道:“你们是五殿下的人?”
“是,”施武回了安元志一句。
安元志听施武的声音,也不像是太监的声音。
施武记着白承泽的话,要离安元志远一点,所以这时人往后退。
安元志看看施武往后退的脚,说:“我怎么没在五殿下的身边见过你?”
施武道:“小人只是五殿下身边的奴才。”
安元志走到了施武的跟前,说:“看你代他们回话的样子,你是个小头头了,你这样的奴才,怎么着也不应该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啊。”
老六子要跟着安元志往前走,被袁威抬手拉着了,这里不光站着这个施爷一个人,一会儿要真打起来,安元志对付这个姓施,他们就得对付这几个白承泽身边的人了。
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施武冲安元志一躬身,道:“五少爷,奴才告退。”
施武转身要走,他还是不相信,安元志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冲他下手。
安元志看施武要走,撇一下嘴角,直接抬手一拳击向了施武的下颚。
施武闪身躲过安元志这一拳,叫道:“五少爷,你要干什么?”
安元志也不说话,欺身上前,佩在腰间的刀已经是出了鞘,既然他姐姐说这个人不能留,那这个祸害,他怎么能留?
白承泽的人看安元志突然就冲施武挥刀了,片刻的愣神之后,一起要往前涌。
袁威抬腿就踹倒了一个,直接也拔刀在手,恶人先告状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造反?!”
袁威的话音还没落,白承泽的声音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元志!”
施武听到了自家爷的声音后,身子就往后退,想避开安元志。
安元志一刀砍向施武的心口。
施武没法再退,侧身避刀的同时,身子不可避免地倒在了地上。
安元志看施武倒地了,心中一喜,反手又是一刀,刀尖直剌施武的咽喉。
“少爷!”这时袁威在安元志身后大喊了一声。
安元志原地翻身,避开了直剌他后心的长剑。
白承泽一剑剌空之后,马上就收了剑势,将手里的长剑背在了身后。
安元志身体落地之后,扭头看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施武,突然就开口骂了一句:“混帐!”同时,一脚将施武踹到了地上,在施武倒地之后,又是一脚踢在了施武的下腹上。
施武捂着肚子,在地上滚了两滚。
白承泽看着安元志踢打施武,声音淡淡地道:“元志,你要干什么?”
“五哥,”安元志在白承泽开口后,没有再去踢打施武了,看向了白承泽道:“你怎么尽养这种奴才?”
白承泽说:“他这个奴才怎么了?”
安元志说:“我方才问他几句话,他像做了贼一样,往后直退,五哥,你的这个奴才躲我做什么?”
施武从地上爬起,面向了白承泽跪着了,说道:“爷,奴才不敢对五少爷不敬。”
白承泽道:“元志,他只是怕你。”
“是吗?”安元志扭头再看施武,说:“我今天在路上遇见的人,就是你吧?”
白承泽这下子飞快地皱一下眉,施武今天出去让安元志看见了?
施武给安元志磕头道:“五少爷,奴才今天没有出去过。”
“死奴才,”安元志骂道:“你是在说我是瞎子?”
“元志,”白承泽往前走了几步,道:“这个奴才今天都与我一起,他没有出去过。”
袁威和老六子这时站在了安元志的身旁。
安元志看着施武道:“五哥,你心好,可是一个奴才罢了,你要护着做什么?这个奴才,我今天在路上见过他,你信一个奴才的话,不信我的话?”
“五少爷,”施武这时叫道:“奴才真没有出去过,奴才无令怎么敢出军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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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军营里的人听见白承泽和安元志这里的动静后,将官们怕出事,纷纷跑了来,站在旁边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不少人没能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承泽看了看站在周围的这些将官,突然就冲着安元志很无奈地一笑,说:“元志,你若是真看这个奴才不顺眼,那你就杀了他好了。”
施武跪在地上没有动弹,一副等死的样子。
安元志从施武的跟前走开了,跟白承泽道:“五哥,你小心些你的这个奴才。”
白承泽道:“你不要这个奴才的命了?”
“五哥的奴才自然应该由五哥处置,”安元志冲着白承泽一笑,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嘛。”
有卫国军的将官说:“五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安元志说:“可能是我看错了人,没什么事,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听安元志这么一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闹成要杀人的样子了,这会儿又没事了?
安元志回头又盯了施武一眼,带着袁威和老六子走了。
白承泽看着安元志扬长而去后,跟还站着不动的众人道:“诸位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事了。”
将官们在白承泽也发话之后,小声议论着四下散开了。
“起来吧,”白承泽在众人散去之后,跟施武道:“这一次算你的命大。”
施武给白承泽磕了头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白承泽说:“伤着了没有?”
施武摇了摇头,安元志那两脚看着重,但没下什么力气,在施武看来,这两脚更像是安五少爷做给自家爷看的。
白承泽回头,他的身后这时站着一个高个儿的年轻人,面容很英俊,但目光阴郁,整个人就像是一把伤人的利器,让人不敢靠近。
“殿下,”这年轻人看白承泽回头看他,给白承泽躬身行了一礼。
白承泽看着这年轻人,苦笑了两声,伸手拍一下这年轻人的肩膀,说:“景臣,我们好久不见了。”
“夏景臣见过五殿下,”这位叫夏景臣的年轻人又给白承泽行了一礼。
白承泽说:“我们回帐说话。”
夏景臣往安元志走的方向看。
“安五少爷你可惹不起,”白承泽拉了夏景臣一下,道:“我们回去说话。”
白承泽带着夏景臣走了后,安元志从一座帐篷后面走了出来,问老六子说:“跟白承泽说话那小子是谁?”
老六子说:“不认识。”
“去打听一下,”安元志道。
老六子点了一下头,身子晃了两晃,走进背光地里去了。
“那个姓施就是施武,”安元志在老六子走了后,跟袁威小声道。
袁威说:“真的?”
“他是太监,”安元志说:“他娘的,那胡子一定是假的。”
袁威说:“少爷,你,你刚才摸他了?”
安元志转身往自己的军帐走去,说:“我踢了他下边一脚,他那里是空的。”
袁威追了安元志几步,说:“知道他是施武,你还放他走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安元志说:“我要下手杀他,我安元志成什么人了?”
袁威说:“少爷能成什么人?”
“骄横跋扈,持宠而骄,”安元志说:“我能替白承泽想不少参我的话出来。”
袁威不吱声了。
“知道正主是谁,事情就好办了,“安元志道:“再让他活两天就是。”
安元志回到了军帐里没一会儿的工夫,老六子就跑了来,说:“少爷,那个跟五殿下说话的人叫夏景臣。”
安元志想了想,说:“没听过。”
“他是刘将军手下的牙将,”老六子说。
袁威哦了一声,说:“这家伙在刘将军手下,将位不低啊。”
牙将在偏将之上,手下最多时能领五千人,在军中已经是不小的将官了,不过安元志对这个夏景臣的将位不感兴趣,说:“刘高正的人怎么会跟白承泽走在一起的?”
袁威和老六子都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小声道:“刘高正只要不疯,这个时候就应该去巴结四殿下才对,他跟白承泽有什么可扯的?”
“这个夏景臣是什么出身?”袁威问老六子道,在军中混了这么久,袁威也知道出身的重要Xing了。
老六子道:“刘将军的人说他只是一般人家的出身,父母双亡。”
“先不要说他了,”安元志把手一摆,说:“威啊,给我弄点吃的来吧,我快饿死了。”
袁威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安五少爷到了现在还没吃晚饭呢。
袁威跑出帐后,安元志跟老六子说:“你这些日子盯着一些那个夏景臣好了,对了,这个姓夏的是哪里人?”
老六子说:“说他是四溪人。”
四溪离着伯山郡十万八千里呢,安元志冲老六子摆一下手,说:“你看着他一些好了,先不要惊动了他。去前军那里,把施武的事,跟我姐夫说一声去,就说我会对付这个施武的,让他跟小睿子不要担心。”
老六子答应了一声,也走了出去。
安元志一个人坐在军帐里了,喝了一杯热茶下去,他方才跟白承泽闹了那一场的事,这会儿应该传进中军大帐去了,这下子世宗应该相信他们真的是没有慌张了吧?
世宗的中军帐里,白承允已经退出去了,世宗把朝中来的密折都扔进了火盆里,看着这些密折在火中烧成灰后,世宗往火盆里倒了一杯水,把盆中的余火浇灭了。
火盆里还冒着白烟的时候,有御林军的将军走进了中军帐,把安元志跟白承泽为了一个五王府奴才,闹了一场的事,跟世宗说了一遍。
世宗道:“那个奴才是什么人?”
这将军道:“末将让人查了一下,这太监是五殿下从宫里要去五王府的,姓施。”
世宗说:“安元志疯了?跟一个太监过不去?”
将军说:“五少爷说他今天出营的时候,在路上见过这个奴才,可五殿下说这个奴才今天一天都跟着他,没有出过营。”
“知道了,”世宗说:“你退下吧。”
御林军的这位将军看世宗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不敢多说了,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暗零,”世宗喊了一声。
帐帘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小小地掀开了一道缝,眨眼间,暗零就站在了世宗的桌案前,说:“圣上。”
“你听到了?”世宗问暗零道。
暗零说:“听到了,安元志方才跟五殿下为了一个太监闹了一场。”
“你再去打听一下消息,”世宗道:“问问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暗零应了一声奴才遵旨后,闪身出了中军大帐。
世宗的面前此刻放着一本帐,上面列着军中粮草和军械的数目,世宗仔细地看着这本帐,不时拨动一下手边算盘的算珠。
小半个时辰后,暗零又到了世宗的跟前。
“怎么样了?”世宗问道。
暗零说:“那个太监被五殿下叫做武子,原先在宫里的翠微殿伺候。圣上,这个太监会武,在安五少爷的手下把自己的命保住了。”
世宗停了正拨动算珠的手,抬头看向了暗零,说:“你说什么?他的武艺不比元志的低?”
暗零说:“圣上,也许当时五少爷看五殿下到了,所以没有尽全力。”
“这些混帐东西!”世宗骂了一句。
暗零道:“圣上,没想到除了袁义之外,宫里还有一个武艺不错的太监。”
世宗道:“安元志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你还要坚持你在王圆那里,看过袁义和袁威吗?”
暗零忙躬身道:“奴才不敢。”
“这事你就不要再提了,”世宗道:“本来无事,你说多了,凭着安元志的Xing子,他会多想了。”
“奴才遵旨,”暗零忙道。
世宗冲暗零挥一下手。
暗零退出了中军帐后,帐外突然就起了一阵大风,卷起的风沙迷了暗零的眼。在袁义刚到安锦绣的身边伺候时,他就跟世宗说过,他好像在王家死士的受训场看过这个人,世宗当时就命他去查了,结果在安家那里,他连袁义的上三代祖都能查到,袁义的安氏家奴的身份完全没有问题。
等袁义随着安锦绣进了宫,成了千秋殿的总管太监,他又在安元志和上官勇的身边看到了袁威,这个人还是让暗零觉得眼熟,再去查这个袁威,袁威的身世也没什么问题。暗零都把这事忘到脑后了,今天世宗却又命他去试袁威一下,站在帐外,吹着让人遍体生寒的秋风,暗零就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不明白世宗的心思了。
世宗在帐中合上了帐本,捏了一下眉心后,世宗一笑。有些事查不清就算了,也许云里雾里看一个美人才更有味道,现在更让世宗烦恼的是军粮。虽然说兵贵神速,可是兵法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到了云霄关,没有粮草,难不成他要让自己的兵将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世宗拍一下面前的帐本,长叹了一口气,诸事不顺,这不是什么打胜仗的好兆头。
白承泽的寝帐里,夏景臣坐在了白承泽的下首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整个人还是坐得很端正,青松一般。
白承泽看着夏景臣道:“你跟着刘高正就好,安元志你不要去惹他,这个安五少爷,如今连我都惹不起。”
夏景臣道:“末将方才看见了。”
“小孩子脾气,”白承泽笑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夏景臣却道:“五殿下,末将觉得安元志不是小孩子了。”
白承泽说:“那他就是长不大。”
夏景臣说:“五殿下,安元志是故意要让您难堪的,你不用再为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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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显得坐立不安,这辈子他想护着安锦绣,直到把安锦绣送到上官勇的身边去,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自己给安锦绣带来了麻烦。
安锦绣看着袁义笑了起来,说:“你慌什么?”
袁义回了安锦绣一句:“我怎么能不慌?”
“让暗零出来,圣上不过就是吓唬将军和元志一下罢了,”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能查出真相最好,查不出来,能让元志他们老老实实不要动歪心思,圣上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袁义说:“少爷他们能动什么心思?”
“军中现在一定不太平,”安锦绣笑着眯了一下眼睛,连白承允都能看出安家的打算,世宗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暗零这事,看着是冲着她来的,其实是冲着三公之首的安太师去的吧?
“主子?”袁义喊了安锦绣一声。
“看来你在尚书省挨打的事,圣上已经知道了,”安锦绣说道:“圣上这是在让我与太师都收敛一些,没事儿,袁义,你不用紧张。”
“主子,”袁义把手放到了安锦绣的手上,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没事儿?”
“我想若不是沙邺大军来犯,”安锦绣说道:“圣上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除掉太师在朝中的那些党羽了。”
“什么?”
“开的科考,他小叔高中状元,安家的二位公子可是名落孙山的,”安锦绣摇头道:“凭着太师的手段,安家的公子只要会写文章,就不可能名落孙山。”
“这是圣上的意思?”袁义小声叫道。
“安家的少爷,再无能,写出好文章的本事还是有的,”安锦绣道:“怪不得太师沉不住气了,现在看来,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太师要干什么?”袁义说:“他要跟圣上作对?”
“安家是做不了忠臣的,”安锦绣笑道:“权势这东西是一种毒,让人甘之若饴的毒。”
袁义打了一个冷战。
“拔掉大树,要从枝叶开始,一开始就连根拔起,会伤了土,”安锦绣压低了声音道:“朝中接连动荡,人心不稳,所以圣上对安家才有了这份耐心,明面上把安家捧得再高些,这样到了最后安家才会死的越彻底。”
袁义把安锦绣的手一抓,说:“那你和少爷会怎么样?”
“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安锦绣嘴角一扬,道:“四殿下的地位还没有稳固,安家尾大难除,云霄关的战事不是就起了吗?”
“那圣上回京之后呢?”袁义问道。
“那也要他能回得来才行,”安锦绣道:“现在对圣上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云霄关的这场仗了,一切都等这仗完了之后再说吧。”
“圣上对主子很好,”袁义小声说道:“我没看出……”
“他是皇帝,”安锦绣冲袁义摇了摇头,“到了最后,他也许会放过我和元志,但是安家他不会放过的,皇帝不是没有真心,只是谁能比得过江山呢?圣上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帝,我也做不了那个能让帝王用江山为聘的美人,我安锦绣有自知之明。”
袁义苦着脸。
“没事儿,”安锦绣抬手拍了一下袁义的手,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一个暗卫首领罢了,我的话不可信,他的话也未必就可信。”
袁义说:“圣上怎么会不信他的话?”
“帝王喜欢自称寡人,”安锦绣轻声道:“圣上不但不信我,这个世上的人,他谁也不会相信。”
袁义半晌无言。
“艾婉的死不要再瞒了,”安锦绣突然又道:“把她的死讯传出去,就说宫里出了仆杀主的事。”
袁义说:“要这么说吗?”
“那两个宫人一定是白承泽的人,”安锦绣道:“既然他杀艾婉,不外乎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为什么人报仇,一个是用艾婉的死嫁祸给什么人,好让他自己得到好处。”
“所以娘娘要赌一把?”
“艾婉Xing子不好,可是不像是会与人结下血海深仇的人,”安锦绣说道:“我押第二种可能。”
“知道了,”袁义点头道。
“把那两个宫人的尸体挖出来,”安锦绣道:“扔到南城外示众去。”
袁义说:“那艾氏的呢?”
“好生安葬好了,”安锦绣道:“让全福请高僧为她做一场法事。”
袁义点头应下了。
一阵风吹来,将石亭里的灯烛火焰吹得一阵摇晃。
袁义闪身到了安锦绣的身侧,替安锦绣挡住了这阵突如其来的秋风。
安锦绣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眼睛,跟袁义说:“你去找全福把,连夜把艾婉的事办了,我一会儿会给圣上写一份折子。”
袁义应了一声好,在这阵风过去后,才转身出了石亭。
安锦绣一个人在石亭里又呆坐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能是叹气,有些事她左右不了,想必世宗也一样。
白承意由四九陪着到了这个花园里,远远地看见石亭里的灯光了,就往石亭这里跑来,边跑边喊:“母妃!”
四九往前赶了几步,抱起了白承意,脚下生风,几步就到了石亭前。
“这么晚了,九殿下还没睡?”安锦绣坐在石亭里,冲白承意张开了双臂。
白承意扑进了安锦绣的怀里,说:“睡不着。”
安锦绣看向了四九。
四九说:“娘娘,九殿下说他想来看娘娘。”
安锦绣冲四九点了点头。
四九转身,背对了石亭站了。
“到底怎么了?”安锦绣抱着白承意,小声问道。
“想父皇了,”白承意说道:“母妃,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安锦绣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白承意说:“母妃,承意真的想父皇了。”
“等着吧,”安锦绣小声道:“打完了仗,圣上就会回来了。”
“父皇什么时候打完仗?”
“母妃也不知道啊,”安锦绣说:“母妃不懂打仗的事。”
“承意也不懂,”白承意噘着嘴说:“承意要是再大一点就好了。”
“那九殿下就快一点长大吧,”安锦绣低头看着白承意道:“在九殿下长大之前,国事与九殿下无关,记住了吗?”
白承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是想打听他父皇的事,怎么就跟国事扯上关系了?还是说他父皇就是国事?
“回去睡觉吧,”安锦绣抱着白承意在亭中坐了一会儿后,跟白承意说:“齐母妃还在小花厅那儿,九殿下要去见她吗?”
白承意说:“齐母妃是来找母妃有事的?”
“是啊,”安锦绣点头道。
“那承意就不去见齐母妃了,”白承意马上就说道:“承意回去了。”
“要是饿了,回去后吃些东西再睡觉,”安锦绣小声叮嘱白承意道。
“好,”白承意答应了安锦绣一声。
“四九,”安锦绣冲石亭外喊了一声。
四九进了石亭,抱起了白承意。
“不要再陪着九殿下玩了,”安锦绣跟四九道:“你陪着九殿下早点休息。”
“奴才知道了,”四九应了安锦绣一声后,抱着白承意走了。
又是一阵秋风起,安锦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下了石亭,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小花厅。
齐妃正坐着喝茶,看见安锦绣进来了,就说:“妹妹回来了?庄子的事,杨氏已经替五殿下割爱了。”
安锦绣看一眼这会儿站在了齐妃身边的杨氏,道:“难为你了。”
杨氏看到安锦绣进了花厅,心里莫名地就是紧张。
“五殿下回京之后,若是为了这事怪你,你就让他来找他的母妃,”安锦绣跟杨氏道:“总之,这事不会连累到你。”
齐妃笑道:“不过就是一个庄子,五殿下名下的庄子多着呢,我们这可是花钱买的,又不是白拿的。”
安锦绣坐在了齐妃的身旁,道:“总之我们这一次欠了杨氏你的人情。”
齐妃不等杨氏开口就道:“明日我会命人去取那庄子的地契,那庄上的人你也不用麻烦了,我与娘娘一并买下了。”
杨氏这会儿不敢跟齐妃说一个不字。
安锦绣看杨氏木桩一样地站着,跟齐妃道:“何必等到明天呢?今天晚上就去取地契吧。”
齐妃说:“你这么着急?”
安锦绣看着杨氏道:“夜长梦多啊。”
“娘娘,”杨氏忙道:“奴婢不敢违了娘娘的话。”
“来人,”安锦绣冲小花厅外喊了一声。
两个嬷嬷应声走了进来。
安锦绣命这两个嬷嬷道:“你们二人送杨夫人回去,把庄子的地契和那些家奴的身契都拿回来,天不早了,你们快去快回。”
两个嬷嬷应声道:“奴婢遵命。”
齐妃看杨氏还站着,便道:“快去吧,你想在千秋殿住上一夜吗?”
杨氏小心翼翼地给安锦绣和齐妃行了礼后,退了出去。
“康浅的事把她吓着了,”杨氏出了小花厅之后,齐妃跟安锦绣说:“她就怕你把她也杀死在这千秋殿里。”
“我有这么凶吗?”安锦绣好笑道。
齐妃哈得一笑,说:“妹妹啊,你也算不上是好人。”
安锦绣等齐妃笑过之后,跟齐妃说:“怜美人的事我不打算瞒着圣上。”
齐妃说:“你要写内宫折?”
安锦绣点了点头,道:“圣上总会知道的事,我觉得没必要瞒着。”
“她身边的宫人杀了她,这也不是我们的错,”齐妃说:“你要写内宫折就写吧。只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圣上的心情?”
“怜美人应该还影响不到圣上的心情,”安锦绣说道:“我就是想让圣上知道这事。”
“你写吧,”齐妃没有异议。
“那两个宫人尸体,我会把她们扔到城门口示众去,”安锦绣冷声跟齐妃道:“身为奴婢敢杀主,我让她们死了也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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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听了安锦绣要让那两个宫人死也死不安生的话后,跟安锦绣说了一句:“有这个必要吗?人死债了啊。”
“这也是给怜美人出气,”安锦绣道:“其他的事,我也不能为她做了。”
齐妃说:“你这样一来,那两个宫人的家人还能活吗?”
安锦绣说:“那两个宫人未必有家人。”
齐妃说:“要是有呢?”
“那就一起处死好了,”安锦绣想也不想地说道:“身为奴仆竟然杀了主人,这本就是要全家抄斩的罪。”
齐妃看着安锦绣说:“我就说你不是好人,心肠狠着呢!”
安锦绣说:“齐姐姐不同意?”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齐妃说:“那两个宫人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要为她们Cao心什么?都见鬼去吧,那个艾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锦绣说:“她平日里跟人闹,哭鼻子,都是为了什么事?”
齐妃说:“这你真问倒我了,我哪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疯子在想些什么?我就是听齐芳殿的人说,这女人看着花落都要掉眼泪,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安锦绣说:“这最多就是多愁善感了一些。”
“一些?”齐妃叫了起来,说:“天天有个人在你跟前哭天抹泪的,你受得了?”
“她也不会是看着花落就哭吧?”安锦绣说:“她就没说过什么?”
“你看过那个美人了啊,”齐妃说:“你觉得她能为了什么事伤心?”
“她就没说过是什么人让她伤心的?”安锦绣问齐妃道:“她在家中的事,齐姐姐你知道多少?”
“这事你找齐芳殿的那些妃嫔来问问,不就知道了?”齐妃说:“我能跟她坐一块儿聊天吗?”
安锦绣看着齐妃。
齐妃说:“我就是讨厌成天哭哭啼啼的人,我对这个艾氏的事真的知道的不多。”
“来人,”安锦绣又冲小花厅外道:“去把齐芳殿的妃嫔都带到我这里来。”
在小花厅外伺候的一个宫人答应了安锦绣一声,转身跑走了。
“袁章进来,”安锦绣又说了一声。
袁章从小花厅外跑了进来。
“去把笔墨纸砚给我拿过来,”安锦绣跟袁章说。
袁章哎了一声后,又跑了出去。
齐妃说:“你就宠着你手下的这些人吧,哎一声算是怎么回事?”
安锦绣一笑,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在。”
“谢谢你不把我当外人,”齐妃说:“你怎么对艾氏的事这么感兴趣了?这事我们压下去不就得了?非得把这事弄得天下皆知吗?”
“艾婉的死不对劲,”安锦绣跟齐妃道:“我也能跟姐姐你保证,那两个宫人一定没有家人在世。”
齐妃看着安锦绣。
“没有人会不在乎家人的生死,”安锦绣道:“杀死自己的主子,她们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齐妃道:“这两个宫人的事,我也问过,她们两个在艾氏被封美人之后,就伺候在艾氏的身边了。”
“所以她们怎么早一天不下手,晚一天不下手,非得在这个时候下手杀人?”安锦绣说:“这事说不通。”
“所以呢?”
“所以这事不对劲。”
齐妃脑筋转了转,说:“有人想艾氏死?”
“齐姐姐也写一份内宫折好了,”安锦绣道:“艾婉的事我们查不清真相,但也不能替别人背这个黑锅。”
齐妃点了点头,听安锦绣这么一说,齐妃对怜美人的死,不得不在意起来了。
袁章拿了笔墨纸砚进来,伺候安锦绣与齐妃写内宫折。
安锦绣下笔如行云流水一般,一份内宫折很快就写完了。
齐妃就看着吃力了,除了艾婉的事,她有很多话想跟世宗说,所以这份内宫折,她是写了改,改了写,怎么写都不满意。
最后安锦绣把自己写好了的内宫折,递给了齐妃,说:“姐姐先看看我写得行不行吧。”
齐妃放下笔,先看安锦绣写的,看一眼安锦绣的字迹后,齐妃就说:“你这字在家做姑娘时,没少花力气练吧?”
安锦绣说:“我们做女儿家的,不是练女红就是练练字,天天日子这么过下来,这字不好也难啊。”
齐妃瞪了安锦绣一眼,说:“我可写不出你这样的字来,我的女红也不如你。”
安锦绣笑道:“齐姐姐可是齐家的嫡女,日子自然跟我又不一样了。”
齐妃的目光一跳,安锦绣也是浔阳安氏一支旁支的嫡女,怎么这会儿这位又跟她说这话了?不过齐妃转念一想,安锦绣之前被世宗养在安家的家庵里,如同一个外室,现在这个外室成了皇贵妃娘娘,事关安锦绣,世宗什么样的事做不出来?造一个身份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齐芳殿的两妃两嫔,还有四位美人,这会儿跟着千秋殿的一个管事嬷嬷到了小花厅的门前。管事嬷嬷冲小花厅里道:“娘娘,齐妃娘娘,齐芳殿的郑妃,许妃,周嫔,王嫔,……”
管事嬷嬷还没报完人名,齐妃就在小花厅里道:“让她们进来。”
管事嬷嬷替这些妃嫔推开了小花厅的门,说:“请。”
几位妃嫔进了小花厅后,头也不敢抬,先给安锦绣和齐妃行了礼。
“都坐吧,”安锦绣说了一声。
几位妃嫔惴惴不安地坐下了,怜美人的死让她们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都觉得闭上眼睛了,耳边好像还是能听到怜美人的哭声一样。
安锦绣说:“我请各位来,就是想问问怜美人的事。”
几人中,为首的郑妃一下子就又站了起来,跟安锦绣说:“娘娘,怜美人的事,奴婢们真的所知不多。”
“你慌什么?”齐妃道:“娘娘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你知道娘娘要问你什么吗?齐芳殿里,你是管事的那个,你看看你都管出了什么事情出来!”
郑妃被齐妃这一教训,不敢说话了。
“坐下说话吧,”安锦绣望着郑妃一笑。
齐妃看看分左右两边坐着的这几个人,叹了一口气,说:“我与娘娘知道怜美人的死与你们无关,就是问想想你们怜美人的一些事,你们不要慌,就是说说话,懂吗?”
几个妃嫔一起点头。
安锦绣点了点齐妃面前的空白纸。
齐妃咬了咬牙,低头继续写自己的折子。
安锦绣小声道:“不要管句子通不通了,你想写什么就写好了,圣上还能因为几句话怪你?”
齐妃冲安锦绣去了一声,说:“你不要Cao心我了,人一起坐那儿呢。”
安锦绣这才又看向了几个在座的妃嫔,几个妃嫔被安锦绣看到后,都是把头一低。
郑妃勉强冲安锦绣道:“娘娘,您有话就尽管问吧,奴婢们一定知无不言。”
安锦绣一笑,说:“你是圣上的妃子,就不要自称奴婢了。”
郑妃忙应声道:“是,娘娘,奴……,我知道了。”
安锦绣一连问了几位妃嫔十来个问题,最后发现艾婉虽然不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但从来不跟人说自己母族的事,也没有跟人说过她的过去,这几个跟她住在同一座宫殿里的女子,连她姓艾都是艾婉死后才知道的。
几个妃嫔经安锦绣这么一问,也才发现,她们跟艾婉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互相嫌弃着,没想到到了最后,这个怜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是一点也不了解。
安锦绣不死心,又把齐芳殿的几个管事太监和嬷嬷叫了来问,结果还是一样,这些人最多就是知道,艾婉姓艾,其他的不管安锦绣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
郑妃最后插了一句嘴,说:“娘娘,怜美人的事基本上都是她身边的那两个宫人去做,她平日里就是看看书什么的。”
安锦绣说:“一个爱看书的人,不至于是个让人生厌的人吧?”
郑妃说:“怜美人一点小事就抹泪,这,这让我们,我们……”郑妃不知道能不能在安锦绣的面前说怜美人的坏话,求救一般地看向齐妃。
齐妃这个时候埋头写着内宫折子,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她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这样反而让齐妃下笔从容了不少。
“算了,”安锦绣这时道:“你们回去吧。”
几个妃嫔没想到安锦绣这么着就放她们回去了,安锦绣都发话了,几个人还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怎么了?”安锦绣笑道:“你们还想在我这里多坐一会儿?”
齐妃抬头看了几个妃嫔一眼,说:“都傻了?”
郑妃这才站了起来,看见郑妃起身了,许妃几个人才跟着站起了身。
“袁章,送几位娘娘出去,”安锦绣命袁章道。
袁章答应了安锦绣一声,走到了郑妃的跟前,躬身道:“郑娘娘,请。”
郑妃几个嫔妃退下之后,齐妃边写折子边笑道:“这下死心了吧?那个艾婉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为什么?”安锦绣问道。
齐妃说:“你在宫里也住了几年了,你还不知道?这宫里看着花团锦簇,人来人往的,其实谁跟谁都没有干系。”
安锦绣一时间沉默了。
“除非你得了帝宠,”齐妃停了笔,看着安锦绣道:“位列高位,生下了儿子,否则,这宫里谁会去问你的死活?妹妹,你若不去问,你能知道这个怜美人姓艾名婉吗?”
安锦绣小声道:“是啊,也许我应该去找她的父母。”
齐妃说:“找她的父母?你是真疯了吗?”
安锦绣笑了一声,看向了齐妃正写着的内宫折,说:“姐姐你写完了?”
齐妃低头接着写,跟安锦绣说:“你跟圣上就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吗?你哪怕跟圣上说一声,天冷加衣也是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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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打量了这侍卫一眼,说:“四殿下找侯爷有何事?”
白承允的这个侍卫小声道:“小人不知。”
上官勇拍了一下上官睿的手背,站起了身,跟这侍卫道:“你带路吧。”
白承允的这个侍卫带着上官勇往中军阵走去。
袁威跑回到后军阵的时候,安元志还有熟睡中,听着安五少爷难得的呼噜声,旁人就能知道,安元志这么儿正睡梦香甜。袁威看安元志睡成这样,有些犹豫了,就这么着把安元志喊醒,他有些不忍心。
老六子只是打了一个盹,揉了揉眼睛,看着袁威说:“要是没要紧的事,你就让少爷再睡一会儿吧。”
袁威说:“少爷睡多久了?”
“刚睡了一会儿,”老六子小声道:“你让他睡吧。”
袁威坐在了安元志的身边,决定让安元志再睡上半个时辰。
夏景臣这会儿坐在自己的战马身旁,他的亲兵离他远远地坐着,不敢上前打扰。夏景臣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身在旷野之中看这片星空,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夜空里的这些星点近在眼前,好像只要一直往前走,走到地平线那里,这些星空就触手可及了。
夏景臣在这个夜里想起了艾婉,过了这些年,艾婉的样子他还是能记得清楚,很爱哭,多愁善感了一些,却也是个会在他面前笑容绚烂的小姑娘,“竟然死了,”夏景臣自言自语道。
战马在夏景臣的身后打了一个响鼻,马蹄在地上踩了一下。
夏景臣回头拍拍这马的肚子,小声道:“你也不相信?”
战马低头吃起了地上的草。
夏景臣仰头再看星空,突然低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双眼,眼睛四周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潮湿的痕迹,夏景臣在心里自嘲地想着,原来自己现在连哭也不会了。
一双穿着牛皮战靴的脚停在了夏景臣的眼前。
夏景臣抬头,看见白承泽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白承泽看着夏景臣道:“我以为你会去找我。”
夏景臣这一回没有起身给白承泽行礼,只是看着白承泽,道:“五殿下怎么也不带一个随从?”
白承泽坐在了夏景臣的身边,说:“我与你说话,用不着带随从。”
夏景臣目视了前方,道:“五殿下让白登去找我,有何事?”
白承泽说:“知道艾婉死了?”
夏景臣手握成拳。
白承泽说:“我听说我父皇下旨要将她厚葬。”
夏景臣说:“人死了,埋哪儿都一样。”
“不一样,”白承泽小声道:“我父皇这个厚葬的意思是艾婉可入皇陵,她没有生过一儿半女,像艾婉这样的,能在皇陵里有一个埋骨之地,是一件幸事。”
夏景臣冷笑了一声。
白承泽像是没听到夏景臣的这声冷笑一般,道:“人死不可复生,你节哀顺便吧。”
“为什么会是伺候艾婉的那两个宫人杀的她?”夏景臣看向了白承泽问道:“五殿下对我就没有一个解释吗?”
白承泽苦笑,说:“安妃娘娘将她们挂尸城外示众了,这也算是为艾婉报仇了。”
“为什么会是她们?”夏景臣盯着白承泽问道:“她们不是五殿下你安排去照顾艾婉的吗?怎么会是她们?”话说到这里,夏景臣的眼底泛了红,“你说你不知道艾婉的消息,她怎么突然就死了?怎么会这样?!”
白承泽道:“我说过,现在宫里以魏妃为大。”
“什么意思?”夏景臣道:“是魏妃指示那两个宫人杀的艾婉?”
“不可能,”白承泽说:“我的人绝不会伤害艾婉。”
“那是怎么回事?”夏景臣小声叫了起来:“安妃娘娘也说她们是凶手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景臣啊,”白承泽叹气道:“我想你的事情,我的四哥已经知道了。”
夏景臣的目光一沉。
“这个世上其实没有秘密,”白承泽道:“除非我们都死了,否则你与艾婉的事,迟早会被人查出来。”
“我不相信!”夏景臣断然道:“我不说,五殿下不说,艾大人他们也不会想害艾婉的Xing命啊!四殿下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白承泽说道:“事情发生了,我不想相信也不行啊。”
“我不相信,”夏景臣摇头,“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白承泽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封信,递到了夏景臣的面前,小声道:“你看看这个吧。”
夏景臣从白承泽的手里接过了信,看一眼信封上画着的梅花,手就是一抖。
“这是艾婉画的?”白承泽看夏景臣手抖之后,问夏景臣道。
夏景臣没有答话,撕开了信封的封口,抽出了两张信纸。
白承泽看着星空,跟夏景臣道:“我两日之前就已经收到这信了,也知道了艾婉的死讯,只是大战在即,我不想你伤心,所以这信我想战后再交给你。没想到那两个宫人的事昨天就传到了军里,今天安妃娘娘又给我父皇上了内宫折,我知道,艾婉这事,我是瞒不住了。”
篝火映红了夏景臣手里的信纸,信上的字迹很娟秀,习惯Xing地将勾笔写得很平,不敢张扬,带着刻意的压抑,光看这字迹就能知道,写这字的人是一个心Xing温婉,多少有些懦弱的人。
白承泽没有去看这信,静静地坐在夏景臣的身边,只管抬头看天。
两张纸的信,夏景臣片刻之间就看完了,只是把这两张纸来回看了很多遍,这个举动花费了他不少的时间。
艾婉的这封信只跟夏景臣说了一件事,她告诉夏景臣,魏妃娘娘找她去雯霞殿问话,问她当年艾家在京城外的官道上,救起了一个少年的事,问这少年的长相,艾婉让夏景臣小心,也许魏妃娘娘知道他这个席大将军外室之子的存在了,最后艾婉还跟夏景臣说,她这会儿很害怕,感觉魏妃娘娘会杀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担心夏景臣。
这封信上的言语是艾婉说话的风格,一会叫夏景臣夏大哥,一会儿又直接叫夏景臣景臣,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前言不搭后语,或许也只有真正跟艾婉生活过的人,才能听懂或看懂艾婉的话。
夏景臣把信窝成了团,捏在了手里。
白承泽看夏景臣不看信了,才道:“你要小心,我四哥也许会找你。”
“他想干什么?”夏景臣怒声道:“我会碍着他的事?”
“这事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你,”白承泽望着夏景臣苦笑了一下,小声道:“席大将军子嗣艰难,若是你回到他的身边,你一定是未来席家的主人。”
“我跟席琰没有关系!”夏景臣一字一句地道:“我姓夏!”
“你与我走得太近,”白承泽道:“我四哥不会给你认祖归宗的机会的。”
夏景臣几乎叫了起来,说:“我说过了,我姓夏!”
“可我四哥不会这么想,”白承泽看着夏景臣道:“皇位,江山,大意不得啊。”
夏景臣嘴里有了一股铁锈味,不知道嘴里的什么地方被他咬破了。
“魏妃娘娘现在在帝宫里只手遮天,”白承泽又道:“她要安排艾婉被身边两个宫人所杀的假像,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
“那安妃呢?”夏景臣问道。
“安妃虽是宠妃,也贵为副后,”白承泽摇头叹道:“可说起手段来,她比不过魏妃。安妃若不是得我父皇的宠爱,身后还站着一个浔阳安氏,她到不了今天这一步。”
“魏妃,”夏景臣咬着牙,念了这两个字。
“小心一些,”白承泽拍一下夏景臣的肩膀,“卫国军如今就是我四哥的天下,若是有事,你就到我这里来,我救不了艾婉和艾大人他们,但我能保住你的命。”
“你说什么?艾大人他们也……”夏景臣一下子跳了起来。
白承泽站起了身,看着夏景臣道:“艾婉都死了,艾大人他们又怎么可能逃过这个死劫?”
夏景臣呆愣之后,转身下意识地就想上马,他要去伯山郡,亲眼去确定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在是否安好。
“你现在去已经迟了,”白承泽拉住了夏景臣道:“再说你要当逃将吗?”
夏景臣站着不动了。
“我已经派人去伯山郡了,”白承泽道:“很快就会有艾大人他们的消息了,我希望会是个好消息。”
“是谁?”夏景臣转身冲着白承泽道:“这是谁说出去的?!”
“艾婉的Xing子你也知道,”白承泽道:“天生不知道防人,我想她也许是在宫里说漏了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不相信,”夏景臣直接就道。
“我会查,”白承泽道:“你给我一点时间。”
大军开拔的号角声,这时从前军那里传了来。
“要行军了,”白承泽拍一下夏景臣的肩膀,小声道:“你记住我的话,万事要小心,有事就过来找我,刘高正护不住你。”
夏景臣紧紧地捏着手里的信纸,眼神还是阴郁,只是眼底泛红,让他这双很英俊的眼,看着有些吓人。
白承泽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出发了!”
“睡着人都醒醒!”
“走了!”
……
后军营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夏景臣将两张信纸抹平,放进了画着一株梅花的信封里,把这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衣襟里。从小命运多舛,艾婉和艾书玉他们的死,对于夏景臣来说,好像只是心口又多了道伤口。夏景臣觉得自己还撑得下去,被欠下的债还没有讨回来,他不能疯,不能死,再难也要活下去,不然他有何面目去见母亲,去见艾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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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被袁威拍醒的时候,还睡眼惺忪,被袁威扶着喝了几口水后,才彻底醒了过来,说:“两个时辰都过去了?”
袁威点点头。
安元志用双手搓了搓脸,说:“***,我怎么感觉我才合上眼呢?”
袁威把水囊又递到了安元志的嘴边,让安元志喝了几口水。
安元志从地上爬了起来,甩了甩膀子,动了动腿。
有亲兵过来,替安元志把马鞍放到了马背上。
“将军说先杀了那个夏景臣,”袁威趁着这个机会,跟安元志把上官勇和上官睿的话跟安元志说了一遍。
安元志打着呵欠,目光却已经清明了,说:“知道了,路上找机会吧。”
大军整装之后,又往南行。
一连又是三天的急行军,在第四天的晚上,天降大雨,大军冒着雨赶了大半夜的夜路,冷雨浇灌之下,军中不少兵将都冷得脸色发青。
四更天之后,前军来了一个中军官,跪在世宗的马前大声道:“圣上,卫国侯爷遣小人来报圣上,前方河水暴涨,大军无法渡河。”
世宗道:“没有桥?”
这中军官说:“小人启禀圣上,卫国侯爷已经命人去寻过,河上的吊桥无法行马,此时河水暴涨,平日在河两岸摆渡的船也无法行船。”
“让大军原地休息一下,”世宗命身后的一个员将官道。
这将官大声应了一声是。
世宗马往前走,跟上官勇派来的中军官说:“你带朕去前军看看。”
中军官上了马,跑在了世宗的前面。
上官勇这时带着前军阵里的将官还站在向南河前,顺着向南山脉蜿蜒向南的这条大河,这会儿水流声如同雷声咆哮,万马奔腾一般。
世宗到了向南河前,下了马,跟迎到他身前的上官勇道:“地方你都看过了?没有地方可让大军渡河?”
上官勇摇头,手指着河面跟世宗大声道:“圣上,这会儿就是有船,大军也过不去。”
世宗看看因大雨而暴涨了的河水,说:“绕路而行呢?”
上官勇抹一下脸上的雨水,道:“圣上,那就得多行五天的路了。”
别说是五天,就是一天,世宗现在也耗不起。
上官勇冲身边的一个将官说:“你放一艘船。”
这将官带着一队兵卒,跳下了河堤,将一艘泊在河滩上的船推到了河里。
世宗等人在岸上眼睁睁看着这条不算小的船到了河里后,被几个浪水一打,马上就翻倒在河水里,被湍急的水流带着往南去,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上官勇跟世宗说:“圣上,现在无法行船。”
世宗说:“你的意思是等?”
上官勇说:“还是等雨小一点后再行军吧,臣问过这里的老船工,雨停之后,这河的水就会下去了。”
“你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世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摇头。
“那桥呢?”世宗道:“你带朕去看。”
上官勇抬头看看世宗,世宗这会儿穿着蓑衣,吉和还给他打着伞,世宗的身上看着却还是湿透了,脸色发白,气色看上去很差。
世宗说:“卫朝,你没听到朕的话?”
“圣上,请,”上官勇把手往前一伸。
一行人又到了向南河的渡桥前,一座吊桥悬在河面上,疾风骤雨中,这桥大幅度地左右摇晃着,不要说马了,就是人也走不过去。
世宗站在桥前面沉似水。
上官勇说:“圣上,臣问过这里的老船工了,这桥……”
“等雨停吧,”世宗没等上官勇说完话,便道:“过不去,强求也没用。”
上官勇忙道:“臣遵旨。”
世宗叹一口气,跟上官勇说:“照这样下去,大军何时才能到南阳城?云霄关那里还能等我们几时?”
上官勇往世宗的跟前走近了几步,小声道:“圣上,卫国军本就是重装铁骑,行军的速度快不起来。”
世宗说:“你让兵将们把身上的盔甲都扔了吗?”
上官勇摇头道:“圣上,臣想是不是让一队人马先行?后军带着军中的辎重,先行的兵马全部轻装,这样至少有一队兵马可以先行赶到云霄关去。”
“你是说让他们连南阳城都不用去,直接去云霄关?”世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大军在路上还要等粮草,先行的这队人马自带干粮,不必再管粮草的事。”
世宗在河堤上踱了几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上官勇说:“这支兵马去了云霄关,无法解云霄关之危,但至少能让风大将军有喘息的机会。”
“谁带这支军先行?”世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忙道:“这个臣不敢作主,请圣上定夺。”
世宗停下脚步,看着奔腾南下的河水发了一会儿愣,突然就问上官勇道:“这是你上官勇的意思,还是老四的意思?”
上官勇没在第一时间回世宗的话。
世宗说:“朕知道老四现在经常找你说话,跟朕说实话,分兵这是谁的意思?”
上官勇冲世宗躬身道:“圣上,这是臣一人的意思,与四殿下无关。”
“那他找你做什么?”
“四殿下对军中之事所知有限,所以他找臣去问。”
世宗盯着上官勇看了一会儿,上官勇这会儿全身上下透湿,但一身戎装的大将军,就是这样淋着雨,也不见狼狈。
“圣上,”上官勇说:“臣不敢欺瞒圣上。”
“回去吧,”世宗道:“今晚大军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好了。”
上官勇和众将官异口同声道:“臣遵旨。”
世宗转身下河堤时,还踉跄了一下。
上官勇伸手扶了世宗一把,轻声道:“圣上小心。”
大雨之中,世宗看看上官勇扶着自己的这只手,目光晦暗不明。
上官勇也只扶了世宗这一下,在世宗站稳身体之后便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吉和赶上前,伸手要扶世宗下河堤。
世宗甩开了吉和的手,说了一句:“不必了。”
“桥要倒了!”这个时候,有将官大喊了一声。
众人一起回头,就看方才在风中摇摆如同秋千的吊桥,这会儿断成了数截,断桥掉进了水中,溅起了几丈高的水花,被水一冲,很快就如同先前的那艘船一般,瞬间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众将官一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若是强行过桥,那桥上的人,这会儿就一定都随着这桥一起,全都没了。
“走,”世宗喝了一声,迈步就下了河堤。
大军安营扎寨的消息传到后军营的时候,安元志已经坐在马上,淋着雨都要睡着了。
袁威下了马,跑到了安元志的马前,喊安元志道:“少爷,你下马啊!”
安元志睁开眼,在马上又坐了一会儿后,才下了马。
“圣上下旨安营扎寨了,”袁威说:“少爷你再忍一下,等我们把营帐扎起来,你再睡一会儿。”
安元志冲袁威摆了摆手,抬头看看天,下着大雨的天这会儿黑沉沉地一片,“我去军里看一下,”安元志跟袁威说:“你在这里看着。”
“小诚子,”袁威扭头就喊袁诚,说:“你跟着少爷。”
袁诚跟到了安元志的身后,说:“少爷,我们去哪儿?”
安元志没说话,迈步往前走。
伙头军们在世宗下旨安营扎寨之后,便在空地上搭了一个棚子,架起几口大锅,开始煮热汤,想让后军的众兵将喝点热汤,驱驱寒凉。
安元志带着袁诚走到了棚外,没看到来给白承泽煮食的五王府侍卫,“去看一下五殿下,”安元志小声跟袁诚道。
袁诚跑走了。
安元志又往刘高正那里走。
刘高正这会儿正站在泥地里,盯着手下给粮草车加盖子呢。
“进水了?”安元志走到了刘高正的身边后,小声问了一句。
刘高正这会儿跟安元志已经很熟了,张嘴就暴了一句Chu口,跟安元志说:“这贼老天再这么下下去,我往车上盖再多的东西,都***白搭。”
安元志抹一下眼睛。
“这雨一下,前路更难行,”刘高正压低了声音,又跟安元志说:“这一路太不顺!真他的见鬼!”
安元志摇了摇头,笑道:“快要入冬了么,这叫一场秋雨一场凉。”
刘高正干笑了几声,说:“五少爷,我去前面看一下,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一起喝酒。”
“好,”安元志答应的很干脆。
刘高正带着几个副将和亲兵往前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喝呼兵卒们看好粮草车。
袁诚一路找了过来,跑到了安元志的身旁小声道:“五殿下可能是着了凉,白登去找了军医。”
安元志说:“只是着了凉?”
袁诚说:“我听到他在帐里咳嗽啊。”
“他的人这么快就搭好帐篷了?”
“少爷,我们那里的帐篷也搭起来了。”
安元志小声道:“这种人病死了才好呢!”
袁诚说:“着凉这病要不了人命。”
安元志往白承泽的营帐那里走去,说:“他们找的哪个军医?”
袁诚说:“是从中军那里来的,我没见过这个军医,会是太医吗?”
安元志回头看了袁诚一眼。
袁诚说:“五殿下是皇子啊,让太医看病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安元志没进白承泽的营帐,只是站在了这座营帐的附近,没站上一会儿,从这营帐里就走出了几个人。
袁诚指着其中一个人道:“那个就是大夫。”
安元志看了看这个被袁诚指着人,见不是荣双,心里有些失望。
袁诚说:“他是太医吗?”
“看着不像,”安元志小声道。
“那也不是我们军里的大夫,”袁诚说:“军里的大夫我都认识。”
“走,”安元志带着袁诚,跟着这个来为白承泽看诊的大夫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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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志!”上官勇看安元志看到世宗后还站着不动,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这才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跪倒在地,冲世宗道:“末将叩见圣上。”
白承泽这时也跪在了地上,说:“儿臣叩见父皇。”
世宗看看安元志,又看看白承泽,最后目光落在半边身子沾血的夏景臣的身上,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朕要是不过来,你们是不是要先打上一仗?”
夏景臣低头跪在地上,他的伤势不轻,血被雨水冲着,往世宗的脚下流过去。
世宗也没有避开这股血水,道:“说话啊,方才打得那么热闹,这会儿全都哑巴了?!”
“元志,”白承允这时开口道:“你手下的人怎么跟夏将军打起来了?”
安元志听白承允这么问了,马上就说:“圣上,四殿下,这个混帐要杀我!”
世宗说:“你说什么?他要杀你?”
安元志回头看白承泽一眼,道:“圣上,五殿下他们都看见了。”
刘高正这会儿也跪在地上,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就是一哆嗦,冲夏景臣喝道:“夏景臣,你是不是疯了?!”
夏景臣要开口,就听白承泽在后面说道:“父皇,这只是一场误会。”
安元志冷笑道:“误会?五哥,他可是拿剑要杀我!”
白承泽道:“元志,夏将军也只是关心则乱,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他一个将军,是小人吗?”安元志说:“要不是看在他是五哥旧相识的份上,我一刀砍了他!”
“够了,”世宗听这两人说话,听得云里雾里,听不出来这两人在说什么,冷声道:“你们给朕滚进帐中去!”
世宗一语言毕,迈步进了白承泽的营帐,看也没再看地上的众人一眼。
白登扶起了白承泽。
安元志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从地上站了起来。
白承允没有紧跟着世宗进帐去,看一眼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夏景臣,下令道:“把他先看起来。”
夏景臣抬头看了白承允一眼。
白承允冷峻着一张脸,从夏景臣的身边走了过去。
安元志看了袁威一眼。
袁威会意,几步上前,从背后狠狠给了夏景臣一脚,这一脚正踢在夏景臣肋上的刀伤处,离着近的人都听见了一声脆响,夏景臣跌在地上,手只按了一下左肋的伤口又飞快地松开,他这里的骨头被袁威踢断了。
吉和这时从帐中出来,大声跟白承泽和安元志道:“五殿下,五少爷,圣上让你们进帐。”
安元志率先进帐去了。
白承泽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又直着腰身跪着的夏景臣,神情关切。
吉和跑到了白承泽的身边,小声道:“五殿下,圣上已经发火了,您还是快点进帐见驾吧。”
白承泽冲自己的几个侍卫道:“你们看好夏将军。”
几个五王府的侍卫在夏景臣的周围围成了一个圈,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把夏景臣护了起来。
站在帐外的上官睿目光就是一凛,这个夏景臣对于白承泽来说,究竟有什么重要之处?看白承泽护夏景臣的样子,这个人对于白承泽来说,完全就是不可或缺之人。上官睿当即就在想,他大哥上官勇说的没错,他们不能让这个夏景臣再活着了。
袁威和袁诚这时蹭到了上官睿的身边。
上官睿说:“怎么回事?”
袁诚用下巴指一下这座营帐旁边的小棚子。
上官睿看看眼前的小棚子,没看出什么来。
袁威跟上官睿咬耳朵,把事情说了一遍,
“疯了,”上官睿听了袁威的话后,直接就小声骂道:“全都是疯子。”
袁威和袁诚不敢吱声了。
上官睿说:“你们方才那么多人在,怎么就没把这个夏景臣弄死?五殿下你们没办法,一个夏景臣你们也没有办法?弄死一个人很难吗?”
袁威和袁诚听着上官睿的话,都有一股违和感,话说二少爷你一个状元郎,开口弄死,闭口弄死的说话,真的没有问题吗?
上官睿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狠狠瞪了袁威一眼,说:“成事不足!”
袁威揉揉自己的鼻子,想跟上官睿解释,他们之所以没有弄死夏景臣,是因为这人武艺不差,但这话都到嘴边了,袁威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了,跟上官二少爷这样的读书人说武艺这事,完全就是说不通的。
营帐里,世宗看着地上的侍卫尸体,听着白承泽跟他说毒药的事。
白承泽的话说完之后,白承允说道:“真是荒唐,元志碰一下熬药的瓦罐,这毒就是元志下的了?”
安元志喊:“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世宗说:“你喊什么?有话你就说。”
白承泽说:“元志,我知道你不会下毒。”
安元志说:“可是五哥你的那个旧相识不这么想啊,你和你手下的人都看到了,这个姓夏的冲上来就要杀我,我要不是个练武的,我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什么旧相识?”世宗说:“老五认识这个夏,夏什么?”世宗问一旁的上官勇。
上官勇说:“圣上,那员将官叫夏景臣。”
世宗看着白承泽道:“你怎么会认识刘高正身边的人?”
安元志说:“五哥亲自跟我说他和这个夏景臣是旧相识,这话还能有假?”
世宗看了安元志一眼,说:“朕听到你的话了,你好好说话,不要喊,旧相识罢了,又不是老五的旧相好,没什么值得喊的。”
安元志望着世宗眨巴着眼睛,也许他刚才耳朵出了问题,旧相好?世宗也会说这样的话?
帐中要不是还倒着一个死人,这会儿有不少人应该会发笑。
“父皇,”白承泽给世宗磕了一个头道:“夏景臣少年时在京城住过,与儿臣有过几面之缘。”
白承允道:“几面之缘?我看他对你倒是很忠心的样子。”
世宗说:“你们两个平身吧。”
安元志起身之后,伸手又扶了白承泽一把,说:“圣上,五殿下受了寒凉。”
白承泽望着安元志一笑,说:“你没受伤吧?”
安元志这会儿身上往下滴水,也沾着血,光看是真看不出这位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安元志说:“那个夏景臣还杀不了我。”
“这毒是怎么回事?”世宗说道,对于世宗来说,这才是他要过问的事。
安元志说:“一定是五殿下身边的人有问题,圣上,末将来这里看五殿下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侍卫们正为五殿下熬着的药,说不定这药里也有问题。”
“荣双,”世宗命站在下首处的荣双:“你去看一下。”
荣双领了旨退了出去。
安元志说:“圣上,末将本来还想为五殿下熬药来着,只是五殿下没准末将这么干。”
白承允这时道:“有多少人看到你碰那个瓦罐的?”
安元志说:“五殿下这边的人都看到了啊,我也就是碰了一下瓦罐的口,就碰了一下啊。”
“若不是我们对元志了解,知道元志不会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那今天元志就百口莫辩了,”白承允看着白承泽道:“事情都没有问清楚,这个夏景臣就动手杀人了?”
这下子在帐中的人都听清四皇子的意思了,四殿下这是在说,五殿下故意设套害安五少爷了。
白承泽苦笑道:“四哥,夏景臣这人Xing子急燥,他只是看着这侍卫倒地身亡,一时气急失了神智罢了。”
白承允道:“一句Xing子急燥,就能为他脱罪了?他要杀元志!”
白承泽说:“那按四哥的意思要怎么办?杀了他给元志出气吗?”
“元志是驸马,”白承允冷道:“杀了他以儆效尤,也没什么不可的。”
世宗问安元志道:“元志,你说,要杀这个夏景臣吗?”
安元志刚要开口,上官勇冲世宗拱手抱拳道:“圣上,臣以为……”
世宗没等上官勇把话说完,就冲上官勇一挥手,道:“卫朝先退下,我们看看元志想怎样。”
安元志当然是想世宗把夏景臣就这么处死算了,可是看着上官勇出来说话的意思,安元志的脑子转了转,冲世宗躬身道:“末将听圣上的。”
世宗说:“朕问的是你的意思!”
安元志说:“末将现在是讨厌这个人,可是他是圣上的臣子,末将不敢定他的生死,一切听凭圣上作主。”
“马屁精,”世宗看着安元志骂了一句。
安元志低头看自己的脚下,马屁精也总比叛逆之臣要好。
“你的意思呢?”世宗这才又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战事未开,先斩一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臣请圣上三思。”
世宗听了上官勇跟白承允唱反调的话后,看了白承允一眼。
白承允还是神情坦荡地站在那里,没有因为上官勇的话而动怒,看世宗看向了自己,便跟世宗道:“父皇,儿臣不太懂军中之事,一切听凭圣上作主。”
白承泽心中冷笑,这几个人演这出忠臣孝子的戏演得可真好,看来只有他是战前乱军心的罪人了。
荣双这时走了进来。
“查出来了?”世宗问荣双道。
荣双躬身道:“臣启禀圣上,臣查了碎在火中的瓦罐,上面也有与药中一样的毒。”
世宗面色变得更难看了,说:“是什么毒?被火烧过之后,还能让你查出来?”
荣双把一块方帕交到了吉和的手里。
吉和把这方帕放到了世宗面前的桌案上,世宗看见这方帕里有一些黑乎乎的粉沫。
荣双说:“圣上,这是臣从瓦罐上剐下来的粉沫,这毒之前臣从来没有见过,但臣看这侍卫的死状,这药的毒Xing差不多就是让人入喉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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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吁了一口气,看着白承泽后怕不已地说:“五哥,幸好我踢翻了这罐药。”
白承泽笑,在这罐药里也下毒,无非就是在自己中毒死了后,安元志给自己脱罪用的一步棋罢了,都救了自己一次了,那下毒的人就一定不会是他安元志了。“元志,”白承泽郑重其事地冲安元志一抱拳,说:“这次多亏了你。”
安元志笑得很真诚,说:“五哥,你没事就好。”
“你身边的这些人还用留了吗?”世宗这时看着白承泽问道。
白承泽又往地上一跪,道:“父皇,他们都是儿臣从府中带出来的人。”
“毒药汤就放在你的面前,”世宗说:“你还要为他们求情?不是你身边的这些人,还能是什么人给你下毒?!”世宗话说到这里,直接把桌案上已经凉透了的汤药,推到了地上。
世宗这一发怒,帐中的众臣忙都一起跪下了。
白承泽冲世宗磕了一个头,说:“父皇,他们是儿臣的奴才,儿臣会审他们。”
“你的意思是,不劳朕费心了?”世宗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道:“儿臣不敢,父皇,现在大战在即,儿臣不敢让儿臣的事扰了军心。”
世宗冷哼了一声,道:“你与元志在外面闹事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想想你会扰了军心?”
白承泽马上就道:“儿臣该死!”
“眼前就是一场战事,你们还在内斗!”世宗拍着桌案道:“就是成皇成王了,我祈顺的江山没了,你们去哪里当皇帝,当王爷?!一群混帐!”
这下子,白承允跟着白承泽一起说:“父皇,儿臣该死。”
“将那个夏景臣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世宗大声下令道。
两个跟进帐中的大内侍卫马上就领命道:“奴才遵旨。”
安元志心中暗喜,夏景臣已经身受重伤了,要是再挨上三十军棍,这个人还能再活着吗?还不得当场被打死?
白承泽大叫了一声:“父皇!”
世宗说:“你还有何话要说?”
白承泽说:“父皇,景臣已经受了伤,再挨军棍他就必死无疑啊父皇,儿臣求父皇饶他一命吧!”白承泽说着,冲着世宗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几乎将额头磕破。
“一个夏景臣至于让你这样吗?”白承允说道:“不罚他,日后军中诸人动不动就冲上司动手,喊打喊杀,这要如何是好?”
白承泽说:“四哥,景臣只是担心我,他没有别的意思。”
“事情做下了,就由不得他后悔,”白承允冷道:“老五,你身边的人,你的旧相识与众不同吗?”
“父皇,”白承泽跟世宗道:“儿臣愿代夏景臣受刑。”
安元志扭头看白承泽,眉头一挑,说:“五哥,这个夏景臣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父皇,白承泽又给世宗磕了一个头,道:“儿臣虽是皇子,但也知道朋友之义,儿臣认景臣为友,所以儿臣甘愿替他受刑。”
“好,”世宗道:“那你就出去受这三十刑杖吧。”
白承泽冲世宗叩首道:“儿臣谢父皇成全儿臣的朋友之义。”
“父皇,”白承允这时道:“五弟已经受了风寒啊。”
世宗说:“怎么,你要为老五受刑吗?”
“这关四殿下什么事?”安元志叫了起来。
上官勇咳了一声。
世宗瞪了安元志一眼,说:“你又有话要说了?”
安元志说:“圣上,他夏景臣算什么东西?”
“元志,”白承泽看着安元志说:“夏景臣于你只是小人物,可是对我而言,他是好友。”
安元志说:“不是说是旧相识吗?”
“与我做朋友不是什么好事,”白承泽低声说了一句。
“五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元志说:“你是皇子殿下,一般人能高攀的上你吗?你弄得好像我们这帮人故意欺负夏景臣一样,天地良心,方才可是小子先冲我动手的,我看着五哥的面子,手下一直都留着情呢,不然就凭我们外面那么多人,还让他活到现在?”
“我知道,”白承泽道:“这是在卫国军中么。”
“这跟卫国军没关系,”安元志马上就道:“别人看见夏景臣打我,能不上来帮忙吗?我安元志这点人缘还是有的吧?”
“多谢你饶他一命,”白承泽很从善如流地跟安元志道了谢。
两个儿子加一个女婿,在自己的面前夹枪带棒地说了这半天,摆在世宗面前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白承泽设计陷害安元志毒杀皇子,一种就是安元志在白承允的授意下,刻意欺辱夏景臣,让军中的人都知道,跟白承泽走近没有好下场。
世宗看向地上的药碗,这毒药是谁下的?是白承泽自己,还是真有人要杀他的这个儿子?世宗的目光又看向了白承允,白承允不是会屠弟的人,这一点世宗还是相信的。世宗又看向白承泽,这个儿子是有这个心肠玩苦肉计的。
白承允这时咬了咬牙,跟世宗道:“父皇,五弟已经病了,儿臣身为兄长,儿臣愿代五哥受刑。”
“四哥!”白承泽很动感情地喊了白承允一声。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道:“四殿下身份贵重,圣上,末将愿代五哥受刑。”
白承泽看向了安元志,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世宗笑了一声,说:“方才斗得跟乌眼鸡一样,这会儿又兄友弟恭了?”
两位皇子殿下和驸马爷都低头。
世宗道:“把他们都给朕拖出去,既然都要受刑,那朕成全你们,一人十军棍!”
“儿臣谢父皇,”白承允第一个冲世宗谢了恩。
安元志心里暴了一句Chu口,挨了打,他还得谢人的恩典呢。
“滚!”世宗冲这两子一婿喝了一声。
军棍落在安元志后背上的时候,虽然行刑的兵卒已经手下留了劲,安元志还是疼得一龇牙。
夏景臣远远地看着白承泽替自己受刑,咬破了嘴唇,才没有喊出声来。
“你走狗屎运了,”袁威这时站在夏景臣的身边,小声跟夏景臣道:“连四殿下和我家少爷都得替你受刑,你这张脸有八仙桌大了吧?”
夏景臣瞳仁灌血地看着袁威,
袁威说:“你看什么?坏人咬不着,净害好人的蠢货。”
夏景臣把头又低下了,这个时候,他也在后悔方才冲动了,他杀的那些土匪乱民跟安元志比起来,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袁威还要骂,上官睿走过来说了一句:“我们走。”
袁威往地上唾了一口后,跟着上官睿往营帐那里走。
上官睿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看着夏景臣小声道:“你就这么看着五殿下为你受刑?我还当你是个英雄人物,没想到你夏景臣只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只会看着旁人为你两肋插刀,五殿下拿你当挚友,真是不值得。”
袁威说:“二少爷,你跟这孬种废什么话?五殿下认识他真是倒霉,害得四殿下和少爷跟着倒运。”
夏景臣木头人一样跪在地上,像是听不见上官睿和袁威嘲讽他的话。
世宗这会儿就在营帐里坐着,夏景臣这会儿要是再闹上一场,世宗一定不会再留这个人的命,上官睿看夏景臣这会儿知道忍辱了,心中失望之下,转身就走。
袁威跟在了上官睿的身后。
上官睿小声道:“看来这个人也不是完全的无脑。”
袁威说:“这小子身上带着伤,淋了这场雨后,怎么着也得去掉半条命了吧?”
上官睿停下来,回头看了袁威一眼。
袁威说:“怎么了?我说的话不对?”
“你不知道冷水可以止血吗?”上官睿问袁威道。
袁威说:“是吗?我不知道啊。”
上官睿懒得再骂袁威是个傻瓜了,掉脸就往营帐前走去。
袁威却回过头看跪在地上淋雨的夏景臣,心里骂了一声娘,这么说来,让这小子淋雨,还是救了这小子一回了?
这个时候,两位皇子殿下和安元志这个驸马爷受完了刑。
安元志挨了十军棍后,没什么大反应,他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虽然一开始吃了疼,但安五少爷早就皮糙肉厚,别说十军棍,就是把三十军棍都受了,安元志估计自己上了马,还是能去冲锋陷阵去。
白承允和白承泽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了。
白承允没吃过这个苦头,从小挨过世宗不少骂,可长这么大,这还是白承允头一回挨打。
白承泽有内力可护身,可这一次他不敢用内力护着自己,硬挨了十军棍后,本就不舒服的身子,这下子变得更为沉重了,脚下坠着千斤大石一般,迈步艰难。
白承允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忽视这会儿后背上火烧一般的疼痛,跟白承泽和安元志道:“我们进去谢恩。”
安元志说:“四殿下你没事吧?”
“你小子,还是喊老五五哥,喊我四殿下啊,”白承允看着安元志道。
安元志马上又改口,说:“四哥,我喊四殿下喊惯了。”
“我们到底进不进去?”白承泽这时问面前的两个人道。
“走吧,”白承允走到了安元志的前面去。
“五哥,请,”安元志让白承泽先走。
“元志啊,”白承泽却看着安元志一笑。
安元志说:“怎么了?”
白承泽伸手用手指在安元志的心口上点了两点,然后从安元志的面前走了过去。
安元志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想白承泽这是什么意思?说他的心坏?还是说他心狠?这两样他安元志能比得过他白承泽吗?
白承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他自己稳住了身形,脚步沉稳地往营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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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走到了自己的寝帐外,白登小声跟白承泽禀道:“爷,上官勇去看了安五少爷之后,一个人去了刘高正那里。”
白承泽说:“我父皇呢?”
白登说:“圣上现在一个人待在中军帐里,谁也不见。”
“四殿下呢?”
“荣双荣大人给四殿下看了伤,四殿下现在在帐中,跟自己府里的几个幕僚说话。”
白承泽张嘴“唉”地叹了一口气。
白登说:“爷,您看现在这事?”
白承泽没说话,转身又进了帐。
白登站在帐外,他身上的衣服换过了,只是这会儿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白登冻得直打哆嗦。
夏景臣这时坐在帐中喝了药,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脚下摆着一个暖炉。
白承泽走到了夏景臣的面前,小声道:“上官勇去找了刘高正,你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了。”
夏景臣说:“上官勇也要杀我?”
白承泽拍了拍夏景臣的肩膀,道:“现在我父皇已经盯上我们这些人了,上官勇暂时不会对你下手,只是日后就难说了。”
“上官勇有屠夫之名,”夏景臣道:“他会怎么杀我?”
“你先小心一些吧,”白承泽道:“我会想办法的。”
“五殿下不必为我为难了,”夏景臣冷道:“我的这条命不值钱。”
“胡说八道,”白承泽马上就道:“要是这样,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你。”
夏景臣放下了捧在手里的药碗。
“我从没有骗过你,”白承泽压低了声音道:“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夏景臣点一下头。
“今晚就在我这里休息好了,”白承泽转身给夏景臣倒了一碗热水,道:“这雨不停,大军就没办行军,你不用急着回刘高正那里去了。”
夏景臣说:“他投靠了四殿下?”
白承泽苦笑道:“现在只要不是疯子,朝中的文臣武将们,都会投靠我四哥吧?”
夏景臣抬眼看着白承泽道:“那我还是当个疯子好了。”
白承泽说道:“景臣,我四哥才诸君啊。”
夏景臣说:“我不信五殿下是认命之人。”
白承泽摇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求啊。”
夏景臣站了起来,说:“五殿下,我不信命。”
“去休息吧,”白承泽拍一下夏景臣的肩膀。
“可是……”
“白登,”白承泽没让夏景臣把话说完,冲帐外喊了一声。
白登应声进了帐。
“伺候夏将军去休息,”白承泽道。
“不用了,”夏景臣在这个时候跟白承泽犟道:“我回刘将军那里去。”
“军医说你夜里会发热,”白承泽说:“回了刘高正那里,那里有人照顾你吗?既然我已经说了,你我是友,那你就在我这里休息好了。”
白登跑到了夏景臣的跟前,顺着白承泽的话往下说,道:“将军,您跟奴才来吧,军医也没有回去,在帐外候着呢,就是怕您一会儿发起热来。”
“去吧,”白承泽跟夏景臣道:“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夏景臣终于是点了头。
“扶将军出去,”白承泽命白登道。
夏景臣没等白登上前来扶他,自己迈步往帐外走去,步子走得很慢,腰却始终挺的笔直。
白登扎着手,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冲白登一挥手。
白登会意,跟在了夏景臣的身旁,随着夏景臣慢慢走出了帐去。
白承泽一直到夏景臣走出帐去了,才坐了下来,他的后背也上过了药,这会儿疼得好像比开始时更加厉害了。
暖炉里的炭烧完了,最后一点发红的火光乌了之后,白承泽也没有往暖炉里加炭,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一口一口地喝了。这个时候,夏景臣一定是他四哥,上官勇这些人的眼中钉了,事情传回帝宫之后,安锦绣怕是也会想办法杀夏景臣,不对,白承泽把茶杯往桌案上一扔,安锦绣一定会去查夏景臣的来历。
帐外的大雨声中突然就又混进了战马的嘶鸣声,白承泽看着不停跳跃的烛火,捻动手指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夏景臣不能出事,他要怎么保住夏景臣的命?白承泽坐着想了半天,这个时候就让夏景臣到自己的身边来,他也没办法把事情做到万无一失,最好的办法,是让安元志离开后军营,只要安元志走了,白承泽觉得自己才有把握保住夏景臣的命。
一柱香的工夫后,白登跑进了帐中,跟白承泽小声禀道:“爷,夏将军睡下了。”
白承泽说:“他发热了?”
白登说:“现在还没有,不过军医就守在夏将军的帐里了。”
“去看看上官勇走了没有,”白承泽命白登道。
白登领命后,跑出了帐去。
白承泽趴伏在了桌案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头疼地想着,要怎么让安元志走?杀了安元志?白承泽摇摇头,安元志就是死,也一定会带着他白承泽同归于尽的吧?要怎么办?白承泽苦思冥想。
白登去了刘高正的营帐那里,花钱打听了一下,得知上官勇已经走了后,又往安元志的营帐那里跑。
上官勇这时和上官睿在安元志的寝帐前上了马,带着人往前军走了。
白登离着很远就看见上官勇骑马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想回去跟白承泽复命。
一队巡夜的兵卒这时往白登这里走了过来。
这是在卫国军中,不是在五王府里,所以白大总管忙就往旁边站了站,给这队兵卒让开了路。
这队兵卒看到了白登,就当没看见这个五殿下身边的太监一样,从白登的面前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在这队兵卒走过去之后,白登转身就想跑。
“这不是白大总管吗?”安元志的声音这时从白登的身后传了来,白登直接就是一哆嗦,听见安元志的声音后,白登觉得自己的身上更冷了。
安元志由袁威打着伞,背着手走到了白登的面前。
白登发僵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冲安元志躬身行了一礼,说:“奴才见过五少爷。”
“你怎么来了?”安元志好整以暇地问道。
白登偷瞄一眼安元志的腰间,见安元志这会儿没佩刀在身上,心安了一些。
白登的动作没能逃过安元志的眼睛,安元志低头看看自己的腰间,冲白登笑道:“白大总管,对我来说,杀你只是动动手的事,我用不上刀。”
白登想往后退,只是这会儿他迈不动步子。
袁威大声冲白登道:“我家少爷问你话,你快回话啊。”
白登的脑筋转了转,跟安元志说:“五少爷,我家爷知道您伤着了,特命奴才来看看您。”
安元志笑,说:“让五哥费心了,十军棍还打不死我。”
白登忙说:“五少爷,小伤也是伤啊。”
安元志说:“夏景臣怎么样了?”
白登哑巴了。
安元志说:“我五哥不让你说?”
白登说:“夏将军没事,就是伤重了点。”
“***,”安元志回头跟袁威说:“伤成这样,这小子还不死。”
袁威看着白登道:“你没跟我们胡说八道吧?”
白登忙摇头,说:“五少爷,奴才不敢胡说。”
安元志回过头来再看白登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着白登说:“这个夏景臣真是我五哥的朋友?”
白登哭丧了脸,手里打着伞还给安元志作辑道:“五少爷,奴才真不知道这事儿,奴才就没在五王府见过这个夏将军。”
安元志冷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奴才不会跟我说实话的。”
白登说:“五少爷,奴才不敢跟您说瞎话啊。”
“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吧?”袁威跟安元志耳语道:“侯爷说了,圣上盯着少爷你呢。”
安元志一巴掌把白登手里的伞打掉在了地上。
大雨一下子把白登浇成了落汤鸡,白登却不敢动。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往我的营帐这儿凑,”安元志冲白登说道:“军营里不是你这个奴才可以乱跑的地方。”
白登忙就连声说是。
“滚!”安元志喝了白登一声。
白登也不敢拿掉在了地上的伞,转身就跑。
安元志看着白登往前跑,跟袁威说了句:“真想弄死他。”
“他一个太监,”袁威说:“你跟他较什么劲?”
“太监?”安元志冷笑道:“他没少帮着他主子干坏事,早就该死了。”
袁威说:“要杀他,也不能现在杀啊。”
安元志转身往自己的寝帐那里走,路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时,脚步停了一下,跟袁威一起,往这帐篷后面瞥了一眼。
袁威要往这帐篷后面走。
安元志伸手把袁威一拦,低声道:“不要管,我们回去。”
安元志和袁威往前走了后,站在帐篷后的人往后退了几步,身形晃了两晃,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袁威跟着安元志进了寝帐之后,小声跟安元志说:“那人是什么人?”
安元志鞋都没脱,往床上一倒。
袁威说:“你要急死我啊?那人不是我们的人啊。”
“圣上身边的暗卫,”安元志用手捂着眼睛道:“来盯着我的。”
袁威现在听到暗卫这两个字就心慌,说:“我感觉他不是暗零。”
“暗零是不会离开圣上身边的,”安元志好笑道:“我有多大的面子,让暗卫首领来盯着?我又不叛国,更不会弑……”
袁威把安元志的嘴捂上了,没让安元志把弑君这个词说完整了,说:“少爷,你让我们这帮人多活一段时日吧。”
“白承泽不死,我们都***得短命!”安元志扒开了袁威的手,冲袁威道:“你就看着吧,云霄关这仗,有他白承泽在,我们就别他妈想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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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威嘴角抽了抽,往安元志的床边上一坐,说:“少爷,圣上能信你这话吗?”
“那是他儿子!”安元志撇嘴道:“我的话,在圣上那里还不是跟放屁一样?”
“那少爷你就不要说了,”袁威说:“五殿下再怎么样,也不能毁掉他白氏的江山吧?”
安元志冷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难说。”
白承泽这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落汤鸡一样的白登,直接就道:“让安元志看见你了?”
白登点头,说:“爷,五少爷现在就是要跟您作对了啊。”
白承泽一笑,什么作对?安元志现在都下毒要毒死他了。
白登说:“爷,上官勇和上官睿走了。”
“上官睿也来了?”
“奴才亲眼看见上官睿跟在上官勇身后的,”白登说:“爷,奴才虽然离得远,但奴才不会看错人的。”
“上官睿,”白承泽念了一遍上官睿的名字,这个上官二少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善类,若是这个上官睿也到了后军营,那夏景臣的命,甚至他的命都更加难保了。
白登说:“爷,五少爷看起来不像受伤的样子。”
“十军棍怎么可能伤得了他安元志?”白承泽冷道:“去把施武叫来。”
白登不敢多问,忙答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白承泽起身,披了一件披风在身上。
施武很快就走进了帐来,看见白承泽正在系披风的带子,忙走上前来,说:“爷,奴才来吧。”
白承泽看了施武一眼,放下了双手。
施武抬手,很快就给白承泽系好了衣带,说:“爷,你要出去?”
“我想出去走一走,”白承泽道:“坐在这帐中太闷了。”
施武说:“爷,今天的事……”
白承泽冲施武摆了摆手,说:“你让侍卫们都放心,我不会拿他们的命当儿戏的。”
施武忙冲白承泽躬身道:“奴才替兄弟们谢爷。”
“走吧,”白承泽往帐外走。
施武拿起了帐里的雨伞,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
帐前站着的侍卫们看见白承泽出来,都要给白承泽行礼。
白承泽冲这些侍卫一摆手。
侍卫们又都站着不动了。
“爷,”白登这时又跑了来,说:“夏将军发热发得厉害,在说胡话了。”
白承泽抿了抿嘴唇,道:“大夫怎么说?”
白登说:“大夫让我们去熬药。”
“那就熬药,”白承泽道:“我带施武出去走一会儿,你伺候夏将军。”
“五殿下,”白登这里还没有应声,两员身着盔甲的将官走了过来,往白承泽的面前一站,给白承泽行了一礼。
白承泽看看这两员将官,说:“你们是?”
一员将官道:“五殿下,末将们是刘将军麾下的副将。”
“哦,”白承泽这才一笑,说:“你们是来看景臣的?”
两员副将一起说是。
“刘将军找他有事?”白承泽问道。
副将说:“五殿下,刘将军让末将来接夏将军回去。”
白承泽笑道:“回去跟刘将军说,景臣这会儿发了热,我留景臣在我这里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白承泽的语调客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商量的话,两个副将也不是笨人,当下就不敢多说了,跟白承泽说了一声是后,回去跟刘高正复命去了。
“再有人来找夏将军,一律拦了,”白承泽看着刘高正的这两个副将走了后,命白登道。
白登忙说:“奴才知道了。”
“我们走,”白承泽回头招呼了施武一声。
白承泽带着施武走了后,白登站着愣了一会儿神。他都说夏景臣这会儿烧得说胡话了,他家爷也没说去看夏景臣一眼,这是相信军医的医术,还是他家爷对夏景臣其实远没有,先前在人前表现的那样在意?
白承泽带着施武在军营中看着像是漫无目地走了一会儿,营中巡夜的兵将看见他后,纷纷避让到一旁。白承泽对这些人的行礼都没什么反应,要不是施武在一旁紧跟着他,他几次都走出了伞下。
施武看白承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小声劝白承泽道:“五殿下,现在事情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圣上今日也罚了四殿下啊。”
“是啊,”白承泽叹道:“大战当前,我们兄弟怎么还能相争?可这战打完之后呢?”
施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承泽一路带着施武走到了营地外围,站在了一处无人处,看着营地外的荒野,久久未动。
施武看看身后,又看看身前,这会儿雨太大,前方百米处的景象人眼就看不清了,身后营地里的篝火也是影影绰绰。出了今天的事后,施武这会儿看身遭的黑暗之处,总觉得在这些自己看不清的地方,藏着什么人,紧张之下,施武跟白承泽道:“爷,还是回帐去吧,您身上还有伤,不要站在这里吹风了。”
白承泽看着营外,跟施武小声道:“那天安元志指着你说见过你的事,你还记得吗?”
施武说:“奴才记得,爷,奴才能肯定,奴才那日没有让五少爷见到奴才。
“我信你的话,”白承泽道:“知道安元志为什么要拿你说事吗?”
施武摇头,说:“奴才不知。”
“千秋殿的那位应该知道你了,”白承泽小声道。
施武顿时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当场。
“若不是这样,安元志也不会见过那个大内侍卫之后,就找上了你,”白承泽道:“小武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施武呆呆地站着,有些听不懂白承泽的话。
白承泽也没急着往下说,默不作声地站在施武的身前。
过了半天,施武才说:“爷,奴才是不是应该离开军中了?”
“安妃这个人诸事小心,”白承泽道:“那两个宫人杀艾婉的事,再过些时日,她应该能查出真相了吧?”
施武忙道:“爷,死无对证的事,安妃娘娘如何查?”
“是啊,”白承泽道:“我已经命人去伯山郡,将艾书玉一家都解决掉了,艾书玉的儿子那里,我也派人去了,艾家不会再有人活在这个世上了。安妃顺着艾婉这条线,不可能查到夏景臣这里。”
施武说:“爷,艾家就没有下人见过夏将军?”
白承泽一笑,说:“艾家都鸡犬不留了,哪还有什么艾家的下人?”
施武听了白承泽的这句话后,后脊梁骨就是一阵发寒。
“可我还是不放心,”白承泽又说了一句。
施武说:“爷,五少爷现在盯着夏将军不放,是安妃娘娘那里查出什么来了?”
“这倒还不至于,”白承泽说:“安元志应该是看景臣与我走得近,才起了疑心。”
“起了疑心就要杀?”
“对于他们这些将军来说,死人才是最让他们安心的人,”白承泽冷声道:“其实,我也一样。”
施武一惊。
“小武子,我知道你是忠心的,”白承泽小声道:“我应该让你在我身边,好好活到老的。”
施武对白承泽的话反应不过来,正说着夏景臣的事,怎么又说到他的养老上去了?
“我不能让夏景臣死,”白承泽又道。
“爷?”施武喊了白承泽一声。
白承泽回了身,脸上沾着雨水,面色冰冷,甚至有些发青,这让平日里这个一向温润的人,这会儿看着有些吓人。
施武说:“爷,你是不是冻着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帐去吧。”
“好啊,”白承泽望着施武一笑。
施武忙就往白承泽的身后走,想为白承泽打伞,跟着白承泽一起回去。
在施武与自己错肩之际,白承泽的右手抬起,像是想拍施武的肩膀,却在要落到施武肩头的时候,手往下走,手腕翻了一下。
施武就觉得自己的心口一疼,再低头时,白承泽的手已经离开了,只是他的心口多了一个口子,施武一脸诧异地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看着施武道:“小武子,我不能再留你了。”
施武倒地,直到断气,都没想明白,白承泽为何要杀他。
白承泽弯腰,把被施武掉在了地上的伞拾了起来。
血从施武的心口流了出来,很快就把这块积着水的地面染红了一片。
白承泽打着伞,低头又看了看施武,心里想着,这是他不得不弃掉的第几个忠心的奴才了?
施武的脸上还保留诧异的神情,瞪大了的双眼,正对着白承泽的脸。
白承泽转了一下雨伞,从施武的身边走了过来。
白登站在白承泽的寝帐外,看见白承泽打着伞回来了,老远就迎了上来,焦急道:“爷,大夫说夏将军的情况不好。”
白承泽看了白登一眼。
白登低头不敢看白承泽。
白承泽进了夏景臣睡着的帐篷里,走到了夏景臣的床前时,脸上已经是一片关切的神情了。
“五殿下,”军医忙起身给白承泽行礼。
“先生免礼,”白承泽道:“他怎么样了?”
军医冲白承泽摇头,说:“五殿下,夏将军的高热若是到了天亮还不退,那夏将军就危险了。”
白承泽伸手摸一下夏景臣的额头,夏景臣的额头都烫手,“无药可用了?”白承泽急声问军医道。
军医忙道:“五殿下恕罪,下官能用的药都给夏将军用过了。”
“白登,”白承泽喊白登道:“你去中军营请向远清去。”
白登应声之后,转身往帐外跑。
夏景臣这时又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
白承泽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了夏景臣乱挥的手,喊了夏景臣一声:“景臣?”
夏景臣脸颊烧得通红,身子在被窝里动了几下后,就又躺着不动了。
白承泽又看军医,说:“你就看着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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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从白承允的手里接过了雨伞,替白承允打着伞,跟着白承允走到了一旁。
看见白承允和安元志走了过来,站在这里个角落里的人忙都走开了。
白承允在这个角落里站下来就道:“我听说老五身边那个叫施武的太监被你杀了?”
安元志马上就开始喊冤,说:“我没见过这个施武啊。”
白承允说:“你那日说老五身边有人私出了军营,这个人不就是施武吗?”
安元志说:“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我营帐那里那么多人在呢,四哥你随便问个人去,你看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个施武。”
白承允说:“你营帐那里都是你的手下,你当我父皇会信你手下的话吗?”
“那也不能说就是我杀了人啊,”安元志小声叫道:“五哥说他让施武来看我,那这话谁能证明是真话?”
白承允说:“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施武是不是你杀的?”
安元志哎呀了一声,说:“四哥,我刚跟夏景臣闹了一场,我再去杀五哥身边的人?我又不是脑袋坏掉了!就算五哥说的是真话,他让这个施武来问问我的伤情,那这施武也可能是在去我那里的路上,被人杀的吧?我躺在帐篷里,都能落个杀人的罪名吗?”
“真不是你?”
“我发誓,人要是我杀的,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安元志举了右手跟白承允发誓道。
“好了,”白承允道:“我信你的话。”
安元志说:“谁杀的施武,就让这个人不得好死!”
“是老五杀的人吗?”白承允看着安元志小声道。
安元志把头一低,说:“我刚才没在骂五哥。”
“施武的尸体呢?”白承允没再跟安元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问安元志道。
“我让人把施武的尸体带到我那里去了,”安元志说:“四哥,我想找个大夫去看看,看看这个施武是怎么死的,这个太监的武艺其实不弱,真想杀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承允说:“你接着说。”
安元志说:“后军的人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施武出事了,四哥你说,一个会武的人,被人拿刀砍,他不还手,连叫都不叫的?这可能吗?”
“让人把施武的尸体带过来吧,”白承允道:“让我父皇亲眼看看这个人的尸体。”
“行,我听四哥的,”安元志说道。
白承允说:“那你还不快去?”
安元志凑近了白承允一些,说:“四哥,这会儿五哥到中军帐来了,那夏景臣那里就没人守着了啊。”
白承允的目光一跳。
安元志说:“看五哥那么宝贝这个人的样子,这个人就不能留啊。”
白承允叹口气,说:“你能想到的事,我父皇也一定想的到,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派人过去了。”
“***,”安元志直接暴了Chu口。
白承允瞪了安元志一眼,说:“你也是大家公子出身,不要跟个粗鄙莽汉一样。”
安元志一笑,说:“四哥,在军中还是粗汉子人缘好啊。”
白承允说:“你这是在教训我?”
安元志笑得更开心了,说:“四哥,能粗就粗点呗,粗点好啊。”
白承允是个正经人,可是这不代表他听不懂荤话,当下就看了安元志一眼,说:“粗不粗,这是我的女人该Cao心的事,你Cao什么心?”
安元志一挑眉头,他没想到白承允也能听懂大老粗们的荤话。
“赶紧去把施武的尸体带过来,”白承允拍了一下安元志的后背,往中军帐前走去。
安元志的伤处被白承允这一拍,咧了一下嘴。
袁威远远地看着白承允往中军帐那里走了,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开口就问:“没事吧?”
“没事,”安元志把脸上的笑容一收,小声跟袁威道:“你再回后军一趟,把施武的尸体带过来。”
“行,”袁威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安元志说:“先把人认清楚,好好认认,看那是不是施武。”
袁威点头,跑到了马前,翻身上马,又往后军营那里走了。
安元志在角落里,来回踱了几步。
上官勇在袁威走了后没一会儿,就带着人,骑着马从前军营赶来了。
一道闪电划过了天际,雷声随即轰鸣,人们不用抬头看天,光听耳边越发大了的雨声,也能知道,这雨势是又大了。
上官勇坐在马上,一眼就看见站在角落里,边跺步边抬头看天的安元志,在电闪雷鸣中,安元志的脸非常苍白,也很阴沉。
“侯爷,”有兵卒迎到了上官勇的马前,替上官勇牵住了马缰绳。
安元志听有人喊侯爷,马上就往上官勇这里望了过来,看见真是上官勇到了后,马上就一脸的笑容了,冲上官勇挥了挥手。
上官勇下了马后,大步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元志笑嘻嘻地说:“消息都传到姐夫你那里去了?”
上官勇也习惯了安元志跟翻书一样的变脸速度,开口就道:“人是你杀的?”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姐夫,这个时候我再杀人,我傻啊?”
上官勇望向了中军帐前。
安元志说:“五殿下在里面呢,估计已经把我说的十恶不赦了。”
上官勇说:“那你还笑得出来?”
安元志小声道:“我是在好笑啊,对他那么忠心的人他都杀,以后谁还敢为他卖命?”
上官勇说了一句:“他的手下不会相信人是他杀的。”
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说:“姐夫,你也觉得人是他杀的?”
“不是你杀的,那就只能是他自己杀的了,”上官勇说:“这个不难想。”
“四殿下进帐去了,”安元志这时手往中军帐那里指了指。
上官勇没去看白承允,而是低头看了看漫过了自己脚面的雨水,紧锁了眉头。这雨这样下下去,大军要怎么过向南河?会水的人在这个时节里下水,也不一定能游到对岸去,更何况军中也不是人人都会游泳。人过去了,马怎么办?粮草怎么办?要怎么弄过河去?上官勇一阵心乱。
安元志看上官勇低着头发愣,也低头看了看脚下,说:“呀,这水要淹起来了。”
“这雨明天不一定能停,”上官勇小声说了一句。
安元志踩了一脚雨水,说:“这江山的主人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上官勇在安元志的头上敲了一下,道:“江山没了,我们谁能过上好日子?”
安元志一笑,说:“有这么严重吗?这么大的一座江山,说没就没了?”
上官勇压低了声音道:“这江山不能让给外族人。”
安元志嗯了一声。
上官勇知道安元志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只能暗叹一声。
中军帐里,白承允把安元志跟他说的话,跟世宗说了一遍,最后道:“父皇,施武的死,儿臣相信与元志无关。”
白承泽摇一下头,说:“四哥,如今你就这么护着元志吗?”
“我一向帮理不帮亲,”白承允道:“元志若是杀了人,自有国法治他,我只是认为元志现在没有杀人的必要。”
白承泽说:“是吗?”
“他跟一个太监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白承允看着白承泽道:“我若是他,我倒宁愿把白登杀了。”
白承泽说:“四哥,我身边的人,你是一个也容不下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白承允冷道:“还有,五弟,你派一个跟元志起过冲突的太监去看他,你是真的关心元志吗?五弟你一向心思缜密,怎么今晚犯这样的错?”
白承泽一笑,说:“四哥说的有理,我无话可说。”
白承允又看向了世宗道:“父皇,元志也过来了,您要见他吗?”
世宗又是沉默,这事孰是孰非世宗不关心,他只是看着两个儿子在他的面前不说云霄关的仗要怎么打,心思还是全然放在皇位上,世宗的心里一阵失望。
这时吉和在帐外大声禀道:“圣上,安元志求见,五少爷把施武的尸体带过来了。”
白承泽看向了世宗道:“父皇,看来元志来向你喊冤来了。”
世宗说:“老四,老五方才跟朕自请回京,你觉得如何?”
白承允很讶异,看着白承泽说:“你要回去?”
白承泽说:“四哥还想要我留军中吗?”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白承允觉得此刻的白承泽荒谬到了极点,“五弟,”白承允问白承泽道:“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帐外,吉和看世宗对他的通禀没有反应,张嘴又要喊。
安元志小声道:“再等等吧。”
吉和闭上了嘴,回头看一眼被兵卒扔在地上的尸体,说:“五少爷,你怎么就这样把人带过来了?”
安元志说:“这会儿我上哪儿给他找口棺材去?”
施武的尸体在雨水里已经泡得有些发白了,所幸这会儿天气寒冷,所以尸体还没有**发臭。
安元志的目光这会儿落到了站在他左手边的暗零身上,他上下看了看暗零,光看暗零的样子,安元志还看不出这个暗卫首领的武艺能有多高来。
“你们都退下吧,”世宗这时在帐中对两个儿子道。
白承允道:“那施武的事?”
“一个太监,”世宗道:“朕还要去管他的死活吗?”
白承允和白承泽忙都冲世宗躬身道:“儿臣知罪。”
“让安元志进来,”世宗冲帐门道。
安元志进帐时,白承泽往帐外走,两个人走了一个错肩,目光撞在一起,都是冲彼此一笑。
“上官勇来了没有?”世宗又问帐外的人道。
“臣在,”上官勇的声音马上就冲帐外传了进来。
“你也进来,”世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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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进帐之后,白承允和白承泽两位皇子也退出了中军帐,两个人出了放着暖炉的中军大帐后,乍一吹外面的寒风,都是感觉全身上下一阵寒凉透骨。
白承泽掩嘴,轻轻咳了两声,跟白承允道:“四哥,我先回后营去了。”
白承允只是点了点头。
白承泽回头看一眼中军大帐,然后便往前走去,步子迈得不急不忙,无事一身轻的样子。
白承允往自己的寝帐走去,对于跟在身后的暗卫,熟视无睹。在中军营里伴驾,他才是真正无法动弹的那一个。
中军帐里,世宗让上官勇和安元志都坐下说话。
上官勇谢恩坐下后,安元志还是站着道:“圣上,那个施武……”
“一个太监死了就死了吧,”世宗道:“朕要为了一个太监当一回大理寺卿吗?”
“啊?”安元志没想到世宗不管这事了,当下就愣住了。
世宗看着安元志冷笑了一声,说:“朕让你与老五待在一起,就是一件错事。”
安元志说:“圣上,末将什么也没做啊。”
“行了,”世宗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就不用在朕的面前装可怜了。”
上官勇坐着道:“圣上,那施武的尸体要如何处理?”
“吉和进来,”世宗冲帐外大声说了一句。
吉和跑进了帐来。
“施武的尸体你看过了?”世宗问道。
吉和忙摇头,说:“圣上,奴才没看,施武的尸体就在帐外。”
“让向远清去看一下,”世宗道。
吉和为难道:“圣上,向大人去了后军营。”
世宗这才抬头看了吉和一眼。
安元志就小声一笑,说:“圣上,向大人一定是被五殿下请去看夏景臣去了。”
吉和躬着身子跟世宗道:“圣上,奴才这就去喊向大人回来?”
“让荣双去看一下吧,”世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来。
吉和又跑了出去。
安元志跟世宗保证道:“圣上,末将今天晚上真的没有见过施武。”
“你坐下吧,”世宗道:“说话的声音大,你就有理了?老五怎么不说别人,就说你呢?”
安元志看着闷闷不乐地坐在了上官勇的身旁。
世宗说:“你背上的伤碍事吗?”
安元志活动了一下膀子给世宗看,说:“圣上,末将没事。”
“嗯,看来朕打少了,”世宗说了一句。
上官勇冲安元志摇了摇头。
安元志看向了帐门口,用厚毯做成的帐门,在外面狂风大作之下,也还是纹丝不动。
荣双不一会儿就走了进来,跟世宗禀道:“圣上,施武是被人一刀剌中心口之后,心脉断裂致死的。”
世宗说:“凶器是什么刀?”
荣双说:“启禀圣上,臣看着他的伤口,像是匕首所伤。”
安元志这下子忍不住了,站起身跟世宗说:“圣上,匕首一定是要近身了,施武的武艺不弱,末将和末将的手下,谁能近他的身?这一定是与施武相熟,不被施武提防之人下的手。”
上官勇和荣双都不吱声。
世宗冲安元志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说:“你坐下吧,朕有说人是你杀的吗?”
“可是……”安元志还不服气,还要说。
“元志!”上官勇拉了安元志一下。
安元志只得又坐下了。
“吉和,”世宗又喊吉和。
吉和再次跑进帐来。
“把尸体拉出去埋了,”世宗命吉和道:“记得扔远一点。”
吉和领旨,和荣双一起退了出去。
“朕看这雨,明天也停不了了,”世宗在吉和和荣双退出帐去后,看向了上官勇道。
上官勇忙道:“圣上,雨要是不停,大军就无法前行啊。”
世宗点一下头。
安元志说:“要是向南河过不去,我们不如绕道吧。”
上官勇摇头道:“圣上,末将已经命探马去前面探过路了,前方道路已经成了泥地,马蹄踏上去一定深陷,大军怕是也无法绕道了。”
安元志到了这会儿才听出不对劲来,说:“那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世宗看着安元志说:“你也是个当将军的,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安元志说不出话来了。
世宗摇头,看向了上官勇道:“朕想了你的话,也跟其他将军们商议过了,朕决定分兵。”
上官勇忙就起身道:“圣上,臣愿带兵先行。”
“你是卫国军的主将,你怎么先行?”世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军中现在将军如云,圣上可以另选一位将军统领卫国军。”
上官勇的话合了世宗的心意,能说出让别人来统领卫国军的话,至少说明上官勇这个人不是贪权之人。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发了呆,让出卫国军的兵权这是什么意思?
世宗说:“元志,你的意思呢?”
安元志看向了世宗,像是还在震惊之中,整个人都显得很木讷。
上官勇说:“圣上,分兵先行之事易早不易迟。”
“元志带这队兵马先行吧,”世宗看着安元志道:“元志,你有这个本事带兵先行吗?”
安元志还是坐着发呆中。
“元志,”上官勇伸手推了安元志一下。
安元志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跟世宗说:“我,末将带兵先行?”
世宗点头。
安元志说:“那后军怎么办?”
世宗说:“怎么,你还想跟老五待在一起天天勾心斗角?”
安元志忙摇头,说:“圣上,末将,末将没有……”
世宗冲安元志摆一下手,问上官勇道:“卫朝,你看元志能担这个差事吗?”
上官勇看了看安元志,安元志的武艺是好的,在卫国军中也很得人心,只是他的这个小舅子,还从来没有单独带兵打过仗。上官勇心里是真的没底,安元志武艺够,脑子够,可是心Xing呢?
世宗道:“元志,你看吧,卫朝对你也没有信心。”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圣上,末将能带兵先行。”
“若是你在路上耽搁了行程呢?”世宗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不愿意跟世宗说,若是不行就提头来见的话,可是这会儿他又不得不说这话,跟世宗抱拳道:“圣上,末将若是耽搁了行军,误了战机,末将提头来见圣上。”
“好,”世宗道:“朕给你精兵五万,轻骑简装,你这五万人马也不用去南阳城外的虎啸军营与各路大军汇合,你直接去云霄关,帮着风光远守关。元志,你听懂朕的话了吗?”
安元志跪下道:“末将安元志领旨。”
世宗从桌案上拿了一块兵符,道:“你近前来吧。”
安元志起身走到了桌案前,从世宗的手里接过了兵符,道:“圣上放心,末将一定尽快赶去云霄关。”
上官勇这时道:“圣上,明天要是大雨不停,元志他们要怎么走?”
世宗道:“元志,你会水吧。”
“末将会,”安元志应声道。
世宗跟上官勇道:“朕已经命人去军中调兵了,就找水Xing好的人,明日大雨不停,元志他们也要渡过向南河去。”
“游过去?”安元志叫了一声。
世宗说:“怕了?”
安元志说:“末将不怕游水,只是圣上,末将等人过去了,马呢?马怎么办?”
世宗说:“你不必担心马,马比你水Xing好。”
“带着马游过去?”安元志说:“这样行吗?”
世宗道:“朕不担心战马会淹死,朕就担心你们人会出事。”
安元志咬一咬牙,说:“末将试试吧。”
“不是试,”世宗道:“是你一定要给朕过河去,死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就是死也要过河去的意思了,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想了想,跟世宗道:“圣上,明日可先让人游过河去,在河上拉起一条长绳,让元志他们牵着绳索过河去。”
“朕已经命人找这附近的船工了,”世宗道:“朕会让他们找一处泅水过河的地方,在河面上拉起长绳之事,也让船工们做就是。”
上官勇和安元志一起冲世宗躬身道:“圣上圣明。”
圣明这两个字世宗已经听多了,对这两个字全无反应,看着安元志道:“你见到风光远后,跟他说,不管藏栖梧在关外做什么,他都不可出关应战,有什么事,都要等朕到了云霄关再说。”
安元志领命道:“末将遵旨。”
“你们下去吧,”世宗道:“明日午后,不管雨停不停,五万兵马都要渡河。”
上官勇和安元志领命之后,退出了中军大帐。
世宗在帐中无人之后,终于是把头埋在了臂弯里,一阵猛咳之后,喉头一甜,接连几口血被世宗咳了出来。
吉和走进帐来,看见桌案下的血后,吓得张嘴就要叫。
世宗忙道:“闭嘴。”
吉和跑到了世宗的跟前,神情惊慌地道:“圣上,您,您龙体又不适了?”
“让荣双进来,”世宗小声道:“此事不准外传。”
吉和连奴才遵旨四字都没来及说,转身就往帐外跑。
世宗张嘴,又一口血呕在了地上,这口血呕出之后,世宗的心里才舒服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后,世宗背靠着椅背坐了,把眼睛闭了闭。
荣双赶进了中军帐,没顺着吉和的手去看世宗吐在桌案下的血,直接跑到了世宗的跟前,说:“圣上,您这会儿哪里不舒服?”
世宗冲荣双摆了摆手,道:“老毛病。”
荣双看世宗闭着眼睛,忙就道:“圣上,您这会儿能视物吗?”
世宗睁开了眼睛,道:“朕的眼睛无事。”
荣双看世宗的双眼不是很清明的样子,不相信地伸手在世宗的眼前晃了晃,看世宗的眼珠跟着他的手动了,这才对世宗的眼睛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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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说了,”白承允抬手拍了一下安元志的肩头,道:“你怎么能跟你五哥吵嘴呢?”
安元志神情委屈地看着白承允。
白承允冲安元志摇了摇头。
安元志把身子背对了白承泽,没再言语,只是这会儿帐前的众人,都能看清安五少爷脸上忿忿不平的神情。
世宗把上官勇叫进了中军帐里,按世宗的意思,他们还是得去探一下路,不能就坐在这里干等着。
上官勇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这里能走的路他都已经让探马去探过了,要是有路可走,他又怎么可能瞒而不报。
世宗看一眼上官勇的神情,道:“就没有村落能让大军过去吗?”
“圣上?”上官勇叫了一声,大军从村落里走?那老百姓的农田还不被大军踏平了?
“现在朕也不顾不上那么多了,”世宗道:“农田里该收的东西应该都收了吧?”
上官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摊开在桌案上的地图上指了几个村落,说:“圣上,这几个村落倒是可以让大军走,只是村中的道路太狭窄,大军要是过,村人的房子恐怕碍事。”
为了行军趴掉当地村人的房子?这种事,世宗就是戎马大半生,也还从来没有干过。
上官勇眼瞅着地图,说:“圣上,要是这么做,失房失地的村人,您要怎么……”上官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有血滴落在地图上,在牛皮纸质地的地图上很快就晕染开来,上官勇愣怔了一下,忙就抬头看向世宗。
世宗掩着嘴,血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滴落。
“圣上?”上官勇惊道。
世宗的身体往前一弓,捂着嘴的手松开之后,一口血就吐在了地图上。
“荣大人!”上官勇来不及多想,冲帐外喊道。
“父皇?”帐外的白承允和白承泽忙都出声,大声问道。
世宗勉强道:“朕没事,荣双进来。”
荣双知道这几天世宗的身子不好,应了世宗一声后,没顾得上回应白承允和白承泽探究的眼神,荣双迈步就赶进了帐来。
上官勇这会儿看着地图上的血迹,身子有些发僵。
荣双到了世宗的身旁,问道:“圣上现在难受的厉害?”
世宗摇了摇头。
荣双当着上官勇的面,给世宗喂了药,又给世宗扎了针。
上官勇看世宗的脸色渐渐缓过来后,才开口道:“圣上,您的身体?”
方才若是能忍得住,世宗是一定不会当着上官勇的面吐出血来的,这会儿世宗只能跟上官勇道:“老毛病,卫朝不必担心。”
上官勇不担心世宗的身体,他只担心这仗要怎么打?皇帝御驾亲征,结果重病在军中,他们这些将军是要忙着给皇帝找大夫看病,还是顾着打仗?这样的身体,还亲征什么呢?上官勇尽力克制着,没把这会儿心里的情绪流露出来。
“此事不要往外说,”世宗看着上官勇道。
“臣遵旨,”上官勇领命道。
“你派人去这几个村落探一下路,”世宗道:“朕现在耽搁不起。”
上官勇领了旨,看了荣双一眼后,退了出去。
“圣上,”荣双在上官勇退出中军帐之后,跟世宗忧心道:“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回京城去等死?”世宗一笑,道:“不必了。”
荣双没法劝,方才上官勇那一眼里面的不满,他是看得真切,荣双委屈却百口莫辩。
上官勇出了帐,白承泽便问道:“卫朝,我父皇方才怎么了?”
上官勇木着脸道:“方才圣上说他有话要与荣大人说。”
方才上官勇叫的那一嗓子虽说听不出慌张来,可是世宗要见荣双,应该由世宗发话吧?中军帐外的众人都不是傻子,上官勇的话在他们听来,就是欲盖弥彰。
安元志说:“姐夫,圣上怎么说?”
“我会派人出去探路,”上官勇看着安元志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再放肆了。”
安元志点了一下头。
上官勇带着人去了前营。
白承允往中军大帐旁的空地上走去。
安元志想了想,还是跟在了白承允的身后,小声道:“四哥,我姐夫方才那一嗓子,我觉着,圣上的身子可能又不好了。”
白承允看了安元志一眼,没有说话。
安元志道:“四哥,我就要带兵先行了,后军那里放着军中大半的粮草军需,还望四哥你小心一些后军营。”
“我知道了,”白承允答应安元志道。
“不管出了什么事,我觉得四哥都不要离开圣上的好,”安元志又小声跟白承允说了一句。
安元志的话只说了一半,但白承允能听懂。
若是世宗真的在军中出了事,那么白承允只有在世宗身边寸步不离,才能保证这位世宗朝的四皇子可以在军中成皇,毕竟世宗最亲信的部下在最后一刻,只会待在世宗的周围,不会远离,不接手这些人的忠心,白承允一定成不了皇。
“四哥,”安元志说:“五哥在军里有暗中的势力,你一定要小心。”
白承允点头。
能说的话都说了后,安元志冲白承允一拱手,说:“四哥,我去看看我那五万人去了。”
看着安元志转身要走,白承允喊了安元志一声:“元志。”
安元志回身又站下来,说:“四哥还有什么吩咐?”
“谢谢你,”白承允跟安元志低声说道。不管安元志是不是出于真心,这声谢白承允觉得自己应该说。
安元志一笑,露出了一嘴白牙,说:“四哥还跟我客气?元志日后还指望着四哥的大树好乘凉呢。”
白承允摇下一头,道:“你去吧。”
安元志往前跑走了。
白承允再走回中军帐前的时候,看见白承泽静静地站在那里,中军帐前没人敢与他搭话,这让白承泽站在那里有些势单力孤,被孤立了的样子,只是白承泽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全然不在意。
“四哥,”看见白承允走了过来,白承泽笑着喊了白承允一声。
白承允心中一叹,这份表面功夫,他可能修炼一辈子,也达不到白承泽如今的功力。
“元志走了?”白承泽问白承允道。
白承允小声道:“他去看父皇调给他的五万精兵去了。”
“父皇调给他的兵,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白承泽好笑道:“这小子,行事也太小心了一些。”
“沙场之事岂可儿戏?”白承允看着白承泽认真道:“元志比你小,五弟,你遇事还是让着他一些吧。”
“四哥教训的是,”白承泽把身量放得很低,跟白承允认错道。
白承允被白承泽这样一弄,反而是有话也不好说了。
到了这天的午后,大雨渐渐小了。
黄昏之后,大雨停歇,有在河边看守的兵卒跑回军中跟世宗禀报,向南河水下去了一些。
等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世宗带着众臣又一次到了向南河边。
这一次向南河的水流声还是听着吓人,可是看水流,不像大雨如注时那样湍急了。
世宗把几个老船工叫到了面前,问道:“这样的水,人能游过去吗?”
还是白天里跟世宗说话的那个老船工道:“圣上,这水还是太大,小人看最好还是再等一天吧。”
世宗摇头,“朕等不了一天。”
老船工说:“那等到天亮?”
“元志,”世宗这一次直接喊安元志了。
安元志走到了世宗的身边,跟老船工道:“老人家,只要有人可以游到对岸,为我们拉一条能扶的绳子,我们就可以过河去。”
老船工说:“这位小将军,这水太大了啊,小人怕你们下水之后,会被水冲走。”
安元志说:“我看这水比白天时缓了不少,老人家不用为我们担心,你们中有人能游过去吗?”
老船工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世宗跟安元志道:“你回去把你的兵将带过来,准备过河。”
安元志领了旨后,骑马先回了营。
“老人家,”世宗在安元志走后,冲老船工抱拳一礼,道:“朕知道朕这是在强求,只是军情如火,朕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了,还望老人家助朕一臂之力。”
世宗这一行礼,把老船工吓得够呛,忙就道:“小人不敢,圣上,小人们这就下水去试一试。”
船工们都是目不识丁的百姓,不懂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只是天子都亲自拜托了,船工们哪还有不豁出命去的道理?
等安元志带着自己的五万轻骑到了向南河边时,船工们已经在河面上拉起了两道长绳。
安元志下了马,隐隐又能听到船工们的抽泣声,安元志的心头就是又一紧,这是又死了船工了?
上官睿这时迎到了安元志的面前。
“死人了?”安元志小声问上官睿道。
“死了三个船工,让水冲走了,”上官睿道:“你和袁威他们一会儿下水后,一定要小心。”
袁威这时在后面道:“少爷,你跟我说实话,你的水Xing到底好不好?”
安元志说:“我的水Xing肯定没有船工们的好。”
“那一会儿我拉着你,”袁威马上就说道:“把你的马让小诚子带着。”
安元志还要说话,被上官睿拉了一下手,说:“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先把你的命保住再说。”
安元志只得点了一下头,他是会游泳,可也只是在安府里的莲花池子里游过。
世宗看着安元志到了自己的面前,道:“元志,绳锁已经给你们拉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朕说的?”
安元志单膝往地上一跪,跟世宗道:“圣上,末将这就带着五万精兵先行一步了,末将万望圣上保重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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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弯腰,双手扶起了安元志,道:“元志,你在云霄关等着朕。”
“末将遵旨,”安元志忙大声应道:“圣上,末将在云霄关恭候圣上的御驾。”
“好,”世宗拍一下安元志的臂膀。
上官勇这时道:“你们不能穿着衣服过去。”
安元志点一下头。
世宗说:“朕已经命人为你们备了烈酒,你们每人饮一碗酒后,再下河去。”
安元志谢恩之后,带着袁威回到了五万轻骑的面前。
“脱吧,”安元志看看自己的这些兄弟,说了一句。
要跟着安元志先行的卫国军们,每人灌了一碗能把喉咙烧疼的烈酒之后,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仗着酒气上涌,跳进冰冷的向南河水里,扶着河中的长绳,奋力往对岸游去。
“一定要小心,”上官勇站在岸上最后叮嘱了安元志一声。
“放心吧姐夫,”安元志点头道:“你也要小心。”
上官勇冲安元志点一下头,安元志离开大军先行之后,他就照顾不到这个小舅子了,但上官勇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上官勇的心绪还算平静。
安元志跳进向南河中之后,身体顿时就是一阵麻木,整个人直接就往下沉,让他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袁威与安元志同时下水,看着安元志身子往下沉,伸手就死死地抓住了安元志,大声道:“少爷,你游水啊,不动弹一定会冻死在河里,少爷!”
安元志想动却动不了,这会儿身体完全就不由他作主了。
袁威干脆潜到水下,把安元志硬托出了水面。
安元志的头露出水面之后,大声呛咳了几声。
上官睿在岸上急得要喊,被上官勇拦住了。安元志是这支军的主将,若是让兵将们知道安元志出了事,那这支军就过不了向南河了。
袁威抱着安元志往前游。
“父皇,元志他,”白承允这时跟世宗急声道:“是不是命人下去把元志……”
“现要谁也帮不了他,”世宗冷声道,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元志,“他只能靠他自己,袁威一个人,没办法拖着他游过河去。”
白承泽冷眼旁观,他倒是希望安元志就这么消失在向南河中。
袁威没一会儿就力竭了,武艺再高的人,也拼不过老天爷。
“袁威!”袁诚牵着自己和安元志的战马,就跟在安元志和袁威的身后,看见这两人一起往水里沉了,忙就大叫了起来。
眼看着河面上看不见安元志和袁威的身影了,岸上的众人除了白承泽外,都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父皇!”白承允又喊了世宗一声。
“不要慌,”世宗沉声道:“元志不是这么短命的人。”
上官睿急得揪住了上官勇的手,恨不得自己跳下河去,可是扭头看上官勇,见上官勇此刻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后,上官睿只得又强自忍耐。
“让他们继续前行,”世宗命身旁的一员将官道。
这员将官领命之后,跑到了河岸上,大声呼喝道:“圣上有旨,继续前行!”
“元志!”这时上官睿手往前指,喊了起来。
从水里又冒出头来的安元志,这时手里拽着袁威,抬手给了有些神智不清的袁威一下,说:“袁威,袁威,你喘气啊!袁威!”
袁威脸色发青,要不是安元志死拽着他,脱了力的袁威这会儿一定沉水里去了。
此时天空无云,圆盘一样的明月就悬在众人的头顶,众人借着月光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河里的情景。
“安元志!”世宗大声冲河里的安元志道:“你现在在做什么?看看你的左右,现在是你救人的时候?!”
安元志这会儿一手抱着袁威,一手拽着绳锁,没办法前行一步,身体在水里被水流冲得不动晃动,一只手撑着两个人的份量,眼看着他和袁威就是要被急流冲走的样子。
“元志!”上官睿声音焦急地喊道。
“你还不松手?”世宗吼了安元志一声。
靠近安元志的兵将有想上前帮忙的,可这会儿人人自顾不暇,都腾不出手来。
一个水浪打过来,安元志和袁威又不见了踪影。
“哥!”上官睿喊上官勇。
“元志倒是讲兄弟情义,”白承泽这时在世宗的身边小声道:“袁威从军之时,元志还在安府当他的少爷,没想到时间不长,这两个人倒是感情深厚了。”
世宗的双眼眯了一下。
白承允知道白承泽这话是话中有话,可是白承允没有关注过袁义、袁威这些死士侍卫的事,所以白承泽的话,白承允听不懂。
安元志在水里,感觉到袁威推了自己一把,等他回头再看袁威的时候,就发现袁威被水冲着往他左手边去了。安元志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拽住了袁威的一只脚,全尽了全力想把袁威拉到自己的身前来,没想到自己却跟着袁威被水冲着走了。
“这个混帐!”世宗在岸上骂了一声。
河里的一匹战马这时嘶鸣一声,在水里更加剧烈地扑腾了起来,牵着这马的兵卒一下了被这马弄得沉到了水里去。
安元志身子撞到了马腹,他是什么也顾不上了,揪着马腹,把自己和袁威又弄出了水面,放开了马腹之后,安元志拼了命,才抓住了眼前的绳锁。
河面上的两根绳索相距百米,安元志在水里觉察不到,可是岸上的众人都看得很清楚,安元志现在抓的这根绳是第二根绳索,安五少爷被水流冲出了百米之远。
“让我活,你死?”安元志抱着袁威往对岸游,一边大骂袁威道:“你***想死在这儿?死这儿算怎么回事?老子都缓过气来了,你还缓不过来?以后别再跟老子说,你的武功比老子的强!”
世宗本来还想骂安元志分不清轻重,但看安元志抱着袁威开始往对岸游了,世宗便住了嘴。
过了半程之后,袁威才缓过这口气来,神智清醒之后,就冻得在水里打哆嗦。
安元志这会儿嘴唇都冻得发紫,语不成调地说:“能自己游了吗?”
袁威说话也是语不成调,说:“你,你放手!”
“我,”安元志忍了半天,还是在水里开骂,“去你***,老子去了半条命了,你这会儿让,让老,老子松手?!”
一个兵卒头还是能浮在水面上,身体却被水冲着,从安元志的面前往南去了。
安元志看着这个兵卒从自己的面前过,心里知道无人相救,这个年轻人必死无疑,可他这会儿没能力再救人了。
袁威张大了嘴,灌了一口河水进肚的同时,也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半,一半路,”安元志拉着袁威继续往对岸游,说:“我们,我们不能死,死这儿!”
袁威说不出话来,但四肢在水里勉强动了动后,可以跟安元志相扶持着往前游了。
岸上的众人一直看着安元志上了对岸,才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臭小子,”世宗看着安元志被几个先行上岸的兵将拉上了岸后,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模样。
白承泽心下失望,脸上的笑容看着却是开心的。
安元志上了岸后,湿透的身体被寒风一吹,安元志就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冻死了。
袁诚带着几个死士侍卫过来,帮着安元志和袁威把身上擦干之后,脱了湿了的亵腿,把衣裤都穿了起来。
衣服穿上身后,安元志还是缓不过来,身体不受他控制地哆嗦着,打摆子一样,就差口吐白沫了。
袁诚拖着安元志就在岸上走路。
袁威也是被一个死士侍卫拖着,在岸上活动身体。
“不准歇在地上!”有将官对陆续上岸的兵将们喊:“都活动一下,活动一下就好了!”
等安元志感觉自己又是活人的时候,已经是一柱香之后的事了。
袁诚拖着安元志边走边说:“少爷,我丢了马去找你和袁威,可是我没能找到你们啊!”
安元志说:“老子以后再在秋天里下水,老子就是***大傻子!”
袁诚说:“少爷,你还好吧?”
“不好,”安元志说:“我怎么觉着我手疼呢?”
袁诚忙看安元志的手掌,这才发现安元志两只手的手掌心里,有七八道口子,都是皮肉外翻,一看就是让绳锁硬磨出来的。
“我说怎么疼呢,”安元志嘀咕了一声。
“大夫!”袁诚扯着嗓子喊军医。
跟着这支兵马先行的军医,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上岸,袁诚喊了几嗓子,没把军医喊来,把袁威喊了来。
袁威这会儿已经不用人扶着他走了,青白着脸看着安元志,说:“少爷,你伤着了?”
安元志摇头。
袁诚把安元志的手掌翻给袁威看。
袁威看到安元志鲜血淋漓的两只手后,呆站着,不知道自己应该跟安元志说什么。
安元志说:“傻了?”
袁威说:“河里弄的?”
安元志说:“你这不废话吗?要不就是你啃的。”
袁威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盯着安元志的伤手又看了一会儿,突然就说:“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来陪我呢?”
安元志白了袁威一眼,说:“我看着你死?”
“不是……”
“哎呀,一开始是我怂了,”安元志说:“你先救了我,然后我又拉了你一把,威啊,咱们俩这算是扯平了。”
袁诚问袁威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袁威先摇头,然后又解了上衣,让安元志和袁诚看自己的后腰,说:“我在水里拉着少爷的时候,就觉着有人给了我一拳。”
安元志看到袁威后腰上有一片拳头砸出来的青紫之后,顿时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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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这会儿站在东宫里的一处灌木丛后,屏息注视着眼前的宫室。
宫室里,太子坐在坐榻之上,安锦颜站在他的身后,安三少爷安元信坐在太子的下首处。
太子看着安元信淡淡地一笑,道:“没想到,我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来看我。”
安元信知道是他们安家先叛了太子的,所以听了太子这话后,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跟太子道:“是家父让学生来看望太子殿下的。”
太子说:“有劳太师还能想着我了。”
安元信说:“殿下,家父让学生给殿下送了一些钱物来,知道殿下不缺这些东西,可是还望殿下笑讷。”
太子还是一笑。
安元信看着太子不冷不热的样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安锦颜这时道:“三弟,父亲和母亲还好吗?”
太子没等安元信说话,就站起了身来,道:“你们说话吧,我累了,去再睡一会儿。”
安元信看太子起身了,忙也站起了身,说:“殿下,学生其实……”
太子冲安元信摆了摆手,道:“有什么话你与太子妃说吧。”
安元信看向了安锦颜,看安锦颜没有要留太子的意思,便也不再开口了。
太子出了这间宫室之后,看看屋外无人的庭院,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就站在门边上的一个太监,伸手就扶住了太子,说:“殿下,您要去哪里?”
“去洁侧妃那儿,”太子说了一声,身子完全无骨一般,全身的重量都依在了这太监的身上。
“奴才遵命,”这太监扶着太子就往庭院外走。
安锦颜听太子说去洁侧妃那里,神情一点也没有变,站着听太子往外走的动静。
“太子妃娘娘,”安元信喊了安锦颜一声。
安锦颜这才望着安元信一笑,道:“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东宫里上百的女人,殿下喜欢谁,就会去谁那里。”
安元信看着安锦颜,安锦颜神情平静,安三少爷却是神情痛苦。
“坐下说话吧,”安锦颜坐在了太子方才坐过的坐榻上,跟安元信说道:“殿下不在,我们之间就不用再讲那些俗礼了。”
安元信复又坐下后,看着安锦颜喊了一声:“姐。”
这声姐,让安锦颜湿了眼眶。
面前的长姐已经不是安元信记忆中的样子了,一直雍容端庄的太子妃娘娘,这会儿已经青丝里掺杂了白发,脸上也是现了皱纹,看着不但憔悴也苍老。安元信低声跟安锦颜道:“姐,父亲他……”
安锦颜打断了安元信的话,道:“我不怪他,我这个女儿给安家带不来富贵,被弃也是活该。”
安元信咬紧了牙关,两腮顿时就深陷下去。
“这一次我传信给你,原只是想试一试,我想父亲不会让你进东宫来的,”安锦颜说道:“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安元信道:“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问我,你是怎么把信送出东宫的。”
安锦颜一笑,道:“现在是二殿下管着东宫了,比起先前的安妃娘娘,二殿下对殿下还不错,至少不把我们当乱臣贼子看着了。”
“安妃娘娘,”安元信冷笑,道:“她只看重安元志,父亲也随着她的心意,把安元志那小子当成了宝贝。姐,也许安家以后就是安元志的了。”
安锦绣自然只会看重安元志,安家的其他人,怕是太师这个亲生父亲,在她安锦绣的心里,也是什么都不是吧?安锦颜轻叹一声,道:“你与大哥他们还好吗?”
“大嫂生了一个儿子,”安元信说道:“我安家如今也算有了长子嫡孙,只是这孩子身子生下来就弱,如今天天拿药养着,我看父亲不是太喜欢这个孩子的样子。”
听到安元文有了嫡子,安锦颜的脸上也不见什么高兴的神情,道:“长子嫡孙?如果安家落在安元志的手上,谁是长子嫡孙,就不一定了。三弟啊,你来东宫,其实父亲没有明着答应你吧?”
安元信点了点头,道:“可他也没有说我不准来。姐,我以为我进不来的,没想到守门的侍卫听说我是安家人,就让我进来了。”
“应该是父亲事先跟侍卫打过招呼了,”安锦颜道:“他做事总喜欢两面讨好,如今我与殿下只是案上鱼肉,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让你来讨好一下太子,这样举手之劳的事,父亲他何乐而不为呢?”
“姐,”安元信说:“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来,你应该能用的上。”
“元信,谢谢你了,”安锦颜道:“其实我在这里,还不至于饿死的。”
“姐,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说这种话做什么?”安元信道:“我光看就知道你过得不好。”
安锦颜冲安元信招了招手,道:“三弟你到我这里来。”
安元信走到了安锦颜的跟前,道:“怎么了?”
安锦颜从身上解下了一块玉佩,道:“我不知道大哥已经有了儿子,这个就当是我送侄儿的礼物吧。”
安元信双手接过了这玉佩,也没细看,就说:“姐,我替大哥谢谢你。”
安锦颜这时拿手沾了茶水,在坐榻上摆着的小桌案上写道:“告诉大哥,他若不争,安家以后一定是安元志的。”
安元信看着安锦颜写得字后,睁大了眼睛。
安锦颜手指飞快地写着:“以后,我会想办法找你,你不要再到东宫来了。”
“姐?”安元信看向了安锦颜。
安锦颜还是不说话,在桌案上写道:“安妃只会保安元志的富贵,绝不会保安家的富贵。”
安元信小声道:“父亲如今信安元志,我们又能怎么办?”
“有些事,时机到了,我再与你说,”安锦颜写道。
安元信说:“什么时机?”
安锦颜把桌案上的字都抹掉了,笑道:“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回去后,替我问父亲和母亲安。”
“姐?”
安锦颜这时看向了宫室外,道:“外面的人可以去跟娘娘交差了。”
安元信忙就转了身。
宫室的门大开着,外面雨声很大,只门前走廊下那一点灯火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安元信是什么也看不清。
“姐,外面有人?”安元信又回头问安锦颜道。
安锦颜站起了身,道:“我们问心无愧,就不必怕他。”
“谁在外面?!”安元信冲宫室外喊了一声。
袁义站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不用喊了,”安锦颜迈步往宫室外走。
安元信跟着安锦颜走出了宫室,站在了走廊下。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安锦颜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安元信把眼前的庭院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一个人影,安元信说:“姐,伺候你的人呢?”
安锦颜说:“现在东宫里的宫人太监人手不足。”
“没人伺候你?”安元信吃惊道。
安锦颜不在意道:“没人跟着,我也自在些。”
安元信哀声叹气。
“回去吧,”安锦颜道。
安元信又看了看安锦颜,给安锦颜行了一礼后,也不打伞,便往院门那里走去。
安锦颜看着安元信走出庭院了,才转身进了身后的宫室。
袁义闪身出了灌木丛。
安锦颜把杯中的剩茶倒在了地上,看着茶水往门的方向蜿蜒流去。
安元信到了东宫门前,被侍卫拦了下来。
“安三少爷,”为首的侍卫跟安元信道:“小人要搜一下您的身。”
“你们当我是贼吗?”安元信怒声道。
侍卫也不理安元信,伸手就搜安元信的身。
安元信张嘴要呵斥这侍卫。
另一个站在一旁的侍卫道:“安三少爷,这是宫里的规矩,你不要与我们这些人为难,让你进东宫,已经是我们徇私了,三少爷不要让我们下不了台。”
“这是什么?”搜身的侍卫从安元信的身上,把安锦颜给的那块玉佩搜了出来。
安元信说:“这是太子妃娘娘赏的。”
“抱歉了安三少爷,”搜身的侍卫道:“东宫的物品一律不准带出宫去。”
安元信说:“你没听到我的话?这是太子妃娘娘赏的。”
“一会儿小人会把这东西送还太子妃娘娘的,”这侍卫道:“这是宫里的规矩,还请安三少爷见谅。”
这话一听就是这些侍卫在刻意为难自己,安元信怒道:“宫里有规矩说太子妃娘娘不可以赏赐东西?”
“有什么话,安三少爷可以去问娘娘,”侍卫把安元信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后,说道:“安三少爷,您请吧。”
“我这里也有一块玉佩,”安元信指着自己腰间挂着玉佩道:“你怎么不拿去?”
侍卫看一眼安元信戴着的这块玉,说:“这不是宫中之物,小人不敢拿。”
“你,”安元信被这侍卫堵得无话可说。
“三少爷,你不要在这里闹事,”侍卫说:“你这是在让太子妃娘娘为难。”
安元信看一眼被侍卫拿在手里的玉佩。
侍卫往旁边一让,说:“安三少爷,您还要小人送您出去吗?”
安元信怒气冲冲地出了东宫的大门,他憋闷地几乎呕出血来,却没办法为自己和安锦颜讨回这个颜面。
东宫的大门关上之后,袁义从背光地里走了出来。
“袁总管,”侍卫看见袁义之后,忙就把手里的玉佩呈给了袁义。
袁义接过玉佩,借着门头上的灯光看了看这玉佩,羊脂玉的玉佩,玉是好玉,只是袁义没能看出什么明堂来。
“袁总管,这玉佩有问题?”侍卫小声问袁义道。
“你们守好东宫,”袁义把玉佩放进了袖中,给了这侍卫个钱袋,道:“这是娘娘赏你们的,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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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接过钱袋后,对着袁义千恩万谢。
“好生当差吧,”袁义对这侍卫道:“东宫有事,你尽快报到千秋殿去。”
“小人明白,”侍卫忙道。
这时一个太监一路小跑到了袁义的跟前。
袁义往旁边走了几步。
几个侍卫也识趣地站地远了一些,让袁义能和这太监单独说话。
“袁总管,”这太监跟袁义小声道:“太子殿下去了洁侧妃那里,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袁义说:“你确定?”
“洁侧妃的屋里有动静传出来,”太监说:“奴才们一听,就知道太子殿下又在洁侧妃那里歇下了。”
“你把话说清楚,”袁义说:“什么动静?”
这太监往袁义的跟前又走了一步,跟袁义耳语道:“洁侧妃一向会叫床,只要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太子殿下在做什么了。”
袁义笑了笑,洁侧妃他见过,看着冰清玉洁的一个人,没想到到了床上竟是这样的人。
“袁总管,”这太监讨好地看着袁义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盯着太子妃,”袁义也给了这太监一个钱袋,道:“娘娘不会亏待了你。”
“奴才谢娘娘的赏,谢袁总管,”这太监忙跟袁义称谢道。
“不必多礼了,”袁义说着话,往东宫外走。
得了赏钱的太监往左右看了看,往东宫里跑去了。
袁义出了东宫之后,侍卫们把东宫的这道小门给关上了。
安锦颜一个人走回了自己的寝室,自己动手点燃了灯烛,往灯下一坐,拿起桌上的一本话本看了起来。
大约半柱香的时辰之后,太子推门走了进来,头发还是半湿的。
安锦颜放下手里的话本,起身道:“殿下这么快就过来了?”
太子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道:“你想我跟洁侧妃过到天亮吗?”
安锦颜拿了干毛巾走到了太子的跟前,伸手想给太子擦一下半干的头发。
太子推开了安锦颜的手,道:“不必麻烦了,这头发你不动它,时间长些,它自然会干。”
安锦颜把毛巾放到了茶几上,道:“可是有些事东西,殿下不争,您就永远也得不到。”
太子说:“是太师让安元信来的?”
“元信在安家地位不高,”安锦颜小声道。
“上官睿都考中状元了,”太子说道:“你的这个弟弟考了几次了?一事无成的人,在安家怎么可能地位高?”
安锦颜道:“可他毕竟是太师嫡子。”
“嫡出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太子马上就道:“我也是嫡出,现在朝中最风光的却是老四,安锦绣和安元志都是家奴所生,这两个人现在过得怎样?”
安锦颜一笑,没有接太子的这个话头,而是道:“妾身的意思是,父亲让元信过来,不会触怒安锦绣。”
“所以呢?”太子道:“太师还是想跟我打交道?”
“殿下,”安锦颜道:“对于太师来说,有利可图,他就会与你打交道。”
太子看着安锦颜。
“安家就是这样,”安锦颜神情不变地道:“殿下应该知道安家的门风,到了今天还有什么可奇怪的?”
太子低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殿下,”安锦颜道:“人要认命,就什么也不会再有了。”
“你也知道安锦绣的本事,”太子道:“东宫上下都是她的眼线,你觉得你能是她的对手?”
安锦颜道:“二殿下把东宫接到了自己的手里,这应该是五殿下让他这么做的。”
“老五?”
“安锦绣帮着四殿下,五殿下不想四殿下在军中成皇,那他就得找个人困住安锦绣的手脚,”安锦颜在太子的身边坐了下来,道:“殿下,五殿下这是把算盘打到你的头上来了。”
太子看着安锦颜,突然就脸色一沉,道:“老五的人找过你?”
安锦颜低敛了眉眼,并不答话。
“你!”太子抬手想打,只是他平生不打女人,这手抬起了,迟迟落不下来。
“殿下,”安锦颜道:“这是一个机会,你要是放过了,日后我们要去哪里安身立命?”
太子没有作声。
“妾身也不多说了,”安锦颜道:“妾身相信殿下的手里有可保命的东西。”
太子站起了身,道:“你休息吧。”
“殿下,”安锦颜也起身道:“安锦绣仗着的不过就是圣上的宠爱,如今圣上,上官勇,安元志都出征在外,你还怕安锦绣什么?”
太子往寝室外走。
“殿下,有些东西在手里不用,就只能是废物,”安锦颜在太子的身后道:“还有,太师父子现在绝不是一条心。”
太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安锦颜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太师是三公之首,理政之人,”安锦颜道:“他的名声对殿下是有用的。”
太子听了安锦颜的话后,未置可否,快步走出了安锦颜的寝室。
安锦颜回到了桌前坐下,窗纸已经发了白,只是雨还没有停歇。
千秋殿里,袁义将玉佩放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这是太子妃赏给大公子的那个儿子的。”
安锦绣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
袁义说:“我觉得这玉佩没问题。”
安锦绣把玉佩往桌案上一扔,说:“她与太子跟安元信说了什么?”
“太子没说什么话就走了,”袁义道:“太子妃与安元信说的话也只是一些家常话,只说了一句担心安家最后会落在少爷手里的话。”
安锦绣说:“元志对安家没兴趣。”
袁义说:“太子妃在桌上写了字,这个我就没办法能看清了。”
安锦绣说:“沾水写的?”
袁义点了点头。
安锦绣叹了一口气。
袁义说:“主子,太师怎么会让安元信去见太子妃呢?”
安锦绣说:“好奇太子妃找安家做什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得罪太子一次。”
“太师还用怕得罪太子吗?”袁义好笑道,安太师不是已经把太子完全得罪了吗?
安锦绣也笑,说:“太师就是这样的人,该给人面子的时候,他会给的。”
“安元信回去后,会把安锦颜跟他写的东西,告诉太师吗?”袁义问安锦绣道。
“这个就要看太师的本事了,我觉得希望不大。”
“这是为何?”
“安锦颜找到安元信的头上,她应该是知道在府里,安元信与元志是仇人的事了,”安锦绣道:“东宫的围墙困不住这个女人啊。”
袁义坐了下来,说:“那主子你要怎么办?现在是二殿下管着东宫了。”
“圣上走了,我这个妃子是不能再管着太子的东宫了,”安锦绣道:“六殿下应该把东宫拿在手里的。”
袁义说:“二殿下管着东宫,很多事我们就做不了。”
“白承泽,”安锦绣小声道:“不是他,二殿下也不会想着去管东宫。”
袁义的眉头一皱。
“让人盯着东宫,”安锦绣道:“我们先不要动,看看太子想做什么吧。”
“不防患于未然吗?”
“白承泽想让太子来挡住我的眼睛,”安锦绣道:“太子若是乐意当白承泽的棋子,那就让他爬得再高些,最后摔得粉身碎骨好了。”
袁义说:“那太子妃呢?”
“太子没了,这个女人还要怎么活?”安锦绣冷声道:“我想过不了多久,二殿下就会提议让太子去见皇后了。”
袁义一惊,说:“见皇后?皇后如今还能有什么本事帮太子?”
“一个项凌就搅得云霄关大乱了,”安锦绣道:“皇后的本事至少不会比项凌的小吧?”
袁义马上就道:“那还是把皇后解决掉吧,圣上走时不是去见过皇后吗?天知道圣上跟她说了什么。”
“皇后现在一死,就难保有些人会铤而走险了,”安锦绣冲袁义摇头道:“得留着她一命。”
袁义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半天没说话。
“不要太担心了,”安锦绣看着袁义道:“我们只要活到将军他们回来就可以了。”
“将军回来后,我们就可以走了?”袁义问道。
安锦绣一笑,脸上有了一丝向往的神色。
袁义的心里有了一些酸涩,但很快就收拾了心情,小声道:“四殿下能如愿以偿吗?”
“鞭长莫及之事,我们就不要去管了,”安锦绣道:“能做的事我都做了。”
袁义看向了窗外。
安锦绣也看向了窗外,跟袁义幽幽地道:“何扬回来说,在路上看见很多流民在往京城这里来。”
袁义说:“京城一向不准流民进入的啊。”
“是啊,”安锦绣道:“不知道哪里又闹灾荒了。”
袁义说:“明日我去打听一下?”
安锦绣摇头,“我一个后妃不能问政事的,你去问了,反而落人把柄。”
袁义说:“我可以出城去打听一下。”
“将军幼时是随族人从元汐逃荒到京都城外的,”安锦绣小声道:“他们还算幸运,可以在京城郊外找到可以安家的地方。”
袁义说:“现在京城郊外哪还有地方让这些流民安家?转眼就入冬了,雪一下,他们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桌案。
袁义突然就又泄气道:“我说这些也没用,我也管不了这事。”
“明日太师会来见我,”安锦绣说:“我会问问他这事,京城不让进,至少给他们指一个可以去的地方,给他们一点口粮吧。”
“太师能愿意?”袁义说:“他要是想管,早就管了,还用的着主子你跟他说吗?”
安锦绣摇一下头,“知道了,我若是什么也不做,那我心不安呢。”
“主子。”
“我求一个心安,”安锦绣看着袁义叹道:“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冬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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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谢娘娘,”韩约得了安锦绣的话后,忙就起身给安锦绣行礼。
“这个时候你与六殿下走得近些也好,”安锦绣说道:“你跟六殿下说,赈灾放粮之事,谁都可以做,他不必跟二殿下比,有些事心意到了,自然会有人感激。”
韩约说:“那五殿下不是也得一个好名声了?”
“百姓不会管皇族之事,”安锦绣道:“你们不要想着去坏二殿下的事,来败坏五殿下的名声。”
韩约噎了一下,昨天晚上是有幕僚跟白承英说,要在二王府发的粥粮里做些手脚的。
“当然,请六殿下也防着一些二王府和五王府的人,他们不想害人,不代表五殿下那边不会想害人的心思,”安锦绣说道:“让六殿下有些防人之心。”
“下官明白了,”韩约领命道:“下官这就再去见六殿下。”
安锦绣把头点点。
韩约这天走出小花厅的时候,没再停下来跟紫鸳说话,只是望着紫鸳一笑后,就走出了院门。
紫鸳看着韩约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神,随即低头去看白承意,不再想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很难,把心给另外一个男子,对于紫鸳来说,其实更不是一件易事。
尚书省的厅堂里,白承路正在怒视着安太师,道:“太师,这事说白了是我皇室之事。”
安太师慢条斯理地道:“二殿下,下官也感念太子殿下的孝心,只是圣上的旨意在那里,天下人人皆知啊。”
白承路说:“我父皇只是下旨让皇后娘娘静养。”
安太师说:“圣上说过除奉旨之人外,入中宫殿者死。”
“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白承路起身怒道。
安太师说:“八位皇子殿下,有谁不喊皇后娘娘一声母妃呢?”
“你什么意思?”白承路手指着安太师道:“你编排我们皇室子嗣之事?”
被白承路盖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安太师也只是一笑,道:“二殿下,下官何时说过这等大逆不道之话?太子殿下要见皇后娘娘,就请太子殿下上折给圣上吧,这事只能由圣上决断。”
“你,”白承路词穷了。
安太师说:“太子殿下毕竟已成年,如今圣上不在宫中,太子殿下如何进后宫?”
太师一党的官员这时都说,请太子请旨世宗的话。
安太师扫了一眼方才帮腔白承路的人,道:“我奉劝各位都安生一些,后宫之事,岂是你我能问的?皇后娘娘的身体如何,你们还要我说吗?圣上亲征,不代表你们就能肆无忌惮,有我安书界的一口气在,我看谁敢乱政!”
安太师这个乱政的大帽子往众人的头上一砸,帮腔白承路的官员们,无人说话了。
“太师,”有安太师门下的官员说了一句:“今天这事,您还是上奏圣上吧。”
安太师捻须一笑,道:“这也要看这事是大是小了。”
这下子,站在白承路这一边的官员,更是不敢说话了。
白承路本来就心里没什么底气,他自己都觉得白承泽让他办成这事是强人所难,现在看自己的人被安太师说得整个就哑口无言了,白承路重重地哼了一声后,拂袖而去。
“都去忙吧,”安太师在白承路走了后,跟厅堂里的官员们道:“若是太子殿下能正大光明地见皇后娘娘,二殿下又怎么会把这事拿到尚书省来说?圣上不在,朝政由众臣决议,可是你们也要弄清楚,内廷之事,不是我们这些臣子能过问的。”
安太师一语言毕,厅堂里鸦雀无声。
安太师起身就往厅堂外走,快走到门前时,又停下来看着众臣道:“方才我进宫去拜见安妃娘娘时,见到了九殿下,北地流民之事,九殿下听几个大内侍卫说了。诸位,九殿下如今尚还是孩童,却给了我银两,让我去赈灾,去接济那些北地的流民。”
听了安太师的话后,马上就有官员道:“没想到九殿下虽年幼,却显出仁德之心了。”
厅堂里响起了一片称赞白承意的声音。
更有官员大声道:“九殿下如此,是我祈顺之幸啊。”
白承泽一党的官员这会儿敢怒不敢言,只是白承泽随驾出征,他们现在没底气明目张胆地得罪千秋殿的安妃。
有官员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说:“太师,流民之事下官也听说了,九殿下都出力了,下官又怎么能对流民之苦视而不见呢?下官也会捐粮的。”
“此事各位今晚去安府我们再议吧,”安太师冲自己的这个门生满意地一点头,走出了尚书省的这间厅堂。
大管家在厅堂外的院子里站着,看见安太师从厅堂里走出来了,忙迎到了安太师的面前。
“二殿下去哪儿了?”安太师边往尚书省外走,边小声问大管家道。
大管家说:“回太师的话,二殿下好像是去找宗亲们了。”
安太师冷笑,白承路为了白承泽也是尽了全力了,只是宗亲们就能替他作这个主了?白承泽让太子见皇后,这位皇子殿下为了对付他的次女,已经玩火到不怕把自己也烧伤了。
大管家说:“太师,您下面要去哪里?”
安太师说:“六殿下现在在哪里?”
大管家忙道:“六殿下这会儿在户部,太师,六殿下好像也要捐粮出去。”
安太师哦了一声。
大管家光听安太师的这声哦,也不知道白承英也要赈灾这事,对他们来说是好还是坏。
“去户部,”安太师跟大管家说了一声。白承英这个时候要赈灾,安太师并不奇怪,白承英这是在为白承允赚名声,不久之后,白承路也会为了白承泽做同样的事。看来今年北地的流民来京城倒是来对了,安太师在心里想着,不管朝中的诸人为的是什么,这些流民估计有大半,可以熬过即将到来的冬天了。
大管家伺候着安太师上了轿,冲轿夫喊了一声:“去户部。”
安太师人还没到户部,在户部的白承英,在千秋殿中的安锦绣就已经知道,安太师说白承意出钱赈灾的事了。
袁义听了来报信的太监说完话后,马上就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没动声色,说:“太师现在去哪里了?”
这太监道:“太师去了户部。”
“六殿下呢?”
“回娘娘的话,六殿下在户部。”
安锦绣这才冲这太监一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领赏吧。”
来报信的太监忙就退了下去。
袁义说:“娘娘明明叮嘱过太师不要借九殿下的名义啊。”
安锦绣摇了摇头,她的这个父亲还真是一点机会也不放过。
袁义说:“主子,要找太师过来吗?”
“他话都说出去了,还怎么再收回来?”安锦绣说:“算了,这样或许能救活更多的人。”
“那,”袁义说:“六殿下不会对娘娘和九殿下生疑?”
安锦绣小声道:“太师去见六殿下了,应该就是跟六殿下解释去的。”
袁义坐在了安锦绣的身旁,“太师对九殿下的心思还能藏多久?四殿下现在是信着主子,可是说九殿下也想争位的人多了后呢?四殿下还能再信主子吗?”
安锦绣手指敲着扶手道:“他现在只能信我,跟白承泽都还没有争出一个高下来,他再给自己找一个敌人?那他成不了皇,除了他自己,他怪不得别人了。”
“最后若是九殿下成皇,主子你要怎么办?”袁义突然就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没有回答袁义的这个问,只是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坐榻的扶手上。
袁义叹气道:“主子,到时候就是四殿下成皇,我们能顺利地出宫去吗?”
安锦绣还要用拳头砸扶手,被袁义伸手拦住了。
看着安锦绣砸红了的手,袁义小声道:“你跟自己过不去做什么?不疼吗?”
“走是一定要走的,”安锦绣看着袁义道:“再难我也要走。”
袁义觉得这话安锦绣不像是对他说的,反而像是在跟她自己说,“好,”袁义把安锦绣的手轻轻放开了,轻声道:“到时候,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护着主子出宫去的,我……”
安锦绣伸手就把袁义的嘴捂上了。
袁义坐着没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安锦绣。
安锦绣深吸了一口气,拿开了自己的手,道:“我出不了这个宫门,那是我与将军有缘无份,我不用你拼命,袁义,我就是出不去,你也要出去,凭着你的这身武艺,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你。”
袁义望着安锦绣一笑,说:“主子,今天出不去,我们就明天再试,我们总有一天可以走出那道宫门的,我陪着主子好了。”
安锦绣微蹙了眉头。
袁义接着道:“我无牵无挂,待在哪里都一样的,在宫里也好,不愁吃穿,也没人指使我干活。”
安锦绣说:“你不是要闯荡江湖的吗?”
袁义笑道:“主子,我说的江湖就是到处去走走看看,哪天有这个时间了,我再出去走走好了,这又不是非做不可的事。”
安锦绣看着袁义内疚道:“你就不要安慰我了,你这辈子已经被我害得不轻了。”
袁义听了安锦绣这话,有些着急了,说:“主子,没有你跟少爷,我早就死了。”
“没有我跟元志,你和袁威也能逃出去的,”安锦绣马上就说道。
“主子!”袁义小声叫了一声。
安锦绣沉默了。
袁义陪着安锦绣坐着,有些话题对他们来说就是不能碰的,每回一碰,他与安锦绣的心情就都不会好。
紫鸳走到了小花厅门前,从半开的门里看见隔着一个小桌案,坐在同一张坐榻上的两个人后,犹豫了再三,还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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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英见到安太师的时候,心里是疑窦丛生,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跟安太师笑道:“太师这个时候怎么会来户部?”
安太师一脸抱歉地道:“六殿下,下官是不得不来见六殿下一面啊。”
白承英请安太师坐,明知故问道:“太师是遇上什么事了?”
安太师坐下之后,就跟白承英道:“六殿下,关于九殿下拿了钱要赈灾那事儿,下官想六殿下已经知道了吧?”
白承英一笑,说:“听说了,没想九弟年纪不大,却也知道救民于水火,为父皇分忧了。”
安太师说:“娘娘其实是吩咐下官帮着六殿下赈灾放粮的,也吩咐了下官不要借九殿下的名头,只是娘娘与下官都没有想到,九殿下自己拿了银票来找下官。六殿下,当时千秋殿里很多人在场,下官想瞒也瞒不住了,不如就把实情说出来,也显得娘娘没有私心,您说呢?”
白承英被安太师说的只能点头。
安太师接着道:“这一次就当是九殿下帮着四殿下吧,六殿下,娘娘也跟下官说了,她与九殿下的日后,还要指望着四殿下与六殿下呢,”安太师说着起身冲白承英行了礼,道:“六殿下,此事下官恳请六殿下不要误会。”
白承英本想起身,可是转念一想,又坐着不动了,跟安太师道:“太师太客气了,九弟这也是做好事,我这个哥哥还能怪他吗?”
安太师听白承英这么一说,再打量一下白承英的神情后,道:“下官听六殿下这么一说,下官就放心了,六殿下,下官的手里还有些公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白承英要起身相送。
安太师却道:“六殿下留步,下官告退,”说完这话,安太师生怕白承英会起身送他一般,往后退了三步之后,转身快步走了。
白承英看着安太师走了,还没来及细想安太师的话,就有他身边的太监来报,韩约在外面求见。
“请他进来,”白承英吩咐身边的这个太监道。
这个太监从门前跑开,不一会儿就领着韩约走了过来。
韩约进了屋后,先给白承英行礼。
白承英抬手让韩约坐。
韩约挺直着腰板坐下了,跟白承英道:“六殿下,下官是奉娘娘的命令过来见六殿下的。”
白承英说:“娘娘怎么说?”
韩约把安锦绣的话,跟白承英说了一遍,道:“六殿下,您一定要防着一些人生事啊,赈灾放粮是好事,可若是被人利用了,死了什么人的话,这好事也就变成坏事了。”
白承英听了韩约的话后,也不接韩约的话茬,而是道:“九殿下也拿了钱给太师?”
韩约张了张嘴,他从宫里出来就往户部来了,太师借白承意名头的事,韩约这会儿还不知道。
白承英看韩约不答他的话,便道:“韩大人不知道这事?”
韩约看白承英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事情他是没想明白,但韩约张嘴就跟白承英道:“六殿下,下官是听说九殿下拿了钱给太师,说是要太师帮着他救人的。”
“这样啊,”白承英说了一句。
韩约说:“怎么,六殿下你听到的事跟下官听到的不一样?”
白承英说:“我的这个小九弟也知道要救人了。”
韩约说:“九殿下心地善良。”
白承英点一下头,白承意是不是心地善良他不知道,不过想来白承意一个孩童,就是恶又能恶到哪里去?
韩约看着白承英道:“六殿下,是不是太师做了什么让六殿下不快的事?”
白承英听韩约这么一问,忙道:“没有的事,你回去后替我谢娘娘一声,告诉娘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韩约得了白承英的这个回话,起身就跟白承英告辞,说:“六殿下,那下官就回宫跟娘娘复命去了。”
白承英起身道:“你跟我出城去看看吧。”
韩约说:“六殿下让下官陪您出城去?”
白承英说:“既然要赈灾,我们也应该去看看城外的流民到底有多少吧?韩大人看了后,回宫后也好跟娘娘说一声。”
韩约想着安锦绣可能也想知道城外的情况,便跟白承英点了头。
白承英带着六王府的一队侍卫,另韩约带着几名大内侍卫同行,一行人离了户部衙门后,打马往南城门跑去。
京都城的街巷还是往常的模样,街道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小巷却是幽静无人,只能看见高耸的院墙和紧闭着的木门。
“比起这些大街,我还是喜欢背街的小巷,”白承英走在路上时,跟韩约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啊?”韩约啊了一声,反应不过来白承英这话。
白承英看韩约一脸的不解,便又道:“我不喜欢热闹。”
韩约看看自己身旁的行人,他是个爱热闹的人,让韩约一个人待着那才是一件让他受折磨的事。“原来六殿下喜静,”韩约冲白承英笑道,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韩约表面上对白承英一直是恭敬的。
白承英看一眼韩约对着自己的笑脸,给韩约下了一句油盐不进的评语。
路过一处深巷的巷口时,韩约还特意往这深巷中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这种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什么可喜欢的?韩约还是闹不明白,白承英跟他说这话的用意。
白承英说了喜欢背街小巷的话后,便没有再说过话。
一行人出了南城之后,就顺着官道一直往南行。
韩约跟着白承英跑了一会儿马后,开口道:“六殿下,其实下官还是有一事不明,这些流民来自北地,怎么会从南边来京城呢?”
白承英道:“他们一开始不是往京城来的。”
韩约张了张嘴,这些流民是去了南地之后,找不到活路,才又回头又往北行,想来京城的?
一行人跑出去约三四里地后,流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官道两旁。
这些流民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不少孩童在大人的怀里大哭,大人也不哄,只是抱着孩子,一脸麻木地往京城方向迈着步子。
白承英一路走下来,看见的流民足有上千号人。
韩约说:“六殿下,这些人朝廷要是不放粮,没人能养得起他们吧?”
户部的几座粮仓里还有多少粮,白承英是亲自带人去清点过的,所以现在朝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现在朝廷根本就无粮可放。
韩约还是在一旁跟白承英小声道:“六殿下,朝廷刚收了秋粮,户部怎么可能一点米粮也拿不出来呢?”
白承英叹了一口气,停了马,往前面的路上张望了一会儿,前面流民的数量更多。
“大人,给点吃的吧,”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走到了韩约的马前,低声求韩约道。
韩约看一眼这妇人怀里的小婴儿,随即就是一皱眉,一个瘦成了骷髅状的婴儿还能活着?
“再不吃东西,他就饿死了,”妇人又跟韩约说道,她神情麻木,连语调都是麻木的,却又极其固执地站在韩约的马前。
韩约摸了摸身上,他身上带着几张银票,什么吃得也没带。韩约看了这妇人一眼,这会儿他就是给这妇人银票,好像也没用吧?
瘦成了皮包骨,成了骷髅状的小婴儿这时叫了一声。
韩约等人听了这小婴儿的声音后,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这声音有气无力,言语形容不出来,听着就让人难受,下意识地就能感觉到,这小婴儿离死不远了。
“你们谁身上有吃的?”韩约扭头问自己的几个手下道。
几个大内侍卫一起摇头,他们从宫里出来办差,只是去户部又不走远,谁会在身上装吃的呢?
韩约又看六王府的人。
这十来个侍卫也冲韩约摇头。
“回城吧,”白承英这时拨转了马头,跟韩约说了一声。
韩约也拨转了马头,回头再看妇人时,就看见这妇人还是站在那里,神情麻木地看着他。
“大人?”一个大内侍卫喊了韩约一声。
白承英这时已经打马往京城去了,他这一走,六王府的人都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韩约咬了咬牙,这会儿他倒是能把自己骑着的马送出来,让这些流民杀了吃,可是当着白承英的面做这事,不是打白承英的脸吗?六皇子什么也没做就走了,你倒是把马送出去了,这是要显得六皇子殿下冷酷无情,你韩约有情有义吗?
“我们走不走?”另一个大内侍卫问韩约道。
“你在这儿等我,”韩约跟这妇人道:“别往前走了,京城不准流民进的。”
妇人看着韩约没反应。
“我身上什么也没带,”韩约说:“我一会儿回来找你,在这儿等着我,听见没有?”
妇人却只是对韩约道:“他快死了。”
“***,”韩约骂了一声,打马往前跑走了。
白承英进了城后,跟韩约道:“你回宫去跟娘娘复命吧。”
韩约说:“六殿下,户部就真……”
“粮拿出去了,南下大军怎么办?”白承英打断了韩约的话,问韩约道:“你要兵将们饿着肚子打仗吗?”
韩约无话可说了。
白承英打马先走了。
韩约往地上唾了一口。
有手下跟韩约说:“大人,城外那么多流民,我们得买多少粮啊?”
“就凭我们几个?”韩约说:“我们也就养活自己。”
“那怎么办?”手下问韩约。
韩约摇了摇头,打马走到了一个馒头铺前。
“大人要买馒头吗?”馒头铺的老板娘看韩约到了跟前,忙招呼韩约道。
韩约下了马,跟这老板娘说:“你这里的馒头我都要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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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慎刑司,”安锦绣走出小花厅后,跟袁义小声说了一句。
袁义说:“你要亲自去审那些流民?”
安锦绣的脚步一停,她一个后妃如何见外男?
“要不,我去一趟好了,”袁义说道:“我跟韩约去审那几个流民。”
安锦绣摇了摇头,“不过就是多放一张屏风的事,我想去听听那几个人是怎么说的。”
袁义看安锦绣坚持要去,也就不再拦了,点了点头道:“也好,主子就这样去吗?”
安锦绣被袁义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周正,她这样不能出门?
袁义闪身进了小花厅里,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一件安锦绣的披风出来,不等安锦绣说话,直接一抬手,把披风披在了安锦绣的身上。
披风由貂皮制成,一般人到了隆冬时节才会用,安锦绣却在还没入冬之时就已经用上了。披风上身之后,身上一暖,安锦绣双手不由自主地把披风一拢,冲袁义一笑,道:“我都差点忘了要穿上它了。”
袁义替安锦绣正了正披风的位置,小声道:“现在可不是能生病的时候,主子,我感觉我们后面的日子都不得太平了。”
安锦绣脸上的神情也凝重起来,转身由袁义陪着往院外走。
白承意手里拿着一个风车,从院门外跑了进来,看见安锦绣之后,人还没到安锦绣的跟前,便举着手里的风车,跟安锦绣大声道:“母妃,承意新得了一个风车,是齐母妃送给我的。”
安锦绣停了下来,等白承意跑到自己的面前后,弯腰替白承意把跑出汗的小脸擦了擦。
白承意把风车送到了安锦绣的眼前,说:“母妃你看,这风车好看不?”
安锦绣看一眼儿子手里的风车,木制的风车在白承意不再奔跑之后也停了下来,风车被各色颜料涂抹了,五颜六色的,大人看着眼晕,却得小孩子的喜欢。
“母妃?”白承意看安锦绣不说话,把手里的风车又晃了晃,说:“你喜不喜欢?”
“你齐母妃送来的?”安锦绣问白承意道。
白承意点头说:“是啊。”
一个倚阑殿的宫人这时被袁章领进了院中,跪下给安锦绣行礼之后,说:“娘娘,这是我家主子的兄弟做给九殿下玩的,我家主子特命奴婢给九殿下送来。“
安锦绣听了这宫人的话后,心中就是一动,说:“齐姐姐的兄弟?那位齐子阡将军?”
这宫人忙道:“是,正是齐将军。”
白承意拉着安锦绣的披风说:“母妃,这个齐将军是谁?”
“他是你齐母妃的弟弟,”安锦绣摸了一下白承意的头。
白承意哦了一声,突然又说:“平宁的爹爹也是将军呢。”
安锦绣收在袖中的手一握,看着白承意还是一笑。
倚阑殿的这个宫人这时又道:“娘娘,我家主子让人带话给齐六少爷,说九殿下喜欢小玩意儿,没想到六少爷把我家主子的话记在了心里,这还没过几天,就自己做了一个风车,命人送进宫里来了。”
白承意这一回总算是抓住了这宫人话中的重点,说:“这是齐将军亲手做的吗?”
这宫人说:“奴婢回九殿下的话,这是六少爷亲手做的。”
白承意看向了安锦绣,说:“母妃,齐将军就是齐六少爷?”
安锦绣笑着点一下头。
袁义在一旁道:“九殿下,这就跟安元志将军被人称为安五少爷一样。”
白承意这下子懂了,跟安锦绣说:“母妃,齐将军就是齐家的六少爷。”
“是啊,九殿下说的没错,很聪明哦,”在能夸儿子的时候,安锦绣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被安锦绣这么一夸,白承意得意起来,说:“母妃,你看。”
白承意举着风车,在庭院里疯跑了一阵,让风车在他的手里转得呼呼作响。
“好了,好了,”最后还是安锦绣蹲下身子,把正好跑到她身前的白承意抱到了怀里,这才把跑起来没完没了的九殿下给拦住了。
白承意喘着气跟安锦绣说:“母妃,只要承意跑得越快,这风车就转得越快。”
安锦绣替儿子擦着汗,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是这样啊,母妃不知道会这样。”
白承意说:“那母妃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安锦绣说:“母妃谢谢九殿下了。”
“母妃不用跟承意客气,”白承意把小胖手一挥,说:“以后母妃不懂的事,承意都会教母妃知道的。”
“好,”安锦绣在白承意的脸蛋上轻轻拍了一下。
白承意转身又看着倚阑殿的宫人,说:“你替我谢谢齐母妃,还有谢谢齐六少爷,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做的风车。”
倚阑殿的宫人忙道:“奴婢遵命。”
“也替我带话给齐姐姐,”安锦绣站起身跟这宫人道:“我很谢谢她,得空我会去倚阑殿看她。”
这宫人忙也应了安锦绣的声。
“袁章,”袁义喊了袁章一声。
袁章上前,跟这宫人道:“这位姑姑,我送你出去。”
宫人又跪下给白承意和安锦绣行了礼后,跟着袁章退了出去。
袁章带着这宫人出了小花厅所在的庭院之后,就给了这宫人一份赏钱,说:“这是我家主子谢姑姑你的。”
这宫人忙又对着庭院的院门千恩万谢。
宫人的谢恩,还站在庭院中的安锦绣是一句也没有听到,她这会儿正跟白承意小声道:“母妃有事要跟袁义出去一下,九殿下在千秋殿里跟四九和七九好好玩,不要随便乱跑。”
白承意说:“母妃要去哪里?承意也去。”
“母妃有宫务要办,”安锦绣说:“九殿下要跟母妃去吗?”
“宫务?”白承意的脸上皱出了好几道褶子,说:“宫务就是女人们的事,承意不问女人们的事。”
“那你就乖乖地在千秋殿里玩,”安锦绣在白承意的脑袋上又轻轻敲了一下。
白承意一手拿着风车,一手捂着脑袋跑走了,边跑还边跟安锦绣喊:“母妃,四九他们都说老被人敲头的人,长大后一定是笨蛋,母妃不要再敲承意的头了,承意不要做笨蛋!”
再一次被白承意出卖了的四九,眼角抽了抽。
“你们去吧,”安锦绣看了四九一眼后,笑道。
“是,”四九领命后,就跟着白承意跑走了。
七九却还傻站着。
袁义说:“七九你怎么还不走呢?”
七九看着安锦绣说:“主子,那话不是四九哥跟九殿下说的。”
安锦绣忍俊不禁道:“嗯,这种傻话多半是你说的。”
“我,”七九俊脸一红,这话还真是他说的。
“快去吧,”袁义笑着赶七九,说:“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七九默默转身,拔腿就落荒而逃了。
安锦绣在七九跑走之后,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迈步往庭院外走去。
袁义紧跟在安锦绣的身后,小声道:“齐子阡怎么突然送东西来了?”
“看来齐妃娘娘牵线成功了,”安锦绣道:“我会回礼给齐子阡的。”
袁义说:“我去见见这位齐六少爷?”
安锦绣摇头,“他送礼给承意,这就说明他并不想直接面对我这个后妃。”
袁义的脸色就一沉。
安锦绣一笑,说:“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希望靠着自己的本事更上层楼,靠一个女人上位,就算日后位极人臣,这也是一件让人诟病之事。”
“那他是什么意思?”袁义说道:“九殿下现在能帮他什么?”
“让韩约或是庆楠去见他,”安锦绣道:“都是从军之人,他们之间应该有话可说。”
“这个齐子阡真的有大用?”袁义道:“我也打听过这个人,这个齐六少爷手下最多两百来人,还不及庆将军手下兵将的一个零头。”
安锦绣回头又看了袁义一眼,说:“莫欺少年穷嘛,今日两百,日后也许就是二十万了。”
袁义说:“他跟齐家的关系很差,齐家家主据说已经放话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放话作不得数的,”安锦绣说:“太师也多次说不认元志这个儿子,到了今天元志不还是安家的五少爷?真要不认,那就应该族谱除名,齐家也是大家,这样的规矩他们不会不懂。”
说话间,安锦绣与袁义出了千秋殿。
袁义搀着安锦绣坐上了步辇,跟抬步辇的太监道:“去慎刑司。”
一行人走到半道上,有韩约手下的大内侍卫从后面追上了安锦绣,禀报道:“娘娘,韩大人遣小人来禀报娘娘,人已经送进慎刑司。”
“好,”安锦绣坐在步辇上道:“韩大人现在在慎刑司?”
这个大内侍卫道:“是,韩大人在慎刑司。”
袁义道:“娘娘也正要去慎刑司,你先行一步通知韩大人一声,就说娘娘过来了。”
这大内侍卫领命之后,往慎刑司跑去了。
“走,”袁义看这大内侍卫跑走之后,命抬辇的太监道。
等安锦绣到了慎刑司的门前,就见全福带着几个太监等在慎刑司的大门前。
全福见安锦绣到了,忙上前几步,伸出手让安锦绣搭着他的手臂下步辇。
安锦绣下了步辇之后,看着全福一笑,说:“你来的倒是快。”
全福忙道:“娘娘,韩大人进宫门的时候,奴才正好看见了,这才跟着韩大人一起过来的。娘娘,奴才不敢乱打听娘娘的事。”
“跟我进慎刑司吧,”安锦绣笑道:“我说什么了,你就吓成这样?”
全福忙赔笑道:“娘娘最善心不过的一个人了,奴才没吓着,真的没吓着。”
安锦绣嘴角带笑,迈步进了慎刑司的大门,对于奉承的话,安锦绣是从来不会听进耳中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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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最大的一间刑室里,几个流民被绑在了刑架上,黑布蒙眼,嘴巴也还是被布团堵着。
安锦绣走进刑室之后,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后,便皱眉道:“已经动刑了?”
韩约忙道:“还没有,知道娘娘要过来,下官只是让人把他们绑了。”
全福说:“娘娘,屏风已经放好了,您看还要奴才做些什么?”
安锦绣看一眼面前的素色屏风,道:“这样就很好了,不必再麻烦了。”
“把他们嘴里的东西都拿了吧,”袁义看一眼绑在刑架上的流民们,跟韩约说道:“让无关的人都出去。”
韩约冲刑架旁的几个太监道:“把布团拿掉。”
全福在听了袁义的话后,也跟自己身边的几个太监道:“你们退下。”
“你们几个也退下,”韩约又点了几个在刑室里站着的太监道。
安锦绣坐在了屏风后面,道:“让刑架旁的人也退下吧。”
全福忙跟这几个手下道:“没听到娘娘的话吗?快点都退下。”
刑室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了几个流民,还有安锦绣,袁义,韩约,全福四人。
几个流民嘴里的布团被拿走之后,能开口说话了,却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而不敢开口。
“主子?”袁义看着安锦绣问道:“要怎么审他们?”
韩约小声道:“要把他们眼睛上的黑布也解开吗?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会儿到什么地方来了?”
全福说:“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到了内廷,会不会直接吓死了?”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又一起看向了安锦绣。
透过屏风,安锦绣能看见几个流民的身形,都是瘦得可怜。
韩约看安锦绣看着这几个流民不说话,便又跟安锦绣道:“娘娘,下官已经让人仔细查过这几个人了,除了一个少年人身体没有残缺外,剩下的几个都是身有残疾。”
袁义道:“这就是他们没被那个大老板相中的原因吧?”
韩约说:“应该是,那个少年人因为弟妹还小,所以没去。”
全福在这时突然道:“韩大人,你把他抓进来了,那他的弟妹不是死定了?”
韩约斜了全福一眼,说:“城外没有吃的,他就是在他弟妹的身边,这一家子也得饿死。”
全福说:“是,是奴才说错了,韩大人莫要恼,奴才该死。”
这时,韩约口中的那个少年人撑不住说话了,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凭什么抓我们?你们想干什么?”
安锦绣在这少年人说话之后,才开口道:“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这少年人听了安锦绣的说话声后,马上就道:“女人?”
“放肆!”全福忙喝了这少年人一声。
少年人听着全福的声音怪异,但是通过这声音,他再也想不到太监的身上去,只是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管,”安锦绣道:“你说的那个人很好的大老板,我想知道他的事。”
安锦绣的这句话说出之后,被绑在刑架上的几个流民,几乎是同时就跟少年人喊上了,喊的话不同,但意思都是一样,都是让这少年人闭嘴。
“都他妈闭嘴!”韩约吼了一嗓子。
几个流民都记得韩约的声音,想想被韩约一刀砍在地上的同伴,几个流民连同那个少年人在内,一下子就都噤了声。
韩约说:“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再废话,或者装死,老子一定砍了他。”
少年人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了一句:“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老子说那个大老板?”韩约说道:“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少年人被韩约吼了之后,还是给了韩约这句话。
安锦绣这时说道:“那个人只要壮丁,老幼妇孺一律不要,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个人是要做什么吗?”
流民们没一个说话的。
韩约要叫,被安锦绣摇头拦住了。
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之后,一个流民说道:“我们不知道,只要能活着就行。”
“活着?”安锦绣道:“一个生意人一下子雇佣这么多的成年男子,他想干什么?如今连官府都无力养活这么多的流民,这个人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到?他比官府还有能耐?”
“那是因为官府根本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这个流民冲安锦绣叫道:“再说,你是什么人?你一个女人能管什么事?”
“你……”韩约张嘴要骂。
“算了,”安锦绣冲韩约摇了摇手。
袁义这时道:“女人管不了事,所以你们这些大男人为了自己活命,就把妻儿父母都抛下了?你们还算人吗?”
“我们没有!”另一个流民喊道。
袁义说:“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废人,那个大老板看不上你们罢了。”
袁义的话一针见血,让这几个流民又是沉默了半天。
韩约突然跟袁义道:“看来我们想错了一件事。”
袁义说:“什么事?”
韩约说:“他们这几个废物能知道那个生意人的事吗?不可能吧?”
“我不是废物,”少年人叫了起来。
“你倒不算是废物,”韩约说:“不过你被几个拖油瓶拖着,还不如他们这些废物呢。”
“你什么意思?”少年人冲韩约吼道。
韩约说:“他们这几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不值一提,不过你,你这人还算有心,没为了自己活命抛下年幼的弟妹,但你有本事养活他们吗?今天我去发馒头,你有抢到一个吗?好像没有吧?”
少年人说了句:“你就是惺惺作态,那几个馒头能喂饱几个人的肚子?”
韩约说:“惺惺作态?我至少能弄来馒头,你呢?小子,你能弄到几个馒头?”
少年人被韩约说的哑口无言了。
这时一个流民道:“你是当官的人,你跟他一个小民比?官爷,你真不怕自跌身价啊。”
“不肯说,是因为你们都有家人被那人雇走干活了吧?”安锦绣听了半天的话后,终于又开口道:“你们也不算是无心之人。
几个流民一起面向着屏风,只是眼睛被蒙,睁大了双眼,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云霄关有战事之事,你们也都知道,”安锦绣接着道:“朝廷不是不管你们这些灾民,只是你们出现的突然,朝廷现在被你们弄得措手不及。”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年纪大一些的流民问安锦绣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安锦绣道:“重要的是,如今为了应战,朝廷尚且无法拿出粮食来接济你们,这个你们口中的救命恩人,他的手里有多少粮草可以养活你们这么多人?好听话谁都会说,只是他能做到吗?”
几个流民的心被安锦绣越说越发慌,先前为了活命没有想到的东西,这会儿被安锦绣提着,让他们不得不想,这一想,这件事就显得完全不合情理了。
安锦绣道:“我想那个人应该当场给了应征的男子吃食,只是这些人现在的日子过得怎样,你们亲眼见过吗?”
“没,没有,”一个流民道。
“没有亲眼所见,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过得好,又或者说他们还活着?”安锦绣问这几个流民道:“若是想救人,这人又为什么要你们这些男子弃高堂抛妻儿,让你们只能苟活于世?”
“他,他们,他们会死?”少年人这时问安锦绣道。
“不知道,”安锦绣道:“你们什么也不肯说,那我们也帮不了你们。”
“你是谁?”少年人大声道:“你凭什么能帮我们?”
“凭我现在能杀,却没有杀你们,”安锦绣说了一句。
“你这女人……”少年人张嘴要骂。
“我这个女人最现实不过,”安锦绣没让少年人把话说完,便道:“于我无用之人,我不会留。”
少年人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只觉得周身发寒。
韩约这时说:“主子,他们既然要护着那个大善人,那我们还跟他们废什么话?杀了得了。”
安锦绣说“少年人,你还有弟妹要养活,你要拿他们的命跟别人讲义气吗?那些人为了自己活命,把家人都弃了,你如今守口如瓶图得什么?”
“小子,你敢说……”
“把那几个拖出去杀了,”在一个流民又冲少年人喊话的时候,安锦绣突然就抬高了声音,打断了这流民的话,跟韩约道:“想死就成全他们。”
韩约走到了几个流民的跟前,一手一个,把这几个流民都敲晕过去。
全福走到了刑房外,命几个慎刑司的太监进来,把昏过去的几个流民都拖走。
少年人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耳边有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哗啦声,“牛大哥,王大哥,你们怎么样了?李大哥?周大哥?!”
“死人不会应声了,”韩约说道:“没闻到血腥味?”
少年人使劲嗅了嗅鼻子,刑房里隐隐约约的血腥气这会儿在少年人闻来,这味道放大了数倍。
安锦绣这时坐在屏风后道:“你不说我也不强求。”
韩约拿起刑架上挂着的鞭子,用鞭柄碰了碰少年人的脸,说:“你痛快点,招是不招?”
少年人发出了吮泣声,
“既然不愿,送他上路,”安锦绣在这时道。
“你先行一步,”韩约跟这少年人小声道:“最多一个时辰后,我送你的弟妹到地下跟你见面。”
脖子被一个凉丝丝的物什缠上之后,少年人的嘴越张越大,入喉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韩约手下留着劲,刻意吊着这少年人的一口气,不让这少年人死,却也不让这少年人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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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这会儿几乎恨死了白承泽,若是白承泽现在站在他的跟前,袁义想管他什么皇子殿下,自己把这人杀了了事算了,省得这个人时时刻刻让他们寝食难安。
“我让韩约去找齐子阡了,”安锦绣转身又看向了窗外的庭院,小声道:“让齐子阡派人混进北景山去,只要流民中有我们的眼睛,我就不怕这些流民。”
袁义走到了窗前,与安锦绣并肩站下了,道:“齐子阡这个人能信吗?”
“用人有时候也是赌运气,”安锦绣道:“就看齐六少爷怎么选吧。”
“他若是不愿呢?”
“我让韩约杀了他。”
袁义抿了一下嘴唇,拾起落在窗台上的一片枯叶,跟安锦绣说:“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等着了?齐子阡那里走不通的话,我们怎么办?”
“那就只有麻烦庆楠找人了,”安锦绣小声道:“庆楠做这事不是不能做,只是他做起来不方便。”
“太子还有再拼一回命的本事?”袁义道:“我不太相信。”
“不认命,那就得跟命拼一回,”安锦绣说:“太子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自己的女人和小孩打算。”
“四殿下成皇,对太子来说不是最好的事吗?”袁义问道:“他还指望着五殿下成皇之后,会善待他?”
安锦绣笑道:“一个原本能顺理成章当皇帝的人,他怎么会甘愿当兄弟的臣子?看着吧,太子这一次会把自己的Xing命拼掉的。”
“主子,”这时小花厅门外传来了袁章的声音。
“进来,”袁义说道。
袁章跑进了小花厅,跟安锦绣说:“主子,东宫来了消息,二殿下进了东宫见太子殿下。”
安锦绣看向了袁义,说:“你看,我说的话不会有错的。”
袁义说:“我去看看他们说些什么?”
“不用了,”安锦绣跟袁义说了这句话后,便跟袁章说:“赏来人。”
袁章说:“是。”
“告诉他,我知道这事了,让他们不要去偷听二殿下与太子殿下说话,省得把自己的Xing命送掉,我对这两人说的话不感兴趣,”安锦绣又命袁章道:“再有事,让他们随时来报我。”
袁章领命退了出去。
袁义说:“二殿下会跟太子殿下说什么?”
“太子没办法进中宫殿,太子妃还是可以进去的,”安锦绣道:“明天,二殿下会跟我提,让安锦颜去见皇后的事了。”
“主子要理他吗?”
“那就看他送我什么礼了,”安锦绣冷笑道。
袁义说:“他们以为送主子些东西,主子就能让他们如愿了?”
“我在二殿下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后宫嫔妃,”安锦绣道:“女人么,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
袁义说:“太子妃会让他这么做?”
“他也看不起安锦颜的,”安锦绣道:“现在安锦颜就是想见他白承路一面,怕是二殿下也不屑于见她。我们等到明天看吧,看看二殿下会给我送什么礼来。”
袁义说:“然后呢?主子让安锦颜去见皇后?”
“拿了人的钱财,我自然会松这个口,”安锦绣道:“对付一个永远不死心的人,让她自己往死路上走,也是一个杀她的办法。”
“万一皇后再跟她联手呢?”袁义担心道:“主子不怕?”
“皇位之事,拼到最后就是看谁手中兵多将广,”安锦绣道:“我们还有时间,皇后可以把她手上的东西交给太子,我们也可以布下我们自己的局,走着瞧吧。”
“请君入瓮?”袁义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摇头道:“我只是在等所有人都图穷匕现的时候。”
袁义把手里的枯叶扔到了窗外,叹了一口气。
“云霄关的这场仗,不会是我祈顺大军势如破竹的一场仗,”安锦绣跟袁义小声道。
袁义说:“主子还懂打仗?”
安锦绣苦笑道:“我懂什么打仗,我只知道一支人心不齐的大军,一定打不出什么漂亮的胜仗来。”
袁义眉头一皱。
安锦绣说:“不过有将军在,我信他。”
袁义沉默了一会儿,跟安锦绣说:“那几个流民关进左殿的秘室去了,主子你要去见见他们吗?”
“不用了,”安锦绣道:“不要让他们受了饥寒,等这事完了后,把他们放出宫去。”
“好,”袁义应声道。
“那个少年人的弟妹,你让韩约派人去找一下,”安锦绣又道:“没有了哥哥,小孩子要怎么活下去?”
“我知道了,”袁义说:“我一会儿就去找韩约说这事。”
“等他回来吧,他去找齐子阡去了,”安锦绣道:“看看他能给我们带回什么消息来。”
几个流民这时把千秋殿这间秘室的四面墙壁都摸了一遍,结果没能找着这间石室的门在哪儿。有流民拍着石壁大声喊叫,石室里回荡着回声,只是没有人走进来,流民们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听,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少年人没有动弹,被推进这间石室里后,他就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发呆。
“你,”有流民跑到了少年人的跟前,说:“你跟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少年人摇了摇头,很聪明地道:“我什么也没说。”
“那那个女人想干什么?”另一个流民叫道:“把我们关起来饿死吗?”
流民们一起看向了石室中间的桌子,桌上放着水和点心,明显这些人不想饿死他们。
“这水和点心里说不定有毒,”有流民说道:“那女人想毒死我们!”
一时间谁也不去碰桌上的东西了。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站在少年人面前的流民问少年道:“她有跟你说她是谁吗?”
少年人摇了摇头,说:“反正是官家人。”
“没见识的傻货,”马上就有流民说道:“女人能当官吗?”
少年人抱着头喊道:“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出不去,我的弟妹怎么办?!”
秘室里没人再说话了。
“等吧,”半晌之后,年纪最大的流民说道:“横竖她不能关我们一辈子,就这么养着我们,是死是活,我们自己作不了主了。”
少年人咬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袖,他这会儿哭得伤心,却不想哭出声来,让人笑话。
韩约的手下跑到京都城西的白虎军营时,齐子阡刚练完兵回到自己休息的营房里,“你是韩约大人派来的?”齐子阡很讶异地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内侍卫道。
这大内侍卫很恭敬地道:“是,齐六少爷,我家大人请您去醉红楼一聚。”
齐六少爷这个称呼,让齐子阡就是一皱眉,他是没什么,就是怕齐家的其他主子听了这个称呼后,心里会膈应。再一听这大内侍卫跟他说醉红楼,齐子阡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醉红楼是京都城里很有名气的青楼,这位跟他从来就没有说过话的大内侍卫副统领,请他去青楼玩女人去?
大内侍卫打量一下齐子阡的神情,说:“齐六少爷,我家大人请您务必赏脸去一趟,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风车呢。”
风车?齐子阡又多看了这个大内侍卫几眼,最后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醉红楼。”
“是,”大内侍卫忙道:“那小的先向我家大人复命去了。”
齐子阡点了点头。
大内侍卫要走,可是看看齐子阡这会儿穿着的衣服,又跟齐子阡道:“六少爷,您换身常服去吧,如今云霄关大战在即,让人看见您跟我家大人这个时候逛青楼,小的怕您和我家大人都逃不过御吏大夫们的责难。”
齐子阡一笑,哪位御史大夫会盯着他这个白虎军营的小副将?只怕是韩约怕吧?“我知道了,”齐子阡跟这个大内侍卫道。
这大内侍卫看齐子阡答应了,忙就告退走了。
齐子阡在这大内侍卫走了后,匆匆地梳洗了一下后,走到了衣箱前,他的常服少得可怜,要不是齐妃给他送了几件来,齐子阡的常服可以说是没有。随便拿了一件齐妃送他的棉袍,齐子阡把这棉袍穿上身,也没有照镜看一下,便出了营房。
有军中与齐子阡相识的副将看见齐子阡后,便问:“你穿成这样,是要出去?”
齐子阡点点头,说:“我出去走一走便回来。”
韩约手下的那个大内侍卫进白虎军营的时候,不但没穿大内侍卫的官服,跟守门的兵卒也只是说自己是齐子阡的旧相识,进了军营后更是像做贼一样,生怕别人多看自己一眼。这位这么一弄,白虎军营里没人知道,有内廷的大内侍卫来找齐子阡的事,这员副将听了齐子阡的话后,也只说:“那你早去早回吧,孙将军要是找你,我替你顶一阵子。”
齐子阡跟这员副将道谢之后,骑马出了白虎大营。
韩约这会儿在醉红楼的一间包房里,看着眼前正在跳着舞的女子,手里端着一杯酒。
这女子只身着了一袭轻衫,起舞之时胴体外露,十分地撩人。韩约年轻英俊,身着锦衣,气度不凡,一看便是贵客,这女子竭力想讨得韩约的欢心,这舞越跳越快,身上的那件轻衫就越往下滑,最后这女子的上半身光祼在了韩约的眼前。
韩约却仍是一脸的淡漠,心里压着大石的情况下,韩约对眼前的女子提不起一点兴趣来。他看着这女子,心里却只是在想一会儿见到齐子阡后,他要怎么跟这位齐六少爷说事,若是这位齐六少爷不肯上他们的这条船,他要怎么下手杀人。
女子最后到了韩约的面前,半躺在了韩约的身侧,轻轻喊了韩约一声,娇声道:“爷,奴家为您斟酒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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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看了将玉体横陈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一眼,喝干杯中的酒后,看着这女子一笑,说:“你叫什么来着的?”
女子小声道:“爷,奴家说过了,奴家莺。”
“莺,”韩约念着这女子的名字,伸手在这女子的胸前捏了捏那一对白兔。
女子没有情动,却也微微娇喘了起来,抛给了韩约一个媚如丝的眼神。
韩约将这女子胸前的白兔捏变了形,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了。
女子胸前疼痛,却不敢跟韩约喊疼,轻声叫着,端得的还是风情万种。
“爷,齐爷到了,”门外这时传来了手下人的声音。
韩约的手一松,道:“请他进来。”
门前的大内侍卫替齐子阡推开了房门,小声说了一句:“请。”
齐子阡迈步进了包房,一眼便看见躺在韩约身边,几乎全祼了的女子。
“你退下吧,”韩约起身迎齐子阡的同时,跟身边的女子道。
女子并没有因为房中多了一个男子,而遮掩自己的身体,半直起纤腰,一脸不解地看着韩约说:“爷?是奴家伺候的不好吗?”
“你伺候的不错,”韩约看一眼这女子,道:“退下吧。”
女子看韩约离了桌,只得起了身,将自己的轻衫重新又穿了起来。
“快点,”韩约催着这女子道。
女子听韩约的声音有些不悦了,忙就快步往包房外走去。
齐子阡在女子走到他身前时,将身体背了过去,避开了这女子。
这女子看齐子阡这样避讳自己,也不敢去看齐子阡了,低着头从齐子阡的身边走了过去。
齐子阡在这女子走出房门之后,才又面对了韩约。
“齐六少爷,”韩约笑着冲齐子阡抱拳一礼,道:“韩某人久仰齐六少爷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
韩约的官位远在齐子阡之上,他这一客气,齐子阡更是浑身不自在了,冲韩约回了一礼后,齐子阡就道:“韩大人有事找在下?”
韩约笑着让齐子阡坐,说:“自然是有事,不过我们坐下,边喝边说,来,齐六少爷,请坐。”
四方的桌子,齐子阡坐在了韩约的左手边。
叫莺的女子出了包房之后,经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寒风一吹,马上就冻得浑身哆嗦。
“快走吧,”站在门前守着的大内侍卫赶这女子道:“等我家爷说完了话,若是还有兴致,会再叫姑娘的。”
女子勉强笑着谢了门前的大内侍卫后,往楼梯口走去了。
房里,韩约打量了齐子阡几眼,齐家的两位嫡出公子,韩约都见过,齐子阡跟自己的两位嫡兄在容貌上没有相似之处,不过却远比齐家的那两位公子要英俊不少,特别是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泛着桃花。
齐子阡看韩约打量自己,便乖乖地坐着不动,任由韩约打量。
韩约给齐子阡斟了一杯酒,道:“六少爷……”
“大人,您叫在下齐子阡即可,”齐子阡打断了韩约的话道:“在下在齐家其实……”
齐子阡的话没说,韩约就已经笑了起来,说:“六少爷,你是齐家正经的六少爷啊,这声六少爷你担得起。日后六少爷出人头地了,齐家会求着你当这个六少爷的。”
齐子阡说:“大人这话何意?”
韩约把锦盒推到了齐子阡的面前,说:“六少爷看看吧。”
齐子阡打开了锦盒,里面的风车正是他亲手做给九皇子的。
韩约说:“娘娘说了,六少爷看了这风车,就知道我是为了谁来的了。”
齐子阡轻轻地把锦盒的盖子盖上了,说:“娘娘有事找在下?”
韩约看了看齐子阡。
齐子阡说:“韩大人,您有话直说好了。”
韩约看了看这包房紧闭着的门窗,跟齐子阡道:“那好,我也不兜圈子了,这事本来也是急事,六少爷,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齐子阡坐在放了一桌酒菜的四方桌前,一脸认真地听着韩约说话,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惊愕。
韩约说完了要说的话,举杯喝了一口酒,道:“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六少爷,娘娘找你,也是给你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你看这事你愿做吗?”
齐子阡说:“娘娘怎么会找我做这事?”
韩约笑着叹了口气,说:“娘娘也不是没有人手去做这事,只是这事最好是让生面孔去做,我们这些人不是生面孔啊。”
齐子阡点了一下头,之后就坐着不说话了。
韩约知道这种拿命玩的事,得给时间让人考虑,便也不再说话,自顾自用左手喝起了酒来,右手在桌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齐子阡的心这会儿乱,他当然也想出人头地,不然齐妃这个,进宫多年,跟他没说过话,他也记不清长相的嫡姐向他示好之时,他也不会接下。只是跟着安锦绣?齐子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
韩约跟齐子阡坐在醉红楼的包间里的时候,袁义到了朱雀大营。
庆楠如今在朱雀大营里虽不是主将,但营中半数的兵将都是他的手下,跟以前在何炎的手下为将时比,庆楠如今是更为风光了。
袁义没一点声息地站在庆楠面前的后,喊了庆楠一声:“庆将军。”
庆楠抬头的时候,刀已经出鞘,刀尖直指着袁义。
“庆将军,”袁义也不躲,还是笑着喊了庆楠一声。
庆楠看清来人是袁义后,收了刀势,说:“我的天,你这是想吓死我?”
袁义看了看庆楠还握着刀的手。
庆楠把刀归了鞘,招呼袁义坐,说:“袁义,你不能这么吓我,我要是砍你一刀怎么办?砍伤了你,安五少爷回来,那还不找我拼命?”
袁义说:“五少爷会找将军拼命?”
庆楠给袁义倒了杯热茶,说:“你不知道?五少爷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你是他哥哥,说谁要欺负你,就跟欺负了他一样。”
袁义一笑。
庆楠说:“我说的是真话。”
袁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庆楠看看关着的屋门,说:“你进来没让人看见?”
“没有,”袁义说:“将军,我是奉娘娘之命来找你的。”
庆楠忙就正经起来,说:“娘娘有事?”
袁义放下了茶杯,把北景山流民之事跟庆楠说了一遍,说:“娘娘觉得这事还是告诉将军一声的好,省得真出事的时候,将军措手不及。”
袁义的话让庆楠消化了好一会儿,然后跟袁义说:“北景山里的流民现在有多少了?”
袁义说:“韩大人说京都城外的流民有上万人。”
庆楠说:“男人比女人孩子耐活啊,那北景山中现在藏着万把人了。”
袁义点了点头。
“***,”庆楠说:“悦王爷跟这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袁义说:“娘娘说她现在不能肯定。”
庆楠咬牙道:“这些人要是生事,一定是就近从北门入城了,悦王要是不放人,凭着玄武大营的那些人,这些流民就一定冲不进京都城来。”
“将军的意思是,悦王跟招揽流民之人是一伙的?”
“十有八九啊,”庆楠道:“流民从北景山中冲出,要是绕道其他三门,那守城的兵将在路上就可以将他们围住打了啊,这样一来,这些流民还能生个屁事?”
“我回宫之后,会把将军的话告诉娘娘的,”袁义说道:“将军,娘娘望将军在军中暗中找些人手,若是齐子阡那里行不通,这事还是要麻烦将军。”
庆楠冲袁义摆了摆手,说:“谈不上麻烦,我知道了,就是玄武大营那里,我也会暗中找人看着的,请娘娘放心,庆楠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会大意的。”
袁义起身冲庆楠一躬身,要谢庆楠。
“哎呀,”庆楠忙起身把袁义一拦,说:“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就凭着你是元志的兄长,你的礼我就不能受,坐下吧,我们坐下说话。”
袁义被庆楠按坐在了椅子上,说:“将军,你手上有人手可用吗?”
庆楠说:“如今我手下的人手不少,找几个人混入北景山中不是什么难事。袁义,这个齐子阡能信吗?”
袁义说:“我对这个人所知不多。”
庆楠说:“这个人我听说过,听说武艺不错,但这人在家里一向不受待见,这一点跟之前的元志倒是像。”
“将军见过他?”袁义问道。
庆楠点头道:“见过一次,只是没说过话。”
袁义小声道:“娘娘吩咐了,齐子阡若是不愿做此事,那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庆楠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声,都说后宫女子的心肠都毒辣,看来这话一点也不假。庆楠说:“韩约的武艺也不错,趁齐子阡不备之时下手,他杀这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但愿如此吧,”袁义说道:“将军,玄武大营那里,你真的能找到人手?”
庆楠也不瞒袁义,小声道:“玄武大营里有原先在我大哥手下当差的兄弟在,我们这些当兵的人,都是到处跑的,从军的时间久了,走哪儿都能遇上兄弟。”
袁义听了庆楠的话后,心生了羡慕,道:“那这位也是将军?”
庆楠点点头,说:“他不是悦王的亲信,但悦王要调动兵马,就一定瞒不过他的眼睛。让娘娘放心,若是我们打听到悦王的事,会往千秋殿里送消息的。”
袁义站起了身,说:“那我这就回去跟娘娘复命了,将军,若是齐子阡那里的事不成,我明日再来见你。”
庆楠起身道:“请娘娘在宫中务必小心行事,有事就来找我,我庆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袁义冲庆楠一抱拳,翻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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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看着白承舟拼命地摇头,眼中的乞求之情让白承舟几乎不忍心去看。
白承路打量一眼自家大哥的神情,道:“大哥,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楼梯上这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痛哭声,众人一起往楼梯望去,就见醉红楼的老鸨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地从楼梯上奔了下来。
“一会儿要是乱起来,你带着这女子先走,”安太师这时跟韩约小声道。
韩约忙就点头,小声应了一句:“是。”
老鸨看了白承路一眼,然后便哭叫着冲到了白承舟的面前,哭道:“大殿下,奴家遭了天大的罪了!大殿下,您可要为奴家作主啊,奴家一个女人,再下贱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啊。大殿下,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位韩大人仗了什么人的势啊?!”
白承舟被这老鸨哭得,看着韩约的双眼又喷火了。
“包庇Jian细之人,怎能轻饶?”安太师说道:“大殿下,你当以国事为重。”
白承舟看着安太师冷笑了一声,说:“我还不用太师你来教训。”
安太师说:“那大殿下你想做什么?”
“说莺是Jian细,这是天大的冤枉啊,”老鸨这时哭道:“这丫头五岁就被我买进了醉红楼,我辛辛苦苦把丫头养大,好容易看着这丫头能伺候大殿下,这辈子有了一个依靠,怎么就天降了这种横祸呢?老天爷不开眼啊,我亲手养大的丫头,怎么能是Jian细呢?”老鸨哭得坐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白承路说:“韩约,你听见她的话了?莺五岁就进了醉红楼,她怎么当沙邺的Jian细?事实如此,你还要怎么狡辩?”
“来人,”白承舟道:“把韩约给我拿下!”
白承舟的人往前一冲,安府的侍卫马上就还了手,都不用安太师下令的。
双方这一开打,醉红楼的大堂里立时就乱了套。与此事无关的人,想跑跑不了,只能在楼中四散奔逃,不想做了城门失火后,被殃及的池鱼,女人哭喊,男人逃命,皇子侍卫与安府侍卫挥刀相向,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醉红楼里炸了锅一般。
“去帮忙,”白承路跟自己的手下道。
二王府的侍卫也往前冲。
安太师站在原地没动,跟韩约道:“你还不走?”
韩约拖着莺就往外走。
“韩约!”白承舟手里提着剑,亲自把韩约一行人堵在了醉红楼的大门前。
大内侍卫们看着这位挡路的大皇子,心里都打鼓,他们真要跟一个皇子殿下动手吗?
韩约这会儿也是拎刀在手,冲白承舟道:“大殿下,下官求您不要为难下官。”
“狗奴才,”白承舟道:“你还想跟我动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要韩约顾及白承舟的皇子身份已经不可能了,韩约单手挥刀,刀刃带着风声,朝着白承舟砍了过去,顺带着把拖在手里的莺推给了自己的手下。
一个大内侍卫把莺死死地拽在了手里。
白承舟被韩约连着几刀逼出了醉红楼的大门。
几个大内侍卫想跟着韩约出去,没想到被几个皇长子府的侍卫拦住了,双方一言未发,直接打在了一起。
“太师?”大管家看着面前混战在一起的侍卫们,吓得面无人色,喊安太师道:“太师,这,这要如何是好啊?”
安太师没有理会大管家,他只是看着与他隔着好几拔人,没有与人动手的白承路,突然就面露了微笑。
大管家看自己的主子这个时候还笑,更是吓得不轻了,自家主子不会是疯了吧?
安太师要的就是这事闹大,他的那个女儿再怎样不喜人前出手,但一定不会不管韩约,所以安太师这会儿就等着安锦绣出手呢。
白承路这会儿却没有安太师的好心情。莺的事,是白承泽临走时交待给他的诸多事务之一,听到醉红楼的龟奴来报,莺出事,白承路就是心里再不耐烦,也只能寻了一个同路的借口,跟着同样接到消息的白承舟一起赶来了。看着莺被大内侍卫制在手里,麻袋一样甩来甩去,白承路是直皱眉头,也不知道这个莺从韩约那里打听到了什么事,值不值得他们把事情闹成这样。
韩约跟白承舟到了门外时,九门提督江潇庭带着九门提督府的兵马也赶到了,与他几乎前后脚赶到的还有一队皇长子府的侍卫。
“韩约,”江潇庭下了马,也是先喊韩约,道:“你是被鬼上身了?你敢跟大殿下动手?!”
“给我进去,把那个女人救下来!”白承舟大声命自己的手下道。
韩约这会儿暗暗叫苦了,他手下只几个人,加上安府的那一队侍卫,本来就不如白承舟与白承路的人多,这会儿白承舟的援兵又到了,他们能走得了吗?
“韩约,”白承舟这会儿小声跟韩约道:“这一次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韩约手里的刀突然就快了起来,让白承舟一时之间有些乱了手脚。
江潇庭看韩约突然之间要跟白承舟拼命了,原本不想上前来的江大人,这会儿不得不上前了,他不能看着韩约活活把白承舟砍死。
江潇庭参战之后,韩约就有些吃力了,只是手慢了那么一下,韩约便被江潇庭一掌打在了胸口上。
“狗奴才!”白承舟一剑剌向韩约的心口。
江潇庭一边在嘴里跟韩约喊着:“你这是以下犯上,我看你真是被鬼上身了!”一边手腕一翻,看似不经意地,用手里的剑碰了白承舟手里的剑一下,把白承舟手里的剑撞得一歪。
韩约趁着这个空档,往后一翻身,退出去几米远。
“你,”白承舟看向了江潇庭。
江潇庭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的样子,命自己的手下道:“还不快把韩约拿下?”
韩约把刀抵在地上,用这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江潇庭的那一掌留了劲了,却还是让韩约的胸口处血气上涌,有些提不上气来。
九门提督府的兵将听了江潇庭的命令后,直接就把韩约围在了中间。
“还抓什么活口?”白承舟这时道:“给我杀了他!”
江潇庭说:“大殿下息怒,韩约毕竟是在内廷当差,还是审一下吧。”
“你也要教训我?”白承舟冲江潇庭也发了怒。
江潇庭忙说:“大殿下,下官不敢。”
“还不叫你的人动手?!”白承舟喊道。
江潇庭冲手下们一挥手,说:“把韩约拿下。”
韩约把刀横在了胸前,他这会儿若是束手就擒,那一定是死路一条了。
就在这个当口,从街的南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一起狐疑起来,这是哪方的人马又到了?
白承舟催江潇庭道:“你还在等什么?”
江潇庭说:“大殿下,好像有兵马过来了。”
白承舟说:“我管他是何方兵马,你先替我把韩约这个狗奴才拿下!”
江潇庭一时间没开口。
九门提督府的人看自家大人这会儿不作声了,已经快逼到韩约的跟前了,这帮人又停了下来。
江潇庭心里门儿清,他今天要是不带兵来,明天御史大夫们就能把他骂到臭头,往世宗那里去的奏折里,不知道会把他江某人写成什么样,这韩约要是死在他的手里,白承舟这位大皇子是满意了,可是韩约身后的那位安妃娘娘,他要怎么应付?得罪不起白承舟,安锦绣他同样得罪不起,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带着九门提督府的人在一旁看戏,这事让两位皇子殿下跟安妃自己解决。
“这一定得是安妃娘娘的人啊,”江潇庭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在心里小声念叨着。
白承舟这会儿发觉江潇庭指望不上了,回身就跟自己府中的侍卫道:“去杀了韩约!”
皇长子府的侍卫们涌上了前来。
九门提督府的人不敢拦,把地方让开了。
眼看着韩约就要跟皇长子府的这帮侍卫打起来了,从他身后射来了一支驽箭,正中挥刀砍向韩约头颅的侍卫的右臂。侍卫中箭之后,手中的刀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韩约直接一脚,把这侍卫踢飞到了白承舟的脚下。
“御林军?!”就站在江潇庭身旁的副将,看到从南边来的这支人马后,不太敢相信地跟自家大人道:“真是御林军?”
江潇庭没吱声,这会儿他可以站一旁看戏了。
许兴马到了韩约的身旁,人没下马,问韩约道:“你没事吧?”
韩约一口血吐在了地上,用手抹了一下嘴角,说了句:“没事。”
“你们想干什么?”白承舟铁青着脸问许兴道。
御林军也不下马,直接手执着搭箭的驽弓,对着皇长子府的侍卫们。
“进去,”韩约手指着醉红楼跟许兴道:“太师被困在里面了。”
“进去救太师出来,”许兴回身点了一队御林军。
几十名御林军领命下马,冲进了醉红楼里。
安太师看见御林军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后,眼中的欣喜之情一闪而过,这下子,安锦绣还怎么说自己只是后宫女子,与世无争?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个女儿争。
白承路看见御林军后,脸上的神情惊怒交加。
“我们走,”安太师跟大管家说了一声。
“大人,”由御林军们护着出了醉红楼的大内侍卫们,出了醉红楼后,就冲到了韩约的身前。
韩约看一眼还是被他的手下拖着的莺,松了一口气,问自己这几个身上都带了血的手下道:“都没事吧?”
“没事,大人,我们死不了,”一个大内侍卫回韩约的话道。
许兴看了莺一眼,跟韩约说:“就是为着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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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冲许兴点了点头,说:“这女人是沙邺的Jian细。”
许兴冲韩约叹口气,说:“你非得把事闹这么大吗?”
“我……”韩约想解释一下,他真不想把事闹大,他哪知道这个女人能勾搭上大皇子?皇子殿下们的眼光不是应该很高吗?这女人哪里好了?韩约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又看了莺一眼。
安太师这时由安府的几个侍卫护卫着,走到了韩约的面前。
许兴看见安太师到了,不敢再在马上坐着了,甩蹬下了马。
安太师看一眼韩约,说:“你还有心情站这儿说话?”
韩约回头看白承舟,这才发现白承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白承舟身边了,白承舟怒发冲冠,白承路则是一脸的阴沉。
“带着你的人先走,”安太师命韩约道。
“那这里呢?”韩约问道。
“这架是打不起来了,”安太师说:“你带这个女人回去见娘娘吧。”
许兴说:“后面有马。”
韩约的嘴里这时又泛起了血腥味。
“你怎么了?”许兴看韩约还是站着不动,忙问道。
韩约硬把一口血咽入了喉,冲安太师一躬身,说:“太师,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了。”
安太师嗯了一声。
莺被大内侍卫拖着往御林军后面走的时候,又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只是她毕竟不会武,到了会武,又不爱她美色的男子手里,莺的挣扎无疑是蚂蚁撼树,连脚上的绣鞋都挣掉了,她也没能从这大内侍卫的手里挣脱。
“小心着些,”韩约跟这手下道:“别让这女人寻了死。”
拖着莺的大内侍卫点一下头,说:“大人放心,她的嘴堵着呢,咬不了舌头。”
白承舟看见韩约几个人带着莺要走,马上就大声道:“韩约,你给我站住!”
“赶紧走,”安太师对韩约道。
韩约也知道,这个时候他要是听话的站下来了,才是真的傻瓜呢。
“你们,”看着韩约一伙人不但不停步,反而直接跑着上马去了,白承舟简直是怒不可遏,迈步就往前来,他要看看,这些御林军是不是真能射死他!
许兴的额头冒了汗,他现在该怎么办?真一箭射死了皇长子,他也活不了了吧?
韩约这时上了马,也没往后再看一眼,直接打马往帝宫的方向跑了。
安太师看着韩约一行人跑远了,才跟许兴道:“让他们收箭。”
许兴抬手又放下。
御林军们收起了**。
白承舟转眼间就到了安太师与许兴的跟前。
许兴下意识地就退到了安太师的身后。
安太师看着白承舟道:“大殿下,下官还是那句话,为一个青楼女子不值得大动肝火。”
白承舟的手指头差点没戳到安太师的脸上去,“御林军,”白承舟咬牙切齿地道:“是谁把御林军派来的?”
安太师说:“是下官。”
白承舟一个倒仰,
白承路扶了自己的兄长一下。
安太师不动声色道:“两位殿下,现在圣上御驾亲征在外,京城可经不起一点折腾。”
白承路说:“太师什么时候能调动御林军了?”
“事情紧急,”安太师说:“下官不能看着京城生乱,听到两位殿下与韩约在醉红楼,为了一个女妓发生了争执,下官就近请了许将军帮忙。”
“就近?”白承舟叫道:“你当时在哪里?你就的什么近?他们分明是……”
“大殿下,”安太师没让白承舟把安妃两个字喊出来,说道:“如果那个女子是沙邺的Jian细,大殿下你要如何跟朝廷交待?”
白承舟怒道:“这不可能!”
白承路也说:“太师,这个女子会落到谁的手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给我把路让开!”白承舟手指着许兴的鼻子道。
“怎么,”安太师说:“大殿下还想带着人去冲大理寺吗?”
白承路冷笑道:“韩约会把莺送去大理寺吗?他的主子在宫里吧?”
“韩约是圣上的侍卫,”安太师说:“二殿下这么说,也没说错。”
“那个女人干政!”白承舟大叫道:“我饶不了她!”
安太师故作诧异道:“大殿下这话何意?什么女人敢如此大胆?下官怎么对这女子一无所知呢?”
安书界老谋深算的名声,白承舟和白承路都知道,但他们再也没有想到,这个也有当世大儒之称的人,能这么不要脸。
白承舟这会儿能明白,安元志那个小崽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了,子肖父,安书界要是个好人,安元志也不会长成那样。
“大哥!”白承英这会儿带着十来个侍卫也赶到了醉红楼门前,看到这座青楼前的阵仗后,白承英在马背上就晃了晃身子。
江潇庭这时命手下道:“把在这儿看热闹的人都赶走。”
这手下领命之后,跑走了。
等白承英下了马,走到了白承舟的跟前时,在醉红楼附近探头探脑,围着不走的闲杂人等,都被九门提督府的人赶走了。
白承舟看见白承英到了,说了一句:“你怎么也来了?”
白承英看了一眼白承路,强压着心头的火,给白承路行了一礼,喊了白承路一声:“二哥。”
白承路看白承英到了,知道再指望老大闹事是不可能了。
白承英又跟安太师道:“太师,今天这事是个误会,不怪韩约。”
“你说什么?”白承舟当场跳脚,他跟韩约闹的拿刀互砍了,他这个兄弟到了,直接泼他一盆冷水?这事不怪韩约,那就是他的错了?
白承英把白承舟死死地拽住了,看着安太师道:“还请太师回去吧,今天这事儿我来处理。”
安太师跟许兴道:“没听到六殿下的话吗?”
许兴忙冲着白承英抱拳一礼,道:“下官遵命。”
白承英说:“你们御林军没有受伤的吧?”
许兴说:“下官谢六殿下关心,下官带来的人没有受伤。”
“那就回去吧,”白承英说:“京都城有事,你们御林军也理应出力。”
许兴又冲着白承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想上马。
安太师这时干咳了一声。
许兴又站下来,看了安太师一眼后,然后醒悟过来,忙又给白承舟,白承路行了礼。
白承舟根本就不想受许兴的这个礼,无奈这会儿他被白承英死死地拽着,动弹不得。
白承路笑了一声,说:“辛苦许将军跑这一趟了。”
“下官不敢当,”许兴回了白承路一句。
安太师说:“快回去吧。”
许兴这才上了马,跟御林军们喊了一声:“回宫。”
“不准……”白承舟要叫。
“大哥!”白承英叫的声音比白承舟的还大。
“快走啊,”安太师冲坐在马上的许兴一挥手。
一队百人的御林军掉转了马头,原路离开,往帝宫方向跑去了。
“三位殿下,”安太师在许兴带人走了后,嘴里说着三位殿下,其实只看着白承英道:“下官还有公务在身,下官也先行告退了。”
“安府的侍卫这么威风,这事太师想就这么算了?”白承路开口道。
安太师说:“那二殿下想怎么办?”
“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太师不用我教吧?”白承路道。
安太师说:“二殿下,下官也是朝廷命官,若是当众被人殴打,那朝廷的颜面何存?下官府中的侍卫只是护主,侍卫护主,天经地义之事,他们何罪之有?”
白承路被安太师说的想暴Chu口,但到底忍住了。
白承英这时道:“太师请回吧。”
“老六!”白承舟冲白承英喊了一嗓子。
白承英没理白承舟,只是看着安太师。
这时大管家带着人,把安太师的官轿抬了来。
安太师冲面前的三位皇殿下都是一礼,又冲着远远站着的江潇庭一拱手,转身上了轿。
“起轿,”大管家在轿旁喊了一声。
安府的侍卫们这一回有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了,有伤重不能动的,被同伴抬着,跟着安太师的官轿走了。
“二哥也请回吧,”安太师一行人也走了后,白承英才跟白承路道:“这事因大哥而起,与二哥本就没什么关系。”
白承路看着白承舟道:“大哥,这口气你就这么忍了?”
看到了这个时候,白承路还是要挑拨自家大哥的怒气,白承英难得冲白承路挂了脸,说:“二哥,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何必挑着大哥去生事?这样对二哥有什么好处?”
白承路说:“老六,你这是不识好人心啊。”
“二哥的好心我真没看出来,”白承英冷着脸道:“二哥,您还是先回去吧。”
“老二你走吧,”当白承英跟白承路斗起来的时候,白承舟还是得向着白承英的,几个兄弟中,谁是自己一伙的人,这一点白承舟还是分得清的。
白承路甩袖而去。
“我们回府说话,”白承英放开了白承舟,小声说道。
“回什么府啊?”白承舟说:“我找韩约那狗奴才去!”
“大哥!”白承英说:“你先跟我回我府上去,韩约的事,我们回府再说。”
江潇庭这时走到了两位皇子的跟前,说:“大殿下,六殿下,醉红楼这里?”
“把这楼先封了,”不等白承舟开口,白承英便道:“该怎么办,等我们商量出办法后,再派人告诉江大人。”
江潇庭忙应了一声是。
白承英拉着白承舟就走。
原来几方人马汇聚的醉红楼前,一下子只剩下九门提督府这一支兵马了。
“把楼封了,”江潇庭冲手下下令道:“跑走了一个,我唯你们是问。”
“大人?”有副将小声问江潇庭。
“这日子,”江潇庭小声道:“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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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也能想像日后若是白承允登了基,白承舟要是得了重用,安元志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娘娘,”袁义跟安锦绣说:“那韩约闹上这一场,还是好事了?”
安锦绣摇头,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白承舟闹上这一场。
“娘娘?”袁义看安锦绣摇头,忙道:“还有事?”
安锦绣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九殿下身边的两个Nai娘不能留了。”
袁义听了安锦绣这话后一惊,忙就道:“她们两个怎么了?九殿下出事了?”
安锦绣把白承意方才跟她说的话,跟袁义说了一遍。
袁义呆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说:“把这两个Nai娘杀了?”
“送出宫去吧,”安锦绣道:“她们即是安府的家奴,就让她们还回安府去好了。等韩约他们走了后,把那两个Nai娘叫过来,我跟她们说。”
袁义点了头,这两个人不能再留,不杀,那就只能送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周太医给韩约包扎好了伤口,也看着韩约服过治内伤的汤药了,来跟安锦绣复命。
安锦绣对着周太医很客气,谢了周太医之后,又给了周太医一份份量不轻的谢礼,让袁章把周太医送出了千秋殿。
韩约坐在宫室里又歇了一会儿,感觉胸口不是那么憋闷了,才站起身,冲宫室外道:“我的衣服送来了没有?”
宫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韩约背对着宫室门站着整理自己的内衫,说:“把沾血的衣服烧了吧,别在这里烧啊,带回去烧。”
站在韩约身后的人没应韩约的声。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呢?”韩约说着话转过了身来,发现来人是紫鸳后,韩约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说:“怎么是你?”
紫鸳把手里捧着的官服递给了韩约,说:“这是你手下给你送过来的。”
韩约接过衣服,说:“那怎么是你给我送衣服呢?”
紫鸳看了看韩约,嗅了嗅鼻子。
韩约笑道:“这屋里点着熏香呢,你还想闻到血腥味呢?”
紫鸳说:“我听说你这次伤得不轻,伤哪儿了?”
“袁义说的?”韩约边穿衣边问紫鸳道。
紫鸳说:“是袁大哥让人去叫我过来的,他说你伤了。”
“你啊,”韩约说:“你看吧,你袁大哥就指望你跟我一块儿呢。”
紫鸳没接韩约这话茬,低着头说:“你真没事儿?”
“没事儿,”韩约说:“回去喝几副药就好了,就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的事。”
紫鸳点点头,说:“你小心些。”
韩约习惯了紫鸳跟他瞪眼斗嘴,现在面前站着的这个看起来老实又乖巧的女孩儿,让韩约有些疑惑了,“紫鸳,”他问紫鸳道:“你怎么了?”
紫鸳抬头看一眼韩约,韩约这时已经把官服穿好了,还剩下衣领的扣子没扣上。紫鸳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韩约说:“我听主子说了,等圣上回来,你就要跟圣上求娶我了。”
韩约说:“是,我跟娘娘求过了,你袁大哥也在场,娘娘已经同意了,我只要再过圣上这一关就行了。”
紫鸳“噢”了一声。
“紫鸳,我们都不小了,”韩约伸手把紫鸳的下巴一挑,说:“我们也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紫鸳说:“这样是不是不好?”
韩约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看对了眼才在一块儿的啊。”
紫鸳头低得更低了,说:“瞎说什么呢。”
“紫鸳,”韩约硬让紫鸳面对着自己,说:“甜言蜜语我不会说,我也不是读书人出身,不过我会对你好。”
紫鸳看着韩约看了一会儿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走了,”韩约收回了手,说:“还有差事要办,我得空再找你吧。”
紫鸳掂了脚,替韩约把衣领的扣子扣上了,说了一句:“小心一点。”
韩约摸一下被紫鸳扣上的衣扣,冲紫鸳咧嘴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紫鸳没有跟着韩约出屋,一个人坐在了这间宫室里。
装着莺的箱子还在小花厅外放着,几个大内侍卫守在木箱旁边。
韩约冲自己的手下们点了点头,站在了小花厅门前,跟厅里的安锦绣道:“娘娘,下官告退。”
安锦绣的声音从厅里传了出来,说:“好。”
“把箱子抬着,我们走,”韩约回身就命手下道。
两个大内侍卫把木箱抬了就往外走。
袁义从小花厅里走了出来,跟韩约说:“小心一些,不要再生事了。”
韩约说:“这一回我看见大殿下就跑,这总行了吧?”
袁义拍一下韩约的肩膀,说:“那你还得跑快点。”
韩约摇摇头,紧走了几步,追上了自己的手下。
韩约走了后,紫鸳才从宫室里走了出来,看见袁义站在走廊里,便走到了袁义的跟前,喊了袁义一声:“袁大哥。”
“这是韩约的衣服?”袁义看看被紫鸳抱在手里的大内侍卫官服。
紫鸳点头,说:“这衣服上沾了血,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袁义说:“韩约让你给他洗的?”
紫鸳说:“他可能是忘了带走了,我先前听他说,要把这衣服烧了的。”
“他是故意的,”袁义笑了起来,看着紫鸳道:“他就是想你给他洗衣服。”
“是吗?”紫鸳也是一笑,说:“我还以为他变好呢,原来还是个坏人。”
韩约是好是坏,袁义不置一词,跟紫鸳说:“那你去给他把这衣服洗了吧。”
安锦绣这时走到了小花厅的门前,也是看一眼被紫鸳抱在手上的衣服,说:“去吧,要不要我帮忙?”
紫鸳佯装生气地瞪了安锦绣一眼,抱着衣服跑走了。
袁义看紫鸳跑走,笑了起来,再扭头时,却发现安锦绣在看着他。
“怎么了?”袁义问安锦绣。
“没什么,”安锦绣说:“把九殿下的Nai娘叫来吧。”
袁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往白承意住着的庭院走去。
韩约带着莺到了大内侍卫们在帝宫里的休息之所,吩咐跟着自己的几个手下道:“一会儿我送这个女人去六王府,你们几个去歇着吧。”
一个大内侍卫说:“还是我们陪着大人去吧。”
韩约说:“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伤了,万一一会儿再打起来,你们还能打吗?我一个人救你们几个人?”
另一个大内侍卫说:“还,还会再打?”
“我是说万一,”韩约说:“都别废话了,都去休息吧,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呢,就缺你们几个人手?”
这几个大内侍卫这才告退了。
跟着齐子阡回白虎大营的大内侍卫凑到了韩约的跟前,说:“大人,我都回来半天了。”
韩约说:“齐将军直接回白虎大营了?”
这大内侍卫点头道:“我亲眼看着他回军营里的,错不了。”
韩约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总算还有件好事。”
“啥好事?”这个大内侍卫问韩约道。
韩约看了这手下一眼,说:“你想知道?”
这大内侍卫听韩约这么一说,忙道:“不想知道。”
“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出宫,”韩约跟这手下道:“再叫上几个人。”
这大内侍卫答应了一声后,跑走了。
“许大人,”院门前这时传来了大内侍卫们问好的声音。
韩约抬头,就看见许兴迈步进了自己的这个院子,马上就冲许兴招了招手。
许兴走到了韩约的跟前,看着台阶下的木箱说:“人在箱子里?”
韩约说:“帮我个忙,把这箱子抬我房里去。”
许兴看左右。
韩约说:“你看他们做什么?我这是在找你帮忙。”
许兴只得把这箱子扛了,跟着韩约进了房。
韩约把许兴带进了自己的卧房后,让许兴把木箱放地上,他自己把门窗都关上了。
许兴说:“那女人被杀了?”
韩约走上前,把箱盖给打开了。
许兴看看箱里的莺,说:“没死啊,娘娘还要留着她?”
韩约说:“娘娘让我把人送去六王府。”
许兴马上就说:“这不又跟大殿下对上了吗?”
韩约说:“大殿下在六王府里?”
“我的人刚回来,”许兴小声道:“六殿下把大殿下带他府上去了。”
韩约吭了一声,说:“娘娘让我把人交到六王府门前就行了,我不往大殿下跟前凑不就得了?”
“万一大殿下在王府门前等着你呢?”
“我就这么倒霉?”韩约说着蹲下身,把莺嘴里的布团拿掉,没给莺喊的机会,用手把莺的嘴捂了。
许兴也蹲下了身来,说:“你这是做什么啊?”
韩约从衣兜里拿了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出来,往许兴的跟前一递,说:“替我把瓶盖打开。”
许兴把瓷瓶拿在了手里,打了瓶盖后,被瓶里飘出来的剌鼻气味呛得就是一阵咳嗽。
韩约说:“给她灌下去。”
许兴说:“你要毒死她?”
“这药毒不死人,”韩约小声道:“就是让她哑巴的药。”
许兴看着韩约眨巴一下眼睛。
韩约说:“你还发什么傻啊?动手啊。”
许兴想想也对,要是让这个女人跑到六王府去胡说八道去,这事还得闹大。
“我松手了啊,”韩约跟许兴道。
许兴点一下头。
韩约把手一拿开。
莺最多喊了半声,便被许兴捏住了嘴巴,把一瓶药全灌她嘴里去了。
韩约把制着莺的手松开了。
莺想往外吐进嘴的药水,只是她的口腔沾到这药水后,整个口腔就发了麻,喉咙随即就是火烧一样的疼,再想叫喊,拼尽了全力,也没办法发出声音来了。
许兴看莺在木箱里抽搐,问韩约道:“你给她吃的什么药啊?我怎么看这人,快死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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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把莺的头扳着面对了自己看了看后,起身直接就把木箱的箱盖又盖上了,跟许兴说:“这样就行了,我送她去六王府。”
许兴站起了身,说:“要不要我再派些人跟着你去?”
韩约摇头,说:“弄一队御林军跟我去六王府?不知道的人以为娘娘要抄六殿下的家呢。”
许兴也摇头,说:“你就扯吧,迟早一天把自个儿玩死了。”
韩约一笑,用脚踢了踢木箱,说:“这我新买的,比我要她陪个酒的价钱便宜多了。”
许兴说:“娘娘要怎么处置醉红楼的人?”
“我没问,”韩约说:“这事娘娘自有主张,她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呗。帮我扛箱子,送我出宫去。”
许兴说:“你自己不能扛?”
“内伤,”韩约指了指的胸口,道:“江潇庭这一下,没把我胸骨拍断了。”
许兴一点也不同情韩约,说:“江大人本来就武艺高强,他没打死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拉倒吧,”韩约说:“我是不想跟他真打。”
许兴把木箱又扛肩膀上了,跟着韩约往外走,一边小声问韩约道:“这事要怎么了结啊?花街上那么多人看见我们了,明天会不会有御史大人参我们?”
“有太师在呢,你怕什么?”韩约白了许兴一眼,说:“再说了,圣上又不在京城,御史台的那帮人跟谁参我们去?”
“他们会写折子给圣上啊,”许兴说:“圣上知道了这事后,娘娘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韩约直接就摇头,说:“这事娘娘会看着办,不行我一会儿回来跟娘娘复命的时候,再问问娘娘。”
许兴说:“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跟大殿下大打出手啊?”
韩约耸耸肩膀,他事情都干下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许兴把韩约一行人送出了宫门,想想还是不放心,特意又嘱咐韩约说:“你别生事了啊,娘娘能救你一回两回,她回回都能救你?”
韩约冲许兴摆了摆手,打马就离了宫门。
许兴站在宫门前哀声叹气。
六王府,白承英的书房里,白承英坐着听白承舟把安锦绣,安太师,韩约这帮人从头骂到脚。
白承舟在书房里焦燥地来回走着,最后骂到口渴了,停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白承英看白承舟不骂了,才道:“大哥骂完了?”
白承舟一口气把手里的茶灌进肚中去了,说:“千秋殿的那个女人想干什么?父皇就宠她吧,她现在连御林军都支使的动了,再后面这女人还要支使谁?京都四营?”
“这怎么可能呢?”白承英说道。
“这女人在干政!”白承舟大声道:“后宫干政者死!我跟这女人没完。”
“你有证据吗?”白承英问白承舟道:“太师已经当众说了,是他请许兴帮忙的,他也说了,京城之事,御林军也理应出力,大哥你还有何话可说?许兴会承认是安妃娘娘命他带兵离官的吗?”
“安书界那是鬼话!”白承舟道:“请御林军帮忙?他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大哥,”白承英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安妃娘娘是帮四哥的?”
“老四那是与虎谋皮!”白承舟断言道:“他迟早一天后悔。”
“四哥信你就对了?”白承英好笑道。
白承舟看着白承英说:“你什么意思?”
白承英说:“大哥,四哥走时跟你说过,不要跟安妃娘娘为难,你怎么就不听四哥的话呢?”
白承舟听了白承英这话后,马上就又是发怒。白承舟是帮着白承允没错,可是对白承允他也有怨言,这个弟弟从来就没把他当大哥看待过!
白承英看白承舟又发火,还是闭上了嘴,任由白承舟骂,反正白承舟在他这里骂的话,也传不到府外去。
白承舟想骂火越大,把身边茶几上的茶具一起掼到了地上。
白承英也不管,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对着白承舟他连个表情都欠奉。这样的大哥,还不如跟着去云霄关打仗呢,总好过留在京城让他头疼的好。
“你到底跟不跟我进宫去?”白承舟这通火发完之后,问白承英道。
白承英说:“进宫去做什么?”
“你方才没听到我的话?”白承舟大声问自己的这个兄弟道。
白承英说:“什么话?”
“莺不在大理寺!”白承舟道:“她一定在千秋殿那个女人的手上。”
白承英说:“大哥,你要私闯后宫?”
“那女人能干政,我进一下后宫怎么了?”白承舟反问白承英道。
白承英直觉着一股怒火从心口一直烧到了他的头顶,只是这股火白承英还没来及跟白承舟发出来,书房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说:“爷,大内侍卫副统领韩大人来了。”
白承舟刚坐下,一下子就又跳了起来,叫嚷道:“这个狗奴才他还敢找上门来?!”白承舟迈步就往书房外走。
“大哥!”白承英不得不叫了一嗓子。
管家在门外说:“爷,韩大人丢下一个木箱就走了,说是千秋殿皇贵妃娘娘命他送过来的。”
“这奴才跑得倒是快!”白承舟站下来恨道。
白承英道:“把那箱子抬过来。”
“是,”管家答应着去了。
没过一会儿,管家带着六王府的几个下人,抬着木箱到了书房门前。
白承英走出了书房,身后跟着他的大哥。
“爷,”管家看白承英从书房走出来了,忙就道:“就是这个箱子。”
白承英看一眼这个样式普通的箱子,道:“把箱子打开。”
一个六王府的下人上前,把木箱打开了。
“莺?”白承舟看清箱中之人后,马上就叫了起来。
白承英一把就拉住了要往木箱前冲的白承舟,说:“大哥,你跟我进书房说话。”
白承舟甩开了白承英的手,还是往前走。
莺看见白承舟后,泪眼婆娑,只是说不出话来。
“来人,把这箱子给我看住了,不准大殿下靠近!”白承英这时下令道。
几个六王府的下人马上就拦在了白承舟的面前,
白承舟有些愕然地回头看白承英。
白承英冷着脸道:“大哥,这个女人不能留。”
“你说什么?”白承舟恨不得挥拳揍上白承英的这张冷脸。
白承英转身就回了书房。
白承舟看看拦在他面前的人,这都是白承英的人,他还真不能把这几个人打死。
“大殿下,”管家这时跟白承舟小声道:“您还是去跟我家爷说说吧,爷的话,奴才们不敢不听啊。”
白承舟冲进了白承英的书房。
“关门,”白承英道。
白承舟把书房的门甩上了。
“你到现在还把这个妓当成个宝呢?”白承英看着白承舟道。
“你想干什么?”白承舟怒视着白承英。
“你今天去醉红楼,二哥为什么也会去?”白承英问白承舟道。
白承舟说:“我们两个不能一同走路?”
“你坐下好好想想吧,”白承英道:“你与二哥做兄弟这么久,二哥什么时候与大哥你同行过?偏偏醉红楼出事了,他跟你同路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白承舟被白承英说愣住了。
“我听大哥手下的人说了,”白承英道:“这个女人在你们打起来的时候,也想二哥那里跑来着,她怎么能肯定,二哥也会救她?”
“老二跟我一起去的,”白承舟说:“她怎么不能把老二当成救星?”
“是吗?”白承英说:“她一个青楼女,倒是不怕我们这些皇子,她不是不能往大哥你的身边跑,她为何要往二哥那里跑?大哥,这么简单的事,你想不明白?”白承英说着话,忍不住心头的怒火,拍了一下桌案。
白承舟也不是真的傻子,被白承英这么一说,他发觉事情不对了。
白承英说:“安妃娘娘既然帮四哥,那她与五哥是什么关系,大哥不知道?韩约盯着这个女人不放,这只能说明这个女人是五哥的人啊!大哥,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不可能,”白承舟摇头道。
“那安妃娘娘和韩约都是疯子,”白承英道:“一个被大哥包下的妓女能碍着他们的事,所以他们要把这个妓女除之而后快?大哥,你手上有能害到安妃娘娘的东西吗?”
“安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白承舟还是骂,但这一次骂得没什么底气了。
“不管大哥你喜不喜欢,”白承英道:“日后你与元志会同朝为臣,你再恨安家,恨元志,你也得忍着。”
“我要忍着安元志?”
“四哥是什么人,大哥你也清楚,”白承英道:“他会为了大哥,弃掉元志这个可用之材吗?太师是三公之首,四哥会杀一个无错的三公之首吗?”
白承舟涨红了脸。
“来人,”白承英冲门外道。
管家应声走了进来。
白承英道:“就在府里寻个地方,把门外的箱子给我埋了。”
“老六!”白承舟跳了起来。
白承英看向了白承舟道:“怎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女人,大哥还要护着?”
“证据呢?”白承舟说:“就因为她往老二那里跑了一下?”
“一个青楼的妓女罢了,”白承英道:“难不成大哥还想我喊她一声嫂嫂吗?”
“你,”白承舟不知道白承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咄咄逼人了。
“我的身边不是没有过吃里扒外的人,”白承英道:“只是他们现在都在地下做伴呢。管家你还愣着做什么?把那箱子埋了,跟那些奴才做伴去好了。”
管家领了命就往书房外退。
白承舟还要拦,就听白承英跟他道:“大哥,你是要这个女人,还是要我这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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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将白承意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并没有回答白承意的问题。世宗应该已经跟这个小家伙告过别了,只是这小家伙没有意识到那是告别罢了。
安锦绣的怀抱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很好闻,也很温暖,这让白承意在安锦绣的怀里小脑袋一点点的,慢慢地睡了过去。
四九站在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冲四九摇了摇头,轻声道:“就让他在我这儿睡一会儿吧。”
四九冲安锦绣躬身行了一礼后,退出去守着了。
安锦绣靠坐在了坐榻上,怀里抱着白承意,她看着白承意的小脸,脸上渐渐地泛出一丝笑容,至少她现在不在任人欺凌的境地里,可以护住这个小家伙。
袁义带着两个Nai娘回到安府的时候,白承英还在安府的一间厅堂里坐着。
安太师听了大管家的话后,说:“袁总管把九殿下身边的Nai娘送回来了?”
大管家说:“是,太师,袁总管就是这么说的。”
白承英说:“我听说九弟身边的Nai娘,是太师送进宫去的?”
安太师跟白承英笑道:“是啊,不知道娘娘怎么突然之间就把她们送出宫来了。”
白承英道:“这事是有些奇怪。”
“那六殿下,”安太师起身跟白承英道:“下官去见一下袁总管,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白承英笑着点一下头,他虽然好奇,但这个时候他得装作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安太师再三跟白承英告罪之后,带着大管家出了厅堂,站在院中跟大管家道:“请袁总管到我的书房去。”
大管家答应了一声后,跑走了。
安太师回到书房后不久,袁义三人就跟着大管家走进了书房,
“太师,”袁义进书房之后,给安太师行礼。
安太师一边冲大管家挥了一下手,一边看着袁义笑道:“娘娘怎么会突然把两个Nai娘送出宫来了?是她们在千秋殿里犯了什么错吗?”
大管家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两个站在袁义身后的Nai娘,听了安太师的问后,都是害怕。
袁义冲安太师摇了摇头,说:“太师,娘娘说现在九殿下已经大了,用不着Nai娘伺候了,所以她放两位Nai娘出宫。”
“放出宫的?”安太师看一眼两个Nai娘,这两位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是被安锦绣开恩放出宫的样子。
袁义说:“是啊太师,娘娘说她早该放两位Nai娘出宫了,之前是她疏忽了这事。”
“就让她们伺候九殿下好了,”安太师摇头道:“她们至少忠心啊。”
袁义一笑,说:“太师,娘娘说了,望太师看在她们喂养了九殿下的份上,除了她们的奴籍。”
安太师说:“既然娘娘示下,那下官理当遵命。”
“奴才知道了,”袁义说道。
“你们两个,”安太师跟两个Nai娘道:“有谢过娘娘的大恩吗?”
两个Nai娘忙都道:“回太师的话,奴婢谢过了。”
安太师这才又看向了袁义道:“今天醉红楼之事,娘娘受惊了吧?”
袁义说:“太师,娘娘说有太师在,她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安太师说:“我情急之下请了御林军的许兴将军帮忙,总算没有让醉红楼之事闹大,你回宫后,让娘娘放心吧。”
袁义道:“奴才明白,奴才会把太师的话带给娘娘的。”
“这样就最好了,”安太师看着袁义笑道。
袁义说:“太师,奴才进府的时候,听说六殿下也在府中?”
安太师点头,说:“是啊,他来也是为了醉红楼之事,六殿下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醉红楼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袁义躬身道:“太师英明,太师,奴才知道六殿下在府中,不敢不去给六殿下请安,还请太师行个方便。”
安太师笑了笑,千秋殿的总管太监要给一个不是安锦绣所生的皇子请什么安?怕是有话要跟白承英说吧。安太师心中有数,但还是跟袁义道:“可以,让管家带你过去好了。”
“奴才告退,”袁义利索地给安太师行了礼,退了出去。
袁义退出去之后,安太师看向了还站在原处的两个Nai娘,问道:“发生了何事?”
两个Nai娘一起冲安太师摇头。
“什么事也没发生,娘娘会突然把你们送出宫来?”安太师的脸一沉,冷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两个Nai娘跪在了地上。
“娘娘要荣养你们,”安太师说:“这是娘娘的恩典,不过,这也要看你们受不受得住这份恩典。”
两个Nai娘就是再蠢,也能听出安太师这是不一定能让她们活的意思。
“奴婢出宫之时,”一个Nai娘边给安太师磕头边道:“娘娘说,奴婢们对安府忠心,九殿下用不上奴婢们了。”
“娘娘是这么说的?”
“是。”
安太师冲两个Nai娘一挥手,“退下吧,去见见家人,你们的事,我会让管家安排的,”
两个Nai娘跪着还是不敢动。
“去吧,”安庆师又说了一声。
两个Nai娘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退了出去。
安太师轻轻拍了一下桌案,安锦绣这是把人送回来给他看的。安太师笑着摇一下头,再有他的人往白承意的跟前凑,他的这个女儿还能跟他这个父亲翻脸不成?
袁义被大管家带到了白承英的跟前。
“袁总管,”看着给自己行礼的袁义,白承英笑道:“我派人去千秋殿给娘娘回话,袁总管看到我派去的那个人了吗?”
袁义说:“奴才出来的早,没看见六殿下派去的人。”
“娘娘送我的东西我看了,”白承英抬手让袁义平身,小声道:“木箱的样式普通,不过胜在结实,手工也不错,我把它连同里面的东西埋府中后园去了。”
袁义说:“那个既是娘娘送与六殿下的东西,那就任凭六殿下处置。”
“你怎么来了?”白承英问袁义道。
袁义说:“奴才是奉娘娘的命令,送九殿下身边的两位Nai娘出宫的。”
“她们怎么了?”白承英说:“在九弟身边伺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放出宫了?”
袁义往白承英的跟前又走近了两步,说:“娘娘说九殿下大了,不用喝Nai,更何况她们是安府的家奴。”
白承英笑着道:“安府的家奴,娘娘不用?”
袁义说:“奴才以前也是安府的家奴。”
“那是为什么?”
“她们对安家更忠心,”袁义小声道:“所以娘娘不敢用了。”
白承英原本看着手里捧着的茶杯,这会儿抬眼看向了袁义,说:“这话是娘娘让你来跟我说的?”
袁义躬身道:“娘娘派奴才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六殿下也在安府。六殿下,奴才只是方才在安府门前听说六殿下也在,奴才想着得来给六殿下请个安,所以奴才就过来了。”
“这个是赏你的,”白承英从自己的手上褪了一个玉扳指递给了袁义,道:“拿去吧。”
袁义忙道:“奴才谢六殿下的赏。”
白承英笑道:“你跟着安妃娘娘,我知道你不是穷人,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这扳指不算名贵,你拿着玩吧。”
袁义看一眼手里的玉扳指,通体碧色,握在手里有一种油脂的滑腻感,这扳指可不像白承英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让人拿着玩的玩意儿。
“虽然我让人跟娘娘说,这事是一个误会,”白承英这时跟袁义道:“但我知道,这事错在我大哥。”
“六殿下?”袁义显得有些吃惊。
白承英冲袁义摆了摆手,道:“不过韩约毕竟是臣子,在人前,我不能说我大哥的不是,只能让韩约受些委屈了。袁义,你回去后替我跟娘娘说,我大哥是个鲁莽的Xing子,经不起挑拨,醉红楼的事我能看得明白,请娘娘放心,日后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袁义说:“六殿下放心,奴才一定把六殿下的话带给娘娘。”
“以后娘娘那里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白承英又道:“能帮的,我一定帮。”
袁义点头说是。
“拜托了,”白承英看着袁义道。
袁义给白承英又行了一礼,道:“奴才明白六殿下的意思。”
“袁总管这是要走了?”安太师从堂厅外走了进来,看袁义跪地给白承英行礼,便说道:“给六殿下请过安了?”
袁义起身道:“太师,奴才给六殿下请过安了。”
安太师问白承英道:“六殿下还有话要吩咐袁总管吗?”
白承英笑着摇了摇头,说:“太师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吩咐袁总管的?”
袁义躬着身说:“六殿下,太师,奴才告退。”
“我有些礼物要是给娘娘的,袁总管把它们带去千秋殿吧,”安太师说道。
袁义领命之后,退出了这间堂厅。
白承英说:“九弟的那两个Nai娘,太师准备怎么安排?”
“娘娘要荣养她们,”安太师说:“那下官就按娘娘的吩咐,把她们荣养起来。”
白承英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跟安太师道:“太师,御史台那里的事,就麻烦太师了。”
安太师道:“六殿下,这种事堵是堵不住的。”
白承英看向了安太师,说:“那太师的意思是?”
“一场争执罢了,”安太师说:“只是越传越厉害,圣上不会相信流言的。”
白承英皱了眉,道:“写在折子里的东西,也能是流言吗?”
安太师一笑,道:“五殿下那边的人一定会把这事写在折子里的,只要我们把事情写成是争执,再把在京城里疯传的流言也写上,跟圣上言明,这是有人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下官想圣上圣明,不会冤枉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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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英这天在安府待了很长的时间,等他从安府出来,天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有手下跑到了白承英的跟前,小声道:“爷,九门提督江大人派人来问您,醉红楼之事爷打算怎么办?”
白承英看一眼站在安府台阶下的人。
这手下说:“爷,他是江大人身边的副将。”
白承英问送他出府的安太师道:“太师,您看这事儿?”
安太师说:“六殿下,这事依下官所见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白承英一愣。
安太师说:“六殿下,当断则断,省得日后坏事啊。”
白承英很快便跟自己的这个手下道:“你跟他一起去见江大人,告诉江大人,醉红楼的事交给六王府来办就可以了,让他把九门提督府的兵马撤走。”
“是,”这手下应声道。
“你带人去把这楼看住了,”白承英压低了声音吩咐这手下道:“这座楼,楼里的人,两样都不留。”
“属下遵命,”这手下领命之后,跑下了台阶,骑马跟着江潇庭的副将走了。
安太师冲白承英点了点头,说:“六殿下英明。”
“太师留步吧,”白承英看了安太师一眼,下了台阶,上马带着人往六王府的方向走了。
白承英一行人都走没影了,安太师还站在安府的大门前没有动。
大管家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安太师的身旁,小声道:“太师,您这是?”
“可惜啊,”安太师小声道:“顺嫔的出身太低,误了六殿下啊。”
大管家没敢吱声。
这天晚上,韩约带着人还没走进花街呢,突然就看见花街那里火光冲天了。
“那不是醉红楼的方向吗?”有大内侍卫跟韩约道。
韩约也看出那火光之处,正是醉红楼所在的方向,心里有些着慌的韩约催马就往花街里跑。
花街里这会儿已经乱了套了,有要去救火的人,也有四下里奔逃要逃命的人。
韩约这会儿也不顾不上马会踩伤行人了,纵马到了失火的地方后,一看着着大火的这座楼,韩约的眼前就是一黑,着火的楼正是醉红楼。
“这怎么办啊?”大内侍卫们一起问韩约。
韩约下了马,有些茫然地四下里看了看,目光所到之处,到处都是火,耳边的人声也很吵杂,就是听不清一句具体的话来。
“大人?”有大内侍卫看韩约的情形不对,忙一把扶住了韩约,冲韩约大喊了一声。
韩约手捂一下隐隐又作痛了的胸口,跟手下们说:“得进去看看。”
大内侍卫们看醉红楼,他们离醉红楼还有一段距离呢,都能感觉到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这要怎么进楼去?
韩约甩开了扶着他的大内侍卫的手,迈步就往前走。
大内侍卫们看韩约往前走了,只得跟在了韩约的身后。
韩约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老鸨子去哪儿了,是把这楼烧了之后,一走了之了,还是死在这楼里了?
等韩约等人往前又走了近百米之后,烟雾已经呛得这一行人咳嗽不止了。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有大内侍卫跟韩约喊道:“这么大的火,我们进不去啊!”
韩约用袖子掩了面,没理会这手下,还是迈步往前走。
这时从斜刺里跑过来一人,伸手就要抓韩约。
韩约避开了这人的手,直接反手一扭,把这人制在了手里,狠声道:“什么人?!”
这人被韩约反扭了双手,疼得惨叫了一声,跟韩约说:“韩大人,小人是六王府的管家,您,您先,您先放开小人啊,韩大人。”
韩约仔细看这人的脸,好容易看清了这人的脸后,发现这人还真是常跟在白承英鞍前马后的那个管家之后,松了手,说:“你怎么在这儿?”
六王府的这位管家拖着韩约往外走,边咳边说:“韩大人,我们出去说。”
韩约把这位的手一甩,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管家只得跟韩约小声说:“醉红楼的人都死了,我家爷吩咐了,这楼,跟这楼里的人,两样东西都不要留。”
韩约张大了嘴,随即又被呛得一阵狂咳。
六王府的管家就站在韩约的跟前,一副等着韩约示下的样子。
“你们在这里等我,”韩约止了咳后,跟自己的手下道:“我过去看一眼。”
大内侍卫们哪能让韩约一个人跑火场里去呢?看韩约又往前跑了,只得跟在韩约的身后,往着火的醉红楼那里冲。
醉红楼前热浪滔天,跑来救火的人手里拎着水桶了,也只能傻站着,根本没办法靠近这楼一步。
韩约到了楼前,用手捂着口鼻,被烟熏火燎着,韩约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凡胎,这火场他进不去。
“大人,你看那里,”一个大内侍卫站在韩约的身边,指着火场里的一处地方让韩约看。
韩约顺着手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醉红楼已经烧没了门板的大门左侧,隔着浓烟,隐约能看见一只人脚。
“楼塌了!”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韩约等人往后速退。
醉红楼的半边楼墙在火中坍塌了下来。
“楼里有死人啊!”有一女子扯着嗓子惊叫了起来。
“全是死人!”
“死人了!”
……
没有了墙壁的遮掩之后,醉红楼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整座醉红楼这会儿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焚尸场。
韩约看着眼前这些在大火中燃烧的尸体,小声骂了一声,跟手下道:“我们走。”
六王府的管家还站在不远处等着韩约。
韩约冲这位招了招手,让这位管家跟他们先出这条花街再说。
管家也不多言,跟着韩约几个人往花街外走。
这会儿,九门提督府,大理寺的人都到了花街,有官府的人出面了,乱了套的花街看着乱还是乱,只是哭喊声渐渐听不见了。
韩约没再去管醉红楼,带着六王府的这个管家走出花街后,就问道:“这是六殿下下的命令?”
管家点一下头,他一开始就跟韩约说过了,只是这位韩大人自己不相信啊。
韩约说:“醉红楼的老鸨你们解决了?”
管家说:“解决了,小人亲眼看着她死的。”
韩约说:“这女人临死前说了什么?”
“小人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管家说:“我家爷吩咐了,一个人也不能放跑,所以小人觉得还是不要跟这些人浪费口舌的好。”
“楼里一共多少人,你们数了没有?”韩约又问。
管家说:“一百九十一人。”
“快两百号人啊,”韩约感叹了一声。
管家说:“韩大人?”
“没什么,”韩约说:“人杀了,火也放了,你怎么还在花街站着呢?”
管家说:“我家爷说,娘娘可能会派人来看看,让小人等在这里的。”
韩约说:“这事跟娘娘有什么关系?我是不放心,自己带人过来看看的,没想到六殿下已经当机立断了。”
管家忙道:“韩大人说的是。”
“行了,”韩约说:“你回去跟六殿下复命吧。”
管家给韩约行了一个礼后,上马走了。
韩约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把衣领子扯了扯,深吸了几口空气。
一个大内侍卫说:“大人,我们下面怎么办?回去吗?”
韩约扭头看着花街里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说:“不回宫,我们还能去哪儿?”
大内侍卫们跟着韩约一起望向花街。
“看见没有?”韩约跟手下们小声道:“跟错了主子就是这么一个下场,自己死了不说,还连累旁人。”
几个大内侍卫都心有戚戚然。
“走吧,”韩约直起了身子,跟手下们道:“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就在韩约一行人要走的时候,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韩大人。”
韩约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江潇庭骑着马往他这里来了。
江潇庭马到了韩约的跟前,下了马后,就道:“韩大人也来了?”
韩约说:“江大人不是也往花街跑第二趟了吗?”
江潇庭冲花街里火光冲天的地方扬一下下巴,说:“韩大人进去看过了?”
韩约说:“刚出来,身上还带着烟味呢。”
“人都死了?”江潇庭问道。
韩约小声道:“江大人,我来的时候,这火已经烧起来了,死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江潇庭看向了韩约。
韩约说:“六王府的管家刚走,大人有什么事不明白,去六王府一问便知。”
韩约把话说成这样了,江潇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那韩大人怎么又来了呢?”
“不放心,带人过来看看。”
“那个莺呢?”江潇庭又问。
“送六王府去了,”韩约小声道。
江潇庭说:“娘娘没审她?”
韩约说:“这事跟娘娘有什么关系?娘娘还能管大殿下包妓女的事?人宋妃娘娘还在呢。”
江潇庭笑了一声,手指点一下韩约。
“江大人,我先行一步了,”韩约说:“您忙吧。”
韩约带着手下走了后,大理寺卿韦希圣才从一个角落里,慢慢踱到了江潇庭的身边。
“楼里没活人了,”江潇庭跟韦希圣道。
“韩约?”韦希圣问道。
江潇庭冲韦希圣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说:“韩约说的,我想这种事,他没必要胡说八道。”
“是啊,”韦希圣道:“杀青楼之人,别说百人了,就是千人,韩约也没必要怕,他说是六殿下,这话我信。”
“这样下去怎么弄啊?”江潇庭跟韦希圣愁道:“前头打着仗呢,京城是不是也得打一场?”
韦希圣摇了摇头,看着半边通红的天空愣怔着,“我们谁都逃不掉,”最后,韦希圣跟自己的老友小声念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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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冲风璃抬了抬手,说:“风四小姐,有什么话你起来说吧,你怎么又穿上孝服了?”
风璃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说道:“我大嫂方才香金**了。”
不光是安元志,袁威等人听了风璃的话后,都是一呆。
“大少夫人死了?”安元志难以置信地道。
“死了,”风璃说:“她先我大哥一步去黄泉了。”
“我们离开帅府的时候,听到后宅有哭声,”安元志说:“大少夫人就是那个时候出事的?”
“下人来报,”风璃说:“圣上还是严命大军不得出关应战,圣上何时能到云霄关,卫国侯爷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日子来,我大嫂等不下去了。”
安元志发急道:“你们府里那么多人看着她,怎么还能让她香了金呢?风大公子不是还没有死吗?她怎么就等不下去了呢?”
“少爷!”袁威在风璃的身后冲安元志拼命地摇头,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上官勇微微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女孩一身素缟,在云霄关就要入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虽然脸上的神情看着还是倔强,但上官勇能看出风四小姐这会儿的绝望与无助来。
风璃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只是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硬生生地将嘴唇咬破了。
“你起来吧,”安元志无奈道,这院里站着的都是大老爷们,谁也不好上前扶起风璃。
风璃听着耳边噩梦一般的沙邺大军叫关声,突然就双手捂住耳朵,痛哭了起来。风璃不敢去想自己的大哥,这会儿又在遭受着什么样的酷刑,什么样的折辱,不要说她的大嫂,就是风璃自己都不想再活下去了。
上官勇走下了台阶,在风璃的面前半蹲了下来,轻声道:“你莫怕,总会有办法的。”
风璃抬头看向了上官勇,这么多天,所有的人,包括她的父亲都只是在跟她说,不要闹,不要耍小姐脾气,战事为重,圣上的江山为重,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莫怕。
上官勇望着风璃,紧锁着眉头,说:“起来吧,风大将军之女,怎可随意跪人?”
风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突然就伸手抓住了上官勇的手,急切都:“侯爷,你有办法救我大哥是不是?你让我莫怕,所以你有办法对不对?当初项氏作乱,这云霄关就是侯爷带兵打下来的,所以这一次,侯爷也一定能救我的大哥吧?!”
风璃的手冰凉,发着抖,这让上官勇犹豫了一下,没有将这女孩的手推开。
安元志站在走廊里,听了风璃这一连串的问后,只能是挠一下头,反正这些个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至于风璃抓着上官勇的手,在安元志看来,这是他姐夫占人姑娘的便宜了。
风光远带着人脚步匆匆地赶进院中来,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女儿跪在半蹲着的上官勇的面前,还拉着上官勇的手,风光远当即就喝了一声:“你这个不孝女!”
风璃听到风光远的声音后,不但不怕,还用一种充满了仇恨的目光看向了她的父亲。
上官勇不着痕迹地拿开了风璃的手,跟风璃道:“起来吧。”
风璃扭头又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小声道:“有什么话,我们不能站着说?”
很少听人话的风四小姐这一次听话地站起了身来,她这里刚站起来,风光远也到了她的跟前,抬手就要打。
“将军,”上官勇伸手就握住了风光远的手腕,让风光远高高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打死我好了,”风璃冲风光远大喊道。
“你,”风光远额上的青筋绷起多高。
安元志跑下了台阶,把风璃往后面推了推,自己站在了风璃与风光远的中间,说:“大将军,不如我们屋里说话吧。”
“请,”上官勇松开了风光远的手腕,也跟风光远道。
“来人,”风光远命手下道::“把四丫头给我押回府去。”
“我不走,”风璃道:“我有话要跟侯爷说。”
“这里是卫国军营!”风光远道:“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风璃说:“这云霄关还有我能待的地方吗?不如父亲你开关放我出关吧。”
风光远又抬起了手。
风璃把脸冲着风光远的巴掌一扬,道:“你打,你打死我好了!”
眼看着这对父女又要闹起来了,上官勇跟安元志道:“你陪风大将军先进屋。”
安元志上前一步,半拽半拉地把风光远“请”进屋中去了。
上官勇再看风璃时,就看见风四小姐又在抹眼泪了。
袁威看一眼上官勇,带着人退出院子去了。
跟着风光远过来的人,看袁威这一帮人出去了,忙也跟着退了出去。
院中只剩下自己跟风璃两人后,上官勇跟风璃道:“你不要怪你父亲,他也是迫于无奈。”
风璃顿时就失望道:“你们这些做将军的,都只会这么说。”
“你父亲今年四十五岁,”上官勇道:“你比我更清楚,你父亲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他已满头白发,四小姐,人不会无故一夜白头的。”
上官勇这一说,风璃无言以对了。
“他是一家之主,”上官勇道:“你们有气,有委屈,自然是往他的身上发,这是他该受的,只是四小姐,我们这些当将军的人,也不是无心之人,还望你体谅一下你父亲吧。”
“那我大哥呢?”风璃问上官勇道:“我体谅他,我大哥怎么办?”
“人生三痛,中年丧子便是其一,”上官勇跟风璃道:“四小姐,你父亲才是最想救你大哥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去救?”
上官勇道:“城中兵马加上我带着的十万兵,不到四十万,关外沙邺大军百万之众,四小姐,为救大公子一人,要死多少人,你算过没有?”
风璃往后退了几步。
上官勇小声道:“我知道我这话在你听来很自私,只是谁的家中没有父母妻儿?谁又应该为谁去死?”
“我愿意啊!”风璃跟上官勇喊道。
“风四小姐一人如何敌过沙邺百万大军?”上官勇问风璃道:“让藏栖梧把你也抓住,绑在军前威胁你父亲吗?”
风璃突然就恨不得冲上前去咬上官勇一口才好,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上官勇是真没想到,风光远的这个女儿能这么烈Xing,风璃扑上来的时候,上官勇本能地抬手想把这女孩挥开,只是手都碰到风璃的头了,上官勇又将将地把力道收回了,挨他这一下,风璃指定得伤。
风璃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一劫,只顾泄愤一般地狠狠咬着上官勇的左手。
上官勇叹口气,任由风璃咬了,这会儿院中无人,上官勇料想风璃不会因为这一咬坏了名声。
嘴里又有了血腥味,风璃才如梦初醒一般,松了嘴,抬头呆呆地看向上官勇。
上官勇还是一张不见笑容的脸,说:“出气了?”
风璃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想到她这是把上官勇的血咽进肚子里去了,一向有男儿之风的风四小姐这下子红了脸。
上官勇没在意风璃的脸红,道:“这个时候你应该归家去,家中的三个姐姐与二少夫人都是新近丧了夫,这会儿长嫂新丧,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你母亲的人,回去吧。”
“你有办法救我大哥吗?”风璃问上官勇道。
“藏栖梧想用你大哥逼我们出关,”上官勇道:“所以你大哥现在没有Xing命之忧。”
“我大哥还能活吗?”风璃说:“他那样了,还能活?”
上官勇说:“藏栖梧想让你大哥活着,就不可能伤到他的要害之处,只要血不流尽,皮肉掉了可以再长。四小姐,令兄是风家长子,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你莫怕,不管到了何时,总有人可以护着你的。”
风璃呆呆地看了上官勇好一会儿,月光下上官勇身上的甲衣泛着寒光,脸上也不见笑容,风璃的心头却是一暖,这个高大的男人不苟言笑,却就是让风四小姐感觉可以依赖,可以信任。
“快回去吧,”上官勇道:“长嫂出事了,你们要看好二少夫人,不要让她步了大少夫人的后尘。”
“好,”风璃低低地应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手往院门那边一抬,道:“四小姐,请吧。”
“卫国侯爷,我信你能救出我大哥,”风璃飞快地跟上官勇说完这句话后,拔腿就跑了,裙角因为快速地奔跑而扬起很高。
“行了,”屋里的门前,安元志看着门外道:“四小姐走了。”
风光远看着面前半掩着的门,愁眉不展。
安元志说:“将军,我先前看四小姐的那个架式,我还以为今天又得是一场大闹呢,看来,还是我姐夫有本事啊。”
风光远说:“让五少爷又看了一场笑话了。”
安元志说:“这算是什么笑话?这事搁我身上,我也得疯。”
风光远没有说话,摇一下头。
上官勇看着风璃跑出院门了,才转身上台阶,走到了门前。
风光远为上官勇推开了门,冲着上官勇抱拳一礼,道:“侯爷,风某人教女无方,让侯爷为难了。”
上官勇冲风光远摆了摆手,走进屋中道:“将军不必如此,大少夫人的事,我与元志都知道了。”
风光远笑容惨淡道:“她的女儿才三岁,这女子竟是能狠下心肠。”
安元志这时在屋里,给风光远沏好了茶,说:“将军过来坐吧,有什么话,我们坐下说。”
“请,”上官勇也请风光远坐。
安元志看风光远站着不动,走过来硬拉着风光远走到椅前,把风光远按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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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远坐下后,就是一声叹息。
安元志看风光远坐下了,又忙着去收拾放在桌上的饭菜,把扒了几口的饭菜放在桌案上,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风光远进屋之后就只是站在门边上,看他那个惯能让他头疼的女儿了,这会儿在椅子上坐下了,才看到了桌上的一菜一汤,两碗米饭,风光远说:“如今城中并不缺粮,你们何必如此?”
安元志一笑,说:“这会儿了,谁还有心思弄饭菜去?简单吃一顿就得了,大将军,我跟我姐夫都不是讲究的人,能吃饱肚子就行。”
风光远跟安元志相处过一段日子了,知道这位驸马爷没有太多大家公子的娇贵,在吃穿用上并不挑剔,“说到底这还是我的错,”风光远看着安元志和上官勇道:“本来摆下了酒宴,是要给侯爷接风洗尘的,没想到这顿酒没让侯爷吃进嘴里。”
上官勇请风光远喝茶,说:“将军客气了。”
风光远只得喝了一口茶,也没品出这茶的味道出来,却还是跟上官勇夸了一句:“好茶。”
安元志踢了一个炭盆过来,往里面加了几块炭。
上官勇道:“行了,你坐下说话吧。”
安元志跟上官勇、风光远围着炭盆坐下了。
风光远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能跟上官勇和安元志说些什么,想了半天,还是跟上官勇道:“小女今天让侯爷笑话了。”
这要是常人一定会说一些风四小姐不愧将门之女这样的话,可是上官勇去看着风光远道:“风大公子之事,将军你有什么打算?”
风光远一下子呆住,接不上上官勇的话。
安元志说:“这还能怎么办啊?我们又不能出关去,就是出关,这人我们能救回来吗?人手不够用啊。”
上官勇看着风光远。
风光远回过神来后,冲上官勇道:“侯爷放心,风某人一定看好手下,不会放人出关去的。谁敢私自出关,我一定宰了他,哪怕这人是我的女儿,我也照杀不误。”
“不至于,”安元志忙道:“大将军,事情还没到这一步。”
风光远还怕上官勇不放心,又道:“侯爷既然带兵到了云霄关,那云霄关南城那里的防务,我可以悉数交给侯爷。”
上官勇还是看着风光远不作声,黝黑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风光远只得咬牙道:“侯爷,我现在只当两个儿子都死了,谁让他们是我风光远的儿子呢?少将军不是好当的。”
“元志,去把门关上,”上官勇看向了安元志道。
安元志起身,走过去将虚掩着的门关上了。
屋中这会儿门窗紧闭了,只是沙邺大军的叫关声,这屋中的三个人还是能听见。
“怎么就喊不死这帮沙邺人呢?”安元志坐回到椅子上后,嘀咕了一声。
风光远说:“关外百万沙邺人呢,轮流叫阵,要想全都轮到一遍,也得年把吧?”
“年把?”安元志说:“等圣上到了,我们死活要出关应战的啊。”
风光远点点头,世宗什么时候能到的话,他想问,却没问出口。
上官勇这时却道:“大将军方才跟我说地道,有地道可通敌军阵前吗?”
“有,”风光远道:“我已经命人将地道口堵上了,不会让沙邺军走地道攻打云霄关的。”
上官勇说:“沙邺军知道你把地道口堵了吗?”
风光远点头,道:“知道了,他们试过从地道过来。”
“地道口被堵上了,你还能知道沙邺军走地道到了城下?”
“地道可传音,”风光远道:“我们能听见地道里的动静。”
“那,”上官勇道:“知道你把地道口堵上之后,沙邺军还进过地道吗?”
“没有了,”风光远道:“我一直让人听着地道里的动静,沙邺人没再进过地道。
“这地道将军走过吗?”上官勇问:“那一端的出口处具体通向哪里?”
安元志这时说:“姐夫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想从地道去到沙邺人的军前去吧?”
风光远也看着上官勇道:“侯爷,圣上有令,不得出关啊。”
上官勇道:“将军先回答我,这地道通往哪里?”
风光远与安元志对视了一眼,然后道:“这地道我还真走过,初来云霄关时,为了摸清云霄关的情况,这地道我走过不下三十回。云霄关下的地道,不但有可通附城的地道,也有一条纵贯南北城的地道,可通南北城外。”
上官勇说:“通北城外的地道,可让我们到沙邺军阵前吗?”
风光远摇了摇头,道:“藏栖梧的手上有项凌,熟知云霄关的地道布局之后,他怎么可能把军阵列在地道出口那里?”
“那,”上官勇说:“我们出地道后,离沙邺军阵还有多远?”
风光远说:“一千米。”
“一千米,”上官勇说:“这个距离不远啊。”
安元志说:“一千米是不远,可是你架的住沙邺人的箭阵吗?姐夫,云霄关中的地道口我也看过,最多供两个人并肩出入,地道那一端估计也是这个大小。两个人两个人地往地道外钻,我们不是给沙邺人当活靶子去了吗?”
“地道可跑马吗?”上官勇问风光远道。
“可以,”风光远说:“地道还设有马槽,就是在里面养马也没有问题。”
安元志说:“要是带上马,那还得人先过,再把马牵出地道。姐夫,你想走地道出关,去救风大公子?”
上官勇道:“我们只救人,不求这仗的输赢。”
风光远听了上官勇的话后,一下子没坐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安元志说:“那圣上的旨意呢?”
上官勇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安元志瞠目结舌。
风光远慢慢又坐了下来,跟上官勇摇头道:“侯爷,为了犬子不值得。”
“有地道的地图吗?”上官勇却道:“可否拿来一看?”
“侯爷!”
上官勇冲风光远一摆手,说:“我们先看地道吧。”
风光远走出屋子,命人回帅府拿云霄关地道的地图去了。
安元志在风光远出屋之后,就小声跟上官勇道:“你疯了?”
上官勇冲安元志摇一下头,道:“这也不是全为了风大公子。”
安元志说:“那你为了什么?”
“老让沙邺人这么下去,我们不用出关打仗,军中的人心就已经散了,”上官勇小声道:“方才在帅府的酒宴上,你没感觉到?”
安元志心说我感觉到什么啊?“姐夫,”安元志跟上官勇说:“你说是风家军会乱?”
“今天大少夫人一死,明天闹着要风光远出关应战的风家军只会越多,不会越少,”上官勇道:“风光远能压住他的手下多久?”
安元志说:“那我们把南城的防务接过来啊,这不就行了吗?”
“我们与风家军先打上一场?”
“反了他们!”安元志先是发狠,然后不作声了。
上官勇说:“你来云霄关的这些日子,没有人要强行出关的?”
安元志说:“有,怎么没有?只是具体是什么人,风光远瞒着没让我知道,我也没问,他想护着他的手下,就让他护着好了。”
“这些人他是怎么处置的?”上官勇问。
“关个几日也就放了,”安元志说:“风光远跟他手下的这帮将官关系都不错,他舍不得杀他们,更何况人家是要去救他儿子呢。”
“若是我们卫国军接手南城防务,会招风家军的恨吧?”上官勇小声道:“这个防务,在圣上到之前,我们不能接手。”
“我知道,”安元志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么。可你要是出关了,圣上来了你怎么跟圣上交待?跟圣上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不是找死吗?白承泽正愁没借口要了我们的命呢!”
“我会写个折子给圣上的,”上官勇说:“打仗的事,圣上怎么能听他白承泽的?”
风光远这时走了回来,没直接进屋,敲了敲门框。
安元志说:“大将军这是还想我们请您进屋?您快请进吧。”
风光远愁眉不展地进了屋,跟上官勇道:“侯爷,这事我想过了,不妥。”
安元志起身让风光远坐,说:“妥也好,不妥也好,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上官勇看着风光远坐下了,才道:“我们不能让沙邺人老这么嚣张下去。”
风光远说:“为了我儿子,侯爷想让谁去送命?”
“我也不是光为了风大公子,”上官勇道:“若是能知道项凌在哪儿,我还想处置了这个混帐。”
安元志说:“那个王八蛋就没到过阵前。”
“那年破云霄关,屠了云霄铁骑的人是我,”上官勇道:“项凌若是知道我到了,他还会躲在沙邺军中不出来?”
“难说,”安元志说:“这小子要是有血Xing,有种,就干不出让沙邺人为他报仇的事来。”
“五少爷说的没错,”风光远道:“项凌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在军前露面的。”
上官勇压了低了声音,道:“云霄关中还藏有项氏的余孽,大将军将这些人都除尽了吗?”
风光远一脸惭愧地摇了摇头。
安元志说:“姐夫,你也别怪大将军办这事不利,现在就是我,看云霄关中的这些人,看谁我都觉得是项氏余孽,我们不能把云霄关中的人都杀了吧?”
风光远道:“五少爷来了后,也想了些办法,只是这帮余孽一直就没有动静。”
“我们挖开地道口的事,不能让沙邺人知道,”上官勇道:“不然的话,没等我们去救人,沙邺的大军估计就从地道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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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手指点着地图上的这处山丘,跟安元志道:“这或许是条生路。”
安元志盯着地图上的这个小点盯了好半天,然后跟上官勇道:“行啊,只要我们把云霄关里的项氏余孽都解决了,就派人去挖个出口呗。”
上官勇道:“只是这里离沙邺军阵就更远了。”
“这要真是能跑马,这点距离不算远,”安元志说:“只要我们能做到出其不意,说不定我们真能把风大公子救回关内来。”
“写给圣上的折子上,我会请圣上把向远清先派过来,”上官勇道。
安元志哼地一笑,说:“救回来了,他媳妇也死了。”
上官勇摇一下头。
“我姐就不会这样,”安元志小声道:“就我姐那人,这个时候会绞尽脑汁想办法救人,香金自尽什么的,我姐没空想这个。”
“你姐姐是你姐姐,”上官勇听安元志提到了安锦绣,脸上才有了笑意,道:“这世上有几个你姐这样的女人?”
安元志这时瞄到了上官勇手背上的伤,拿手一指这道伤口,安元志说:“我怎么看着这个像是牙印呢?风四小姐咬的?”
上官勇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嗯”了一声。
安元志把腰弯下来,凑近了上官勇的手说:“是不是见血了?”
上官勇挠了一下手背上的伤口,说:“没在意。”
“哎呀呀呀,”安元志说:“这要是在中原,风璃给你这么一口,你要不娶她,她是不是应该被浸猪笼啊?”
上官勇抬头看了安元志一眼,说:“又开始胡说了。”
安元志说:“姐夫,我要是没看住你,我姐能饶过我?”
上官勇动了下脑子才想明白安元志在跟他说什么,不禁好笑道:“闭嘴吧。”
安元志也不是轻易就能闭嘴的人,说:“风璃是不是属狗的啊?”
上官勇说:“姑娘家的闺名,你乱叫什么?”
“姑娘家?”安元志俊俏的一张脸扭曲了一下,说:“她也就样子是女人,姑娘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姐夫,你看过敢跟自个儿老子动刀动枪的姑娘吗?”
上官勇摇摇头。
安元志说:“风家四小姐就是这号人物,我跟袁威他们讨论过,以后不知道哪个倒霉鬼把这号人物娶回家去呢。”
上官勇皱眉道:“你们在云霄关就讨论这个?”
安元志摸摸鼻子,说:“反正我们不是没事干吗?”
上官勇把地图扔给了安元志,说:“把它收起来。”
安元志老老实实地叠地图。
上官勇拿了文房四宝出来,提笔给世宗写了一份折子,把自己打算率兵出关一次的计划,还有请向远清速来的事,都跟世宗说了。
安元志站在一旁看着上官勇写折子,说:“圣上能答应姐夫你的打算吗?”
上官勇说:“他就是不同意,我也出关过了。”
安元志撇嘴道:“你这是又给他留了一个把柄。”
“将在外……”
“行行,我知道,”安元志冲上官勇摆手,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上官勇放下了笔,把信摊在桌上,等墨迹干。
安元志把叠好的地图放桌案的另一头了。
上官勇看着自己写的折子,突然问安元志道:“我写的字是不是很丑?”
“啊?”安元志反应不能。
上官勇手指点点自己写下的字,说:“看着是不是不像个样子?”
安元志说:“姐夫你别听小睿子的话,他是状元,你跟他比什么字?这字能让人看明白不就得了?”
上官勇小声道:“你姐姐的字也漂亮。”
说到自己的姐姐,安元志就完全又是另一个腔调了,说:“那是,我姐琴棋书画都是好的,她比安锦颜那个女人强多了。”
上官勇说:“我不能让平宁跟我一样。”
安元志看看眼前说不上什么字体,只是能让人看懂的字迹,好笑道:“姐夫,你要平宁做个读书人?”
上官勇点了点头。
安元志笑道:“平宁就不是读书的料,小睿子都不指望他了,姐夫,你还指望他读书成材呢?小睿子从他两岁开始给他读百家姓,读到我们离京到云霄关来,你儿子也只会背个赵钱孙李,我的天,就这个脑子,你能让他读什么书?”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冲上官勇道:“子肖父嘛,平宁随了你。”
“我给他请老师,”想到自己的那个儿子,上官勇也是发愁,说:“至少得让他以后的字能见人。”
安元志干咳了一声,这老子的要求也真是不高,就是不知道上官平宁那个小胖子能不能做到了。
上官勇把折子装进了信封里,他的想法其实也简单,他上官勇养不出文武双全的儿子,但也不能最后让安锦绣看了皱眉头吧?
圆滚滚的上官平宁这会儿在安元志的脑子里到处蹦跶,安元志咧着嘴一笑,反正他是觉得这小胖子这辈子能把字都认全了,就已经是对的起他老子娘了,不过这话安元志没敢跟上官勇说,怕上官勇会动手揍他。
上官勇把折子弄好了之后,看了一眼发了白的窗纸,说:“天亮了。”
安元志抬头看看自己对面的窗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我们这就去南城吗?你跟风大将军约好时间了吗?”
上官勇说:“我们约好天亮之后,他的夫人会先到。”
安元志说:“那我叫袁威他们准备去。”
“让老六子过来我这里,”上官勇说道。
安元志点头之后,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老六子站在屋外喊了上官勇一声:“侯爷。”
“进来,”上官勇应了一声。
老六子推门走进了屋中,站在了上官勇的跟前,给上官勇行了一礼。
上官勇把折子递向了老六子,说:“这是我呈给圣上的折子,你尽快把它送到圣上的手上。”
老六子忙双手接过了折子,说:“侯爷放心,我一定尽快赶去圣上那里。”
“圣上若是派向远清来云霄关,”上官勇又道:“你在路上一定要护卫好向大人。”
“是,”老六子答应了上官勇,又上官勇道:“侯爷,圣上要是问我云霄关的事,我要怎么说?”
“知道什么你就说什么吧,”上官勇道:“但不要胡说。”
老六子点头。
“去吧,”上官勇说:“路上小心。”
老六子应了上官勇一声是后,带着折子退了出去。
上官勇起身,把昨晚脱下的甲衣又穿上了,打了一个呵欠,搓了一把脸后,整个人就又精神了。
袁威这时跟着安元志往这边的院子走,小声问安元志道:“我们这一大早就得去南城?”
安元志说:“是啊。”
袁威说:“我们去南城干什么?那边是风家军的人在守着啊。”
安元志说:“我姐夫不放心去看看呗。”
袁威说:“侯爷有什么不放心的?沙邺人又不攻城,Cao这个心干啥啊?”
安元志扭头看了看袁威,说:“所以我姐夫是卫国侯,你就只是刚升上来的小副将啊,不Cao心你就一辈子当副将吧。”
袁威白了安元志一眼,说:“副将我就知足了,够我养好老婆孩子就行。”
“你老婆不用你养,”安元志马上就道:“她会种地,你会吗?”
袁威说:“少爷,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我没学过种地,我种什么地啊?”
安元志笑,说:“所以说你还不如你老婆呢。”
袁威看着安元志,他不能跟安元志动手,所以这位的嘴再欠,他也得忍着。
老六子这时跟这两人走了一个迎头相撞。
安元志说:“我姐夫让你送东西去?”
老六子点头。
“路上小心,”安元志拍一下老六子的肩膀,说:“躲着些白承泽,另外去见一下四殿下。”
老六子说:“四殿下能见我?”
“你是我姐夫派回去的,他能不见你吗?”安元志说道:“见到四殿下后,跟他说,那个夏景臣不能留,让他尽快。”
老六子小声说:“我让四殿下杀夏景臣?我说这是侯爷的意思?”
袁威说:“这能是侯爷的意思吗?侯爷有这心思?”
安元志作势要踹袁威。
袁威伸手把安元志的腿一挡,说:“少爷,你管这事有用吗?”
安元志说:“我不管?让白承泽成事了,我们一起完蛋吗?老六子,你就说这是我姐夫的意思,让四殿下尽快。”
老六子说:“那四殿下要问我理由呢?”
“你就说侯爷没细说,”安元志说:“他跟你一个传话的犯不上什么话都说啊。”
老六子把头点点,说:“行,我去了啊。”
安元志和袁威站着看老六子跑走,袁威说:“你就借着侯爷的名闹吧,打着仗呢,皇子殿下们还闹个什么劲啊?有什么事,不能等打完仗再说?”
安元志说:“这话你跟白承泽说去吧。”
袁威往地上唾口唾沫,说:“我算哪号人物,人皇子殿下能听我说话?”
“江山啊,”安元志跟袁威叹道:“不争就没了。”
袁威望天翻白眼。
上官勇这时从屋里出来,走到了安元志和袁威的面前,看看这两人,说:“有事?”
袁威张嘴要说话,被安元志拨拉到自己身后去了。
上官勇说:“还有事不能告诉我?”
安元志说:“没事,就是看见了老六子,让他路上小心。”
上官勇这才道:“那我们也走吧。”
安元志说:“带个一千人够吗?”
上官勇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
袁威小声跟安元志说:“一千人够不够?少爷,我们是去巡城,还是去打仗?”
安元志给了袁威一下,说:“又不能出关,我们打什么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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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夫人带着一队人马到了云霄关的南城下时,天色才蒙蒙亮,大街上行人寥寥,整个云霄关都还在半睡半醒间。
守城的将军看到程氏夫人后,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多少年他也没见程氏夫人穿过戎装了。
程氏夫人坐在马上,看着这将军说道:“老许,你把城门打开。”
守城的将军更是傻眼了,开城门?
“老许!”程氏夫人喊了这将军一声。
“夫,夫人,”这将军说:“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程氏夫人的脸上还能看出泪痕来,说:“就是死,我也要跟我儿子死在一块儿。”
“老许,你那时候也跟我们一起喊着要出关去救大公子的!”骑马立于程氏夫人身后的一员将官高声道:“这会儿见真格的了,你小子怂了?”
“不是,”被程氏夫人喊作老许的将军道:“大将军知道这事儿?”
程氏夫人冷笑一声,道:“他还会管我儿的死活吗?”
“老许,你还废什么话?开城门啊!”后面几员将官异口同声冲这老许喊道。
“老许,”程氏夫人端坐马上,冲老许半坐行了一礼,道:“拜托了,算是我求你。”
老许忙就冲程氏夫人摆手道:“夫人你折杀我老许了。”
程氏夫人道:“这会儿我不是他风光远的夫人,你不必这样敬我。”
老许说:“夫人,你就这样出关去,能救出大公子吗?”
程氏夫人说:“救不回来,我跟他死在一块儿。”
老许被程氏夫人说的心头酸楚,当即不再多想,回身便命手下道:“放吊桥,开城门。”
跟着程氏夫人的众兵将听了老许的话后,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只等着城门开启那一刻,跟着程氏夫人冲出关去,他们再也不要缩在关中当沙邺人口中的龟孙子了。
眼看着城楼上的兵卒就要转动绞盘,把高高吊起的吊桥放下,程氏夫人等人听到了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朝他们这里来了。
“夫人,上官勇带兵来了,”有眼尖的将官回头看了一眼后,跟程氏夫人喊道。
程氏夫人的神情有些慌张,催老许道:“快一点。”
老许冲程氏夫人点了点头后,往城楼上跑去。
吊桥缓缓往城外的护城河上落的时候,上官勇一行人也赶到了城下。
程氏夫人这一行人面对着上官勇站着了,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去把上面的人拦住,”上官勇马到了城下之后,也不与程氏夫人说话,命自己身后的一员将官道。
这将官大声应了上官勇一声,带着一队兵卒骑马从跑马道直接上了城楼。
老许等人本来私开城门就心虚,这会儿上官勇带着卫国军一到,这帮人愣神间就被卫国军把城楼夺了。
听着吊桥又往上被拉起的声音,程氏夫人跟上官勇道:“侯爷,你这是要拦我?”
上官勇说:“夫人请回吧。”
程氏夫人说:“我今天一定要出关。”
上官勇看了看程氏夫人带着的这帮人,道:“你带这些人出关就是去送死。”
“死在关外,他们至少还能像个男人,”程氏夫人看着上官勇说道。
安元志这时道:“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了你儿子,你让这帮人去送死,还说的这么义正言辞?”
上官勇道:“圣上有旨,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关,夫人,你要抗旨吗?”
“我儿子就要死了!”程氏夫人突然发疯一般地叫了起来,说:“我现在只求能跟他死在一块儿,这也不可以?”
“你们卫国军自己是孬种就算了,不要带着我们风家军一起变孬种!”程氏夫人身边的一员将官大喊道。
“你说什么屁话?”马上就有卫国军的将官冲这位道:“谁是孬种了?”
“我说的是谁,你们卫国军心里有数,”这员风军家的将官一脸轻蔑地看着上官勇道。
“你他妈是朝廷的将官还是他风家的将官?”安元志问这位道:“私自出关,你们想干什么?都他妈疯了?”
上官勇没有理会身边的这些争吵,只是看着程氏夫人道:“夫人,在下请您回府去,在下就当今天这事没有发生过。”
程氏夫人说:“卫国侯可以去给圣上上折子,就说我风程氏抗旨不遵,让圣上来杀我好了。”
安元志说:“夫人,你出关之后还用得着等圣上来杀你吗?沙邺人一定杀了你啊。儿子没了,你不还有女儿吗?没到一心求死的地步吧?”
程氏夫人看向了安元志,满眼的恨意,大声道:“老许,把那些卫国军打下城来,开城门。”
程氏夫人的这句话,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一震,他们两军吵归吵,可真没人想着要动手啊。
“老许你还等着?”程氏夫人说:“动手!”
上官勇手指着程氏夫人,跟左右道:“把这女人给我拿下!”
上官勇的话音刚落,安元志骑马就出了队,袁威等人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还是本能地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上官勇冲自己的左右手往前一挥。
这帮卫国军不明白这事怎么就成这样了,可是上官勇下令了,他们只能一起往前冲。
跟着程氏夫人的风家军没想到上官勇能翻脸比翻书还快,两军本来相距的距离就不远,等卫国军这帮人冲到了自己的跟前了,风家军的众人才想起来还手,只是已经晚了。
安元志与程氏夫人对视了一眼后,直接一刀砍向了程氏夫人,手里留着劲,可是这一刀看着还是势大力猛的一刀。
程氏夫人挥剑要挡,跟安元志的刀撞上之后,就撒了手,宝剑飞出去很远。
安元志将程氏夫人抓到了自己的马上,回马就走。
等风家军的众人回过味来,发觉他们的大将军夫人被上官勇抓了,程氏夫人已经被卫国军绳绑锁绑了。
“他们抓了夫人!”
“跟这帮孙子拼了!”
……
风家军的众人一下子就都红了眼,不要命似地要往上官勇这里冲。
风光远这时带着人到了。
两队兵马不自不觉中就换了位置,上官勇的卫国军背靠着云霄关的城墙站着了,风光远的风家军面对着城墙而立。
“将军,上官勇抓了夫人!”有风家军的将官跟风光远大喊道。
“你回去搬兵去,”安元志悄悄跟袁威道:“动作快点。”
袁威点了点头,下了马,沿着城墙根跑走了。
风光远这时看着上官勇道:“侯爷,你这是何意?”
上官勇道:“抗旨不遵是死罪。”
“上官卫朝,你还想杀了我家夫人不成?!”有风光远手下的副将大喊道:“你当我们风家军好欺负?”
风光远抬了抬手。
几个也要跟着叫骂的将官又把嘴闭上了。
风光远冲上官勇一抱拳,道:“侯爷,贱内爱子心切,我会好好教训她。”
“她一个内宅女人,”上官勇不为所动道:“竟然能支使动你手下的军队,风大将军,尊夫人好大的本事。”
风光远说:“那侯爷想怎么样?”
“我会把她交给圣上处置,”上官勇说道:“冒犯之处,还请风大将军见谅。”
程氏夫人是违抗了圣旨的人,这要是落到了世宗的手上,还会是个什么下场?在场的人不用多想,也能知道,程氏夫人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上官勇!”这时,从风光远的身后冲出了一匹桃花马,风璃坐在马上,怒视着上官勇道:“你快点放了我娘亲!”
“我的天,”安元志看见风璃,便跟上官勇小声道:“这个疯子怎么也来了?”
上官勇没看风璃,他跟一个小姑娘没办法一般见识。
“退下!”风光远吼风璃道。
“爹!”风璃冲风光远道:“你连娘亲也不管了吗?我们风家什么时候这么让人欺负过?!你不管大哥是为国,那不管娘亲又是为了什么?因为他上官勇是卫国侯?”
风光远被风璃说的脸色铁青。
“再让她说下来,风家军还不跟我们玩命?”安元志跟上官勇小声道:“我是不是得上去啊?”
“再等一下,”上官勇道:“你要跟一个小姑娘打吗?”
风光远这时打马往前,手指着上官勇道:“上官卫朝,你这是在逼我!”
“去吧,”上官勇看风光远打马往前了,命安元志道。
安元志双腿一夹马腹,也往前去了,嘴里说:“我姐夫就是逼你了,风光远你能怎么地吧。是你媳妇要私开城门出关,怎么到了你这儿,是我们卫国军的错了?”
“安五少爷,”,风光远说:“我不想伤你。”
安元志拔刀在手,说:“你能伤得了我吗?风大将军,你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这是要打了?”上官勇身后的几位将官这会儿一起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跟自己的这帮兄弟道:“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不然圣上怪罪下来,我们一个也逃不了。”
“这不内讧了吗?”有将官跟上官勇急道:“至于吗?”
“让他们这样下去,云霄关我们一定守不住,”上官勇道:“不管怎样,我们先守住云霄关再说吧。”
“妈啊,”有将官这时喊:“真打起来了!”
两队人马中间的空地上,安元志已经跟风光远交上手了。
“我们抓了人老婆,”有将官说:“风光远能不跟我们急眼吗?”
“这不是他老婆先要出关的吗?有人逼她吗?这女人自己作死啊!”
“行了!”上官勇回头看看自己的这几个兄弟,说:“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们记住,一定要守住城楼。”
几员将官一起点了头,把兵器都横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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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璃踢了安元志一脚后,也没再跟安元志动手了,冲安元志喊道:“安元志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们!”
“我要你怕我干什么?”安元志说:“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好,风四小姐,您还是请吧,好走不送。”
“你这个……”风璃骂人的话没说出来,脚就已经抬起来,准备再踢安元志一脚。
“不要了,四姐,”风玲从后面把风璃的小蛮腰一抱,小声道:“你打了他,娘亲怎么办?”
“我不打他脸,上官勇看不出来的,”风璃跟妹妹说着话,眼睛还是瞪着安元志。
安元志说:“我不能说吗?”
风璃呆了一下。
安元志看着这对姐妹花,笑道:“要不要把我舌头割了?”
风玲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没有血色了。
风璃憋了半天,冲安元志喊道:“你以为我不敢?”
安元志把舌头往外吐了吐,说:“那你来吧,我知道四小姐是巾帼英雄,你动手吧。”
“不行,”风玲拼命拉着自己的四姐往柴房外面走,说:“四姐,我们走吧。”
风璃这辈子倒是杀过鸡,可没砍过人,更别说割什么人的舌头了。被风玲拉出柴房之后,风四小姐站在帅府后宅的庭院里,跟一棵叶子落了大半的树发了半天的脾气,把树上还剩下的叶子都打掉在了地上。
风玲一直等风璃不跟眼前的这棵树较劲了,才问风璃道:“四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风璃说:“我哪知道?不行就跟上官勇拼了呗!”
“卫国侯爷?”
“是啊,你不知道上官勇就是卫国侯?”
风玲说:“四姐,我们怎么能直呼外男的姓名?”
风璃说:“行了,娘这会儿又不在,你也要给我上规矩?”
风玲摇了摇头,这对姐妹相差了一岁,Xing子南辕北辙,风玲从小就是风璃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习惯了什么事都听风璃这个姐姐的了。
“我去找咱爹,”风璃把手里的树枝扔在了地上,跟风玲说:“你回房去吧,这事用不着你Cao心。”
风玲把头一低,说:“就没有我可以帮忙的事了吗?”
“实在在房里待不住,你就去大嫂的灵堂看看,不要让灵堂断了香,”风璃说道:“这香断了不吉利。”
看着风璃一路跑远了,风玲踩了踩脚下的落叶,人都死了,还要讲究什么吉利不吉利吗?
黄昏很快就被黑夜替代了,安元志在半睡半醒间,听见又有人走进了柴房里。
风玲带着自己的一个贴身丫鬟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丫鬟小英看安元志闭着眼睛,跟风玲说:“他是不是睡着了?”
风玲看着安元志,嚅嚅地道:“他怎么还能睡着呢?”
小英蹲下身,推了推安元志,看安元志还是没反应,再加上安五少爷本来就是肤白,小丫鬟想都没想伸手就去试安元志的鼻息。
风玲看到小英的动作后就说:“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小英试了安元志的鼻息后,半蹲在地上傻住了。
“他怎么了?”风玲忙就问道。
小英不说话。
风玲急了,自己蹲下身来,伸手要去试安元志的鼻息。
小英却一下子抓住了自家小姐的手臂,说:“小姐,这人,这人没气了!”
风玲别的什么也没想到,就想到了黄昏时,她四姐踢安元志的那一脚了,风五小姐顿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四姐杀了安五少爷,这要怎么办?
小英这会儿盯着风玲问:“小姐,这要怎么办啊?”
“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来!”风玲跟小英叫。
安元志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为了隐瞒他这个驸马爷死在风家的事,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毁尸灭迹吧?人都死了,请大夫有什么用?这大夫一请,这事还能瞒得住了吗?
小英站了起来,双腿发软,但还是跌跌撞撞地往柴房外跑。
风玲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伸手在安元志的身上摸了摸,想知道安元志到底伤在哪里了。
安元志被身上这双手摸得发痒,在终于忍不住想笑的时候,安元志猛地睁开了双眼。
“啊!”风玲这会儿正看安元志的脸呢,与安元志眼对眼之后,风五小姐惊叫一声后,跌坐在了地上。
小英回头,借着她留在安元志身边的灯笼,看见安元志睁着眼,眼珠子还乱转之后,小丫鬟大叫了一声:“诈尸了!”
小英破了音的叫声,把柴房外的几个看守叫了进来。
不大的柴房一下站满了人。
“怎么了?”一个看守大声问道。
风玲主仆二人受惊之后还没回过神来,说不出话来。
安元志开口道:“我不知道啊。”
这看守跑到了风玲的跟前,问道:“五小姐,你没事吧?”
风玲这会儿脸上还挂着眼泪水呢,看着安元志呆呆地道:“你没死?”
安元志让风玲看灯光照映下,他投在泥墙上的影子,说:“看见没有?我有影子,我要死了成鬼,就没影子了。”
安元志想被自己这样耍了后,风五小姐应该要生气了,再不济也应该被自己气走了,只是出乎安元志意料的是,风玲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前,叫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安元志有些傻眼了,说:“我不死,你很高兴?”
风玲点头,说:“这样我娘亲就会没事了。”
安元志眼角抽搐了一下。
看守说:“五小姐,安元志出什么事了?”
风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他没出事。”
“他骗我们!”丫鬟小英这时候总算是回过味了,指着安元志,跳脚大叫道:“他装死吓唬小姐!”
“你这人,”站在风玲身旁的这个看守忍不住要狠揍安元志一顿。
“你想明白点,”安元志看了这看守一眼,说:“今天你给我一顿打,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弄死你。”
这看守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到了也没敢动安元志一下。
“你们出去吧,”风玲这时命看守们道。
看守说:“五小姐,你还要跟他说话?”
“嗯,”风玲点头。
看守说:“五小姐,有事你就叫小的们一声。”
风玲又把头点了点。
看守们走去后,安元志看着风玲说:“你怎么又来了?”
风玲说:“他们给你松了绑?”
安元志让风玲看自己脚上的镣铐,说:“这不又铐上了吗?双手老是绑着,我这双手会废的。”
风玲似懂非懂地冲安元志点了点头,小声道:“不打架不就行了吗?”
安元志懒得跟风玲解释这就不是一件打架的事儿,他估摸着自己就是说了,这位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风五小姐也不会懂。安元志指一下小丫鬟脚下放着的食盒,说:“给我送吃的来了?”
“小英,”,风玲忙就喊自己的小丫鬟。
小英拎着食盒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嘴噘起老高,只是不敢言语。
风玲没用小英动手,自己动手掀开了食盒的盖子,跟安元志说:“你一定饿了吧?”
安元志伸头往食盒里看了看,食盒里放着一碗热汤面。
风玲说:“我听说你们京都人也是吃面食的。”
安元志说:“你做的?”
“怎么可能?”小英叫了起来。
“我,我不会”风玲小声说。
“没下毒吧?”安元志又问了一声。
风玲的脸以安元志可目测的速度迅速涨红了,“没,没有,”风玲跟安元志结巴道:“我,我不想你死。”
“为何?”想想风璃恨不得一脚踹死自己的样子,风玲的这句话更让安元志感到好奇,他在这姑娘的心里,还能是个好人不成?
风玲说:“我爹爹跟我说过,为将者当马革裹尸,贪生怕死者不配从军。”
安元志说:“所以呢?你是说我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我二哥死得其所,”风玲说:“我大哥就是死了,也是一样,我难过,可我也以他们为傲,我爹爹说过,风家儿郎就该如此。”
安元志被风玲说的又是一愣,没想到这话能从风玲这样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安元志端起了被水涨得有些烂乎了的面条,吃了一口,咸淡正好。
风玲说:“我还让他们给你加了一个荷包蛋。”
安元志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我爹爹说过,卫国侯爷是忠勇之人,所以我想,五少爷也不会是坏人。”
安元志呛了一下,说:“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啊?”
“我想了一天了,”风玲说:“你们抓了我娘亲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安元志说:“苦衷?”
“我娘亲一直想出关,”风玲说:“她被卫国侯爷抓了后,就不可能再出关去送死了,这样我娘亲就不会死了,卫国侯爷是要救我娘亲,是不是这样?”
“小姐!”小英喊了自家的小姐一声。
安元志很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荷包蛋,连贴身的丫鬟都听不下去了,这位风五小姐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安元志很愁苦地看着风玲,在心里越发为以后会娶这对姐妹花的那个男人担心,人是美人,就是有福消受吗?
风玲就看着安元志,一心想从安元志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小姐,”小英跑过来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
“你不像坏人,”风玲看着安元志道。
“小白脸没好心眼,”小英说:“小姐,老话都是这么说的。”
安元志被风玲盯得,捧着面条却难以下咽,最后只得抽着嘴角,跟风玲说:“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对。”
风玲马上就笑了起来。
安元志被风五小姐的这一笑容差点闪瞎了双目,没再等风玲开口,安元志主动跟风玲说:“有些事你得去问我姐夫,你问我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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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玲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压低了声音跟安元志说:“我明白的。”
安元志很想再问一句,小姐你明白什么了?
“快吃吧,”风玲又催安元志吃面。
安元志低头吃面,他跟这个风五小姐脑子就不在一条线上,完全没办法沟通。
风玲等安元志吃完了面,又给安元志留了一壶水,这才让小英收拾了碗筷,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柴房。
安元志看着风玲出去了,竟然是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要逗弄这姑娘一下的,没想到弄到最后是他被弄得憋闷到喘不过气来。
小英出了柴房后,就问风玲道:“小姐,你明白什么了?”
风玲说:“这一定是机密之事啊,五少爷是不能说的。”
小英呆愣了一下,最后没再问了,反正她家小姐想的东西,她从来就没弄懂过。
“一会儿你给五少爷送床被子去,”风玲又说。
小英“哦”了一声,说:“小姐,你干嘛对安五这么好?”
风玲说:“他是好人啊,干嘛要让他挨冻呢?”
小英没话可说了,送被子就送被子吧,好歹她家小姐没再想着放走安元志,换夫人回府的事了。
沙邺人在今天晚上还是准时来叫关了,只是南城上的卫国军们没有看到风大公子受刑的场面。沙邺人这个晚上,只是将身着沙邺囚服的风大公子吊到了一杆旗杆上。
到了这天三更天的时候,一个穿着绣有卫国军字号军服的男子,走上了灯火通明,却只稀稀落落站着一些卫国军的城楼上。
有卫国军看到了这男子,也没说话,只当这是自己人,转头又跟同伴说起他们要跟风军家玩命的事,一脸的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帅府去,把安元志救出来。
这男子神情自若地从这几个卫国军的面前走过,走到了一处左右十米处都没站人的城墙垛口前。
远处沙邺人叫关的辱骂声,几乎没有停顿时间地传到城头上,其中不乏辱骂上官勇的声音,骂得话污秽不堪。
男子看了看城楼上的卫国军。
卫国军们三三两两地凑成堆,完全就是沙邺人骂沙邺人的,他们说他们的。
男子用火折子点着了一个火把,在手里晃动起来,看着像是穷极无聊之下,拿着火把在晃着玩。
袁威一身夜行衣,站在城头望楼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的窗前,他看见这男子晃着火把的同时,远处的沙邺军阵里,也有火光在晃动,若不是有心,真没人会想到这两点火光之间有关联。
男子晃完火把之后,站着看着沙邺军阵里的那处火光看了一会儿后,才转身,又是若无其事地往城楼下走。
“***,”袁威在望楼里骂了一声。
“你干什么去?”这男子往城下走时,总算有一个卫国军的校尉问了他一声。
“解手,”这男子用一口京都口音说道。
“城楼上不能撒尿?”这校尉道:“你是跟着谁的?我以前怎么没有看过你?”
这男子忙道:“小的要去拉屎。”
“屎尿还挺多啊,”这校尉上下打算着这男子说:“你是跟着谁的?”
这男子说:“小的是跟着五少爷的。”
“刚从五少爷那里调到这里来的?”校尉问道。
这男子忙就点头,说:“是。”
这校尉还是打量着这男子。
男子手捂了肚子,说:“大人,小的要憋不住了。”
校尉把手一挥。
这男子往城楼下跑去。
袁威走到了面向着城楼楼梯的窗前,看着这男子快跑下城楼了,才拉开了窗,从这扇窗中跃出。
男子下了城楼之后,跟城楼下的卫国军说袁威派他回军营报信,被城楼下的卫国军放行之后,上了马,往卫国军的驻军地,东城方向跑了去。
跑出三条街后,这男子坐在马上,将身上的卫国军军服脱下,穿着一件内袄,打马又往西行。
袁威远远地跟着这个人,没骑马,可是脚程一点也不比这男子的跨下马慢。
这男子骑着马七拐八弯之后,在一家不太起眼的客栈前停了下来,喊了一声:“店里有人吗?有客到了。”
店小二听到喊,奔出了客栈,替这男子牵了马。
男子也没跟店小二说话,迈步径直进了客栈。
店小二牵着马,在客栈门前左右看了半天,看无人之后,才牵着马往这客栈的**去了。
袁威刚想现身上前,看看这客栈叫什么名字。
一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又突然从客栈里探出头来,袁威要不是轻功够好,差一点就闪身躲避不及。这账房先生从客栈里走出来,站在客栈前,也是左右看了半天,然后又在街上走了一圈,袁威要不是趴房顶上,说不定就让这位发现了。
账房先生确定街上无人之后,走回到了客栈里,袁威这会儿不敢再现身了,怕再从客栈里冒出一个人来。
这天夜里,每隔半个时辰,这家客栈里就会出来一个人,在街上两头走走,也不打灯笼,就借着月亮看路,到了背光处时,会打火折子看上一眼。
袁威在这家客栈对面的屋顶上趴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街上的行人多了后,袁威才从屋顶上下到了客栈对面这户商家的后园,将身上穿着的夜行衣脱了,打了个包背在了身上。绕过一条小巷之后,袁威从这家客栈门前走过,一步没停,只是瞄见这家客栈叫南来客栈。
上官勇在驻军地里一夜没睡,等回来袁威,听袁威把事一说,便命人去客栈盯梢。
袁威在上官勇派了袁诚几个人去了后,跟上官勇说:“侯爷,这家客栈不小啊,我们怎么能知道那里面谁是住客,谁是内Jian呢?”
“南来北往的客自然不会是内Jian,”上官勇说:“那些在客栈长住之人,就难保不是内Jian了。”
“那我们抓人去啊,”袁威说:“还要等什么?”
“你悄悄去帅府一趟,”上官勇道:“把这事告诉风大将军,让他派人去把这家客栈的事打听一下,我们这一次不能放跑一个内Jian。”
袁威点头,说:“知道了,我这就去。”
“你不要想着去看元志,”上官勇叮了袁威一句道。
袁威刚在脑子里生出这个念头,就被上官勇打掉了,只得点了头,想想又跟上官勇说:“侯爷,其实不放跑一个,应该是说不能有漏网之鱼,二少爷要是在,一定会这么说。”
上官勇说:“我读书少,多谢你教我这句话了。”
袁威看着上官勇“嘿嘿”一笑。
“赶紧滚蛋,”上官勇冲袁威把手一挥。
袁威转身跑了。
上官勇坐着想想袁威的话,自己也笑了一笑,也不怪袁威跟他耍贫嘴,他一个最多认全了字的武夫,怎么就能有了一个当状元的弟弟呢?
一柱香的时辰后,风光远在自己的书房里见到了袁威,听袁威把事情说了后,风光远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你没看错?”
袁威说:“大将军,末将在那家客栈对面的房顶上趴了一晚上,怎么可能看错呢?”
风光远点头,看着袁威道:“袁副将,你这次立下了大功一件啊。”
袁威说:“末将的功劳,我家侯爷不会少了末将的。”
“你带我的话给侯爷,”风光远说:“我马上就派人去打听南来客栈的事,他们只要开店做生意,那店里总共有些什么人,平日里都是些什么人去住,这些事他们就瞒不了人。”
袁威躬身道:“末将遵命。”
风光远也没能免俗,给了袁威一份赏钱。
袁威谢了风光远的赏后,还是站着不走。
风光远看袁威还是不走,就道:“你还有事?”
袁威说:“大将军,我家少爷没事吧?”
“五少爷没事,”风光远忙道:“让侯爷放心。”
袁威说:“云霄关的晚上太冷,大将军,不管你把我家少爷关哪儿了,能不能给我家少爷加个炭盆什么的?我家少爷这人不耐冻。”
风光远点头答应了。
袁威想想又道:“大将军,我家少爷这人还记仇,您千万别让您手下的人去招他去。”
风光远笑了一声,说:“五少爷就这点气量吗?”
“不是,”袁威忙道:“我家少爷不是气量小,他只是……”
“好了,”风光远打断了袁威的话,说道:“我不会让人去打骂五少爷的,你就放心吧。”
袁威这下子才放了心。
风光远问袁威道:“还有话要说?”
“大将军,”袁威说:“昨天晚上,风大公子没有受刑。”
风光远没想到袁威会跟自己说这个,愣了一下后,说:“这可能是我儿伤重,再受刑就神仙难救了。”
袁威说:“大将军,只要藏栖梧不想大公子死,这就是好事啊。”
“但愿吧,”风光远苦笑了一声,跟袁威道:“回去后,替我谢你家侯爷。”
袁威怎么来的还是怎么走,跟风光远说了句末将告退之后,翻窗走了。
柴房里,安元志扒着一碗蛋炒饭,边吃边问风家五小姐道:“你姐姐呢?我问的是你四姐。”
风玲很老实地道:“我爹爹派了兵,把我四姐看起来了。”
安元志笑得一喷,说:“派兵了?你四姐是不是也太武了一点?”
风璃马上就说:“五少爷,我四姐是姑娘家。”
安元志嚼着饭粒的嘴停了一下,他跟风玲还是沟通不能,他难不成还不知道风璃是女的吗?
风玲说:“五少爷,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办完事?”
安元志看了风玲一眼,说:“机密之事,恕我不能跟五小姐说。”
风玲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跟安元志说:“没关系,我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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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墙壁都被敲开之后,在正对南墙的北墙里也发现了一个暗室,这暗室比老板一家三口藏身的秘室还要大一些,里面躲着五个人。五个人手中都拿着兵器,藏身之处暴露之后,这五个男子也还很硬气,一语不发,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冲出了暗室。
袁威跟已经杀完了人的将官道:“这里的墙和地都拆开来看看吧。”
将官把溅到了脸上的血用手擦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求求你们,我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事!”有人这时在屋外大声喊了起来。
袁威闪身出了这间房间,就看见走廊里,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被兵卒踩在地上,袁威仔细看了这人一眼,这正是那天晚上从客栈里出来,差点让袁威躲闪不及的那个人。
兵卒也没听这账房先生的哀求,一刀砍在这人的脖子上,将这账房先生的人头砍落。
账房先生死不瞑目,他至死也不知道,他就是出卖同党也换不回来自己的生路,官兵这一次是一个不留,所以他们不需要他来告诉他们,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等袁威到了一楼大厅,账房先生的人头不知道被谁从楼上踢到了袁威的脚下。袁威站下来看了这人头一眼,随后就去看兵卒们拆墙扒地了。
这一天的云霄关中,喊杀求饶,哭喊咒骂声响了整整一夜。
等到第二天天亮,城中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渐渐消失之后,在惊惶不安中度过一夜的云霄关人,壮着胆子出门一看,街上血流成河,不少尸体就躺在路上。有胆小的人当时就吓晕了过去,胆子大的也不敢出门,招呼家人继续躲在家中,听天由命了。
南来客栈一夜之间,不但宾主被屠尽,三层的小楼整个被风家军拆成了一座废墟。风家军在这楼中一共发现暗室十余间,天亮之后,把尸体数了一遍,与名单上的数目对上之后,风军家才离开。
与此同时,南城的城隍庙院中,一队风家军在封死了的地道口前开挖。
安元志由风家的管家风老三陪着,走出了小柴房。
小柴房外的看守们,看见安元志出来后,都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这两天没打骂过安五少爷啊。
这个时候,风光远在正厅旁的偏厅里,小声安慰着一夜未睡,受了惊吓的几个女儿。
风璃是五姐妹中唯一一个没受什么影响的人,打着呵欠看见安元志站在了偏厅门前时,马上就笑道:“五少爷你来了?”
风家的五个女儿都在,安元志就不好进偏厅了,只站在门外,冲厅中的人抱拳问了一声好。
风光远大步从偏厅里走了出来,连声给安元志赔礼道:“委屈五少爷了。”
安元志不在意地笑道:“这都是事先说好的事,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大将军不用跟我客气,大将军,我这就回去了,看看我姐夫那里的情况。”
风光远点头说好。
风玲这时却从偏厅里跑了出来。
风光远说:“你四姐都老实了,你这是怎么了?”
风玲把头一低,声音很轻轻地跟安元志道:“五少爷,谢谢你。”
当着风光远的面,安元志一脸的正经,说:“五小姐客气了。”
风光远跟小女儿说:“你回去吧。”
风玲抬头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冲风玲咧嘴一笑。
安元志两天三夜没梳洗过了,灰头土脸的,不过这一笑,还是让风五小姐的脸颊微微发了热。
风光远直接把小女儿推着转了个身,让风玲背对了安元志,说:“行了,快回去吧,跟你大姐她们回后宅去。”
安元志望着风玲笑,丝毫未觉自己这会儿脸上的笑容,让风大将军恨得咬牙。
风玲却还是不走,问风光远说:“爹爹,娘亲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她一定在回来的路上了,”风光远说:“你快回后宅吧。”
安元志这时看见一个风家的丫鬟捧着一个茶盘,从通往后宅那里的院门里走了出来。
风光远在这丫鬟走到自己身前后,说:“谁让你来送茶的?”
这丫鬟看上去跟风四小姐差不多大,被风光远问了话后,像是受了惊,缩着身子,小声道:“是,是管,管家。”
风光远没太在意这个小丫鬟,回过头又看向了安元志。
“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风玲跟这丫鬟道。
小丫鬟也不敢抬头看风玲,只低低地说了一声:“是。”
风光远跟安元志说:“五少爷,你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
安元志看着站在风光远身后的小丫鬟转身,微微眯了眯眼。
风光远听到身后的风声不对,也没回头,直接侧身反手就是一掌。
小丫鬟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人也被风光远一掌打出去近五十米远。
安元志飞身到了风玲的身前,半抱着风玲往门左侧就是一闪。
一枚袖箭撞到了两人身后的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可能是因为放袖箭的人力道不够,这袖箭撞了一下墙后,掉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风玲整个人都傻了。
安元志松开了风玲,跟赶到了小丫鬟身前的侍卫们喊道:“留活口!”
一个侍卫本来举刀就想砍,听了安元志的话后手一顿。
“舌头!”安元志又喊了一声。
另一个侍卫忙就是一蹲身,伸手就捏住了这小丫鬟的嘴。
小丫鬟被风光远一掌打伤了内脏,又拼着命放了一只袖箭,身上无力之后,就是有咬舌自尽的念头,但她的动作没能快过侍卫的动作。
风家的另四位小姐这会儿一起跑出了正厅。
风璃开口就要喊,安元志看了这小姐一眼,直接说了一句:“闭嘴。”
风璃还没及还嘴呢,安元志又把风玲推到了她的跟前。
“四姐,”风玲小脸煞白地说:“她,她是剌客!”
风璃把风玲抱住了安慰道:“别怕,我在呢。”
风家大小姐三人也是被吓得不轻,站在厅门前,都看着风光远。
风光远跟风大小姐说:“你带丫头们都回后宅去。”
风大小姐忙答应了一声,把风璃一拉,跟妹妹们道:“我们回去,”看风璃还不愿意走的样子,风大小姐又冲这个妹妹说了一句:“你不要在这里添乱。”
风四小姐硬是被风大小姐拖走了。
安元志跟着风光远走到了小丫鬟的跟前,风光远铁青着脸,安元志倒是神情如常。
管家这会儿跑了来,看了这小丫鬟一眼后,就跟风光远说:“大将军,这是在后厨帮忙的小阮。”
安元志说:“本地人吗?“
管家点头。
“说,”风光远道:“这府里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小丫鬟一脸恨意地看着风光远。
“小小年纪,恨意怎么这么大?”安元志说:“总不能是风大将军杀了你父母?还是风大将军强要了你的身子?”
风光远马上就干咳了一声。
安元志说:“看你的模样也不是什么美人,看来是第一种了。”
“呸!”小丫鬟冲安元志吐了一口血水。
“杀了吧,”安元志跟风光远道。
管家一定安元志说要杀,也顾不上尊卑有别了,跟安元志说:“五少爷,府里还有她的同党啊。”
安元志说:“她有姐妹吗?”
管家想了想,说:“有一个姐姐。”
“那不快去抓?”安元志说道。
管家带着几个侍卫就跑了。
“成事不足,”安元志看着这小丫鬟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耐心藏着,以图未来才对。”
“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小丫鬟喊道:“跟我姐姐没有关系。”
“谁信呢?”安元志说:“放个袖箭都没办法钉在墙上,你学艺不精啊。”
风光远转身往大厅里走去。
“杀了吧,”安元志跟侍卫们道。
“你们会招报应的!”小丫鬟喊:“杀那么多人,你们一会遭报应的!风光远,活该你断子……”
安元志没让小丫鬟把断子绝孙的话骂完,一脚踢过去,将小丫鬟的脖子踢扭了快一百八十度。
小丫鬟当场毙命。
安元志转身也往正厅走去。
侍卫们没敢吱声,把小丫鬟的尸体拖到了一边。
正厅里,风光远跟安元志说:“我又让五少爷看了一场笑话。”
“谁会去防备这样的一个丫鬟呢?”安元志说:“看来她姐姐比她沉得住气。”
管家这时带着人,把小丫鬟的姐姐绑了来。
“她又是在哪里伺候的?”安元志问道。
管家青白着脸,道:“她是伺候大少夫人的。”
这丫鬟跪在地上,知道自己这一次难逃一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风光远说了一句:“该死。”
“与这对姐妹交好的那些人,我看还是都除掉吧,”安元志跟风光远道:“以防万一。”
风光远冲管家把手一挥。
管家带着人又退了下去。
丫鬟跪在地上,突然就笑了一声。
安元志说:“里面一定有冤枉的人,不过这笔债得记在你们姐妹俩的头上。昨天夜里帅府不准人出入,你们只知道外面死了人,不知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吧?”
丫鬟抬头看向了安元志,脸上的恨意也是刻骨。
“该死的都死了,”安元志说:“所以你还是去下面陪家人吧。”
“来人,”风光远冲外面喊道。
两个侍卫应声走了进来。
“杀了,”风光远说了一句。
两个侍卫一人拉丫鬟的一只手,拖着这丫鬟就出去了。
“项氏在云霄关根基太深,”安元志小声道:“大将军要想在云霄关扎根,看来还得再费些力气。”
风光远摇了摇头,只冲安元志一拱手。
安元志起身告辞。
风玲这时坐在风璃的身边,心惊胆颤地听着外面的哭喊求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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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从帅府出来,骑马走在路上,走不了多远,就能看见抬着尸体的人,要不就是运尸去埋的车子,安元志光看,看不出昨天晚上他姐夫和风光远究竟杀了多少人。
卫国军的驻军地里,袁威站在营门前往安元志会来的地方张望着,看见安元志骑着马过来了,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安元志在袁威的跟前下了马,开口就问:“我姐夫呢?”
袁威兴致缺缺地说:“送大将军夫人回帅府去了。”
安元志撇撇嘴,把马交给了一个兵卒,迈步往军营里走去。
袁威追在安元志的身后,说:“你这几天吃饱肚子没有?挨打没有?”
安元志回头看看袁威,说:“你是不是巴着我被人打几顿,最好饿死?”
“这是什么话?”袁威笑了起来,说:“少爷,我看你气色还不错啊。”
“别提了,”安元志拿手里的马鞭甩了袁威一下,说:“遇上了一个呆子。”
“呆子?”袁威来兴致了,说:“谁啊?我就知道风家有一个疯子,这个呆子是谁?”
“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安元志说:“你有老婆了,还是说你想要个小?”
袁威忙板正了面部表情,说:“别往我身上泼这种水啊,我这辈子有一个媳妇就够了。”
安元志哈哈笑了一声,说:“等你官大之后,你再跟我说这话吧。”
袁威白了安元志一眼,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就这点不讨喜,不把女人当回事。
“打水,”安元志说:“我要洗一下,风家柴房里还他妈有耗子!”
上官勇这时护着程氏夫人到了帅府,风光远迎出了大门。
程氏夫人自己先往后宅去了,风光远与上官勇坐在了风光远的书房里。
“府里也杀人了?”上官勇进门时,就看见府里的地上有血迹,与风光远隔着一张茶几坐下后,便问风光远道。
风光远说:“是啊,方才五少爷在这儿时,府里的一个丫鬟要杀我。”
上官勇的眉头就是一皱。
风光远说:“那丫鬟和她姐姐都杀了,跟她们姐妹交好的人,就算是跟我过来的老人,也都一并处置了。”
上官勇说:“地道挖得怎么样了?”
风光远看了上官勇一眼,这人也不问死了多少人,想想也对啊,上官屠夫又怎么会在乎死人的多少?
上官勇看风光远突然之间不说话了,就又问风光远:“怎么了?”
“没什么,”风光远说:“地道已经在挖了。”
上官勇说:“什么时候可以挖通?”
“三天吧,”风光远跟上官勇道:“被我派去管这事的将官跟我说,最快也要三天。”
上官勇摇头,说:“沙邺人随时会攻城,一天之内必须把关外的地道口挖通。”
风光远想说这根本做不到,只是看看上官勇一本正经的脸,风光远咬牙点了点头,说:“我尽力。”
“错过了这个机会,不一定还能有下一个了,”上官勇听风光远说尽力,就又说道。
“知道了,”风光远说:“我一会儿亲自去盯着去。”
上官勇听风光远这么说了,才起身跟风光远告辞。
风光远送上官勇出书房,一出书房门,风大将军就看见自己的四女儿站在庭院里,顿时就头疼了。
风璃看见上官勇跟她父亲一起从书房里出来了,忙就走到了走廊的阶下,看着上官勇道:“卫国侯爷。”
上官勇冲风璃点了点头,喊了风璃一声:“四小姐。”
“你来做什么?”风光远问女儿。
风璃说:“我那天骂侯爷。侯爷,对不起,”风璃说着,给上官勇半蹲行了一礼。从小跟着父兄舞刀弄枪的风四小姐,可能是第一次行这种女子的半蹲礼,把这动作做得别扭之极,歪歪倒倒的,连她亲爹都看不过眼。
上官勇看了到这个礼后,没什么大反应,伸手冲风四小姐做了一个虚扶一把的手势,说:“四小姐不必多礼,本就是演戏,让四小姐受惊,还望四小姐见谅。”
风璃说:“侯爷你不怪我?”
上官勇说:“我为何要怪你?”
“因为我……”
“行了,”风光远冲女儿一瞪眼,说:“你当侯爷是你吗?针眼大的心眼。”
“我不知道是演戏啊,”风璃小声嘀咕了一声。
上官勇跟风光远说:“大哥,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风光远忙道:“我送你。”
风璃要跟在这两位身后走。
上官勇回头说:“四小姐留步吧。”
风璃真就没再迈步子了,老老实实地站下了。
风光远跟上官勇稀奇道:“真是怪了,这丫头倒是听你的话。”
上官勇听安元志说过,风四小姐是敢跟风光远这个老子动手的,边走边想了一下后,上官勇才跟风光远说:“四小姐不亏是将门之女。”
风光远都闹不清上官勇这是不是在夸他女儿,只能是呵呵笑了两声。
等风光远送了上官勇回来,就看见程氏夫人带着风璃站在书房的院子里等他呢。
“侯爷走了?”程氏夫人跟着风光远往书房里走,一边问道。
风光远说:“他去南来客栈看看了。”
“爹,我跟娘说了,我跟卫国侯爷道过歉了,可娘不信,”风璃噘着嘴道。
“她道过歉了,”风光远说:“上官勇本就没怪她。”
程氏夫人看着风璃说:“你回后宅去吧,五丫头胆小,你陪陪她去。”
风璃站着不走,说:“爹,侯爷是不是能把大哥救回来?”
“这不是你能问的事,”风光远大手一挥,说:“赶紧走。”
“快点啊,”程氏夫人把风璃往外推了推。
风璃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女儿走了后,程氏夫人才跟风光远说:“丫鬟的事是我的错。”
“五少爷说谁能提防一个小丫鬟,他这话说的没错,”风光远说:“以后再找云霄关这里的人入府,我们都要小心一些了。”
程氏夫人点了点头。
“上官勇会带人出关去,”风光远压低了声音,小声跟程氏夫人道:“这事我先告诉你一声。”
程氏夫人一惊,说:“他要亲自去?”
风光远把上官勇的原话跟夫人说了一遍,最后道:“上官勇一副武夫的样子,其实这个老弟的心思细着呢。”
“他若真能救下大郎,”程氏夫人说:“你要把四丫头和五丫头嫁给他吗?”
风光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程氏夫人说:“卫国侯爷丧妻未娶,也没有妾室,他……”
“你打住,”风光远打断了程氏夫人的话,说:“我们的两个丫头跟上官勇都不合适。”
程氏夫人说:“因为他克妻?”
风光远摇手,说:“没戏,这事夫人你就不要想了。”
程氏夫人看着丈夫,上官勇愿意冒险出关去救她的儿子,不管儿子能不能被上官勇救回来,程氏夫人都愿意报答上官勇。更何况这会儿程氏夫人也看出来了,上官勇这人有勇有谋,为人处事也周到知礼,她的女儿跟了这样的男人不会错。“我们的女儿不好吗?”程氏夫人问风光远道。
“这个得让上官勇说,你别忘了,他的那个亡妻可是安府的小姐,我听说安二小姐当年可是京都城有名的美人,这叫珠玉在前,我们的女儿未必就能入了上官卫朝的眼,”风光远道:“行了,这事就先放放吧,等这仗打完了再说。”
程氏夫人点了点头,但还是道:“四丫头和五丫头怎么了?哪有爹说女儿丑的?”
“边关的女儿家能跟江南美人比吗?”风光远倒是不护短,跟程氏夫人道:“现在不是Cao心这事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我也不是江南人,”程氏夫人道。
风光远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说:“我不爱江南女人,太娇气,不经Cao。”
程氏夫人被风光远这句荤话说的,一下子站起了身来,呸了风光远一口,往书房外走了。
地道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分被挖通了。
袁威带着人进地道里去走了一趟,回来跟上官勇说,那处无名山丘上没有沙邺驻军。
上官勇当下就跟风光远说:“大哥,我这就带着人进地道去,沙邺人若是攻城,你在地道口擂三声鼓即可。”
风光远点了点头,道:“若是进不去沙邺联营,你就撤回地道,千万不要勉强。”
“我知道,”上官勇道:“这地道也只能用一次,我不会勉强,但风大哥,我会尽力。”
风光远说:“大恩不言谢,卫朝老弟,你的这个恩,我记下了。”
上官勇冲风光远摆了摆手,道:“我把元志留下,他会看着卫国军,大哥守城之时若是要用卫国军,尽管命人去叫他。”
“五少爷没闹着跟你一起去?”风光远随口问了一句。
“闹了,”上官勇摇头叹气道。
风光远说:“五少爷的武艺不错。”
“我不想他受伤,”上官勇跟风光远道:“我能护他一时就会护他一时。”
风光远没深问,是不是为了安二小姐这样的话,不是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应该说的话,“沙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风光远跟上官勇把话题又说到了战事上。
“也许就是今晚,”上官勇道:“准备攻城的时间,三天应该够了。”
这天晚上,云霄关的夜色还是很好,圆月繁星,只是秋风依旧冷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南疆冬季,会是怎么样的滴水成冰,万里雪原了。
二更时分,沙邺联营中号角声响,随即战鼓声就惊天动地的响起。
“大将军,”站在望楼上的哨兵跟风光远大喊:“沙邺人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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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校尉拔刀,沙邺的这几个将官随即就都怒了,其中一个马到了校尉的跟前,抬手就要赏这校尉一记耳光。
校尉也不客气,看这位抬手了,挥刀就砍。
军中的上下有别,甚至比朝堂之上的还要森严,这几个将官是真没想到,这个“兵卒”不但敢跟他们亮兵器,还敢跟他们动手。
上官勇看见校尉动手了,马往前冲,战刀出鞘的同时,一刀斩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沙邺将官。这将官猝不及防之下,被上官勇一刀便斩落下马。
跟着上官勇的一帮人一拥而上。
“他们是祈顺人!”有一员沙邺将官这时回过味来了,横刀抵抗的同时,高声叫了起来。
上官勇人都从这将官的身边过去了,又拔转了马头,回身就是一刀,手起刀落,将这将官也砍落下马。“走!不要恋战,”上官勇收刀下令道。
一行人将这几员将官砍到马下后,也不管这几位是生是死,跟着上官勇往山丘那里疯跑。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沙邺军营里杀出,朝上官勇一行人这里追过来。
眼见着山丘出现在眼中了,一队沙邺军挡住了上官勇的去路,这一队沙邺军明显是从云霄关前赶过来的。
上官勇也不与这帮沙邺人说话,也不停刀,与沙邺这帮骑兵错马之时,挥战刀便杀。来的这帮沙邺人,再加上追在他们身后的,在人数上多于他们这帮人数倍,现在只有一鼓气冲杀过去,才是他们的生路。
袁威这时已经等在地道里了,听到上官勇这里的厮杀声后,让两个兄弟带着风大公子先走,他带着袁诚一帮人纵马冲下山丘,往上官勇这里赶来。
“走!”上官勇这时已经冲出了这队沙邺人的包围圏,远远看见袁威等人往他这里来了,大喊了一声。
袁威等人又停了马,不敢再往前来。
上官勇带着人往前跑一阵子,回身又战,打完再跑,尽量多杀一些沙邺人。
袁威这时扭头跟袁诚说:“你先回去,让他们准备堵地道口,就说在沙邺人追在我们身后。”
袁诚点一下头,回马又往山丘上跑。
等上官勇跑到了袁威的身前时,追在他们这帮人身后的沙邺人已经被他们杀了一小半了。
上官勇将昏在他马鞍上的项凌交到了袁威的手上,大声命袁威道:“你先上山去,让他们准备好弓箭。”
袁威带着人回山丘。
上官勇回身又与沙邺人战在一起,这一回率这队沙邺兵马来的沙邺将军与上官勇交上了手。沙邺的这员将军也是得藏栖梧重用的将军,在云霄关前看到联营失火,藏栖梧便命他带一队人马回营,没想到他走到半路,隐隐听见有人喊祈顺人,便当即立断,往上官勇这边来了,果然让他撞上了上官勇一行人。
上官勇与这将军交手之时,旁人都无法近这两人的身,只觉得眼前刀光乱舞,完全看不清这两人的招式。
袁威带着人回到了山丘上,先命人把马赶进了地道里,他们自己张弓搭箭,居高临下地站在了山丘上。
站在城楼上督战的风光远,身上也是沾着血,沙邺联营里的火光他也看在了眼里,跟就站在他身边的安元志道:“五少爷,你去地道那里看一看,卫朝他们应该要回来了。”
安元志把手里还往下滴血的刀归了鞘,也不说话,只冲风光远点了点头后,转身便上了马,往城楼下跑去。
沙邺的这名将军与上官勇打马走了五个回合之后,渐渐落了下风,与上官勇错马之时,一个没吃住力,被上官勇将右臂砍在了地上。
“走!”上官勇在这将军落马之后,跟自己的部下们喊了一声,打马从这沙邺将军的身上踏了下去。
这队沙邺兵看自己的主将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心中对这帮祈顺人心生了惧意,就这么一会儿,他们的人数眼看着就下去一半了。
安元志带人赶到地道口时,背着风大公子的人正好从地道里出来,看见安元志便道:“五少爷,风大公子让侯爷救回来了!”
安元志这会儿没心思管风珏的死活,说:“我姐夫他们呢?”
“他们还在关外。”
安元志带着人就下了地道,地道中点着灯烛,安元志一行人往山丘那里策马飞奔。
地道里可行马,可是并不适合人骑在马上跑,安元志一帮人只得将身体伏在马背上,压低了身体跑马。
跑到半路,回来报信的袁诚,跟安元志跑了一个顶头撞。
“我姐夫呢?”安元志急声问袁诚道。
袁诚说:“侯爷他们让沙邺人咬住了,我回来报信,让关里的人准备堵地道。”
安元志跟袁诚点了点头,打马还是往前走。
袁诚也不多话,竭力往地道那头飞奔。
等安元志一行人出了关外的地道口,上官勇一行人在山丘下跟沙邺人正交手呢。
袁威看见安元志也来了,马上就瞪圆了眼睛说:“你怎么也来了?”
安元志看一眼被袁威踩在脚下的人。
袁威说:“项凌,这孙子让侯爷抓了。”
“我的天,”安元志小声嘀咕了一句。
袁威说:“你要怎么办啊?下去,还是跟我们拿箭等在这儿?”
“放箭,”安元志说:“这么近了,你们还射不准?”说着话,安元志自己张弓搭箭,朝着山丘下的一个沙邺将官一箭射过去。
这员沙邺将官挥刀斩落了安元志的这一箭,安元志射出的第二只箭紧跟着就又到了,正中这员将官的面门。
“放箭!”袁威大声下令道。
山丘上的众人也不敢放乱箭,纷纷瞄准了一个沙邺人放箭。
“撤!”上官勇大声命自己的左右道。
“你带着这孙子先进地道去,”安元志在山丘上跟袁威道:“看好了他,这孙子得千刀万剐!”
袁威把项凌夹在了腋下,下地道去了。
上官勇骑马上了山丘后,也没问安元志怎么会来,只是说道:“走。”
祈顺人一阵箭雨下去,将山丘下的沙邺人又射倒了一片,剩下的沙邺人,往后退去了。
上官勇跟安元志是最后进地道的人,安元志也不用上官勇喊,自己拿木头桩子抵住了厚木盖子。
“快点走,”上官勇不停地催部下们道,要是藏栖梧亲自带兵追过来,他们一定没办法回关中去。
“上马跑啊,”安元志在后面喊:“走路要走到什么时候?”
一行人上了马,往地道那头跑去。
沙邺人冲上了山丘后,撞厚木盖子没撞开,用刀硬将这木头盖子劈开了,只是没有敢往地道中来,怕再遭了祈顺人的埋伏。
等上官勇一行人出了地道,守在地道口的风家军疯狂往地道里填土压石,堵地道口的时候,云霄关外的藏栖梧也得到了风珏和项凌都被祈顺人弄回关中去的消息。
“你再说一遍,”藏栖梧恶狠狠地看着来报信的将军,低声说道。
这将军硬着头皮,把话又说了一遍,最后说:“他们说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这会儿就站在藏栖梧的身边,听了这将军的话后,马上就叫了起来,说:“你胡说八道!”
这将军说:“末将不敢胡说,营中很多人都听到那些祈顺人说,说他们是三皇子的人。”
“父皇,”三皇子跪在了藏栖梧的面前,大声道:“儿臣冤枉!”
“这帮祈顺人是怎么进营去的?”藏栖梧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问这将军道。
将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帮祈顺人就好像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一样。
三皇子这时想起他回营搬兵时,跟在他身后的那帮人来了,三皇子的心里就是一慌。
藏栖梧这时冷道:“这帮祈顺人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从天下掉下来的?”
三皇子咬着嘴唇,祈顺人是由他领进军营里的事,他到死也不会说的,不但不说,就是被人指出来了,他也不会承认。若是招了他父皇的厌弃,那藏氏皇族里,就一定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藏栖梧来回踱了几步,然后道:“风军军与卫国军内讧的事,是风光远和上官勇演的一出戏,我们上当了。”
“陛下,”有将军吼道:“我们今天一定能把云霄关拿下!”
藏栖梧看一眼面前的云霄关,面容抽动了一下,下令道:“撤兵。”
“父皇,这个时候撤兵?”三皇子跪在地上,看着藏栖梧道。
藏栖梧没理自己的三子,上了马后,往联营跑去。
沙邺军中响起了收兵的锣声。
看着攻城的沙邺大军如潮水一般地退去了,风光远在城楼上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传令兵骑马冲上了城楼,找到了风光远后,单膝跪在了风光远的跟前,大声道:“大将军,卫国侯爷把大公子救回来了!”
风光远呆愣地站在一汪血水中,半天回不过神来,站在风光远周围的人,也都是反应不及。
一个风光远的亲信将官最先回过神来,揪着衣领把这传令兵从地上拎了起来,说:“大公子回来了?!”
这个传令兵拼命点头,说:“大公子已经回府了,夫人已经找大夫给大公子看伤了。”
风光远手握成拳,又松开,说:“卫国侯爷他们呢?他们都回来了?”
“回来了,”传令兵道:“去的人都回来了,有受伤的,但没有死人,一个人也没有死。”
“你们几个把这里收拾了,”风光远指着大战之后遍地尸体的城楼,命自己的几员将官道:“小心沙邺人再杀过来。”
“末将遵命,”这几员风家军的将官忙都领命道。
风光远带着人下了城楼,上了马,往帅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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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的后宅里,几个云霄关里名气都不小的大夫此刻都是全神贯注地,在风大公子的床前忙碌着。
程氏夫人站在一旁不出声地垂泪。
风家的五个女儿站在风珏卧房的外室里,风珏疗伤不能穿衣,所以她们不能到内室里去,只能是惴惴不安地等在外面。
风光远回到帅府时,上官勇和安元志,还有几个卫国军的将领都等在帅府的正厅里,看见风光远衣衫沾血地走进厅来,忙都起身相迎。
“卫朝老弟,”风光远喊了上官勇一声后,说不出话来。
安元志说:“大将军,你还是先去看看大公子吧,大公子伤得不轻,我们也正在等大夫的话呢。”
风光远说:“沙邺人……”
上官勇冲风光远摆了摆手,说:“先去看看大公子吧。”
风光远这才冲在厅中的几位团团一抱拳,大步走了出去。
有卫国军的将军看着风光远走大厅去了,小声道:“风大公子到底能不能活啊?”
安元志说:“看他的命吧,在藏栖梧的手上没死成,他不能死在家里吧?”
另一个将军说:“那大少夫人不是白死了?”
安元志叹口气,说:“所以人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先走一步什么的,都是***胡扯。”
正厅里静默了下来。
安元志端起茶杯喝茶。
突然就又一个将军小声道:“大哥,风家不是说谁救了大公子,就姐妹下嫁的吗?”
“噗!”安元志一口茶水喷了这位一头一脸。
这位将军被安元志喷得跳了起来,连声问安元志:“你要干什么?”
安元志冲这位摇了摇手,说:“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喷我一头一脸口水?”
“那什么,你觉得风四小姐好?”安元志问这位将军道。
在座的几位都是上官勇的兄弟,当年上官勇成亲,他们都是看见安锦绣送上官勇出门远征的,被安元志这么一问,几位将军都想起来,那一年安二小姐的模样了。
“比起嫂子是差远了,”有将军压低了声音道:“嫂子多漂亮多好的一个人啊。”
自古红颜多薄命这话,几位都没敢当着上官勇和安元志的面说,这要是说了,兄弟一定没的做了。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玩笑话,能当真吗?四小姐和五小姐多大,我多大?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安元志说:“那对姐妹花,让别人享这齐人之福去吧。”
“你见过风五小姐了?”马上就有将军抓住了安元志的这个话头,一点也不准备放过安元志地问道。
“见过了,”安元志说:“大将军夫人不是带她见过我吗?你们不都见过?”
这将军说:“低着头,谁知道这小姐长什么样啊。”
风玲呆呆傻傻的样子出现在安元志的脑海里,安元志撇一下嘴,说:“还是不见的好。”
“说是五小姐比四小姐还貌美啊。”
安元志眼角一抽。
“不要再说了,”上官勇说:“大公子生死未卜,我们说这些话恰当吗?”
安元志瞅了几位将军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姐夫,他们一路从京城赶丧一样地跑到云霄关来,应该是太久没有碰过女人,耐不住了呗。”
“五少爷,你说这话就不厚道了,”马上就有将军跟安元志小声叫道。
安元志说:“食色Xing也嘛,云霄关又不是没有青楼,这口气缓过来后,你们就去找个女人泄……”
“胡闹,”上官勇打断了安元志的话道:“说话不分场合吗?”
安元志看一眼站在厅外的风府侍卫们,咧一下嘴。
上官勇看看自己的几个兄弟,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想女人的时候吗?”
“这都是五少爷说出来的事,”有将军叫屈道:“我什么也没说啊。”
上官勇把眼一瞪。
大厅里安静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袁威从外面跑了进来,冲上官勇行了一礼,说:“侯爷,我们的人都回营去了。”
上官勇点一下头。
袁威看看大厅里的人,说:“风大公子怎么样了?”
安元志说:“这会儿后宅那里没哭声传过来,那人应该活着吧。”
“这就好,”袁威说:“不枉我们跑去沙邺联营一趟。”
安元志这会儿想起一件事来,看着上官勇说:“姐夫,你们烧了沙邺人的什么地方?”
上官勇说:“粮草营。”
安元志的双眼来了神,说:“你把沙邺人的粮草都烧了?”
“这怎么可能?”上官勇摇头道:“沙邺联营的粮草营不止那一座。”
安元志一下子就失望了。
有将军说:“五少爷你傻啊?一百多万人的口粮呢,能放在一个地方吗?”
安元志说:“是,我傻,你聪明。”
袁威说:“烧一点是一点呗,能让藏栖梧肉疼就行。”
上官勇看看面前的这几位,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了嘴。
安元志这会儿又闲不住,问袁威说:“今天杀了几个沙邺人?”
袁威说:“没数,反正不少。”
安元志一笑,说:“听你这口气,我还以为你弄死藏栖梧了呢。”
袁威白了安元志一眼,说:“我倒是想,就是我没遇上这人。”
安元志还要跟袁威斗嘴,后宅那里的哭声,这时传进了正厅里。
厅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安元志说:“这是,这是人没保住?”
上官勇也是一愣神。
袁威说:“要不我们,我们去看看?”
“那是后宅,”安元志看着袁威说:“你个憨货,人家的后宅你怎么进?”
上官勇起身走到了厅门前,点手叫了一个风府的下人到身前,说:“你去问一下,风大公子是否无事。”
这个下人领命之后,往后宅那里跑走了。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侧耳往后宅那里听了听,说:“我听这哭声,不像是死了人的哭声。”
上官勇拍一下安元志的肩头,让这位闭嘴。
不一会儿,那个下人跑了来,冲着上官勇躬身道:“侯爷,我家大将军,请您和五少爷去后宅说话。”
安元志说:“你家大公子呢?他怎么样了?”
这下人说:“回五少爷的话,大夫还在为我家大公子疗伤。”
上官勇回头跟几个将军说:“我跟元志去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
几个将军一起冲上官勇把头点了点。
“等着,”安元志看着袁威说了一句。
袁威还是冲安元志翻白眼。
下人手往廊下一伸,恭声道:“侯爷,五少爷,请。”
上官勇和安元志跟着这下人到了帅府的后宅,在下人要带他们进风珏所在的院子时,上官勇在院前停了步。
下人忙道:“侯爷,我家大将军在里面等你。”
上官勇说:“你去跟风大将军说,我身上沾着血,不好进去。”
安元志说:“里面还有女眷,我们怎么能进去?还是请大将军出来说话吧。”
下人忙点了头,跑进院里去了。
安元志听听院中的哭声,说:“不会是风大公子真没治了吧?”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只是看他的双目应该失明了。”
“双目失明?”安元志忙道:“你见到他的时候,他醒着的?”
上官勇低声道:“他眼睛那里没东西了。”
安元志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天杀的。”
“能不能活,真的难说,”上官勇说道:“也不知道向远清现在是不是在来云霄关的路上。”
安元志说:“你知道圣上现在到哪儿了?老六子还不知道有没有见到圣上呢!”
上官勇愁在心里,眉宇舒展不开。
风光远不多时就从院中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程氏夫人和他的五个女儿。这一家人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后,一言不发,直接跪倒在地上。
上官勇和安元志忙都避到了一旁。
上官勇伸手就拉风光远起来,说:“风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风光远硬在地上,带着家人给上官勇磕了三个头。
安元志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风光远磕完了三个头,才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上官勇说:“卫朝老弟,你是我风家的恩人。”
上官勇开口要说话。
风光远却又冲上官勇摆了摆手,说:“你不必跟我说客套话,以后你就是我风光远的亲兄弟,我风家人一向说到做到,只怕卫朝老弟你看不上我风光远。”
安元志在旁边开口道:“大将军,你这话何意?”
风光远看着上官勇道:“卫朝,你与我结为异姓兄弟吧。”
安元志听了风光远这话,心中就是一阵狂喜。
上官勇却道:“风大哥,这事要是让圣上知道……”
风光远没等上官勇说完话,便道:“圣上还能管我认谁当兄弟?”
程氏夫人这时却急了,上官勇成了风光远的兄弟,那不就成了风璃和风玲的叔父,那还有什么姻缘可言?
安元志看程氏夫人往前来了,忙抢先了程氏夫人一步,走到了上官勇的身旁,看着风光远笑道:“这敢情好,以后风大将军不也是我的兄长了?”
风光远朗声一笑,命管家道:“去摆香案,我与卫国侯爷要结为异姓兄弟。”
“爹!”风璃终于是叫出了声来,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
风光远说:“你有事?”
风璃看着上官勇道:“我说过,谁能救我大哥,我就跟阿玲嫁于他,一辈子伺候他,做妾都行。”
“你这丫头,”风光远尴尬万分,他是真心想结交上官勇这个兄弟,可是也存着不想将女儿嫁于上官勇的心思。风珏能不能活还两说,他还指望着这两个女儿招上门女婿,让他风家不至于绝了后,上官勇能做他风家的上门女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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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拿君王的医案,绝对是死罪一条。袁义跟着安锦绣杀头的事也做了不少,听说手里的这张纸是世宗的医案之后,袁义还是手一颤。
“我本来以为不会有用它的机会,”安锦绣把写好的信装进了信封里,跟袁义说道:“现在看来,我还是不得不用它了。”
袁义就着灯烛,把这医案封在了一枚蜡丸中,问安锦绣道:“杨君成看了这医案后,就能相信圣上此次出征,一定不会活着回到京都城吗?”
“杨君成这个人久病成医,”安锦绣道:“这是圣上离京前,荣双写下的最后一份医案。”
袁义说:“上面只是一个医方吧?”
“杨君成会懂的,”安锦绣:“这不是治病的药方。”
袁义说:“那是什么药方?”
“治不了病,却能让人回光返照的时间长一些的药,”安锦绣小声道:“这是必死之人的药。”
袁义将蜡丸放进了信封里,道:“我就怕杨家没这个胆子。”
“杨家知道自己应该选谁当自己的主子,”安锦绣道:“这事不要让韩约去做,找庆楠,让他找信得过的人,跑一趟白玉关。”
“韩约怎么了?”袁义又问道。
“盯着他的人多,”安锦绣说:“这事不能出意外,你亲自去见庆楠,告诉他,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袁义点了头,想想还是说:“那将军那里呢?主子不管了?”
“这个时候,我不能让人去找将军,”安锦绣手指敲着桌案道:“就是太师写给元志的家信,怕是也会让人先行拆开看了,才能送到元志的手上。”
“那就没办法了?”
“我信将军的本事,”安锦绣小声道:“沙场之上没人能要的了他的命,白承泽最先要对付的人也不会是他,只要圣上不起杀心,将军和元志就不会有事。”
袁义将信收进了袖中,道:“主子,那我去见庆楠了。”
安锦绣点一下头。
袁义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小花厅。
安锦绣吹了一口气,将桌案上的灯烛吹熄了,小花厅里顿时昏暗一片,只窗纸微微发着白,告诉厅中独坐的安锦绣,外面已经是天光渐亮了。
袁义去了快一个时辰之后,回到了小花厅里,跟安锦绣说:“庆楠说他派人去,若是这信有失,他提头来见主子。”
安锦绣还没说话,紫鸳捧着一个托盘,将早膳送来了。
安锦绣招呼袁义说:“你过来吃早饭吧,饿了吧?”
袁义摇一下头,说:“我吃过包子了。”
“包子?”安锦绣看着袁义笑道:“你在宫外买包子吃了?”
袁义从怀里拿了一个油纸包来,说:“我看这家铺子前面排了不少人,我想这家铺子里的包子一定好吃,主子尝尝吧,紫鸳你也尝尝。”
紫鸳笑着说:“我才不跟主子抢食呢,我去看看九殿下醒了没有,”说完这话后,紫鸳转身就跑了。
安锦绣打开油纸包,里面装着十只包子,安锦绣说:“还冒着热气呢。”
袁义跟安锦绣隔着一张茶几坐下了,说:“五只肉包,五只菜包,主子,你尝尝肉包吧,我尝过了,是挺香的。”
安锦绣心思从来也没放在吃上过,摇摇头,说:“哪个是菜包?包的什么菜?”
袁义用手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了安锦绣,说:“吃吧。”
安锦绣也不疑有他,拿过包子就咬了一口,然后就苦了脸,说:“是肉包子。”
袁义一笑,说:“你又不是出家人,吃什么素啊,尝尝吧,这包子真的好吃。”
安锦绣不是个会浪费粮食的人,又做不出把咬了一口的包子塞给袁义的事,只能一口一口地把这肉包子吃了下去。
袁义看着安锦绣把这肉包吃完了,问:“好吃吗?”
安锦绣没什么大家淑女风范地咂了一下嘴,说:“还好。”
袁义忙就说:“那你再吃一个?”
安锦绣给袁义盛了一碗粥,往袁义的跟前一放,说:“吃吧,我不饿。”
“我揣着包子一路跑回来的啊,”袁义说:“主子,你就再吃一个吧。”
安锦绣说:“那我中午吃。”
袁义叹了一口气。
安锦绣被袁义弄得,好像不吃包子是件多对不起袁义的事,伸手自己选了一个包子,一咬,结果还是肉包子。
袁义低头喝粥。
安锦绣这会儿觉出不对来了,看着袁义说:“这十个包子都是肉包子吧?”
袁义把头点了点。
安锦绣瞪了袁义一眼。
袁义说:“行了主子,肉包子比菜包子贵不少钱呢,吃不吃好的吗?”
安锦绣看看手里的包子,说了一句:“买的包子就是小,不如自己包的实惠。”
袁义是吃过安锦绣做的饭菜和面食的,知道安锦绣做饭的手艺很不错,只是现在安锦绣还能有这个心思吗?
袁章这时站在小花厅外喊:“主子。”
“进来,”安锦绣应声道。
袁章跑了进来,说:“主子,六王府又来了人,想见主子。”
安锦绣只道又是白承英身边的哪个小太监,给白承英传话来了,说:“你让他进来吧。”
袁章答应了一声后,又跑了出去。
袁义要收拾茶几上的这些东西。
安锦绣说:“你就在这儿吃吧,不过就是说几句话的事,别挪窝了。”
袁义几口喝完了粥,说:“让外人看见了不好。”
安锦绣把手里剩下的包子一起塞嘴里了,知道自己这样子难看,把脸背对了袁义。
袁义一笑,手脚麻利地把茶几上的碗筷收拾了。
袁义这里刚收拾完,袁章就领着两个六王府的太监到了。
安锦绣看袁章进小花厅之后,就冲自己挤眉弄眼地,奇怪道:“你怎么了?”
袁义却是盯着进厅来的一个太监看,然后说:“六殿下?”
安锦绣忙也看向这太监,这太监的面色有点黑,眉毛也比白承英的双眉要粗了不少,只是细看之下,安锦绣站起了身来,吃惊道:“六殿下?”
化了妆的白承英望着安锦绣一笑,说:“娘娘,我还是没能瞒过袁义的眼睛啊。”
“袁章,”袁义喊着袁章,手朝小花厅外指了指。
袁章忙就跑出去看着去了。
“你也出去吧,”白承英跟站在自己身后的太监说道。
这太监忙也退了出去。
“主子?”袁义小声问安锦绣道。
“没事,”安锦绣说:“你也先出去吧。”
袁义点一下头,给白承英行了礼后,退了出去。
安锦绣说:“六殿下请坐吧。”
白承英看着安锦绣在坐榻上坐下了,才在安锦绣的下首处坐下了。
安锦绣说:“六殿下怎么会来?这样也太冒险了。”
白承英说:“我知道我父皇分兵的消息后,心里觉得不安,这是我父皇的决定,我不好跟旁人商量,所以想来问问娘娘的意见。”
安锦绣一笑,说:“六殿下既然觉得不安,就提醒四殿下小心行事好了。”
白承英说:“小心就可以了?”
安锦绣手指不自觉地又敲了一下坐榻的扶手。
白承英说:“娘娘特意提的那个夏景臣,四哥也没有解决掉。”
安锦绣说:“这个夏景臣现在在哪里,四殿下有说吗?”
白承英摇头。
安锦绣暗自也是摇头,这种事,白承允怎么能不往白承英这里传一个消息回来?
白承英说:“娘娘,现在我还能做什么?”
安锦绣小声地叹口气,道:“等六殿下的消息再送到军中时,四殿下应该已经跟着圣上进入云霄关了,五殿下留守后军之事,已成定局,六殿下就不要再想这事了。”
“这个席琰能信吗?”白承英又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愣怔了一下,白承英连这种事都来问她,看来这位六殿下这会儿是真的慌神了。
白承英也不避什么嫌了,他都装成太监坐安锦绣跟前了,再提什么避嫌就是自打脸了,他看着安锦绣道:“娘娘,我四哥现在处境究竟如何?”
安锦绣垂眸,沉默半晌之后,才跟白承英道:“你让四殿下跟紧了圣上,在圣上的身边,至少能保他平安。”
“我五哥会想害他?”白承英马上就问道。
安锦绣说:“五殿下是不是君子,六殿下比我清楚,人不防君子,可是别的人,还是防着一些的好。”
白承英点了点头。
“让四殿下也保护好圣上的安危,”安锦绣又说了一句。
白承英一下子便站起了身来,焦声道:“你是说,我五,白承泽他会有害我,害我父皇的心思?”
前世里世宗御书房暴亡,这一世白承泽为了皇位,弑父之事,这个人干不出来吗?安锦绣的目光一冷,跟白承英道:“六殿下,你就这样提醒四殿下好了,皇位这个东西,会让人六亲不认的。”
皇位这个东西?白承英看着安锦绣发怔。
“消息尽快送出去,”安锦绣抬眼看白承英时,目光又变得柔和了,小声道:“但愿还来得及。”
白承英一跺脚,转身就想走,又停下来,面对了安锦绣说:“娘娘,明白我想带九弟出宫去。”
安锦绣说:“是去城外施粥?”
白承英勉强一笑,说:“九弟也是出了钱的,我想带他去一次,袁义,四九他们跟着去,让九弟露个面就回来,我在旁边跟着,不会让九弟出事的。”
为白承意博个好名声,这是白承英对于这次对话,给自己的回报,安锦绣看了白承英一眼后,点了点头,道:“让九殿下见见民间疾苦也好,那明日就辛苦六殿下了。”
白承英冲安锦绣一拱手,说:“娘娘,是我要谢娘娘才对。安妃娘娘,我替我四哥多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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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意知道自己要出宫去,兴奋地一晚上没睡,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安锦绣不能跟他一起出宫去。
安锦绣到了第二天早上,白承英等在帝宫门前,白承意要走了,还在叮嘱白承意道:“出去了,一定要听袁义的话,不然母妃一定会生气。”
“知道了,”白承意点头,说:“母妃,你真的不跟承意去吗?”
“小傻瓜,”安锦绣说:“母妃怎么能随意出宫去呢?一定要听话,城外有很多人,你多看少说话,不要给六殿下添麻烦。”
“哦,”白承意说:“母妃,承意知道了,那些流民究竟是什么人?”
说到了流民,安锦绣叹了一口气,摸一下白承意的头,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白承意说:“那承意看了后,回来告诉母妃。”
“好,”安锦绣说着话,牵着儿子的手,把白承意一直送到了内宫门前。
“主子,奴才带九殿下出宫去了,”袁义走出内宫门后,跟安锦绣说了一声。
“小心一些,”安锦绣说。
袁义一行人,护卫着白承意走了。
这边白承意刚走,齐妃带着人赶到了,看看还没关上的内宫门,齐妃说:“九殿下走了?”
“走了,”安锦绣道:“齐姐姐也是来送他的?”
齐妃往内宫门外张望了一下,小声跟安锦绣抱怨道:“我听说城外现在全是流民,你也真是心宽,就这么放心让九殿下出宫去?”
安锦绣一笑。
齐妃说:“你就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娘娘?”看守内宫门的大内侍卫躬身喊了安锦绣一声。
“把门关上吧,”安锦绣说道。
“奴才遵命,”这大内侍卫高声应了一声。
齐妃看着内宫门在自己的眼前缓缓关上了,小声叹了口气,问安锦绣道:“九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安锦绣转身往千秋殿的方向走,说:“六殿下会送他回来的。”
齐妃说:“你让九殿下去看流民做什么?也不怕把小皇子吓着。”
安锦绣小声道:“我哪能光让他看花团锦簇呢?”
齐妃默默跟着安锦绣走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也是,你也没办法护着他一辈子。”
安锦绣拍了一下齐妃的手,道:“顺嫔现在怎么样了?”
齐妃平复了一下有点低沉的情绪,不屑地一笑,说:“她一向会装乖,你还担心她会过苦日子?”
安锦绣说:“怎么说?”
“倚阑殿的那些人,看在四殿下的面子上,不会为难她的,讨好还来不及呢,”齐妃小声道:“有个争气的儿子,就是不一样啊。”
“对她好点,”安锦绣看着齐妃笑道:“这样没坏处。”
“算了吧,”齐妃说:“我还想着以后跟你一块儿混日子呢。”
“那也行啊,”安锦绣说:“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齐姐姐。”
齐妃笑了起来,安锦绣是不是真心,她犯不上去分辨,靠着安锦绣,她这些年在后宫里的日子不难过,这就够了。“顺嫔到了倚阑殿后,六殿下就没来看过她,只是时不时会送些东西给她,”齐妃跟安锦绣道:“我看顺嫔也没要见六殿下一面的意思。”
安锦绣小声道:“这么多年她都忍下来了,眼看着六殿下就要成气候了,她再忍上一段时日又如何呢?姐姐,你千万别去招惹她。”
齐妃说:“知道,我跟她又没仇,我还能嫉妒她有个好儿子吗?照我看啊,九殿下日后一定比六殿下还要出息。”
齐妃口中以后要有大出息的白承意,这时平生第一次走出了帝宫的大门,心中雀跃,可小脸板得很正,一脸的严肃。
白承英在宫门前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见白承意出来了,打量了白承意一下,安锦绣今天把白承意打扮的很素净,白承英看着走到了自己跟前的白承意,笑道:“九弟,你要跟我一起骑马吗?”
白承意说:“六哥,我让袁义带我,不麻烦六哥了。”
白承英拍一下白承意的头,说:“那好,我们这就走吧?”
白承意嗯了一声,说:“六哥,我们要去多久?”
白承英看着袁义将白承意抱上了马,说:“还没去呢,你就想着回来了?”
白承意说:“我怕出去久了,母妃会等得着急。”
白承英也上了马,说:“行了,你出城去看一眼,之后我就让袁义带你回来。”
两位皇子殿下,由侍卫护卫着,一路往南去了。
许兴站在宫门前,跟身旁的韩约说:“九殿下今天穿得也太素了。”
“你懂什么?”韩约白了老友一眼,“九殿下是去看流民,穿得跟招财童子似的,去给流民们添堵吗?”
“我没想到这个,”许兴讪讪一笑。
“你们几个,”韩约看着白承英和白承意走远了,回身命自己的几个手下道:“去跟着九殿下,不能让九殿下出一点事。”
几个大内侍卫应声之后,上了马,追在白承意一行人的后面走了。
白承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还有一帮人在护卫他,小皇子靠着袁义的胸膛坐在马上,当京都城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白承意的双眼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连大街上有很多的行人,都让白承意跟袁义感叹了半天。
“九殿下,”袁义笑着小声跟白承意解释道:“帝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所以宫里的人没有宫外的人多啊。”
白承意点点头,说:“以后我要带我母妃出来玩。”
袁义把白承意又往怀里抱了抱,挡住了街两旁往他这里投来的,诸多的探究的目光。
一行人出了南城,在官道上跑出去快一里地后,官道两旁就可以看见流民了。
流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说是骨瘦如柴一点也不夸张。
白承意看见这些流民之后,顿时就笑不出来了,锦衣玉食的小皇子,第一眼就被这些流民吓到了。
“九殿下?”感觉到白承意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后,袁义忙低头看向了白承意,小声问道:“您怎么了?”
“天这么冷,”白承意说:“他们怎么穿这么破的衣服?会生病的。”
袁义叹口气,说:“九殿下,他们没钱买衣服穿啊。”
“为什么?”
“因为他们很穷。”
“他们为什么会穷?”
袁义这下子语塞了,他要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说,这年头天灾人祸,让很多人都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只为活命呢?
“他在吃什么?”白承意又指着路边上的一个小孩子叫了起来。
白承意叫得太大声,以至于不但袁义停了马,前头的白承英等人都停了马。
被白承意用手指指着的小男孩,看一下子这么多人盯着他看,吓得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袁义一眼便看出这小孩在啃树皮。
白承英却是仔细看了后,才看出来这块深褐色,坑坑洼洼的东西是什么。
“你在吃什么啊?”白承意问这小孩。
小孩想跑,可是被这么多一看就是身份非同一般的人盯着,他又没这个跑的胆子。
“那是树皮,”袁义跟白承意小声道。
白承意很茫然,现在他已经跟着安锦绣读书识字了,安锦绣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树皮是能吃的东西。
白承英大声问这小男孩道:“前面不是在施粥吗?你没拿到吃的?”
小男孩在地上呆坐了半天之后,才跟白承英说了一个字:“饿。”
“你没拿到粥?”白承英又问。
“拿,拿到了,”小男孩说:“可,可还,还饿。”
小男孩的话,让白承英沉默了一下,然后跟袁义道:“现在我们手里能发的粮食有限,只能让他们不饿死,让他们吃饱,我们是有心无力了。”
袁义说:“奴才明白,六殿下,奴才回宫后会把六殿下的话带给娘娘的。”
白承英打马又往前去了。
“九殿下,我们再去前面看看,”袁义跟白承意说了一声后,打马跟上了白承英。
白承意频频回头去看那个小男孩,问袁义说:“他的爹爹和娘亲呢?怎么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娘亲也许去领粥了,”袁义哄白承意道。
白承意低低地哦了一声后,靠在袁义的怀里没再说话了。
一行人马往前行不久之后,到了施粥的地方。
这处林间空地上有九门提督府的人看着,看着人虽多,但秩序井然。
白承英坐在马上,扭头看着白承意说:“九弟,你要回去吗?”
白承意板着小脸,摇了摇头。
白承英又看向了袁义道:“你护好他。”
袁义应了白承英一声后,抱着白承意下了马。
“我自己走,”白承意下了马后,还不让袁义抱他走。
袁义把白承意的手牵着,跟在白承英的身后往粥棚那里走。
“你要是还饿,我可以再给你一个馒头,”一行人走近粥棚之后,一个男孩的声音,从粥棚里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吱吱,”这男孩的声音之后,是几声动物的叫唤声。
“这是什么声音?”白承意抬头问袁义。
这两个声音袁义都能听出是谁来,咳了一声后,袁义说:“九殿下,那是猴子叫。”
白承意掂起脚往粥棚里望去,就看见一个小胖孩站在一张板凳上,面前放着的箩筐里,放着不少颜色呈褐黄色的馒头,一只毛皮油光滑亮的大猴子正两腿直立,两只前肢趴在桌子上,陪在小胖孩的身边。“平宁!”白承意喊了起来。
上官平宁正认认真真地发着杂面馒头,听见有人叫他,抬头四下里望了望,没看见是谁叫他,问了一声:“谁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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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英带着白承意走了后,上官平宁跟安太师说:“外公,你什么时候多运些粮食来呢?”
“外公尽快,”安太师牵着上官平宁的手往粥棚那里走去。
“最好明天就有粮了,”上官平宁仰头看着安太师说:“外公,最好明天。”
“明天?”安太师一笑,说:“明天平宁要去外公那里读书,不许偷懒啊。”
听到自己又要去安府读书,上官平宁顿时如吃了黄连一样苦了脸,不过还是盯着安太师问:“那粮呢?”
“说不好啊,”安太师也不拿话糊弄小胖子,说:“外公只能尽快。”
上官平宁看看空地上的人,说:“外公,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回家?安太师拍一下上官平宁的小脸,没再说话。如此时局之下,这些人的归乡之途,无疑会很漫长。
白承意在回宫的路上,一直沉默着。
白承英一路将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送到了帝宫门前,看着袁义将白承意抱下马后,半蹲着身子跟白承意说:“九弟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白承意摇了摇头。
白承英说:“不能跟六哥说吗?”
白承意说:“我在想以后我每天少吃一顿饭,要是不饿的话,我可以只吃一顿饭。”
白承英看着白承意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吧。”
白承意听白承英只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有些不解地看着白承英。
“你一个人少吃能有什么用呢?”白承英替白承意把小披风往上拉了拉,说:“快回宫去吧。”
白承意突然就泄了气,说:“六哥,是不是承意什么也做不了?”
白承英微微笑着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长大,长大了才能做大人的事啊。”
白承意转身往宫门里跑去。
袁义要给白承英行礼。
“去伺候九殿下吧,”白承英冲袁义摆了摆手,说:“不要让他跌着了。”
袁义带着四九、七九一行人匆匆往宫门里去了。
白承英看着白承意一行人进宫去之后,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韩约。
韩约看白承英看他了,忙就给白承英行礼,说:“下官见过六殿下。”
白承英说:“现在天天是你守在帝宫里吗?苏养直呢?”
韩约忙回话道:“下官回六殿下的话,苏大人病了,这段日子会在家中休养。”
“病了?”白承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天,”韩约说:“苏大人跟娘娘也告了病,娘娘让他好好将养身体。”
白承英看着韩约。
韩约一脸知无不言的神情。
白承英上了马,带着人走了。
韩约看着白承英走了,吁了口气。
许兴凑了上来,小声道:“苏大人真病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殿下疯魔了一样,天天找他的麻烦,”韩约小声道:“他不病还能怎么办?等着让大殿下杀他吗?”
白承舟这段日子以来,脾气坏到朝野上下人尽皆知,许兴小声嘀咕道:“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韩约冷哼了一声,说:“我去看着九殿下他们进千秋殿,你看门吧。”
许兴对于韩约把他说的跟看门狗一样的语气已经习惯了,反正他是看门狗,韩约跟他干一样的活计,同样是看门狗。
安锦绣这会儿坐在千秋殿的小花厅里,听着东宫的一个管事嬷嬷跟她说话。
这个嬷嬷说完了话后,谨遵宫里的规矩,没抬头去打量安锦绣这会儿的神情,只是躬身站那儿,等着安锦绣的示下。
安锦绣看着花厅的地面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才道:“太子妃没有再找过安家的人?”
“是啊娘娘,”这个嬷嬷忙道:“奴婢不敢不尽心。”
“那她天天就跪在佛像跟前念经拜佛?”
“是,”嬷嬷说:“奴婢看着也觉得奇怪,可是太子妃娘娘真的除了佛堂,那儿也不去,也不跟人说话。”
安锦绣说:“太子呢?”
嬷嬷说:“太子殿下没去见过太子妃娘娘。”
“一次也没有?”
这个嬷嬷很肯定地摇头,说:“娘娘,太子殿下一次也没有去见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就没派人去给太子殿下请过安?”安锦绣又问。
嬷嬷说:“太子妃娘娘派去的人,都被洁侧妃娘娘拦了下来,她们见不到太子殿下。娘娘,现在太子殿下成天跟洁侧妃娘娘待在一起,东宫里的其他侧妃,美人,太子殿下都不怎么搭理了。”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坐榻的扶手。
嬷嬷听着这声很小的声音,心里有些发慌,忙道:“娘娘,您觉得事情不对?”
洁侧妃跟安锦颜一向是有仇的,只是为着太子,这个女人不会跟安锦颜联手吗?安锦绣看着面前的管事嬷嬷道:“没什么,以后你调些人手,把洁侧妃看起来。”
嬷嬷忙应声道:“奴婢遵命。”
“下次再有洁侧妃的人拦太子妃娘娘的人,你把这几个人看仔细了,日后着重盯这几个人,”安锦绣吩咐这嬷嬷道:“只是小心,不要惊动她们。”
“奴婢知道,”嬷嬷说:“娘娘,那太子妃娘娘那里?”
“继续盯着,”安锦绣说:“只是她做什么,都不要拦她。”
“是,”嬷嬷领命道。
“娘娘!”袁章这时在小花厅的门外大喊了起来。
管事嬷嬷被袁章喊得吓了一跳。
安锦绣心里也是一惊,能让袁章叫成这样,一定不是好事,“进来,”安锦绣冲门外道。
袁章一头就冲了进来,也顾不上给安锦绣行礼了,看着安锦绣,一脸惊慌地喊道:“出事了,九殿下他们出事了!”
东宫的这位管事嬷嬷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安锦绣从坐榻上站起了身来。
白承意进了宫门之后,也不要袁义牵他的手,一个人板着小脸,往千秋殿那里走。小皇子这会儿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也做不了,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较着劲,也不让袁义、四九他们靠他太近,直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
袁义自持这会儿的帝宫里没什么人敢伤白承意,便如了白承意的意,带着四九等人离着白承意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让白承意走在他们这帮人的最前边。
白承意在快走到千秋殿的时候,突然就看见路边上趴着一只灰色的小狗。
“九殿下?”袁义看白承意停下来不走了,开口喊了白承意一声。
白承意回头,看着袁义想说,这里有一只小狗,就这在这个当口,一只半人高的,灰黄色的大狗,从灌木丛里突然就冲了出来,高声吠叫着往白承意的身上扑。
袁义的反应极快,什么也没来及想,二十步的距离,对袁义来说只是一个纵身的事。
四九的反应也就比袁义慢了那么一点点,看袁义纵身往白承意那里去了,四九直接奔着大狗去了。
袁义将白承意抱住了的同时,大狗的牙齿也碰到了袁义抱着白承意的手臂,袁义空着的左手成拳,直接一拳打在了这只大狗的脸上。
四九这时到了,一脚踢在这大狗的肚子上,将这大狗踢飞到了路旁的一棵树上。
大狗的身子横着撞在树杆上之后,脊骨断成了两半,跌在地上后,哀鸣了几声之后,才断了气。
“进去搜!”袁义命四九等人道。
四九带着人跑路边的这个林子里去了。
七九站在了袁义的身后,看着两眼有些发直的白承意,急声喊道:“小主子?小主子你没事吧?”
袁义忙也低头看怀里的白承意,拍了拍白承意的后心,:“九殿下莫怕,没事了,九殿下?”
白承意看着袁义先还是发愣,然后就大哭了起来。
“没事了,”袁义忙抱着白承意哄。
七九说:“小主子不怕,那狗死了。”
七九不说狗还好,一说到狗,白承意哭得更厉害了。
“你们把这里好好地搜一遍,”袁义跟七九交待了一句后,跑着白承意往千秋殿跑去。
七九走到了大狗的尸体前,狠狠踢了这死狗一脚。
袁义抱着白承意进了千秋殿的大门时,安锦绣也带着人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主子,”袁义几个闪身就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心中焦急,但面色还是平静。
“九殿下没事,只是受了惊,”袁义跟安锦绣说。
安锦绣小声喊了白承意一声:“九殿下?”
白承意这会儿抱着袁义的脖子还有大哭中,死也不松手,完全就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千秋殿,也听不到安锦绣的声音。
“九殿下,”袁义轻轻掂着白承意哄着,说:“您看看谁在这儿呢。”
白承意把头埋在袁义的怀里,什么也不肯看。
袁义没办法了,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说:“我们回屋说话,四九他们呢?”
袁义抱着白承意跟安锦绣往小花厅走,把路上白承意遇上狗的事,跟安锦绣说了一遍,问安锦绣道:“宫里怎么会有狗乱跑呢?”
安锦绣没说话,进了小花厅后,命袁章去请太医,让众人都退下去。
袁义抱着白承意坐在坐榻上,知道小孩儿还在害怕,抱着白承意的双手还加了些力道,抱得紧些,好让小孩儿更安心一点。
安锦绣站在袁义的身前,说:“那狗呢?”
“被四九踢死了,”袁义说:“我让他们去搜那片林子了。”
“那狗看上去像是宫里养的狗吗?”安锦绣问袁义道。
袁义摇头,帝宫里有专门养牲畜的地方,只是那狗看起来不像是帝宫里养的狗,倒像是老百姓养来看门护院的狗。
“想用一只狗咬死我的儿子,”安锦绣咬牙道:“真是费尽心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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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赶到了千秋殿的时候,太医还没到,白承意在袁义的怀里不再大声哭了,只是小声地抽泣着,看起来却比大哭时更让人心疼了。
袁义只能是抱紧了,把他当成了心安之地的白承意。
韩约跟安锦绣急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捣鬼吗?”
安锦绣冲韩约摆了摆手,走的离袁义和白承意远了一些。
韩约跟着安锦绣走,压低了声音道:“是谁?下官带人去把这混蛋抓了。”
安锦绣说:“怎么会有一只狗在宫里乱跑呢?”
韩约也看过那只大狗了,半人高,面相凶恶,身上的毛也不整齐,韩约是怎么看这只狗,怎么像一只野狗。“宫外的狗不可能跑进宫来,”韩约说:“宫墙每天都有人巡防,不可能破个口子让狗钻的。”
“那这只狗就是有人带进宫来的,”安锦绣道:“也不会是刚刚进来的。”
“娘娘的意思是说最近?”韩约说:“娘娘,这不可能啊,宫外的东西要进宫门,都要经查啊,下官这里不可能出问题,是,是苏养直那边?”
安锦绣摇头。
“不是他,那是御林军的什么人?”
“一般的狗不会见着人就咬的,”安锦绣说道。
“那边还有一条小狗,这狗是要护她的崽子?”韩约说。
“九殿下当时没有向那小狗走过去,”安锦绣说:“那狗是母狗?”
韩约这下被安锦绣问住了,他没看那死狗是公是母。
“御林军也好,大内侍卫也好,没有养这狗的条件,”安锦绣说道:“这人住在宫里。”
大内侍卫,御林军只是在宫里当差,“住在宫里?”韩约说:“是后妃?宫人还是太监?”
“你带人去把那片林子搜一下吧,”安锦绣说道。
韩约说:“这样就能找到这个人了?”
“找不到,”安锦绣小声道:“不过能让等着看我笑话的人看到,我这会儿心慌害怕了。”
“什么?”韩约差点没叫起来。
“就当我现在心慌害怕好了,”安锦绣说道:“你带人去吧,我方才的话,你不要再跟人说了。”
“那九殿下?”
“他在千秋殿里,我能保他平安,”安锦绣道:“你不用担我这里。”
韩约扭头又看一眼被袁义抱在怀里的白承意,一跺脚走了出去。
安锦绣走回到了坐榻前,喊白承意道:“九殿下,你不要母妃了吗?”
白承意总算是扭头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坐在了袁义的身边,小声道:“承意,母妃在这儿啊。”
“九殿下?”袁义也喊白承意。
白承意看着安锦绣又是看了半天,突然就又冲安锦绣哭了起来,喊了一声:“母妃!”
安锦绣忙把儿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轻拍着后背哄道:“九殿下是不是被吓着了?不怕,母妃和袁义都在这儿呢,我们陪着九殿下,好不好?”
到了安锦绣的怀中后,白承意又抓紧了安锦绣的衣襟。
一个千秋殿的管事太监这时领着几个太医,走到了小花厅门外,大声禀道:“娘娘,太医们到了。”
“请太医们进来,”安锦绣应了一声。
“母妃?”
“不怕,”安锦绣还是轻拍着白承意的后背。
白承意没有被伤到,太医们看了诊后,都跟安锦绣说,九皇子只要服些安神的汤药,就可无事了。
安锦绣听了太医的话后,又问袁义道:“你呢?你有没有被那狗伤到?”
袁义摇了摇头。
“多谢几位大人了,”安锦绣这才跟太医们道谢道:“你们给九殿下开药吧。”
太医们又跟着管事太监退了出去。
四九和七九在太医们退出小花厅后,走了进来,进厅之后,就往安锦绣的面前一跪。
“起来吧,”安锦绣说:“这不怪你们。”
四九和七九这会儿的心情,内疚的想死,也害情的想死。安锦绣一向待他们不薄,让他们甚至都快没了做奴才的自觉,而他们呢?跟在白承意的身后,还让白承意受了伤。身为暗卫让主子受了伤,按照他们暗卫的规矩,疏忽大意犯下了的错事,都是要被处死的,保护不了主子,他们还活着作甚?
“起来啊,”袁义看这两个暗卫在安锦绣发话之后,还是跪在地上不动,便也说了一句。
四九冲着安锦绣一个头磕在地上,说:“娘娘,奴才该死。”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没办法起身扶四九和七九起来,只得看向了袁义。
袁义走上前,硬把四九和七九从地上拉了起来。
安锦绣说:“这事儿不怪你们,不要再乱想了,你们都没事就好了。”
七九说:“娘娘,那只狗突然就冲出来了,这狗还知道躲灌木丛里等着九殿下呢?”
安锦绣一笑,说:“自然是有人让它待在那里的,那处灌木丛你们搜过了吗?”
七九说:“除了几根狗毛,没再发现其他的东西了。”
安锦绣说:“那只小狗呢?”
四九说:“我们把它带回来了。”
七九说:“娘娘,奴才本来想杀了它的。”
白承意在安锦绣的怀里小身子一震。
安锦绣忙又轻轻拍了拍白承意的背,问白承意道:“九殿下,那只小狗你要怎么处置?”
白承意两眼哭得通红地看着安锦绣。
安锦绣说:“是要杀了它,还是要放了它?”
白承意说:“杀了。”
安锦绣说:“九殿下想好了?”
白承意揉了揉眼睛,他这会儿似乎又看见那只软乎乎小肉团一样的小狗了。
“九殿下?”安锦绣看着白承意。
“算了,放了它吧,”白承意闷闷不乐地道。
“把那小狗先找个地方养起来吧,”安锦绣跟四九说。
四九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还怕了吗?”安锦绣小声问白承意道。
白承意摇了摇头,这会儿小皇子突然又觉得自己没用了,竟然被一只狗吓得哇哇大哭!白承意涨红了脸,低头不敢看安锦绣。
安锦绣心知肚明地一笑,说:“母妃最害怕狗了,大狗小狗母妃都怕。”
“真的?”白承意忙抬头看向安锦绣。
“是啊,”安锦绣把头点了点,“以后再看到狗,九殿下记得要保护母妃啊。”
“好,”白承意很郑重地跟安锦绣点头道:“母妃,承意一定会学会厉害的武功,以后承意要保护母妃。”
“嗯,”安锦绣亲了白承意的小脸蛋一下。
白承意的小脸又是一红。
这时太医送了熬好的汤药上来。
袁义接过药碗,用手指上的银戒试了一下毒,确认无毒之后,将药碗送到了白承意的跟前。
白承意跟安锦绣说:“母妃,我没事了。”
太医在一旁道:“娘娘,九殿下,这安神汤以红枣为主,不苦的。”
“太医大人说不苦哦,”安锦绣哄白承意道:“九殿下尝尝看啊,男子汉,怎么能怕喝药呢?”
白承意看向了袁义。
袁义用汤勺挖了一勺汤药,当着白承意的面尝尝了这安神汤,跟白承意说:“九殿下,这汤有点甜呢。”
白承意看看被袁义送到了自己嘴边的药碗,把眼一闭,张嘴抿了一口。
安锦绣说:“怎么样?是不是不苦?”
白承意把眼睛一睁,说:“真的不苦。”
袁义忙说:“不苦的话,九殿下就快点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袁义喂白承意喝着药,安锦绣看着太医道:“九殿下无事,大人们可以回去了,劳烦诸位了。诸位大人对外不可说九殿下的病情,只说九殿受了伤就好。”
太医也不敢问安锦绣,为何明明白承意只是受了点惊吓,他们却要对外说,白承意受了伤?领了命后,太医退了出去。
袁章送这几位太医出千秋殿的时候,又照例给了这几位太医谢礼。
白承意喝了安神汤后,被安锦绣抱在手里又哄了一会儿,等齐妃赶到千秋殿的时候,白承意已经被七九抱回寝室里睡觉去了。
齐妃由安锦绣陪着,先去看了白承意,看白承意睡着了,也没让安锦绣把白承意再叫醒。一直等到跟安锦绣又坐回到小花厅里的时候,齐妃才道:“怎么会出这种事呢?这是在跟我说故事吗?宫里能跑进一只野狗来?”
安锦绣说:“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就去查啊,”齐妃急道:“你让韩约查那片林子有什么用?那人还能在林子里,等着你去抓吗?”
安锦绣说:“会是什么人想置我跟九殿下于死地?”
齐妃说:“你都想不出来的事,我就更想不出来了啊。不行,就全宫搜,查这段时间谁养过狗,把养狗的人都找出来。”
“这个人会光明正大地在宫里养狗?”
“你不搜,怎么知道她不会呢?”
“齐姐姐觉得是宫里的哪个女人?”安锦绣问齐妃道。
齐妃说:“不是女人就是哪个太监,反正是宫里的人就对了。”
安锦绣坐着发愣。
齐妃说:“你还犹豫什么?”
安锦绣说:“我觉得这样搜,也搜不出什么来。”
“那你就在这儿坐着?”齐妃倒竖了一对上挑的细眉,说:“这个人一定要找出来,还反了天了!九殿下要是真出了事,妹妹你要怎么办?你跟谁哭去?”
这个时候,魏妃和宋妃也来了。
齐妃小声道:“猫哭耗子来了。
安锦绣拍一下齐妃的手,说:“姐姐替我去接待她们一下吧,就说我也受了惊吓,就不去见她们了。”
“那九殿下呢?”齐妃说:“她们问起九殿下,我要怎么说?”
“就说九殿下受了点不碍事的小伤,”安锦绣小声道:“麻烦齐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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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夫人在佛堂的这间耳房外哭了很久,但最终也没得到安元信的一句实话,最后只能又哭哭啼啼地走了。
安元信坐在狭小的耳房里,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小声笑了几声。他不能看着安元志最后风得意,将整个安家握在手里,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只要没有了安妃,”安元信自言自语道:“我看你安元志还能得意到几时。”
袁义去了琼仙殿,回来跟安锦绣说,那位洛妃正坐在自己的宫室里转着手上的佛珠。
“伺候她的人呢?”安锦绣问道。
袁义说:“宫人太监都在廊下候着,我看她宫室里的样子,这个女人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洁侧妃得太子的宠爱,”安锦绣道:“照顾她的亲姑姑一二,不是什么难事。”
“是个洛妃吗?”
“太子不会轻易再相信什么人了,”安锦绣小声道:“不过这个洁侧妃,与他的感情非同一般,太子若是不信这个女人,那东宫里他就无人可信了。”
“那主子要怎么做?”袁义说:“杀了这个洛妃?”
“不急,”安锦绣道:“齐妃在搜宫,你去点全福一下,让他在搜琼仙殿的时候,格外仔细一些。”
“那这个洛妃就不管她了?”袁义说:“知道是她,还要饶过她吗?”
“我不能为了九殿下,在宫里随便杀人,”安锦绣说道。
袁义说:“是这个女人做下的事,这怎么是随便杀人呢?”
“我们没有证据啊,”安锦绣说:“现在不能动她。”
“杀她不用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啊,”袁义说:“秘密将她处死,就说她是得疾病死的。”
安锦绣看着袁义一笑,说:“不用,她一死,太子他们就被惊动了。”
袁义咬一下牙,心中有口气堵着让他透不过气来。
“再等一下,”安锦绣说:“我们不急于这一时。”
“我去找全福,”袁义说:“主子歇一会儿吧。”
“好,”安锦绣嘴上答应了袁义一声,但人没动。
袁义也不能硬拉着安锦绣去休息,只得先出小花厅去找全福。
袁义去了没一会儿,袁章又跑来跟安锦绣说:“主子,太师在宫门外求见,说是他遵照主子的吩咐,寻了上好的伤药,想亲手交给主子。”
“去接他进宫来,”安锦绣点头道。
袁章跑出去,一柱香的工夫后,安太师站在了小花厅的门前,恭声求见安锦绣。
“太师请进吧,”安锦绣在小花厅里道。
安太师进厅之后,还要给安锦绣行礼。
“免礼吧,”安锦绣说:“太师请坐,我以为你明天才会来见我。”
安太师坐下后,就问安锦绣:“九殿下伤势如何?”
“他没事,”安锦绣说:“只是受了点惊吓。”
“什么?”就是安太师这种老谋深算的人物,听了安锦绣的话后,也是吃了一惊。
“九殿下无事,”安锦绣说:“有袁义他们跟着,怎么会让他被狗咬到?”
“那你,”安太师太阳Xue突突跳了两下,说:“那你怎么让袁章去我那里哭呢?”
安锦绣说:“太师把三公子关起来了?”
安太师下意识地就道:“你怎么知道的?”
“太师一定能想到此事与太子妃有关,在安府里,还有可能跟着太子妃一条道走到底的人,就只有安元信了,太师会放过这个害了九殿下的人吗?”安锦绣看着安太师道。
安太师说:“娘娘,你这么做到底何意啊?”
“我要让安锦颜相信,九殿下伤的重了,”安锦绣说道:“我们不慌张一些,不做出些事来,安锦颜怎么能相信我呢?”
听安锦绣这么一说,安太师不用多想也知道安锦绣要做什么了,这个女儿是要等着长女往死路上再走一会儿,然后将他的长女彻底解决了。
安锦绣说:“太师不会到了这时候又舍不得嫡女了吧?我让她活着,她安锦颜却时时刻刻都想着我死啊。”
安锦颜与安锦绣之间,安太师也不用做什么选择了,安氏家族把赌注押在白承意的身上,那安锦颜就是被弃的那个,这是家族早已决定的事。“娘娘,”安太师跟安锦绣道:“我们安家跟太子妃早已没有关系了。”
“好,”安锦绣说:“太师,日后安元信要做什么,你心中有数就行,不过,你不用束着他的手脚。”
安太师说:“安元信能帮太子妃做什么?”
“他若无用,安锦颜又怎么会找他?这个女人还真会念什么姐弟之情吗?”安锦绣冷道:“太师就听我的话吧,就这一回也好,让安元信去为安锦颜奔忙好了。”
安太师紧锁着眉头,说:“娘娘,你知道太子与太子妃要做什么?”
“帝位,”安锦绣说:“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那把龙椅。”
“他们要怎么夺这帝位?”
“不杀了我,太子登不上帝位。”
“圣上呢?”安太师说:“他们可以无视圣上吗?”
“太师,”安锦绣说:“你是知道的,圣上不会回来了。”
安太师语塞了一下。
“他们两个其实也是棋子,”安锦绣又道:“四殿下若是能在军中成皇,那京城这里被太子一闹,四殿下是要先对付五殿下,还是先行对付要在京城称帝的太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五殿下才是这只黄雀。”
安太师道:“太子妃不是这么蠢的人。”
“她不是蠢,”安锦绣说:“她只是不甘心,所以她希望就算是当棋子,她也要试试看,看能不能吃掉摆弄她的那个人。”
“那娘娘还留着她?”
“现在她就死了,我怎么能看清这城里,还有多少五殿下的人手?”安锦绣说道:“安锦颜这个人,我随时可以让她死。”
安太师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你恨她。”
“我就是恨她,我也让她活到了今天,”安锦绣看着安太师冷道:“太师,我为安家已经做了很多了。”
安太师苦笑。
“无事的话,太师可以回府去了,”安锦绣说道:“我替九殿下多谢您送来的伤药。”
安太师起身要行礼告退,突然就又想起自己跟安元信说的一句话来,跟安锦绣说:“娘娘,我跟元信说,我手上有太子妃做下这事的证据。”
“什么?”安锦绣的目光就是一冷。
安太师说:“看来我多此一举了,元信有机会把这话告诉太子妃?”
“安元信的身边,一定有替他和太子妃传话的人,”安锦绣说道:“这会儿,父亲的这句话,一定已经传到安锦颜的耳中了。”
“这个人是谁?”安太师马上就问道。
“这个人不会不跟安元信接确,太师一定可以把这个人找出来,”安锦绣小声道:“只是太师,这个人你也得先留着。”
安太师骂安元信道:“这个混帐!”
安锦绣道:“他若是跟元志无仇,可能安锦颜也不会找上他。”
“那这要怎么办?”安太师问安锦绣道:“我已经打草惊蛇了。”
“看来到了太子弃车保帅的时候了,”安锦绣叹了一声,道:“父亲回府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谁是这个车?”安太师问道。
“狗是洛妃放的。”
安太师一时想不起来这个洛妃是谁。
安锦绣说:“洛妃姓吉。”
吉?安太师马上就反应过来,说:“太子身边的那个洁侧妃?”
安锦绣点一下头,说:“太师,我们就看看太子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吧。”
安太师跟安锦绣道:“娘娘行事务必小心,引蛇出洞的时候,不要被毒蛇反咬一口。”
“多谢太师提醒,”安锦绣跟安太师道谢。
安太师告退回府,出宫门时还故意脚步踉跄了一下,看起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安锦绣在安太师走了后,让袁章去把袁义和齐妃他们叫回千秋殿来。
全福这里刚准备带着人去搜琼仙殿,听见袁章跑来说,安锦绣让他们回千秋殿去,忙又和袁义一起,陪着齐妃回到了千秋殿。
齐妃进了小花厅就说:“妹妹这会儿又改主意不搜宫了?”
“不用搜了,”安锦绣说:“我知道这事是谁做的了。”
齐妃忙就道:“是谁?”
安锦绣说:“琼仙殿的洛妃。”
齐妃倒是知道这个洛妃是谁,当下就变了脸色,说:“是她?那这事跟东宫有关系吗?”
“我们抓了这个洛妃审一下,不就知道了?”安锦绣说道:“齐姐姐,你陪我去一趟琼仙殿吧。”
齐妃喊全福道:“你马上派人去琼仙殿,把这个吉氏给我们看起来,别我们人没到,这个女人就一死了之了。”
全福看安锦绣也点了头,忙就领命退下去了。
安锦绣跟袁义说:“去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琼仙殿。”
袁义也领命出去准备人手去了。
齐妃在小花厅只剩下她与安锦绣两人了,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吉氏的?”
“东宫那边有消息过来了,”安锦绣说道。
“真是东宫?”齐妃坐不住了,起身道:“那毕竟是太子,你要怎么做?”
“太子身份再尊贵,”安锦绣道:“他也要给我一个交待。”
“这样好吗?”齐妃说:“他就算失了势,可只要他的太子名头还在,你跟他对上,最后名声有损的人,一定是你啊。”
后妃不尊太子,这事不管说到哪儿去,都是后妃不对,这个道理安锦绣比齐妃更清楚。“为了九殿下,我的名声不要也罢,”安锦绣跟齐妃说道:“他要害死我的儿子,我怎么能不跟他要一个交待?”
齐妃说:“行,你要做什么我也不拦你了,你日后不后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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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在千秋殿前上了软轿之后,袁义跟着安锦绣走到步辇前,小声问道:“怎么突然之间,又要去抓这个洛妃了?”
“太师跟安元信说他手上有太子妃做这事的证据,”安锦绣说:“他都这么说了,我再只在一旁看着,那东宫的那个女人就知道我在跟她演戏了。”
“后面要怎么做?”袁义说:“杀了洛妃?”
“她最好自我了断,”安锦绣道:“这样她可以少吃些苦头。”
袁义扶着安锦绣上了步辇,道:“她来得及去死吗?全福的人已经过去了。”
袁章这时从殿门里跑了出来,跟安锦绣说:“娘娘,东西拿来了。”
袁义说:“什么东西?”
安锦绣说:“给你师父收着吧。”
袁章把揣衣襟里藏着的小狗,塞给了袁义,说:“师父,这就是四九哥他们带回来的小狗。”
小狗被寒风一吹,冻得浑身哆嗦。
袁义忙就把这小狗放衣襟里去了,问安锦绣道:“这狗要放到琼仙殿去?”
安锦绣点一下头,说:“总要有个证据吧?”
“走吧?”齐妃这时坐在软轿上,问安锦绣道。
“走,”安锦绣说。
一行人离了千秋殿,往琼仙殿走去。
齐妃坐在软轿上回头看了一眼千秋殿,今天千秋殿前的大内侍卫,人数又增加了不少。
琼仙殿的名字喻意不错,只是地处偏僻,住在这里的后妃们,都是不得宠爱之人。
齐妃在琼仙殿门前下了软轿,抬头看看琼仙殿的殿前门楣,跟安锦绣道:“这里你还没有来过吧?”
安锦绣点头,说:“没有,这帝宫很多的地方我都没有去过。”
“你住在千秋殿啊妹妹,”齐妃说:“这宫里除了御书房,中宫殿,还有哪里能比千秋殿好?”
安锦绣一笑,说:“倚阑殿也不错啊。”
齐妃摇一下头,说:“难为你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哄我开心。琼仙殿不大,就住着宫妃十二人,都是年纪大了,被圣上忘在了脑后的人,”齐妃说到这里,自嘲地一笑,说:“自从你进宫之后,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被圣上忘在了脑后?”
“我们进去吧,”安锦绣只当自己没有听见齐妃说的这句话,迈步往琼仙殿里走。
琼仙殿里,十一名后妃全都静立在阶下,见安锦绣和齐妃进来,忙都冲安锦绣和齐妃行礼。
“没你们的事,”齐妃说道:“都回去休息吧。”
这十一名后妃听了齐妃这话后,都松了一口气。
“扰了你们的清静,还望诸位见谅,”安锦绣跟这十一名后妃声音温和地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
十一名后妃忙又给安锦绣和齐妃行礼之后,各自散去了。
一个全福的手下在后妃们退下之后,往前跑了几步,跪在安锦绣的面前道:“娘娘,洛娘娘已经被奴才等看起来了。”
齐妃说:“她有说什么吗?”
这个太监说:“洛娘娘只是喊冤,说是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我们去看看吧,”安锦绣跟齐妃小声道。
齐妃跟这太监道:“你带路。”
这太监从地上起身,将安锦绣和齐妃一行人领进了一个小大的庭院里,指着亮着灯的一间宫室,跟安锦绣道:“娘娘,洛娘娘就在里面。”
伺候洛妃的宫人太监们,这会儿已经被慎刑司的人押跪在院中半天了,看见安锦绣进院之后,都哭喊着叫起了冤来。
“让他们都闭嘴!”跟在安锦绣身后的全福忙就命手下们道。
“把他们都送慎刑司去吧”齐妃说道:“这样哭哭啼啼,哭丧似的,像什么样子?”
全福就问安锦绣:“娘娘?”
“听齐妃娘娘的话,”安锦绣跟全福说道。
全福冲手下的太监们一挥手,说:“都带走。”
慎刑司的太监们连拉带拽,将几个伺候洛妃的宫人太监拖出了庭院。
安锦绣往亮着灯烛的宫室走去,一边跟袁义道:“把这庭院搜一遍,搜仔细一些。”
袁义领命,带着人开始搜院。
全福紧赶了几步,跑到了走廊里,替安锦绣推开了关着洛妃的屋门。
洛妃这会儿被两个慎刑司的嬷嬷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见安锦绣和齐妃进屋之后,马上就大声喊起了冤来。
“吉氏,”安锦绣站在了洛妃的跟前,看着洛妃道:“东宫的洁侧妃不知道这一回,能不能救得了你的命。”
洛妃喊冤的声音哽了一下。
齐妃道:“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寻死。”
“娘,娘娘,”洛妃哭道:“这话从何说起啊,娘娘?”
安锦绣在屋中的一张空椅上坐下了,道:“你们是怎么训那狗的?”
洛妃拼命摇头。就像齐妃说的那样,住在琼仙殿中的女人,都是韶华已逝的女人,洛妃就算保养的再好,发间也已有了银丝,眼角也长了皱纹,眼泪水再将脸上的妆容一冲,此刻的洛妃看起十分的狼狈。
袁义这时手里捧着由自己带进来的小狗,走进了这间宫室,说:“主子,奴才在左边最后的一间宫室里,发现了这只狗。”
小狗在袁义的手上呜咽了几声。
“这不可能!”洛妃完全失态地叫了起来。
“这跟奴才们白天处理掉的那只小狗,长相几乎一样,”袁义没管洛妃的叫喊,跟安锦绣禀道:“这狗跟那只小狗应该是一窝的。”
齐妃说:“这狗还留着做什么?杀了啊。”
“送回千秋殿,先养起来吧,”安锦绣看着齐妃道:“齐姐姐,省得我要被人说,我在宫里无法无天地乱抓人。”
齐妃跟只巴掌大的小狗犯不上较劲,说:“不杀就不杀吧。”
袁义将小狗交给屋里的一个千秋殿太监,说:“你把它好生带回去。”
这太监接过小狗,抱在怀里,退了出去。
齐妃看向了洛妃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这里不可能有狗!”洛妃哭道。
“你是说袁义陷害你?”安锦绣说道:“我的总管,为何要陷害你?”
洛妃张了张嘴,这分明就是陷害,只是她不敢这么喊。
这个时候,两个慎刑司的管事太监一人捧着一堆黑乎乎地东西走了进来。
齐妃说:“这是什么?”
一个管事太监冲安锦绣躬身道:“娘娘,齐妃娘娘,这是奴才们在一个宫人的床板下发现的。”
“宫人?”安锦绣说:“伺候吉氏的宫人?”
管事太监说:“是。”
袁义看了看这堆东西,这是一堆被火烧了的织物,一堆黑灰中,还残留着几片布片。
齐妃问洛妃道:“你没事,让你的宫人烧布玩?”
洛妃说:“我,我不知道啊。”
袁义拿了两块布片呈给安锦绣看,说:“主子,像是棉布。”
宫中人穿绸缎的多,安锦绣细看这布片,布片上的花纹是看不出来了,只是这针脚,安锦绣却能认出来,这是她替白承意做的一件贴身小衣。安锦绣不知道洛妃的人是怎么训狗的,不过这件贴身小衣一定是一件重要的工具。
“怎么了?”齐妃看安锦绣沉了脸色,忙问安锦绣道。
“这是九殿下的衣服,”安锦绣说。
“娘娘!”洛妃叫了起来,说:“您想我死,我一定去死,只是娘娘你不能冤枉我啊!”
“我自己做的绣活,我能不认识吗?”安锦绣看向了洛妃道:“那狗是怎么运进宫来的?”
洛妃还是摇头。
“你这个女人,”齐妃表现的比安锦绣还要愤怒,手指着洛妃道:“把她带到慎刑司去,坏了心肠的女人,敢害皇子?你带着吉家一起去死吧!”
洛妃心中早已慌作一团了,但还是硬撑着道:“娘娘,齐妃娘娘,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我也是伺候过圣上的女人,圣上出征在外,你们就这么欺负我吗?”
“带走啊,”齐妃看着全福道:“你还愣着做什么?”
“我没罪,”洛妃叫道:“你们不能抓我去慎刑司。”
“好,”安锦绣这时道:“我不送你去慎刑司。”
齐妃以为安锦绣这是又心软了,忙跟安锦绣道:“妹妹,这个女人你不能放过!”
安锦绣站了身,道:“来人,带着她跟我走。”
齐妃说:“你带她去哪儿啊?”
“我们去东宫一趟,”安锦绣看着洛妃一笑,说:“在杀你之前,我让你们姑侄女再见上一面。”
安锦绣笑得很平淡,看着是笑,但让人心中生寒。
齐妃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耳语道:“你要去东宫?”
“你回去吧,”安锦绣跟齐妃小声道:“不要再跟我趟这趟浑水了。”
齐妃说:“你一个人去东宫,出了事你说的清吗?我陪你再跑一趟吧。”
洛妃这时回过了神来,把心一横,直接就要咬舌。
袁义早就在盯着她了,看洛妃举动不对,直接闪身到了洛妃的面前,伸手就捏住了洛妃的嘴巴。安锦绣之前是希望这位能自我了断,只是这个时候,安锦绣都说了要带这个女人去东宫,那袁义就不能让这个女人自我了断了。
“这个时候想到死了?”齐妃骂洛妃道:“你早做什么去了?想着杀人,就没想过自己是怎么个死法吗?”
一个慎刑司的嬷嬷把洛妃的嘴堵上了。
洛妃呜呜叫着,看着安锦绣的目光竟是带上了哀求之色。
安锦绣转身就往外走。
“看好了她,”齐妃命两个押着洛妃的嬷嬷道:“别让她寻了死。”
“奴婢遵命,”两个嬷嬷一起应齐妃道。
“让韩约带人去东宫,”安锦绣出了洛妃的这间宫室之后,便小声跟身旁的袁义道:“既然事情已经闹大,就干脆把戏份演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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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侧妃死相狰狞,太子都不敢多看一眼,安锦绣却还是能站在这具尸体前谈笑自若,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在诛着太子的心。在太子的眼里,安锦绣就是个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跟安锦颜一样,浔阳安氏的这两个女儿,都是毒妇!
与安锦颜又对视了一眼后,安锦绣走回到了齐妃的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们走。”
齐妃巴不得走,再在东宫这里待下去,齐妃觉得自己得少活十年。
“下官恭送娘娘,齐妃娘娘,”安太师看安锦绣往东宫外走,忙就躬身相送道。
“下官等恭送娘娘,齐妃娘娘,”另七位官员忙也躬身相送。
“走,”韩约大声下了令。
围着太子等东宫诸人的大内侍卫们,依次退出了东宫,护卫着安锦绣和齐妃走了。
安锦绣一行人走了后,东宫的大门前院里,顿时就显得空旷了不少。
“太子殿下,”安太师跟太子道:“这尸体,下官以为不能扔,还是先放慎刑司去吧。”
“你什么意思?”太子问安太师道。
安太师说:“要不太子殿下就指个地方,这样奴才们才好处理这罪人的尸体。”
“罪……”太子想发火,却又只能忍了。
“那太师觉得应该把这罪人扔到哪里去?”安锦颜看着安太师问道。
“太子妃娘娘,”安太师也不看自己的这个长女一眼,只是恭声道:“这里还有朝臣在,还是请太子妃娘娘回避吧。”
“方才娘娘和齐妃娘娘在时,太师可没说这话啊,”安锦颜不怒反笑道。
安太师说:“圣上御驾亲征在外,娘娘主管后宫,九殿下又是娘娘的亲子,九殿下在后宫里出了事,娘娘不出面,又能让谁出面处理这事呢?太子妃娘娘,那是皇贵妃娘娘,您如何能与皇贵妃娘娘相比?”
这话被奴才们传给了安锦绣后,这个贱人一定会很高兴,安锦颜几乎无法再掩饰眼中的怨毒之色。是安家将她送到了太子的身边,是安家毁了她一生,现在见她无用了,就将她当垃圾扔掉吗?
“你先退下吧,”太子回头跟安锦颜说了一句。
安锦颜冲太子曲膝一礼,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又只剩下担忧了,跟太子道:“妾身先行告退。”
安锦颜带着人往东宫里走时,安太师和他门下的官员们没有再恭送了。
“吉氏谋害九皇子,”太子在安锦颜走了后,跟安太师道:“将她的尸体扔去荒山,不入土,不立坟,这样,皇贵妃娘娘应该能消气了。”
安太师先夸了一句太子殿下英明,然后就跟太子说:“殿下,娘娘也是为了九殿下,母为子则强啊。”
太子冷哼了一声。
两个东宫的太监上前,抬起了洁侧妃的尸体往东宫外走去。
太子有心说,给洁侧妃罩上一件被单什么的,但嘴张开了,最终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个女人他已经丢弃了,现在再说这种话,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安太师看着太监将洁侧妃抬出东宫大门之后,才跟太子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请您去休息吧。”
太子转身就走。
安太师在太子身后道:“下官恭送太子殿下。”
身后官员们的恭送声,让太子的脚步趔趄了一下。
安太师带着众官员走出了东宫的大门,像是没有发现东宫的半扇大门这会儿倒在地上一样,跟众官员道:“这么晚了,还让诸位跑这一趟,让你们受累了。”
众官员跟着安太师往外走,嘴里说着谦词,无一人再去看一眼身后的东宫。
直到走出了帝宫的大门,有官员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安太师看一眼自己这个在吏部为官的学生,道:“你怎么了?”
这官员道:“老师,学生只是觉得洁侧妃以前也是太子殿下宠爱的女子,现在竟是这样的下场。”
安太师的脸色一沉,道:“怎么,你还同情这个罪人?”
有官员干咳了一声。
心中一时在感慨洁侧妃人生际遇的这官员忙道:“老师,学生怎么敢同情这个罪人?谋害皇子可是灭族的大罪啊。”
安太师道:“没有把她寸剐,只是让她弃尸荒野,已经是娘娘和太子殿下对这罪人网开一面了。”
几个官员一起跟安太师称是。
“走吧,”安太师扫了这几个他门下的官员一眼,“东宫这事一出,明日朝中就又要热闹了,你们明日要说些什么,心中有数?”
几个官员能拜在安太师的门下,那都不可能是笨人,安锦绣到东宫的事,不管安锦绣是为着什么事,一个后妃不奉旨进东宫总是要挨骂的,明天他们无疑都是要为安锦绣说话,辩白的。
安太师看几个官员都冲他点了头,才上了自己的官轿。
站在帝宫门前的御林军将军看着安太师一行走远了,才命手下道:“去内宫门前传消息,就说太师他们走了。”
这个御林军领命之后,往宫门里跑去了。
千秋殿的小花厅里,韩约正在跟安锦绣说:“娘娘,要不下官派人去跟着看看,看东宫的人把那个罪人扔哪儿去了。”
安锦绣说:“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较真的。”
韩约说:“那九殿下这事就这么算了?真是吉氏做的?”
“她是为了太子,”袁义说道:“你看不出来?”
韩约说:“我能看出来啊,所以这事这个吉氏死了,不能算完啊,九殿下就白给吓这一下?”
袁义看着安锦绣道:“娘娘,我们这样真的不会惊动太子他们?”
韩约一惊,说:“什么惊动?”
“北景山,”袁义看了韩约一眼。
韩约不吱声了,他想起来了,北景山里还藏着数万流民呢。
“没事,”安锦绣道:“太子夫妇会认为我这是气急败坏。”
袁义和韩约都是一皱眉,东宫的那对夫妻,有这么好骗吗?
安锦绣手指敲着坐榻的扶手,只要安锦颜不认命,这个女人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有朝一日将她踩在脚下,只要这个女人看不起她一日,自视比她聪明厉害一日,她就不用怕安锦颜这个女人不跟她作对。
东宫的太子寝室里,太子大口地往嘴里灌着酒,一瓶酒下肚之后,太子跟站在他面前的安锦颜吼道:“洁儿用不着死的!安锦绣手上就没有证据!你那个废物三弟,一定是在跟你胡说八道!”
安锦颜心中冷笑,安元信是废物,不知道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是什么?一个当朝的太子,被一个后妃逼到颜面尽失的地步,不知道跟安元信比,谁更废物一点。
“你说话啊,”太子怒瞪着安锦颜道:“你也想洁儿死对不对?你这女人是故意的?”
安锦颜道:“殿下……”
“你这个毒妇!”太子一耳光将安锦颜打跌在地上,怒道:“我早该想到的,安锦绣知道什么吉氏?一定是你这毒妇,你在借刀杀人,毒妇,洁儿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毒妇!”
安锦颜跌在地上,背上又挨了太子几脚,疼得小声叫了一声。
太子往后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坐榻上,拿起酒瓶子又是往嘴里灌酒。
安锦颜看着太子流泪道:“殿下,你我毕竟夫妻一场,您就真想妾身死吗?妾身如今已经被母族弃之不问了,殿下再弃了妾身,妾身还能去哪里?殿下啊,您是妾身的命,您为何就是不信妾身呢?”
“闭嘴!”太子将酒瓶子砸在了安锦颜的身边。
酒从碎掉的瓶中流出,浸湿了安锦颜身上的衣裙。
安锦颜哭道:“洁妹妹不死,安锦绣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了殿下?她当然不会在乎东宫的一个侧妃,她要对付的是太子殿下你啊。”
太子这一次没有再叫安锦颜闭嘴了。
安锦颜说:“洁妹妹不死,一定会被她抓去慎刑司,慎刑司的酷刑之下,洁妹妹能挨到几时?就算洁妹妹抵死不招,安锦绣也有办法做出假供来啊,到时候太子殿下你被安上谋害幼弟的罪名,您还争什么皇位?您也不用等四殿下他们回来了,一个安锦绣就能置您于死地啊!”
太子开了另一瓶酒,喝了一口,道:“既然这样的得不偿失,你还让吉氏姑侄做这事?你不是一心想她死,又是什么?”
“殿下,”安锦颜说:“九殿下一直被安锦绣护得周全,想找一个能解掉他的机会有多难,这个殿下是知道的啊。这一次虽然没有除掉九殿下,可是看安锦绣这样不顾名声,带大内侍卫硬闯东宫的样子,她这样歇斯底里,把她平日装出的贤淑模样都扔了,就证明九殿下一定是伤重了啊,殿下,谁知道九殿下的伤能不能好呢?”
“你是说白承意还是会死?”
“宫中太医那里就有上好的伤药,安锦绣为何又命人去找太师要药?”安锦颜说:“太医若是有办法,安锦绣又怎么会去找太师?”
太子放下了手里的酒瓶。
安锦颜接着道:“太师这次来,看着是为安锦绣说话,可是他不也同样为太子殿下解了围吗?我父亲为何要这样做?九殿下若是没了,安家不还是要靠殿下您吗?”
太子冷道:“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我还敢用他?”
“殿下,”安锦颜道:“只要能助殿下成皇,小人又如何呢?今晚看安锦绣带来的人手,韩约的确是她最依仗的人。”
“这个奴才,”太子骂道:“我迟早一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真到殿下跟安锦绣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安锦颜冷笑道:“只要事先诱走韩约,杀安锦绣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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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事先杀了韩约,”太子边往嘴中灌酒边道。
安锦颜却道:“杀了韩约会让安锦绣起疑,这样做才是得不偿失啊,殿下。”
太子灌酒入喉,最后醉倒地寝室之中。有些事做下之后,不用去问旁人如何看待,自己才是最清楚的那一个,白承诺醉眼惺忪地看着自己的这间奢华寝室,再好的壳子也遮不住他是个懦夫的事实。
这天晚上,洛妃将自己吊死在了慎刑司的一间囚室里。
三日之后,二皇子白承路又一次旧事重提,以皇后病重为由,希望太子妃能去皇后跟前尽孝。
安锦绣带着大内侍卫进东宫之事,虽在前朝有太师一党尽力周旋,但仍是遭到不少士大夫的诟病。在白承路与他身后的五皇子一党看来,这个时候安锦绣不大可能再做出,阻太子妃进中宫殿,探望皇后的事,再一次让自己遭受士大夫们的诟病。
安太师为了此事,又进千秋殿,跟安锦绣道:“娘娘,百善孝为先,太子现在以孝压你,这事再拖下去,可能适得其反了。”
安锦绣道:“这是圣上的圣意,与我何干?”
安太师说:“娘娘,二殿下跟宗亲们说了,圣上此刻若在宫中,皇后病重,他一定不会阻太子夫妇去皇后面前尽孝的。”
安锦绣抬眼看安太师一眼。
安太师说:“下官的意思是,这一次若要阻太子,就不能再用圣上的圣意来阻了,得重新想一个理由。”
“见皇后,”安锦绣道:“看来太师跟安元信说的那句错话,没有打草惊蛇。”
安太师说:“下官已将安元信从佛堂放出来了。”
“让安锦颜去见皇后好了,”安锦绣手指敲了几下坐榻扶手之后,突然就跟安太师道:“就当我想挽回一些名声。”
“娘娘,”安太师忙道:“让太子妃见皇后娘娘,不正好让太子与皇后娘娘又能联手了吗?”
“皇后的手里应该有东西,”安锦绣道:“不让她跟太子联手,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被皇后藏在了哪里。”
“娘娘,”安太师道:“您真有把握能把这局面控制住吗?刀枪无眼,局面真要乱起来之后,娘娘你要如何掌控事局?”
“太师放心,”安锦绣看着安太师一笑,道:“到了最后,我也不一定就要了安锦颜的命,她做恶狗,我不能跟她一样,把自己也变成一只恶狗。”
安太师忙起身道:“娘娘,太子妃多次对娘娘用心歹毒,此女跟我安家再无关系。”
“盯着安元信一些,”安锦绣道:“任他行事,可太师得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下官明白,”安太师应声道。
“白承路希望太子妃何时入中宫殿?”安锦绣又问道。
安太师道:“二殿下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
“那就明日让太子妃进中宫殿,”安锦绣道:“太师去安排吧。”
“是,”安太师领了命。
“外公,”小花厅门外这时传来了白承意的声音。
安太师忙转了身,看着被四九护着走进小花厅来的白承意毫发无损,安太师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他的这个次女是个演戏的高手,不亲见白承意一面,安太师根本就没办法确定,白承意是不是真的只是受了惊吓。
“太师,”安锦绣坐在坐榻上道:“我让您看一看九殿下,只是想让太师放心,九殿下真的无事。”
安太师又被安锦绣说中了心事,只得又面向了安锦绣道:“娘娘,下官一向相信娘娘的话。”
“外公你看,”白承意把怀里抱着的小狗送到了安太师的面前。
安太师说:“九殿下还要养狗?”
“嗯,”白承意说:“我是男子汉,不可以怕狗的。”
“是,”安太师看一眼白承意手上完全无害模样的小Nai狗,笑道:“九殿下说的对,这狗是护主的牲畜。”
“外公回去后告诉平宁,”白承意说:“他有大王,我这里养了大灰了。”
“下官遵命,”安太师答应白承意道。
“外公,平宁都是什么时候去安府读书?”白承意又问。
安太师说:“这个不一定,九殿下想见平宁?”
白承意忙就点头。
安太师看向了安锦绣,如果安锦绣想见自己的这个儿子,他完全可以带上官平宁进宫来。
安锦绣却是一摇头,道:“九殿下不要胡闹,卫国小侯爷是要读书习武的,九殿下也一样要学本事,日后有机会,母妃再让你们见面玩一玩吧。”
“那我可以去外公府上啊,”白承意说。
“外公要办差,”安锦绣说:“怎么有时间陪着九殿下玩呢?”
白承意的小脸一苦,耷拉了脑袋。
安太师只得望着白承意苦笑一声,这个时候白承意还是待在千秋殿最为安全,真去了安府,他不一定能保证这个小皇子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四九,我与太师还有事要谈,”安锦绣跟四九道:“你带九殿下先下去吧。”
“母妃!”白承意冲安锦绣叫了起来。
“你看看你的大灰是不是饿了,”安锦绣望着白承意笑道:“你天天这么抱着它,它以后要是不会走路了怎么办?”
白承意的注意力一下又放到了大灰的身上,问安锦绣道:“真的?”
安锦绣点头。
安太师捻须,摇了摇头。
四九抽一下眼角,安妃娘娘这样骗九殿下真的没事吗?这狗生下来就会走,哪能抱几天就不会走路了呢?
安锦绣说:“快些跟四九去院中,看看你的大灰还会不会走路吧。”
白承意抱着自己的小狗就往外跑。
四九只得匆匆给安锦绣行了一礼,追着白承意跑了出去。
“娘娘,”看着白承意抱着小狗跑出小花厅了,安太师跟安锦绣道:“九殿下也到了要请大儒授课的年纪了。”
“等这次的事情了了吧,”安锦绣说道:“太师不用担心,我不会误了九殿下的前程。”
安太师点一下头。
“至于平宁,”安锦绣压低了声音道:“还是请太师安排一下,让他的婶婶带他暂时回江南吧。”
安太师说:“回锦瑟丫头的娘家?”
安锦绣点点头,“平宁不能出事,既然知道京城不太平,那就不如让他们去江南二叔那里,让他们悄悄的走,将军留下的人本领不错,可保他们路上的平安。”
安太师说:“下官知道了,回府之后,下官就安排他们去江南。”
“有些话,太师不如跟锦瑟说清楚,让她知道事情紧急,她才会知道要小心,”安锦绣又道:“将军他们在云霄关跟五殿下之间,不可能相安无事,凭着五殿下的为人,我想平宁与锦瑟,他不会放过的。”
“那娘娘的意思是?”
“锦瑟他们走了后,太师让人扮做他们的样子住在侯府里,”安锦绣道:“一定不要让五殿下的人发现平宁他们走了。”
安太师点头,说:“这事下官可以安排。”
“你自己也小心,”安锦绣看着安太师小声道:“你也是五殿下他们的眼中钉。”
安太师望着安锦绣一笑,道:“下官多谢娘娘关心。”
白承意这时在院子里,看着名叫大灰,却身材很小不点的小狗跑步,问四九说:“四九,你说大灰跟平宁的大王,谁厉害?我是说等大灰长大以后。”
四九想想大王膘肥体壮的样子,觉得大灰就是长得再大,好像也不是大王那只猴子的对手。
七九这时说:“小主子,一定是大灰厉害。”
四九说:“为什么?”
七九说:“等大灰长大,小侯爷的大王都老了,再怎么打也是大灰厉害啊。”
所以这只是年轻的欺负掉了牙的?四九摇摇头。
白承意这时又自言自语道:“还好,大灰还会走路。”
七九马上就说:“小主子,大灰生下来就会走路。”
“我母妃说,我要一直抱着,大灰就忘了该怎么走路了。”
“主子那是骗……”
四九咳嗽。
七九反应过来了,他有几个脑袋说安锦绣骗人?
“我母妃怎么了?”白承意看着七九问道。
七九说:“没,没什么,主子说的对,小主子,奴才没,没养过狗。”
袁义这时陪着安太师从小花厅里走了出来。
“外公,”白承意看到安太师出来了,忙跑到了廊外的阶下。
安太师紧走几步,走下了台阶,跟白承意躬身道:“九殿下,下官要出宫回府去了。”
“外公路上小心,”白承意说:“见到平宁,一定要跟他说,我养了大灰的事哦。”
“是,”安太师笑道:“下官一定跟平宁说。”
“还有,”白承意看向了四九,说:“四九,把东西拿出来。”
四九从衣兜里拿了几张银票出来,双手呈给了安太师。
安太师忙道:“九殿下,您这是?”
“外公,”白承意看着安太师认真道:“这是承意的私房,你拿去给城外的人买些粮吧,特别是城外的小孩,外公,你不要让他们吃树皮了。”
现在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粮啊,安太师手捏着白承意的私房钱,说:“九殿下,这事娘娘知道吗?”
“母妃说这是我的钱,我要怎么用,她不管,”白承意说:“外公,平宁说你要运粮去城外的,那粮食运到了吗?”
安太师笑着道:“九殿下不要担心,下官一定不会让城外的那些人饿死的。”
“那承意就拜托外公了,”白承意说着话,有模有样地冲安太师一拱手。
安锦绣站在小花厅的门里,听着白承意跟安太师的对话,会心一笑,不管怎样,她的儿子心地善良,没什么比这个更让安锦绣欣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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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官道再往南行之后,流民就多了起来。
安锦瑟把上官平宁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让上官平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上官平宁不说话了之后,车厢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流民们看着这一行人从自己的面前走过,有袁英这六个一看就是会武的壮年男子,护卫在马车的前后左右,没有流民敢阻这辆马车前行。
到了第二日,从黎明时分开始,京都城就下起了雨,雨点落地时哗哗地声响,扰了京都城人的清梦。
安锦颜坐着的轿子停在了中宫殿的大门前。
全福带着一帮太监站在雨中,看见安锦颜被一个东宫的宫人扶下轿了,才迎到了安锦颜的跟前,跪地给安锦颜行礼。
安锦颜没有理会全福,迈步就往中宫殿中走。
“太子妃娘娘,”全福自己从在地上站了起来,喊了安锦颜一声。
安锦颜回头看向了全福,说:“怎么?皇贵妃娘娘又改了主意,不准我进入中宫殿了?”
全福赔着笑脸道:“太子妃娘娘,皇贵妃娘娘有令,让您一人进中宫,东宫的诸人不可随您一起进去。”
安锦颜冷笑了一声。
全福说:“太子妃娘娘,圣上之前就有过旨意,娘娘这也是不敢违旨,还请太子妃娘娘不要为难娘娘。”
“我为难她?”安锦颜好笑道。
全福说:“来人,伺候太子妃娘娘进东宫去。”
两个宫人走上了前。
跟在安锦颜身旁的东宫诸人在安锦颜没有发话之前,不敢退后一步。
全福看看两帮人对峙的场面,还是一脸堆笑地喊了安锦颜一声:“太子妃娘娘?”
安锦颜看一眼面前的中宫殿,宫闱深深,没有东宫的人跟着,安锦绣就是把她杀死在中宫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吧?
全福说:“太子妃娘娘这是不进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小太监跑进了千秋殿的小花厅里,跟安锦绣禀道:“娘娘,太子妃娘娘已经到了中宫殿的门前。”
“让全总管好好伺候,”安锦绣连头都没抬地说道:“怠慢了太子妃娘娘,我绝不饶他。”
“奴才知道了,”这个小太监领命之后,快步退了下去。
小太监退下去之后,袁义才跟安锦绣说:“这么早她就去了?”
“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她早点去见皇后,这也没什么,”安锦绣说道:“不管她。”
袁义说:“皇后真会跟她吐露实情?”
“不会,”安锦绣说:“不过皇后会让安锦颜安心的。”
“什么意思?”
“见过皇后之后,安锦颜应该可以确认,皇后手上的确有可以帮太子的东西了,”安锦绣说道:“这样她安锦颜不就安心了?”
袁义说:“这事到最后究竟会怎样?”
“最后?”安锦绣一笑,说:“最后就是覆水难收。”
安锦颜这时在中宫殿的门前,命东宫的众人道:“你们都退下。”
东宫的宫人太监们应了安锦颜一声后,纷纷退到了一旁。
全福走到了安锦颜的身前,一哈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安锦颜说:“太子妃娘娘,请。”
安锦颜迈步往中宫殿里走去,她这会儿没办法再往后退,杀手也好,什么都好,她一定得去见皇后一面。
中宫殿幽闭了这些年,干净还是干净,只是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全福领着安锦颜到了皇后的寝室门前,替安锦颜推开了寝室的大门,小声说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请进。”
安锦颜一个人走进了皇后的寝室。
一国之母的寝室,装饰摆件还是安锦颜记忆中的样子,处处精致富贵。安锦颜在这间寝室里呆站了一下,偌大的寝室里,看不到一个人影,门窗紧闭着,光线昏暗,这寝室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再想在这屋中找出那种女主人母仪天下时的尊贵,是完全找不到了。
安锦颜走到了床帐低垂的凤床前,低声喊了一声:“母后。”
金粉绘凤的床榻上,没有一点声响。
安锦颜伸手掀开了床帐,看见帐中之人后,便是一声惊叫。
皇后听见了儿媳的惊叫声后,嘴角只是泛起了一丝冷笑。
安锦颜过了一会儿,才又伸手把床帐掀起,将半边的床帐小心地挂起,又喊了皇后一声:“母后。”
这一回再看皇后,安锦颜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只是仍是忍不住多打量了皇后两眼。皇后不是美人,但她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如沟壑一般的女人是皇后?几眼打量下来,安锦颜还是难以接受。
“本宫的样子很可怕?”皇后任安锦颜把她打量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安锦颜忙又给皇后行礼请安。
皇后说:“不过几年没见,太子妃也老了。”
安锦颜苦笑,她的确也老了,发间的白发,眼角的皱纹,无一不在提醒她,她安锦颜已经过了人生最好的年华了。
皇后道:“你不该是这副模样啊。”
安锦颜道:“母后,您还好吗?”
“好?”皇后说:“这帝宫里,唯一能称得上好的人,只有千秋殿里的那位皇贵妃吧?”
安锦颜低头不语。
“她竟然肯让你来见本宫,”皇后看着安锦颜说道:“看来你与太子是费了一番心思了。”
安锦颜说:“母后,太子殿下也想来看您,只是,”安锦颜叹一口气,“只是这事一言难尽啊。”
“既然一言难尽,那你就不用说了,”皇后道:“太子他还好吗?”
安锦颜摇了摇头。
“白承允如今才是诸君,”皇后看安锦颜摇头,便道:“想来太子的日子不会好过。”
“母后,”安锦颜抹一下眼睛,流了些眼泪下来,说:“太子殿下不甘心啊。”
皇后笑了一声,道:“是太子不甘心,还是你不甘心?”
“母后,”安锦颜说:“太子殿下好,儿媳才能好啊,儿媳的命都是太子殿下的。”
“想做什么就做吧,”皇后小声道:“本宫不死,总能帮上你们一些的。”
安锦颜忙道:“母后的意思是?”
“你不用问,”皇后说:“本宫只提醒你,安妃不是好对付的人,连圣上对她都不得不小心。”
连圣上都对她不得不小心?这句话皇后看似说的漫不经心,但安锦颜与皇后目光对视之下,知道皇后的这句话绝不是漫不经心之语。所以说,皇后手里的东西,不是皇后自己的,而是世宗给皇后留下的?
“你走吧,”皇后道:“回去好好伺候太子,告诉他,不必记挂本宫。”
安锦颜说:“母后,你现在在这中宫……”
“本宫的双腿已经残了,”皇后没让安锦颜把话说完,便道:“你还什么话要问?”
安锦颜看一眼皇后被缎面厚被盖着的双腿。
“可怜本宫?”皇后又问安锦颜道。
“都是安妃,”安锦颜的眼泪突然就又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小声道:“不是她,母后就不会受这样的苦,现在她是得意了,圣上眼中除了她与九殿下,哪还看的到太子殿下?”
“是啊,”皇后道:“若不是白承意实在年纪太小,白承允也不一定就能入了圣上的眼。”
“母后,”安锦颜说:“您再等等,太子殿下一定会来见您的。”
“你走吧,”皇后看着安锦颜脸上的眼泪,心中突然就觉得厌烦,她知道安锦颜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人才不会真心为她伤心,这会儿的这眼泪,不是假惺惺还能是什么?
安锦颜却还是不放心,小声问皇后道:“母后,您还能出中宫殿吗?”
皇后冷冷地看了安锦颜一眼,说:“本宫的事,不劳你费心。本宫让你走,你还要在本宫这里待多久?”
“母后。”
皇后把枕边的一个药盒砸在了地上,喊了一声:“滚!”
安锦颜吓了一跳,可是看皇后的双眼看着寝室的门窗,突然就明白了皇后的用意,大声跟皇后道:“母后,儿媳句句都是真心话啊。”
“滚,”皇后又说了一个滚字。
安锦颜抹着眼泪走出了皇后的寝室。
全福在门外冲安锦颜躬身道:“太子妃娘娘,您这就要走了吗?”
安锦颜说:“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全福说:“奴才知罪。”
安锦颜走出中宫殿的大门之后,突然就又冲着中宫殿跪下,磕了三个头,放声大哭了起来。
全福被安锦颜这一下弄懵住了,这人出中宫殿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哭成这样了?
“母后!”安锦颜喊着皇后,哭得极其伤心。
全福说:“太子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安锦颜没理全福。
就在全福准备让手下去找安锦绣的时候,齐妃坐着软轿到了中宫殿门前,也不下轿,看着跪地痛哭的安锦颜说:“太子妃娘娘这么个哭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后娘娘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奴才叩见齐妃娘娘,”全福跑到软轿前给齐妃请安。
齐妃命左右道:“还不快去请太子妃娘娘起来?”
几个倚阑殿的宫人上前就要扶安锦颜,却被几个东宫的宫人拦住了。
齐妃看了这几个东宫的宫人一眼,笑道:“倒是忠心的奴才,还知道护主呢。”
全福看着齐妃。
齐妃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全福忙就冲自己手下的太监一挥手,说:“快点请太子妃娘娘起身啊。”
几个太监往安锦颜那里一拥而上。
安锦颜心中有数,自己再要跪下去,那丢脸的人就会是自己了。安锦颜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了几个太监,道:“你们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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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太监到底还是畏惧安锦颜的太子妃身份,听见安锦颜的问话之后,站下来不敢再往前走了。
齐妃坐在软轿上说道:“起来了,就回东宫去吧,现在谁都知道你与太子殿下是孝子,不用再做什么样子来让我们看了。”
安锦颜看向了齐妃。
齐妃是不会憷安锦颜的,见安锦颜盯着自己看了,就说:“太子妃怎么会突然显老了?你这样子,要不是知道今天知道太子妃会来东宫,我都不敢认你了。”
安锦颜说:“齐妃娘娘说笑了。”
齐妃说:“我没跟你说笑,你真的是老了太多了。太子妃娘娘啊,不是我说你,人呢,把心放宽些,这样才能老的慢一些,你这样,太子殿下看了不难受吗?”
齐妃对安锦颜的羞辱是赤祼祼的,让全福一帮人听着都咂舌。
安锦颜没有如齐妃料想的那样发作,面容还算平静地看着齐妃道:“齐妃娘娘能这么为太子殿下着想,我替太子殿下谢谢你了。”
齐妃说:“太子妃不必客气,。”
安锦颜转身就走。
看着东宫的人从自己的面前走远之后,齐妃撇嘴笑了一声。
全福说:“幸好齐妃娘娘您来了,不然太子妃娘娘这样,奴才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齐妃说:“我跟娘娘能指望你这奴才什么?她跪地不起,你不会叫人上去拉她起来?东宫的人,难不成还比我们后宫里的人多吗?打就打啊。”
全福冲齐妃赔着笑脸,心里却道,那是太子妃,自己要是真打了,后宫里的娘娘们一定不会有事,可自己这个当奴才的就难说了。
齐妃下巴冲中宫殿的大门里歪了歪,说:“那位怎么样了?”
全福忙道:“说到最后,皇后娘娘又冲太子妃娘娘发了火了。”
“发火?”齐妃吃了一惊,她还以为皇后会跟安锦颜抱头痛哭一场呢。
全福说:“齐妃娘娘,你看这儿?”
齐妃道:“把大门关上,你跟我去见娘娘。”
“奴才遵命,”全福忙就应声道。
听着安锦颜一行人的脚步声远了之后,皇后在床上动了一下身子,双腿残了后,这张床榻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了。皇后看着被自己砸在地上的药盒,目光就变得怨毒起来,她还得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她死的时候。
齐妃带着全福到了千秋殿的小花厅之后,先就把自己看见安锦颜跪在中宫殿门前大哭的事,跟安锦绣说了一遍,说:“妹妹,她这是什么意思?让人误会妹妹你亏待了皇后娘娘?”
“那她这会儿回东宫去了?”安锦绣听了齐妃的话后,只是一笑,问齐妃道。
“跟我斗了几句嘴后,回东宫去了,”齐妃说:“我还能请她来千秋殿做客不成?”
安锦绣又是一笑,说:“就算齐姐姐请她了,她也不会来吧?”
齐妃说:“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太子妃现在老得都不能看了?”
“是吗?”安锦绣说:“我那日去东宫,没仔细看她。”
“那位以前也算是个美人啊,”齐妃摇头道:“半死不活的人了,还要蹦跶,图什么啊?”
安锦绣看向了全福,说:“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全福把安锦颜见皇后的事跟安锦绣说了一遍,着重说了皇后最后赶安锦颜滚的事。
齐妃说:“她们这是没谈拢?”
全福说:“回齐妃娘娘的话,太子妃娘娘从皇后娘娘寝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抹眼泪呢。”
齐妃看向了安锦绣,说:“真是没谈拢?”
安锦绣说:“这个药盒怕是砸给我看的。”
齐妃说:“全福,皇后与太子妃都说了些什么?”
全福为难道:“齐妃娘娘,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娘娘说话都很小声,奴才站在门外,没,没听见。”
齐妃抬高了嗓门,说:“你没听见?”
“好了,”安锦绣说:“全福你先退下去吧。”
全福如得了大赦一般,忙就退了下去。
“不是,你没让人去盯着那两个女人?”齐妃问安锦绣道:“你真能放心?”
安锦绣拍一下齐妃放在茶几上的手,安慰齐妃道:“她们两个能说什么?”
齐妃说:“太子要是没事,他能闹到宗亲那儿去,闹着要见皇后?”
安锦绣说:“我这不是如他的愿了吗?”
齐妃说:“妹妹,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别看如今是你管着后宫,皇后就跟只死狗差不多,可那女人到了最后,说不定还能咬你一口。”
“咬我一口?”安锦绣笑道。
齐妃看安锦绣还能笑得出来,便道:“你别不信我的话,要让她咬上一口,不死也得半条命。圣上这会儿离京,你还是防着那女人一些好。”
“知道了,”安锦绣冲齐妃点头道:“我会让人看着皇后的。”
齐妃说:“你不是嘴上说说就完了。”
“我办事,齐姐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安锦绣笑道:“皇后如今不良于行,我怕她来杀我不成?”
“她用的着自己冲你动刀子吗?”齐妃哭笑不得地道。
安锦绣说:“你看到安锦颜的时候,她就跪在地上哭皇后?”
齐妃说:“是啊,我若不去,全福都拿她没办法。”
“没想到她跟皇后娘娘的感情这么深呢。”
“呸!”齐妃呸了一声,说:“天知道皇后应了她什么好事了。”
安锦绣这一次小声地笑出声来了,说:“皇后还能有生子的灵方,让她替太子生下嫡子不成?”
“这倒不可能,”齐妃说:“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吧,这会儿还有心思跟我这会儿打哈哈呢,我先回去了。”
安锦绣起身送齐妃。
齐妃出了千秋殿的殿门,还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安锦绣一句,说:“皇后那个女人,除非她真的入土了,否则你就不能小瞧了她。”
安锦绣点了点头。
齐妃回到了倚阑殿后,跟自己身边亲信的嬷嬷道:“安妃是不是太小瞧皇后了?”
这个亲信嬷嬷小声道:“主子,娘娘做事一向没有出过差错,奴婢倒是不担心娘娘。”
齐妃想想也对,安锦绣这么聪明一人,会在皇后的身上犯蠢吗?“她有事,不告诉我?”齐妃跟亲信嬷嬷道:“我还能坏她的事吗?”
亲信的嬷嬷忙道:“主子,娘娘也不能害了主子啊,她这会儿不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奴婢想事后主子就是不问,娘娘也会跟主子解释一二的。”
齐妃又坐着想了想,不耐烦地冲亲信嬷嬷把手一挥,说:“我Cao这个心做什么?”
亲信嬷嬷说:“主子这么想就对了,皇贵妃娘娘怎么可能不为她自己打算呢?她还得护着九殿下呢。”
安锦绣这时在小花厅里,听一个在中宫殿伺候的太监说完了话,亲手给了这太监一个钱袋子,说:“让你在皇后的寝室里躲了一夜,辛苦你了。”
这个身材瘦小的太监忙连声说不敢,他奉了安锦绣的命令,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躲在了皇后寝室的衣柜里。安锦颜走了后,伺候皇后的宫人进寝室,喂皇后喝了一碗汤药,把床帐复又放下,端着空碗退出去后,这太监才从衣柜中出来,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室,一路从中宫殿跑到了千秋殿,来向安锦绣复命。
“你回去吧,”安锦绣跟这太监笑道:“我不会让你永远待在中宫殿里熬日子的。”
“奴才谢娘娘恩典,”这太监忙又跟安锦绣谢恩,之后才退出了小花厅。
袁义一直站在安锦绣的坐榻旁,听着门外袁章带着中宫殿的这个太监走了后,小声跟安锦绣道:“皇后还是没说她要做什么啊。”
“圣上对她都不得不小心,”安锦绣说道:“皇后跟安锦颜说了那么多,只这一句是她想说的话。”
袁义把这话想了想,说:“圣上还能给皇后留下什么?”
安锦绣道:“我不知道。”
袁义在安锦绣的面前半蹲了下来,看着安锦绣道:“还是把皇后,太子,安锦颜都先解决掉吧,我现在真的担心你。”
安锦绣扶了袁义一把,说:“担心我会被他们害死?”
袁义被安锦绣拉坐到了坐榻上,说:“我总觉得我们不要冒这个风险的好,没办法一网打尽,我们可以多撒几次网啊,何必只想着一网打尽呢?万一哪里出了问题,我们满盘皆输呢?”
“我想过了,”安锦绣跟袁义小声道:“太子他们除了领兵进宫,没有别的办法。”
袁义差点叫起来,说:“他们,他们也要逼宫?”
“逼宫就让他们逼好了,”安锦绣道:“真到了那一天,皇后一定会被太子的人护送出中宫,只要她出了中宫,我一定会杀了她。”
“主子的意思是?”
“圣上不会再给她什么兵的,”安锦绣小声道:“对圣上来说,对我唯一的担心,就是安家会趁着新君远在云霄关时,冒险扶持九殿下登基为帝,为了防着这事,圣上最多会给皇后留下一纸诏书。”
袁义说:“什么诏书?”
安锦绣抿嘴一笑,道:“还能是什么诏书?诛杀安氏,将我与九殿下除去的诏书啊。”
杀安锦绣和白承意?袁义一脸的难以置信,世宗能做出这种决定?袁义怎么也不能相信。
“没事儿,”安锦绣说道:“这纸诏书要不了我的命。”
“那我去中宫殿找去,”袁义说道:“要真有这诏书,我把这诏书毁了。”
“让它再给皇后当一段时间的定心丸好了,”安锦绣道:“也许不是诏书,是令牌什么的,不用去找这东西。”
“他怎么会给皇后呢?”
“给魏妃她们?”安锦绣笑道:“那我跟九殿下还能活到现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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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在云霄关中与众将领,在议事厅里商议了整整三日。
云霄关与后军阵之间的传令兵奔跑不歇,生生跑死了数匹军中的快马。
根据上官勇从沙邺军中看来的军情,世宗在来云霄关的路上已经考虑了一路了。既然在人数上他们祈顺军占了绝对的优势,世宗心里掂量着朝中传来的那些各地灾情,粮食欠收的奏折,一举击溃沙邺军对于世宗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上官勇诸将跟世宗的意见一致,倒不是将军们盲从世宗,而是人数占优之后,将军们都认为一举击溃藏栖梧的大军,不是什么问题。
安元志最后在议事厅提出来,要想在人数上完全压倒沙邺人,那后军就也得上前来参战,否则仅凭现在驻在云霄关中的人马,他们的人数反而不如沙邺军。
对于世宗来说,调后军上前,这不是难事,世宗当即就点了头。
上官勇用脚踩了踩放在众人脚下的地形图,跟世宗道:“圣上,云霄关是平原,西高东低,若是安排一支铁骑由西往东冲杀,因着地势的优势,这支铁骑行进迅速,完全可破沙邺人的箭阵。”
有将军道:“那这支铁骑事先最好不要让沙邺人发现。”
安元志说:“一支铁骑,连人带马,到了阵前,要怎样才能让沙邺人发现不了?还走地道吗?地道里走大队人马可走不了啊。”
世宗道:“地道只能用来偷袭,出关迎敌,自然用不上它。”
安元志这时看站在世宗下首处的白承允,真想开口问问这位诸君大人,他们这儿说了半天了,你有什么想法?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着,你还在军中立什么威?
“元志,”世宗说:“你看老四做什么?”
上官勇回头瞪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说:“没什么,圣上,臣就是看了四殿下一眼。”
白承允这时终于开口道:“诸位将军,行军打仗之事,不是我善长之事,还望诸位将军见谅。”
众将一起冲白承允抱拳道:“末将不敢当。”
世宗听白承允说了这样的话,点了点头,不足之处坦然相告,不是为君之道,但却是与这帮武夫们交好的一个办法。
白承允看着安元志道:“元志,你有话要问我?”
安元志笑道:“没有,四哥,我真没有话要问,我就觉得四哥你都不说话的。”
白承允道:“该说话的时候,我会说话的。”
“是,”安元志冲白承允一拱手,说:“四哥,元志明白了。”
“臭小子,”世宗看着安元志骂了一句。
安元志望着世宗一笑,这笑容看着就带着孩子气。
世宗道:“去传旨,命白承泽,席琰到云霄关来议事。”
有太监高声应了声。
“好了,”世宗看着众将道:“今天时辰不早了,你们都下去歇息吧,有事我们明天再议。”
这时有将军出声问道:“圣上,那个项凌既然已经被抓了,圣上要如何处置他?”
圣上道:“朕已经答应风大将军,要将这小子千刀万剐。”
这将军说:“将他押回京城再行刑?”
安元志说:“当然是等我们出关跟沙邺人做个了断的时候,把这个混蛋押在南城楼上,当着沙邺人的面,把他千刀万剐啊。”
世宗笑了一声,手指点点安元志,道:“就按元志说的办,你们退下吧。”
众将这才一起给世宗行了礼,退出了议事厅,只白承允留下了。
安元志跟着上官勇,还有卫国军的众将骑马回到卫国军的驻军地之后,跟上官勇说:“这下子,他白承泽也要到云霄关来了,我看他在这里,还能搞什么鬼。”
上官勇招手让安元志坐下说话。
安元志却背着手在上官勇的面前来回走着,说:“要不是顾着眼前的这场仗,我一定带人在半路上截杀了他。”
上官勇喝了一杯水,跟安元志说:“所以你说后军也要上,是故意的?”
安元志说:“这个时候一定得把白承泽弄到眼前来啊,小睿子能玩得过他吗?”
上官勇唉了一声,说:“你的心思就没放到这场战事上过。”
安元志一屁股坐在了上官勇的身边,说:“这场战事也没我要Cao心的地方啊,藏栖梧手上的兵没我们的多,我们还用怕他吗?”
上官勇道:“你别忘了,比起关内的兵,还是藏栖梧手上的兵多。”
安元志睁大了眼睛,说:“你是说,我们这里的兵还是比不过藏栖梧的?”
上官勇道:“等这仗打起来看吧。”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在他看来他们一百多万人打藏栖梧六七十万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啊,安元志想不明白,上官勇到底在担心什么?
袁威这时端了三碗面条来,说:“侯爷,少爷饿了吧?吃面吧。”
安元志看一眼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大碗的酱油面,说:“伙房现在做饭功力见长啊,这么快就烧了夜宵出来了?”
袁威自己捧了一碗面吃,说:“就是往面条里倒点酱油,我也会烧。”
上官勇拿了面,一大碗面,没费什么事就吃下肚去了。
安元志是最后一个吃完面的人,抹了抹嘴,跟袁威说:“白承泽要来云霄关了。”
袁威马上就说:“我们去半路上杀他去?”
上官勇咳了一声。
安元志说:“你一天到晚想啥呢?那是皇子!”
袁威马上就又兴致缺缺了,说:“那他来就来吧,跟我也没关系。”
安元志把手上的空面碗往桌案上一放,说:“什么叫跟你没关系啊?我跟你说……”
“侯爷,”安元志的话才说了个开头,门外传来了老六子的声音,说:“圣上派了吉大总管来找少爷,让少爷接旨啊。”
安元志站了起来,看着上官勇说:“这会儿圣上能有什么旨意给我?”
袁威说:“不会是圣上知道我们私下里说的那些话了吧?四殿下告你的黑状了?”
安元志虚踹了袁威一脚,骂了一声:“乌鸦嘴!”
上官勇站起了身,说:“不要慌,我们出去接旨。”
安元志由上官勇和袁威陪着,到了院中接旨,三人一看来传旨的太监,正是吉和。
吉和冲上官勇和安元志哈了哈腰,在安元志跪下后,宣读了世宗的圣旨。
上官勇一听世宗让安元志去迎白承泽和席琰二人,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安元志听吉和宣读完了圣旨,磕头领了旨。
吉和看安元志从地上站起身后,看了看院中的人。
上官勇跟左右道:“你们都退下吧。”
院中的人一下子就只剩下上官勇四人了。
安元志问吉和道:“吉大总管,圣上怎么会让我去迎五殿下的?五殿下和席大将军不认识到云霄关来的路?”
吉和小声道:“五少爷,侯爷,圣上的心思奴才哪知道啊?不过这事应该是四殿下跟圣上提议的。”
“四殿下?”安元志说。
吉和点头,说:“你们走了后,四殿下又跟圣上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圣上就让奴才来传旨来了。”
安元志看上官勇,白承允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勇给了吉和一份赏钱,道:“辛苦大总管来这一趟了,元志马上就去后军那里。”
安元志说:“我走之前,不用去见圣上一面?”
吉和说:“五少爷,圣上让您马上就出发啊。”
安元志说:“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走。”
吉和冲上官勇和安元志行了一礼,说:“那五少爷一路顺风,奴才回去跟圣上复命去了。”
袁威往外送吉和走。
安元志站在院中跟上官勇说:“白承允这是想干什么?让我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掉白承泽?”
上官勇摇头,他也不知道白承允的心思。
安元志抓了抓头,说:“我看我们也别费脑子了,我去见四殿下一面,我当面问问他好了。”
“他跟圣上住在帅府里,”上官勇道:“圣上命你即刻出发,你怎么去找四殿下?”
“那怎么办?”安元志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去迎人去了?”
上官勇道:“你带着袁威、袁诚他们先走,我找机会问一下四殿下,有消息后,我让老六子去追你们。”
安元志说:“那我带多少人去?”
“我给你六百骑兵,你带着去吧。”
“六百人?”安元志说:“白承泽看我带这点人,会不会在路上,把我先解决了?”
上官勇在安元志的肩头上拍了一下,道:“白承泽若是这个时候杀你,他就是疯了。”
安元志一撇嘴,说:“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安元志跑到隔壁院中后,上官勇一个人在院中走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时候让安元志去迎白承泽、席琰二人不是什么好事,安元志若是一个忍不住,这事就得完蛋。
袁威不一会儿跑了来,说:“侯爷,吉和走了,少爷人呢?收拾行李去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跟袁威道:“你跟元志一起去。”
“是,”袁威答应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压低了声音道:“见到了白承泽之后,你一定要看着元志,不管白承泽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劝元志忍住。”
袁威哦了一声。
“你也一样,”上官勇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现要我们要对付的人是沙邺人,不是五殿下。”
袁威说:“侯爷放心,我一定看住了少爷,不让他对五殿下起杀心。”
上官勇目光沉沉地看着袁威。
袁威只得又说:“我发誓,我一定不跟着少爷一起疯。”
“不管有什么事,等打退了沙邺人,我们再说,”上官勇跟袁威小声道:“你一定要替我劝住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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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威跟上官勇这会儿只能点头,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这个时候真不是他跟着安元志一起疯的时候。
“你也去收拾一下行李吧,”上官勇放袁威走了。
等安元志一行六百多人收拾妥当,上官勇送这一行人出了驻军地后就止了步,再次小声叮嘱了安元志一句:“好好的把人迎回来,路上不要再生事。”
安元志点了点头,说:“姐夫放心,我走了啊。”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一行人跑远,才转身回了驻军地里。
安元志一行人出了云霄关的北门,沿着官道走了没多远,安元志就听身后有兵卒喊他。
袁威回头看了一眼,跟安元志说:“我的天,四殿下带着人过来了。”
安元志这才停了马,在马背上半回了身看。
袁威说:“这是要闹哪样啊?”
安元志冲自己的六百骑兵挥一下手。
六百骑兵避到了官道的两旁。
安元志骑马到了白承允的马前,坐在马上一躬身,说:“四哥,你怎么来了?”
白承允看了一眼跟在安元志身后的袁威,道:“元志,我们借一步说话。”
安元志下了马,跟白承允走到了官道旁的一处无人处。
白承允站下来道:“这一次是我跟父皇提议,让你去迎白承泽和席琰的。”
安元志说:“为什么啊?就是我不去迎,五殿下和席大将军也能认识到云霄关的路啊。”
白承允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封信,递到了安元志的面前,说:“你看看吧。”
安元志把信从信封里拿出来,借着头顶不堪明亮的月光看这信,只看了一个开头,就小声说:“这,这是席琰,不是,是席大将军写给四哥的信?”
白承允“嗯”了一声。
安元志说:“这真是他的信?不是什么人冒写的吧?”
“是他的信,”白承允道:“他的字迹我认识,上面的章也是席琰的章,只有与我写信时,他才会用这枚章,别人应该不知道这事。”
安元志都不用消化一下白承允的这句话,看着白承允说:“席大将军早就跟四哥你有联系?”
白承允点一下头,说:“元志,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稍微有些用了?”
安元志被白承允噎了一下,忙笑道:“四哥说笑了,四哥要是没用,那我不干脆就是废物了?”
白承允指了指被安元志拿在手上的信,说:“看信吧。”
安元志一目十行地把这封不算长的信看完了,席琰在信中其实只跟白承允说了一件事,五皇子白承泽想害他。
白承允说:“我让你去迎他们,是想你护住席大将军,不要让他在路上就被白承泽害了。”
安元志看着手上的信愣神。
白承允接着道:“元志,我父皇身边这么多人,卫朝是不能离开的,跟老五过过招,还活下来的人就只有你了。”
安元志把信又叠了起来,跟白承允小声道:“不是,席琰在席家军中,他怎么可能会被白,会被五殿下害了呢?他这会儿已经掌控不住席家军了?要是五殿下已经能在席家军里作主了,我就是去了,我也没办法护住席大将军啊,”安元志侧身,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说:“我姐夫就给了我六百骑兵啊。”
白承允道:“老五要害席琰,只会暗害,不会跟席琰在明面上动刀动枪的。”
“那席家军现在归谁啊?”安元志说:“归五殿下了?”
“这个席琰在信上没有说,”白承允道:“不过他会给我写这封信,那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安元志只觉得头疼,席家军几十万,他这里六百号人,他要怎么做?
白承允这时伸手,像上官勇惯常做的那样,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小声道:“我不是让你去管席家军的事,你只要把席琰活着带回云霄关来就可以了。”
安元志下意识地就道:“救回了席大将军,没了席家军,这有什么用?”
白承允说:“对我来说,席琰的命更重要,军队没有了,我可以再想办法夺,人命要是没了,我想什么办法都换不回来了啊。”
安元志又是撇嘴。
“拜托你了,”白承允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把席琰的信还给了白承允,道:“四哥放心,我尽力。”
白承允冲安元志点了点头。
安元志想想又道:“既然席琰是四哥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护着夏景臣?”
白承允道:“因为夏景臣是他的儿子。”
安元志只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来,说话都结巴了,说:“儿,儿子?夏景臣是他儿子?”
白承允道:“已经找人验过血了,夏景臣是他的儿子没错。”
“他儿子怎么会跟五殿下成旧交了呢?”安元志说道:“这事说不通啊,我记得席大将军跟他夫人只有一子啊,还是个痨病鬼。”
“夏景臣是他的外室子,”白承允道:“当年席夫人应该是使了什么手段,结果夏景臣的生母死了,他被老五救了。”
安元志抹一把脸,这故事很多世族大家都有过,他听了这话只觉得麻木。
“不光是你和卫朝让我杀夏景臣,”白承允这时道:“就是京城那里,也传消息让我务必除去夏景臣。”
安元志说:“那就杀啊,一个外室子罢了,身份上还不如我这个家奴之子呢,在乎他干什么啊?那是五殿下的人啊!我说呢,五殿下那么护着这小子,原来是在打席家军的主意,正常人想不到这事的。”
白承允无奈地一叹,道:“你方才也说了,席琰的儿子是个痨病鬼,夏景臣是唯一可延续他血脉的儿子了。就算夏景臣是个外室子,对席家来说,这个外室子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救星了。”
安元志说:“那席琰是怎么想的?他儿子对五殿下那是忠心一片,替五殿下去死都行啊,他帮着四哥你,他跟夏景臣能做的成父子?”
白承允说:“儿子是一定要认的,只要席琰还是席家军的主将,那夏景臣就不可能带着席家军投到老五那儿去。”
安元志原地转了一圏,然后站定了跟白承允说:“四哥,现在席大将军不是给你写了这封信了吗?你要拿忠心跟父子之情比?这能比吗?”
白承允没说话。
“夏景臣的生母就是被席夫人害死的,”安元志又道:“夏景臣要是想认父,他早干什么去了?他宁愿在别人的手下从军,也不去找席大将军,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夏景臣就没想过认席琰这个父亲啊,这个认父指定是五殿下让他认的!”
“所以呢?”白承允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所以这个夏景臣不能留啊。”
白承允眉头一皱。
安元志说:“真想给席大将军留个后,这也不是难事啊。”
“你要怎么做?”
安元志抿了一下嘴唇,说:“把夏景臣四肢弄断,给他找几个女人,下点药,让他们多云雨几次,确定有女人怀子之后,送这个夏景臣上路。”
白承允说:“你让席琰对他的儿子做这种事?”
“他要搞清楚,”安元志说:“这儿子是恨他的,跟一个仇人讲父子之情?席大将军的脑子没坏吧?他既然投到了四哥的门下,那他就不能跟五殿下有任何的瓜葛,不然四哥你凭什么信他?席家军几十万呢!”
白承允低头,看着像是沉思了。
安元志急道:“四哥你还想什么啊?这事就得这么办,我还是为席大将军考虑了,不然我直接弄死夏景臣啊。对了,这个小子现在叫什么名字?”
白承允说:“他还是叫夏景臣。”
“不是,认祖归宗了,这小子还姓夏?”
“我父皇还不知道这事,”白承允又说了一句让安元志跳脚的事。
“这么大的事不跟圣上说?”安元志瞅着白承允的目光顿时就是一变,竭力掩饰了,目光里的嘲讽之意还是没藏住,这得是多愚的人,才会不让世宗知道这事啊,知道了夏景臣是席琰之子,世宗还会让白承泽待在后军吗?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席琰有他的难处,”白承允道。
“他有什么难处?认个儿子,又不是死罪,有什么不能说的?”
“问题是夏景臣不想认他,”白承允说:“席琰不休妻,夏景臣就不会认祖归宗。”
“我之前真应该再加把劲弄死他的,”安元志说:“他不认他老子?这名声传出去,被毁的人是他夏景臣吧?席琰能有什么苦处?我没听说席琰脑子有病啊,他这个大将军是怎么当上的?”情急之下,安元志也不喊什么席大将军了,当着白承允的面,把席琰说的一无是处。
在白承允看来,安元志是个表面上爱说爱笑,但心冷的人,跟这样的人,白承允觉得自己没办法让安元志明白席琰的无奈。对夏景臣,席琰是愧疚的,更何况这是唯一可让他席琰血脉得以延续的儿子,席琰只会护着夏景臣这个他亏欠良多的儿子,又怎么会让夏景臣背上不孝的名声?
“四哥,你倒是给我句话啊,”安元志看白承允不说话,更急了,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到了这些人的手里,就这么复杂呢?
“席琰跪下来求我,”白承允看着安元志道:“我答应不杀夏景臣,也不会坏了夏景臣的名声。”
安元志张了张嘴,想破口大骂,但还知道在他面前站着的人是白承允,硬把想破口大骂的心思憋了回去。
“你去吧,”白承允跟安元志道。
“那夏景臣呢?”安元志问。
“现在你能给夏景臣找到女人吗?”白承允反问安元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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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跟白承泽一番兄友弟恭的戏码演完之后,才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夏景臣一眼。
夏景臣看着安元志的目光冰冷。
袁威拉了安元志一下。
安元志回头问白承泽道:“五哥,我们出发?”
白承泽上了马,道:“出发。”
两方人马汇到了一起,接着往云霄关赶。
安元志看见夏景臣骑马跟在席琰的身后,跟袁威对视了一眼。
到了这天的夜里,一行人停下来,就坐在露天地里歇歇脚。
有席琰的传令兵大声道:“大将军有令,休息一个时辰。”
袁威把干馒头在火上烤热了,递到了安元志的手里,看安元志还瞄着夏景臣呢,就说:“他跟着席琰,你要怎么动手啊?当着老子的面杀人儿子,席琰不跟你玩命?”
安元志往地上唾了一口,发狠道:“老子迟早一天弄死他!”
“小点声,”袁威用肩膀撞安元志一下,说:“席家军的人在这儿呢。”
安元志默不作声地啃干粮。
袁威看了夏景臣和席琰一会儿,跟安元志说:“他不吃他爹给他的东西。”
夏景臣没接席琰递过去的烤馒头,这一幕安元志也看在了眼里,说:“这么矫情,老子都认了,还装什么装?”
袁威叹了口气,说:“我看席大将军也没生气的样子。”
安元志说:“是啊,要是太师,他一定甩我一巴掌。”
袁威也往地上呸了一口,对夏景臣的印象不好,袁威自然也跟安元志一样,为现在明显在讨好儿子的席琰不值。
安元志拿起了面前的碗,倒了些酒进去,端着这碗起身就走。
“不是,”袁威忙也跳起身来,小声问安元志道:“你干什么去啊?”
安元志说:“你别管。”
袁威看安元志往白承泽那里走了,他哪敢让安元志一个人去白承泽那里?忙就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白承泽身边的侍卫看到安元志走了过来,马上就都紧张万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五哥,”安元志端着碗喊了白承泽一声。
白承泽冲安元志招了招手。
安元志往白承泽的身边一坐,说:“五哥,你也啃冷馒头?”
白承泽说:“难不成你吃饭了?”
安元志说:“五哥都没饭吃,我上哪儿吃饭去?不过我这里有酒,五哥喝几口酒,驱驱寒吧。”
白承泽看一眼被安元志递到自己面前的酒碗,一笑,接过了这酒碗,说:“你在军中还饮酒?军规里不是有条,在军中不得饮酒的规矩吗?”
安元志说:“这会儿又不打仗,这酒就是驱寒用的,不算有违军规。”
五王府的侍卫看着白承泽手里的酒碗心中发急,安元志是跟自家主子都动过刀的人,这家伙送来的酒能喝?
白承泽端起了酒碗就要喝。
“五殿下,”夏景臣这时走到了白承泽和安元志的跟前,道:“您不如把这碗酒赏给末将吧。”
安元志说:“夏将军想喝,我这里还有啊,袁威,给夏将军倒碗酒来。”
袁威答应了一声,摸自己挂在腰间的酒壶。
“就把酒壶给夏将军好了,”安元志看着夏景臣,跟袁威说道。
袁威把酒壶扔到了夏景臣的怀里。
安元志又看着白承泽笑道:“五哥,你喝酒啊,我不会少了夏将军的酒的。”
白承泽端着酒碗又往嘴边送去。
“五殿下!”夏景臣眼看着酒要进白承泽的嘴了,直接一脚把白承泽手里的酒碗踢飞了。
酒碗落地之后,碎成了几瓣。
众人都是一惊。
一匹战马舔了舔流到了地上的酒。
众人又一起看着这战马,都想知道安元志在这酒里下没下毒。
战马打了一个响鼻,走到一边去了,什么事也没有。
安元志从地上站起了身来,看着夏景臣说:“夏景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景臣冷道:“五少爷心中有数,何必要末将把话说出来?”
安元志笑道:“我心里还就是没数,你有话就说啊。”
“你最好离五殿下远点,”夏景臣毫不客气地跟安元志说道:“惺惺作态,你是戏子吗?”
“你说什么?”袁威直接拔了刀。
五王府的几个侍卫看袁威拔了刀,条件反射一般地也亮了兵器。
老六子等人一拥而上。
席琰身边的人要上前去,被席琰摇头拦住了。
夏景臣只看着安元志道:“五少爷,你与我打最多平手。”
安元志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我给你几分脸色,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夏景臣因为安元志的这句话,勃然变色,按开了腰间配剑的按簧。
安元志的手也按到了刀柄上。
眼看着两方人马要打起来,白承泽才从地上站起了身来,说:“夏景臣,你放肆!”
“五殿下!”夏景臣只觉得白承泽这会儿又是在委曲求全了。
“你们想干什么?”白承泽看着自己的侍卫们道。
侍卫们忙把手里的兵器都归了鞘。
安元志看了袁威一眼。
袁威把刀归了鞘,只是手还是按在刀柄上,一副随时动手的样子。
老六子一帮人也有样学样,白承泽这一次带了近一千人来,他们这会儿六百人,少了四百多人,可老六子这帮人都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以一敌十,所以少四百多人,对他们来说,完全谈不上是个问题。
“五哥,”安元志这时跟白承泽道:“你的这个故交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跟元志赔罪,”白承泽命令夏景臣道。
夏景臣站着没动。
安元志冷笑一声,说:“你的这个胆子,到底是谁给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妈是我的上峰呢!”
夏景臣看了安元志一眼,目光完全就是轻蔑。
安元志要动手了,好容易给他把事挑起来了,他得弄死夏景臣这个祸害。
“夏景臣!”白承泽看见安元志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了一下,马上就高声叫了夏景臣一声,甩手给了夏景臣一记耳光,道:“你给我跪下!”
夏景臣挨了白承泽一记耳光后,吃了一惊。
白承泽看着夏景臣,目光透着一些痛苦,道:“你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五哥,”安元志说:“你跟他说这些话有用吗?这种以下犯上的东西,我安元志可不想容他!”
“夏景臣!”白承泽又喝了夏景臣一声。
有知道夏景臣身份的席家军将领,这时忍不住又想上前了,这可是他们大将军延续血脉的儿子,怎么能受欺负?
“不要动,”席琰却跟几个亲信将领道。
“大将军!”
“再看看,”席琰小声道。
“把他给我拿下!”安元志这时吩咐自己的左右道。
袁威一帮人要往前走。
五王府的侍卫们不知道自家主子现在是个什么心思,站着想动又不敢动。
夏景臣这时终于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白承泽回身看向了安元志,跟夏景臣道:“给五少爷赔罪。”
袁威一帮人这下子不好往前来了。
夏景臣冷着脸,给安元志磕头赔罪道:“五少爷,末将该死。”
白承泽道:“元志,景臣的Xing子一向倔,这一次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这一次吧,五哥这里也给你赔罪了,”白承泽说来,拱手就要冲安元志行礼。
安元志侧身避开了白承泽的这个礼,说:“这事跟五哥你有什么关系?”
白承泽说:“总归是我的故交得罪了你。”
“五哥,”安元志说:“你小心一些,不要被你的这个故交害了才好。”
夏景臣死死地咬着嘴唇。
白承泽笑道:“他常年在军中待着,不太知礼数,你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安元志盯着夏景臣。
白承泽就站在夏景臣的跟前,说:“怎么,你还要五哥再给你赔一回罪?”
“事不能闹大啊,”袁威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把手一挥,说:“算了,五哥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跟他计较什么?只是可惜了我的好酒。”
白承泽也不叫夏景臣起来,跟安元志笑道:“你想喝好酒,日后五哥寻些好酒赔给你。”
“一言为定,”安元志也笑了起来。
“君子一言,”白承泽说道。
安元志看了看身遭,说:“我跟夏将军可能是八字不合,我看这样吧,五哥,我与席大将军先行一步,你带着夏将军在后面走吧。”
“你与我分开来走?”
“不然怎么办?”安元志一脸不满地又看了夏景臣一眼,说:“这还有几天路要赶呢,我再跟他打起来怎么办?”
“末将不敢,”夏景臣这时开口道。
“算了吧,”安元志说:“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你!”夏景臣眼看着又要火冒三丈。
“五哥你看,”安元志跟白承泽说:“他这是又要跟我打一架吗?”
席琰这时走了过来。
白承泽便问席琰道:“席大将军,元志说要与你先行一步,你看呢?”
席琰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夏景臣,叹了口气,道:“如果五少爷满意,那末将没有意见。”
“那就走吧,”安元志说道:“五哥,你路上小心一些,多教你的这个故交一些规矩,云霄关里,将阶官位在他之上的人多的是呢。”
白承泽点头道:“我知道了,元志,我替景臣谢谢你。”
“不用谢,”安元志说:“他少让我看到他就行。”
白承泽的脸上也不见尴尬之色,仍是笑道:“那就这样吧,我与景臣在这里再歇息一个时辰,元志你跟席大将军先行一步。”
“去准备出发,”安元志跟袁威道。
袁威答应了一声,带着老六子一帮人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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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与席琰先行之后,白承泽把一杯热水递到了夏景臣的手上,问道:“方才那一下,打疼你了?”
夏景臣摇头。
“安元志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毒死我的,”白承泽坐在了夏景臣的身边,小声道:“他就是想激你跟他打上一架,他是驸马,将阶也在你之上,他杀你,无人可为你讨一个公道,席大将军也没这个本事。”
夏景臣双手捧着茶杯,看着面前的篝火跳跃,没有作声。
“安元志的本事我清楚,”白承泽道:“他真尽了全力,也许真能要了你的命,更何况他身边的袁威那几人,都是杀人的好手,你对上他们,一定占不到一点好处。”
“爷,”夏景臣小声道:“安元志想杀我,那他又为何要与席琰先行?”
白承泽一笑,这个自然是白承允的意思。
夏景臣看白承泽笑,便道:“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安元志这样做,对我们大家都好,”白承泽把手放在了夏景臣的肩膀上,小声叹道:“大战在即,你以为他真就有胆子闹出事端来吗?”
夏景臣说:“那大战之后呢?爷要怎么办?”
“唉,”白承泽道:“我觉得我做个贤王也不错。”
夏景臣看了白承泽一眼,做个贤王?白承允成皇之后,一定会重用安元志这些人,白承泽这个夺嫡失败者有机会作贤王吗?
“席大将军这一次没有护着你,”白承泽这时却又对夏景臣道:“你不要怪他,我相信安元志要是真对你下了死手,席大将军一定会出手拦他的。”
夏景臣低头喝水,面色再次转冷。
白承泽知道夏景臣不喜欢听席琰的事,拍一下夏景臣的肩膀后,便也不再说话了。
席琰跟在安元志的身后,一路策马南行,几次想说话,可是都忍住了。跟白承泽相处亲密,却又恨不得杀了夏景臣,席琰现在看不出来,安元志跟白承泽究竟是个什么关系。有道是言多必失,席琰满心的疑问,却最终没有跟安元志问出口。
安元志在回云霄关的这一路上,对席琰很恭敬,但也不多话。既然把席琰弄出来先行了,那他就得快点把席琰护送回云霄关去,不让白承泽有下手的机会。
四天的路程,被安元志和席琰日夜兼程地赶下来,用了三天就到了云霄关。
世宗看到安元志和席琰先到了,也不问席琰,看着安元志问道:“怎么你们两个先回来了?老五呢?”
安元志说:“臣回圣上的话,臣跟五殿下的那个旧交又差点打一架,所以臣跟着席大将军先过来了。”
世宗说:“夏景臣又怎么惹到你了?”
安元志笑道:“就是看臣不顺眼呗,臣也看他不顺眼,故交又怎么了?臣还是五殿下的妹夫呢,臣也没像夏景臣那样啊。”
世宗说:“那样是哪样?”
安元志眨一下眼睛,说:“这个臣说不上来。”
“滚下去,”世宗冲安元志一挥手。
安元志说:“圣上……”
“下去!”世宗瞪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这回看着乖巧了,给世宗行了一礼后,退了下去。
安元志退下去后,世宗才跟席琰道:“朕的这个女婿让你看笑话了。”
席琰忙道:“圣上,五少爷少年英雄,是圣上的佳婿啊。”
“佳婿?”世宗乐了,道:“你看他的样子,这是朕的佳婿?”
席琰说了一堆安元志的好话。
世宗冲席琰摆了摆手,道:“元志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在路上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你不要记他的仇。”
席琰忙说不敢,只是元志是个孩子?席琰抬眼飞快地看了世宗一眼,安元志怎么可能是个孩子?这个人最多就是外表看起来还有些少年心Xing罢了。
世宗招手让席琰近前,他的桌案上铺放着一张云霄关的地形图。
“圣上,”席琰看一眼这地图,跟世宗道:“臣听说藏栖梧手上最多不过七十万人?”
“嗯,”世宗道:“上官勇与风光远都这么认为。”
“那圣上的意思是?”
世宗手点着地图,道:“所以我们不如一战功成。”
安元志这会儿找到了在房中休息的白承允,打量一眼半躺在坐榻上的白承允,安元志小声道:“四哥,我怎么听说你病了?”
白承允道:“受了些风寒罢了,你坐。”
有白承允身边的小太监给安元志搬了张圆凳过来。
安元志坐在了圆凳上后,看着白承允说:“四哥,你脸色看起来不好,你真的没事?”
白承允本就不是做武将的材料,这一路行来,被白承泽逼着殚精竭虑,这会儿就是心思过重之后的体力不支。“我不是坐着在跟你说话吗?”白承允皱一下眉头,跟安元志道:“你把席琰护送回来了,我要谢谢你。”
安元志冲白承允一拱手,说:“四哥跟我说什么谢啊?”他从怀里拿出信,递到了白承允的跟前,说:“四哥,这信我没机会给席大将军看,您还是收回去吧。”
白承允接过了信,把信很随意地往床上一放,说:“你跟他一路行来,没有机会给他看这封信?”
安元志叹了一口气,说:“我跟夏景臣在路上又干了一架,我怕让席大将军看了这封信后,他会误会是四哥容不下他儿子,所以我想想,还是把这信藏着的好。”
“他们父子怎么样了?”白承允问了一句。
安元志嗤笑一声,说:“老子在讨好儿子,只是儿子不领情。”
白承允听了安元志这话后就摇头。
“四哥,”安元志把身子往白承允那里探了探,说:“其实还是我说的那个办法管用,什么儿子?杀母之仇啊,夏景臣不报这个仇,他还是人吗?他现在跟在席大将军的身边,那一定是五殿下让他这么做的啊。四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白承允盯着安元志看了一会儿。
安元志被白承允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四哥,我脸上有东西?”
白承允小声道:“你就这么恨白承泽?”
安元志一撇嘴。
白承允还是盯着安元志看。
“我恨一个皇子殿下做什么?”安元志说:“四哥,我帮着你,那我一定是在跟五殿下作对啊,这还用说吗?四哥放心吧,我父亲是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不过我是一定会站在四哥这边的。”
“一路上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白承允跟安元志道:“夏景臣的事,等打完这场仗再说吧,你也不要再去招惹他了,只要席琰没事就行。”
安元志也不多留,听白承允这么一说,马上就起身冲白承允一拱手:“那四哥就好生休息,元志先行告退了。”
白承允冲安元志点了点头。
安元志出了白承允的屋后,看见伺候白承允的小太监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五少爷,”这小太监看见安元志后,忙就给安元志行礼。
安元志冲这小太监挥一下手,说:“你去送药。”
这小太监哈着腰,也不敢抬头,捧着托盘从安元志的身边走了过去。
安元志扯开了自己的衣衫领子,今年云霄关的冬天,跟他们来剿灭项氏和云霄铁骑的那个冬天相比,真的还不算冷,没想到战事未开,白承允就先得了病。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的安元志,甩了甩膀子,从白承允的这个院子里走了出去。
帅府里因为住着皇帝和实际上的储君,不但府里巡夜的侍卫多了许多,整个帅府都比往日安静了不少。
安元志走出了帅府,老六子替他把马牵了过来。
安元志看看等在帅府外的这帮人,说:“袁威呢?”
老六子说:“他先回去见侯爷了。”
安元志点一下头,从老六子的手上接过马缰绳。
这个时候,一辆马车从街西头那里过来,停在了安元志的面前。
安元志看向了这马车的车窗,问跟在车旁的,一看就是风家的侍卫道:“什么事?”
这侍卫说:“小人见过五少爷,小人们护送五小姐回府。”
车窗这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风玲把头探出了车窗。
安元志把眉头一皱,说:“圣上在这里,你一个臣女从正门进帅府?”
风玲手指往南指了指,说:“我从这里绕到**去。”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了?”安元志又问道。
风玲小声啊了一声。
安元志说:“不能说?那就算了,我还有事,五小姐,我先走一步了。”
“今天我爹爹请人在观音庙给我大嫂做了一场法事,”风玲忙跟安元志说:“我大哥去不了,所以我替我大哥去了。”
安元志想说你大嫂其实就是白死的,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安元志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再往风家人的伤口上洒盐就太不厚道了。
风玲又看了安元志一眼,说:“你回来了?”
安元志好笑道:“我要不回来,你怎么能在这儿看到我呢?”
“也,也是哦,”风玲看着安元志笑。
安元志看着风家的这位五小姐,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傻姑娘。”
风玲没听清安元志的这句话,看见安元志毫发无损地回来,她这心里就高兴。
安元志想走,可就是鬼使神差一般地看着风玲道:“我看你的眼睛都肿着,今天又哭过了?”
风玲点头。
“老哭对眼睛不好,”安元志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再伤心了。”
风玲还是点头。
“送你们五小姐去**吧,”安元志这时跟风家的侍卫们道。
“我……”
“回见,”安元志冲风玲笑着挥一下手。
马车走出去很远了,风玲的脸才迟钝地发了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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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威很随意地晃了晃签筒,他也没使什么劲,一支木签还是滑出了签筒,掉在了地上。
安元志把这签从地上捡起来,扫了一眼这签上的签词。
袁威在一旁探头要看,说:“什么签啊?”
安元志却把手掌一翻,说:“什么十里桃花香,你小子有这种桃花运吗?”
“啥?”袁威说:“十里桃花?不是,你让我看看。”
安元志把签条往烛火上一放,说:“一点也不准的玩意儿,你看它做什么?”
袁威眼睁睁地看着安元志把这签条点燃了,咂了咂嘴,说:“少爷,你是看着我有桃花运,你嫉妒我是不是?”
安元志把燃着火的签条扔进了香炉里,瞅着袁威说:“你有桃花运有什么用?你家里的那个你丢的掉吗?”
“你这人真没劲,”袁威说着话,转身就往罗汉堂外走。
安元志看着香炉里的木制签条烧成了灰烬。
妄缘尽随空花落,犹是闺梦中人。
这是袁威得到的签词。
安元志的面色冰冷,他不信袁威跟他那个乡下媳妇之间能有什么风花雪月,但犹是闺梦中人这句话,在安元志读来,人已化骨,却仍是娇妻梦中之人,这无疑就是在说袁威会死在云霄关啊。“去你***!”安元志冲着满堂的罗汉暴了一句Chu口。
“你又在骂谁?”袁威把头从门外又探了进来,说:“少爷,菩萨也跟你有仇了?”
安元志转身也出了罗汉堂,一看袁威的手,这位还拿着他的那支签条呢。
袁威看安元志看着自己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抓着安元志的签词呢,“我把它还回去,”袁威说着就要再进罗汉堂。
安元志劈手把签词夺到了自己的手里,直接把签词掰成了两截,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扔出去多远。
袁威说:“这是人庙里的东西,你这样不好吧?”
“都是骗人的鬼玩意儿,”安元志回身又是一脚踹在罗汉堂的门上,把门踹得哗啦一声响,“我没烧了这庙就不错了!”
袁威眼角抽了抽,不知道安元志今天晚上是在发什么疯,小心翼翼地看了安元志一眼,袁威说:“这是城里唯一的一座庙,少爷你还是手下留情吧,我们回去吧。”
安元志说:“不是还要看法事吗?”
“给死人超度的法事有什么好看的?”袁威小声叫道:“少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被夏景臣剌激到了?你说你跟他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子较什么劲?”
“我就是心烦,”安元志小声嘀咕了一声。
“那你在心烦什么呢?”
安元志看着自己的脚尖。
“说话啊!”袁威发了急。
“不知道,”安元志说着就大步往颂经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袁威没办法,只能跟在安元志的身后。
安元志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跟袁威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袁威说:“我不跟着你,我跟着谁?我去看尼姑吗?”
“你去上柱香吧,”安元志把自己带着的钱袋扔到了袁威的手上。
“上香?”袁威看着安元志干瞪眼,说:“少爷,这大晚上的我上哪门子香啊?你今天晚上喝酒了?”
“老子千杯不醉,”安元志说:“别跟我这儿扯了,去找哪个小尼姑买点香烛。”
“这大晚上,这庙里的人一定会把我当疯子看吧?”袁威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赶袁威走,说:“甭废话,你赶紧的。”
袁威还是站着不走,说:“我为了什么上香啊?总要有个理由吧?”
“这会儿还能为了什么?”安元志白了袁威一眼,说:“当然是求个平安啊,难不成还求财吗?”
袁威一脸见鬼的表情,说:“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赶紧去,”安元志不耐烦道:“算算日子,你老婆肚子里的那个月份也不小了吧?给孩子上个香,也给你自己求个平安,你要是死在了云霄关,你说你这辈子做人是不是亏的慌?”
袁威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在担心我?”
想想犹是闺梦中人的签词,安元志这会儿心里膈应到不行,直接抬腿又给了袁威一脚,说:“你赶紧给老子去,这袋子里的钱都要花光,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
袁威站在原地发懵。
安元志又往颂经声传来的地方走了,没去管身后的袁威这会儿是怎样的一副呆滞模样。
超度风家大少夫人的法事,被安排在一间小佛堂里。
佛堂所在的院外站着不少风家的侍卫,侍卫头儿认识安元志,看见安元志走到了院门前,忙就给安元志行礼,说:“五少爷,您怎么来了?”
安元志看一眼院中,说:“给大少夫人办的法事?”
侍卫头儿忙又点头。
“我能进去看看吗?”安元志问这侍卫头儿道。
侍卫头儿呆住了,给他家大少夫人办的法事,安五少爷有什么可看的?他没听说大少夫人跟安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啊。
“不行?”安元志又问了一句。
侍卫头儿说:“五少爷要看什么?”
安元志说:“我没看过法事,所以想看看。”
要不是安元志这会儿一脸的正经,侍卫头儿都要认为安五少爷这是在耍他玩儿了。
安元志看这侍卫头儿呆呆傻傻的样子,把眉头一皱,说:“我到底能不能进去看看?”
侍卫头儿说:“五少爷,我家五小姐在里面。”
安元志一撇嘴,说:“我看法事,不看你家小姐。”
“可是……”
“让开,”安元志伸手把这侍卫头儿往旁边一拨拉,迈步就进了院子。
侍卫头儿站稳了身子,看着安元志的背影,想喝令安元志站住,但他又实在是没这个胆子。那是驸马爷,他是小侍卫,他们两个谁喝令谁啊?
安元志站到了佛堂的门前,正对着安元志的是一尊三人高的南海观音像,在香烟缭绕间,显得面目模糊。出家人唱颂出来的佛经,安元志听不大懂,只是隐约能听出人生苦短这几句话。
人生苦短,后面不是应该接一句及时行乐吗?原来在佛经里不是,心里这样想过之后,安元志突然就又自嘲地一笑,原来自己已经无聊到要到佛堂来,看尼姑作法事打发时间了。
佛堂的前院里,种着两棵菩提树,这树四季常绿,所以这会儿还是一树的绿叶,虽然树身不高,但在云霄关的冬季里,这抹绿色实属难得了。安元志走到了一棵菩提树下,坐下来,望着头顶的夜空,不自不觉就看入了神。
风玲在佛堂里又哭了一场,被佛堂里的香火又实在熏得难受,一个人走出了佛堂想透一口气,一只脚迈出佛堂高高的门槛之后,风玲一眼就看见了独坐菩提树下的安元志。风玲一眼之后,以为自己看错了,就维持着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佛堂里的样子,细看了一下在菩提树下坐着的人。
“小姐?”丫鬟看风玲的样子奇怪,在风玲身后小声喊了风玲一声。
“我想透透气,你不要陪着我了,”风玲两脚都迈出了佛堂之后,回头跟自己的丫鬟说了一声。
小丫鬟“哦”了一声,留在了佛堂里。
风玲小跑到了安元志的面前,站下来后,还小声喘着气。
安元志早就听见了风玲的脚步声,这会儿风玲站在他的面前了,安元志也没有起身,只是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风玲。
风玲也看着安元志,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心就这么一下一下快速地跳动着,风五小姐渐渐有些不敢看面前的安五少爷了。
安元志笑了一下,说:“你怎么又把眼睛哭红了?”
风玲说:“我大嫂是个好人。”
“可她死了啊。”
“所以我才伤心啊。”
安元志脸上的笑容一敛,说:“是啊,你在为个死人伤心,这人死的不值,你要为她伤心到什么时候?”
风玲叫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安元志说:“我实话实说罢了。”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射下来,在安元志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风玲瞪着安元志,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眉目如画一般,似是用水墨晕染出来,精致却也清冷。当安元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之后,老于世故,善于识人的人会发现,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凉薄的意味,只是风玲还太年轻,她只是觉得这会儿的安元志不近人情,却觉察不出这个年轻男子的心Xing来。
安元志却只是看着夜空,问风玲道:“这庙里的佛灵验吗?”
风玲反应不过来。
“又傻了?”安元志又问了一句。
风玲说:“庙里的菩萨怎么会不灵验?”
安元志沉默了。
风玲说:“你怎么了?”
“都说佛祖慈悲,”安元志低声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何好人没有好报?”
“不会啊,”风玲忙道:“人不能做坏事的,不然会遭报应的。”
安元志冷笑了一声,从菩提树下站起了身来,说:“这话是骗鬼的,你最好不要信。”
风玲怒了,鼓着腮帮子道:“你胡说!”
“你大嫂不是好人吗?”安元志说道:“现在她在哪儿?你大哥不是好人?他的眼睛还能复明吗?”
“我……”风玲被安元志问得哑口无言了。
“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安元志把风玲问哑口了,突然又自问道:“我不做好人,还不让别人做好人吗?”
眼看着安元志转身要走,风玲顾不上什么礼教了,伸手就拉住了安元志的衣袖,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还是你打算做什么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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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看一眼风玲抓着自己的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一双手,“我等着出关去跟沙邺人打仗,我能有什么时间做坏事?”安元志问风玲道。
风玲松开了手,说:“可你今天很奇怪。”
“我本来就是一个怪人,”安元志笑道。
风玲摇头,说:“我没觉得你奇怪。”
安元志看着风玲笑。
风五小姐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怎么了?”
“脸红了,”安元志小声道。
风玲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捂脸,但在听到安元志叹气后,又放下了双手,抬头看向了安元志。
“五小姐,”安元志望着风玲说道:“我是驸马。”
风玲呼地一下,又把头低下了,安元志的这句话让风玲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透过了她身上的锦袄,一直渗透进了自己的骨中。
安元志转身往院外走去。
风玲呆愣地看着安元志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颂经声,庙外满树风玲在风中的清脆响声,听在风玲的耳朵里,让风玲一阵恍惚。
安元志没回头再去看风玲一眼,他在一间仍是供奉着南海观音像的佛堂里找到了袁威。
袁威在香案上的香炉里插了三柱平安香,听见有脚步声,回头看见是安元志,便道:“看过法事了?”
安元志点头,说:“看过了,就是一帮人跪着念经。”
袁威一笑,说:“你这是外行看热闹。”
“钱都花掉了?”安元志问袁威。
袁威说:“香烛花不了几个钱,剩下的大钱我捐给这庙了,你看行吗?”
“求的平安?”安元志又问袁威。
袁威说:“你不是说要求平安的吗?”
“那走吧,”安元志转身就出了这间佛堂。
“你不上个香?”袁威追着安元志问。
“我不用。”
“其实我也不用啊,我们花这么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安元志没理袁威的问,出了观音庙,上了马后才跟袁威说:“我横竖一个人活着,我求什么平安?你现在能跟我一样吗?”
袁威被安元志说的一愣,他家中有妻儿,自然不能跟安元志一样。
安元志打马往驻军地跑去。
袁威骑马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有心再问问安元志这是怎么了,可是看看安元志阴沉着的脸,袁威就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白承泽跟席琰一行人出了云霄关的北门之后,策马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众人才停下来,在官道旁的空地上稍事休息。
白承泽叫过了自己的侍卫长,小声道:“你先行一步,赶上夏将军,跟他说,到了军营之后,席家军往云霄关赶,卫国军驻扎原地,就说这是圣上的意思。”
侍卫长忙道:“爷,没有圣令,卫国军的那帮人能信夏将军的话吗?”
白承泽给了侍卫长一块令牌,说:“你把这个给夏将军。”
侍卫长看一眼手里的令牌,竟是军中正在用着的虎符,侍卫长也不敢问白承泽这虎符是真是假。
“快去吧,”白承泽看着这侍卫长道。
“是,”侍卫长躬身领了命。
席琰看白承泽的这个侍卫长骑马先行了,问白承泽道:“五殿下,这个侍卫为了何事先行?”
白承泽笑道:“我父皇只给了我们六日的时间,我让他替我去催一催景臣他们。”
白承泽这话说的合情合理,让席琰一点也没有生疑。
众人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上马又往前赶路。
赶了一天的路后,白承泽在官道上停了马,搓了一下被风吹得已经麻木的脸,跟席琰道:“大将军,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席琰这会儿还想赶路,六天的时间,他们已经用去一天了,还要休息?席大将军心里不乐意,只是白承泽的面子他不能不给,冲白承泽点了点头后,席琰跟左右道:“下马歇半个时辰。”
白承泽的几个侍卫在官道旁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
白承泽在篝火旁坐下了,招呼站在不远处跟手下说话的席琰道:“大将军,你过来烤烤火,暖和一下吧。”
席琰走了过来,在白承泽的身旁坐下了。南疆的冬夜寒冷,席琰在篝火前坐下后,身上顿时就是一暖。
白承泽递了一碗热水给席琰,说:“刚烧开的水,大将军喝吧。”
席琰谢了白承泽后,才接过了水碗。
白承泽拿起放在自己脚下的水碗,喝了一大口,说:“大将军,我们这是在拼死赶路吗?”
席琰一笑,说:“五殿下,军情如火,圣上这也是等不得了。”
“是啊,”白承泽说:“我父皇的案头已经压着不少上报各地灾情的折子了,云霄关的这场仗,最好是尽快打完。”
一个席琰的亲兵这时给席琰送来了水和烤好的干粮。
席琰放下了拿在手里的水碗,喝了这亲兵送过来的水。
白承泽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只跟席琰说“我们再行一天半,估计就能遇见后军了。”
席琰说:“但愿吧,不过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快。”
白承泽吃着侍卫替自己弄好的热干粮,没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众人又上马赶路。
又是一天的急行之后,在这天的三更天,还是白承泽最先停了马,跟席琰说想休息一下。
席琰在休息的事上顺着白承泽的意,当下就跟左右道:“休息半个时辰。”
就在众人下马,准备点篝火烧水热干粮的时候,官道两边的地面突然就被人从下面翻开了,数十名黑衣人从藏身的坑洞中一跃而出。
“有剌客!”有席家军的兵卒大喊了一声。
双方人马马上就缠斗在了一起。
席琰站在了白承泽的身边,在他看来,这帮剌客的本事不差,可是他手下的人对付这帮剌客不在话下。
白承泽却是惊道:“这里怎么会有剌客?”
“爷!”白承泽的一个侍卫冲白承泽喊道:“您先走!”
“爷,这些人是冲你来的!”另一个侍卫喊道:“您先走啊!”
席琰的脑子里数个念头转瞬而过,这些剌客是冲着白承泽来的?这是白承允派来杀白承泽的?
“席琰!”就在席琰惊疑不定间,一个剌客冲到了他与白承泽的跟前,大声高呼着席琰的名字,手中剑直剌席琰的咽喉。
白承泽挥剑挡住了这个剌客,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剌客理都不理白承泽,冲自己的同伙们高喊了一声:“席琰在这里!“
剌客们一起往席琰这里冲杀过来。
席琰这时笑了一声,道:“没想到我席琰在这里还能遇上仇人。”
白承泽只觉得一阵风掠过面颊,随后就听见剌客一声惨叫。
席琰一刀便将剌客的头颅斩落,跟白承泽道:“五殿下先行,下官随后就到。”
“大将军?”
“既然这帮屑小是冲着下官来的,那下官就不能连累了五殿下,”席琰说话间,刀下就又添了两具亡魂。
“爷,我们先走吧,”五王府的两个侍卫这时跑了过来,一起冲白承泽喊道。
“你们两个护送五殿下先走!”席琰冲这两个侍卫下令道。
有侍卫替白承泽牵了马来,说:“爷,上马吧。”
“五殿下!”席琰又冲白承泽喊了一声。
白承泽一咬牙,上了马,跟席琰道:“这既然是大将军的私事,那我就先行回避了,席大将军多加小心。”
席琰朗声一笑,道:“五殿下放心,这帮屑小之辈,还入不了下官的眼。”
白承泽带着自己的侍卫们先走了。
剌客们武艺虽高,但跟席琰手下的兵将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更何况这一回席琰是亲自动了手。半刻钟的时间不到,这场打斗就结束了,剌客们的尸体倒了一地,席琰的手下只是伤了几人。
“说,谁派你们来的!”席琰把刀架在一个剌客的脖子上喝问道。
这剌客看了席琰一眼,笑了一下,说:“你反正活不成了。”
“找死!”有亲兵在后面踹了这剌客一脚。
这剌客倒地的同时,嘴中狠狠地一咬,鲜血涌出嘴唇。
“咬舌头了,”一个兵卒上前看了这剌客之后,跟席琰大声禀道。
剌客们这下子就都死了,席琰看看这一地的尸体,只觉得心中血气翻涌,太阳Xue那里有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撞着,让他一阵的头疼。
“大将军?!”席家军的众人看席琰站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倒下了,一起惊呼了起来。
席琰倒地之后,迷茫了一下,反应不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有兵卒举着火把跑到了席琰的跟前。
光亮之下,席琰发现围在自己身遭的这些兵将都是一脸的惊愕,席琰说:“你们怎么了?”
“血……”有兵卒看着席琰颤声道。
席琰这时胸口憋闷,张嘴就呕了一声,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吐出来。
“大将军!”有亲信的将军把席琰扶坐了起来,叫道:“您哪里不舒服?”
席琰这会儿面色迅速惨白,嘴唇一张一翕,旁人却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这一回没有军医随队而行,席家军的众人全都慌了神,他们方才也没见有剌客伤到席琰啊。两个亲信的将军解开了席炎的战袍,查看起席琰有没有受伤来。
席琰这时感觉自己身上发冷,自己的身边就是火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没伤啊!”一个亲信将军喊道。
几员将领这会儿一起看着席琰的脸,脸上的表情都僵着。
席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沾到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把手放到眼前一看,席琰这才发现,这东西发黑,有一股腥味,是血。
“大将军你撑着一些,”一个蹲在席琰身边的将军要抱席琰起来,叫道:“末将这就带您去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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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都如同白承泽事先预想的那样发展,出于对席琰的忠心也好,出于对自己前程的考量也好,在场的席家军将领没有一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将席琰的死讯报到云霄关去。
夏景臣的脑子乱了一阵子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事情又前前后后地想了想,认定自己不能让白承泽回云霄关去,谁知道白承允会不会在半路再对白承泽下手?“四殿下既然敢做这事,那对应之策他一定想好了,爷你回云霄关,那就是去送死,”跟白承泽站在人群外,夏景臣小声跟白承泽道。
白承泽叹气道:“瞒下席大将军的死讯,日后被我父皇知道,他同样饶不了我啊。”
夏景臣说:“有什么事等这仗打完之后再说吧。”
白承泽道:“后军里也有卫国军在,我们能瞒着云霄关,可我们要怎么瞒着他们?你当上官睿是傻子吗?”
夏景臣在白承泽的面前急得团团转。
“行了,”白承泽道:“我自有打算,你去与后军汇合吧。”
夏景臣说:“爷不是让卫国军留守原地了吗?”
白承泽说:“让他们留守这是我父皇的意思啊。”
夏景臣说:“圣上这是何意?”
“何意?”白承泽苦笑道:“席大将军认下了你这个儿子,我四哥怎么会不防着席家军?卫国军留守原地,这样一来,席家军的前后都是卫国军,我们等于被上官勇的卫国军把前路和退路都堵死了。”
夏景臣咬牙道:“这是四殿下的意思?”
“我父皇忙着对付藏栖梧,他还有什么心力再来计较这些?”白承泽道:“这一定是我四哥的意思了,机关算尽啊。”
夏景臣说:“那你更不能回去。”
“我无路可走了,”白承泽道:“我不信我四哥会要了我的命。”
“安元志之前就杀过爷一次了,”夏景臣冷声道:“他跟爷有什么仇?还不是为了四殿下?”
白承泽认命一般地摇了摇头。
夏景臣在白承泽的面前来回走了几步,随后站在了白承泽的面前,说道:“爷,你也是皇子,为何他四皇子能成皇,你不可以?”
白承泽脸上的神情变得愕然。
夏景臣说了第一句话后,再说后面的话就没有顾虑了,跟白承泽说道:“爷,你跟我回军中去吧,在席家军中,四殿下害不了你!”
白承泽阴沉了脸,说:“你要我欺君?”
“你就是说真话,圣上也不会信你啊!”夏景臣跟白承泽喊了起来。
夏景臣这一喊,席家军的将军们一起看向了白承泽这里。
白承泽掩嘴咳了一声。
夏景臣说:“不舒服了?”
白承泽边咳边道:“景臣,有些事你不懂。”
夏景臣说:“我不是大夫,有些事我自然不懂。”
“你听我的话,”白承泽道:“你带着席家军去息龙山谷,好好打完这仗,我四哥就是成皇,他也不能妄杀有功之臣的。”
“那你呢?”
“我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夏景臣道:“仰仗四殿下的鼻息过后半生?”
白承泽苦笑道:“这也是一条出路啊。”
夏景臣走近了白承泽几步。
白承泽看夏景臣的神情不对,说:“你要做什么?”
夏景臣扬手一个手刀,狠狠地劈在了白承泽的颈项上。
白承泽直接被夏景臣劈晕了过去。
五王府的侍卫吓得亮了兵器。
夏景臣扶着昏过去的白承泽道:“我这是为了爷好,他回云霄关一定死路一条!”
五王府的侍卫面面相觑。
席家军的几个将领走到了夏景臣的面前,林兆说:“二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夏景臣说:“大将军的死先不要声张,我们回军中后再商议吧。”
有将军指着白承泽问道:“那五殿下?”
夏景臣说:“他回云霄关就是死路一条,我带他回军中去。”
林兆道:“二少爷你要护着五殿下?”
夏景臣扫了面前的几个将军一眼,说:“四殿下杀了大将军,他要是成了皇,席家军到了他的手上会怎么样,你们自己应该能想的到,不用我说了吧?”
几个将军都是默然无声。
“四殿下身边不缺将军,”夏景臣道:“一个上官勇,就足以挡住各位的前路了。”
林兆道:“二少爷这是想赌命吗?”
夏景臣半扛着白承泽往战马那里走,说:“我回军中,你们中有想去云霄关的,随意吧。”
一行人不多时都上了马,跟随着夏景臣往南跑去,留下数十具尸体在官道两旁的空地上。
等白承泽清醒过来,已经是这天的中午时分了,不管他说什么,夏景臣都不理会,只顾着往前赶路,要是被白承泽说急了,直接就又是一记手刀。白承泽受伤中毒,虽然及时将毒血放尽了,可是身体明显虚弱,竟是争不过夏景臣。
在第二天的头上,一行人与从驻军地赶过来的席家军大部队遇上了。
白承泽这个时候再说想回去,被夏景臣说了一句:“爷,你现在再回云霄关晚了。”
白承泽怒视着夏景臣,随后就又叹气,道:“没有及时回报席大将军的死讯,我父皇更不会信我的话了。”
“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夏景臣道:“都是皇子,凭什么爷不能成皇?”
“我,”白承泽一副有理跟夏景臣说不清的样子。
夏景臣说:“爷就当自己是上了贼船吧,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四殿下成皇的。”
“所以呢?”白承泽怒道。
夏景臣跪下给白承泽磕了一个头,道:“景臣愿拼死助爷成皇。”
“你……”
夏景臣起身就走,完全不给白承泽说话的机会。
“你做什么去?”白承泽大声问夏景臣道。
夏景臣道:“军中有些事要办,爷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白承泽看着夏景臣走远,怒气难消一般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
五王府的侍卫们站在白承泽的四周,看白承泽要往路边的林子里走,便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
白承泽对侍卫们道:“我一个人去走一走,你们不用跟着我。”
白承泽的话,哪个五王府的侍卫敢不听?侍卫们一起应了一声是,站在了原地。
白承泽走进了路边的林中,这个小树林草木稀疏,只是越往越里走,树木生得越好。
不多时,林兆从树林的另一头跑过来,站在了白承泽的面前,行礼道:“爷。”
白承泽说:“将军们现在在打什么心思?”
林兆道:“还是有人在犹豫,毕竟这是事关身家Xing命的事。”
“席琰的那几个亲信呢?”白承泽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林兆说:“他们几个认二少爷为少主,只是对二少爷一心要助爷成皇的事有顾虑。”
“什么顾虑?”
“爷,”林兆说:“我们现在前后都是卫国军,万一上官睿那帮人知道了大将军的死讯,他们不会送消息去云霄关吗?”
白承泽道:“你们在担心这个?”
林兆说:“爷,我们席家军的人数少于卫国军啊,军械上我们也比不过卫国军,这要真打起来,被卫国军前后一夹击,我们必败无疑啊。”
白承泽点了点头,说:“这倒是个问题。”
“那爷的意思是?”
“你跟夏景臣他们提议,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上官睿他们赶得远一些。”
林兆忙道:“怎么赶?”
“我这里还有一块虎符,”白承泽道。
林兆双眼就是一亮,说:“虎符?”
白承泽语调平淡地道:“假的。”
林兆干笑了一声。
“让上官睿他们去落月谷,”白承泽说道。
林兆说:“去落月谷?上官睿会去吗?”
“有虎符在,他还能不遵旨吗?”
“上官睿若是生疑,不会派人去云霄关问吗?”林兆说:“只要上官睿的人到了云霄关,那这事就真相大白了啊。”
“去跟上官睿说,席家军之后也要退守落月谷,”白承泽道:“云霄关的战事若是有变,落月谷是我们唯一还有险可守的地方了。”
“上官睿能信?”
“他不信也得信,”白承泽道:“你也小心一些,让席家军的人知道你是我门下的人,怕是那帮武夫又要生出别的心思来。”
林兆忙道:“末将明白。”
“你去吧,”白承泽冲林兆挥一下手。
林兆快步跑走了。
白承泽身子依在一棵青松的树身上,抬起左手,他的左手现在完全没办法活动,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白承泽慢慢地放下了手,深吸了一口林中阴冷的空气,他无路可退,所以跟随他的人,也必须无路可退才行。
席琰的死在席家军中,也只是随行去云霄关的人,还有几个亲信将军知道,夏景臣甚至没有命人往西北席府报丧。
席琰的尸体被夏景臣亲手葬在了林中一棵冬青树下。
当着席琰亲信将领们的面,夏景臣磕头喊了席琰一声父亲,并许诺道:“父亲,等景臣助五殿下成事之后,景臣再来带父亲还乡厚葬。”
亲信将领们站在隆起的土堆前,心中凄然,也有人心中有疑虑,但都没有说话。
这天晚上,林兆怀揣着白承泽给的虎符,带着自己的亲兵,继续南行去见上官睿等人。
夏景臣在这天夜里苦劝白承泽,白承泽愣是一夜都没有开口。
天亮之后,席家军的几位将领也来见白承泽,跪在白承泽的面前说愿跟随白承泽。
白承泽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面色黯淡地道:“你们以为从龙之臣是这么好当的?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吗?你们这是在造反!你们当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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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琰的亲信将军们跪在白承泽的面前,心有不甘,但是想想白承允连他们的大将军都可以下手除去,那等白承允成了皇帝之后,他们这些席琰的亲信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不寒而栗啊。与其日后被新皇秋后算帐,这个现在明显得依仗他们的五皇子,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承泽也不担心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会反悔,夏景臣只要被这些人视为少主,那这些人就会对夏景臣死心塌地。席家军是席家四代人经营起来的,军中的兵将对席家的忠心要强于对于皇室的忠心,就如同当年的云霄铁骑一样,不杀光项氏,将云霄铁骑屠去大半,云霄铁骑就会永远姓项,而不会被编入卫国军,成为卫国军的一部分。
夏景臣眼巴巴地看着白承泽,等着白承泽的松口。
白承泽最后叹道:“你们这是在逼我不忠不孝啊。”
夏景臣道:“四殿下不仁,他若成皇必是我祈顺的劫难,爷怎么不忠不孝了?”
白承泽闭一下眼睛,睁眼后对夏景臣道:“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再想想。”
将军们退了出去,夏景臣却还是留了下来。
白承泽道:“打完了沙邺人后,上官勇就可以空出手来对付我们,我四哥那里还有一个风光远,我父皇身边的将军们也都会帮着我四哥,你觉得光凭一个席家军,我们能成什么事?”
夏景臣道:“我信爷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这是什么?事情我做下了,怎么善后你来想吗?白承泽摇头叹气,道:“我有预感,我一定会成一个大逆不道的人。”
“只要爷能成皇,大逆不道又如何?”夏景臣却完全就是一个亡命徒的心态。
二日之后,林兆被人领进了上官睿的帐中。
戚武子说:“圣上又有了圣令?”
林兆拿出了虎符,让上官睿等人接旨。
上官睿听完林兆的话后,接旨道:“下官遵旨,”双手接过了林兆手中的虎符。
林兆见上官睿起身,便道:“大人,圣上催得急,您还是快些动身的好。”
上官睿道:“退守落月谷,云霄关的战事有变吗?”
林兆说:“这个末将也不知道。”
“那五殿下与席大将军呢?”上官睿又问道。
林兆说:“五殿下与我家大将军还是带兵赶往息龙山谷。”
上官睿看着林兆,道:“之前圣上还说要一举击溃藏栖梧,现在怎么又说要以防不测了?”
林兆忙道:“大人,圣上的心思末将不懂,也不敢问。”
上官睿一笑,说:“看来林将军是一问三不知啊,那你知道些什么呢?”
林兆说:“大人,末将倒是知道五殿下和我家将军之后也要退守至落月谷。”
“什么时候?”上官睿问道。
林兆说:“应该就是打完眼前的这一仗,我家大将军说,不管战况如何,他们马上就会回兵至落月谷。大人,末将听大将军说过,若是云霄关战事生变,落月谷是唯一有险可守的地方了。”
上官睿若有所思。
林兆冲上官睿一抱拳,说:“大人,我家将军说请大人务必尽心,落月谷不容有失。”
“比起落月谷,云霄关不是更不容有失?”上官睿看着林兆道:“席大将军以其担心我这里,不如好好去打云霄关接下来的这场仗。”
“大人说的是,”林兆忙道:“末将回去后,一定把大人的话带给我家大将军。”
“你去吧,”上官睿道:“一路赶来,辛苦了。”
林兆也不敢多说,马上就告退了。
“戚大哥,”上官睿道:“你送林将军出营吧。”
戚武子往外送林兆。
上官睿坐在了帐中的太师椅上,翻看手里的虎符翻看了很久。
戚武子送了林兆回来,进帐就看见上官睿盯着虎符看,戚武子看向了两旁在座的将官,想知道上官睿这是怎么了。
将官们都冲戚武子摇头,从林兆走后到现在,上官睿一句话也没说过。
戚武子走到了上官睿的跟前,说:“二少爷,这事有问题?”
上官睿把虎符递给了戚武子,说:“戚大哥,你看看这虎符。”
戚武子把虎符拿在手上,认真看了看,说:“跟你手上的那半块对不上?”
上官睿说:“能对上。”
戚武子说:“那这虎符就没问题啊。”
“退守落月谷,”上官睿说道:“圣上怎么会突然下这个决定?是这一仗他没有把握?”
戚武子说:“圣上的心思一向不好猜,他突然下旨,我们还能不遵旨吗?”
“那为何不是云霄关那边的人来传旨?”上官睿道:“连着两道旨,都是席家军中的人来传,云霄关那里连传旨的人手都分不出来了?来卫国军中传旨,圣上不派自己身边的人,至少也该派一个我大哥身边的人来吧?”
戚武子在上官睿的身旁坐下了,说:“你怀疑这虎符是假的?”
上官睿看着被戚武子放在茶几上的虎符。
戚武子说:“这不能够吧?席家军的人都活够了?”
“别忘了,五殿下和夏景臣都在席琰的身边,”上官睿小声道:“这是席琰的意思,还是五殿下意思,这都还不好说。”
帐中的众将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事还真是不好说,谁也不敢下个定论出来。
戚武子头疼,他宁愿跟着上官勇去云霄关,待在后军,天天跟白承泽这儿勾心斗角的,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有将官道:“五殿下不敢假传圣旨吧?这是要杀头的罪啊。”
“你敢保证他不敢?”另一员将官问这位道。
这位将官哑口了,这他哪敢打包票啊?
将官们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一个主意来。
戚武子挠了半天的头,最后问上官睿道:“二少爷,你是什么个意思?”
上官睿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云霄关。”
戚武子说:“万一这圣旨是真的,我们不就是抗旨不遵了?”
上官睿这会儿也是犹豫不决,他觉得这事有蹊跷,但又不大相信白承泽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假传圣旨,白承泽就算为了皇位孤注一掷,席琰会带着席家军陪着白承泽一起玩命吗?席琰就算跟白承允不合,但世宗没死,席琰不能疯到这种地步吧?
戚武子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绕圈。
上官睿几经思量之后,开口道:“派快马去云霄关,找我大哥把事情问清楚。”
戚武子停了步说:“那我们呢?”
“我们先往落月谷去,”上官睿道:“事有不对,我们再往云霄关赶。”
有将官道:“就怕到时候我们对侯爷他们来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
上官睿道:“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妄动。”
戚武子点了点头,说:“二少爷说的也对,万一这真是圣上的意思,我们不去落月谷,侯爷他们不是要倒大霉了?”
“就这么办吧,”上官睿跟众将官道。
众将官一起冲上官睿点了点头。
上官睿看着戚武子说:“戚大哥,你带五万兵马先行,我带剩下的兵马在路上慢慢走,等我大哥那里的消息。”
戚武子点点头。
众将官一起出帐准备行军去了。
帐中只剩下戚武子和上官睿后,戚武子跟上官睿道:“小睿子,你给我一句实话,这圣旨有几分可能是假的?”
上官睿说:“白承泽真的有胆子在这种时候假传圣旨?”
戚武子说:“他要真假传圣旨,这人的胆子得有多大啊?”
上官睿摇头道:“我不知道。”
戚武子说:“在江南他跟我们作对也就罢了,这会儿是在云霄关啊,他跟圣上也作对?水匪跟藏栖梧能是一回事吗?”
“戚大哥觉得这圣旨是真的?”
戚武子摆摆手,“我哪知道,小人的心思我怎么猜?”
上官睿道:“派出去的人分两路,一路明,一路暗,我们与云霄关之间隔着一支席家军,以防万一吧。”
戚武子拍一下茶几,说:“只能这样了。”
一个时辰之后,军营里跑出了一匹快马,往云霄关跑去。
半个时辰之后,又一匹快马从军营中跑出,只是马上的骑手没有着军装,而是着普通南疆百姓的棉衣,同样往云霄关跑去了。
白承泽和席琰离开云霄关的第五天夜里,一个席家军中的中军官进了云霄关,被人领到了世宗的前面,跟世宗禀道:“小人启禀圣上,五殿下与席大将军已经到了息龙山谷。”
“他们跑得倒是挺快,”世宗自言自语了一句。
中军官呈上了白承泽亲笔写的奏折。
世宗挥手让这中军官退下。
白承允替世宗拆开了奏折的封口,将奏折送到了世宗的手上。
世宗看完奏折后,让白承允也看这奏折。
白承允看了这奏折后就说:“上官睿他们带着粮草后行,未到息龙山谷?”
世宗道:“怪不得他们能跑这么快,原来还是分了兵,让上官睿他们带着重家伙慢慢走,这两个家伙在跟朕玩心眼了。”
白承允说:“父皇想速战速决,上官睿他们没到息龙山谷,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世宗皱一下眉头。
白承允说:“要等上官睿他们也到了息龙山谷,才能开战吗?”
世宗道:“去宣上官勇过来。”
白承泽亲自出了书房,命吉和去宣上官勇过来。
吉和忙就跑着走了。
那个来送信的中军官这会儿还在院中站着,白承允站在廊下看了这中军官一眼,觉得这中军官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恨意。
中军官看白承允往自己这里看了,忙把头一低,恭恭敬敬地冲白承允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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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看着白承泽戴着厚手套的左手,说:“五哥,骑马会伤着手吗?你是怎么伤着的?”
白承泽说:“你这小子非要我说,我从马上摔下来了吗?”
怎么没摔死你呢?安元志抬头看着白承泽想。
白承泽扭头跟上官勇说:“卫朝,你随我进谷吧。”
上官勇骑马跟在了白承泽的身旁。
息龙山山势绵长,但这座山本身并不高,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山丘,只是出现在上官勇一行人面前的山谷却很深,他们骑着马顺着山路往下走,越走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往一个土坑里走。
白承泽跟上官勇道:“我初来的时候也被这个山谷吓了一跳,这里就好像没了水的湖底,山谷最深处离地面至少二十米。”
“这是山谷还是天坑?”安元志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跨下马,真走上了这条进山谷的山路后,安元志倒是相信白承泽方才的话了,这样崎岖难行的路,一个不小心摔死也正常。
等一行人到了白承泽等人扎在山谷里的军营后,上官勇看了看四周。
白承泽说:“卫朝,你带着元志在军营里走走好了,我在军帐里等你们,”说完这话,白承泽也不等上官勇开口说话,带着人先走了。
老六子看着白承泽走了,才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侯爷,方才五殿下还问你们有没有带火把来呢。”
上官勇说:“这里的山路难行,我们不带火把过来,的确寸步难行。”
安元志看着老六子道:“怎么,六儿啊,五殿下问一句火把,就把你收卖了?”
老六子忙说:“少爷你这是什么话?我老六子是那样的人吗?”
“好了,”上官勇道:“我到处看看,元志你去他们的粮草营看看。”
安元志点头。
上官勇想想又小声叮嘱安元志道:“要是遇见了夏景臣,你不许再闹事。”
安元志撇了撇嘴,说:“我就当看不见他好了。”
白承泽在自己的营帐里坐了不多时,他身边的一个侍卫跑进帐来说:“爷,上官勇在军营里逛着,安元志去了粮草营。”
白承泽点一下头,自己这次带了多少人来,瞒是瞒不住上官勇的,也幸好这一次自己的确是将席家军悉数带过来了,不然想跟上官勇和安元志圆谎,无疑是不大可能的事。
安元志站在席家军的粮草营里,突然就问陪在自己身边的席家军将军说:“刘高正将军这会儿在哪里?”
这将军说:“刘将军跟卫国军在一起。”
“他又去押粮运草去了?”安元志问道。
这将军的目光有些闪烁,说:“这个末将不清楚。”
安元志看着这将军,说:“你这个不是实话吧?”
“末将的确不知,”这将军对着安元志的目光,冷道:“五少爷有话可以去问五殿下。”
“去问五殿下?”安元志往这将军的跟前又走近了几步,说:“你是席大将军的手下,你要我有事去问五殿下?”
这将军看着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被安元志这一句话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元志说:“席大将军在哪里?”
这将军更是现编不出谎话来了。
“怎么,席大将军的行踪还是你们席家军中的机秘,不能说吗?”安元志看着这将军的样子,心中生了疑。
“五少爷,”林兆这时满脸堆笑地从安元志的身后跑了过来。
这将军看林兆过来了,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在席琰的亲信将领里,林兆是最能说会道的一个了。
安元志看向了林兆,说:“你是什么人?”
林兆到了安元志的跟前,抱拳躬身给安元志行了一礼,说:“末将林兆,是我家大将军跟前的游击将军。”
“游击将军,”安元志打量林兆一眼,说:“将阶不高,不过我看你在席家军中挺能说的上话的样子。”
“五少爷说笑了,”林兆忙道。
“我没空跟你说笑,”安元志说:“席大将军在哪里?”
“我家大将军在军中,”林兆回安元志的话道,神情极其恭敬,也看不出一丝作假来。
“带路,”安元志说。
林兆说:“五少爷接下来要去哪里?”
安元志说:“我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拜见一下席大将军。”
“是,”林兆答应安元志道:“五少爷请跟末将来。”
安元志临走时,又看了先前陪着自己看粮草营的将军一眼,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将军说:“末将席勇。”
“姓席的,”安元志说:“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席大将军的同族,家将出身?”
“是,”席勇低着头道,安元志的目光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
林兆这时殷勤道:“五少爷,您请跟末将走吧。”
“你是将军,又不是酒馆的店小二,”安元志说:“这么点头哈腰地做什么?”
林兆被安元志说得神情一僵。
安元志说:“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五少爷,”白登这时叫着安元志,从斜刺里跑了过来。
“白大管家,”安元志看见白登后,笑了起来,说:“很久没见了。”
白登对着安元志也是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说:“五少爷,我家爷在军帐里等着五少爷过去,侯爷已经过去了,就等着五少爷了。”
听说上官勇已经去见白承泽了,安元志说:“席大将军人呢?”
白登说:“五少爷,奴才就是一伺候人的货色,大将军的事情,奴才可不敢问。”
安元志把站在自己身遭的这些席家军中的人都扫了一眼,说:“我怎么觉着你们有事呢?”
白登忙说:“五少爷,这粮草营有什么地方不对?”
安元志说:“你带我去见你家爷。”
看着安元志跟着白登走了,林兆吁了一口气,这个安元志还真像白承泽说的那样,是个难缠的主,也不知道这位看出什么不对来了。
“五殿下能应付安元志吗?”席勇看安元志走远了后,忍不住问林兆道。
林兆说:“五殿下比他安元志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席勇却还是担心,说:“安元志看起来就是个不好糊弄的。”
“想想我们以后要是落到这人的手下,”林兆小声道:“我们还能有出头之日吗?”
席勇脸颊颤动了几下。
安元志走进白承泽的营帐的时候,就听见上官勇在问白承泽:“五殿下,不知道席大将军现在在哪里?”
安元志给白承泽行了一礼,笑道:“是啊五哥,我们来了这半天了,席大将军都不露一下面吗?我跟我姐夫好像没得罪过他吧?”
白承泽笑道:“你们奉旨前来,他怎么可能做出怠慢你们的事?”
安元志说:“那他人呢?”
“他身体有些不适,现在正在自己帐中休息,”白承泽看着安元志说:“景臣正在他帐中侍疾呢。”
“病了?”安元志不相信道:“五哥,你们这一路还真是多灾多难,你摔伤了手,席大将军得了病?”
上官勇说:“不知席大将军得了什么病?”
白承泽说:“也不是什么大病,跟我四哥一样,受了些风寒。”
上官勇道:“五殿下若是在奏折中跟圣上言明,那卫朝可以把荣大人也带过来的。”
白承泽说:“只是风寒罢了,用不上荣双来给他诊病。”
上官勇点一下头,话峰突然一转,说:“夏景臣怎么会在席大将军的帐中侍疾?”
安元志眼角一抽抽,看看他姐夫这一本正经的脸,所以说老实人什么的都是骗鬼的,他姐夫耍起Jian来,也很厉害啊。
白承泽真是愣了一下,看着上官勇说:“我以为卫朝你知道的。”
上官勇果断摇头,说:“不知道五殿下所说何事?”
白承泽说:“夏景臣的事啊。”
“他姓夏,”上官勇道:“席大将军姓席,卫朝还应该知道些什么?”
白承泽看着上官勇突然一笑,道:“景臣是席大将军的儿子。”
在安元志刚想装吃惊的时候,上官勇很平淡地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
白承泽说:“你不奇怪?”
“席大将军的家事与下官无关,”上官勇说着看向了安元志,道:“一会儿见到席公子,你要跟他道歉。”
安元志先是想瞪眼,然后就又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姐夫。”
白承泽说:“席大将军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安元志说:“我们就去看一眼,我不是还要跟夏景臣道个歉么。五哥,你知道他是席家的公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白承泽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安元志叹气,“知道他是席家公子,我就不欺负他了,五哥,你的这个故交,一定很恨我吧?”
上官勇道:“他是席家公子又如何?你是安家的少爷。”
白承泽一笑,说:“我只是怕元志见到景臣之后,又要闹出事来。卫朝,大战在即,你何必让元志与席家军伤了和气?”
“下官也是这么打算的,”上官勇看着白承泽道:“我让元志去跟席公子道歉,就是不想跟席家军伤了和气。”
安元志说:“五哥,席大将军这会儿就这么不方便见人吗?我们也不做什么,只是皇命在身,我们总要确定一下啊。”
白承泽说:“你要确定什么?”
安元志笑着说:“确定席大将军真的在军中啊。五哥,你不要为难我们,圣上的圣命在这里,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你们这是不信我了?”白承泽看着上官勇道。
上官勇起身道:“五殿下,下官对圣命不敢敷衍。”
“行,”白承泽也起了身,道:“我带你们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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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和安元志走出军帐之后,白承泽跟身旁的白登小声道:“你去跟景臣说,不要找安元志闹事了,今天安元志不会跟他动手了。”
白登说:“夏将军要是去挑衅,五少爷能忍得住?”
“有上官勇在,他们两个打不起来,”白承泽道:“上官勇和安元志都起疑了,再闹出事来,就是我们心虚了。”
“奴才知道了,”白登跟白承泽道:“奴才这就去找夏将军。”
安元志这时在帐外跟上官勇小声道:“席琰不会被白承泽关起来了吧?”
上官勇说:“不知道,席琰若是被白承泽所制,席家军不想着救自己的主将,却听命于白承泽?”
“那是出什么事了?”安元志道:“席琰投到白承泽这边来了?”
“那四殿下把他们暗中来往的书信,往圣上的面前一放,”上官勇小声道:“席琰还有活路吗?”
安元志这时看见白登从帐中跑了出来,叫住了白登,道:“你干什么去?”
白登赔着笑说:“五少爷,我家爷到现在还没用饭呢,奴才去伙头军那里看看。”
“去看伙头军?”安元志说:“正好我也饿了,袁诚你跟白大管家一起去伙头军那里,给我找些吃的来。”
袁诚马上就走到了白登的身边。
白登说:“五少爷,您想吃什么就跟奴才说好了,奴才让伙夫们给您现做。”
安元志看着白登笑道:“我的人不能去这里的伙房看看?”
“不是,”白登忙说:“奴才就是觉得没必要让这位军爷跑这一趟。”
“他不用你心疼,”安元志说:“你带他去伙房吧。”
白承泽这时从帐中走出来,道:“五少爷的命令你不听?快去吧。”
“奴才遵命,”白登只能带着袁诚往伙房那里走了。
白承泽跟上官勇和安元志说:“我带你们去看席大将军,元志要是饿了,在这里等也可以。”
安元志笑嘻嘻地道:“五哥,我看了席大将军再来吃饭也行啊。”
白承泽一笑,说:“你到我的府上连口水都不肯喝的,难得今天愿意在我这儿用一顿饭了。”
安元志说:“我还做过这种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白承泽往前带路,笑道:“嗯,安五少爷现在是贵人多忘事了。”
安元志没话找话说,也能跟白承泽说到一块儿去,倒是上官勇还是一贯的话少,跟在这两人的身后,沉默不语地走着,
侍卫长站在帐中的门前,听着白承泽和安元志的说笑声远了后,才从军帐里走了出来,换了条路,往夏景臣那里飞奔而去。
白承泽一路把上官勇和安元志带到了一座寝帐前,说:“席大将军就在里面。”
安元志打量站在帐前的兵卒们。
白承泽说:“元志你认识他们?”
安元志道:“我见过大将军身边的亲兵,五哥也知道,我认人的本事还不错。”
白承泽笑了一下,说:“你跟亲兵还有话说?”
安元志冲白承泽挑一下眉,把帐前的这些人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冲上官勇点一下头,这些人是席琰的亲兵。
上官勇问白承泽道:“席大将军这是病得起不了身了?”
白承泽冲帐中喊了一声:“席大将军?”
寝帐里传出几声咳嗽声,随后夏景臣就冲帐中走了出来。
“大将军怎么样了?”白承泽问夏景臣道。
夏景臣说:“喝过药后睡下了。”
白承泽手指着上官勇道:“我跟卫国侯爷,安五少爷来看看大将军。”
夏景臣抱拳冲上官勇行了一礼,然后就看向了安元志。
安元志冲夏景臣把头点点,喊夏景臣道:“席二公子,我们有几日没见了。”
白承泽笑道:“什么席二公子?”
安元志说:“席家还有一位大公子,五哥你的这位故交不是席家的二公子吗?他的年纪,”安元志作势又打量了夏景臣一眼,说:“他的年纪没席大公子大吧?”
安元志这话没说错,但夏景臣就是听着不舒服,却又发作不得。
“元志,”上官勇这时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冲夏景臣一抱拳,说:“席二公子,之前我多有得罪,还望二公子见谅。”
白承泽看夏景臣受了安元志一礼后,还是站着不动,便也喊了夏景臣一声:“景臣。”
夏景臣勉强冲安元志还了一礼。
安元志把双手放下,问白承泽道:“五哥,我们能进帐去探病了吗?”
“我们进去吧,”白承泽说着就最先迈步往寝帐里走了。
帐前的众人都低头,不让上官勇这一行人看见自己的神情。
寝帐里生着火炉,很暖和却也不透气,架在火炉上烧着的水冒着水蒸气,将寝帐弄得白茫茫一片。
安元志进帐后,就被帐中的药味弄得咳了几声,说:“这什么味道?”
帐中的灯光也昏暗,上官勇眯了眼才看清在床上睡着的人。
夏景臣走到床前,扶起了睡在床上的“席琰”,说:“父亲,五殿下带卫国侯爷和安五少爷,来看你来了。”
“席琰”掩嘴咳嗽着,冲白承泽三人这边微微躬了一下身,有气无力地道:“多谢了。”
上官勇和安元志都冲“席琰”还了礼,安元志说:“大将军,我五哥说你只是偶感风寒,我怎么看着你这病挺重的样子?”
“席琰”叹一口气,咳得直不起腰来,冲安元志摆了摆手。
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这席琰是真病假病,当着白承泽和夏景臣的面,他不好问啊。
上官勇往床榻前又走了几步,道:“大将军,你这病要紧不要紧?”
“席琰”仍是掩嘴咳嗽,沙哑着嗓子跟上官勇道:“无事,多谢侯爷关心,我休养几日即可。”
“真的无事?”上官勇问道。
“席琰”点头。
上官勇看着“席琰”。
白承泽这时道:“要不景臣与我出去,卫朝你和元志跟席大将军说说话好了。”
安元志这时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也打量着半坐在床上的这个人。
“景臣,”白承泽喊夏景臣道:“你与我出去。”
“席琰”这时边咳边跟上官勇道:“侯爷,回去后请圣上放心,也,也请四殿下放心,就说,就说下官无事。”
安元志说:“你咳成这样还叫无事?”
“席琰”苦笑了一声,道:“五少爷,人老了病也就多了。”
夏景臣这时跟着白承泽走到了寝帐门前。
上官勇回头看看要出帐去的两个人,对“席琰”道:“既然大将军病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席琰”咳着冲上官勇点了点头。
上官勇带着安元志往帐外走。
白承泽听上官勇跟“席琰”告辞,便和夏景臣一起等在了帐前门。
上官勇往帐门这里走了几步后,突然就转身几步走到了床前,伸手就把“席琰”捂着嘴的手拉了下来。
夏景臣叫道:“你要干什么?!”
安元志下意识地就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白承泽站在帐门前纹丝不动,面上还是带着笑意。
“席琰”似是被上官勇的举动惊了一下。
上官勇看见面前这人的脸后也是一惊。
安元志走到了床前,没来及看“席琰”一眼,就先问上官勇道:“怎么了?”
上官勇问“席琰”说:“你的脸?”
安元志这才扭头也看“席琰”,发现这人的脸红肿得不像样子,也就这双眼睛像席琰了,安元志脱口就问道:“你的脸是怎么了?”
“席琰”摇头叹了一口气。
夏景臣这时走过来道:“我父亲不小心吃了发物。”
上官勇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席琰”看了夏景臣一眼,仍是摇一下头,并不说话。
安元志看着夏景臣道:“那发物不会是你拿给大将军吃的吧?”
夏景臣看着懊恼道:“我怎么知道他不能吃干贝?”
“你……”安元志想讽夏景臣一句,你还真是个孝顺儿子。
上官勇冲安元志摇摇头,冲“席琰”一抱拳,道:“席大将军,我方才多有得罪。”
夏景臣怒视着上官勇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勇说:“探病总要探个明白才行。”
夏景臣说:“现在你们病也探过了,请吧。”
“景臣!”半坐在床上的“席琰”冲夏景臣叫了一声。
上官勇往帐外走去。
安元志又盯着“席琰”的眼睛看了一下,才跟着上官勇走出了这座寝帐。
白承泽站在帐外,跟上官勇小声道:“大将军已经服过药了,比起误食发物,我更担心他的风寒之症。”
上官勇道:“看来大将军暂时上不了沙场了。”
白承泽道:“只是他一人病倒,冲锋陷阵之事,有席家军的诸将在应该不成问题。”
安元志说:“那就是五哥带着席家军冲锋陷阵了?”
白承泽一笑,说:“这个由我父皇圣断,他让元志你来也行啊。”
安元志看着寝帐,说:“没想到席二公子侍疾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席大将军睡觉,他也站在旁边守着?”
白承泽带着这帮人往前走,再让安元志站在寝帐这里说下去,他很难保证席家军的这帮人,还能忍着不跟安元志动手。“元志啊,席家父子的事,就不用你Cao心了,”白承泽边走边看着安元志笑道:“跟着卫朝出关迎敌之时,要小心,一定要听从卫朝的将令。”
安元志说:“是,我知道了,多谢五哥关心。”
“席大将军的事我没有禀报我父皇,”白承泽又跟上官勇道:“我只是觉得这事不会耽误战事。”
上官勇道:“下官明白。”
“那你们跟我回帐用些饭菜吧,”白承泽说:“元志不是喊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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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威待在圣上身边应该是安全的,”安元志跟上官勇说道:“明日一战,我们人数上占优,沙邺人还能冲到圣上的跟前不成?”
“你竟然信这个?”上官勇好笑道:“只凭着一个签词,你就不让袁威上沙场了?”
“军功可以以后再挣,”安元志说:“得先让他活着吧?”
“元志,”上官勇道:“沙场之上刀枪无眼,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安元志摇头,说:“至少圣上那里,不用他去跟沙邺人拼刀剑。姐夫,我知道签词这东西信不得,可是事先袁威的命,我宁可信其有。”
“好吧,”上官勇只得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站在门前的,本是不甘心想来找上官勇再说说的袁威,飞快地转身走开了。
“你也去准备一下吧,”上官勇跟安元志道:“明天你护着四殿下,尽量让他远离两军阵前。”
“知道了。”
“还有,不要再跟四殿下说他不爱听的话了。”
“行,”安元志答应上官勇道:“我明天当一天哑巴,这总行了吧?”
上官勇这才笑了笑,说:“去吧。”
安元志起身道:“姐夫,明天那件软甲要穿着啊。”
上官勇说:“我有甲衣。”
“你自己方才还说刀枪无眼呢,”安元志说:“就你那战甲能扛住几刀啊?”
上官勇说:“我一直就是穿着这身甲衣。”
“想想我姐,”安元志跑到了上官勇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看圣上的样子,打完这仗后我看就差不多了。”
上官勇瞪安元志。
安元志把嘴凑到了上官勇的耳边耳语道:“这仗打完后,就该想想你跟我姐的事了,要往哪里走,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都得想了。”
上官勇说:“这事不用你Cao心。”
“这是你跟我姐Cao心的事,”安元志说:“我就Cao心你得活着回去,别我保着袁威不出事了,你再出什么事,我怎么去见我姐啊?”
上官勇被安元志弄得没办法,冲安元志把手一挥,说:“行了,我明天穿上软甲,行了吧?”
“我一会儿过来吃饭,”安元志望着上官勇咧嘴一笑,跑了出去。
“这小子,”上官勇笑着摇了摇头。
安元志回到自己的房里,伺候他的小厮说:“少爷,您是先洗个澡,还是先用饭?”
安元志从床上拿起了自己穿的那件软甲,跟小厮说:“你饿了就先吃饭吧,我还有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小厮看安元志抱着软甲,就问安元志道“少爷,您拿这甲衣去哪儿啊?”
安元志也没跟自己的这个小厮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嗯了一声,抱着软甲就出了屋子。
袁威这时躲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发怔。
安元志跟袁威就住一个院里,到了袁威几个人的卧房门前,也不敲门,直接伸手就推门走进了屋里。
袁威在床上躺着,也不看安元志,懒洋洋地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安元志走到了床前,往床上一坐,说:“老六子他们呢?”
袁威说:“不知道,吃饭去了吧?”
安元志看袁威望房梁,把头伸到了袁威的眼前,说:“真生我气了?”
袁威把安元志的脸往旁边一推,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安元志说:“你傻啊?待在圣上身边,那叫天子近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你还嫌弃?只要让圣上记住了你,你信不?你一定比去玩命的那帮兄弟升官升得快。威啊,我还能害你吗?”
袁威侧身看向了安元志。
安元志一脸为袁威打算的样子,说:“我这真是为了你好,傻子才拿命去拼呢!”
袁威说:“你在说侯爷傻?”
安元志呸了一声,说:“他是一军主帅,他不想玩命也得去玩命啊,你也是一军主帅?”
袁威看着安元志,神情复杂。
安元志看袁威阴沉着脸的样子,便又拿自己说事,说:“我不也是得守着四殿下吗?我姐夫也不想我去跟沙邺人玩命,不玩命就不玩命呗,我守着四殿下,对我们以后不是也有好处吗?”
袁威叹了一口气,没把事说破,只是跟安元志说:“少爷,明天我们都会没事的。”
“这个当然,”安元志看袁威总算愿意跟自己说话了,笑着应了袁威一句,把手里的软甲往袁威的身上一放,说:“明天把玩意穿上。”
袁威把软甲拎起来看了看,说:“这不是太师给你的吗?”
“是啊,”安元志说:“一共两件,我穿一件,你穿一件。”
袁威说:“你干嘛给我啊?我又不去冲锋陷阵,你给侯爷吧。”
安元志说:“我姐夫用不上这玩意儿。”
“怎么侯爷就用不上呢?”
安元志也往袁威的床上一躺,说:“他不是不肯穿么,人卫国侯爷武功天下第一,看不上这个。”
袁威笑了一声。
“你够了啊,”安元志说:“除了我姐夫之外,我第二个就想到你了。”
袁威说:“那我多谢五少爷了。”
安元志笑道:“不用谢,谁让你是我兄弟呢?”
袁威吸了一口气,把软甲放到了自己的身旁。
安元志说:“商量个事。”
袁威说:“什么事?”
“你那儿子给我做干儿子呗,”安元志翻个身,趴在了床上,看着袁威说道:“要是你媳妇这一次生了个女儿,那就等她什么时候生出儿子来了,什么时候给我当干儿子。”
袁威先是笑,然后就又皱眉道:“生个女儿怎么了?我还想要个女儿呢。”
“就你那媳妇?”安元志一脸的嫌弃。
袁威说:“我媳妇怎么了?”
“男孩不用在乎长相,不过女孩儿嘛,威啊,说实在话,”安元志说:“你得为你女儿从小养个童养夫才行,不然我怕姑娘长大了,找不到好人家嫁。”
“你直接说我女儿长得丑,不就完了吗?”袁威踹了安元志一脚,说:“行了,你赶紧滚蛋吧,我儿子没你什么事。”
安元志笑,说:“那是我干儿子,怎么能没我什么事呢?”
“你不会自己找女人生去?”袁威说:“好好一个公主,你放家里当摆件的?”
“你说那女人啊,”安元志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说:“我怎么可能让她给我生儿子?”
“那你想找谁?你还能把公主殿下休了?”袁威说:“能凑合,你就凑合吧,上了床后,你把灯一吹,你管身子下面的是哪个女人呢?看不到脸不就完了吗?”
安元志眨一下眼睛,说:“我说你怎么能跟你媳妇过一块儿去呢,也是上床就吹灯?”
“我媳妇……”袁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了,说:“你怎么说什么话都能说到我媳妇身上去?你这会儿没事做了?”
“做个屁啊,”安元志说:“明天守着四殿下,看人打仗呗。”
袁威叹口气,说:“我也是看人打仗的命。”
“想这么多干嘛?”安元志笑道:“打完这仗,我们就能回京了,等我们回到京城,你媳妇也该生了。”
袁威看着安元志一笑,说了句:“我可没答应让你做我儿子的干爹啊。”
“滚蛋,”安元志说:“这事我说了算。”
袁威跟安元志说笑了一阵,突然就问安元志道:“你知道藏栖梧长什么样吗?”
安元志说:“我哪知道?你去过一次沙邺联营了,都没见着藏栖梧的真人,我上哪儿见他去啊。”
“我听说他长得人模狗样,”袁威说道。
安元志好奇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吉大总管,”袁威说:“他说是圣上说的。”
“人模狗样,”安元志笑道:“那到底是人样,还是狗样啊?”
正在被安元志和袁威议论着的藏栖梧,这时候还不知道明天一早,白旭尧这个老对手就要出关跟他决一死战了。
这个时候的藏栖梧正坐在自己的寝帐里,修书一封,看着伺候自己的太监把这信封好了口,跟站在自己面前的将官道:“你把信送去漠北王庭。”
这将官双手接过了信,行礼后,退了出去。
三皇子藏东军看着这将官出帐之后,问藏栖梧道:“父皇,漠北那里至今没有动静,您再写信给苍狼有用吗?”
藏栖梧冲儿子摇一下手,道:“只要他出兵白玉关,白旭尧一定首尾难顾。”
“可漠北王庭那里至今没有动静啊,”三皇子急道:“他们会不会从白旭尧那里已经得到好处了?”
“我们还没与白旭尧打上一仗,”藏栖梧捏着眉心道:“只要白旭尧败一仗,漠北苍狼王必定出兵白玉关。”
三皇子说:“白旭尧现在闭关不出,我们怎么跟他打上一仗?”
藏栖梧一笑,道:“白旭尧这个人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祈顺朝中诸事不顺,他跟我熬不起,不必忧心,他一定会出关与我一战的。”
“可儿臣听说他那里的兵马百万啊。”
“朕也说兵马百万,”藏栖梧道:“朕不说实话,他白旭尧就一定说实话了?”
“可是……”
“他若真有百万大军,”藏栖梧没让三子把话说完,冷笑道:“他白旭尧早就出关与我一战了。”
三皇子正想吹奉自己的父皇一声父皇英名,御帐外传来了喧闹声。
“怎么回事?”藏栖梧大声冲寝帐外问道。
一个太监跑进了帐中,脸上还带着一记巴掌印,跪在地上跟藏栖梧说:“陛下,二皇子跟六皇子打起来了,奴才,奴才们劝不住。”
“这些该死的东西!”藏栖梧愤然起身,往帐外走去。在儿子的事上,他笑话不了白旭尧,因为他的儿子们跟白旭尧的儿子们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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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顺世宗朝光启三年十一月初五这天,南疆大地寒风冷冽,天空堆叠着的厚云,让红日显得暗淡无光,往年冬季里早就将南疆大地银装素裹的雪,在今年冬季却还是迟迟不下。
这一天的清晨,世宗亲率麾下大军出了云霄关,再一次面对了自己多年前的老对手沙邺王藏栖梧。
两军阵前,两位帝王互看一眼,都发觉对方老了。
藏东军骑马立于藏栖梧的身边,看一眼祈顺的军阵,小声问自己的父皇道:“父皇,您要与白旭尧说话吗?”
藏栖梧冷笑摇头,白旭尧不是个会在两军阵前对敌军喊话的人,这个习惯想必这个人就是当了皇帝,也不会变吧?
世宗这时也在看着沙邺的军阵,直接命在自己马前的传令官道:“命他们击鼓。”
击鼓前行,鸣锣兵撤。
祈顺军中响起鼓声的时候,沙邺军阵中也响起了击鼓声。
三声鼓响之后,两军的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往对方冲杀过来,前锋兵马撞在一起后,祈顺军与沙邺军便绞杀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对于祈顺兵将而言,他们没想过这一仗他们祈顺会输。在开战亦始,云霄关外和云霄城中的祈顺人,没有一人预见这场势在必得的仗,最后会变成一场灾难。
安元志带着侍卫们,将白承允围在当中,虽然心中没怎么在意,但安元志面上还是做到了尽心尽意,不见丝毫的懈怠。
对于白承允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战场厮杀,耳边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白承允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荒原,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拼杀在一起的人,谁是祈顺人,谁又是沙邺人。血色就这么如同泼墨一般,在他的眼中蔓延开来,很快四皇子眼前的天地就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到了这天的正午时分,本该是阳光最烈的时候,天空却变得更加阴沉,黑云将阳光完全隔离在外,天地昏黄。
风光远站在城楼上,听见身旁的副将小声自语道:“这是要下雪了?”
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呼吸的空气中还是泛着浓烈的血腥味,风光远手握成拳,目不转睛地看着祈顺军一点一点地,将沙邺军逼向息龙山的方向。
到了这天的黄昏时分,祈顺军两面压迫,终于将沙邺军逼到了世宗和将军们事先定下的地方。这处荒原离息龙山不到千米,伏兵由息龙山谷纵马冲锋,转瞬即至。
风光远和城楼上的众将军,直到这时才感觉到了欣喜,只要将沙邺军逼到了这处荒原,那他们祈顺就胜利在望了。
藏栖梧到了这个时候要是再觉不出些什么来,那他这半辈子的仗就白打了。
“回军,让他们往云霄关这里回军!”藏栖梧在帅旗下大声下令道。
察觉到沙邺军阵要重新压往云霄关后,上官勇大声下令道:“压住阵角,不准放敌军冲出去!”
一方要冲,一方要拦,战况顿时更加激烈。
陪同世宗压阵的一位将军,这时冲世宗急道:“圣上!”
世宗又等了片刻,才下令道:“鸣号催兵。”
袁威在世宗的近前待着,听到世宗下令催兵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祈顺军中号角声响起。
只要席家军从息龙山谷冲出,祈顺军三面夹击沙邺人,这场已经厮杀了一个白天的血战,就可以进入尾声了。
催兵的号角声响起时,白承允却没有注意到这声音,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发怔,亲眼所见的沙场,跟他在书房里看的那些,书生们写在纸上的沙场,完全就是两回事。直到他身边的侍卫们骚动不安起来,白承允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安元志这个时候已经拔出了战刀,神情变得紧张。
“元志?”白承允却还是没有发现发生了何事。
“席家军没有出现,”安元志看着息龙山的方向,错愕道:“这帮人死在山谷里了?!”
“不要慌!”世宗这时大声跟左右喊道。
上官勇这时也在阵中喊着:“不要慌!”
藏栖梧听见祈顺军中号角声吹响时,心中忐忑,看着息龙山绵长向南的山脉,他能猜出白旭尧是要做什么了,喃喃自语了一声:“他真的带了百万兵?”
藏东军在一旁也是紧张不安,问藏栖梧道:“父皇,我军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藏栖梧在这时几乎已经预见,自己这一次要功败垂成了。
“父皇!”藏东军喊了一声。
藏栖梧想说撤,只是他不甘心啊,兴师动众杀到云霄关下,竟然一战之后便功败垂成?
祈顺军中的号角连响了九回,沙场之上却没有发生变化。
藏东军不解道:“他们吹号角,是为了鼓舞士气?”
藏栖梧看着息龙山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大笑道:“祈顺那里一定出事了!”
藏栖梧的突然发笑,把藏东军和诸将都吓了一跳。
有藏栖梧身边的谋臣想跟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将军们,解释一下现在发生了何事,藏栖梧却冲这谋臣一抬手,自己开口道:“众将听朕的将令。”
在后军压阵的诸将一起屏住了呼吸。
藏栖梧大声道:“给朕冲杀过去,我们一举拿下云霄关!”
诸将高声领命之后,沙邺后军潮水一般涌向了云霄关。
藏栖梧看着世宗所在的地方冷笑了一声,他对息龙山那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不感兴趣,藏栖梧只知道这是天要亡白旭尧了。
“命风光远,沙邺人不退,不得开关!”世宗这时大声冲身边的传令官道。
传令官领命刚走,沙邺人也快要冲杀至世宗的眼前了。
“圣上!您先回关啊!”有将军冲世宗大喊。
世宗心中惊怒交加,只是这时他只能让兵将们看到他的镇定自若,“今日不杀退沙邺人,朕绝不后退一步!”世宗说着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五少爷!“片刻之后,护着白承允往云霄关南门撤的安元志,接到了传令官的传令:“圣上下旨,沙邺人不退,风大将军不得开关!”
“什么?”安元志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传令官,他要怎么在乱战中护住武艺不佳的白承允?放白承允进关,能是多大的事?
“知道了,”白承允却在这时开口跟这传令官道:“你退下吧。”
传令官拨转马头,又往世宗那里去了。
“四哥,”安元志说:“你……”
“白承泽疯了,”白承允小声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他疯了,那席琰呢?也他妈疯了?!”
白承允摇了摇头,看着息龙山说:“席琰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这不可能!”安元志死都不相信席琰已经死了,他与上官勇明明前日才见过席琰。
“五少爷,沙邺人过来了!”有侍卫这时跟安元志大喊道。
安元志伸头看一眼黑鸦鸦一片的沙邺军,跟白承允的侍卫长道:“你们护着四殿下往圣上那里去!”
白承允也看着往自己这里冲杀过来的沙邺军,他带着侍卫走了后,安元志这里还能剩下多少人?“元志,你……”白承允看安元志已经催马要往前去了,忙伸手拉住了安元志。
安元志说:“四哥,你快点去圣上那里,我挡不了多长时间。”
“你跟我一起走,”白承允说道。
安元志看着白承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四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心软?没人拦一下,沙邺人眨眼间就到你的跟前了。”
“可是……”白承允还要说话。
安元志手中的刀在白承允的马身上狠狠打了一下,这马长嘶一声后,往前跑去。
“元志!”白承允大喊起来。
“四哥保重!千万小心!”安元志冲白承允喊了一声,不管他之前对白承允有多大的怨气,这一声保重,安元志是真心实意的。
四王府的侍卫们在两个侍卫长的带领下,护着白承允往世宗那里撤去。
安元志带着人挡在了沙邺人的面前,手中的战刀握得更紧了一些,安元志纵马冲杀进沙邺军中。数百的卫国军,冲进千人的沙邺军中后,马上就被沙邺军淹没了,雨点滴入河中一般,最多激起了一点涟漪。
世宗没有看见正往自己这里撤来的四子,他环顾左右,跟袁威道:“你叫袁威?”
袁威忙就点头道:“是,圣上,末将袁威。”
世宗知道袁威是上官勇手下得用之人,武艺高强,“你带人去息龙山谷一趟,”世宗命袁威道:“看看席琰那里出了何事。”
“末将遵命,”袁威领旨道。
“若是事由白承泽起,”世宗冷声道:“你替朕将他当场诛杀。”
袁威一呆。
世宗看着袁威道:“袁威,你没听到朕的话吗?”
有将军在后面拍了袁威一下。
袁威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地道:“杀,杀了五殿下?”
“没错,”世宗道:“听清朕的话了?”
“末将遵旨,”袁威领旨之后,带着两百卫国军的卫营人马,往息龙山跑去。
“给朕冲上去!”世宗看着袁威一行人跑走之后,挥一下手上的长剑,大声命左右道。这个时候,他不能让沙邺人冲到云霄关下,这时军心已乱,风光远不一定能保云霄关不失。
祈顺的后军在世宗一声令下之后,朝前方的沙邺人冲去。
风光远僵立在城楼之上,嘴里的肉被他咬了一块下来,风光远却全然不觉,他只是看着城下的屠场,凉意从心底泛起,席卷了他的全身。军阵已乱,祈顺军现在各自为战,整个大军被沙邺人分隔成了数段,相互之间接应不得,这样下去……,“溃败”二字,如恶咒一般,出现在风光远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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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冲杀至沙邺帅旗最近的时候,他可以看清沙邺王藏栖梧的脸,这位沙邺的君王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与他的目光对视中,滔天的杀意里还带着上官勇看不懂的东西。
上官勇看不懂,藏东军却是看得懂,他的父皇很欣赏对面的那员敌将。
“那个就是上官勇?”藏栖梧问左右道。
这会儿的上官勇浑身血污,脸上看不出原本的肤色来,藏栖梧左右的臣子们,没有一个人能认出上官勇来。
“大哥,我们还要往前去?”有将官追随在上官勇的身后,沙哑着声音喊道。
能看清藏栖梧的脸,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冲杀到藏栖梧的跟前去。上官勇打量几眼横在自己与藏栖梧之间的这支军队,盔甲的制式与沙邺一般兵将的不同,这支军是沙邺的御林军。
“大哥!”
听见身侧的兄弟大喊,上官勇收回思量下一步的心神,回手一刀,将扎向自己的枪尖拨开。
“我们冲过去杀了藏栖梧?”有兄弟大声问上官勇道。
“撤!”上官勇马往回纵,马蹄跃起的同时,战刀挥向手持长枪的这员敌将。
沙邺的这位上将军侧身避开上官勇的刀锋,以为上官勇要跟他缠斗,没想到上官勇在他侧身之时,已经纵马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
“他们要跑?”藏东军叫了起来。
藏栖梧的瞳仁收缩了一下,命左右的将官们道:“给朕斩杀了那员敌将!”
六七名沙邺将军一起跃马冲出了军阵。
“不要往空处跑!”上官勇这时大声命自己的部下们道。
这个时候他们只有与沙邺兵贴在一起,沙邺人才不会祭起他们的箭阵。
一名传令官这时骑马跑到了藏栖梧的跟前。
藏栖梧听了这传令官的话后,勃然大怒道:“朕要他们回兵做什么?朕这里有御林军,朕还要他们回护?给朕往云霄关那里去!”
传令官领旨之后,又往军阵正中那里跑。
“一群混帐!”传令官跑走之后,藏栖梧还是怒气难消地大骂了一声。
“父皇!”藏东军这时手指前方,跟藏栖梧大喊道。
藏栖梧眼看着上官勇冲到了自己的这个传令官跟前,可怜自己的这个传令官甚至来不及停马,就被上官勇斩落了头颅。战马驮着无头的尸体仍旧往前飞奔,没有了骑手的驾驭之后,这马乱跑之下,还踩伤了一个躲避不及的沙邺兵卒。
“混,混帐!”藏栖梧错愕之后,高声怒道:“给朕杀了他!”这员将竟然还想阻他往军中传将令?藏栖梧几乎怒不可遏,你自己活命了吗?就这么张狂?
上官勇打马再想走,被六员沙邺大将围在了中间。
“你是上官勇?”祈顺的这员将官被自己和同僚六人包围在当中,沙邺的这位将军有心情问一下上官勇姓甚名谁了。
上官勇从这天的早晨一直厮杀至傍晚,手中的战刀已经沉重到就要提不起来的地步,看了看将自己围住的这六名沙邺将军,上官勇的咽喉哽滑了一下,抬手吸了一口手背上沾着的人血,润了润嘴唇。
“跟他废什么话?”另一员沙邺的大将手中的双锤并在一起,直接一个泰山压顶,照着上官勇的天灵盖就砸了下来,口中还跟同僚们道:“给这小子时间休息吗?”
上官勇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侧身避开了这对势大力沉的双锤。
藏东军看上官勇跟他们沙邺的六员大将战在了一起后,手中的战刀看上去还是上下翻飞,招式自若,以一敌六,好像也没落到下风,忍不住道:“这家伙还能打?”
藏栖梧没有说话,藏东军没有看出来,他可是看得很清楚,祈顺的这员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传令,不可放过那员将,”藏栖梧下令道。
一个守卫在藏栖梧身边的将军冲军阵中大喊道:“陛下有旨,不可放过那员敌将!”
上官勇的几个兄弟拼尽了全力,想往上官勇这里靠,只是他们都被沙邺兵将个个包围了,谁也接应不到谁。
一直被厚云遮住的太阳不久之后,终于落山。
月光就与人们照了一下面,一场冬雨就不期而至了。
沙邺人点燃了火把,将眼前尸山血海的战场照亮。
见自己的六员大将迟迟无法将祈顺的这员将官拿下,藏栖梧开始焦虑了,亲自冲自己的将军们大喊道:“你们就这点本事?六个人拿不下一个祈顺人?”
一员将军听到藏栖梧的喊声后,分神往藏栖梧那里看了一眼。
上官勇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一直将自己置于守势的上官勇突然就一刀剌向这将军。将军回神稍慢,手中的刀放平,要挡上官勇这一刀的时候,上官勇突然就又手腕一翻,刀往下沉,砍向了这将军的坐骑。
沙邺君臣们都听到了一声战马临死前的长嘶。
上官勇一刀将面前这员沙邺大将的坐骑斩首之后,看都不看随着坐骑一起跌在地上的对手一眼,直接打马就走,到了一员沙邺骑兵的身后,又是一刀,直接将这骑兵挑落下马,冲被围的兄弟喊了一声:“走!”
“废物!一帮废物!”眼看着上官勇等人竟然一下子冲出去近千米,藏栖梧大骂手下的将军们道:“全是废物!”
又有几员沙邺将官带兵追了上去。
这时,藏栖梧听到了云霄关那里又传来了号角声,“怎么回事?”藏栖梧马上就问左右道。
左右无人应答。
不多时,又一个传令官跑马到了藏栖梧的身前,大声道:“陛下,祈顺人已经开关,风光远带着风家军冲杀过来了!”
“白旭尧回云霄关了?”藏栖梧问道。
“……,是,”这传令官犹豫了一下,才应了藏栖梧一声是。
藏栖梧狠挥了一下手中的马鞭。
沙邺众臣无人敢在这时说话。
藏栖梧突然就又往军阵里找那个他怀疑是上官勇的祈顺将军,若不是这个人带着人往他这里玩命冲杀,自己的军队也不会被这一队人带着回撤,只是一时间的阵形回撤,竟然就给了白旭尧生机。
传令官这时又小心翼翼地跟藏栖梧禀报道:“陛下,风家军在找他们祈顺的卫国侯,风光远带着人,往,往陛下这里来了。”
“上官勇,”藏栖梧咬牙道:“那人就是上官勇。”
站在藏栖梧身遭的沙邺众臣们,面面相觑。
想到自己被烧掉的粮营,被救走的风珏,还有那个活生生从自己的军营里被抓走的项凌,一股怒火直冲藏栖梧的天灵。
藏东军看自己的父皇在马背上身形摇晃起来,忙就伸手扶住了藏栖梧,喊道:“父皇?!”
藏栖梧甩开了儿子的手,大声下令道:“给朕一起过去,不杀了上官勇,你们都不用来见朕了!”
“陛下!”一个谋臣听了藏栖梧的这个命令后,不得不开口提醒藏栖梧道:“陛下这里已经兵力空虚,若是将军们都带兵过去,上官勇再杀回来,这要如何是好?”
藏栖梧怒道:“朕还怕他上官勇不成?”
“陛下,”这个谋臣说:“祈顺军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陛下这一仗已经胜了。”
藏栖梧瞪着自己的这个谋臣。
谋臣说:“既然祈顺皇帝已经回关,我军无法乘胜追击,那就穷寇末追啊,陛下。”
藏栖梧盛怒之下还是能得听进人劝的,听了这谋臣的话后,想了想,道:“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白旭尧,给朕杀,能杀多少祈顺军就给朕杀多少!”
“你还不去?”藏东军看传令官还呆坐在马上,冲这传令官喊了一嗓子。
这传令官被藏东军喊回了魂,说了一声遵旨之后,回马又往军阵里跑了。
“可惜了,”藏栖梧念叨了一句。
众臣忙要说些藏栖梧英明的好听话。
藏栖梧阴沉着脸,冲自己的臣子们一摆手,道:“好听话就不用说了,朕不要听。”
明明是打了胜仗,可是藏栖梧这样,让沙邺的臣子兵将们,感觉不到打了胜仗之后的喜悦。
上官勇带着人又往云霄关前冲杀,这个时候他们没有资本恋战,只在实在冲不过去的时候,才会停下来与敌将厮杀一下。跟着上官勇的人不用上官勇明说,心里都明白,自己现在不是在打仗,是在逃命了。
一行人闷头逃命的时候,精神太过集中,以至于上官勇带着人从风光远的身边跑过去了,这帮人谁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遇上救兵了。
风光远悬在嗓子眼的心,在看到活着的上官勇后,总算是回落到原位了,冲上官勇大喊了一声:“卫朝!”
上官勇这时已经跑出去几十米了,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还以为是哪个同僚被沙邺人围上了冲不出来,向自己这儿求救。拨转了马头,看向风光远的时候,上官勇还是一身的杀气,准备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再战一场,把自己的这个同僚救出来。
风光远打马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又喊了上官勇一声“兄弟!”
上官勇没在第一时间里认出风光远来,身体极端疲惫之下,上官勇这会儿的脑子已经不大会转了。
一队风家军将上官勇和风光远护在了当中。
风光远解下怀里的酒囊,喂上官勇喝了几口酒,尽量大声地跟上官勇喊着:“我是风光远啊!”
上官勇几口烈酒下肚,喘了几口粗气,看向风光远的目光才有了一些生气,说:“圣上回关了?”
“圣上命我来接应你,”风光远这会儿不能跟上官勇多话,看上官勇缓过来一些了,说:“卫朝,你跟我回云霄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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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官勇跟风光远回到云霄关下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还跟在他身后的卫国军,他带着近三千卫国军往藏栖梧那里冲杀,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就只剩下了二十几人。
风光远也看了看跟在上官勇身后的卫国军,轻轻拍了一下上官勇的肩膀,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
“元,元志呢?”上官勇问风光远道。
风光远忙道:“元志已经随圣上入关了,受了伤,但不致命。”
安元志这时当着军医的面,揪着吉和的衣领子,颤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圣上命袁威去了息龙山谷?!”
吉和不明白安元志怎么会为着自己的一句话跳脚,冲安元志点头道:“是,是啊,五少爷,圣上命袁将军去息龙山谷了。”
“那他人呢?他回来了吗?”安元志问。
吉和又摇了摇头,说:“没,他,他还没回来。”
安元志把吉和推到了一边,往屋外冲去。
军医追在安元志的身后喊:“五少爷,您身上的伤要包扎一下啊!”
等军医追出了屋子,安元志已经跑没影了。
吉和也跑出了屋子,问廊下的人说:“五少爷人呢?”
走廊下的人都跟吉和摇头,安元志方才发了疯一般地冲出去,他们谁也不知道安五少爷干什么去了。
安元志翻身上马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
老六子追到了安元志的马前,扶了安元志一把,说“少爷,你又要去哪里?”
“找袁威,”安元志小声道:“他去息龙山谷了。”
看着安元志打马往北城狂奔而去,老六子几个死士侍卫也顾不上找大夫看伤了,忙也一起上了马,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北城的守将看见安元志几个人冲到城下,连忙从城楼上下来,站在安元志的马前问道:“五少爷,你这是要出城?”
“是,”安元志说:“快开城门。”
将军说:“五少爷,你有开城令吗?”
安元志这会儿恨不得飞出城去。
将军看安元志的神情不对,一脸关切地又喊了安元志一声:“五少爷?”
“圣上……”
“是我家侯爷命我们去息龙山谷一趟,”在安元志做出假传圣旨的事来之前,跟在安元志身旁的袁城跟这将军说道。
“卫国侯爷回来了?”这将军在这里守城,不代表他不知道南城外的战事。
安元志也不知道上官勇现在在哪里,冲这将军点了点头,安元志说:“现在一切都乱了套了,我姐夫没空找他的将令。”
没有出城令就开城门是死罪啊,将军犹豫了。
安元志冲这将军一抱拳,道:“将军放心,之后我会把出城令补给你。”
出城令还能补给吗?将军闻所未闻这事,他也没敢受安元志的这个礼。
“拜托,”安元志就差下马给这将军跪下了。
将军看看面前的这几个人,雨水倒是将这几个人脸上的血污冲去了,只是沾在甲衣和战袍上的血却是结成了块,任雨水怎么冲也冲不去了。将军说:“五少爷,入夜之后天气更冷,您不穿蓑衣,也应该换身衣服吧?”安元志几个人现在都是浑身血污,甲衣破损。
“不必了,军情紧急,”安元志跟这将军道:“麻烦你通融一下吧。”
将军将自己的棉披风解下来,递给了安元志道:“五少爷披着这个御御寒吧。”
安元志冲这将军摇了摇头。
“放吊桥,开城门!”这将军将披风搭在了安元志的马鞍上,回身冲城楼上大声下令道。
“多谢你了,”安元志跟这将军道谢。
这将军冲安元志摆了摆手。
城门开了之后,吊桥还没完全放下,安元志便打马出了城。
老六子几个人从城门下的守军手里,拿了几个火把,跟着安元志跑出了北门。
风家军的这位将军看安元志几个人跑出城去了,命自己的一个手下道:“你去找卫国侯爷,跟他要一下出城令。”
这个兵卒说:“将军,卫国侯爷现在在哪儿啊?”
“不在帅府,就在卫国军的驻军地,”这将军说:“你两个地方都找找。”
兵卒答应了一声后,上马往南城那里跑了。
等安元志几个人赶到息龙山的时候,雨下的越发大了,举着火把,也很难看清山路,只是十几具倒在山路上的尸体,安元志几个人不用打火把,也能看得到。
看到这十几具尸体后,安元志坐在马上不敢下来。
老六子几个人下了马,翻看这些尸体。
安元志只是看着老六子几个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六子几个人把尸体都翻看了一遍,松了一口气,老六子跟安元志说:“少爷,没有袁威。”
“什么?”安元志问了老六子一句。
老六子抬高了嗓门,跟安元志说:“没袁威,他应该没事。”
另一个死士侍卫说:“威哥武艺那么高,他怎么会有事,一定没事。”
是啊,安元志在心里想,袁威怎么可能会有事?安元志想冲老六子笑一下,只是嘴角还没来及扬起,安元志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呱”的一声乌啼声。笑容僵在嘴边,安元志僵硬着身体,坐在马上转身。
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照亮了安元志眼前的天地。
不远的山路旁,一个人被一把长剑钉在了一棵落叶松上。
“不,不可能,”安元志喃喃自语道。
老六子几个呆站在原地。
“这不可能!”安元志叫着跌下了马,从泥泞的山路上踉跄着爬起来后,安元志跌跌撞撞地奔到了树下。
电闪雷鸣中,安元志看清了这个人的脸,这人是袁威,再跟自己说不可能,安元志这下子也骗不了自己了。
“袁威!”
安元志大喊着袁威的名字,抱着袁威的脚,想把袁威从树身上弄下来,只是袁威是被长剑钉在了树身上,安元志只是抱,没办法把人救下来。
老六子几个人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安元志发了疯一般地爬上了树。
“少爷,”袁诚哭着跟安元志喊:“你得先拔剑啊!”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想,袁威是不是还活着。
“你忍着一些,”安元志一边跟袁威说着话,一边把手放到了剑柄上。
低垂着头的袁威没有任何反应。
安元志紧咬着牙关,手上加了力道,将穿透了袁威肩胛的长剑拔了出来,抱着袁威从树上摔下。
老六子几个人一起伸手,将安元志和袁威抱在了手里。
安元志从地上坐起了身,“袁威?”他抱着袁威喊。
在火把的光亮中,袁威的甲衣战袍上处处沾血,心口处的弩箭倒映着火光。
安元志解开了袁威的甲衣,发现驽箭被软甲所阻,并没有完全穿透袁威的心脏,一丝微薄的希望又从安元志的心头升起。
老六子这时伸手试了一下袁威的鼻息,然后便痛哭了起来。
安元志却像听不见老六子的哭声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道:“他没死,他不可能死,他的心口还有热气呢。”
袁申这时也伸手试了试袁威的鼻息,还没来及背过脸去,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
安元志把手抵在袁威的心脉上,他才不管袁威这时是不是还有鼻息,这会儿的安元志固执地相信,袁威的心口还有热气,那袁威就不会死。
“少爷,”老六子哭着喊安元志。
安元志不惜内力地护着袁威的心脉,头也不抬。
几个死士侍卫替安元志和袁威遮着雨,默默垂泪,却都不再说话了。
乌鸦的啼叫声不多时又在安元志的身遭响起,在雨夜里,显得凄厉瘆人。
耗着内力的安元志没有心力再去理会这些不祥的乌鸦,他抱着袁威起身,跟袁威说:“我带你回去找向远清,你再忍耐一下。”
老六子跑过去,替安元志把马牵了过来。
“把披风给他盖上,”安元志跟老六子喊。
老六子把披风盖在了袁威的身上,跟安元志说:“少爷,袁威他……”
“闭嘴!”安元志红着眼,厉声跟老六子道:“袁威不会死!”
在雨中站着的人,除非痛哭失声,否则旁人看不出这人是不是在哭。
安元志抱着袁威要上马时,身体损耗太过,安元志吐了一口血。
袁威却在这时轻轻哼了一声。
这声音听在安元志的耳中无疑于天籁之声,他忙又半跪在了地上,大喊着袁威的名字道:“袁威,我是安元志,你睁眼看看我,袁威!”
袁威没有睁眼,只是说:“少爷?”
“是我,你再忍一下,我这就带你去找向远清。”
“白承泽,”袁威说。
“白承泽,”安元志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鲜血几乎又要从咽喉里呕出来,他跟袁威说:“好,这个仇我们记下,以后一定杀了这个混蛋!”
袁威的头歪在安元志的胸膛上,他睁一下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儿子,”袁威跟安元志说。
“你别想我给你养儿子,你的儿子你自己养!”安元志叫道:“你媳妇还在京城等你,你要抛下她吗?你忍心吗?”
“对,对不起,”袁威低喃着又说了一句。
安元志抱着袁威翻身就上了马,身子佝偻着,尽量替袁威遮挡着风雨。
老六子几个人抹了一把眼泪,纷纷上了马。
“你们几个留下来,”安元志跟老六子几个人说:“把他们的尸体收拾好。”死去的人都是卫国军,安元志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躺在山路上。
“你再忍一下,”安元志跟袁威说:“你想想你媳妇,想想你儿子!”
袁威在安元志的怀里,再也没有说话。
安元志在这个云霄关的冷雨夜里,抱着袁威策马狂奔在泥泞的官道上,满心的仓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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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和听见卧房里传出世宗声音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进去啊,”向远清冲吉和喊了一声。
吉和小心翼翼地走进卧房,就看见床榻上,白承允的脸已经被世宗用被单盖上了。
“将老四抬出去吧,”世宗跟吉和道。
吉和吓了一跳,说:“圣上,您要把四殿下送哪儿去?”
世宗道:“战死的人都埋在云霄关,朕的儿子又怎么能例外?”
吉和忙就给世宗跪下了,说:“圣上,您不带四殿下回京了吗?”
“回京?”世宗小声一笑,道:“他就在这里吧。”
“圣上啊!”吉和还要求世宗。
世宗一甩袍袖,没再理会吉和,大步从卧房里走了出去。
“臣等叩见圣上,”卧房外的臣子、侍卫们看世宗出来了,忙都跪在了地上。
“平身吧,”世宗冲众人抬一下手。
众人起身之后,虽然臣子不能随意直视君王,但还是有不少人偷眼看世宗。
世宗神情疲惫,但很平静,在屋中时他是丧子的父亲,出了卧房,他是皇帝,天下人都是他的子民,他没办法只为白承允一人伤心。
“圣上,臣回来了,”向远清跟世宗复命道。
“元志如何了?”世宗问道。
向远清没跟世宗背医书,说:“臣回圣上的话,五少爷身上有伤,又伤心过度,所以病倒在床,不过五少爷没有Xing命之忧。”
世宗说:“袁威呢?”
“圣上,”向远清的声音顿时就是一低,说:“袁将军已经去了。”
世宗沉默了一会儿。
院中不多时后,有人小声啜泣了起来。
世宗一言不发地往院外走去。
正厅里,诸将听说世宗出了四皇子的卧房,忙都迎出了正厅。
世宗走到了正厅前,看看跪地迎他的将军们,这一战之后,他手下的将军们也伤亡了大半,很多熟识的面孔,他以后都看不到了。“平身吧,”世宗跟众将道。
众将起身后,就听世宗问风光远在哪里。
有将军回世宗的话道:“圣上,风大将军在城楼守城。”
世宗走进了正厅坐下,又问道:“沙邺那边有动静吗?”
有将军说:“他们也派了人来打扫战场,暂时还没有攻城。”
“怎么,”世宗说:“你们觉得沙邺人很快就会来攻城?”
将军们都沉默了,沙邺人现在完全占了上风,怎么可能不来攻城?
世宗看看左右,说:“上官勇人呢?元志不能起床了,他也不能起床了?”
这时,那个去卫国军营的校尉带着人回来了,站在正厅门外求见世宗。
“何事?”世宗宣了这校尉进厅,问道。
这校尉跪在地上道:“圣上,奴才去了卫国军营,卫国侯爷不准奴才带走营中的尸体,说他们卫国军的尸体,他们自己处理。”
世宗的脸色顿时就是一沉。
众将互相看了看,这一次死伤最惨重的就是卫国军了,上官勇这会儿的心情,都是带兵的人,他们能感同身受。
一员风家军里的将军看着这校尉道:“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告卫国侯爷的状?一个小小的校尉,谁给你的胆子?”
有人开了头后,将军们顿时就炸了锅一般,把怨气都撒向了这个校尉。
校尉这时才慌了神。御林军,别说是校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兵卒,平日里都是无人敢惹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世宗没有出声制止将军们,这是他们皇族之人犯下的大错,都不是傻子,谁的心中会没有怨气?这会儿兵临城下,他们又是大败一场,这个时候,不让将军们发泄心中的怨气,下面的仗,根本就没法打了。
有小心谨慎的人,知道大家伙儿这么骂一个御林军的校尉不妥,想开口劝吧,又怕为自己招骂,想了又想,这几位将军都觉得这个时候不如就装死。
“这种混帐东西还留着做什么?”有将军骂过了,又突然喊道:“卫国军那儿正伤心呢,他跑去往人的伤口上洒把盐,不是人的东西,杀了得了!”
这大老粗这一句话喊完之后,正厅里突然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把尸体集中埋掉,这是世宗下的旨,这是不是在骂圣上?
这位大老粗动了动自己的脑子,也知道自己闯大祸了,骂皇帝不是人,自己这是活够了吗?
世宗在这时笑了一下,问众将说:“你们撒完气了?”
众将看到世宗笑,都愣怔住了。
“你退下吧,”世宗冲跪在地上,已经被骂傻了的校尉挥了一下手。不管这个少年人是出自何家,一下子招了这么多位军中将领的厌,世宗清楚,这个少年人想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来是不可能了。
等上官勇骑马赶到帅府,在帅府门前遇上了从南城那里回来的风光远。
风光远见上官勇后,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扶上官勇,昨晚上他是亲眼看见上官勇腿上那道骇人伤口的。
上官勇冲风光远一抱拳,既避开了风光远伸过来的手,又不让风光远尴尬。
风光远看看上官勇身后的马,说:“伤得这么重,你还骑马?”
上官勇小声道:“服了药了,这会儿伤口不疼了。”
“麻药劲过去后呢?”风光远也压低了声音问上官勇道:“你不要命了?”
上官勇低声道:“我总算还活着。”
“唉!”风光远说:“五少爷呢?他怎么样了?”
“他会没事的,”上官勇跟着风光远往帅府里走。
风光远说:“是啊,五少爷总要自己爬起来的。”
“沙邺人有动静吗?”上官勇问风光远道。
“尸体还没埋完,”风光远说:“我想等他们清出地方之后,就要攻城了吧。”
上官勇没有问风光远守城之事,只是冲一队向他行礼的兵将点了一下头。
风光远打量一下上官勇走路的样子,除了步子走得慢一点,上官勇走路的样子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还是得出关,”上官勇小声跟风光远道:“这关现在光守,我们是守不住了。”
“可我们现在手上还有多少兵?”风光远问上官勇道。
“风大哥,”上官勇突然脚步一停,神情认真地,小声跟风光远道:“你还是让嫂夫人带着大公子,小姐们先离开云霄关吧。”
风光远皱一下眉头。
上官勇说:“他们有什么必要在这里等死?”
风光远说:“你觉得云霄关我们守不住了?”
“云霄关有可能会失守,”上官勇直言不讳地道:“嫂夫人她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风光远摇了摇头,说:“我是云霄关的守将,我把家人送走,那这城中的百姓会怎么想?要我开关放城中百姓们逃命去吗?”
上官勇默然了。
吉和这时快步跑到了上官勇和风光远的跟前,躬身一礼后,道:“侯爷,风大将军,圣上宣你们进正厅。”
上官勇和风光远都说了一声臣遵旨。
吉和看着上官勇小声道:“侯爷,去您那里的那个御林军校尉,方才被圣上和众将军骂了。”
“御林军校尉?”风光远说:“怎么回事?”
上官勇说:“他要带走袁威。”
“疯了吧他?”风光远马上就说:“这个时候,这小子还要跟我们摆御林军的架子?这小子没病吧?”
吉和忙道:“侯爷,大将军,圣上方才命奴才把四殿下送出去了。”
风光远说:“你把四殿下送哪儿去了?”
吉和说:“圣上不带四殿下回京了,命奴才们把四殿下跟阵亡将士们埋一块儿了。”
风光远有些瞠目结舌了,什么丧事也不办,就这样把四皇子葬了?皇子不入皇陵?
吉和跟上官勇小声道:“侯爷,四殿下尚且这样,袁将军那里……”
吉和的话只说了一半,但上官勇明白吉和的意思,白承允都就地掩埋了,袁威比白承允身份还尊贵?
“兄弟,”风光远搓了一把脸,跟上官勇说:“这事,你不能跟圣上拧着啊。”
上官勇冲吉和一拱手。
吉和忙就躲上官勇的这个礼,说:“侯爷,您折煞奴才了。”
“风大哥,吉总管,”上官勇跟面前的两个人道:“我知道要怎么做,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风光远拍一下上官勇的肩膀。
上官勇和风光远跟在吉和的身后走到了帅府正厅门前,一起大声求见。
“进来,”世宗在正厅里道。
上官勇进了正厅后,和风光远一起跪下给世宗行礼。
世宗冲这二人抬了抬手,说:“平身吧。”
风光远从地上站起了身,上官勇却还是跪在地上没动。
世宗道:“你这是在为你军中的那些阵亡将士?”
上官勇道:“圣上,臣知罪。”
“罢了,”世宗道:“你要自行处理,朕由你了,昨日若不是你,云霄关现在大概已经易主了。卫朝,你为朕立下了大功一件。”
上官勇说:“圣上,臣想用这功劳跟圣上换一个恩典。”
世宗摸不清上官勇这会儿的心思,上官勇应该不是会为自己求官的人,“你说,”世宗跟上官勇道。
“圣上将四殿下与阵亡将士们葬在一起,”上官勇说道:“卫国军阵亡的将士们与四殿下同葬一地,这是他们的……”上官勇想一下,才说出福分二字。
世宗默不作声地听着上官勇的下文。
上官勇说:“圣上,但臣想带袁威回京。”
上官勇这话说完之后,正厅里又是一片寂静了。
功名利禄不要,这人拿天大的功劳换一具尸体回京?
世宗看着上官勇,道:“袁威?”
“是,”上官勇应声道。
“好,”世宗看着上官勇的目光复杂,但最终冲上官勇点了点头,道:“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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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天的傍晚,沙邺人开始攻城。
整个云霄关在喊杀搏命声中战栗,百姓们躲在家中,云霄关的大街小巷,除了军队,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安元志就是在这种喊杀声中清醒过来。
老六子看见安元志睁开了眼睛,先是小声谢了一句佛祖,随后就大声问安元志道:“少爷,你怎么样了?”
安元志一脸迷茫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看着老六子道:“袁威呢?”
老六子眼眶又是一红,看着安元志的样子不敢跟安元志说实话,怕安元志再受剌激。
安元志却突然自言自语道:“阿威走了。”
“少爷,”老六子说:“你这样,阿威他走得不安心啊,少爷。”
安元志想坐起身来,手臂在床上撑了一下,没能将身体撑坐起来。
老六子给安元志倒了水来,边喂安元志喝水,边说:“少爷,你躺着吧,你身上的口子,向大人给你数过了,一共二十三处,你不疼啊?”
安元志看一眼老六子,老六子的颈子上也包着纱布,“你不是也受伤了,”安元志说:“严重吗?”
老六子说:“我就是身上几个口子,少爷,你这会儿还发着热呢?要是难受的厉害,我去请太医过来。”
侧耳听听窗外的声响,安元志说:“沙邺人攻城了?”
“攻城了,”老六子说:“侯爷去帅府护驾去了。”
“是谁在守城?”
“风大将军啊,还能有谁?”老六子说:“现在城里的军队,也就他风家军还人员齐整了。”
安元志把眼睛又闭上了。
老六子看安元志没再问袁威了,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安元志闭着眼睛说:“我有些饿了,还有吃的了吗?”
“有,”老六子忙说:“伙房正熬着粥呢,少爷我让人去给你端一碗来。”
“你去端吧,”安元志说:“这个时候了,还有多少有劲跑路的人?”
老六子估计安元志也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忙答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安元志带着的两个小厮这会儿正守在门外,看见老六子出屋来了,都问:“我家少爷醒了?”
老六子说:“刚醒,我去给他端碗粥去,你们把人看好了,不能再出事了。”
两个小厮一起点头。
老六子往伙房那里,一瘸一拐地跑了。
安元志将头蒙在了被窝里,这会儿他发着热,身上很烫,感觉却是身在冰窟里一样。
上官勇这时陪着世宗坐在帅府的正厅里,耳边响着南城那里传来的喊杀声。
世宗从荣双的手里接过了药碗,几口饮尽了,命荣双道:“你去给卫朝看看吧。”
上官勇忙道:“圣上,臣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了。”
世宗说:“向远清说你伤得很重。”
上官勇冲世宗微微躬了躬身,说:“圣上,臣真的没事,皮肉伤就是看着伤得厉害,没有伤筋动骨,这叫什么重伤?”
荣双说:“侯爷,皮肉伤也不能等闲视之啊。”
“若是可以,”上官勇看了一眼世宗,跟荣双说:“我想请荣大人去看看元志。”
荣双看向世宗,世宗不点头,他走不了啊。
世宗冲荣双一挥手,说:“你去看看元志吧,让他不要再伤心了。”
荣双领旨退了出去。
正厅里就剩下自己和世宗两个人了,上官勇说:“圣上,四殿下……”
世宗不等上官勇把话说完,便道:“不提他。”
“那五殿下呢?”上官勇问世宗道,白天里谁也不敢在世宗的面前提白承泽,不过上官勇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白承泽的事总要有一个说法吧?
世宗说:“席家军现在应该在往落月谷撤了。”
落月谷是除云霄关外,唯一还能凭着天险阻住沙邺人北上中原的地方了。上官勇马上就道:“五殿下是准备我们失了云霄关后,他在落月谷挡住藏栖梧?”
世宗低声道:“他知道朕死也会守住云霄关的。”
“那他?”
“他守住了落月谷,”世宗抬头看向了上官勇,说道:“援军就到不了云霄关了。”
上官勇一下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世宗说:“卫朝,我们现在是在坐困危城了。”
上官勇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不多话的人,通常也不会是能张嘴就破口大骂的人,上官勇忍了又忍,最后问世宗:“五殿下这是反了?”
世宗点了点头。
“圣上,臣愿带兵去落月谷,”上官勇说:“还有十万多卫国军,他们应该,应该也被五殿下骗去落月谷了。”
世家说:“他们是被骗,还是自愿去的,现在还不好说吧?”
“臣弟他们绝对不会做出叛国的事情来,”上官勇的神情有些激动了。
“你身上有伤,”世宗抬手让上官勇坐,说:“坐下说话吧。”
上官勇这会儿哪里坐的下来,跟世宗请旨道:“圣上,臣愿去落月谷。”
世宗说:“我们发兵去打落月谷了,那云霄关怎么办?卫朝,你觉得朕现在还能分兵两处吗?”
上官勇被世宗问住了。
“云霄关还是落月谷,”世宗看着上官勇道:“若是你,你选哪一个?”
上官勇的选择只能是云霄关,为国守土与私仇之间,上官勇只能选国。
世宗看着上官勇一笑,道:“袁威是白承泽杀的吧?”
上官勇点头。
“袁威的武艺不错,”世宗说:“他中了白承泽的埋伏?”
“是毒箭,”上官勇道:“袁威不中毒,五殿下不会是他的对手。”
“是朕让袁威去息龙山谷的,”世宗道:“真论起来,是朕害了他。”
上官勇紧锁着眉头,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说再多好听的话,袁威也活不过来了啊!
“朕也想杀了白承泽,”世宗在这时跟上官勇道:“如果有可能,朕会亲手宰了他。”
上官勇看着自己眼前的地面,没去看世宗。
“朕说到做到,”世宗跟上官勇保证道。
上官勇这才道:“圣上,恕臣直言,若我们守不住云霄关怎么办?”
“你觉得我们守不住?”
上官勇说:“没有援兵,没有后继粮草,这仗要怎么打?藏栖梧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世宗无法回答上官勇这个问题。
上官勇想想又跟世宗说了一句实话,道:“圣上,就是臣带着兵马去落月谷,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五殿下。席家军以逸待劳,卫国军已经是死伤过半的残军了,圣上!”
世宗苦笑了一声,“你容朕再想想,”他跟上官勇强调道:“朕不会弃了云霄关。”
上官勇叹口气,说:“圣上说的是,云霄关不能弃,那这城中的百姓?”
“朕就是开关放他们离去,他们又能去哪里?”世宗问上官勇。
关前是沙邺大军,往北走,怎么走都要经过落月谷,白承泽会傻到放这些在云霄关的百姓过去,然后去到处宣扬自己叛国的事吗?
“他们就是避入北关外的村庄,”世宗跟上官勇道:“云霄关一破,沙邺人不会放过这些村庄啊。”
“圣上,这关,我们能守几时?”上官勇问世宗。
世宗摇头不语。
上官勇陪着世宗枯坐了一夜,君臣二人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天亮时,耳边的喊杀声停了。
不一会儿,吉和跑进正厅来禀报,大声说:“圣上,沙邺人退走了。”
世宗站起了身,一夜未眠,乍一站起,世宗身形左右晃了晃,吉和忙上前扶住了世宗。
上官勇也站起了身,看着世宗没做反应。
世宗推开了吉和手,跟上官勇说:“你随朕去南城看看。”
“臣遵旨,”上官勇应了世宗一声。
“圣上,您,”吉和忧心忡忡地看着世宗,站都站不稳了,要怎么骑马?
世宗这个时候也不勉强自己了,命吉和道:“备车。”
风光远在城楼上正看着麾下的兵将们,收拾激战了一夜的城楼,有亲兵来报世宗到了,风光远带着几员将官往城楼下赶,没赶上几步,就看见上官勇护卫着坐在软轿上的世宗,往城楼上来了。
呼吸间又是剌鼻的血腥味,世宗掩嘴小声咳了几声。
风光远看世宗坐着软轿而不是骑马上城楼,看向了上官勇,想知道世宗这是怎么了。
上官勇却看着站在两旁的兵将们,风家军的这些人,一夜激战之后,尽显疲态,今天晚上沙邺人要是再来攻城,靠着这些疲军能守住城关吗?
“我们上去看看,”世宗受了风光远等人的礼后,开口道。
风光远说:“圣上,城楼还没有打扫干净。”
世宗将身体坐直,看着风光远道:“朕现在还会在乎这个?”
风光远不敢再多言,领着世宗等人往城楼上走。
城楼上的血水能淹过脚面,这会儿血水正如小河一般,顺着台阶往城下淌。风家军们两人抬一具尸体下城,尸体太多,进度缓慢,以至于众多的尸体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还堆叠在一起。
世宗下了软轿,站在城墙垛口处,往城下的护城河望去。
护城河里,断掉的云梯飘在水面上,沙邺人的尸体,祈顺人的尸体都在水里浸泡着,但总算没有将这条深河填满。
风光远跟世宗禀道:“圣上,等臣收拾好了城楼,会命人放钩下去,将水里的尸体都钩上来。”
世宗只点了一下头,又看向了沙邺的联营。
上官勇这时道:“沙邺人把军营又往前扎了。”
所有的将军都是面带了怒容,沙邺人这是欺负他们不敢出关再战了吗?
世宗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看了一会儿沙邺人的联营,跟风光远道:“今天晚上,沙邺人还会来攻城,你尽快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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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把头别了过去,不看上官勇。
“元志,”上官勇说:“你这样不听不想,袁威就能活过来了?”
安元志转身想走,说:“姐夫你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上官勇把安元志一把拉住了,说:“你跟我说说,你现在想干什么。”
安元志被上官勇拉坐到了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儿愣,然后跟上官勇说:“阿威是我害死的。”
上官勇说:“你说什么?阿威怎么是……”
“他不去圣上那里就不会死,”安元志低声说道:“是我让他去圣上那里的,他要是跟着姐夫,跟着我,他不会死,碰不到白承泽那个混蛋,阿威就不会死。”
“元志!”
“是我害了他,”安元志喃喃低语道:“姐夫,我还真是个害人精!”
“按你这么说,我们就不该来云霄关,”上官勇把安元志捂着脸的双手拉了下来,让安元志面对着自己,说:“这样阿威就一定不会死了。”
安元志摇了摇头。
上官勇说:“阿威的尸体你要怎么办?”
安元志不吱声。
上官勇只得又说:“虽然现在是冬天,可是袁威等不到我们回京那一天的,你只能带他的骨灰回去。”
安元志说:“你要把阿威烧了?”
上官勇没理安元志这话,说:“我们不用在这里替阿威做七了,等我们带他的骨灰回京城后,我们再请高僧给他做法事。”
“你怕圣上会说?”安元志盯着上官勇问道。
上官勇说:“这城里只有一座观音庙,你要请观音庙的人来给阿威做法事吗?”
观音庙这三个字,对于安元志来说,跟白承泽这三个字一样,他听都不想听。
上官勇说:“你做决定吧。”
安元志看着是想了一下,突然一笑,说:“把骨灰带回去,这是什么?马革裹尸还?我要说一声袁威是死得其所吗?”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突然就神情激动起来,冲上官勇大声喊道:“袁威不是死在沙场上,他是被白承泽害死的!这算什么?姐夫你告诉我,这算什么事?!”
上官勇没再开口劝安元志,这个时候让安元志喊喊,总比这个人把事情闷在心里的好。
安元志却也没跟上官勇说上多久,站起身冲屋外道:“来人。”
一个上官勇的亲兵跑了进来。
安元志说:“你去打盆热水来。”
上官勇说:“你想做什么?”
安元志打发亲兵出去了,跟上官勇说:“擦过身后,你再休息吧。”
上官勇说:“我不用你Cao心。”
安元志冲上官勇一摆手,“我去屋外等他去。”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出屋去了,只能是叹气。安慰人这种事,上官勇是真的不善长,安元志这样,让上官勇感觉很无奈。
安元志一直等上官勇的这个亲兵打了热水来,才又进了屋,把水盆往上官勇的床前一放,说:“姐夫,我替你擦一下身。”
上官勇由着安元志伺候了,上官勇估计这个时候自己只要合上眼,就肯定会睡过去。
安元志拿热毛巾替上官勇擦着身子,上官勇的身上同样是新伤叠着旧伤,那皮扶摸上去就跟正常人的不一样。安元志打理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安五少爷真不是个能伺候人的料,小心再小心了,手还是不时就碰到上官勇的伤处。
上官勇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咝”了一声。
安元志停了手,说:“我碰到你伤处了?”
上官勇说:“行了,你这是要替我洗澡吗?”
安元志把沾着血的毛巾扔水盆里了,扶着上官勇躺了下来。
上官勇说:“袁威的尸体要怎么办,你好好想想,实在不行,我替你拿主意。”
安元志就问上官勇:“姐夫,云霄关我们还能守得住吗?”
上官勇说:“守不住也要守。”
“我们守住了云霄关,是在便宜白承泽,”安元志说:“凭什么?”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叹口气,“元志,现在不是我们想怎么报仇的时候。”
安元志撇一下嘴,替上官勇把被子盖盖好,说:“你先睡一觉吧,有事我们明天再说。”
上官勇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眼睛一合上之后,真就再也睁不开了,马上就睡死了过去。
安元志放轻了脚步走出了屋,没有了墙壁门窗的阻隔,南城那里传来的喊杀声更是清晰了。
几个亲兵站在廊下,看见安元志出来了,就都问安元志上官勇怎么样了。
“进去两个人守着,”安元志跟亲兵们道:“我姐夫要是一会儿发了热,马上去找大夫来。”
两个亲兵忙就跑进了屋去。
“没什么可怕的,”安元志看亲兵们神情多少有点紧张,就手指了指南边,小声道:“这才守了两个晚上,风家军不至于这么没用。”
一个亲兵问安元志道:“五少爷,沙邺人要是天天晚上来攻城,风大将军还能守的住吗?”
安元志拍一下这个亲兵的肩膀,说:“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活一天是一天吧。”
亲兵们看着安元志慢悠悠地走出走廊,心里更是发慌了,什么叫能活一天是一天?活到城破那天,然后大家一块儿死?
安元志没在意自己的一句话给兵卒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走出了这个院落之后,就看见老六子站在离院门不远的地方。
老六子看见安元志出来了,马上就想躲。
安元志喊老六子道:“你躲什么?我又不瞎,看见你了。”
老六子这才站在原地没再动了。
安元志走到了老六子的跟前,说:“你怎么不去休息呢?”
老六子看一眼安元志,好家伙,安元志这会儿脸颊通红,老六子抬手就摸一下安元志的额头,手下的温度都烫手。“少爷,”老六子跟安元志喊:“我去给你喊大夫吧。”
安元志冲老六子摇了摇头,说:“袁威在哪儿?”
老六子说:“你要去看他了?”
安元志“嗯”了一声。
老六子带安元志到了停着袁威尸体的屋中,袁诚几个人正在这儿给袁威守夜。
安元志走到了袁威的身前,把盖在袁威脸上的白布掀了起来。
袁诚跟安元志说:“我们没在城里找到棺材,棺材店的老板说,要等上个几天。”
“他不需要这玩意儿,”安元志说了一句。
几个死士侍卫互看了看,最后还是袁诚开口问安元志道:“少爷,阿威要怎么办?”
“去准备木头,”安元志跟几个死士侍卫说道:“我姐夫说的对,我们只能带他的骨灰回京城去。”
几个死士侍卫都走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安元志自己后,安元志才伸手摸了一下袁威的脸,甚至还是不死心地去把了一下袁威的脉膊。
“你儿子我替你养活,”安元志站在袁威的尸身旁小声道:“我不会让他受苦,袁威,我说过,我要当你儿子干爹的,在息龙山我说的是气话,你不要当真,”安元志话说到这里,眼中又泛了泪光,但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你一定知道我那时说的是假话,要不然你也不会就这么走了,混蛋东西,你知道我一路抱着你回来,费了多大的力气吗?”
袁威的脸色灰白,但被上官勇打理得很干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想得到这个天下,”安元志凑近了袁威的耳朵小声说道:“我很久以前就这么想了,阿威,我现在更想要这个天下了,手里有了权利,我才可以保住我想保护的人,对不对?”
“少爷!”一个死士侍卫这时冲了进来。
安元志直起了腰身,回头看一眼这个死士侍卫,说:“怎么了?”
“有沙邺人上到城楼了,”这个死士侍卫声音慌张地跟安元志道:“圣上已经亲自去了南城。”
安元志回头又看着袁威,说:“城要是破了,你们护着我姐夫先走。”
这个死士侍卫说:“那你呢?”
“我也跟你们一起走啊,”安元志笑道:“你以为我还会去护驾不成?”
这个死士侍卫一呆,总觉得安元志这话有哪里不对劲,但也来不及细问了,这个死士侍卫说:“那我们不去南城了?”
安元志说:“城里的军队又不止我们一家,不去,你去我姐夫那里说一声,谁都不准打扰我姐夫休息。”
“是,”这个死士侍卫答应了安元志一声,又跑了出去。
“白氏的江山早该完蛋了,”安元志小声跟袁威说:“圣上的身体那么差,我们再打下去,只能是便宜白承泽。”
屋里冷风飕飕,安元志脸上的笑容也是冰冷。
世宗带着人马赶到南城的时候,风光远已经带着人把攻上城楼的沙邺人都杀尽了。
“圣上,”风光远看见世宗上了城楼,忙就跟世宗喊:“您不能站在这里,沙邺人还没退走。”
世宗看了看城楼,又是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大将军,沙邺人又架云梯了!”世宗还没及说话,又有兵卒跟风光远大叫道。
“你去守城,”世宗跟风光远道:“朕今天就守在这里,想夺云霄关,让沙邺人先杀了朕。”
风光远一跺脚,说了声:“圣上务必小心。”
世宗冲风光远点了点头。
风光远跑去指挥麾下的兵将们守城了,世宗往城楼上一站,他就更不能让沙邺人攻上城楼了。
城楼上的拼杀让吉和这些跟在世宗身边的太监,看都不敢看一眼。有的小太监闭着眼睛,听着耳边的这些声响,双腿直打哆嗦。
世宗没有去管这些近侍的丢人举动,这时陆续有将军带着兵马赶来助战,世宗问了左右一句:“上官勇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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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是上官勇没来,在场的人就没看见一个卫国军的人。
荣双打量一眼世宗的脸色,想想还是开口跟世宗道:“圣上,臣给卫国侯爷开的药会让卫国侯爷嗜睡,想必这会儿卫国侯爷应该在休息。”
向远清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这个时候这么多人在玩命,你说上官勇在睡觉,这样真的好吗?你是在替上官勇说话,你还要是害他?
世宗扭头看了荣双一眼。
有守在世宗身边的御林军将军说:“圣上,奴才命人去卫国军一趟?”
“算了,”世宗道:“现在还用不上他们。”
卫国军的驻军地里,安元志把袁威放到了老六子几个人搭好的木架上。
老六子说:“少爷,不去喊侯爷过来吗?”
安元志替袁威把身上的衣服又理了理,说:“我姐夫替他洗了身,我送他上路。”
老六子点一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袁诚把火把递到了安元志的手上。
“袁威,”安元志接过火把,看着袁威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我们来世再做兄弟。”
火从木架上猛地窜起,照亮了安元志几个人眼前的世界。
老六子往火中撒了一把纸钱,高声跟袁威说:“阿威,这是黄泉路上的买路钱,你不要舍不得花。”
安元志默默地看着袁威被大火香噬,眼眶是湿的,只是哭不出来。
一个卫国军的将官这时领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进了这个院落,喊了安元志一声:“五少爷。”
安元志扭头,发现这个人他认识,这个正是那天在沙场上被自己甩了一记耳光的,白承允的那个侍卫长。
侍卫长看见面前的一幕后就是一愣。
卫国军的这个将官看着面前的大火,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
“我没事,”安元志跟这将官道。
“大哥说过,现在不是我们难过的时候,”这个将官看一眼安元志泛红的眼角,小声道:“总要为袁威报了仇才行。”
安元志回拍一下这将官放在自己肩头上的手,说:“送阿威上路的时候,我不能哭,不然这个混蛋会笑话我的。”
“好好上路,”这将官冲着大火喊了声:“别再回头,来世有缘再一起喝酒。”
安元志仰头,深吸了一口空气。
将官跟老六子几个站一块去了,他也想送袁威这一程。
安元志回头冲白承允的侍卫长招了招手。
侍卫长走到了安元志的身旁。
安元志看一眼这侍卫被布吊着的左手,说:“伤了手了?”
侍卫长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说:“骨头没断。”
“那天对不住了,”安元志说:“我不该跟你动手的。”
侍卫长低着头说:“是奴才自己没用。”
安元志看着这侍卫长,小声道:“四殿下走了,你还自称什么奴才?”
侍卫长摇了摇头。
安元志说:“你来找我的?”
侍卫长说:“五少爷,我家爷临死前有话留给你。”
安元志有些意外,说:“什么话?”
“我家爷说谢谢你,”侍卫长小声道:“昨天听说五少爷病在床上,所以奴,所以我没来见五少爷。”
谢谢?安元志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说:“他不留话给圣上,就跟我说声谢谢?”
侍卫长说:“那时是我守在我家爷身边的,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四殿下是个好人,”安元志低声道:“只是不会争。”
侍卫长说:“五少爷,我家爷……”
“算了,”安元志冲侍卫长摆了摆手,没让侍卫长再说下去,道:“我也不希望看见四殿下变成一个坏人。”
侍卫长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神情对着安元志。
“圣上怎么安排你们这些四王府的侍卫?”安元志问侍卫长道:“是去他的身边,还是让你们回京后,继续跟着世子?”
侍卫长说:“圣上什么也没说。”
安元志点一下头,也对,世宗对白承允都只是草草安葬,一定不会有心思来想,这些四王府的侍卫要怎么安排了。
侍卫长陪着安元志站了一会儿,突然就跟安元志说:“五少爷,我能来卫国军吗?”
安元志扭头看向了侍卫长,说:“你不当侍卫,来从军?当兵可比不上你做王府侍卫长风光啊。”
侍卫长咬牙道:“我要为我家爷报仇。”
安元志说:“你也要杀了白承泽?”
杀皇子这事,真被安元志这样直接说了出来,还是让侍卫长畏缩了一下。
安元志说:“你还是跟着楠小王爷吧,你是他父王的亲信,他会依重于你的。”
侍卫长摇了摇头,“我想为我家爷报仇,有的是人护卫楠小王爷,不少我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安元志问侍卫长道。
“小人魏楚,”侍卫长跟安元志小声道。
“魏楚,”安元志念一遍这个名字,说:“姓魏,你是魏家的人?”
魏楚点了点头。
安元志挑一下眉头,说:“你不会是魏家的那个嫡公子吧?”安元志记得魏家这一代的家主,也是魏贵妃的弟弟好像只有一个嫡出的公子,世人一向只知其人,不见其面,不会就是他眼前的这位吧?
魏楚又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奴生子,我父亲没有认我。”
安元志认认真真地看了魏楚一眼,“让你到四殿下身边卖命,魏大老爷连个身份都不给你?”
魏楚说:“四殿下对我有恩。”
安元志扭头又看向眼前送袁威上路的大火,他能明白魏楚来找自己的缘由了,白承允死了,他却活着,魏家怎么可能放过他?可能连待在魏家的生母的Xing命,这位都保不住了。
“五少爷?”魏楚看安元志半天不说话,便喊了安元志一声。
“可惜了,”安元志说:“四殿下若是有机会成皇,你就可以衣锦还乡了。”
魏楚往安元志的跟前一跪,道:“五少爷,小人愿意跟随你。”
安元志弯腰把魏楚扶了起来,说:“其实楠小王爷也有机会的。”
魏楚摇了摇头,说:“楠小王爷没有机会了,五殿下若是成事,四王府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行,”安元志说:“我会跟我姐夫说的,我们若是有命回京,我会想办法把你娘亲接出魏家。”
魏楚忙又要谢安元志。
安元志冲魏楚摇了摇手,说:“我娘亲也是家奴出身,说起来我跟你一样。”
“五少爷……”
“你先回去吧,”安元志说:“等我姐夫跟圣上请旨,你再过来。”
魏楚躬身给安元志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安元志却突然又问:“四殿下临死前,让你来找我的?”
魏楚说:“是,他让我带话给五少爷。”
安元志点一下头,说:“他对你的确不错。”
知道自己死后,魏家人会迁怒这个也算是自己表兄弟的人,所以让魏楚来找他安元志,现在除了上官勇,谁还愿费心思护着一个魏家的奴生子?
魏楚转身走出了这个院落。
安元志摇了摇头,白承允的确有一副好心肠,只是有什么用?登不上皇位,什么都是白搭,没有一点意义。
“侯爷?”老六子这时冲院门那里喊了一声。
安元志回头看院门那里,就看见上官勇带着卫国军里的诸将官,一起从院外走了进来。
上官勇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火中的袁威已经看不出身形了。
安元志说:“谁叫醒你的?”
上官勇说:“我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没发热?”安元志问。
上官勇又看一眼安元志,说:“我看你的样子比较糟糕。”
安元志咧一下嘴,“你来送阿威也好,这下子人都到齐了。”
“我本就该来送他最后一程,”上官勇说道:“你能想通,阿威走也能走的安心些了。”
“丢下妻儿,”安元志说:“姐夫,你相信袁威现在走,他能走的安心?”
“他的妻儿,我们可以照顾,”上官勇说:“军中之人,都是这样的。”
安元志哦了一声。
上官勇抬手摸一下安元志的额头,滚烫。
有将官往地上倒了一坛酒。
酒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庭院。
众人静静地看着大火在眼前渐渐熄灭。
安元志没让人动手,自己用手把袁威的骨灰一一拾进一个陶罐里。
“大哥,”有将官趁着大家伙儿这会儿都在,就问上官勇:“城楼那边我们要去人吗?”
上官勇说:“圣上有派人来调兵吗?”
众将官都摇头。
上官勇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还是休整好了。”
“可有不少将官都带兵去了南城啊,”有将官说:“大哥,圣上现在在南城督战。”
“你们还有劲打仗?”上官勇看看自己的这些兄弟。
“我们这不是怕我们不去,你在圣上那里为难吗?”有年长的将官说道:“我们又不是全都伤了。”
安元志专心致致地拾着袁威的骨灰,对于院中众人的说话,充耳不闻。
“不必了,”上官勇对众将官道:“去了也只是做做样子,我们又不是戏子。”
“还是去个人打听一下战况吧?”这个上官勇的老大哥劝上官勇道:“这个时候,圣上的心情一定不好,何必要做不讨喜的事呢?”
“姐夫,我去吧,”安元志这时拾好了骨灰,抱着陶罐走过来跟上官勇道:“打完仗后,我还没去拜见过圣上呢。”
“你病着你不知道?”上官勇看着安元志皱眉道:“这事你不用管了。”
安元志把陶罐放到了老六子的手上,说:“要不,我们就一个也不去,反正没有调令,我们在这里装死,圣上也不会治我们的罪。”
“老哥你去一趟吧,”上官勇跟自己的老哥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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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且偷生的长相厮守?”上官勇看着安元志摇了摇头,“你姐姐不是那样的女人,平宁也不该有个让他一生蒙羞的父亲。元志,我们弃城而去,有何面目立于苍穹之下?”
上官勇说完这席话后,往城楼的那一头走了。安元志坐在了城楼的这处角落里,淋着雨,呆呆地看着关内如同点点星光一般的灯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把油布伞出现在了安元志的头顶。
察觉到没有雨点落到身上后,安元志抬头望去,就看见风玲打着伞站在他的面前。
风玲低头看着安元志,小声道:“你怎么坐在这里淋雨呢?”
安元志说:“大家不都在淋雨?”
风玲觉得自己这是又问了一个傻问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说:“可是他们都看着城外,你看着城内啊。”
安元志说:“你怎么来了?女孩子家来城楼做什么?”
风玲说:“我娘带我们来给你们卫国军送些热汤,雨天太冷,你们会冻病的。”
安元志冷笑了一声,说:“怕我们这帮人冻倒了,就没人守城了?”
风玲没听出安元志话语中的嘲讽来,冲安元志点了点头,说:“是啊,你们都病了,那云霄关怎么办?”
安元志被风玲说得再次无语了。
风玲把伞塞进了安元志的手里,说:“你等着,我给你去端碗热汤来。”
安元志看着风玲飞快地从自己的面前跑走,想说一声自己不想喝什么热汤,都来不及。
风玲不一会儿,一手端着汤,一手打着另一把油布伞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快接一下,我拿不住了。”
眼看着风五小姐手上的汤碗要往自己的头上泼下来了,安元志只得伸手接过了汤碗。
风玲还是站在安元志的跟前不走,说:“你快点喝吧,这汤不多,你只能喝一碗。”
安元志说:“我不渴。”
风玲噘了噘嘴,就睁着大眼睛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被风玲看得叹了口气。
“你年纪轻轻老叹气做什么?”风玲打着伞半蹲在了安元志的跟前,看着安元志说:“袁将军的事我听说了,你很难过吧?”
安元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用马肉熬的汤,一股又酸又涩的味道。
“我也很难过,”风玲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说:“我们能不说这事儿吗?”
风玲看着安元志叹了一口气。
安元志说:“你叹什么气?”
“云霄关是不是守不住了?”风玲突然就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被嘴里的热汤呛了一下。
风玲说:“我能看得出来。”
“你就好好当你的小姐,”安元志说:“你懂打仗啊?没事别瞎想。”
“我娘亲说了,”风玲说什么悄悄话一样,跟安元志小声道:“说要是城破了,要我四姐带着我和小风蕊走呢。”
安元志随口就说了一句:“你们要走不如现在就走。”
风玲摇摇头,说:“有我爹爹在呢,他一定会守住云霄关的。”
安元志只能是“哦”了一声,等沙邺人把土堆起来,神仙也难救云霄关了。
风玲说:“还有卫国侯爷和你在呢,云霄关一定没事。”
“你别指望我,我没这个本事,”安元志把空碗递给了风玲,说:“城里在杀战马了,你听我的话,趁着现在能走就赶紧走吧。”
风玲接过了空碗,看着安元志咬了咬嘴唇,说:“云霄关里这么多人呢,我们又能往哪里跑啊?”
安元志说:“沙邺人急着去中原,不会追着你们杀的。”
“那他们会追着你们杀吗?”
“我们?”安元志一笑,说:“城破的时候,你觉得我们这些守城的人还会再活着?”
风玲呆住了。
安元志说:“你去你娘亲那儿吧,让人看见我们两个这样,对你不好。”
风玲把碗放地上了。
安元志说:“这碗你不要了?”
风玲一屁股坐了安元志的身边,说:“我们边关的女孩儿才不像中原的女孩儿那样呢。”
安元志说:“那你们是什么样儿?”
“我四姐说了,看上男人了,就要主动点,”风玲说:“我觉得我四姐这话说的对。”
安元志噗得一笑。
“我不会跑的,”风玲却看着安元志认真道:“我家人在这儿呢,要死大家死在一块儿。”
安元志转了转手中的雨伞,说:“可我们的家人不在这儿。”
“可你会保护我们的,对不对?“风玲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你有你四姐啊。”
“她还得指望人保护呢,”风玲掩嘴一笑,说:“我四姐没打过仗。”
“你还能笑的出来?”安元志看风玲笑,觉得这姑娘的思维他实在是理解不了。
“总比哭强,”风玲笑着跟安元志说:“我还没去过黄泉呢。”
安元志只能是一笑了,说:“去了黄泉你就回不来了。”
“那也没关系,”风玲说:“我爹爹他们都在,我有什么好怕的,转世投胎呗。”
“你倒是想得开。”
“我觉得袁将军的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人家,”风玲看着安元志说:“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一定会投个好人家。”
安元志没说话,神鬼之事,谁能说得清?
“五少爷,你也是个好人,”风玲突然又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我不是好人,”安元志的声音变冷了,站起了身来,跟风玲说:“我先走了。”
“阿嚏,”风玲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跟安元志说:“哪有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
安元志回头看了风玲一眼,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披风,往风玲的身上一扔,然后迈步往上官勇那里走了。
风玲摸了摸安元志给她的这件披风,这才发现披风外面看着像是湿透了,可是里面的毛皮却是干的,带着安元志的体温,暖和和的。风玲把安元志的这件披风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冲着安元志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
安元志像没听到风玲的话一样,没停步,径直往前走了。
风玲低头笑了笑,她不大懂安元志这个人,明明是个可以很温柔的人,却偏偏又浑身长了剌。
丫鬟小英看着安元志走了,才跑到了风玲的跟前,小声说:“小姐,你喜欢他?”
风玲苦了脸,小声说:“喜欢也没用,他娶妻了。”
小英说:“是啊,还是公主呢。”
风玲站起了身来,这会儿站在这个角落里,再看安元志已经看不到了,风玲说:“我娘说了,他是安家的公子,安家才不会跟我们家结亲呢。”
“为什么?”
“因为安家是书香门第啊。”
主仆二人都不说话了,眼前的风雨变得有些凄风冷雨的味道了。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身边,小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上官勇的手里也端着一碗马肉汤,扭头看看安元志,说:“喝过汤了?”
安元志说:“难喝。”
上官勇说:“我也觉得它不好喝。”
安元志看看城外,大雨将沙邺人堆着的土堆冲塌下去不少,好像老天爷又在给他们这帮人多几天的活头了。
“你回去吧,”上官勇也看着城外,小声跟安元志说:“好好想想你下面要做什么,你可以先走,我让老六子他们陪你出关去。”
安元志没再跟上官勇说话,笑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上官勇叹口气。
老六子几个人跟着安元志骑马走在回军营的路上,偌大的街道,就只听见雨声,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老六子缩了缩脖子,说:“这城也太静了,跟鬼城一样!”
“别说不吉利的话,”马上就有一个死士侍卫骂老六子道:“你自己想死,别咒别人,这一城的活人呢。”
老六子说:“等城破了,你看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吧。”
安元志说:“不要吵了,这城我们不是还守着在吗?”
老六子说:“这没援兵没粮草的,这城能守得住?”
有婴儿的啼哭声,从几个人左手边的小楼里传了出来。
安元志抬头望向这小楼,一个妇人的身影倒映在临街的窗上。
几个人看着这个抱着小孩的身影从这扇窗前,倒映到那扇窗前,妇人轻轻的哼唱声,也传入了几个人的耳中。这歌是用云霄关这里的口音唱的,这让安元志几个听不懂这妇人在唱些什么,只是能感觉到这妇人是在唱歌哄怀里的婴儿睡觉。
袁诚小声说:“城要是破了,这城里的人该怎么办啊?”
安元志打马往前跑去。
到了第二天天亮时分,大雨停了,沙邺人没急着来垒土,而是把联营又往前扎了几百米的距离。
上了城楼的风光远,看着沙邺人越扎越近的营盘,脸阴沉得能滴下雨来,却又无计可施。
世宗一夜辗转难眠,看到几个近臣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厌烦来。
几位近臣这一回一起跪在了世宗的跟前,喊了世宗一声:“圣上!”
世宗捏着自己的眉心道:“又有何事?”
一个近臣说:“圣上,昨夜一夜大雨,将沙邺人堆的土堆冲垮了一些。”
世宗说:“这是好事啊,你们还哭丧着脸做什么?”
另一个近臣说:“圣上,您速速离开云霄关吧!”
世宗把脸一沉,说:“朕说过此事不得再提,你们还要提?”
“圣上啊!”几个近臣一起给世宗磕头,一个近臣说:“您到了落月谷,五殿下还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弑,弑父不成?”
“圣上,现在还有时间让圣上走啊。”
“圣上,再不走,一旦云霄关城破,圣上就走不了!”
……
近臣们话虽然说的不近相同,可是意思都是一样,劝世宗尽快离开云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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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将面前的桌案推翻在地,这才让这几个近臣住了嘴。
一个近臣跪在地上,突然就小声哭了起来,跟世宗道:“圣上,您要死守在云霄关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您是天子啊,圣上!”
世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暴怒中的心情,说道:“朕若是走了,你们觉得诸将还能死守城池不退一步吗?”
“圣上,”有近臣说:“就是云霄关失了,再夺回来就是。卫国侯爷从项氏的手里夺过一次城关,他不能再夺一回吗?”
世宗气乐了,说:“再夺一次?上官勇是我祈顺自己的将军,他攻下云霄关,跟藏栖梧攻下云霄关是一回事吗?”
“臣担忧圣上的安危,”这个近臣说:“圣上离开,卫国侯爷他们就不守城关了吗?”
“朕不会离开云霄关,”世宗冲这些近臣挥了挥手,说:“退下吧。”
“圣上!”近臣们跪在地上不起来。
“你们是不想跟着朕一块儿死?”世宗问这几个近臣道:“朕派人把你们护送去落月谷就是。”
现在谁敢说自己要去落月谷?
“朕最后再跟你们说一次,”世宗看着自己的这几个近臣道:“朕不会离开云霄关。”
近臣们还要劝。
“出去,”世宗直接挥手赶人。
近臣们被赶出了书房,凑在一起想了又想,他们现在好像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喊将军们来一起劝说世宗离开。
只是要怎么跟将军们说这事儿?将军们在云霄关拼命,他们护着世宗离开?这个口好像不大好开。
安元志在房里闷了几天,上官勇也没去找他,就当那天在城楼上的事没发生过。
等到这天夜里,上官勇在城楼看着城外沙邺人垒土的时候,安元志走到了他的身旁。
城外的两个土堆这时已经有云霄关的半个城楼高了。
安元志说:“他们是想在那里堆两座山出来吗?”
上官勇说:“你怎么来了?”
“我想明白了,”安元志说:“所以过来跟姐夫一块儿守城。”
上官勇这才看向了安元志,说:“想明白什么了?”
“白承泽的事以后再说,”安元志小声道:“云霄关里这么多人,我不能看着不管。姐夫说的对,男儿丈夫要堂堂正正地立于厚土之上,苍穹之下。”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试图看出这是不是安元志的真心话。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一笑,说:“姐夫放心,我再坏也不到白承泽那份上去的。”
上官勇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
安元志下巴指指城外的土堆,说:“我们要怎么守城?”
“风大将军说,我们也可以把投石机拖到城楼上来,”上官勇小声道。
安元志说:“土堆没了,沙邺人可以再堆,可城楼被毁了,我们能现造一个城楼吗?投石机防不住沙邺人投过来的大石,风大将军他没事吧?”
“他快急疯了,”上官勇小声叹了一句。
“侯爷,少爷,”袁申这时骑马上了城楼,离着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这里,”安元志站在垛口处,冲袁申挥了一下手。
袁申下了马,冲到了上官勇和安元志的跟前,低声道:“袁远回来了。”
上官勇和安元志对视了一眼,安元志说:“他人呢?”
“在军营里,”袁申说:“他的情况不好,侯爷,少爷,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上官勇点手招过了一员将官,嘱咐了几句后,带着安元志匆匆下了城楼。
安元志骑马下了城楼后,跟袁申说:“你去帅府找向远清。”
袁申说:“就跟他说请他去看袁远的伤吗?”
“就说是我身上的伤复发了,”安元志说:“别在帅府说袁远的事。”
袁申说:“可是袁远回来,北城那里的风家军都看见他了啊。”
“这事我姐夫去跟圣上禀报,你不要说,”安元志吩咐袁申道:“嘴严点,嗯?”
袁申看上官勇没有表示,冲安元志点了点头后,打马往帅府那里跑了。
“要是小睿子那边的事不好,我们还能事先商量一下,”安元志在袁申走了后,跟上官勇解释道:“总好过那边把袁远直接带走问话的强,谁知道圣上会不会迁怒到小睿子他们的头上?”
上官勇说了句:“袁远也许没能见到卫嗣他们。”
安元志狠狠甩了一下马鞭,跟上官勇一起往卫国军驻军地方向跑去。
驻军地里,袁远躺在床上,老六子喂他喝水,喂了半天没喂进去,袁远这会儿已经虚弱到没力气香咽了。
安元志赶进屋的时候,老六子手上的水一大半都泼床上了。
“少爷,”屋中的人看安元志进来了,都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走到了床前,看了一眼袁远后,就命老六子道:“去熬些参汤来,他光喝水哪行啊?”
“可他连水都喝不进去啊,”老六子跟安元志急道。
安元志大声命门外自己的小厮道:“把我房里的参拿过来。”
小厮没一会儿的工夫,捧了一个装人参的盒子进屋来。
安元志直接把人参切了几片,一起塞袁远的嘴里了,让袁远含着,一边把参盒扔给了老六子,说:“你去熬参汤去。”
老六子抱着参盒跑走了。
上官勇的腿上有伤,不像安元志能跑,直到老六子出去熬参汤去了,上官勇才走进了屋来。
安元志这时已经把袁远身上穿着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扯开了,就看见袁远的腹部带着一支驽箭,伤口溃烂,散发出一股恶臭。
“袁远,”上官勇喊了袁远一声。
人参的汁水让袁远慢慢又有了一些力气,眼睛睁了一道缝。
安元志:“袁远,大夫马上就来,你再忍一下。”
“侯,侯爷,”袁远要跟上官勇说话。
“没事儿,”上官勇轻轻拍一下袁远看起来没伤的手背,说:“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安元志没再跟袁远说话,说什么再忍一下这样的话,他跟袁威说了一路,结果也没能把袁威的命留住,今天袁远这样,安元志背过脸去,站了一会儿后,就说:“我去看看向远清到了没有。”
安元志跑出屋去后,上官勇握住了袁远的手,小声又跟袁远说了几句话,让袁远不要急。
“过,过不去,”袁远却还是开口跟上官勇道:“找,找不到,找不到二少,二少爷他们。”
床前的死士侍卫们心里都是发慌,找不到上官睿他们是什么意思?上官睿他们都被白承泽杀了?
上官勇心里也是一慌,但还是稳住了声音,小声跟袁远道:“好,我知道了,你不要急,我们先看伤,有什么话看完伤后再说不迟。”
袁威的双眼又闭上了,半天也没再出声。
上官勇不放心,伸手试了一下袁远的鼻息,确定袁远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侯爷,”袁诚说:“二少爷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等袁远好一点了再问他吧。”
“那二少爷……”
“他们就是出了事,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了,”上官勇看了一眼袁诚,说:“我们现在得先顾着活人。”
“不可能啊,二少爷他们那里十几万人呢,”有死士侍卫喃喃低语道:“他们能出事?”
上官勇接过一个死士侍卫手里的热毛巾,替袁远擦了脸和手,心里着着火,上官勇这会儿却也只能坐在袁远的床边上,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来。
向远清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跟着袁申到了卫国军的驻军地里,刚下了马,就被安元志一把拽住了。
向远清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拽着自己的人是安元志后,向远清哎了一声,说:“五少爷,不是说你伤势复发了吗?”
安元志拉着向远清往袁远那屋疾走,说:“我伤复发了也死不了。”
向远清被安元志拉得一溜小跑,问安元志说:“那是谁受伤了?”
安元志没吱声,一路把向远清拉进了屋。
屋里这会儿弥漫着一股恶臭。
向远清一闻这股味儿,迈步就跑到了床前。
上官勇说:“向大人,你能救活他吗?”
向远清摇一下头。
“你又摇头?”安元志叫了一声。
向远清说:“这箭钉他的肚肠上了。”
“取不下来?”上官勇忙就问道。
“侯爷,五少爷,”向远清看看上官勇,又看看安元志,说:“下官不一定能救活他。”
安元志瞪着向远清说:“反正我想救的人,你一个也救不了就是了。”
“元志!”上官勇训了安元志一声。
向远清冲上官勇摆了摆手,说:“侯爷,下官把这箭一取,他可能立时就亡了。”
屋里所有的人都看上官勇,等着上官勇拿主意。
上官勇看一眼袁远,说:“不取箭,袁远就一定会死,向大人你取箭吧。”
“侯爷放心,”向远清说:“下官一定尽力。”
安元志又走出屋去了。
“你们也出去吧,”上官勇跟袁诚几个人道:“这里我守着,你们去看着一些元志。”
袁诚几个人站着不动。
向远清说:“他们要留就留下来吧,下官不会因为人多就分心的,侯爷,下官这就替他取箭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伸手扶住了袁远。
向远清跟两个小徒弟都净了手,看着袁远腹上的驽箭深吸了一口气。
“侯爷?”袁远这会儿又有些清醒了,喊了上官勇一声。
“要取箭了,”上官勇跟袁远说:“你忍着一些。”
向远清想往袁远嘴里塞毛巾,可是塞不进去。
袁诚说:“他嘴里有参片。”
上官勇腾出一只手来,将袁远嘴里的参片扣出来,把毛巾硬塞进了袁远的嘴里,跟向远清说了句:“取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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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自动把戚武子说的这个难说,理解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胜算的意思。
戚武子看着上官睿,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从军这些年了,仗也没少打,可是现在自己却把身家Xing命全都压在了,上官睿这个小书生的身上。
上官睿看着自己的桌案,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可以把自己眼中的情绪完全遮挡住。
戚武子光看着上官睿这张跟往常一样,文质彬彬的脸,戚武子就忍不住发急,都火烧屁股了,这个上官二少爷还这样像个教书先生似的,这叫什么事啊?
上官睿没去理会在自己的桌案前,团团转着的戚武子,脑子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上官睿跟戚武子说:“我们得把夏景臣弄到手里来。”
戚武子转着圈的脚步顿时就是一停,说:“你要抓夏景臣?”
“席琰若是死了,白承泽应该就是靠着这个夏景臣来控制席家军,”上官睿小声道:“夏大公子身患痨病,没办法为席家留后,这个夏景臣是席家最后的指望了。”
戚武子说:“白承泽那种人会在乎夏景臣的死活吗?我怎么看白承泽都是在利用他啊。”
“白承泽心里不会在乎,不过当着席家军众人的面,他必须在乎夏景臣的命,”上官睿说道:“否则他弃了夏景臣,寒了席家军的心,就算他拦住了我们,他也是得不偿失。”
戚武子点了点头,这事是这么个理,“我们要怎么抓夏景臣?他身边现在也有亲兵跟着,在席家军中抓他们的少主子,这活也太难了点。”
“这活不难,”上官睿道:“每天晚上,夏景臣都会去做孝子,我们放火烧帐,席琰若不在帐中,我们直接下手抓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带兵冲上去?”
“夏景臣的武艺不错,不过我们攻其不备,抓他不会太难。”
戚武子说:“要抓不着呢?”
“必须抓到他,”上官睿道:“抓不到夏景臣,我们就出不了落月谷。”
“什么事你总要想个万一吧?”
“这事不可以有万一,”上官睿断然道:“不成功便成仁。”
戚武子真是头一回发现,上官睿是个这么烈Xing的人呢,“你,”戚武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跟上官睿说:“你要跟白承泽他们玩命了?”
“让人准备火箭,”上官睿说:“晚上我们就动手。”
戚武子说:“小睿子,你玩真的?”
上官睿点了点头,说:“戚大哥,你是走是留?”
“我当然走啊,”戚武子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大哥不要了我的命?”
上官睿又是一笑,说:“戚大哥,你也是我大哥的兄弟。”
戚武子一拳捶在桌案上,跟上官睿说:“行,跟他们玩一回命,我去让人准备箭去。”
“让王大哥他们来我这里一下,”上官睿看不出要豁出命去的样子,还是声音很平缓地跟戚武子说道。
戚武子点一下头,转身要走时,又想起什么来了,问上官睿道:“我们这个时候让军里收拾行李,准备开跑,能瞒过白承泽他们的眼睛吗?”
“行李不要带了,”上官睿道。
戚武子顿时就感觉到了肉疼,上官勇和安元志都是带兵先行,轻装上路的,卫国军的家当这会儿都在他们这儿呢。行李一样不带,这么败家的事,戚武子这辈子都没干过啊。
上官睿想了想,说:“每个人带上口粮,从落月谷到云霄关,最快也要走上七八天,路上要是再有白承泽安排下的人手,每个人带十天的口粮,随行的兵器带着,其他的东西,一样不带。”
“那么多粮草呢,”戚武子说:“便宜白承泽?”
“我们若是要走,粮草营帐什么的,”上官睿说:“一把火烧了,我们带不走,也不能让白承泽用上。”
戚武子点了点头,冲上官睿一竖大姆指,“够狠。”
“我现在没办法杀白承泽,”上官睿道:“不然的话,我一定杀了他。”
戚武子说:“那我们杀了夏景臣好了,反天我们要抓这小子,大军出了落月谷,我直接把这小子咔嚓了。”
上官睿抬眼看看戚武子。
戚武子说:“不能这么做?五少爷是一心想杀这个姓夏的啊。”
“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这个夏景臣对白承泽有什么用,”上官睿道:“现在知道了,我们就不能杀他。”
戚武子又不明白了,说:“为什么啊?”
“席琰跟白承泽去云霄关见驾的时候,身体还好好的,”上官睿道:“他不可能突然得病死了。”
戚武子说:“那也不可能是白承泽杀的他啊,不然席家军怎么可能听他白承泽的话?”
“这个就难说了,”上官睿道:“谁知道是不是他暗害了席琰?”
戚武子的脑子又转不过来了,问上官睿道:“那你留夏景臣一命的意思是?”
“用一个人就可以制住一支军,”上官睿道:“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死了?我们若是杀了夏景臣,才真正是把席家军送到了白承泽的手里。”
“夏景臣就是白承泽养的一只狗,”戚武子说:“他会叛了白承泽?他只要听白承泽的话,席家军不等于就是他白承泽的?”
“知道席琰是白承泽杀的,他还会这么忠心吗?”上官睿道。
“不是,席琰就算是白承泽杀的吧,你有证据啊?不亲眼所见,姓夏的那小子能信你的话?”
“事在人为,”上官睿道:“我们先去云霄关,空出手来,再对付白承泽好了。”
戚武子不知道上官睿要怎么个事在人为法,但现在也没多少时间给他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了,“我去叫老王他们来,”戚武子跟上官睿说了这话后,大步走出了上官睿的寝帐。
戚武子出去之后,上官睿张开了自己紧握着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把双手的手心都掐出血印来了。上官睿把身体靠坐在椅背上,突然就又起身,把自己帐中的书信都找了出来,一把火都烧了。
卫国军中也没下什么今晚就要走的将令,将官们从上官睿的寝帐出来后,就说准备省着点粮草,军中每人先发十天的口粮。
“将军,这要不够吃怎么办?”有兵卒领到口粮后,问自己的将军道。
这将军看一眼自己手下的这个兵,说了句:“那你就饿着。”
“饿着?”这个小兵看看自己手里的粮袋子,苦了脸,说:“有粮食还让人饿肚子?”
将军不耐烦了,说:“有屁你跟二少爷放去,这是二少爷的意思,。你有意见啊?”
一听这是上官睿的意思,小兵更是蔫头耷脑了,上官二少爷那是状元爷,自己就一个小兵,说个屁啊?
“要不多给他一点?”带着这小兵的百夫长为小兵卒说话道。
“让他吃屎,”将军骂了一句:“不打仗,白养着你小子,你小子还不知足?”
小兵卒被自家将军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卫国军营里的这个小插曲,很快连同上官睿下的这个分发十天口粮的命令一起,被人报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上官睿又想干什么?”夏景臣问白承泽道:“他们军中没粮草了?”
白承泽问来报信的人道:“他们只是发了口粮,没做其他的事了?”
这人摇了摇头,说:“爷,他们没干别的事了,上官睿这会儿在军营里遛弯呢。”
“小心看着他们,有什么事速来报我,”白承泽挥手让这人退下去。
夏景臣说:“上官睿是待得不耐烦了?”
“只要他不走就行,”白承泽道:“其他的事,随便他怎么折腾。”
“我们还要留着这些卫国军做什么?”夏景臣问道。
“惊动了他们,有人往京城那里逃去,”白承泽小声道:“景臣,忠于我父皇的将军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云霄关的战事一有结果,”夏景臣说:“我们还能瞒住上官睿他们吗?”
只要世宗死了,不管上官睿这帮人回去后怎么说,白承泽都有办法让上官睿这些人变成叛国之人,白承泽相信这个世道永远是胜者为王。不过,白承泽看一眼夏景臣,这句实话他现在不能跟夏景臣说。“车到山前必有路,”白承泽跟夏景臣道:“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景臣现在也只能听白承泽的话,冲白承泽点了点头。
“军中人还是当你父亲只是病着,”白承泽又叮嘱夏景臣道:“席大将军的死讯,我们现在还不能往外说,所以你还是要多忍耐。”
“我知道了,”夏景臣应了白承泽一声。
到了这天的晚上,上官睿吃过了晚饭,带着上官勇留给他的两个死士侍卫袁轻,袁玖,出了寝帐。
戚武子这时点了一队人马已经等在帐前了。
“戚大哥用过饭了?”上官睿一脸轻松地问戚武子道。
戚武子说:“我跟兄弟们都吃过了,二少爷,我们这就去席家军那里?”
上官睿点了一下头。
“那都上马,”戚武子回身招呼众人上马,说:“我们去席军家那儿。”
这队兵将们也不知道上官睿带他们去席家军那儿做什么,但听到戚武子下令后,就一下子都上了马,军人服从军令为天职,将军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上官睿上了马往谷口那里走,小声问戚武子道:“谁是负责放箭的人?”
戚武子说:“这活不麻烦别人了,我亲自动手。”
“那我就多谢戚大哥了,”上官睿冲戚武子拱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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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带着一队卫国军进入席军营的时候,席家军的众兵将没把这事当一回事。他们席家军这么多人,上官睿就是把卫国军都带过来了,他们都不怕,更何况上官睿只带了这一队骑兵。
席琰的寝帐靠中扎在席家军的军营里,这也是白承泽对席琰的“尊重”,这样一来,上官睿带着人去见白承泽,就一定会经过席琰的寝帐。
坐在马上能看到席琰的寝帐之后,上官睿就问给自己带路的席军家的这员将官,说:“席大将军的身体到底如何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好吗?”
这员将官说:“末将不知,军医只是说我家大将军要卧床休息,让末将们不要去打扰。”
上官睿道:“军医就没说席大将军得的是什么病?”
这员将官看了上官睿一眼,说:“二少爷恕罪,末将真的不知。”
上官睿跟骑马走在身旁的戚武子说:“戚大哥,我们来到落月谷还没有去问候过席大将军,去见五殿下之前,我们先去问候一下席大将军吧。”
戚武子说:“末将听二少爷的。”
席家军的这员将官听上官睿骑着马,突然又闹这一出了,忙就道:“二少爷,军医说了,不要去打扰我家大将军。”
上官睿笑容温文地笑,说:“我就是在帐外给席大将军行礼,俗话说的好,礼不可废啊。”
“你当我们二少爷不识趣?”戚武子白了这将官一眼,说:“我家二少爷是状元爷,跟你们那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二公子,能是一回事吗?”
“你,”席家军的这员将官瞪着戚武子,两眼要喷火一般。
“戚大哥,说这种伤和气的话做什么?”上官睿冲戚武子摆了摆手,然后就看着席家军的这员将官笑道:“我就是去问声好。”
这将官神情很是不耐,但还是命自己手下的一个兵卒道:“去跟二公子说一声,就说上官二少爷要去看望大将军。”
这个兵卒领命跑走了。
上官睿和戚武子互看了一眼,看来夏景臣的确是在寝帐之中。
“二少爷,请吧,”将官遣走手下之后,手往寝帐那里一伸,跟上官睿说道。
“多谢,”上官睿谢了这将官一声。
卫国军这帮人走到离席琰寝帐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时,借着寝帐外的灯光,上官睿和戚武子都看见夏景臣正站在寝帐门前。
上官睿跟戚武子说:“席大将军既然病着,戚大哥你们不要打扰大将军休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戚武子点了点头。
上官睿带着袁轻和袁玖跟着席家军中的这员将官,继续往席琰的寝帐那里走。
夏景臣看上官睿到了,往上官睿这里迎了过来。
上官睿下了马,冲夏景臣拱手一礼。
夏景臣还是冷着一张脸,只是礼节上没差分毫,还了上官睿一礼,说:“二少爷怎么突然想起来到这里来了?”
上官睿说:“席大将军是长辈,我总是要来探望他一下的。”
“他服了药,已经睡下了,”夏景臣说道。
这是在赶自己走了,上官睿一笑,说:“夏公子,席大将军到底生了何病?”
“旧伤复发,”夏景臣给了上官睿四个字。
这下子,不用戚武子放箭烧帐试探,上官睿也能确定席琰不是病了,一定是出事了,不是死了,就是被白承泽制在了手里。“原来如此,”上官睿跟夏景臣道:“真是辛苦席大将军了。”
夏景臣说:“二少爷还是去见五殿下吧。”
上官睿说:“我人都来了,总要去行个礼吧?”
夏景臣看了上官睿一眼,看这人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把身子一侧,说:“有劳二少爷。”
戚武子看夏景臣侧身请上官睿去帐前了,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张弓搭箭在手,大喊了一声:“什么人?!”
戚武子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周遭的席家军都吓了一跳。
戚武子手松了弓弦,一支雕翎箭穿过了烧着火的油盆,带着火焰,正中席琰的寝帐帐顶。
帐篷用厚毡布做成,为了防雨还涂了一层油脂,沾上火后,这顶帐篷起先是冒烟,就在众人还在愣神间,大火眨眼间就烧了起来。
“失火了!”上官睿大惊失色,大声道:“还不把席大将军救出来?!”
不等众人冲了前去,帐中一人背着一个看着像是席琰的人冲了出来。
上官睿盯着这个人看。
戚武子看真有人背上背着一个人冲出寝帐了,心一哆嗦,这是他们预料失策了?
上官睿这时却看着夏景臣大声道:“那个人是席大将军?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夏景臣看着上官睿眼中顿时凶光一露。
袁轻,袁玖听了上官睿这话后,身形往前就是一闪,到了夏景臣的身边,一左一右把夏景臣夹在了中间。
戚武子看袁轻、袁玖往前冲了后,也不看这两位是不是拿住了夏景臣,拔刀在手,大喊了一声:“给老子冲!”
这一队骑兵都是戚武子手下的老兵油子,听见戚武子这声喊后,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了反应,还没想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先亮了兵器,跟着戚武子一起纵马往前冲。
夏景臣的反应不慢,只是袁轻两个人比他快了一步,对于死士侍卫们来说,快上一步,这事情就不可逆转了。
“别动!”袁轻把刀架在了夏景臣的脖子上,喝了一声。
上官睿事先跟两个死士侍卫交待过,夏景臣这个人不怕死,所以在袁轻把刀架在夏景臣的脖子,夏景臣还是准备在拼命的时候,袁玖一个手刀重重地敲在了夏景臣的后脖梗上,将夏景臣干净利落地敲晕了过去。
风家军被这一变故就得发懵,但也有反应快的,看见袁轻两个人制往子他们的二公子,马上就会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往前冲,要把上官家的这个二少爷抓在手里。
戚武子离着上官睿没多远,又是纵马上前,挥起一马斩了一个要去抓上官睿的风家军将官后,人也到了上官睿的跟前,喊了一声:“小睿子上马!”
上官睿翻身上马。
“跟老子冲出落月谷去!”戚武子看上官睿上了马,又大声命令自己的手下们道。
一行人挟持着昏迷中的夏景臣,一点时间也不耽误,打马就往落月谷口冲去。
卫国军的军营里,听见席家军那边传来了喊杀声后,将军们直接带着各自的部下就往席家军的军营里冲杀过来。
有压后的将军指挥手下的兵卒们在军营里放了一把火。
黑夜里,卫国军营里很快就烧起了连天的大火,因这大火而生起的黑烟,随着横贯落月谷的大风,速度极快地将整个落月谷都笼罩了。
席家军的人数多出卫国军不少,可是一无防备,二是卫国军这一次没有将人数分散,而是成方阵冲杀进席家军的军营里,战马直接踏过挡路的人和营帐,所以席家军一时之间,抵挡不了卫国军这样的冲杀。
“前面就是谷口了,”戚武子骑在马上跟上官睿大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点了点头。
等最先行的这一行看见谷口两边,高耸入云的山峰了,戚武子突然就冲上官睿喊道:“小心!”
上官睿不知道发生了何,但手下意识地一拉马的缰绳。
一阵箭雨从谷口那里,射向了上官睿这一行人。
戚武子将上官睿护在了身后,手中的刀挥舞着拨挡着飞箭,一边跟上官睿道:“前面的谷口还是被堵上了。”
有卫国军的兵卒中箭落马。
上官睿听见有伤者的呻吟声从身后传来,但上官睿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谷口那里。
箭雨过去之后,谷口那里有人点上了火把。
光亮起来之后,上官睿看见白承泽站在自己的对面。
“他跑这么快?”戚武子看到白承泽后,就跟上官睿说:“我们走得已经够快的了啊。”
“他应该是直接带兵到谷口的,”上官睿小声道:“听到消息后,他就知道我们要走了。”
“那他不在军营里拦我们?”
“只要守住谷口,我们就过不去,”上官睿道:“在军营里拦,他不一定能拦住我们。”
“***,”戚武子骂了一句,说:“他要不卖夏景臣的帐,我们还是得硬冲过去。”
“等一下,”上官睿说道。
戚武子说:“等什么?”
上官睿扭头看着戚武子一笑,说:“等席家军追过来。”
戚武子点一下头,说:“听你的。”
“卫嗣,”白承泽这时在谷口前喊上官睿道。
上官睿应声道:“五殿下。”
白承泽说:“卫嗣,你们卫国军想干什么?”
上官睿笑了一声,说:“五殿下,我们想离开落月谷,还望五殿下成全。”
“你这是带兵出走,”白承泽道:“卫嗣,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罪。”
上官睿说:“五殿下,我大哥在云霄关苦战,我不放心我大哥他们。”
白承泽看上官睿跟自己说话,但始终不从戚武子的身后站出来,微皱了一下眉头,上官睿这样,他安排好的弓箭手就没办法射杀上官睿了。
两个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席家军的兵将们追着卫国军过来了。
白承泽说:“上官睿,你是真的想死?”
上官睿道:“五殿下,其实我们两个谁在做死罪之事,五殿下心里明白。”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人话,可能五殿下听不明白,”上官睿的声音听起来也还是温文,只是这话让白承泽的手下们火冒三丈。
白承泽也不生气,反倒是笑了一声,说:“你也是生了一张利嘴,”说着话,白承泽拍了两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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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说的话,夏景臣都记得,只是看着白承泽,这人正一脸关切地跟自己说着话,他们相识了这些年,夏景臣没办法去相信上官睿的话。
“睡吧,”白承泽扶着夏景臣躺下了,说:“一会儿药熬了,你一定要喝。”
夏景臣躺下后就把眼一闭,上官睿的话让他心乱,这种心乱又让夏景臣觉得自己这样对不住白承泽这些年来对他的扶持和照顾。心绪乱成一团的夏景臣这会儿只能是闭眼装睡,暂时面对不了白承泽。
白承泽放轻脚步走出夏景臣的寝帐之后,就看见林兆躬着身给自己行礼。“你在这儿照顾景臣吧,”白承泽小声跟林兆道:“不要让人来打扰他。”
“是,”林兆应声道。
林兆明白白承泽的意思,“席琰”的寝帐被烧了之后,席家军中不可能没人怀疑席琰的事,把夏景臣稳住,对稳住席家军是最大的帮助。
“他的病情若是有反复,速来报我,”白承泽又嘱咐了林兆一句。
“末将遵命,”林兆领命道。
白承泽回到自己的帐中之后,坐在桌案之后的靠背椅上,手抚着额头,脸上露出几丝疲态来。
白登给白承泽送了泡着几粒红枣的清茶来,看一眼白承泽的神情,小声道:“爷,上官睿他们往云霄关跑了,会不会坏爷的事啊?”
白承泽看了白登一眼。
白登忙自己掌了一下嘴,说:“奴才多嘴。”
“他们只要不往落月谷以北走,随便他们去哪里都可以,”白承泽却又跟白登说道。
白登想了想白承泽的话,落月谷以北那就是中原,只要上官睿那帮人不入中原就可以了?“爷,”白登说:“上官睿见到圣上后,谁知道他会说什么呢?”
“他当然会说实话,”白承泽道:“我带兵离开息龙山谷,你觉得我跟我父皇还能做父子了吗?”
白登惊得一缩脖子。
“我父皇在解了云霄关之危前,不会有精力来理会我的,”白承泽小声道:“不过等他解了云霄关之危,以他现在的身体,我父皇不会活着来见我了。”
白登看白承泽说这话时像是自言自语,不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马上就当自己不存在一般,低头站立,看都不敢看白承泽一眼。
白承泽喝了几口水,将一颗已经泡开了的干红枣吃进了嘴里,突然就是一笑,说:“我小瞧这个上官睿了。”
白登这才接白承泽的话道:“爷,这次是上官睿走运。”
“走运?”白承泽道:“你知道他这一把火烧了多少钱下去吗?”
白登摇了摇头。
“我想他是昨天白天才决定要走的,”白承泽道:“所以他给卫国军每人分发了十天的口粮。”
白登以为白承泽是在懊恼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没想到上官睿是要带兵出走的事,忙道:“爷,谁能想到上官睿敢把他们卫国军的家底都烧了啊,他这一把火倒是烧得痛快,他大哥为这点家底还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呢。”
“你懂什么,”白承泽看着白登摇了摇头,“他说走就走,他不准备,我就不会有防备,这才是他能带着兵冲出落月谷的原因。”
白登说:“夏将军要是不落到上官睿的手里,卫国军也冲不出去啊。”
“有了防备,我怎么可能还会让夏景臣去侍疾?”白承泽手指点了点桌案,“他竟然还能忍着不杀夏景臣。”
白登压低了声音跟白承泽说:“爷,真不想再留夏将军,爷可以自己派人手去啊。”
“你怎么知道席家军里不会有人跟着去?”白承泽问白登道:“数十万的卫国军出谷,混进去几个席家军的人,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白登没话说了。
白承泽看着白登道:“你给我记住,夏景臣绝对不可以伤在我的手里,你要是私下行动,不要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白登忙就跪地跟白承泽说:“爷,奴才不敢。”
“去通知在路上的那些人,”白承泽命白登道:“让他们不要阻这支卫国军,让他们去云霄关。”
“是,奴才这就去办这事儿,”白登应声道。
“出去,”白承泽又说了一句。
白登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白承泽把枣核吐在了手心里,把玩了一下这枚枣核,冷冷地说了一句:“十天的口粮,上官睿,等你十天之后赶到云霄关,也不过是拿你的命去填云霄关那个坟场罢了。”
此时云霄关里的人,对于落月谷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天光放亮之后,在城楼上守了一夜的上官勇,从老六子的手里接过了一碗热汤,尝了一口后,说:“马肉?”
老六子点了点头,看了看左右,跟上官勇小声道:“侯爷,听说城里的猪羊已经没几头了,风大将军下了令,那些都得留着给圣上用。”
上官勇又喝了一口马肉汤,他不是个挑嘴的人,一碗汤,一块马肉,没费事就下肚了,在城楼上冻了一夜的身体,这才有了一点暖和劲。
老六子说:“侯爷,你还要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来?”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这又是战马?”
“不知道啊,”老六子说:“兴许是在从城里哪户人家收过来的。”
上官勇看一眼城外快跟云霄关齐高的土堆,上官勇现在连叹气的心情都欠奉。
老六子抬头看看城外,“侯爷,我听说城里已经开始缺粮了。”
“是吗?”这事上官勇倒是第一次听说,看向了老六子说:“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有人去府衙求粮去了,”老六子小声跟上官勇道:“说官府要是不放粮,那就开城门让他们出北关去。”
上官勇说:“府衙那边怎么说?”
“我听风家军的人说,现在军粮都缺,怎么可能放粮给他们这些不用打仗的人?”老六子说:“城里昨天就死了一个要饭的了,说是饿死的。”
上官勇冲老六子摆了摆手,道:“一会儿风家军会来替我们,你让将军们准备一下。”
老六子答应了一声,跑走了。
上官勇在城楼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身后传来风光远喊他的声音,才回头看了一眼。
风光远走到上官勇的身边,看看城外的土堆,说:“眼看着要比我们云霄关高了。”
“今天汤里的马肉是杀的战马?”上官勇却问风光远道。
风光远点了点头,说:“军里的老马。”
“城里没马了?”
“没了,”风光远说:“老百姓的口粮我还不知道得去哪里弄呢。”
“再这样下去,城里也会出乱子了吧?”上官勇问道。
风光远说:“出乱子也没办法,我总得先顾着打仗的人。”
上官勇说:“圣上知道这事了?”
风光远把嘴凑到上官勇的耳边,耳语道:“圣上昨天傍晚就昏迷了,到现在还没清醒。”
上官勇一惊。
风光远说:“别声张,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上官勇说:“荣双怎么说?”
风光远说:“他能跟我说实话吗?我去看了圣上一眼,看那脸色,”风光远冲上官勇摇了摇头。
“风大哥,”上官勇跟风光远说:“还是开北关吧,与其让城里的人跟我们在这里死耗着,也许出北关之后,他们还能找到活路呢?”
风光远说:“这要不是冬天,我一定开关,入冬之后北关外寸草不生,城里人出关去能找到什么吃啊?北关外村子里的粮都让我收上来了,村里的人活着都难,还会收留云霄关中的人?”
上官勇说:“开关放人之后,至少城中不会生乱吧?”
风光远苦着脸,看着城外跟上官勇说:“那行吧,等圣上好一点了,我去跟圣上请旨去。”
上官勇点一下头。
风光远把身遭看了看,说:“我上了城楼一路看过来,五少爷人呢?”
“他昨天出关去了,”上官勇说。
风光远忙道:“他出关这事我知道,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上官勇说:“只要他不去落月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安元志出去是给卫国军找点粮,这事风光远知道,但现在各军都缺粮,风光远的手里粮虽多一点,可这时候让风光远把粮草均些出来,那等同于割风光远的肉了。
“我走了,”上官勇跟风光远说:“大哥小心一些吧。”
风光远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上官勇,说:“五少爷这会儿出去能找到什么粮?这样吧,你一会派人去我那里,拿些粮草走吧。”
上官勇很意外,说:“风大哥,你手里的粮草很多吗?”
风光远说:“不多,可我也不能看着你们卫国军吃不饱肚子,你让人悄悄地去,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上官勇说:“还是等元志他们回来后再说吧。”
风光远说:“粮食要是好找,五少爷他们能到现在还不回来?行了,你甭跟我客气了,赶紧派人过来,趁我没有后悔之前。”
上官勇冲风光远一拱手。
风光远把上官勇的手一按,说:“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赶紧去吧。”
上官勇带着守了一夜城的卫国军下城之后,风光远召来自己的一员亲信将官,吩咐了这将官几句。
将官听完风光远的话后,叫了起来:“大将军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城楼上的人被这将官叫的,都往风光远这里看。
风光远给了这将官一巴掌,说:“叫丧呢?赶紧去。”
“大将军,”将官凑到了风光远的跟前,说:“我们的粮草也不多了啊。”
“那就一块饿死,”风光远给这将官丢下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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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回到驻兵地后不久,安元志一帮出关找粮草的人回来了。让手下的人收拾带回来的东西,安元志径直进了上官勇的卧房。
上官勇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一个军里的军医正在给上官勇换药,看见安元志进屋后,不好停手给安元志行礼,就只能跟安元志打了一声招呼,说:“五少爷回来了?”
安元志冲这军医点了点头,走到了床前,看一眼上官勇左腿上的伤,说:“姐夫,我回来了。”
上官勇嗯了一声,刚想问安元志这一次找到了粮草没有,就听安元志问军医道:“我姐夫的伤怎么样了?”
军医说:“侯爷的伤口正长着肉呢,不大动就行。”
安元志细看上官勇腿上这个伤口,以前这伤口有碗口大小,这会儿看上去红肉长得差不多填平这个伤口了,只是不见有皮肤长出来,这伤口看着还是吓人。
军医小心翼翼地替上官勇上了药,包扎好伤口,给上官勇和安元志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安元志在上官勇的床边上坐下了,不用上官勇问,就自己跟上官勇说:“这一次出去,我打了十几头狼回来。”
“狼?”上官勇说:“北关外头有狼?”
安元志说:“我把狼都打回来了,还能有假吗?一群狼呢,就是让头狼跑了,这家伙带着手下还想吃我们呢。”
上官勇忙就打量安元志的身上,说:“受伤了?”
“没有,”安元志说:“十几头狼就能伤到我了?这些狼要寻死,我成全它们。姐夫,袁诚他们跟我说狼肉不好吃,是这样吗?”
上官勇说:“狼肉老。”
安元志撇撇嘴,说:“老也是口粮啊,没毒就行。”
上官勇说:“你就打了十几头狼?”
十几头狼听着挺多,可大军一分,这也最多就是能塞牙缝的东西。
安元志说:“我去了几个村子,村里的人直接拿我们当土匪了,恨不得把我们宰了才好。”
上官勇说:“找到粮了?”
“找到一些,也不多,”安元志说:“我也没把粮食都给他们拿走,最后几个村长还谢我呢。”
“行了,”上官勇说:“那是他们怕你再抢。”
“什么抢,”安元志翻了一个白眼,“我要有办法,我能去村子里找粮食吗?再找不着粮,不用藏栖梧来攻城了,我们先饿死了。”
上官勇动了动身体。
安元志说:“你要干什么?坐起来?”
上官勇点头。
安元志伸手就把上官勇扶了起来,说:“你不睡一会儿?”
“圣上病重了,”上官勇半坐在床上之后,小声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地很麻木,说:“荣双怎么说?”
上官勇说:“风大将军没能从他那里问出话来。”
安元志说:“圣上现在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还想活着回京城啊?打完了云霄关这仗,白承泽还在落月谷等着他呢。”
上官勇说:“落月谷,我们先守住云霄关再说吧。”
“再说什么啊?”安元志听到再说这两个字就发急,问上官勇道:“沙邺人那两个土堆堆多高了?”
上官勇说:“差不多跟城楼齐平了。”
安元志说:“那我们就等着被沙邺人扔石头砸死吧。”
“侯爷,”老六子这时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安元志应了一声。
老六子跑进来说:“侯爷,圣上让你去帅府一趟。”
上官勇冲老六子点了点头。
老六子又跑了出去。
安元志说:“不是说他病得快死了吗?”
上官勇下了床,左腿乍一动弹之下,疼了一下,让上官勇的动作一僵。
安元志扶了上官勇一下,说:“要不跟来人说,你也病得厉害了?”
“现在不是说病的时候,”上官勇自己穿上了外袍,跟安元志说:“风光远又拿了些粮草给我们。”
安元志这才高兴了一些,说:“是吗?他们风家军手里有很多粮吗?”
“不知道,”上官勇说:“你去把军里的老马都找出来,没办法,我们就杀马吧。”
安元志说:“我不是打了狼回来?”
上官勇笑了,说:“马跟狼哪个肉多?”
安元志不吱声了。
上官勇带着人去了帅府之后,袁诚拿了一块烧好的狼肉来给安元志。
安元志咬了一口,这狼肉果然是老,味道是真说不上好吃。
袁诚说:“今天晚上我们还出去吗?狼能活下来,北关外一定有活物啊。”
安元志把嘴里的一口狼肉咽下去了,对这狼肉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
袁诚看安元志看着狼肉发愁,就说:“吃不下去?”
安元志说:“饿急了人肉我都吃。”
袁诚说:“人肉还没这个好吃呢,人肉酸。”
安元志突然就有点反胃,看着袁诚说:“你成心恶心我是不是?”
袁诚在安元志的面前坐下了,把从老六子那里听来的,城里缺粮的事跟安元志说了一遍,最后说:“少爷,说不定到了最后,我们还真得吃人肉了。”
“我们得活着,”安元志突然就严肃了神情跟袁诚说道。
袁诚吓了一跳,说:“没事谁愿意死啊?”
“我们得去落月谷把白承泽拆骨扒皮,”安元志恨道:“总之我死也不能让这个混蛋得意!”
袁诚这下子也点头了,说:“这事一定得做啊,我们得为阿威报仇,我听人说,五殿下真还有可能当皇帝啊。”
“四殿下死了,他是有这个可能,”安元志小声嘀咕道。
袁诚说:“他要当了皇帝,我们怎么办?”
安元志拿起碗里的狼肉,狠狠地又啃了一口,跟袁诚说:“我死都不会让这个混蛋如愿的。”
“那我们要是死在了云霄关呢?”袁诚问道。
安元志冷哼一声,京城那里还有安锦绣,他们死在云霄关了,他姐就能让白承泽称心如愿了?突然之间,安元志就想念自己的姐姐了。
上官勇到了帅府之后,就听说了世宗下令开北城城门的事,等他走到世宗书房廊下的时候,发现一直劝世宗离开云霄关的大臣们,面带了喜色。
“你看他们做什么?”同样被世宗传召来的一位将军跟上官勇小声道:“你瞧瞧他们那个样子,我真他妈看不过眼。”
上官勇说:“他们在高兴什么?”
“圣上开了北城城门,”这将军说:“这帮人以为圣上不再坚持跟云霄关共存亡了呗。”
“这怎么可能呢?”上官勇马上就说:“开关是让城中百姓,出关去自寻生路的吧?”
“读书人的脑子,”这将军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跟上官勇小声道:“读书读傻了。”
吉和这时迎了上来,给上官勇二人行礼,说:“卫国侯爷,程大将军,圣上让你们进去。”
上官勇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闻不到药味,反而点着龙涎香,屋里不通风之下,这香味让程大将军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
世宗笑道:“朕都闻不出香味来,你这武夫还能被呛到?”
程绍向世宗请罪,还跟世宗装傻,说:“圣上,臣就是个粗人,这是什么香?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上官勇没参与世宗和程绍之间的说笑,他打量了世宗一眼,感觉世宗的脸色也没他想像中的差,气色看起来还行的样子。
世宗让上官勇和程绍坐,看上官勇走路还是不利索的样子,就问上官勇:“卫朝,你腿上的伤如何了?”
上官勇回世宗的话道:“臣谢圣上挂念,臣腿上的伤已经在长了。”
程绍看了上官勇的左腿一眼,跟世宗叹气道:“圣上,沙邺人的土堆已经快跟城楼齐平了,再不拿出办法来,臣等就只能跟沙邺人在云霄关里决一死战了。”
云霄关这座城池就是为了打仗准备的,城中的街道都不宽,以狭小为主,一条条狭小的街巷呈网状,初来乍到的人走在这样的街巷里,很容易就迷路。这样的街巷布局,让关外的敌军就是进城之后,也不得不分散兵力进入这些迷宫一样的街巷,跟守军打巷战。所以云霄关就算是南城门失守,沙邺人想攻下云霄关,还是得费一番力气。
上官勇这时却道:“项凌一定把云霄关中的地图也给了藏栖梧,所以我们就是想在城中再坚持些日子,这也只怕是我们一厢情愿。”
“听你这么说,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了?”程绍看着上官勇道:“卫国侯爷,你有办法打掉沙邺人的那两座土堆?”
上官勇摇头,他要有办法早就说了,不会等着沙邺人把土堆垒得跟城楼齐平的。
说话的工夫,将军们都到了世宗的书房。
“都坐吧,”受了将军们的礼后,世宗让自己的这些将军们坐下。
将军们落坐之后,有将军就跟世宗抱怨军中的粮草不够了。
世宗问上官勇道:“朕方才听说元志昨天夜里出城去寻粮草,他寻到什么回来了?”
上官勇说:“回圣上的话,元志带着人猎了十几头狼回来,也去北关外的几个村子里看了,没找到多少粮草。”
“十几头狼,”有将军说:“这能喂饱几个人的肚子?”
世宗说:“现在城中是缺粮草了,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武官不像文官们心眼多,听了世宗的问后,将军们没多想,七嘴八舌地跟世宗就是一通抱怨。
“要臣说,这事都怪五……”
在有将军说漏嘴,要骂白承泽的时候,总算是有Xing子稳当的将军大咳了几声,把这个不怕死的将军给弄噤声了。
世宗看着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看向了上官勇,说:“卫朝,把你那天跟朕说的话,说给他们听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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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没跟老六子说安元志怎么了,事实上现在看着自己的部下们,上官勇都有一种无颜以对的感觉。出征在外,将自己的部下们活着带回去,这也是上官勇的心愿,只是现在,上官勇看一眼老六子,这些跟随自己的人,到了最后,还能活下几人?
老六子看上官勇的神情不对,说:“侯爷,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上官勇摇了摇头,跟老六子说:“你去叫将军们都到我这里来吧。”
老六子答应了上官勇一声,说:“侯爷,那还要叫少爷过来吗?”
上官勇犹豫了一下,跟老六子道:“叫他过来吧。”
老六子跑到安元志的屋中时,他以为在睡觉的人,正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一棵光秃秃的枣树发呆。
“怎么了?”听到老六子的脚步声到了自己的身后后,安元志开口问老六子道。
老六子还以为安元志发现不了他,被安元志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说:“少爷,侯爷让将军们都过去。”
安元志坐着没动。
老六子走到了窗前,扭头看了看安元志,说:“这一定是出事了啊,少爷,你跟侯爷置气了?”
安元志说:“我跟他能置什么气?”
老六子说:“侯爷一定不会做错事,这一定是少爷你做错什么事了,少爷,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给侯爷添堵了。”
安元志看向了老六子。
老六子说:“我听伺候侯爷的亲兵说了,侯爷现在不大睡得着觉,都愁坏了。”
安元志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说:“他要Cao心这江山,江山万里呢,他能不愁坏了吗?”
老六子半张了嘴,说:“Cao心江山?少爷,你跟侯爷还是Cao心Cao心云霄关吧,江山那是圣上Cao心的事啊。”
“滚蛋,”安元志说:“我跟你说不清。”
老六子说:“风大将军开了北城门了,也没见有多少人出去,大家都说,出去也没有活路。”
这事安元志也知道。原本以为风光远开了北城城门,城里的人会蜂涌出城逃难去,没想到城门开了,城里的人大都还是待在了家里,城门开了三天了,也不见有几个人出城去。
“待在城里就有活路了?”安元志问老六子道。
老六子挠了挠头,跟袁义,袁威几个人比起来,老六子在死士侍卫里属于长相一般的,一脸的憨厚,脸上泛了愁苦相后,老六子的这张脸,看在安元志的眼里,就更像个笨蛋了。
安元志说:“行了,想不明白你就不要想了。”
老六子说:“少爷,反正我也没什么办法,侯爷说什么,我就去做呗。”
安元志笑道:“他带着你们一起去死,你去吗?”
老六子先是一愣,然后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少爷,侯爷是不是要带我们出关去了?”
安元志点了点头。
老六子这下子神情不是愁苦,而是沉重了。
安元志说:“你怎么想的啊?”
老六子说:“少爷,我能想什么啊?反正我有武艺,又是当兵的人,怎么着也不能让城里的人死了,我却还活着吧?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骂吗?”
“个笨蛋!”安元志给了老六子一巴掌,迈步往屋外走了。
“不是,”老六子追着安元志跑,说:“侯爷是不是要带我们出关啊?少爷你给我一句准话啊。”
安元志脚步一停,说:“你要干什么?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留封遗书下来?”
老六子眨巴一下眼睛,说:“少爷,我留遗书给谁啊?我又没家人。”
“那你Cao什么心?”安元志瞪了老六子一眼。
老六子跟安元志喊:“我把刀磨快一点也是好的吧?”
安元志听了老六子的这句话后,笑了一下,头都不回地走了。
等卫国军的将官们都坐在了上官勇的屋中后,上官勇的亲兵,在屋外把屋门带上了。
“侯爷,”有将官就问上官勇道:“圣上打算怎么办?”
“我们过几天就出关,”上官勇跟众将官把世宗的决定说了一遍。
上官勇的话音落了后,屋里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冲到沙邺军中去杀藏栖梧,众将官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是要去**。
上官勇等了众将官一会儿,说:“这事已经决定了,要怪你们就怪我好了,是我没办法带你们……”
“这跟大哥你有什么关系?”有将官打断了上官勇的话道:“我们也不是没冲到藏栖梧的跟前去过,上回我都看清藏栖梧的熊样了。”
安元志说:“藏栖梧长得胖?”
这个姓穆的将官说:“不胖。”
安元志说:“那他怎么会是个熊样?”
穆将官被安元志问住了。
“熊样就是骂人的话,”有将官说:“五少爷,你看过人长熊那样吗?那还是人了吗?”
安元志说:“藏栖梧长什么样,最好画张画像出来,不然我们冲过去了,不认识谁是藏栖梧,那就扯了,整个一白死。”
安元志这一打岔,众将官一起笑了起来。
上官勇说:“你们都没话说了?”
众将官这才又是一阵沉默。
安元志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想的吗?留在城里就等着饿死,出去虽然看着也是死路一条,但总算还有一线生机,万一他们真能把藏栖梧宰了呢?
“过几天,”有将官出声打破了屋中的寂静,问上官勇道:“到底是哪天?”
上官勇说:“最多四天。”
有将官苦笑了一下,说:“还有四天好活了,我得找点什么事做?”
安元志说:“要不,你找个女人睡睡去?”
“算了,”这将官说:“我儿子三个呢,不用再留种了,我还是跟手下在一起待着吧。”
有将官就问安元志:“五少爷,你呢?是跟我们一起出关去,还是留在关中?”
“他……”上官勇开口要说话。
安元志抢在上官勇的前头说:“我当然跟哥哥们一起出关去,留在关里,那我不是贪生怕死了吗?”
卫国军中出身世族大家的将官几乎没有,所以安元志在卫国军中就显得与众不同,听说安元志要跟大家伙儿一起出关去赴死,将官们都有些意外。
有将官看着上官勇,说:“卫朝,你真要带着五少爷一起出关去?”
上官勇护着安元志,这事军中的将官们人人知道,这会儿上官勇要带着自己的这个小舅子一块送死去?
上官勇看了看安元志,当着众人的面,真要他说让安元志独活的话,上官勇有些张不开口。
安元志说:“我跟你们一起出关去,这事还用问吗?”
上官勇这时道:“我想让元志待在圣上那里。”
众将官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听上官勇真当着众将官的面,说出要让自己留在关内的话来了,安元志的心头一暖,上官勇能把这话说出来,这是件多难的事,安元志心里很清楚。
“那五少爷就护卫圣上好了,”有上官勇在军中的老大哥道:“护卫圣上也不是什么好活。”
这话中的意思就是,万一他们没把差事干成,城破之后,安元志也还是身处险境之中。
众将官都没说什么话,谁也不会巴着安元志去死。
“我跟你出关去,”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道:“你别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关中,圣上有御林军护着,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有将官说:“五少爷,我们这儿也不少你一个人手。”
安元志就看着上官勇,眼睛黑沉沉的,让上官勇有些吃不住劲。
“五少爷,侯爷这也是为了你好,”有将官劝安元志道:“你就听侯爷的话吧。”
安元志说:“姐夫,你真要让我留下?”
“那什么,”有将官看这两位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忙道:“侯爷,五少爷的事你自个儿跟五少爷掰扯吧,你跟我们大家伙儿说说,这仗到底要怎么打啊?”
上官勇这才又把心思放到了即将到来的这场生死之战上,跟众将官在屋中一一交待了起来。
这一天的云霄关里,在街上巡街的军队不见少,但带队的都是校尉,将官们是一个也没有在街上露面。城中的百姓们先没发现这事,但等有心人发现,并把这事一说之后,城中又有了一股新的恐慌。
这是比饥荒更让人们心慌的恐惧,官兵这是在做放弃云霄关的准备吗?一旦朝廷的兵马弃关而去,他们这些百姓怎么办?
很多云霄关人聚到了府衙打探消息,如果朝廷的兵马真要弃关,那至少也要带上他们这些百姓吧?
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府衙门前的百姓越聚越多,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堵在府衙门前,任府尹刘祭酒说尽了好话,百姓们也不肯散去。
世宗在帅府里听到风光远的禀报后,拍了一下桌案。
风光远还以为世宗是要发怒,忙又为云霄关人说好话,说:“圣上,百姓们也是担心云霄关的战事,他们没有对圣上不敬的意思。”
“摆驾,”世宗跟风光远说:“朕去府衙一趟。”
风光远忙说:“圣上,那边聚着的人太多,圣上还是命哪位大人去吧。”
“朕派谁去管用?”世宗问风光远道。
风光远想想世宗身边的那几个近臣,自己都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行了,别废话了,”世宗看风光远站着不说话,便道:“摆驾。”
风光远说:“圣上准备带多少御林军去?”
“带御林军去?”世宗说:“朕又不是去杀人,带御林军做什么?”
不带御林军?一听世宗这话风光远就急了,府衙门前聚了那么多人,万一哪个失手伤了世宗,这个罪谁能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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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远没能劝动世宗带御林军去府衙,最后只能是他自己带着一队风家军,跟着世宗去了府衙,世宗身边只带了一个吉和,还有一个暗零。
风光远临出帅府的时候叫住了暗零,说:“你手下的人呢?”
暗零看了风光远一眼,恭恭敬敬地道:“大将军放心,奴才的手下都在圣上的身边护卫。”
风光远看了看帅府门前,反正他是没看到这帮暗卫这会儿待在哪里。
世宗这会已经上了轿,吉和跟风光远喊道:“风大将军,我们这就启程吧?”
“走,”风光远上了马,带着人把世宗的轿子团团地围护了起来。
不多时,有帅府的人挤出了一身的大汗,从人群里挤到了刘祭酒的跟前,喊了还没注意到他的刘祭酒一声:“刘大人!”
刘祭酒低头一看喊他的人是风光远身边的亲兵头领,忙说道:“大将军什么时候过来?”
亲兵头领冲刘祭酒招了招手。
刘祭酒从站着的长桌上跳下来,附耳到这亲兵头领的跟前,说:“风大将军有什么话交待?”
亲兵头领跟刘祭酒耳语道:“圣上马上就到。”
刘祭酒站着踉跄了一下,府衙这里都快打起来了,世宗到了,他要怎么保证世宗的安全?
亲兵头领扶了刘大人一把,说:“我家大将军跟着圣上来的,刘大人,你能不能让这些百姓散一散?”
刘祭酒欲哭无泪,说:“本官要有办法,还会站在这里喊吗?”
“那我先去跟我家大将军禀报一声,”这亲兵头领说完这话后,又往人群外挤去。
半柱香的时辰之后,世宗的轿子到了围着府衙的人群外。
吉和看看眼前的人群,咽了口口水,扯着嗓子喊道:“圣上驾到,闲人回避!”
太监的嗓音跟正常人的不一样,吉和这一嗓子喊下来,府衙的门前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风光远带着的这队兵将,骑在马上,挥着手里的马鞭,把人群往两边赶。
“快,”刘祭酒在府衙的台阶上,吩咐手下的衙役们道:“去迎圣上过来。”
衙役们往外冲。
“什么圣上到了,”人群里这时有人喊道:“官府又在唬我们玩呢!”
“谁喊的?”风光远在马上说:“再有胡说八道者,一起抓了!”
风光远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说,人群里一下又乱了,刚刚被兵将们清出来的路,一下子就又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往府衙那里挤去。
刘祭酒喊破了嗓子也没用。
世宗坐在轿中听到轿外又乱了起来,一掀轿帘,看见的就是乱哄哄挤在一起的人群。
“圣上?”吉和这时站在轿前,看世宗掀了轿帘,忙就道:“圣上,这儿正乱着,还是等风大将军把这里清好之后,圣上再过来吧。”
“怎么清?”世宗道:“杀人吗?”
吉和正想跟世宗回话,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将一块石头扔到了吉和头上,吉和就觉得脑袋疼了一下,然后血就流了一脸。
“护驾!”风光远看吉和被人砸破了头,忙就打马到了世宗的轿前,亲自护着世宗,同时大声命自己的手下们道。
世宗这时从轿中走了下来。
风光远看世宗下了轿,哎呀的叫了一声后,下了马,护在了世宗的身前,说:“圣上,您还是上轿去,过一会儿再来吧!”
世宗没理会风光远,而是往人群里张望起来。
“再不听劝,就给我动手!”风光远下令道。
跟着来的兵将们在风光远一声令下后,亮了兵器在手里。
世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在云霄关这里度过了少年时光,只是这会儿满眼望去都是云霄关人,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了。
手无寸铁的百姓到底不是当兵之人的对手,人群很快就被风光远的这队兵将连推带攘,硬是被分成了左右两边。
刘祭酒带着人跑到了世宗的跟前,跪下给世宗的行礼。
百姓们知道当今圣上是世宗皇帝,但世宗皇帝长什么样,没人知道,不过百姓们看刘大人都跪地上喊万岁了,这才相信被风光远护在身后的人是世宗,忙也跪在了地上,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宗让众人平身。
刘祭酒这一帮官府中人站起身了,可是老百姓们不敢起身。
世宗站在了府衙的台阶上,跟跪地的百姓们道:“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朕会与云霄关共存亡,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了。”
世宗的一句话,比刘祭酒说几箩筐的好话都管用,皇上金口玉言,世宗皇帝亲口说出来的话,还能有假?
世宗也没看面前百姓们的神情,跟百姓们承诺要跟云霄关共存亡后,世宗便转身往府衙里走去。
风光远等人一起跟进了府衙。
不一会儿的工夫,有官兵出来,请了在场的几个大族的族老进府衙。
几个老者见到世宗之后,神情都是激动,世宗看看这几个族老,自己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族老们年纪都大了,跪地行礼之后,靠着自己都站不起身来。
几个太监上前,把几个老人家从地上扶了起来。
其中一个佝偻着腰身,须发皆白的老者跟世宗道:“圣上,您离开云霄关快二十年了,草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圣上啊。”
“您是?”世宗再打量这个老人家几眼,还是认不出这人是谁来。
“圣上,草民马书闻啊。”
马书闻?世宗稍想想一个名字,说:“你是马跃儿的父亲?”
马老先生一听世宗说马跃儿这个名字,突然就老泪纵横了,小儿子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世宗这个皇帝还能记得这个名字。
“啊,”世宗看着面前的老人家,道:“朕还记得老人家以前的样子。”
“草民老了,圣上,”马老先生跟世宗道。
“朕也老了,”世宗苦笑道:“老的,都快记不清过去的事了。”
马老先生大着胆子打量了世宗几眼,说:“圣上还是以前的样子,您还记得跃儿呢。”
马跃儿是那时跟在世宗身边的亲兵校尉,整日就跟世宗厮混在一起,世宗怎么可能忘记陪自己在云霄关这里纵马驰骋的人?看看坐在自己的前面,自己应该认得,却不说名字认不出是谁来的这些故人,世宗一时间百感交集。
风光远悄悄退出了屋去。
刘祭酒手里拿着一块巾帕擦着脸上的汗,看风光远从屋中退出来了,忙就小声道:“圣上认得这些族老?”
风光远说:“看样子应该是认得。”
“怎么可能呢?”
风光远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同僚,说:“圣上少年时就在云霄关这里带兵,认识这里的老人家不正常的事吗?”
刘祭酒到云霄关这里上任的时候,比风光远还晚,被风光远这一说,才想起这档事来。
“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风光远跟刘祭酒说:“圣上这是亲自来给你解围来了,刘大人这一回好大的面子。”
刘祭酒被风光远说的脸色发白,说:“大将军,下官没办法啊。”
“行,行,行了,”风光远不耐烦地冲刘祭酒一摆手。
世宗这天跟族老们说了快一个时辰的话,说了些什么,除了站在世宗身后护卫的暗零外,再无旁人知道。
世宗亲到府衙之后,云霄关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北城门还是每天晨时开,暮时闭,仍是少有人出关去。
转眼三天的时间过去,世宗与将军们又商议了一次,决定一天之后,全军悉数出关。
“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上官勇在这天晚上跟老六子道:“只是不准饮酒。”
老六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上官勇说:“元志人呢?”
老六子说:“少爷一个人出去了,说是到了云霄关这么久,他还没在云霄关里逛过,想去逛逛。”
上官勇说:“没人跟着他去?”
老六子苦着脸说:“我们要跟着,少爷不让,还说谁跟着他,他就跟谁翻脸。”
“这小子,”上官勇摇了摇头。
“侯爷,没事我就出去了,”老六子跟上官勇说。
上官勇说:“你去吧。”
老六子跑了出去。
上官勇半躺在了床上,灯烛加上罩子之后,灯光顿时暗淡下来。还有一天,上官勇在心里想着。
等向远清来给上官勇看伤时,发现卫国侯爷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安元志一个人骑马在云霄关里乱逛了一气,很快云霄关连在一起成网状的街道就让安元志迷了路。
入夜之后,云霄关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萧索,明明亮着灯光,却听不到什么声响,安元志一个人走到这样的街道上,觉得跟繁华热闹的京都城比起来,自己像是身处在另一个世界里。
顺着在风中不停作响的铜铃声,安元志又一次到了观音庙前,这才发现,可能云霄关的人在今天晚上都聚到了这里,所以城中的其他地方才没有了声响。
风玲站在树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一脸的虔诚。
安元志抬头看看面前的梧桐树,袁威走了后,安元志曾想过把这观音庙一把火烧个干净,不过最后这口气安元志还是忍了,是白承泽杀的袁威,是他安元志自己信这种虚无缥缈之事,害了袁威,外怪一座寺庙,不是男儿丈夫所为。
风玲听到了马蹄踏青石的声音,寻声回头望去,就看见安元志的身影消失在庙门里。
“小姐你要去哪儿啊?”几个跟着风玲一起来观音庙的丫鬟看风玲突然往观间庙那里跑,忙都问风玲道。
“我有事进去一下,”风玲跟丫鬟和侍卫们说:“你们在庙门口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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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将官嗅了嗅鼻子,说:“什么香火味,女人的味道。”
安元志忙就道:“什么女人的味道,是秦大哥你自己想女人了吧?”
几个将官哈哈一笑,都起身跟上官勇说:“侯爷跟五少爷说说话吧,我们走了。”
上官勇点了一下头。
安元志看着几个将官走出去了,问上官勇说:“他们看到我来就走了?”
上官勇说:“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们还要坐我这儿说什么?”
安元志好奇道:“你们都说什么了?”
上官勇说:“就是打仗的事。”
“我还以为他们找姐夫你交待交待后事呢,”安元志小声道:“这仗一打,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来?”
上官勇没接安元志这话,而是说:“你真的要跟我出关去?”
安元志有些不耐烦了,说:“这个时候我不跟着出关,以后在卫国军里,我还用混了吗?谁会跟个贫生怕死的人打交道啊?”
“这不是贫生怕死,”上官勇还试图跟安元志说道理。
“姐夫,”安元志把上官勇的手一抓,“就当是我求你了行吗?这话我们就不要再说了,你不用为我Cao心,我就一定死在关外了?”
“元志!”
“我一定活着回京城,”安元志跟上官勇说:“不然我下辈子一定投不了人胎,这总行了吧?”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圣上让我留下来,不过就是想卖个好给姐夫你,”安元志又说:“我们要他这个好做什么?再说了,藏栖梧要是杀不了,我就是留在城里,最后还不是一死?姐夫,你就别想了,横竖我都是要拼一回的,你就不想在我玩命的时候,在我身边护我一下啊?”
上官勇说:“我到时候有本事护着你吗?”
“那圣上就更没这个本事了,”安元志说:“姐夫,你信圣上?”
“算了,”上官勇被安元志说的心里堵得慌,说:“不说这个了。”
“这就对了,”安元志往上官勇的这间卧房里看了看,说:“这真是闹饥荒了,姐夫你一个侯爷的房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了。”
上官勇说:“你饿了?”
安元志摇摇头,“等明天晚上,我再大吃一顿吧。”
上官勇拍了安元志一下。
安元志自己跑到桌前倒了一杯热水,坐回到上官勇的床边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问上官勇道:“姐夫,你说我们后天出关去,藏栖梧会出军营吗?”
“藏栖梧也想速战速决,”上官勇道:“他会带兵出来的。”
“我要是他,我就不出来,”安元志嘀咕道:“不会武,出来现眼啊?”
“他要不出来,我们出关不是做无用功了吗?”上官勇好笑道:“你以其Cao心藏栖梧,你不如Cao心一下你自己。”
“我父亲五个儿子呢,”安元志说:“我要Cao心什么?反正安家也绝不了后,当然,白承泽要是坐上龙椅了,浔阳安氏还能活下来几个人,那就难说了。”
上官勇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冷。
安元志几口把热水喝了,跟上官勇说:“白承泽那个混蛋要是当了皇帝,老天爷就是***瞎子。”
这个时候,上官勇显然不想说白承泽,大战在即,说这个人,只会影响自己的心情,上官勇看看安元志今天穿得这一身衣服,说:“你真去找女人去了?”
安元志张了张嘴,说:“我要是找女人,我这会儿就回来了?”
“那你身上这脂粉味儿?”
“我去了观音庙,”安元志说:“庙里全是上香的人,可能是哪个女人身上的脂粉蹭我身上了吧。姐夫,你们都是属狗的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上官勇冲安元志挥了挥手,说:“你去休息,这个时候你就是去找女人,我也不会管你。”
“顶着驸马的头衔,我找什么女人啊?”安元志抱怨道“圣上能饶过我吗?”
“去睡觉吧,”上官勇赶安元志回房去。这个时候,他得让安元志休息好了。
安元志知道上官勇是好心,没再多留,把空碗放桌上后,走出了上官勇的卧房。
外面还是满天繁星的夜空,隐隐约约能听见三更的更声。
安元志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空气,决定把观音庙的事抛到脑后去,现在不是他想女人的时候,自己可能都活不了了,还祸害女人做什么?
转眼天亮天黑,再过一夜,云霄关中的大军就要再次出关迎敌去了。
有心细的云霄关人发现,从这天的白天起,在城楼驻防,在城中巡视的军队,不再是风家军了,而是一支他们看着很面生的军队。有消息灵通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世宗皇帝的御林军。
御林军接管了城防,这意味着什么?
人们很快就猜出,大军怕是就要出关了。
这一天的观音庙,从早到晚都是香客不断,香烛的味道,甚至弥漫了寺庙所在的这条街。
卫国军营里的伙头兵们,在这天早上就杀好了三匹老马,又从风家军那儿弄了两只羊来,杀好洗尽后,在这天晚上,给全军将士炖了两大锅肉菜,还熬了一锅汤汁雪白的羊肉汤。
将士们在这天晚上饱餐一顿,凑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早早地就睡下了。
向远清在这天晚上来了卫国军的驻军地一趟,为上官勇又换了一次药,看着上官勇腿上还是没长好的伤口,向远清跟上官勇愁道:“侯爷,你这样明天真能出关去吗?”
“没事,”上官勇说:“骑马打仗,用上这条腿的时候不多。”
向远清说:“那你要落马了呢?”
这话问出口之后,向远清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上官勇说:“落马?”
“我乌鸦嘴,”向远清忙道:“侯爷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上官勇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腿,这腿动起来还是有一种拽肉的感觉,“这腿能动就行,”上官勇跟向远清说:“不碍事了,多谢向大人来这一趟。”
向远清说:“是我要多谢侯爷。”
上官勇说:“你谢我什么?”
向远清起身跟上官勇道:“侯爷,明天你若是杀不了藏栖梧,那我的命估计也长不了。”
“我尽力,我……”
“哎,”向远清没让上官勇把话说完,说:“侯爷尽力就行,侯爷休息吧,下官告退。”
“向大人,明天若是城破……”
“仗没开打,”向远清又一次打断了上官勇的话,说:“我们就不说城破的事,”说着话,向远清冲上官勇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出了屋去。
“师父,”向远清的两个小徒弟站在走廊里,看见向远清出来了,忙都迎了上来。
“走吧,”向远清说:“我们还有几处地方要跑呢。”
一个小徒弟指指相邻的院子,说:“那里有人在说笑。”
向远清侧耳听了听,光听声音,他也分辨不出这几个声音是谁的。“谁啊?”向远清问站在门前的上官勇的亲兵道。
亲兵说:“向大人不知道?那院子是五少爷住着的。”
“这个时候了,五少爷还有心思跟人说笑话呢?”向远清跟亲兵道。
亲兵说:“五少爷可能睡不着吧,要不向大人您去劝五少爷休息?”
向远清带着两个小徒弟就走,他吃饱了撑的才去管安元志的事,安五少爷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少沾边为妙。
两个小徒弟跟向远清出了卫国军的驻军地后,被向远清带到了北城的城门前。
今天晚上,北城的城门没关,大开着让人进出。
眼看着朝廷的兵马又要再次出关了,有云霄关人在今天晚上拖家带口地离开了云霄关,城门前的行人络绎不绝,不少女人孩子边走还边哭着。
向远清的两个小徒弟看看大开着的城门,问向远清说:“师父,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向远清拿了一个包裹放到了一个徒弟的手里,说:“你们两个先出关去避避,等明天的仗打完了,你们再回来找我。”
“师父!”两个小徒弟一起冲向远清喊了起来。
“喊什么?”向远清冲两个小徒弟一瞪眼,“你们又不会武,留下来能帮上忙吗?先出关去躲起来。”
“我要陪着师父,”一个小徒弟抱住了向远清的腿。
“傻小子,”向远清摸摸这小徒弟的头,说:“师父得伴驾,不然师父一定跟你们两个一起走。”
“那我们就一起留下来啊。”
“犯不上,”向远清说:“你们不是兵,又不是臣,犯不上进这份忠,快走吧。”
“那师父呢?”一个小徒弟看着就要哭了。
“师父身边有御林军,”向远清说:“怕什么?”
“既然没什么怕的,师父为什么要送我们走?”
一个御林军的将官这时带着人,走到了向远清的跟前,看看两个不大的少年人,说:“这就是向大人的高徒了?”
向远清冲这将官点了点头,说:“麻烦李将军了。”
这位姓李的将官把向远清的两个小徒弟抓在了手里,跟向远清说:“向大人放心。”
向远清回身上了马就走,身后传来两个小徒弟的哭叫声,向大太医也是狠下了心肠,没回头看上一眼。
北城城门这里,不多时就响起了哭声一片。
上官勇这时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安锦绣做给他的平安结,细细地看着。
此生不负。
今天晚上,再看安锦绣绣给自己的这四个字,上官勇想自己这辈子可能做不到此生不负了。自己明日之后还能再活着吗?在人前不会显出多少表情的上官勇,这会儿面露了凄然之色,死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他怕负了等在京城的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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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有多少人不情愿,不想面对,一轮红日东升,天还是亮了。
安元志在这天天亮的时候,抱着装着袁威骨灰的陶罐走到了院中,在院中的枣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袁威的骨灰埋了进去。
用土把深坑填平后,安元志在小土堆前又烧了一些纸线,跟地下的袁威念叨道:“今天先把你埋这儿了,威啊,我得跟着我姐夫再出关玩一回命,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就再把你弄出来,我们一起回京城去,要是,”安元志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有露水从枣树的枝头掉落下来,落在了安元志的脸上,“要是我回不来了,我会让老六子他们过来,要是我们都回不来了,那至少你能入土为安,对不对?”
清晨的小院里听不到什么声响,一只黑鸦站在枣树的枝头,没有叫唤,只是静静地站在安元志的头顶,一身的黑羽,在不甚明亮的阳光下,透着莫名不祥的气息。
安元志蹲在树下,看这只黑鸦看了一会儿,安元志觉得好像每回这鸟出现在他的面前,自己都不会遇上什么好事,“你这是跟我耗上了?”他问枝头的这只黑鸦。
黑鸦另跳了一个枝头,没有理会安元志。
屋里,上官勇将平安结用绳子串了,挂在了脖子上,然后在两个亲兵的帮忙下,穿上了战甲。战甲的破损外已经被修补好,再次被上官勇穿上身后,除了那股没办法再被清除净的淡淡血腥味后,这战甲看起来如同全新的一般,样式简朴却也因为主人的身经百战而显得耀眼夺目。
“元志呢?”上官勇穿好战甲后,问自己的两个亲兵道。
一个亲兵说:“侯爷,五少爷昨晚很晚才睡,这会儿院子里没动静,也不知道五少爷起了没有。”
“他身边的两个小厮呢?”上官勇问道:“他们没去叫醒他?”
另一个亲兵小声跟上官勇说:“侯爷,那两个小厮昨天晚上被五少爷赶走了。”
“赶走了?”
“就是送出城去了,”亲兵说:“五少爷说他们的武艺最多防身,跟着他没什么用,让他们先去北关外躲躲。”
上官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两人出城去了?”
两个亲兵一起点头,其中一个说:“他们两个也不肯走,最后被五少爷在城门口敲晕了,托城中逃难的百姓带出城去了。”
上官勇走进了安元志住着的院子,见安元志蹲在树下,喊了安元志一声:“元志?”
“呱!”黑鸦听到上官勇的声音后,大声啼叫了一声,从光秃秃,不见一片树叶的枝头展翅飞起。
上官勇看着这黑鸦飞远,低头再看安元志时,就发现安元志这会儿脸色极其难看。
“我讨厌这种黑鸟,”安元志跟上官勇说。
上官勇说:“你讨厌乌鸦?”
“正常人哪个会喜欢这玩意儿?”安元志反问上官勇。
上官勇觉得自己大早晨地跟安元志讨论乌鸦有点傻,指指树下的小土堆,说:“袁威?”
安元志点一下头,站起了身来,跟上官勇说:“以防万一。”
万一他们都回不来了,尸体烂在云霄关外的荒原里,至少袁威还能入土为安。上官勇看着树下的这个小土堆,跟安元志说:“走吧,吃完了饭,我们出发。”
安元志跟着上官勇回到了屋中,不一会儿上官勇的两个亲兵端来了早饭。
就要出关玩命,伙头兵们在今天早上做了干饭,把大萝卜丢进昨天晚上还剩下的羊肉汤里,又熬了一大锅热汤来。
安元志吃饱喝足后,看了看上官勇的左腿,说:“姐夫,你这腿行不行啊?”
上官勇站起了身,跟安元志还是那句话,说:“没事儿。”
安元志抹了抹嘴,跟在了上官勇的身后,嘀咕了一句:“见鬼的没事吧。”
“一会儿出了关后,”上官勇就当自己没听见安元志的嘀咕,跟安元志说:“你自己小心,护好自己的要害,我们是要冲到藏栖梧那里去,冲进敌军阵中后,你不要恋战。”
安元志说:“沙邺人能让我们冲过去吗?”
“冲不过去也要冲,”上官勇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最后叮嘱一句:“一定要小心。”
安元志跟上官勇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姐夫放心,我不想死,一定会小心的。”
上官勇这才转身大步往驻军地的校军场走去。
校军场这里,有将官看上官勇和安元志到了后,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道:“大哥,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吗?”
上官勇点一下头,说:“传令下去吧。”
“上马,出发!”
……
传令声响彻了整个校军场。
数万卫国军骑着马,依次从辕门而去。
原本让人看着人满为患的驻军地,在卫国军们离开之后,一下子空寂了下来。
云霄关的百姓这一次没有再躲在家里,而是从家中走了出来,目送着朝廷的兵将们从他们的眼前走过。
安元志看看站在街道两边的人群,跟上官勇小声说了一句:“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是来给我们送葬来了?”
上官勇瞪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撇一下嘴。
“送葬要这么多人吗?”骑马走在安元志身旁的老六子说:“这是一城的人啊。”
“你就这点出息?”安元志好笑道:“就想多点人给你送葬?”
“五少爷,”有将官没好气地看了安元志一眼,说:“你能不说送葬这两个字吗?我怎么感觉我这会儿是自己在往死路上走呢?”
“闭嘴,”上官勇训了安元志一声。
“有人哭了哎,”老六子这时跟安元志说:“还是看着我哭的。”
安元志看了一眼老六子说的,为他掉眼泪的人,发现这是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人群里哭得很伤心,“人姑娘是看你可怜,”安元志白了老六子一眼。
“可怜?”老六子说:“她认识我?”
“先想办法活着回来吧,”安元志说:“你要是喜欢,这姑娘又没许了人家,回来后,我替你去这姑娘家里提亲。”
老六子先高兴,等跟着队伍走出这条街了,才反应过来不对,跟安元志说:“这事不对啊,少爷,你知道那姑娘是哪家的?”
“她一定住那条街上啊,”安元志说:“就在那条街上找,你还怕找不到这姑娘?”
老六子这才放了心,自己没再被安元志忽悠一次。
大军到了南城门前,上官勇带着自己的部下们下了马。
“侯爷,”有御林军的将军在上官勇一行人下马之后,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圣上让你们卫国军站最前面去。”
上官勇点一下头。
“这是为什么啊?”袁诚小声问了安元志一句。
安元志笑了笑,说:“因为我们战死的可能Xing最大。”
“风家的小姐,”袁申这时拉了拉安元志的袖子。
安元志顺着袁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风玲跟程氏夫人,还有四个姐姐站在人群里。
见安元志往自己这里看过来,风玲冲安元志挥了挥手。
安元志望着风玲一笑,笑容里,带着些安元志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意味,出关前再看风玲这姑娘一眼,安元志觉得高兴,同时又怅然若失,觉得这是最后一眼,自己真的是不甘心,只是这个时候,自己除了去关外,还有何路可走?
风玲看着安元志跟在上官勇的身后往前走去,目视着安元志越走越远,风五小姐久久回不过神来。
世宗站在城门前,见卫国军也悉数到了后,世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命人给卫国军们送上了壮行的烈酒,还有白银。
用箩筐装着的白银,高高地垒出了堆尖,有数百筐之多,整齐地码放在卫国军们的眼前。
这么多的白银,让人感觉眩目。
卫国军们拿着发到手上的白银,大半的军士,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大锭的银子。
“朕谢谢你们,”世宗跟卫国军们道。
将士们听到了世宗的这声谢后,都有些受宠若惊,自己的君王跟自己说谢谢?
“圣上,”一个卫国军中的老校尉突然大着胆子喊了世宗一声。
世宗看向了这个老校尉。
“圣上,”这个老校尉说:“小人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这钱小人拿着也没用。”
不知是谁起了头,银锭被轻轻地抛到了地上,不多时,地上铺了一层白花花的银锭。
将军们不说,兵卒们也知道,这一次出关,自己活着回来的机会不大了。
世宗看着地上的白银,冲上官勇挥了一下手。
三声炮响。
“出关!”上官勇翻身上马之后,大声下令道。
踩着用白银铺出来的路,云霄关中最后剩下的数十万大军出了关门。
沙邺人的军阵横列在荒原的那一头。
上官勇骑马立在祈顺的军阵之前,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云霄关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是飘落了。
上官勇往西北方望去,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就是京都城,他心爱的女子此时不知在做什么,天刚蒙蒙亮,那个叫安锦绣的女子也许还在睡梦之中。
此时的京城帝宫里,安锦绣独自一人站在帝宫的望楼上遥望南方,京都城的这个清晨细雨纷飞,灰蒙的天空里,有Xing急的候鸟已经开始南飞,这一年转眼又要过去了。
上官勇拔出了自己的战刀,遥指对面的沙邺军阵,大声道:“我与诸位黄泉再见!杀……!”
上官勇跃马冲向了自己的敌人,身后跟着他的兄弟们。
京都城,那个叫安锦绣的女子,萦绕心头如同一个让上官大将军沉迷的美梦,却最终还是要醒来,让血色弥漫自己眼前的整个世界,迎接未知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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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下了城楼,真正见到到了自己跟前的上官睿等人,他才相信,上官睿真的带着留在后军之中的卫国军到了云霄关。
上官睿下马的时候,踩在地上的雪还一个脚下打滑,差点跌在地上。
袁轻扶了上官睿一把。
上官睿站稳了身体后,往世宗的跟前又走了几步,想跪地给世宗行礼。
世宗伸双手扶住了上官睿。
“圣上,”上官睿也没那种一定要跪的心思,看到南城下的情景后,上官睿的心里越发的慌乱。上官勇这些一心放在战事的人没注意到,上官睿却是一到南城下就注意到了,人群里有不少人都穿着素缟,这是一城的人都在这里等着城破时殉死吗?被世宗扶住之后,上官睿就站着问世宗道:“您,这是,这是我军战况不佳吗?”
世宗点一下头。
上官睿倒抽了一口气。
世宗看向了站在了上官睿身后的,戚武子这些卫国军将官,道:“你们速领兵出关,冲杀沙邺人的中路军,直取帅旗方向。”
戚武子等人都大声应了一声末将遵旨,来不及问关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战况,纷纷都转身,跑到马前上了马。
“那我,”上官睿看着戚武子等人要走,说:“圣上,那臣跟戚将军他们同去。”
世宗松开了上官睿的臂膀,拍一下上官睿的肩头,说:“你不曾习武,如何上沙场?随朕去城楼吧。”
“出发!”戚武子骑在马上,大声下令道。
紧闭的南城城门又一次开启,在吊桥还没完全放下的时候,这支日夜兼程赶到云霄关的卫国军,已经冲出了城门。
城外的风雪中,尸体和鲜血不给这支卫国军任何适应的时间,转瞬间就将他们带入到了以命相搏的生死场上。
戚武子深吸了一口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随即就高举着手中的战刀,大喊了一声:“中路,跟老子杀!”
城楼上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父皇,”沙邺的中军阵中,藏东军跟藏栖梧喊道:“白旭尧手里还有后备军?”
数十万黑甲铁骑排成了一个方形的骑兵阵,在面对沙邺人闻名天下的箭阵之时,这支重装铁骑占了上风,迎着如雨的飞箭,这支骑兵方阵,虽也有骑兵中箭落马,但风驰电掣间,这支阵形没有丝毫变化的骑兵方阵,就这么蛮横无礼地冲入了沙邺人的中军阵中。
沙邺人的帅旗在风雪中迎风飘展,不用戚武子等人仔细辨别,一目了然。
突如其来的这支铁骑,出乎了沙邺人的预料,也在一时之间晃了一下沙邺人的心神。
“又是祈顺人的卫国军!”在禁军阵中,有将官高声惊叫了一声。
“不要乱!”也有将官大声喝斥自己的部下们。
“父皇,您先行避开吧,”藏东军这时提剑在手,跟藏栖梧说道。
藏栖梧冷笑,这个时候他避开了,就是在自乱阵脚。
安元志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一眼陪在藏栖梧身边的沙邺三皇子,突然就冲着军阵的西南方,用沙邺话高声喊道:“藏东川,你个出尔反尔的混蛋!我们已经照你说的,冲进了中军阵,你个混蛋在哪里?老子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混蛋!”
安元志这几句话喊出之后,他们身在的沙邺禁军阵中,马上就又是一阵生乱。
“二哥?”藏东军马上就看向了身边的父皇。
有藏东军这一边的将军跟藏栖梧道:“陛下,那员敌将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还想反了不成?”
“进入左军的祈顺军人数不多,怎么那边还没把那些祈顺人杀干净?”
“二皇子的左军到底在干什么?”
……
藏东军这一派的将领一起出声质疑起二皇子藏东川来,这是个彻底至藏东川于死地的机会,他们这些盼着三皇子藏东军坐上太子之位的人,怎么能放过?
“闭嘴,闭嘴,给朕闭嘴!”藏栖梧暴喝了一声:“都给朕闭嘴!”
“父皇!”六皇子藏东岩从后面跑上来,跟藏栖梧大声道:“到了这个时候,您还要护着二哥?”
藏东军知道这个时候,他们这样闹事不好,这完全就是在让祈顺人看他们的笑话,可是想想藏东川,只凭一个元后嫡子的身份就可以挡在他的身前,藏东军一时间没开口阻止自己的人。
藏栖梧气得全身发颤,战事末了,敌将跟他近在咫尺,这些人竟然还在记挂着皇位之争?这是要自毁吗?
“陛下!”有前方的将军在藏栖梧举起手中剑,要发怒的时候,声音破音地大喊了一声。
藏栖梧抬头,就看见一员敌将浑身浴血,满是血污的脸上只一双眼睛还黑白分明,明明自己身在沙邺大军之中,身边千军万马,这员敌将是怎么到自己身前来的?藏栖梧乍一看到上官勇的时候,呼吸就是一滞。
安元志这时在后面喊:“二皇子!”
有挡在了藏栖梧身前的将军下意识地就往左手边看去。
二皇子藏东川所带兵马的军旗,的确在往他们这里过来了。
“护驾!”藏东军看到这面军旗后,顿时就高喊了起来。
上官勇一刀斩落了又一个挡着自己路的沙邺将军,也不去管这员敌将是生是死,冲着藏栖梧喊了一声:“藏栖梧,你受死吧!”
众将一起往前冲。
上官勇这一下却只是喊没有出手,让过了迎面的三员敌将后,直接落了马。
“姐夫!”安元志在后面带着袁申几个人拼了命往上官勇这里冲杀。
老六子一下子冲到了上官勇的身前,用后背替上官勇挡住了几杆长枪,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老六子还是挥舞着手里的刀,疯魔了一般,向往他和上官勇这里来的沙邺人砍杀。
“父皇,走啊!”藏东军不再管藏栖梧的意愿,坐在马上探身扯过了藏栖梧的马缰绳,跟藏东岩道:“六弟,你护着父皇走!”
“混帐东西!”藏栖梧冲自己的两个儿子大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这是要护驾,还是跟着一起撤退?
沙邺帅旗下,众人纠缠在了一起。
上官勇从地上随手拣了一杆亮银枪,人倒在地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这银枪向藏栖梧掷了过去。
藏栖梧还在发怒中,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疼,诧异地低头一看,自己的心口处多了一截枪尖。
沙邺人雄心勃勃地跟着自己的君主来攻打云霄关的时候,绝不会想到,他们把祈顺人逼到了穷途末路,却在胜利在望的时候,让自己的君主死在了他们沙邺人自己的帅旗之下。
“藏栖梧死了!”
有祈顺兵卒大喊了起来。
沙邺军阵顿时大乱。
“杀了藏东军!”上官勇起身之后,手中的刀指向了还在惊愕之中,回不过神来的藏东军。
“三皇子速走!”有沙邺的将军回过神来,护着藏东军就要走。
安元志这时喊:“二皇子才是元后嫡子,你们这些人是想造反吗?!”
六皇子藏东岩的脑子已经乱了,听到安元志的喊声后,突然就打马往左走,跟左右喊道:“跟我去杀了藏东川!”
二皇子藏东川这时还不知道中军这里发生了何事,带着部下们往他父皇那里赶时,被藏东军手下的将领拦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藏东川看这些人神情不对,停了马厉声喝问拦路的几个将领道。
“陛下驾崩了!”
“陛下被祈顺人杀了!”
“陛下不在了!”
……
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从中路军那里一路传了过来。
藏东川先是愣怔,然后便怒道:“这是谁在胡说八道?!”
藏东川的话音还没落,就又有喊声从中路军那里传了过来,“二皇子叛国!”
跟随藏东川的将领们反应比藏东川要快,马上就跟拦路的几员将领刀兵相向了。
“你,你们,”藏东川茫然道:“你们要干什么?”
“二皇子!”有亲信的将领跟藏东川喊道:“陛下驾崩,三皇子这是想趁机登位啊!三皇子这是想杀了您啊!”
“藏东川,”不远处传来了藏东岩的怒喊声:“你害死了父皇,我要杀了你!”
“二皇子快走,”跟随着藏东川的将军们护着自己的主子往左路军撤,那里是他们的亲属军队,他们若身陷在中路军里,那一定是必死无疑。
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
藏栖梧一死,整个沙邺军阵马上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几个近卫护着藏栖梧的尸体要走,被安元志拦在了去路上。
安元志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哪来的力气,明明感觉自己累得快死了,却又精神兴奋地想跟什么人再打一场才好。
上官勇这会儿没工夫关心藏栖梧的尸体,他带着人准备往戚武子那里走。
“少爷人呢?”袁申早就昏了头,找了一圈没发现安元志后,抓住了上官勇问。
上官勇心中就是一紧,安元志不见了?
“侯爷!”老六子摇摇晃晃地站着,要不是这会儿身前有个袁诚在护着他,老六子一定被人乱刀分尸,“我们还不走吗?”老六子冲上官勇大喊。
“大哥?!”戚武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来。
沙邺人的军阵乱了阵形之后,他们这队铁骑往前推进的速度就更快了。
“这里!”有卫国军的将官回应了戚武子一声。
“卫国军杀过来了!”有沙邺的兵卒大喊大叫。
明明还是兵力占优的一方,却因为君王被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两个皇子,一个后撤自保,一个正在兄弟阋墙中,沙邺大军完全就没有了斗志,也有心智沉稳精明的将军想稳住军阵,只是这个时候,水已溃堤,谁也堵不上这个决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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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栖梧的几个近卫拼死护住了自己主人的尸体。
安元志这一回看清了藏栖梧死后的样子,跟这片烂泥地里的其他尸体没什么不同,流出来的血也是红色的,上官勇掷出的长枪将他的心脏剌穿,没让藏栖梧死的痛苦,却也让藏栖梧几乎立时间就断了生机。
这就是***帝王?安元志在心里想着,除了身上这件龙袍,这人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元志!”上官勇从后面追了上来,拉着安元志就走。
“姐夫,藏栖梧死了!”安元志跟上官勇又强调了一句。
“嗯,”上官勇道:“沙邺人开始退兵了。”
“就是他杀了陛下!”有藏栖梧的近卫血红着双眼,挥刀冲向了上官勇。
“找死!”安元志抬腿就要踹这个疯了的沙邺人。
“大哥?”戚武子这时马到了沙邺人的帅旗之下。没人护卫了,这帅旗还是在迎风飘展着。
“戚大哥!”安元志冲戚武子喊了一声。
戚武子坐在马上,看上官勇还在跟几个沙邺人缠斗,打马就冲杀了过来,身后跟着一队骑兵。
安元志坐在了雪泥和人血混合而成的烂泥中,看着藏栖梧的尸体被马踏过后,成了一具内脏外露,再也拼不出一个人模样的尸体。
斩杀了藏栖梧的几个近卫之后,戚武子在马上四下里看了看,问上官勇道:“大哥,藏栖梧在哪儿呢?”
上官勇指了指在戚武子马前的一滩血肉。
“这就是藏栖梧?”戚武子接受不能,一个帝王就死成这样了?
“戚大哥,”安元志坐在烂泥中跟戚武子喊:“你把藏栖梧的人头拿着!”
戚武子的一个亲兵用长枪挑起了藏栖梧的人头。
上官勇上了一匹不见了主人的马,另又拉了一匹战马,将这马送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上马。”
安元志被上官勇拎了一下后,才翻身上了马,看着被兵卒高高举着的人头,跟上官勇说:“这就是***皇帝,儿子忙着争位,连他这个老子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上官勇也看了一眼藏栖梧的人头,拨转了马头,往云霄关那里走去。
“沙邺人退兵了!”云霄关的城楼上,不少御林军大声喊了起来。
城下的人们呆愣片刻之后,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城关。
“圣上,我大哥他们打赢了!”上官睿激动之下,连臣都忘了说。
世宗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这会儿还看不到藏栖梧被高高悬挂在长枪之上的人头,世宗只知道,藏栖梧这个老对手终于还是死在了他的前头,云霄关保住了。
有血滴在垛口上的积雪里,如同被人画上了一朵红艳的花。
世宗伸手将这块积雪推到了城下,命身后的御林军将军们道:“开城门,你们带兵去迎一下卫国侯他们。”
一队御林军不多时后冲出了云霄关,身后是大开了的城门。
“忠长,卫嗣,”世宗侧头看着自己的几个近臣,还有上官睿道:“朕累了,想去休息一会儿。”
“那臣等陪圣上下城楼去,”一个近臣忙就跟世宗恭声道。
世宗摇了摇头,“你们在这里迎卫朝他们吧。”
“臣遵旨,”大臣们领了旨。
“朕留了圣旨,”世宗又道:“在风光远的夫人程氏那里。”
“圣,圣上?”有近臣直觉世宗这话音不对。
世宗一笑,道:“是封赏的圣旨,你们要跟卫朝他们争吗?”
现在谁敢跟这些将军争功?这是将军们用命挣来的功劳啊。
“臣等不敢,”大臣们忙都跟世宗说道。
世宗又拍了一下上官睿的肩膀。
上官睿躬了身准备聆听世宗的示下。
世宗却什么话也没说,上了马,直接就往城楼下去了。
“荣大人,”有大臣跟还站在城楼上的荣双道:“圣上说他累了,你不跟着过去看看?”
荣双拉了还看着城外出神的向远清一把,把向远清拉回魂了,才跟这个大臣道:“蒋大人,我与向大人这就过去。”
上官睿就跟吉和说:“大总管,你们是不是也得伺候圣上去了?”
吉和一哈腰,给上官睿行了一礼,带着太监们往城楼下跑去。
向远清跟着荣双往城楼下走时,还感觉自己这会儿有点晕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小声问荣双道:“我们这是打赢了?”
荣双说:“是,这仗还是被卫国侯爷他们拿下了。”
“是,是怎么打的?”向远清很茫然地道:“我以为今天是我的死期呢。”
“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啊?”荣双却感叹了一句。
被世宗命人从地上收拾起来的白银,还放在城下的一处角落里,由几个御林军看守着。
向远清路过这个角落的时候,突然心里也有了悲哀的感觉,是啊,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世宗骑马下城之后,没有带着暗零回帅府去,而是到了北城城下。
暗零看看自己面前的城楼,问世宗道:“圣上,您来这里做什么?”
世宗抬手让跪在自己马前行礼的御林军将军平身,跟暗零道:“你去护卫程氏夫人吧。”
“什么?”暗零理解不了世宗的这个命令。
“她那里有朕的圣旨,”世宗道:“你带着你的人去护卫她,不要让她和朕的圣旨出事。”
“那,那圣上你呢?”暗零问世宗道,他带着暗卫们都走了,世宗这是不要人护卫了?
世宗道:“藏栖梧死了,谁还再来与朕一战?”
“圣上!”暗零急道:“天色已晚,圣上您要去哪里?”
“朕心里不好受,”世宗低声道:“你去吧,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圣上您要去哪里?”暗零不敢不问世宗这个问题。
“出城,”世宗道:“朕想去看几个朋友。”
暗零和御林军的将军都呆住了,世宗有什么朋友在城外,还要世宗亲自去看望的?
“你快去,”世宗在这时突然又声音严厉了起来,跟暗零道:“你这是想抗旨吗?”
暗零只得带着暗卫们回南城去了。
世宗带着一队御林军出了北城城门。
南城前,沙邺大军往后撤兵之后,还是有少数沙邺兵马没有后撤。
喊杀声还是在关前响着。
“我爹怎么还不回来?”风璃挤在城门前,问身旁的程氏夫人道。
程氏夫人说:“这仗还要再打上一会儿呢,你爹就快回来了。”
关外的荒原里亮着星点的灯火,人影绰绰,自己挂念的人是不是还活着,等在城门前的人们,谁的心里也没有答案。
一个时辰后,眼前的荒原也是雪白一片了,有一队人马走到了护城河前。
“卫国侯爷!”风璃仔细看了走在最前面的这个人后,第一个大喊了起来。
上官勇坐在马上,抬头看看灯火通明的云霄城楼。
“卫国侯爷!”风璃又冲着上官勇大喊了一声。
上官勇这回听清了有人喊自己,看向了风璃后,笑了一下。
终其一生,风四小姐也没忘记这一天,满天的飞雪中,上官勇隔着云霄关的护城河冲自己笑的样子。如释重负,坦然,还带着一些伤感,就算这个人一脸的血污,但这笑容看在风璃的眼里,璀璨耀眼,憾人心魄。
关前还在厮杀,云霄关的人们已经冲出了城门,跑过了吊桥。
有人跪在了上官勇的马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拼命的磕头。
上官勇这会儿已经力竭,却不得不下了马,伸手去扶这些下跪谢自己的百姓,可是跪在上官勇面前的人越来越多,哪是卫国侯爷能扶得过来的?
人有时候的情感也很简单,人们跪在上官勇的面前,欢笑过后,又开始哭泣。云霄关人不会忘记上官勇,是这位将军在生死关头,于千军万马中力挽狂澜,救了他们所有的人Xing命,还有战死在关前的这些将士们,几十万白骨累累,多是异乡远征之人,埋骨在云霄关前,无法再归故土。
就在云霄关前欢笑与恫哭声汇在了一起的时候,世宗骑马走进了息龙山谷。
“圣上,这谷中无人啊,”护卫着世宗行了这一路的御林军将军跟世宗道。
“是啊,这里无人,”世宗跟这将军道:“你们在谷外等朕。”
“圣上不是要见故友吗?”将军问道。
“是故友,”世宗叹道:“死了多年的故友了。”
将军看着世宗打马进了山谷,不放心,远远地跟在了世宗的身后,带着人将山谷搜了一遍。
世宗没再理会还是跟着自己进了山谷的御林军们,他径直走向了山谷的北边,穿过了哀草丛,站在了被雪覆盖了的荒坟前。
这里袁威带人来过,现在世宗站在这里,看着眼前一座座无碑的荒坟,怅然地长叹了一声。
这里葬着的人都是曾经追随着世宗到云霄关从军的人,都是些无家无业,无牵无挂,所以死后也只有荒坟一座的人。
世宗慢慢盘腿坐在了雪地之上。
“祈顺又一次打了胜仗,藏栖梧这厮死在了两军阵前。”
“这仗跟我没什么关系,相反,于我而言,这是败仗,因为我养了一个完全不能上台面的儿子。”
“兄弟们,白旭尧老了。”
……
世宗对着荒坟喃喃自语,虽然回应他的只有风雪,但世宗还是觉得自己一直燥动着的心,在这里好像平静了。
世宗回忆起了自己的少年时,那时他们骑马驰骋在云霄关外,恣意潇洒,只恨天地不够广阔,容不下他们的雄心壮志。
渐渐的,有高亢的歌声在世宗的耳边响起,一群少年人在醉酒当歌,世宗侧耳倾听,最后轻声哼唱道:“最恨不过流年,老了红颜,白了少年头。”
……
雪落无声。
山谷外的千军万马一片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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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上官睿说程氏夫人就是风光远的夫人后,上官勇哦了一声,随口就说了一句:“圣上怎么会把圣旨放她那儿?”
上官睿冲自己的大哥摇了摇头。
向远清小声道:“万一城破,程氏夫人是有机会逃出城去的人啊。”
上官睿说:“向大人这么说也对。”
向远清又看了上官睿一眼,什么叫也对?那你还有别的想法?
上官睿这时低声问上官勇道:“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上官勇说:“我没事儿。”
向远清叹口气。
半个时辰后,向远清才停了手,拿了几片参片给上官勇。
上官勇谢过向远清后,站起了身来。
上官睿扶着上官勇,说:“大哥,你这会儿能走吗?”
看着上官勇像嚼萝卜干一样把嘴里的人参片嚼了嚼就咽下肚去后,向远清把头一低,不忍再看了,这是他手里的好参啊!
上官勇站起身后,又缓了一会儿,问守在雨搭子外的卫国军道:“风大将军这会儿在哪儿?”
一个兵卒说:“回侯爷的话,风大将军应该在城下。”
上官勇看着向远清说:“他受伤严重?”
向远清说:“身上血口子很多,但要害之处没伤到,他的伤比侯爷的还要轻些。”
上官睿说了一句:“看来风大将军的运气不错。”
上官勇摇了摇头,小声道:“风家军少了大半,这叫什么好运气?”
上官睿不吱声了。
“我们去找风大将军,”上官勇跟向远清说:“向大人是继续留在南城这儿,还是回帅府去?”
向远清忙就摇头,在宫廷行走多年,向远清很清楚,世宗驾崩之后,他们这些臣子面临着什么,向远清一点也不想参与其中。更何况,虽然上官勇把他当作了自己人,可上官睿明显是在防着自己,向远清觉得自己还是主动避嫌的好,上官勇为人坦荡,上官睿这个状元郞是不是坦荡,这就难说了。
“我们走,”上官勇看向远清摇头,便也不再多说,招呼上官睿跟他走。
上官睿却看着向远清小声道:“向大人,圣上之事事关重大,我希望向大人暂时以大局为重。”
向远清点头,满口答应,心里却在想,世宗的驾崩就不是大局了吗?什么叫以大局为重?向远清越想上官睿这话,就越觉得不对劲。
上官勇带着上官睿走了。
向远清看着这兄弟俩的背影发呆,有上官睿和安元志在,向远清倒不怕上官勇会吃亏,只是想想安元志和上官睿这两个人,这两个好像都没什么忠心啊,向远清这会儿都不敢想,这两个家伙会撺掇上官勇做出什么事来。
“向大人,那里有伤号,”有将官跑到了向远清的身旁,跟向远清喊道。
“好,我这就去,”向远清答应了这个将官一声,他跟自己说,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自己就是一个太医,除了看病救人,其他的事,他向远清也干不了啊。
上官睿跟着上官勇下了城楼后,就拉着上官勇站在了城楼下的一个角落里。
上官勇说:“你还有事?”
上官睿说:“哥,我想过了,我们还是先不要去找程氏夫人了。”
上官勇说:“什么?你不想知道圣上的那道圣旨写着什么了?”
上官睿说:“这事不急。”
上官勇说:“那什么事急?”
“这圣旨我们想拿就一定能拿的到,”上官睿道:“只是我们该拿这圣旨怎么办?”
上官勇一愣,说:“什么怎么办?”
上官睿小声道:“我们是将圣旨传出来,还是隐下不发?”
“你说什么?”听上官睿说要将世宗的圣旨隐下不发,上官勇就是一惊,说:“卫嗣,你想干什么?”
“哥,”上官睿说:“那一定是传位的诏书。”
上官勇说:“圣上一定不会传位给白承泽的。”
上官睿说:“这事事关大嫂的安危,我们不能不慎重啊。”
“你的意思是?”
“万一继位的人是对大嫂不利的皇子,比如二皇子,大皇子,”上官睿小声道:“这旨我们就一定不能让它传出去。”
上官勇来回踱了几步,道:“有可能是这两个?”
“我们还是回去后再商量一下吧,”上官睿道:“我听闻骁说,圣上命暗零带着暗卫们去护卫程氏夫人了,这会儿圣上的事还没传开,我想程氏夫人暂时不会有危险,也不会马上就将那道圣旨拿出来。”
上官勇抚额。
“哥,”上官睿拉下上官勇抚额的手,说:“这一次你得听我的,我们一定要拿好的主意再说啊。”
“大哥?”有卫国军的几个将官找到了这个不显眼的角落来。
上官睿看着这几个他大哥在军中的兄弟,换上了一张笑脸,说:“郭大哥,你们找我大哥有事?”
姓郭的这个将官打量了一下上官勇,说:“大哥,你没事吧?”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都是小伤,不碍事,你们怎么过来了?”
“有人跟我们要粮,”这个将官跟上官勇道:“我们给不给啊?”
上官勇说:“谁跟我们要粮?”
“就是程大将军他们的部下啊,风家军倒没跟我们开口,可我看他们的样子,也是眼馋的不行。”
“那就让他们也拿些去吧,”上官勇很大方地开口道。
“行,”几个将官点头。
“程大将军怎么样了?”上官勇问。
几个将官都是神情一黯,一个将官说:“死在了沙场上,没能回来。”
上官勇听到程绍的死讯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上官睿也不知道他大哥他们说的这个程大将军是谁,但还是问道:“那现在程大将军的军由谁带着?”
“两位少将军还在,”一个将官回答上官睿的问道:“虽然哭得伤心,但我看两位少将军垮不了。”
“大哥?”上官睿看向了上官勇。
“让他们二位节哀,”上官勇道:“先将程大将军的遗体收殓了吧。”
“程大公子说,程大将军生前说过了,”一个将官道:“他要是战死了,不回故土,就跟他的兄弟们葬在一起”
“好吧,”上官勇道:“你们去吧,跟风大将军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城防。”
有将官奇怪道:“大哥,现在御林军在管着城防啊,圣上不让他们管了?”
上官勇还没及说话,上官睿便道:“圣上有旨,让御林军撤回帅府去。”
郭将军说:“这是圣上的口谕?”
“是啊,”上官睿点头,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的道:“不然我就拿圣旨给郭大哥你了。”
另一个将官问上官勇说:“那大哥你做什么去?”
“元志伤的有些重,”还是上官睿开口道:“我跟我大哥去看看元志去。”
几个将官这才都点头了,说:“大哥,你替我们向五少爷问声好。”
上官勇答应了这几个兄弟,看着这几人走了后,跟上官睿道:“你现在也是瞎话张嘴就有了。”
上官睿一笑,说:“瞎话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哥你们都活着。”
上官勇叹气,小声道:“阿威死了,”说完这话,上官勇往前走去。
上官睿呆了一呆,到了云霄关后他是没看到袁威,没时间问,他也一直以为袁威在什么地方忙着,“大哥,你没骗我?”上官睿追上了上官勇问道:“袁威的武艺那么好,他会出事?”
上官勇上了马,在走在回帅府的路上,跟上官睿把袁威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是白承泽害了阿威。”
上官睿阴沉着脸。
上官勇道:“我们回去后,要怎么跟他媳妇交待?”
上官睿抹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这会儿他又能说什么?
“落月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上官勇问上官睿道。
“落月谷的地形,大哥也知道,”上官睿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地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一次我是制住了夏景臣,拿他当人质,才逼白承泽让开的路,不然我们也到不了这儿。”
上官勇紧锁着眉头,催了一下马。
上官睿默不作声地跟在了自家大哥的身后。
离开南城之后,街上几乎就看不到什么行人了,雪积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等兄弟二人回到帅府后,有卫国军的一个校尉正守在帅府门外等着他们。
上官睿下马之后,就问这校尉道:“怎么样了?”
校尉小声道:“五少爷守在圣上那里。”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上官睿又问了一句。
校尉摇了摇头。
“大哥,我们进去吧,”上官睿跟上官勇说。
上官勇捏了一下眉心,迈步往帅府里走去。
“侯爷,”守在帅府门前的侍卫们,看见上官勇后,忙都冲上官勇行礼。
上官勇冲这些侍卫点了点头,走进了帅府里。
上官睿进了门后,问校尉道:“圣上那里除了五少爷外,还有什么人守着?”
校尉说:“御林军们守着院子,我们的人守着卧房门。”
“没有人去求见圣上吗?”
“有几个大人去过,”校尉说:“吉大总管出去说,圣上已经服药睡下了,让大人们听宣。”
“这些人现在还在院外守着吗?”上官睿又问。
“吉大总管打发他们先去休息了,”这校尉说:“说圣上醒了后,他会替他们向圣上通的。”
上官睿这才不再问话了,往前追了几步,走在了上官勇的身旁,小声道:“还是再调一队兵来,守着那个院子吧。”
“你怕有人会硬闯?”上官勇说道。
“一时半会儿不会出问题,”上官睿道:“只怕时间一长,大哥,总有人会因为忠君之心冒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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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跟上官睿摆了摆手,小声道:“现在调兵过来,只会让人生疑,这里是帅府,风家的地方,我们调兵过来,算怎么回事儿?”
上官睿想想上官勇这话也对,这才不说话了。
等上官勇兄弟二人进了世宗卧房所在的庭院,就看见吉和站在院子里发呆。
“吉大总管?”上官睿喊了吉和一声。
吉和看清来人后,马上就要下跪给上官勇行礼。
上官勇把手摆了摆,说:“我们进屋说话。”
吉和点了点头,跟在了上官勇的身后。
卧房里没有生炉子取暖,跟室外一个温度,冰窟一样。
“让他们都出去吧,”上官睿看看站在外屋里的太监们,跟吉和说道:“要他们伺候的时候,再让他们进来好了。”
吉和冲外屋里的太监们挥了一下手,说:“都到外面候着去吧,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吵到了圣上,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太监们都知道现在事情不对劲,但都不敢问,听了吉和的话后,都低低地跟吉和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上官勇走进了内室里。
站在床榻前的安元志回过头来,声音很低地喊了上官勇一声:“姐夫。”
上官勇没上前去看世宗,只是道:“圣上换过衣了?”
吉和忙道:“奴才伺候圣上洗了身,是五少爷替圣上换的衣。”
安元志说:“皇子殿下们都不在,那就只有我替圣上换衣了。”
吉和说:“侯爷,得在城里替圣上寻一口好棺啊。”
上官勇道:“这事我会让人去城里打听的。”
“奴才谢侯爷,”吉和忙跟上官勇躬身道。
上官睿道:“我们还是去外屋说话吧。”
安元志站得双腿都没知觉了,跟上官睿说:“你过来扶我一下。”
上官勇跟吉和道:“大总管守着圣上吧。”
“是,”吉和应声道。
上官睿把安元志扶到了外屋,又进了内室,把吉和叫到了一边,小声道:“大总管,你是安妃娘娘这边的人。”
吉和一听上官睿这话,吓得就是一哆嗦。
上官睿看着吉和一笑,说:“大总管不要紧张,不是安妃娘娘说,我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事。”
“你,”吉和看着上官睿说:“上官大人想跟奴才说什么?”
上官睿道:“我们上官家是帮着安家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想大总管多多帮忙。”
吉和说:“上官大人想让奴才做什么?”
“有事我会跟大总管开口的,”上官睿道:“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活着回去见娘娘,不是吗?”
吉和看着上官睿,心里惊疑不定。
上官睿没再说什么,又往床榻那里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吉和一个人站在内室里,心里不安之下,吉和甚至都没注意到,上官勇和上官睿方才进屋来后,都没有给世宗行一个礼。
上官睿出了内室,就看见上官勇和安元志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坐吧,”安元志见上官睿走出内室了,跟上官睿小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坐在了安元志的身边,跟上官勇道:“大哥,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该拿圣上的遗旨怎么办?”
“遗旨,”安元志说:“***,我们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呢!”
上官勇道:“你嫂子说过,圣上不可能再回京城的。”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说:“你没去拿圣旨?”
“没去,”上官睿说:“我们一去,风光远他们就知道圣上的事了。”
安元志说:“这事我们能瞒多久?”
“你说圣上会传位给谁?”上官睿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先说了句:“这我怎么知道?”然后想了想,说:“圣上之前将风光远的嫡孙女儿指给九殿下了,他把圣旨放在程氏那里,这是要立九殿下的意思吗?毕竟风家日后就是九殿下正妻的母族啊。”
上官睿若有所思了。
上官勇却道:“圣上要传位给九殿下?”
安元志说:“这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事吗?”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说:“你要让你姐姐当太后?”
安元志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有些尴尬地看着上官勇道:“姐夫,我没想到这个。”
上官勇叹口气。
安元志干咳了一声,说:“万一圣上真下了传位给九殿下的旨呢?”
上官睿道:“圣上传位给九殿下,不管以后如何,这对我们现在来说是好事。”
安元志不敢看上官勇,低着头跟上官睿道:“这是好事?”
“只要不传位给白承泽,还有二殿下白承路,”上官睿小声道:“其他的皇子,谁当皇帝都不要紧,只是若是圣上传位给九殿下,安氏是九殿下的母族,元志本身就是安氏的公子,大哥也是帮着安氏的人,这对我们现在掌控云霄关这边的人有好处。”
上官勇道:“我们要掌控云霄关这里的人做什么?”
上官睿道:“我知道云霄关这里的兵马,大哥现在都能支使的动,只是文官这一块儿,这些人未必会跟大哥一条心。”
安元志狠道:“不听话?那就一起宰了,谁有工夫跟他们这些人磨叽?”
“宰了?”上官睿说:“他们都是圣上的近臣,身后的家族也都是大族,元志,你要一下子结几个仇人?”
安元志说:“圣上传位给九殿下,他们就能听话了?”
上官睿道:“九殿下名正言顺地成皇,这些人就会想想他们的后路,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他们不会跟我们对着干了。”
“这样有什么用?”安元志说:“这不还是怀着二心吗?”
上官睿看一眼自己的大哥,说:“我们现在要想怎么过落月谷这一关了,先把云霄关这里的人稳住,等落月谷这一关我们过了后,再想这些人吧。”
安元志撇嘴一笑,说:“落月谷这一关我们怎么过?还不是得打?”
说到打仗,上官睿就只能看上官勇了,他能拿住夏景臣一次,上官睿相信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抓住夏景臣第二次了。
上官勇说:“先说圣旨的事。”他们现在得先把云霄关稳下来,然后再去想落月谷的事情,现在连手里还剩下多少兵都不清楚,上官勇觉得他们现在把心Cao到落月谷去,完全就是扯。
吉和没敢站在内室门前,他知道外室里上官睿不会武,可上官勇和安元志都能知道他站在哪儿,这个时候去偷听这三位说话,自己完全就是找死了。吉和恭恭敬敬地跪在了世宗的床榻前,这个时候,这个才是他该干的事。
安元志坐在椅子上,脑子转了半天,跟上官勇和上官睿说:“如果圣上真的传位给九殿下,我们就请程氏夫人当众把圣上的遗旨拿出来,这样不就行了?”
上官勇和上官睿都没说话。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道:“姐夫,这就是权宜之计,等我们过了落月谷,弄死了白承泽,你回去京城后,你跟我姐商量着办,远走也好,随便你们拿什么主意,反正京城里不是只有九殿下这一个皇子殿下,你还怕你跟我姐走了后,我祈顺没人当这个皇帝吗?”
上官勇道:“元志,你说的是皇位啊。”
安元志说:“皇位又怎么了?藏栖梧还真龙天子呢,现在还不是尸首分家了?哎,对了,藏栖梧的头在哪儿呢?”
上官勇说:“我让人用木匣将他的头装起来了。”
安元志说:“怎么不挂在城墙上呢?跟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好客气的?”
“这个我说了不算,”上官勇小声道:“人都死了,还记着他做什么?”
上官睿说:“元志,我大哥的意思是人死债了。”
安元志又是一撇嘴,按他的脾气,一定把藏栖梧的头挂城门上去示众,“不提他了,这圣旨怎么办?你们倒是说话啊,”安元志说道。
上官勇说:“那就让程氏夫人把圣上的遗旨拿出来吧。”
安元志听了上官勇这话后,就要起身,说:“那我这就去找她去。”
上官睿却在这时把安元志的手一按,说:“你再等等。”
安元志说:“你又想到什么了?”
上官睿摇了摇头,说:“万一圣上的遗旨上,继位的不是九殿下怎么办?”
安元志说:“不是九殿下,他让程氏夫人拿着遗旨?”
“圣上就不会想到,他驾崩之后,是我大哥暂时掌控了云霄关吗?”上官睿说道:“我们现在瞒着众臣坐在这里商量遗旨的事,若是圣上事先就预料到了呢?”
安元志想了想上官睿的话,觉得脑子有些犯晕,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上官睿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说:“有话你就说吧。”
“当众宣读遗旨,这对继位的殿下来说,是他这皇位来得明正言顺的最好证明,”上官睿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上官勇和安元志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冒为他人作嫁衣的风险,万一被圣上写在遗旨上的人,不是九殿下,到时候众目睽睽,我们就是想救,这事我们都救不回来了。”
安元志说:“我还是那句话,圣上不传位九殿下,他把遗旨给程氏做什么?他就不怕风家为了自己的将来,把他的这份遗旨改了?”
上官睿道:“风光远应该是个忠臣吧?圣上对他也有知遇之恩,他会轻易叛了圣上吗?”
安元志说:“可这是皇位啊,九殿下成了皇,娶了风蕊,他们风家就是我祈顺最显贵的外戚了。”
上官睿说:“九殿下若是不娶风蕊呢?我听说了,这事只有圣上的口谕,据说圣上还跟四殿下吩咐过,可是如今四殿下也过世了啊,这事没有黑纸白字的写下来,风家凭什么认为,九殿下一定会娶他风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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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远摇了摇头,跟安元志道:“五少爷,你现在也喊我一声风大哥,我有话就跟你直说了。”
安元志说:“有话风大哥你直说啊。”
“现在云霄关是保住了,可我们这帮人也都是半条命了,”风光远说道:“现在把云霄关翻一遍,也就上官大人……”
“风大哥,叫我卫嗣就好,”上官睿看风光远看向了自己,就插了一句话。
风光远说:“好,现在云霄关里,也就卫嗣带来的这十多万卫国军是能打的了,卫朝,”风光远看向了上官勇道:“如今随便你们想做什么,云霄关里谁能拦得住你们?将军们跟卫朝你不会作对,那帮子文官,你要是不想听,那他们那帮人说话不就是放屁吗?你就是把那帮人都弄死了,谁也不会说你一句不是,对不对?”
上官勇低声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风光远说:“想不想做,跟你有没有本事做到,这是两码事。”
安元志说:“风大哥,那你是希望我姐夫做出些什么事来了?”
风光远的身子就是一跳,说:“我什么也没想啊。”
上官勇说:“风大哥,我只是想知道圣上传位于哪位皇子殿下,圣上驾崩的噩耗,暂时还不能往外说,我只是想心里先有个数。”
风光远说:“那那位殿下要不是你们心里所想的哪位呢?”
“我们自当是要遵旨,”上官勇看着风光远道。
风光远点了一下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问下去,那他跟上官勇就得反目了。
安元志说:“风大哥放心,我们不是白承泽,做不出抗旨不遵的事来。”
风光远站起了身,说:“那我去叫我媳妇过来。”
上官勇手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了身来,说:“有劳风大哥了。”
风光远脚下如坠千金一般,走出了这个屋子。
安元志站在门前,看着风光远走出这个庭院后,把门一关,走回来跟上官勇和上官睿道:“就让他一个人走了?”
上官睿说:“你还要跟着风大将军进他的后宅吗?”
安元志说:“你在内室里也看到了,他怎么看都是对圣上忠心耿耿之人啊。”
上官睿说:“难道我们不忠心吗?”
安元志说:“你是不是非得跟我抬杠?”
“我说过了,忠心不能当饭吃,”上官睿小声道:“风大将军还得继续活下去,他风家的日后,他不能不顾及。”
安元志说:“所以呢?”
“所以我们这会儿没什么可怕的,”上官睿道:“他们现在也没办法把这道圣上的遗旨拿出去,这个时候,他们的命都在我们的手里,元志,你有什么可怕的?”
安元志坐下了,说:“就怕人家夫妻两个不怕死啊。”
“他们有儿女,”上官睿道:“就算他们不拿出圣旨,他们也不会跟我们反目成仇,最多就是想想怎么对付我们,等着吧。”
风光远走进了后宅的门里,那个在大门前迎他的婆子正小跑着往外走,看到风光远后,忙就道:“大将军您可回来了,夫人等您都等急了。”
风光远说:“夫人现在在哪儿?”
婆子说:“夫人在卧房里。”
风光远往程氏夫人的卧房走去。他是真不知道世宗留了一道圣旨给程氏夫人,走了这一会儿的路后,风光远渐渐地冷静了下来,越想越觉得程氏夫人这是给他们风家找了一个大Ma烦,这事弄不好,他们风家会里外不是人。
程氏夫人坐在卧房的内室里,看见风光远进来了,忙就道:“卫国侯爷他们跟你一起过来了?”
风光远往程氏夫人的身边一坐,说:“卫朝是那种进别人家后宅的人吗?”
程氏夫人说:“五少爷和卫国侯爷的兄弟护卫着圣上回来了,可是他们……”
风光远小声道:“圣上已经驾崩了。”
程氏夫人一下子就从坐榻上跳了起来,想叫,只是声音没能从嗓子里发出来。
风光远说:“圣上是在息龙山谷驾崩的,走的时候,身边没人陪着。”
程氏夫人说:“息龙山谷?”
风光远点了点头,说了句:“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程氏夫人慢慢地又坐回到了坐榻上,小声道:“那里不是有一堆荒坟么,将军忘了?这里的老人跟我们说过,那些是圣上当年在云霄驻兵时,他军中很多人战死后,就葬在了那里。”
这种事,没人提,风光远根本就想不起来。
“一座江山,”程氏夫人用衣袖拭了一下眼角,道:“子民无数,后宫里佳丽三千,最后陪着圣上的,竟然只是那些荒坟。”
风光远叹了一口气,说:“圣上的心事,我们两个能猜得到?圣上是不是留了一道圣旨给你?”
程氏夫人说:“卫国侯爷跟你要了?”
风光远说:“圣上驾崩的消息,他们准备暂时瞒着。”
“怪不得他们把圣上的那个院子围起来了,”程氏夫人说:“我听说了,圣上身边的那些大人们要求见圣上,都被吉和打发走了。”
“吉和看来是卫朝他们这一边的人,”风光远道:“你说他一个将军,跟宫里的太监总管也能搭上关系!”
“他还没有让圣上发现,”程氏夫人小声道:“这个才是要紧的地方。”
“这圣旨我们怎么办?”风光远问程氏夫人道:“是给,还是不给?”
程氏夫人说:“将军的意思呢?”
风光远说:“不给行吗?卫朝对我们风家有救命的大恩,还是我的结义兄弟,他要我的命我都给他啊,只是,”风光远话说到这里,大力地挠了挠头。
程氏夫人说:“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把圣旨交出来,对得起圣上吗?”风光远道:“万一,我说的是万一,要继位的那位殿下不是他们看中的呢?你说,卫朝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程氏夫人拍一下风光远涂着伤药的手,道:“他们就是想做什么,将军你能拦得住?”
风光远说:“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还能抗旨吗?”
程氏夫人说:“那也要我们有这个机会啊。”
风光远脸色一沉,说:“你的意思是,卫朝会杀了我们?”
“那是皇位啊,将军,”程氏夫人说:“五殿下为了皇位,连父子之情,兄弟之情都不顾了,你要拿我们一家人的命,去试卫国侯爷是否是个忠臣?将军,有句话叫无毒不丈夫啊。”
风光远半晌无言。
“现在帅府里就几十个侍卫,”程氏夫人说:“他们是御林军和卫国军们的对手吗?”
风光远说:“御林军也听卫朝的了?”
“将军不要忘了,连吉和都是卫国侯爷那边的人,御林军听从卫国侯爷的支派,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程氏夫人说着话,起身从床前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木匣。
风光远看着被程氏夫人放到了自己眼前的长方形木匣,说:“圣旨在这里面?”
程氏夫人点了点头。
风光远伸手就要开木匣。
程氏夫人一把把风光远拦住了,说:“这盖子上有泥印,你若是开了,卫国侯爷他们一定会知道。”
风光远说:“怎么着?我还不能看了?”
“我们看它做什么?”程氏夫人道:“谁当皇帝,跟我们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风光远盯着木匣两眼发直,说:“那我就这样把这木匣捧给卫朝去?”
程氏夫人说:“也只能这样了。”
风光远说:“那我们怎么跟圣上交待?”
程氏夫人摇了摇头,跟风光远说:“将军,这事我们掺合不起。”
风光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跟程氏夫人抱怨道:“你知道这事我们掺和不起,你要接这旨做什么?”
程氏夫人说:“圣上把圣旨给我了,我敢不接吗?将军,换你,你敢吗?”
风光远说:“圣上为什么要给你呢?你就是个女人家啊。”
程氏夫人说:“我也想了好几天了,圣上之前将蕊儿许给了九殿下,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个?”
风光远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小了,指着木匣说:“你是说,这里面写着九殿下?”
程氏夫人说:“谁知道呢,我就是瞎想想,圣上去了,四殿下也去了,我们说圣上把蕊儿指给了九殿下,宫里的皇贵妃娘娘要是不愿意,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跟皇贵妃娘娘争辩?”
“那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风光远急眼了。
“将军把木匣给卫国侯爷送去吧,然后就回来等消息,”程氏夫人说:“圣上就算要算计,也是算计卫国侯爷他们,我们风家圣上还看不上眼。”
风光远坐着跟自己较了一会儿劲,但是这不是在沙场上,风大将军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程氏夫人推了推风光远,说:“去吧,这圣旨,卫国侯爷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皇贵妃娘娘出自浔阳安氏,仔细想想,卫国侯爷他们应该是要保九殿下的,不管日后皇贵妃娘娘认不认九殿下与蕊儿的这门婚事,只要将军跟侯爷交好,我们风家就不会吃亏。”
风光远说:“不会吃亏?你就这么肯定?”
“皇位哪是一道圣旨就能决定的事?”程氏夫人小声道:“别人我不知道,圣上当年是奉旨成皇的吗?你当皇贵妃娘娘和浔阳安氏不会争?白承泽拥兵在落月谷,京城那里就是风平浪静了?我一点都不相信。”
风光远说:“你是不是接了旨后,就想好要怎么做了?”
程氏夫人说:“卫国侯爷想我当众拿出圣旨,我就当众拿出来,他想我把圣旨私下里给他,那我就私下里给他,总之我会顺着他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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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远把装着世宗遗旨的木匣拿进了世宗的卧房里,往上官勇左手边的茶几上一放,说:“卫朝,圣旨就在里面。”
上官勇看看这木匣,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开木匣。
风光远把上官勇一拦,说:“你先等等。”
安元志说:“风大哥还有什么条件?”
风光远说:“你这个五少爷啊,我还能跟你要钱不成?”
上官勇说:“风大哥有话就请讲吧。”
风光远站起了身来,说:“你们看吧,我就不看了。”
上官睿忙说:“风大哥这是何意?”
风光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Cao不起这个心,你们看了后,告诉我一声就完了,我先回后宅,有什么事,你们让人去后宅知会我一声就行。”
安元志张了嘴,被上官睿在后面戳了一下,安元志又把嘴闭上了。
风光远冲上官勇抱了一下拳,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虚浮,但步子还是走得很快,像有什么人在身后追他一样。
风光远走出去后,上官睿拿起了木匣,拿在手里上下左右地仔细看了一番,说:“盖上的泥封没被补过,这木匣没被人打开过。”
安元志说:“那你就把它打开吧。”
木匣关得很紧,上官睿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这木匣打开。
“你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有什么用?”安元志嘴里嘀咕着,把木匣从上官睿的手里拿到了自己的手里,用劲在茶几上磕了几下。
上官睿说:“你别把这匣子弄坏了。”
安元志磕完了木匣后,只一下就把木匣打开了一道一指宽的缝,看着上官睿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出去跟人玩命刚回来呢。”
上官睿把木匣盖打开了,嘴里跟安元志说:“你想骂我手无缚鸡之力,你就直接骂,不用跟我客气。”
安元志望着木匣,木匣里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一道圣旨卷放在明黄的锦缎之上。
上官睿打开圣旨看了之后,把圣旨递到了安元志的手上。
安元志看上官睿的脸色阴沉,说:“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上官睿示意安元志自己看。
安元志把圣旨拿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跟上官勇一起看。
这圣旨是世宗亲笔所写,传位于六皇子白承英这九个字,是最先看在上官勇和安元志的眼中的一行字。
“白承英?”安元志把这名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是眼花了。
在写了传位于六皇子白承英之后,世宗写道,敕封九皇子白承意为晋王,赐封地临乡城,允接母皇贵妃安氏出宫奉养。
上官睿跟上官勇道:“当了太后的人,就没办法被儿子接出宫奉养了,圣上这是放大嫂出宫了。”
安元志这时冷道:“所以呢?顺嫔那个女人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上官睿道:“六殿下登基为皇,那顺嫔娘娘自然就是太后。”
安元志直接把世宗的这道圣旨扔回木匣里去了,小声道:“要是我们当众把这圣旨拿出来,我们还真是给六殿下作了嫁衣了!”
上官睿复又坐下了,他看起来没有安元志那样恼怒,想了一会儿后,上官睿跟上官勇道:“到了最后,圣上还是在算计人心啊。”
上官勇的眼中波澜不惊,道:“被圣上算计不是正常的事吗?”
“幼主登基,后宫必定干政,外戚必定撑权,”上官睿道:“所以,九殿下从头到尾就不在圣上的考虑范围之内。圣上甚至都不让大嫂再留在宫中,大嫂贵为皇贵妃,身后还有安家,圣上这是放大嫂出宫,同时也是为新皇除去一害啊。”
“你什么意思?”安元志说:“我姐还,还成了一害了?”
上官睿说:“对于六殿下来说,大嫂不就是他的拦路石吗?六殿下的母族不强,他所靠的只有这道圣旨罢了,大嫂要是真想拦他的路,太容易了。”
安元志没好气道:“难为圣上了,他不如直接下旨赐死我姐不是更好?”
上官勇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
上官睿吓了一跳。
安元志闭了嘴。
上官勇把圣旨又从木匣里拿了出来,打开又看了一遍,区区几行字,两三眼就可以看完一遍了。
“赐死大嫂只会把大嫂这边的人,逼得兵行险招,”上官睿小声道:“将九殿下封王,这就是一个安抚,让人觉得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这就是在给六殿下时间。”
上官勇道:“什么时间?”
安元志说:“这还能是什么时间?让他准备好收拾我大嫂的时间呗。”
上官勇说:“让六殿下杀了你姐姐?”
安元志目露凶光,说:“这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上官睿倒了杯水递给了安元志,问上官勇道:“哥,这圣旨要当众宣读吗?”
上官勇手里拿着世宗的这道圣旨,没吱声。
安元志喝了几口冷水,突然又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不正好让姐夫你带着我姐走吗?临乡城在哪儿啊?”
上官勇说了句:“我没记错的话,这城在江南。”
“圣上把我姐赶得够远的啊,”安元志嗤笑着道:“他怎么就看中六殿下了呢?”
“六殿下跟四殿下关系亲密,”上官睿道:“四殿下这一派的官员会乐见六殿下成皇的,大殿下想必也不会反对六殿下。”
“那为何不是大殿下呢?”安元志问道。
上官睿看着安元志说:“你会愿意看到大殿下成皇?你跟大殿下不对付的事,圣上清楚啊。”
安元志说:“原来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碍着大殿下成皇呢。”
“大殿下不是能成大事的人,”上官睿道:“六殿下除了母族太弱之外,在其他方面没什么不好的。”
“那我们该拿这圣旨怎么办啊?”安元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站起了身来,说道:“先把这个院子封了,我们回军营去。”
“不可,”上官睿马上就道:“哥,这个时候你得亲自守在这里。”
“姐夫老待在这里,你当外面的人不会起疑心?”安元志道:“圣上的事万一传出去,这圣旨我们是给人看,还是不给人看?你不是说这事是圣上在城楼当着众臣面说的吗?那我们说压根没有圣旨,谁信啊?”
上官睿从上官勇的手里把圣旨拿了过来,说:“圣上传位六殿下的事,我看暂时不能往外说。”
“为何?”上官勇问道。世宗传位于白承英,对于上官勇来说,这不算什么事,只要世宗不传位于白承泽和白承路,能让他有机会带着安锦绣远走高飞,那就行了,其他的皇子,哪个当皇帝,上官勇都不在乎。
“圣旨一出,”上官睿道:“难保六殿下在我们未回京城之时,就冲大嫂下手了,哥,对于六殿下来说,这叫先下手为强,永除后患,我们不能不小心大嫂的Xing命啊。”
安元志说:“有庆楠他们在京城,他白承英敢对我姐下杀手吗?”
“这种事我们还是不要赌的好,”上官睿看着上官勇道:“哥,等我们带兵回到京城,再拿出这圣旨也不迟,那时大哥就在京城,可保无人敢害大嫂啊。”
上官勇道:“那现在呢?”
安元志说:“既然真的不能拿,那我们就拿个假的出去好了。”
上官勇的眉头顿时就一皱。
上官睿看看圣旨上的字迹,说:“哥,这字迹我写得出来,圣上在城楼上说过,这只是一道封赏诸将的圣旨,那我们就顺着圣上的这个心意,拿出一道封赏诸将的圣旨好了。”
“最好封我个王爷,”安元志小声玩笑了一句。
上官睿看了安元志一眼,说:“滚蛋!”
上官勇坐着像是发了半天的呆,然后跟上官睿道:“你去写圣旨吧。”
安元志从内室里叫出了吉和,开口就跟吉和要空白的诏书。
吉和问都没问,从世宗的内室里,拿出了空白的诏书。
玉玺留在了京城帝宫的御书房里,上官睿看世宗在遗旨上盖的印是私印,便问吉和道:“圣上的私印在哪里?”
吉和说:“圣上带着的私印,在侯爷他们出关的前天晚上,圣上已经命暗零砸成沫子了。”
安元志叫了一声:“沫子?”
吉和说:“印是玉印,被暗零砸得粉碎了。”
屋中的三人面面相觑,世宗这是不让他们有伪诏的机会啊。
“这要怎么办?”安元志问上官睿道:“我们现刻一个私印来?”
上官睿说:“那暗零呢?他知道圣上的私印已经毁了,你要怎么处置他?”
吉和听上官睿说要怎么处置暗零,一股凉气从心底泛开,这个上官二少爷明明是个读书人,怎么说起话来,让他感觉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呢?
安元志看向了吉和,说:“大总管,圣上这一次一共带了多少暗卫来?”
吉和说:“三十九个。”
“姐夫,”安元志说:“怎么办?”
“让他们过来,”上官勇道:“他们若是愿意帮着瞒,那就留下,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杀了吧。”
安元志听了上官勇的话后,点了一下头,说:“吉大总管,你去找暗零他们过来吧,就说圣上传召他们。”
吉和说:“他们在?”
“圣上命他们护卫程氏夫人,”上官睿道:“他们这会儿应该就在帅府里。”
“那奴才这就去后宅找他们,”吉和说着话就往外走。
“大总管,”上官睿在吉和的身后道:“我们可是听皇贵妃娘娘说过,你是个忠心的人。”
吉和的脚下踉跄了一下,回身又要跟上官勇表忠心。
安元志笑道:“小睿子,你这么说大总管做什么?大总管得跟着我们一起富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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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凌的死亡极其痛苦。
有人没看一会儿就不敢再看下去,但没有人在项凌凄厉的惨叫声中,对这个人生出同情来。
安元志没能看到项凌断气,老六子跑到了刑场,挤到了他的马前,喊了一声:“少爷,侯爷让你回去。”
安元志看一眼老六子,说:“你能下床了?”
老六子被人从关前的战场上抬回来后,就昏迷不醒了,也不知道向远清给他用了什么仙药,这会儿站在安元志跟前的老六子,看上去气色竟然还不错。
“他们都在忙,”老六子满不在乎地冲安元志一笑,说:“少爷,你跟风大将军一起回帅府吧,侯爷正等着你们呢。”
“什么事?”安元志问。
老六子说:“商量回京城的事。”
安元志看向了风光远,说:“风大哥,我姐夫让我们回帅府去议事,你看?”
风光远目不转睛地看着项凌,目带恨意,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就说:“你先回去,我看着畜生死了,我再回去。”
安元志这会儿想到风光远一子三婿死在了这场云霄关之战中,还有风珏的伤残,安元志冲风光远点了一下头,说:“那风大哥,我先走一步。”
风光远跟安元志“嗯”了一声,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项凌。
安元志跟老六子两个人回到帅府的时候,发现守在帅府里的卫国军和御林军都多了不少。
“侯爷把御林军的将军们叫到一起说过话了,”老六子跟安元志小声道:“我听说是闻骁将军出面喊的人。”
“没闹事?”安元志问老六子道。
“没有,”老六子说:“这帮人要是闹事,那我一定能听到。”
安元志拍一下老六子的肩膀,走进了停着世宗灵柩的院落。
上官勇坐在厢房里,脚下放着一个炭盆,上官睿和乔林分坐在他的左右两边。
安元志进屋后,看见乔林也在,便是一愣,说:“乔先生也来了啊。”
乔林起身给安元志行了一礼。
安元志身子一侧,避开了乔林的这个礼,说:“乔先生跟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上官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椅,说:“你坐下吧。”
安元志坐在了上官睿的身边,说:“老六子不是说,要商议我们回京的事吗?”
上官勇道:“斥侯回来了,沙邺二、三两位皇子分走了两条道,都想先对方一步赶回沙邺去,所以他们不可能再回头攻打云霄关了。”
安元志说:“先对方一步回沙邺?为什么啊?”
上官睿道:“藏栖梧死的突然,没留下遗诏指明谁才是沙邺的下一任皇帝,那藏东川和藏东军谁先回到沙邺,谁就占了先机。”
安元志还是有些不懂,说:“谁先回家,谁就能当皇帝了?”
上官睿一笑,说:“在这个时候,谁先入京师,掌控沙邺朝堂,那这个皇位差不多就是这位皇子的了。”
乔林说道:“这叫先入京师者为王。”
安元志说:“那后回来的,手里不是也有兵?这人不会打?还能就这么认输了不成?”
乔林说:“五少爷,新皇登基之后,后来者再起兵,那这个人就是叛臣了,万事都要讲究一个名,沙邺两位皇子手里的兵马差不多,现在就看他们谁能得到沙邺朝堂里的官员,还有世族大家们的支持了,想得到这个支持,自然是名正言顺者胜算更大啊。”
安元志听了乔林的话后,先看了上官睿一眼,然后就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这会儿还是显得疲惫,靠坐在椅子上。
安元志的脑子转了转,突然就目光一跳,道:“先入京师者为王,那我们这里是不是也是这回事?”
乔林暗自点一下头,安五少爷的脑子的确也不需要人多费口舌,也是个一点就通的主。
上官睿道:“现在圣上驾崩,同样没有指明哪位殿下继位,那我们的情况就与沙邺那里一样了,圣上驾崩的消息传出之后,白承泽还有心思再在落月谷驻兵不走吗?”
乔林道:“四殿下战死的消息,要同时宣布出去。”
上官睿道:“乔先生,四殿下的死讯,白承泽那里应该已经知道了。”
乔林说:“那这样就再好不过了,五殿下应该清楚,留在京城里的皇子殿下们,在皇位面前,可不会跟他讲什么兄有弟恭。”
安元志小声道:“那我们还用比他白承泽先赶回京城吗?”
“我们怎么能让白承泽成皇?”上官睿马上就说道。
乔林起身,把一张地图铺在了地上。
上官勇坐直了身体,手指着脚下的地图,说道:“我们兵到落月谷后,再说出圣上驾崩的消息,白承泽带兵弃落月谷后,我们跟着他过落月谷。”
安元志说:“那我们能在他之前回京城吗?”
“沿途的城填就不要管了,”上官勇道:“落月谷之后,一马平川,我们与白承泽争一城的得失没有意义,我们只要比白承泽他们先行渡过向南河,以河为险,阻住白承泽,这样我们就不怕白承泽会先于我们赶到京城了。”
安元志看着地图上,弯弯曲曲一长条的向南河,说:“我们怎么先过向南河?”
“这个到了路上再说,”上官勇道:“没有行军的时候,我们想这么多也没用。”
上官睿道:“元志,你还有什么问题?”
安元志摇了摇头,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上官勇道:“再在云霄关休整两日,两日之后我们便启程去落月谷。”
屋中的另外三人一起冲上官勇点了点头。
上官勇看着地上的地图,眉头深锁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此时的落月谷里,白承泽的神情同样忧心忡忡,朝廷的粮草已经迟了五日没有运到了,这对白承泽来说,就意味着最坏的事情可能发生了,云霄关的事,京城那里可能已经知道了,这是朝廷在断他的粮草了。
夏景臣右手用布吊着,脸色阴沉地跟白承泽道:“爷,是不是命人去南阳城问一问?粮草不到,军心不稳啊。”
白承泽道:“你觉得派人去南阳城,南阳城的人会说实话?”若是京城那里有了示下,南阳城的知府和守将,还会不会放他的人进城,这都是个问题。
夏景臣道:“总比不去人问的好吧?”
白承泽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在营帐里来回踱着步。云霄关那里的战事已经结束,藏栖梧被上官勇在沙场之上击杀的消息,白承泽已经知道了,上官勇迟早都要带兵来落月谷。卫国军除了上官睿带去的那十来万,其他的都是恶战之后的伤疲之兵,自己在这里以逸待劳,落月谷又是天险,在这里拦住上官勇的去路不成问题。
只是,白承泽忧心忡忡地想着,粮草一旦后继不上,那他在落月谷这里,就是作茧自缚了。粮草是雪路难行,所以无法送上来,还是朝廷断了运粮?白承泽拿不定意。京城白承路那里迟迟不来消息,这也让白承泽忧心不已,这到底是白承路没把事情办成,还是说送消息来的人,被大雪堵在了路上?
“爷?”夏景臣看白承泽这样,也是心慌,又问了白承泽一声:“我们真的不派人去南阳城?”
“来人,”白承泽停下了脚步,冲帐外喊了一声。
一个五王府的侍卫长应声走了进来。
白承泽看了这侍卫长一眼,说:“白登人呢?叫他进来。”
白登在帐外听到白承泽说他的名字,忙就应了一声:“爷,奴才在。”
侍卫长看白登进帐来了,就想往外退。
“你也留下,”白承泽跟这侍卫长道。
侍卫长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去一趟南阳城,”白承泽跟白登和侍卫长道:“去问问粮草的事。”
白登两个人忙就领了命。
“带些好东西去,”白承泽又道:“该送的就送,我要的是实话。”
白登说:“爷,南阳城那里要是油盐不进,那奴才们怎么办?”
“去看看粮草,”白承泽道:“南阳城的人要是油盐不进,那你们也不用缠着他们,看清存在南阳城的粮草是多是少后,你们就速速回来。”
“那”白登说:“那奴才们这就去?”
白承泽冲白登挥了一下手。
白登和侍卫长退了下去。
夏景臣在白登两人退出帐去后,问白承泽道:“爷,现在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白承泽坐了下来,轻叹一口气道:“只怕京城那里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这下子轮到夏景臣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道:“这不可能。”
白承泽说:“我也觉得不可能,我们这里的事就算有人要往京城报,算算时间,这个报信的人,应该还在去京城的路上。”
“那这是怎么回事?”夏景臣急道。
“你先不要慌,”白承泽冲夏景臣笑了一下,说:“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不一定发生,先探探南阳城那里粮草的情况,若是他们存粮不发,那这就是京城那里有什么人给他们示下了。”
夏景臣说:“圣上在云霄关啊,京城那里谁敢下断大军粮草的示下?这个人就不怕圣上要了他的命吗?”
白承泽道:“南阳城的知府朱振阳是安太师的弟子。”
“你是说,这是安书界下的令?”夏景臣问道。
“安书界,”白承泽念着这个名字,摇了摇头:“他没这个胆子。”
“那是谁?”
白承泽看着帐门帘,帐外风雪太大,把这厚帘吹得前后荡着,一脸漠然的安锦绣突然就出现在了白承泽的眼前,白承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会是这个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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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京都城帝宫里,安太师坐在千秋殿的小花厅里,看着自己一脸无动于衷的次女,很是无奈地道:“娘娘,您到底有没有听到下官方才的话?”
安锦绣挑一下眉头,说道:“就算朱大人是太师的学生,命令也不能朝令夕改吧?”
安太师说:“可是下官回去后又想了一下,这样冒然下令断大军的粮草,下官觉得不妥。”
安锦绣说:“圣上若是怪罪,那也是怪罪我,与太师无关。”
“娘娘!”安太师急道:“这是下官做下的事,与娘娘无关!”
后宫干政,官员错下判断,行事失当,这两件事相比,怎么看都是后者的罪过轻一些,世宗要杀头,最多是杀他安书界的头,不像后宫干政,那这追究起来,就是浔阳安氏被安锦绣带着一块死了。
安锦绣终于是看着安太师一笑,道:“太师,圣上不可能让五殿下替他往回送战报的,要让人替他,那个人也应该是四殿下。”
安太师说:“战报上的落款和印章都是圣上的没错啊,娘娘,你就这么肯定,这些战报不是圣上发回来的?”
安锦绣道:“太师不是说圣上在战报里问九殿下的事吗?”
安太师说:“这个娘娘已经跟下官说过了,可圣上为什么就不能在战报里问一下九殿下呢?圣上一向疼爱九殿下,多日不见想念幼子,这是人之常情啊。”
安太师现在非常后悔前段日子,他在安锦绣的强压之下,给南阳知府朱振阳下了断大军粮草的命令,这命令下了后,安太师到现在晚上都睡不好觉,觉得自己为这事,至少少活十年,而他还有几个十年可活?
“画蛇添足,”安锦绣冷道:“沙邺人兵临城下,圣上还会儿女情长一把?他不是这样的人。”
“娘娘!”
“好了,”安锦绣看着安太师的目光转冷了,道:“这事已经做下了,容不得我们反悔了,总之云霄关那里一定出事了。”
安太师顶着安锦绣冷冰冰的目光,说:“娘娘,现在不是我们意气用事的时候。”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坐榻的扶手,道:“太师,圣上不会过问九殿下学业之事的。”
“这是为何?”安太师问安锦绣道。
“圣上只想让九殿下当一个不愁富贵的闲散王爷,一辈子活着逍遥自在,不愁吃穿。太师,你当圣上还会指望九殿下这样的幼子成皇不成?”安锦绣小声问安太师道:“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梦,圣上绝对不会让祈顺出现一位儿皇帝的。”
安太师的神情几多变化,甚至握紧了拳头。
“这个往回送战报的人,这样的画蛇添足,”安锦绣没理会自己父亲这会儿难看之极的脸色,接着道:“无非就是怕京城的人对他起疑心,他若心中没鬼,他怕什么?堂堂正正即可啊,这事必定是五殿下做下的。”
安太师沉默了半晌,安锦绣的心机他领教过,所以听了安锦绣的这席话后,安太师心里又隐隐有些底气了,“娘娘,”沉默半晌之后,安太师跟安锦绣道:“不管怎样,在这事上,我们总要为自己布下后路啊。”
“后路?”安锦绣一笑,道:“若是这事我们想错了,倒是有条现成的后路。”
安太师忙道:“是什么?”
“将朱大人推出去当替罪羊。”
安太师听了安锦绣这话后,就觉得心里一惊。
“只是这样一来,”安锦绣看着自己的父亲道:“日后太师的哪位弟子门生,还敢为太师做事?这得失,还望太师算清楚。”
安太师苦笑了一声,道:“自断人脉?那我这些年在朝中的辛苦,不是白白葬送了?”
“所以现在太师就不要想什么后路了,”安锦绣道:“这是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
“那下官应该想什么?”安太师忍不住问安锦绣道。
“稳住朝堂,”安锦绣道:“这才是太师应该Cao心的事。”
“那圣上那边……”
“太师!”安锦绣提高了声音,冲着安太师道:“你这是要我给你立下血书,以证你和安家与此事无关吗?!我一个出嫁的女人,也不会做出拉着家族一起赴死的事。”
看安锦绣跟自己急了,安太师放软了声音,说:“娘娘,下官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不用再说了,”安锦绣断然地道:“太师这辈子拿命赌了这么多回,这一回不如就当自己又赌了一回。”
安太师暗叹一声,冲安锦绣点了点头,道:“娘娘说的是。”
这个时候,袁义在小花厅外喊了安锦绣一声:“主子。”
“进来,”安锦绣应了袁义一声。
安太师看得真真的,他的这个女儿看到袁义之后,这脸上的神情变脸一般,马上就柔和了下来。
袁义进了小花厅后,给安锦绣和安太师都行了礼,然后从衣襟里拿了一粒蜡丸出来,跟安锦绣道:“主子,玉关杨家的信使到京城了,这是他找到韩约送进宫里的信。”
安太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安锦绣神情没变,跟袁义说:“把信打开吧。”
袁义点了点头,用两根手指就捏碎了封着信的蜡丸,将纸条送到了安锦绣的手里。
安锦绣展开这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见药方泣泪。长子,次子率精兵七万南下,预计一月初到向南河”。
袁义站在安锦绣的身边,看了这纸上的字后,脸上顿时就现出了笑容。
安锦绣把纸条又递到了袁义的手里,说:“拿给太师看。”
安太师把纸条拿在了手里,将这纸条反反复复地看了十几遍,最后跟安锦绣说:“这,杨锐他,”饶是安太师老谋深算之人,这会儿也一时组织不起语言来。
杨家不可能是奉旨南下的,不然杨锐不可能给安锦绣送秘信来,无旨行军南下,杨家这是活够了吗?安太师在这一刻受到的惊骇,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
安锦绣听安太师结巴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来,便道:“太师,是我请杨家发兵向南河的。”
安太师的心脏又一次受到了考验,看着安锦绣说不出话来,就听自己的这个女儿问袁义说:“送信来的人呢?”
袁义说:“韩约让他住进了自己的家里,等着主子的示下。”
安锦绣说:“这个人是?”
袁义说:“他是跟着杨二公子的侍卫长,叫杨飞。”
安锦绣记下了这个名字,跟袁义说:“让韩约打赏,谢谢这个杨侍卫后,让他回杨二公子那里去吧。”
袁义点头,说:“那主子要回信给杨二公子吗?”
安锦绣说:“秘信我就不写了,让他跟杨二公子说,我亦见药方泣泪。”
袁义转身就要走。
安太师看袁义要走,忙就道:“等一下,娘娘,你能肯定这秘信是杨家送来的?”
“哦,”安锦绣说:“他写见药方泣泪,我就知道是杨家了。袁义,你去吧,跟韩约说,不要让杨侍卫在京城这里久留。”
“知道了,”袁义领命之后,大步走出了花厅。
安太师说:“什么药方?”
安锦绣小声道:“三小姐已经为杨二公子生了两子,所以不是生子的方子。”
安太师站起身道:“娘娘,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太师何必事事都要问呢?”安锦绣道:“这对太师来说,只是无关紧要之事。”
安太师说:“好吧,药方之事我不问,可娘娘让杨家去向南河做什么?”
“以防万一,”安锦绣道。
“以防万一?”安太师说:“你要防着谁?你不想让圣上回京?”他的这个女儿,看着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竟然私下里想弑君?
安锦绣笑了起来,说:“我怎么会不想圣上回京呢?太师,你想多了。”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事不问明白,安太师觉得自己还得再少活几年。
“防着云霄关那里生变,”安锦绣被安太师追问了,才跟安太师道:“我总觉得五殿下不会就这么认命,看着四殿下在军中成皇的。”
安太师跌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
“太师回去吧,”安锦绣看着安太师说:“你的脸色不好,回去多休息。”
安太师哭笑不得,他现在夜不能寐,是被谁害的?
“不会有事的,”安锦绣笑道:“太师无需多虑。”
安太师只得起身告退。
安太师前脚刚走,齐妃后脚就带着倚阑殿的人到了千秋殿。
安锦绣看齐妃满脸的怒容,说:“这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齐妃把一张单子扔给了安锦绣,说:“我们魏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这是她开的单子,你看看吧。”
安锦绣拿起魏妃开的这份清单看。
齐妃怒道:“她怎么不把国库写到她的单子呢?这得省下她多少字?”
魏妃的这张单子,列了五花八门的东西,没哪样是不价值千金的。
齐妃说:“现在圣上还在云霄关打仗呢,她要大办她的生辰,这女人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当太后了?依着我的脾气……”
安锦绣没等到齐妃的下文,抬眼看向了齐妃,说:“依着你的脾气,你要做什么?”
“我甩她两记耳光!”齐妃挥一下自己的手,说:“这女人给脸不要脸!”
安锦绣把清单扔在了茶几上,说了句:“她要什么就给她好了。”
“你说什么?!”齐妃冲安锦绣叫了起来。
安锦绣说:“反正日后这些好东西都得是她的,齐姐姐有什么好生气的?得了这些金银玉器,这人就能不死了不成?给她好了。”
“不行,”齐妃直接摇头道:“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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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对于魏妃这个时候要大办生辰宴,心中不满,有微词的人也不少,只是这个时候,谁会去得罪储君的生母?
除却魏妃的生辰宴,京城里表面上还是一派平静,没有些眼力的人,很难看见隐藏在这片平静之下的汹涌暗流。
在云霄关这里,军队休整两日,伤兵留在云霄关养伤,其余跟着世宗远征至云霄关的兵马,都要跟着上官勇离开云霄关,直奔落月谷了。
风玲在安元志待在云霄关的最后一个晚上,找到了卫国军的驻兵地。
上官勇,上官睿,卫国军中的大半将官这时都还在帅府驻守。
站在辕门前的卫兵们,不敢正大光明地看风玲,但还是不时就要偷瞄上风五小姐一眼。
安元志听守辕门的校尉跑来跟自己说,风五小姐来找他,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这校尉一声:“你说谁来找我?”
这个校尉说:“风五小姐啊,人就站在辕门外,还是骑马来的。”
安元志说:“她来找我干什么?”
校尉摇头说:“不知道啊,风五小姐没说,就说要见五少爷你。”
安元志说:“就说我没空,让她回家去。”
校尉说:“五少爷,那是风大将军的闺女啊,就这么打发人回去?”
安元志没好气地道:“孤男寡女的,我怎么见她啊?”
校尉顿时觉得安五少爷这是在得了好处还卖乖了,他还想有个大美人上门来找自己呢!“那人五小姐要是不走,我们,我们这也不好把人赶走啊,”校尉跟安元志说:“五少爷,你自己去请风五小姐回府吧。咱们现在在云霄关啊,得罪了风五小姐,不就是得罪了风大将军吗?这不好。”
看着在自己面前摇头晃脑的校尉,安元志想一脚把这家伙踹出门去,为了不得罪风光远,他就得去卖笑吗?
“五少爷,走吧,”校尉看着安元志咬牙了,却还是火上浇油地催安元志走。
安元志坐着运了一下气,毫无办法地起身往外走。
这会儿,整个军营都知道风五小姐找安五少爷找上门来了,人人看着安元志的眼神都带着些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东西。
安元志最后停在了一个将官的跟前,跟这个冲着自己咧嘴傻笑的将官说:“我怎么到今天才发现,你们这帮人这么猥琐呢?什么事都还没有呢,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
“那五少爷想发生什么事?”这将官问安元志道:“五少爷,要不你先跟我们说说?”
“滚蛋!”安元志吼了一声。
军营里一片哄笑声。
安元志摇了摇头,卫国军里总算又能听见笑声了,这算是风玲来找自己,带出来的一个好现象吧。逝者已逝,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给了站在自己跟前的将官一拳,安元志笑骂着走开了。
“五少爷,今天晚上你得把人小姐拿下啊!”不知道是谁跟安元志喊了一声。
哄笑声更大了。
安元志落荒而逃。
看安元志这一逃,军里的兵将更是乐不可支了。
风玲站在辕门前,她能听见军营里传出的笑闹声,正撑头往辕门里看的时候,风五小姐就看见安元志从军营里跑了出来。
辕门前站着的军汉们,看见安元志跑出来了,马上都抬头看安元志。
安元志离着风玲有五步左右的距离站下了,说:“五小姐,你找我有事?”
安元志说话的样子很公事公办,风玲被安元志这副疏远的样子弄得一呆。
安元志看风玲又望着自己发呆了,只得又问了一句:“找我什么事?”
“我来找你,”风玲回了安元志一句。
安元志眼角抽了抽,说:“我知道你来找我,我在问你,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风玲看着安元志,一别伤心了的样子。
安元志说:“你没事找我做什么?”
“咳咳,”有人在安元志身后大声咳了两声。
安元志回头,他也看不出来自己背后的这些人里,是谁刚才咳嗽来着,“都别捣蛋,”安元志跟这帮人喊:“有你们什么事?”
“怜香惜玉啊,”替风玲传话的校尉,看着安元志小声道:“人是姑娘。”
安元志狠狠瞪了这校尉一眼。
“你,”风玲这时跟安元志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安元志回头又面对了风玲,说:“那你现在看过了?”
风玲点头。
“那你快点回去吧,我手上还有事呢,就不送你了,”安元志觉得自己这么“冷酷无情”地说完赶人的话后,风玲应该会走了,虽然这姑娘会伤心,但安元志相信,等明天自己走了后,风五小姐也就会慢慢忘了自己了。
可安五少爷忘了,风家的这个五小姐不是一般的姑娘,听了安元志明显就是赶人的话后,风玲脸上的神情都没变,看着安元志说:“我四姐说,我不该来看你,可我想来看看你,”说着话,风玲走到了安元志的近前,直接就是掂脚。
众目睽睽之下,安元志要是再让风玲亲自己一口,那安元志就可以去死一死了,“五小姐!”安元志身子往旁边闪的同时,喊了风玲一声。
一片抽气声,在安元志的身后响了起来。
安元志没敢回头,但也知道跟风玲这姑娘说理是说不清的,所以安五少爷把风五小姐的手一拉,往前就走。
辕门前的众人,看着风五小姐被安五少爷拉着手,一路小跑地走了,顿时就目瞪口呆了。在中原,就是夫妻,也没走大街上手拉着手的啊。
过了好半晌,才有先回过神来的人,冲着安元志走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乖乖,”也有人感叹道:“边关的女人就是够劲啊,五少爷这下子还逃得掉吗?”
也有人说:“五少爷那小模样长得,天生就讨女人喜欢的。”
……
众人一起感叹起了安元志的女人缘来,从路上看到有女人看着安元志发呆,有女人冲安元志眉目传情,暗送秋波,说到现在的风五小姐,却没人在这个晚上提到云妍公主。安元志对于云妍公主的从不提及,让卫国军中的人们几乎都想不起来安元志的驸马身份来,就像他们一直喊安元志五少爷,从来不会有一个卫国军人喊安元志一声驸马爷一样。
安元志一直把风玲拉到了街边的一处滴雨檐下才停了下来,松开了拉着风玲的手。
风玲借着檐下的灯光打量安元志一眼,小声道:“你生气了?”
“你以后不想嫁人了?”安元志问风玲道:“我不跟你说过了吗?我娶老婆了,我那老婆还是***公主,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甩开那女人的。”
风玲被安元志说的低了头。
安元志说:“我明天一早就走了,后面我还会遇上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五小姐,你好好地做你的风家小姐,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女人这样过一辈子才是好的。”
风玲又抬头看向了安元志,说:“我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安元志说:“然后呢?来见我一面?有这个必要吗?”
“想到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风玲很诚实地跟安元志说:“我心里很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安元志说:“听我的话,以后找个好男人。”
“有比你还好的吗?”
“比我好的人多的是,”安元志笑了起来,说:“找个人好的,对你好的,我看风大将军的意思,你跟你四姐的丈夫都是要入赘的,这样也好,你男人这辈子也不敢欺负你。”
风玲“哦”了一声。
风玲的马,这会儿找到了这处滴雨檐下。
安元志说:“你的马自己找来了。”
风玲伸手摸了摸马的大脑袋,小声道:“它是我二哥为我驯的,我二哥驯过很多烈马呢。”
安元志的眼中闪过几丝怜意,风二公子已经战死沙场了,风大公子又失了双眼,再也不可能有哥哥给自己面前这姑娘驯马了。
风玲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哭音,跟安元志说:“我就觉得沙邺人没有来过我们这里该多好?有时候我睡醒了睁眼,就会觉得现在的这些事一件也没有发生过,大家谁都没有死,都还活得好好的。”
“是啊,”安元志说:“这样你就不会遇上我,我不是也让你难过吗?”
风玲伸手摸了摸安元志的脸。
这一回安元志没再避开风玲的手,站着那里一动不动的,任由风玲用手指描画自己的眉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打更人打着更,从街头那里走了过来。看到站在檐下的安元志和风玲后,这个上了年纪的打更人,不敢再往前走了。
安元志将风玲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没让打更人看见风玲的脸,他自己冲打更人笑了一下。
打更人忙又往前走去。
看着打更人走远了,安元志才跟风玲说:“回去吧。”
风玲说:“你还会再来云霄关吗?”
安元志说:“除非这里再打仗。”
“不打仗就不来了吗?”
安元志点了点头。
风玲转身想走,突然又背对着安元志小声问道:“如果,如果我五年以后还是没有人愿意娶我,我成了老姑娘后,安五少爷,你愿意娶了我吗?”
安元志站着没说话。
风玲等了安元志一会儿,拉住了马缰绳,跟安元志说了句:“五少爷,你保重。”
个头很高大的战马在风玲的一只脚就要踏上马蹬的时候,突然就受了惊一般,半身立了起来。
“小心!”安元志忙就伸手去扶风玲。
“呀!”风玲被马带着,一个没站住,直接身子往前倒,跌在了马的前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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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这会儿要么拉住这匹突然就发疯的马,要么在马蹄落下前,把风玲从马蹄下救出来。用力拉住马,这一定是要伤了这匹马的,这马是风二公子给风玲驯的,安元志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闪了一下,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风玲滚在雪地上了。
风玲忽闪着一双透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安元志,等反应过来,这会儿自己被安元志抱着,安元志在上,她在下,两个人躺在雪地里的后,风玲本能地就是伸手一推安元志。
安元志被风玲的手按在了伤处上,小声哼了一声。
风玲听安元志出了声,眉头也皱了,忙就把手往两旁边一拿,急问安元志道:“又伤到了?”
安元志只能忍着疼,跟风玲说了句:“别动,让我缓一下。”
风玲真就躺着不动了。
疼痛渐渐消失之后,安元志吁了一口气。
风玲却说:“这下子,你一定得娶我了吧?”
安元志抬头看看站在他和风玲不远处的马,这马这会儿又不疯了,站那儿一动不动。安元志额上的青筋蹦了两蹦,低头瞪着风玲说:“你故意的?”
风玲忙就摇头。
“那你这马是怎么回事?”安元志问风玲道:“还有马一会儿疯,一会儿又不疯的?”
风玲说:“我不知道啊,它突然就这样了。”
安元志又想吐血了。
风玲看着安元志,期期艾艾地说:“我们要这样在雪里躺多久?”
“你差点没把我吓死!”安元志冲风玲小声喊道。
风五小姐这一次脑子总算灵光了一回,看着安元志说:“你担心我?”
“我,”安元志被风玲这一句问得语塞了。
风玲笑了起来,说:“原来你也不是很讨厌我。”
“你这姑娘,”安元志咬牙。
“那等我成了老姑娘,你能娶我吗?”风玲问安元志。
安元志说:“你是风光远的女儿,你还怕你嫁不出去?放心,多少人上杆子抢着娶你呢。”
“我脑子转得慢,”风玲小声跟安元志道:“连我爹都不大愿意跟我说话的,说一跟我说话,他就脑袋疼,大哥二哥总说我以后最好找个傻点的人,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
安元志撇了撇嘴,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跟这姑娘说不上话。
风玲伸手又摸了摸安元志的脸,说:“而且,而且那些人又不是你。”
安元志说:“什么不是我?”
“上杆子要娶我的人,不是你啊,”风玲又跟安元志道。
“我的天,”安元志笑了一声。
风玲说:“我是不是真的傻?”
“你识数吗?”安元志笑着问风玲道。
风玲说:“会啊。”
“认字呢?”
“我读过书,就是不会作诗,也不会画画。”
“那你就不是傻子了,”安元志跟风玲小声叹了一句。
风玲看着安元志,突然就高兴道:“真的?”
安元志看着被自己压在了雪地里的女孩儿。
风玲被安元志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盯着,紧张得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说:“我有点冷了。”
身下是厚厚的积雪,头顶上飘着雪,风玲觉得他们这样会冻死在这条街上。
安元志却突然低头吻上了风玲的嘴唇。
风玲先是惊愕,然后便是充斥了整个心田的喜悦。
安元志亲吻了自己多久,风玲不知道,她只知道最后安元志看着自己笑道:“你憋着气干什么吗?我亲你一下,你就把自己弄晕过去?”
风玲涨红了脸,想推开安元志,又怕自己再碰到安元志的伤处,躺雪地上不敢动弹。
安元志说:“这会儿还冷吗?”
风玲摇头,这会儿她全身发热。
安元志说:“我想去喝酒,你要跟我一块儿去吗?”
风玲说:“城里没有酒馆还开着门了。”
“也是,”安元志说:“那我只好就这么送你回去了。”
(……删文)
安元志吃疼地“咝”了一声。
风玲感觉被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变大了。
“放手,”安元志握住了风玲点火的手。
“怎么还大了呢?”风五小姐却还是反应不过来自己握着的是什么,用劲握了握,跟安元志说:“匕首还能变大?”
安元志真的想去死一死了。
风玲手往下摸,想看看安元志带着的这个,还会变大的“匕首”有多长。
安元志离京之后,就没碰过女人了,这个时候被风玲这么弄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得住,闷哼了一声后,安元志吸着气,低头跟风玲耳语道:“我这尺寸,五小姐还满意吗?”
安五少爷又一次错估了风五小姐的悟Xing,风玲还是没能听懂安元志的话,说:“那你把它拿出来我看看。”
安元志想,风光远这时要是过来了,一定会砍死自己吧?他这算是诱什么的吗?
“你这东西不像是匕首,”风玲说:“是棍子吗?”
安元志抱着风玲从雪地上站了起来,小安元志被风玲扯得又爽又疼,这滋味安元志形容不出来。
被安元志抱在手上后,风玲发现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没办法跟着自己的手走了,只能在安元志的闷哼声中,松了手。
安元志抱着风玲走到了方才的滴雨檐下,让风玲靠墙站着了。
“你,”风玲要说话。
“别说话,”安元志说:“让我抱你一会儿。”
“哦,好啊,”风玲真就乖乖站着不动了。
安元志抱着风玲在檐下站了一会儿,让风玲帮自己,这种事安元志还干不出来,他只能等着这股火自己下去。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风玲等了安元志一会儿后,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松开了抱着风玲的手,说:“五年之后,你还没嫁,那我就来娶你。”
风玲睁大了眼睛。
安元志说:“要我立下字据吗?”
风玲说:“你方才说什么?”
安元志看着风玲笑道:“我说五年之后,你要是还没嫁出去,我又还活着,那我就来娶你。”
风玲呆呆地站着,这欢喜来的太过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把她都砸晕了。
安元志替风玲掸掉了身上的雪,直接将风玲抱上了马,说:“回去吧。”
“你没有骗我?”风玲问安元志。
安元志说:“我不会骗你的。”
风玲看着安元志,想笑又想哭。
安元志在马身上拍了一下,说:“带你家五小姐回帅府去。”
马小跑着往街西头跑去。
风玲坐在马背上,还是回头看安元志。
安元志只得又跟这姑娘喊了一声:“看路!”
马奔跑的速度突然就加快了,这让风玲不得不握紧了马缰绳。
这条街不长,安元志很快就看不到风玲的身影了,低头看看自己还抬着头的物件,安元志从地上捏了个雪团拿在手里,转身慢慢往驻军地走去。
风玲趴在了马背上,双手抱着马的脖子,小声道:“刚才你是在帮我对不对?”
马打了一个响鼻,跑得更快了。
风玲自言自语道:“还是二哥回来帮我了?知道我喜欢那个人,所以二哥让你帮我?”
有风声从风玲的耳边掠过,几片雪花飘进了风玲的眼睛里。风玲突然就趴在马背上哭了起来,有喜悦,也有痛苦,喜欢的人跟她定下了五年之约,而逝去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安元志走回了驻军地,在往自己卧房走的这一路上,受到了军中众人的注目礼。
这时间也够安五少爷拉着风五小姐干一发的了,只是众人看安元志一本正经,生人勿进脸色,谁也不敢凑上前问安元志话。
安元志回到卧房所在的院中后,让自己的两个小厮给自己准备洗澡水。
“少爷,你这个时候洗澡?”一个小厮问安元志。
安元志点头,他这会儿身上都被雪水弄湿了,不洗澡不行啊。
“那我们去伙房给少爷拿热水去,”两个小厮说着话就要往院外跑。
“算了,”安元志看着两个小厮往院外跑,突然又道:“打盆热水来给我擦一下脸就行了。”让军中这帮天天女人不离口的粗人看到,自己要了洗澡水,安元志估计明天自己跟风玲过夜的消息,就得被这帮人传遍整个云霄关了。
两个小厮一向怕安元志,听了安元志的话后,也不敢问安元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一起答应了安元志一声后,跑出了院门。
安元志回到了卧房里,也不点灯,就倒在了床榻上。身上还是燥热,安元志的手不受控制地往身下抚了上去。
两个小厮到了伙房要热水。
马上就有人问他们:“五少爷这是要洗澡?”
两个小厮都摇头,一个小厮说:“我家少爷就是擦一把脸。”
“只是擦脸?”
“是啊,”另一个小厮说:“我家少爷淋着雪回屋的。”
围着这两个安府小厮的人们顿时失望了,安元志这是没把人风四小姐拿下啊。
两个小厮拎着热水走了后,有人站在伙房里说道:“一看风家小姐就是喜欢五少爷啊,五少爷这是在磨叽什么呢?这么个大姑娘都到他跟前了,他都不要?”
这位的话音刚落,一个中军官一头冲进了伙房,看看站在伙房里的这帮人,说:“怎么都站这儿来了?侯爷和二少爷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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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一行人在离落月谷还有近两日的路程时,终后被风雪拦住了去路。
半月之后,就在众人感觉自己已经要被雪埋之时,风雪渐渐停歇。
此时的落月谷里,白承泽站在帐外,看着不再飘雪的天空,跟身后的夏景臣道:“雪停之后,我父皇他们很快就会离开云霄关了。”
夏景臣道:“那我们怎么办?爷,我们真要跟圣上刀剑相向?”
白承泽一笑,说:“你怕了?”
夏景臣道:“无非就是一死,我没什么好怕的。”
白承泽道:“我们没有退路了,再说我父皇未必就愿意跟我打这一仗。落月谷易守难攻,我父皇的手里还能剩下多少能战之人?”
夏景臣说:“爷,我们的粮草已经不多了,朱振阳那里一直在说,大雪封路,他没办法把粮草送上来。爷,真是大雪封路吗?”
白登跟白承泽的那个侍卫长去了一趟南阳城,甚至还往南阳城外的虎啸军营跑了一趟。朱振阳那帮南阳官员,对于白承泽的礼,是毫不客气的笑纳,只是一被白登和侍卫长问到粮草就苦脸,一再声称朝廷南送的粮草就没运到南阳城,他们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朱振阳甚至还命人带白登和侍卫长去看了南阳城里的几个粮库,白登和侍卫长亲眼看到,这些粮库里的确没有粮草。白登和侍卫长也暗访了一下,也是一无所获,整个南阳城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是从北往南来的商队比往常少了不少,这正好验证了朱振阳的话,由北往南的路难行,朝廷南送的粮草没办法运到南阳城来。
白承泽回头看了夏景臣一眼,道:“军里还剩下多少粮食?”
夏景臣说:“省着点吃,还能坚持半月。”
“半月,”白承泽道:“这时间足够了。”
夏景臣把头点了点。
“军中的将官们,现在有抱怨的吗?”白承泽又问了夏景臣一句。
夏景臣说:“现在大家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那些抱怨的话,爷不必理会。”
白承泽抬头看天,没说话。
夏景臣说:“是不是再派人去南阳城一趟?”
“不用了,”白承泽说:“朝廷断了我们的粮草了。”
夏景臣整个人都愣住了,说:“爷,你已经派人又去过南阳城了?”
白承泽说:“没有,上次白登他们去了后,我就知道了。”
夏景臣马上就急道:“那爷那时怎么说朝廷那里没问题呢?”
白承泽笑道:“我那时要是说了,不是白白害你担心这些天?何必呢?”
夏景臣站着发了一会儿呆,这些天他一点也没看出白承泽的神情有异来,这人就这么沉得住气?
白承泽踩一下脚下的雪,小声跟夏景臣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半月的粮草对我们而言,足够了。”
“朝廷得到消息了?”夏景臣问白承泽道:“我们还是被什么人过了落月谷?还是,还是上官睿派人回京了?”
“朱振阳是安书界的弟子,”白承泽小声道:“能让他听话的,也能是安书界了。”
“是太师?”夏景臣道:“没有圣上的圣旨,他怎么敢?”
“不会是那个老狐狸的,”白承泽道:“他没这个胆子。”
“那是谁?”
白承泽叹了一口气,说:“安妃。”
夏景臣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说:“是谁?”
“千秋殿的皇贵妃娘娘,”白承泽说道:“她是安家的人。”
夏景臣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对后宫之事不感兴趣,”白承泽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夏景臣道:“但是对前朝之事,这个女人的手腕很厉害。”
“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会被魏妃那个女人压过一头?”夏景臣果然如白承泽所料的,问白承泽道:“爷,帝宫里,真的是魏妃一家独大?”
“我说过了,这女人对后宫之事不感兴趣,”白承泽道:“她的儿子九皇子还小,她跟魏妃在后宫里争高下,没有意义。”
“爷的意思是?”
“踩下了白承允,”白承泽说:“或者把我们这些皇子全都踩在脚下,她的儿子才能有机会。”
夏景臣双手一握拳,右手骨断处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白承泽转身走进了营帐里,这事只能是安锦绣做下的决定,这也只有这个女人能逼安书界给朱振阳下断大军粮草的命令。这事白承泽已经仔细地想过了,云霄关那里不可能往京城传消息,也不可能是上官睿带兵出走时,往京城送的信,只可能是自己往京师送的战报里,有哪里出了错,让安锦绣这个女人看出来了。
夏景臣跟着白承泽进了营帐,跟白承泽说:“爷,这个安妃……”
“艾家小姐不会是被她所害,”白承泽冲夏景臣摇了摇手。
夏景臣看着白承泽。
“一个心在前朝的女人,”白承泽苦笑了一下,道:“艾家小姐这样的小家碧玉,怎么会被安妃看在眼里,连魏妃,她都未必放在眼里。”
夏景臣说:“安妃就这么厉害?”
“日后你跟她作对后,”白承泽轻声道:“你就知道了。”
“那她不也是毒妇?”夏景臣道:“圣上会宠爱这样的毒妇?”
毒妇?白承泽听了夏景臣这话后,微微有些失神。
“爷,”夏景臣说:“既然是朝廷断了我们的粮草,那我们可以分兵去南阳关,南阳关不是什么难打的城关。”
白承泽道:“还不到这一步,先等我父皇来了后,再说吧。”
落月谷有天险可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到时候他们与世宗兵戎相见,他们也完全有能力分兵出去攻打南阳城。
此时的京师帝宫里,被庆楠派去云霄关打探消息的校尉,站在千秋殿的小花厅里。
安锦绣坐在正对着这校尉的山水屏风后面。
安太师坐在这校尉的左前侧。
韩约站在安太师的身边。
袁义守在小花厅的门外。
“你说你过不去落月谷?”安太师听了这校尉说的第一句话后,就惊道。
这校尉进了千秋殿后,就没敢抬过头了,这会儿还是低着头道:“是,小人到了落月谷前,席家军把落月谷封了,任何人都不得进出落月谷。”
韩约说:“席家军?”
“是,”这校尉道:“五殿下亲带席家军守在落月谷,小人听南阳知府朱大人说,五殿下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带兵驻守落月谷的。”
“这就是说,”安太师看着这校尉道:“云霄关那里的消息,你没打听到了?”
“是,”校尉说:“小人无能。”
“那朱大人他们知道云霄关那里的情况吗?”韩约问这校尉道。
校尉说:“朱大人他们只知道,圣上率军与沙邺人在云霄关对峙。”
安太师说:“他们还说了什么?“
校尉摇头,说:“朱大人只问太师,断粮之事是不是真的不会引来祸事。”
“你退下吧,让千秋殿的公公送你出宫去,”安太师跟这校尉道。
校尉忙又跪地,给坐在屏风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话的皇贵妃娘娘,还有安太师,韩约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袁义在门外看见这校尉退出了小花厅,递给这校尉一个钱袋,低声道:“这是娘娘给你的赏,娘娘说辛苦你了。”
校尉拿了钱袋后,又冲小花厅的门里行了一礼。
“院外有送军爷出宫的人,”袁义在这校尉行礼之后,手指着院门跟校尉道:“军爷请吧。”
校尉又谢了袁义,往院门走去。
安锦绣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安太师道:“任何人不得进出云霄关,圣上会下这种决定?”
韩约说:“娘娘,云霄关要是不保,落月谷是最后一道屏障啊。”
“可现在云霄关并没有失啊,”安锦绣坐在了坐榻上,小声道:“太师,五殿下与席琰很熟?”
安太师摇了摇头,道:“不曾听说。”
韩约说:“云霄关出事了?”
“太师给朱大人再去封信吧,”安锦绣想了一会儿后,跟安太师道:“让他务必小心席家军攻打南阳城。”
安太师和韩约惊了一下,席家军会攻打南阳城?白承泽这是要反?
“让他们把城里的粮草运走,”安锦绣道:“这信要快,但愿还来的及吧。”
“娘娘,”安太师说:“五殿下会反?”
安锦绣道:“防着他反。”
韩约叫了起来,说:“防,防着,那五殿下要是不反,娘娘你要怎么跟圣上交待?”
“没什么可交待的,”安锦绣道:“云霄关战事不明,五殿下若是真的奉旨驻兵落月谷,到时候我们可以说他送回来的战报叙事不清,让人误会。”
韩约看向了安太师,这是说人造反啊,一句误会就能了事了?
安太师默不作声地想了半天,最后冲安锦绣点了点头,道:“下官知道了,下官出宫之后,便命人送信去南阳关。”
“去兵部问问,”安锦绣道:“南阳城一带还有没有兵马可调。”
安太师说:“南阳城不像云霄关,不好守啊。”
“不好守,也不能让五殿下就这么带着席家军一路北上,”安锦绣道:“能阻他一时是一时。”
韩约说:“这有什么用?娘娘还想在中原调兵不成?”
“我不相信卫国侯爷他们会输掉云霄关的这场仗,”安锦绣低声道:“总之这信八百里加急,给朱振阳送去,五殿下想一马平川北上中原,那我们就让他两面受敌。”
安太师说:“按理说,席琰不会听五殿下的命令啊。”
韩约也说:“是啊,娘娘,下官也没听说,席大将军投到了五殿下的门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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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席家军出了什么事,”安锦绣跟面前的安太师和韩约道:“但席家军一定是出事了。”
韩约说:“席琰总不能死了吧?”
安锦绣的手指敲着坐榻的扶手,说了一句:“难说。”
“没有圣上的圣旨,”安太师小声道:“何人敢调兵?”
“这个太师你想办法,”安锦绣看着安太师道:“圣上去了云霄关,兵部衙门还在京都城,他们总会有办法的。”
“娘娘,”安太师一听安锦绣把主意打到了兵部的头上去了,马上就道:“无旨,兵部也一样无法调兵啊。”
“他白承泽能送这些谎话连篇的战报回来,”安锦绣说:“这样的本事,太师没有吗?”
小花厅里顿时没了声响。
韩约偷眼看看安太师,突然就觉得安太师这段日子被安锦绣逼得有些可怜了,要不是知道安妃娘娘真的是出身浔阳安氏,韩约都觉得安锦绣跟安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了,这得有大的仇,安锦绣才把安家往死路上逼啊?
安太师闷声坐了半天,最后说:“这会儿往南阳那里调兵,也许时间上来不及了,娘娘,我们倒是可以调兵往京畿之地。这样一来,五殿下就是真的反了,至少我们可保京畿之地不失。”
调兵往京畿之地,那自己还怎么把白承泽安在京都城这里的棋子都清干净?安锦绣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道:“太师觉得五殿下兵到京都城下了,光靠我们这些人,能守城几日?”
“如果调兵入京畿之地,”安太师说:“五殿下怎么可能兵临京都城下?”
安锦绣说:“太师以为五殿下在京畿之地没有帮手吗?”
韩约说:“那就先把这些人除掉?”
“明面上的好办,暗地里的呢?”安锦绣说:“万一有漏网之鱼,我们怎么办?”
韩约又没话说了。
安太师说:“娘娘一定要往南阳城那里调兵?”
“太师觉得这事没办法做?”
“娘娘,”安太师跟安锦绣愁道:“下官一介文官,军中之事,下官能力有限啊。就算兵部下了调令,领兵的将军们不听调令,我们完全是无可奈何啊。”
安锦绣默不作声地看着安太师。
安太师说:“娘娘,京畿之地才是重中之重啊。”
安锦绣在这时退让了一步,跟安太师道:“不调兵也行,但南阳城里的粮草一定要运出来。”
安太师这才点了头,道:“下官知道了。”
“太师回府去吧,”安锦绣看着站起身了的安太师,说:“五殿下驻守落月谷之事,暂时不要外传。”
安太师冲安锦绣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娘娘,”韩约在安太师走后,小声问安锦绣道:“我们京城这里是不是也得打上一仗了?”
安锦绣一笑,说:“没这么严重,倒是你,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韩约说:“吃苦?”
“有件事你得去做,”安锦绣招手让韩约近前。
韩约往前走了几步,跟安锦绣道:“娘娘有话,尽管吩咐。”
安锦绣道:“三日之后,魏妃要去佛堂给四殿下进平安香,你派你的几个人,去冲撞一下魏妃的仪驾。”
韩约直接就傻住了,安妃娘娘这不光是跟安家有仇,跟他韩约也有仇了?
三日之后。
京都城又是一个雨天。
魏妃坐着软轿由雯霞殿出,往帝宫里的佛堂去。
雯霞殿的宫人太监们,护卫在魏妃软轿的前后左右。
正是清晨,大多数宫妃都还在睡梦之中,整个帝宫都显得很安静。魏妃转着手中的佛珠,也很享受这种安静。
“红绡帐,鸳鸯被!……”
一个男子半醉之后的歌声突然就打破了这份安静。
这声音响起的太突兀,魏妃攥在手里的佛珠掉在了软轿的踏板上。
“什么人?!”有走在魏妃软轿前的太监大声喝问道。
三个身着大内侍卫官服的男子,从拐角的地方,勾肩搭背,脚步踉跄地往魏妃这里走了过来。
“放肆!”
“快点滚开!”
……
太监们连声呼喝。
三个大内侍卫停是停了下来,只是身上的酒气,连坐在软轿上的魏妃都能闻得到。
“主子,”跟在软轿边上的一个亲信嬷嬷跟魏妃道:“他们喝醉了酒。”
“我知道,”魏妃这会儿脸色气得发青。
三个大内侍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再往前来,直接又往他们正对面的那条路上走了,完全没把堂堂的魏妃娘娘放在眼里。
“去跟着他们,”魏妃命自己的左右道:“看看他们的头儿是谁。”
两个小太监追着三个大内侍卫跑了。
“去佛堂,”魏妃又下令道。
“主子?”亲信嬷嬷说:“这就,这就算了?”
“四殿下的平安最重要,那三个醉鬼的事一会儿再说,”魏妃说道:“走吧。”
一个小宫人替魏妃都佛珠捡了起来,双手呈给了魏妃。
等魏妃在佛堂里给白承允上过了平安香,又跪在佛前祷告了半天之后,两个小太监回来跟她复命了。
魏妃站在佛堂的走廊下,问道:“他们是谁的手下?”
一个太监说:“回娘娘的话,他们是韩约大人的手下。”
“韩约?”魏妃道:“你们没看错?”
两个小太监一起摇头。
一个小太监说:“奴才不敢看错。”
另一个小太监说:“奴才还看见韩约大人骂他们来着,让人把那三个醉鬼架走醒酒去了。”
“韩约,”魏妃又念了一遍韩约的名字,她想抓这个安锦绣亲信的错处想了很久了,没想到今天韩约亲手把错处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主子?”一个宫人问魏妃道。
“去千秋殿,”魏妃下令道:“宫里都能让醉鬼到处乱逛了,我们去看看皇贵妃娘娘要给我们一个什么交待。”
“是,”魏妃的左右一起应了魏妃一声。
“去把贵妃娘娘们都叫到千秋殿,”魏妃想想又说。
几个宫人领命之后,先走了。
等魏妃带着人到了千秋殿,齐妃,宋妃都已经到了,与安锦绣一起坐在小花厅里。
魏妃进了小花厅后,安锦绣和宋妃都起身相迎,只齐妃坐着,像是没看到魏妃。
魏妃现在也不跟齐妃这个死了儿子的女人计较,看着安锦绣便道:“娘娘,宫中出了醉鬼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安锦绣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说:“听说了,魏妃娘娘先坐下吧。”
魏妃站着没动,说:“娘娘,我坐就不坐了,宫里现在连醉鬼都有了,我怎么还能坐得住?”
齐妃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样?杀了那三个醉鬼不成?”
安锦绣道:“魏妃娘娘放心,这三个醉鬼我一定严惩他们。”
“那三个只是小兵,”魏妃说:“他们的顶头上司就没事了?这人是他管着的,他就把人管成这样?大内侍卫喝醉了酒,在宫里边唱边跑?唱的东西,我都说不出口,他韩约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
安锦绣说:“那魏妃娘娘的意思是?”
宋妃这时道:“让韩约好好管教一下他手下的人吧。”
魏妃看了一眼又要和稀泥的宋妃,说:“这个韩约还能指望吗?也不知道是靠着什么本事升上来的,现在看看,连个手下都管教不好,废物就是废物。”
齐妃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魏妃就看着安锦绣,她想干什么,她相信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心里明白。
安锦绣道:“我会命韩约去慎刑司领罚的。”
魏妃冷笑了一声,跟安锦绣道:“娘娘,这个可不是光领罚就能了的事吧?”
安锦绣说:“那魏妃娘娘还想怎么罚他?韩约毕竟是圣上亲命的官员啊。”
魏妃冷道:“圣上这会儿要是在,韩约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齐妃笑了起来,说:“你还想杀了韩约?”
魏妃说:“我哪有这个本事?娘娘,你把韩约赶出宫去吧。”
齐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瞪着魏妃说:“你说什么?”
魏妃说:“我这已经是息事宁人了。”
齐妃往魏妃这边走过来。
安锦绣一伸手,把要往魏妃跟前走的齐妃拦了下来,说:“魏妃娘娘,韩约得罪你了?”
魏妃又是冷笑,说:“得罪?他的手下冲撞了我的仪驾,我这个当贵妃的人,还得忍气香声,当这事没发生过不成?”
齐妃看着安锦绣,一脸的焦急。
安锦绣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
魏妃说:“娘娘要是不能决定,那这事就让前朝的大人们商量着办吧,就像娘娘说的,韩约毕竟是圣上亲命的官员,我这个后宫的贵妃还管不了他。”
“来人,”安锦绣冲小花厅外喊了一声。
袁义应声从厅外走了进来。
安锦绣说:“让韩约去慎刑司领三十刑棍,暂时出宫去,就让他,”安锦绣说到这里,又是犹豫了一下,说:“让他去朱雀大营那里思过去。”
袁义一脸惊愕地抬头看向了安锦绣,说:“主,主子?”
魏妃转身跟袁义道:“你的耳朵坏了?”
安锦绣冲袁义一挥手,道:“去跟韩约传令吧。”
袁义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说:“主子说的是韩约,韩大人?”
“是,”安锦绣说:“快去吧。”
袁义还跪在地上没站起身来,齐妃先怒哼一声后,一言不发地就往小花厅外走去。
“袁义,”魏妃没去理会齐妃,看着袁义说:“你还不快去?你还要你家主子请你吗?”
袁义领命退了出去。
安锦绣问魏妃道:“魏妃娘娘这下满意了?”
“娘娘,是韩约犯了错,我可没有冤枉他,”魏妃说着话,冲安锦绣草草行了一礼,道:“魏氏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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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就是这样的,”上官勇抱着安元志小声道:“枕冰卧雪,你得习惯啊。元志?”
安元志睁不开眼,一心想睡觉,却又硬被上官勇拍醒,“嗯,”安元志低低地哼了一声。
上官勇说:“你这会儿睡着了,你这辈子就到这儿了,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元志?”
安元志的头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了声:“困了。”
上官勇这下子没办法了,这会儿向远清和荣双在哪个雪洞里窝着避雪,他也不知道,“元志?”又喊了安元志几声,看安元志都没动静,上官勇只得在安元志锁骨的伤处上,拍了一巴掌。
安元志被上官勇拍得叫了一声,疼痛终于让安五少爷清醒了一点。
上官勇问安元志道:“还睡不睡了?”
安元志抽着冷气,疼得龇牙咧嘴。
上官勇总算是把安元志的一双手搓热了,随即把安元志的手也焐在了自己的怀里,问安元志道:“是不是好点了?”
“这什么天啊?”安元志强打着精神跟上官勇抱怨。这雪也就停了一天不到的时间,之后就又是狂风暴雪,风吹雪刮地让人连眼都睁不开,眼看着路上的积雪就过了腰,这老天爷连生火暖温,喝口热水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你跟老天爷还要较劲呢?”上官勇声音带笑地道:“我们上次来这里,不也是这样的雪天吗?”
“不一样,”安元志说:“那次雪没把我埋了。”
上官勇说:“你个子要是再高点,就不会被埋了。”
个子再高点?安元志把上官勇这话想了半天,然后急眼了,他的个子矮吗?他也就比自己的这个姐夫矮那么一点点吧?好吧,矮一个头不算一点点,但有几个人有上官勇这样的个头?“我个子还矮?”安元志从上官勇的怀里坐起了身来,马上就又冻得打了一个哆嗦,说:“我要是矮,那这军里就都是小矮子了。姐夫,我这也勉强到八尺了啊。”
上官勇知道安元志的个头不矮,他这会儿也就是想逗安元志说话,把这个晚上熬过去就行。
安元志抱着膀子搓了搓,这一回的暴雪,让安五少爷明白了一件事,这天要真冷起来,你穿再多的衣服都没用。
“过来吧,”上官勇让安元志靠到他的身边来,两个人就这么挤着,还能暖和点。
安元志说:“姐夫,以后你想带着我姐去哪儿啊?”
上官勇说:“不知道啊。”
“不知道?”安元志一笑,说:“那你是要带着我姐去浪迹江湖吗?我就怕我姐不是这么爱动弹的人。”
上官勇说:“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把眼前的关过了再说吧。”
安元志打了一个呵欠,迷瞪着眼说:“也是,能不能活还两说呢。”
上官勇看安元志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又要睡了,只得又找话问安元志道:“你姐姐有没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
安元志想了想,说:“不知道啊,她出嫁前,她就没出过几回安府的大门。”
“那你姐姐喜欢做什么?”
安元志又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绣花?”
“绣花?”上官勇说:“这不是干活吗?”
安元志皱一下眉头,低声道:“就是干活啊,我姐绣活好,她从小被养在秦氏的身边,就跟秦氏的绣房丫头一样。”
上官勇听安元志这么一说,心里不舒服了,半天才说:“你们安府就是这样养小姐的?”
“庶出,”安元志说:“姐夫,你真当我跟我姐是安府的少爷小姐呢?”
“庶出,不也是太师的骨肉?”像上官勇这样出身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弄不明白世族大家嫡庶的这一套。他跟上官睿不是一个娘生的,可一个爹不也是亲兄弟吗?
安元志叹了一口气,在这个刮着暴风雪,他实在没事可做的时候,安元志倒是愿意跟上官勇说说安府的事了。“我姐以前对秦氏是讨好的,”安元志跟上官勇小声道:“以前我还讨厌过她,不过我娘跟我说,我姐是姑娘家,跟我不一样。我是男儿,日后可以自己去挣个前程,但我姐除了靠秦氏,她没别的出路了,所以我不能怪我姐。”
上官勇默不作声地听着安元志说他和安锦绣的过去。
“一开始我父亲把我姐许配给姐夫的时候,我不乐意,”安元志小声道:“你别生气啊,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姐夫你是好是坏啊,就是听个名声,我都害怕你要是恼了,会不会把我姐揍上一顿。”
上官勇没好气地道:“我那时候的名声,就是会打女人?”
安元志笑了一声,说:“不过我姐说她会跟你好好过日子啊,头一天她还哭得要死要活,过一晚上,她就又好了,我都差点没敢认她。”
上官勇不无苦涩地道:“这事我听说过。”
安元志忙道:“你听说什么了?我姐哭,那也是被秦氏她们逼得,听说我姐被许配给姐夫你了,你是没看到府里那帮人的嘴脸,就好像我姐马上……”安元志的话没能说下去,好像他后面怎么说,都是在骂上官勇了。
上官勇说:“你姐马上什么?”
“就是小看姐夫,小看我姐啊,”安元志说:“安家那帮人的嘴脸,姐夫你又不是没看过,狗眼看人低呗。”
“行了,”上官勇说:“你也是安家人。”
“我可没长一双狗眼,”安元志嘟囔了一声。
上官勇笑着摇了摇头,
安元志动了动发麻的双脚,问上官勇道:“不是说白承泽在路上派了人手吗?那些伤了袁远的人,我们怎么一路过来,没遇上呢?”
上官勇道:“知道我们在云霄关打赢了后,白承泽应该把他的人都撤到落月谷去了,他没必要让他手下的这些江湖人跟我们拼命。”
安元志咳了一声,说:“可惜了,我还想着先替袁远把仇报了呢。”
“什么人?”上官勇这时听到有脚步声,停在了他和安元志的这个雪洞前。
“哥,”上官睿喊着上官勇钻进了雪洞来。
安元志一撇嘴,说:“这洞就这么屁点大,你来干什么啊?”
上官睿踢了踢安元志伸着的腿,说:“让点地方。”
三个大男人挤在一个雪洞里,这雪洞一下子连让人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酒,”上官睿把酒壶递到了安元志的手上,说:“你身上有伤,喝几口暖暖身就行了。”
安元志自己灌了一口辣喉的烈酒,然后喂上官勇也喝了一口。
上官睿说:“哥,我跟乔先生商量过了。”
“商量什么?”上官勇把酒咽下肚后,问道。
上官睿压低了声音说:“明天若是风雪停了,我们就把圣上的事说出去吧。”
上官勇和安元志都看向了上官睿。雪洞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这会儿上官睿的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上官勇和安元志是一点也看不清。
“明天?”安元志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到落月谷,还不一定呢。”
上官睿道:“现在这个天气,我们若是说圣上于风雪夜病故,不会被人怀疑。哥,元志,隐瞒圣上驾崩之事,这毕竟是要被灭族的大罪,这场风雪正好是我们彻底脱罪的一个机会。”
安元志说:“彻底脱罪?这事又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要怎么彻底脱罪啊?”
上官睿说:“你傻啊,明天我们说圣上病故,那些人会跳出来说,我们的话不对吗?这些人不出来说,那日后他们就没机会说了。”
“万一我们日后得罪了他们,”安元志说:“这帮人不说吗?”
上官睿说:“都说了是我们得罪了他们,那他们的话就是对我们的诬陷啊,谁会信?就是有人信,我们只要不承认,没证据,这帮人能拿我们怎样?我知道,你一心想杀人灭口,可是犯不上啊。”
“你想杀人灭口?”上官勇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含糊道:“没,没有的事,姐夫,你别听小睿子胡说八道,我在他眼里,那就是杀人狂。”
上官睿“哈”了一声,说:“是,没错,你在我眼里,一天不见血,你可能都睡不着觉。五少爷,你以为你是个正常人啊?”
“你别逼我动手啊,”安元志冲上官睿道:“我招你了?”
“行了,”听跟前这两个人吵架,上官勇几乎是本能Xing地就头疼,这两个人就不能呆一块儿!“卫嗣,”上官勇问上官睿道:“乔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上官睿点头,然后想到上官勇和安元志看不到他点头,便说:“乔先生也说,这是个好机会,错过可惜。”
安元志说:“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后,白承泽先跑了怎么办?”
上官睿小声道:“这军中就算有白承泽的人,风雪不停,我们走不了,他就能走的了?”
安元志问上官勇道:“姐夫,你看呢?”
上官勇没作声。
上官睿知道自己的哥哥还在犹豫,便说:“让白承泽先走一步,对我们也是好事啊,大哥,你也不想在落月谷跟白承泽打一场啊。”
上官勇道:“我只是怕他先走了,我们没办法先他一步赶到京城。”
上官睿说:“这没办法,我们只能让白承泽先走,不然我们过不了落月谷。”
安元志这时道:“这也好办,过了落月谷之后,我带着一队轻骑先行,抢在白承泽的前面,渡过向南河,这样不就行了?”
“若是元志能先白承泽一步过向南河,那白承泽就是腹背受敌,这个主意好啊,”上官睿跟上官勇说:“哥,我看我们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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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风雪未停,只是比夜间时要小上一些。
就在在雪洞里窝了一夜的兵将们准备钻出雪洞,活动一下身体的时候,几声嚎哭声,从一个雪洞里传了出来。
众人都是愣了片刻之后,纷纷从避雪的雪洞里钻了出来。
上官勇这时带着十来个卫国军里的将官,站在一处雪洞前,哭声就是从这雪洞里传出来的,而安元志这会儿就跪在这个雪洞前的雪地里。
“哥,”上官睿看了看自己的身遭,轻声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回头看上官睿。
上官睿说:“差不多了。”
“传令下去,圣上驾崩,全军素缟,”上官勇命自己身后的几个将官道。
“是,”这几个将官的脸上还带着惊愕之色,但听上官勇下令后,还是一起应了上官勇一声。
世宗于昨天风雪夜驾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军上下。
跟着卫国军一起北归的别军将领们,纷纷赶到这个雪洞前,不亲看一眼,他们怎么也没办法相信,世宗竟然于北归路上驾崩了。
卫国军本身就是着黑甲,说是要素缟,不过就是把身上带着红色汗巾拿下来。
恫哭声一时之间响彻了这片雪原。
“圣上没有下遗旨?”伤痛之后,很快就有将军问吉和。
吉和这会儿哭得几乎断气,连连摇头,说:“圣上睡着睡着就去了,奴才,奴才不知道啊!”
荣双在一旁道:“这样的天气,将军们尚且承受不住,更何况圣上这样的久病之体?”
有Xing急的将军抹掉脸上的泪水,直接就问道:“那,那谁继位啊?”
乔林这时道:“圣上驾崩,自然是太子殿下继位。”
太子?众人一起呆住,白承诺?项氏皇后所生的白承诺?他们被项氏害得还不够惨,现在还得看着身体里流着一半项氏血的白承诺当皇帝?
“这,”呆愣半晌之后,有将军说:“这不是可笑吗?”
“何止可笑,”另一个将军说:“可笑之极。”
“诸位将军,”乔林说:“请恕在下多嘴,四殿下也不在了啊。”
“先生还是闭嘴吧,”有将军看着乔林道:“我这会儿听你说话,心里就着火。”
上官勇这时走上前扶起了有着世宗半子身份的安元志,在雪地里时间跪长点,他怕安元志的这双腿就得跪坏了。
安元志这会儿两条腿又麻又涨,站立不住,只能靠着上官勇站着。
“这要怎么办啊?”将军里有人高声道:“我们就站这儿吗?”
这会儿众人完全是群龙无首了。
程绍的长子程润说:“你们不要忘了,五殿下还在落月谷等着我们呢。”
程润这话一说,众将军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总不能让白,让五殿下继位吧?”有将军没好气地道:“这都他妈什么事啊?”
是啊,让白承泽当了皇帝,那他们死在云霄关外的兄弟就白死了啊,叛国之人,转眼间,还有可能当上皇帝,这事说出去,有人信吗?
“不可能,”有将军喊道:“他都叛了圣上,叛了国,他还当皇帝?”
上官睿这时道:“证据呢?”
“什么?”这将军看着上官睿。
上官睿说:“我们说五殿下叛君,叛国,证据呢?”
“这,”这将军急道:“这明摆着的事,老子亲眼看到的,这还要什么证据?”
上官睿说:“骆将军,我也亲眼看到了,只是除了我们,云霄关的人,还有谁看到了?回到京城后,五殿下完全可以说我们诬蔑他啊。”
乔林在旁边补了一句:“沙邺人可以证明将军们所言非虚,只是,诸位将军,沙邺人会做这事吗?他们的君王都被卫国侯爷诛杀了啊。”
就是上官勇不杀藏栖梧,沙邺人也不会干这事吧?
“我们手下的兵也能证明啊,”有将军说:“我们这么多人,还能都说假话?”
“兵听将令,”乔林说:“五殿下只需说这四字就可以了。”
将军们一起口瞪口呆,这还有天理吗?合着闹了半天,世宗一走,他们拿白承泽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程绍的次子程涵突然就火大,上前一步,揪着吉和的衣领子,把吉和从雪地里拎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圣上就没说五殿下的事?!”
吉和哭着摇头。
“老二!”程润喊了兄弟一声,道:“你跟吉大总管发什么脾气?”
程涵把吉和又扔雪地上了。
没人开口说话了,众将军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
安元志扫了众人一眼,问上官勇道:“姐夫,我们要怎么办?”
上官勇问众将:“各位的意思呢?”
程涵道:“其他的我不管,也管不了,反正白承泽不能当皇帝!”气极之下,程二公子连五殿下都不喊了,直呼了白承泽的姓名。
“那太子殿下当皇帝就好了?”有将军小声道:“项家那帮人在地底下,是不是正在看我们的笑话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站在雪地里,顶着风雪商量了半天,也没能商量出一个办法来。最后众将军一起看向了上官勇,总要有个拿主意的人。
乔林暗自点了点头,凭着云霄关一战,上官勇在祈顺军中的地位,不能说就是军中第一人了,但一呼百应,卫国侯爷完全可以做到了。
上官勇还是平日里的那副表情,跟众将沉声道:“哪位皇子殿下继位,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事,我看我们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护送圣上灵柩回京。我想朝中的诸位大人,也不会看着母族是项氏的太子殿下登基为皇的。”
“那五殿下呢?”程涵问上官勇道。
“这个人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上官勇道:“我不畏人言,与白承泽兵戎相见,我也在所不惜。”
“侯爷,”乔林说:“五殿下毕竟是皇子啊。”
“背主叛国之人,还谈什么身份?”上官勇道:“我上官勇就是拼掉这条命不要,不会让白承泽成皇。”
安元志这时道:“姐夫说的没错,我管他什么皇子,我那么多兄弟死在云霄关前,不是他白承泽,他们就都不会死!这个仇不报,还让他白承泽继续得意,我死之后,我要怎么去见我的那些兄弟?呸!”安元志说着,往雪地上唾了一口。
“要是兵戎相见,五殿下会不会反过来诬我们叛国?”在上官勇,安元志接棒似的拱众将火的时候,还是有Xing子沉稳谨慎的将军问上官勇道:“侯爷不畏人言可以,可就怕五殿下反咬我们不忠啊。”
上官勇道:“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是你死我活,我们不能给白承泽反咬我们一口的机会。”
这将军说:“侯爷要在落月谷与五殿下决一死战?”
“我只怕白承泽未必肯与我们在落月谷一战,”上官勇道:“圣上驾崩,他还会在落月谷看着太子殿下登基吗?”
再不通政事的人,在上官勇把话说到这份上后,也听明白了。
“那我们怎么办?”有将军问上官勇道。
“我们要比白承泽先回到京城,”上官勇道:“总之不能让白承泽带着席家军兵临京师城下。”
众将有的点头,有的交头结耳,有的默不作声。
上官勇等了众将军一会儿,然后问道:“诸位的意思呢?”
“就按侯爷说的办,”有将军马上就说道。
上官勇又等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诸位没别的意见了?”
众人都看着上官勇,没人说话。
“那好,”上官勇道:“等风雪再小一些,能行军之后,我们就护卫圣上的灵柩上路。”
众人一起应了一声是。
吉和这时跪在地上跟上官勇说:“卫国侯爷,那圣上?”
“元志,”上官勇看向了安元志道:“这会儿没有皇子殿下在,你是圣上的半子,你跟吉大总管他们,还有荣大人,向大人一起伺候圣上更衣。”
“知道了,”安元志答应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小声道:“这会儿能自己站着了吗?”
安元志点了一下头,站直了身体。
上官勇看安元志真能自己站着了,才跟众将道:“我们给圣上行礼吧。”
诸将一起跪地,给世宗行了大礼。
到了这天的下午,风雪总算是停了,上官勇派了人去探路,结果几个斥侯回来都跟上官勇说,前方的官道还是不能行走。
上官勇挥手让几个斥侯退下。
有卫国军中的将官说:“大哥,要不我们不走官道,另找路走?”
上官勇摇头,道:“向导这会儿都分不清路,我们不走官道,万一走到险道上去怎么办?”
“那就得在这里再停一晚上了,”上官睿道。
上官勇问自己的一个将官道:“战马昨天晚上冻死了多少?”
这将官说:“两百多匹。”
对一支以骑兵为主,十几万人的军队而言,死两百多匹马,这个损失上官勇完全可以接受。
“那我们在这里再过一晚上?”另一个将官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点了点头,小声道:“走不了,就只能等了。命人拿些粮草出来喂马,我们过了落月谷,就有地方找粮了,让将士们不要小气,马腹中有食,才熬过这个晚上。”
一个将官应了一声是,去传上官勇的将令去了。
上官勇想想又跟几个将官说:“去别的军里看看,若是缺粮什么的,你们补些给他们。”
戚武子说:“大哥,我们的东西不多啊。”
上官勇看向了戚武子道:“你守财守到这里来了?你带着人从沙邺人那里搬了多少东西回来,你当我不知道?”
戚武子这才不吱声了,所以说上官睿舍得一把火把他们的家当都烧了噻,上官家的人都是攒不了家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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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众将官议论纷纷。
两个从卫国军中跑回来的校尉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夏景臣站在营帐里,身边人的话,他都不大能听得清,反到是上官睿的那些话,一再地响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白承泽看着营帐中的众将,最后目光停在了夏景臣的身上。
夏景臣看着跪在那里的两个校尉,没有注意到白承泽正在看他。
最后还是林兆在白承泽的视意下,出列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我们不该想想,我们这帮人该怎么办吗?”
林兆这一句话问住众将官了。
林兆冲白承泽一抱拳,道:“五殿下,您有什么打算?”
白承泽道:“上官勇要回京城,就一定要经过落月谷。”
“那我们在这里跟上官勇拼上一回?”马上就有将官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说:“我们能守住落月谷吗?”
林兆说:“王哥,你别忘了,上官睿带走的那十来万卫国军,在云霄关前基本上没有损失啊。”
“你什么意思?”这位王姓将官看着林兆道:“我们打不过卫国军?”
林兆说:“王哥,你没听这两个说吗?”林兆一指两个校尉,说道:“上官勇说五殿下是叛君叛国的罪人。”
“我没信这话啊,”这个王姓将官说道:“这跟我们守落月谷有什么关系?”
林兆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另一个站在王姓将官身边的将官道:“明摆什么啊?我没看出来。”
白承泽这时冲林兆摆了摆手,道:“诸位将军,我父皇没有留下遗诏来。”
众将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有将官开口问白承泽道:“那哪位,末将是说,新皇,新皇他……”这位絮絮叨叨了半天,也没把哪位皇子会当皇帝这句,从来就不该是臣子应该问的话问出来。
白承泽看了这将官一眼,揉一下眼睛说道:“按理应该是太子殿下登基。”
众将就没有不皱眉头的,太子登基?这不开玩笑吗?
“我害了诸位,”白承泽的目光缓缓地从众将的脸上扫过,沉声道:“抱歉。”
席家军的众将官都在心里自问,自己这下子要怎么办。
他们跟着白承泽从云霄关来到落月谷,这会儿世宗驾崩,甭管是不是被上官勇弑杀吧,这会儿国无君,他们这帮人要选谁当自己的主子?眼前坐着一位皇子,京城还有六位皇子殿下在,谁才是新皇?
林兆这时又道:“我们不能让上官勇先到京城啊,不然他一定指我们和五殿下是叛国之人啊。”
一个将官道:“那我们就在落月谷这里跟他一战。”
“那皇位呢?”林兆问这将官道。
夏景臣的目光一跳,这个林兆他现在怎么看都是白承泽的人啊。
“什么皇位?”有将官问林兆道。
“五殿下也是皇子,为什么不能成皇?”林兆这时大声道。
“林将军,”白承泽看着林兆道:“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五殿下!”林兆冲着白承泽一跺脚。
白承泽看着众将沉默不语,他不担心这个时候,这些将官们不跟他一起上路,这些人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选择。
营帐里的气氛到了凝滞的地步。
终于有将官看向了夏景臣,道:“少将军,你的意思呢?”
夏景臣表情阴沉。
白承泽说:“景臣,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夏景臣到了此刻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会儿他和席家军除了跟随白承泽,为自己挣一个从龙之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上官勇说跟白承泽不共戴天,这人又何尝不是跟他们席家军不共戴天?至于其他的皇子殿下,谁会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接纳自己信不过的人?“殿下,”夏景臣冲白承泽一抱拳道:“末将听从殿下的命令。”
白承泽又看帐中的其他人。
“我们现在无路可走,”夏景臣跟众将官道:“上官勇的身后就是千秋殿的安氏皇贵妃,他弑君是为了谁,诸位不用我多说了吧?”
席家军的众将官听了夏景臣的话后,都是默不作声了。
夏景臣问白承泽道:“五殿下,您下面想怎么做?”
白承泽起身道:“我们离开落月谷,赶往京城。”
“五殿下,”有将官说:“我们就这样往京城去?”
“是啊,五殿下,”也有将官说:“无圣上的圣旨,我们席家军如何进入京畿之地?”
“现在我父皇已经驾崩了,”白承泽看了这两个将官一眼,说:“现在我祈顺,暂时没有圣上了。”
白承泽的这句话,足以震住帐中的诸将了。
“吩咐下去,”白承泽命众将官道:“起营拔寨,我们这就离开落月谷。”
三个时辰之后,当上官勇率北归大军到达落月谷时,原先驻在落月谷里的席家军已经不见了踪影,雪地里还留驻军扎营的痕迹,一口锅底破了一个洞的大铁锅就歪倒在上官勇的马前。
几个前营的斥侯进谷打探过一番后,回来跟上官勇禀报,说谷中已经无人了。
上官勇这才带着卫国军进了落月谷。
安元志从护卫着世宗銮驾的中军,策马跑到了前营里,在上官勇的跟前下了马,问上官勇道:“能看出白承泽他们走了多久吗?”
上官勇指指不远处的一堆被烧过的柴火,说:“冷透了,他们不是刚走的。”
“不是刚走的,那走了多久呢?”安元志问。
上官勇说:“至少一个时辰了吧,算算时间,他们走得快的话,至少应该有三个时辰了。”
安元志说:“三个时辰,那他们快到虎啸军营了。”
上官睿这时从落月谷的这片空地上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瓷碗,跟上官勇说:“哥,他们的粮草就应不多了。”
上官勇和安元志马上就看向了上官睿,安元志说:“你怎么知道的?”
上官睿把右手往上官勇和安元志的面前一伸,他的手心里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安元志说:“这什么啊?”
上官勇从上官睿的手里捏了一些这东西,在手指上捻了捻,这东西被冻得像铁,上官勇的指劲都没能捻碎这团东西。不过上官勇把这团东西拿近到眼前细看,说:“这是麦麸?”
安元志说:“什,什么?”
“就是麦皮,”上官睿很嫌弃地看了安元志一眼,说什么从小在家不受待见的庶出子,庶出的少爷也是少爷,穷人家的东西,这少爷完全就是什么也不知道。
上官勇让安元志看他捏手里的东西。
安元志盯着看,发现这团黑乎乎的东西里,夹杂着星点的暗黄色,薄薄的一片,说不上来是像个什么样子的东西。
上官睿把手上拿着的碗又递给上官勇看,说:“哥,你看看这碗,不是军中的物件。”
这碗白瓷烫花,一看就不是军中的大海碗,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但要说用,不讲究的人还是能用。
“这碗看上去,是哪个将军用的?”安元志也看了看这碗,说道。
上官睿把碗底一翻,碗底下的印记鲜红。
安元志看一眼这印记,马上就道:“这是贡品。”
上官睿说:“在席家军里,能用这种碗的,怕是只有一个人了。”
“这东西一般不是人吃的?”安元志指着还被上官勇捏在手里的麦麸问道。
“穷人家实在饿肚子的时候会吃,”上官睿道:“不过我想你们安府不会让下人吃这个的。”
安元志没去管上官睿说他们安府的话,这会儿他的心思不在跟上官睿的斗嘴上,跟上官勇说:“白承泽能吃这种东西,那看来他们军中是缺粮了。”
上官勇紧锁着眉头,说:“这怎么可能呢?”
上官睿小声道:“可能是风雪阻路,朝廷的粮草运不过来?”
安元志说:“这雪才下几天?算着日子,没下雪之前,朝廷的粮草应该运到几批了啊。”
上官睿转着手里的碗。
上官勇把手里的麦麸扔到了雪地上,说:“他们会先去南阳城吗?虎啸军营里的存粮,不够他们去京城。”
“你是说他们要先去打南阳城?”安元志瞪起了眼睛,说:“那我带兵去南阳。”他要是能在南阳城跟白承泽打上一仗,说不定直接就把白承泽解决了啊。
上官睿这时却摇了摇头,说:“不是风雪阻路,是朝廷断他们的粮草了。”
“你确定?”安元志惊问道:“谁能下这样的命令?几位皇子监国,一起下这道命令还差不多,可白承路能答应吗?他可是白承泽的亲哥。”
“云霄关的战报,自从白承泽领着席家军出走息龙山谷后,就一份也没有往京城送过了,”上官睿小声道:“白承泽一定得自己弄战报回京,这一定是京城里的什么人,看出这战报不对来了。”
安元志说:“南阳城的知府是我父亲的学生,叫朱什么来着的。”
“朱振阳,”上官睿道:“太师的后面,现在站着谁?”
“我……”安元志要喊我姐,被上官睿直接伸手捂了嘴。
上官勇点了一下头,说:“那白承泽就不会走南阳城了,卫嗣,你把地图拿出来。”
上官睿把地图就铺在了雪地上。
上官勇指着地图跟安元志道:“元志,你带一队轻骑,也不走南阳城。”
安元志说:“我追着白承泽的屁股走?”
“这里,”上官勇用脚在地图上点了一个小黑点,说:“这是燕城,守将是我以前在军中的兄弟,叫李源,你可以喊他一声李大哥。”
“我带人从燕城这里过?”安元志看着地图说:“那我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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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蹲下身,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燕城。
上官睿看安元志还站着没反应,用肩膀撞了安元志一下,自己先蹲下了。
安元志这才蹲在了上官勇的身边,他的腿上也有伤,蹲下来的动作略显迟钝。
“这里有矿,”上官勇指着燕城跟安元志小声道:“也是一条北归的近路,只是大军没办法走,你让李源送你们走这段路。”
安元志说:“有近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是个小城罢了,”上官勇道:“你不知道,想必白承泽也不会知道。”
上官睿这时道:“白承泽万一知道呢?”
“这是私矿,”上官勇说话的声音更低了。
安元志和上官睿两个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开私矿也是诛族的大罪啊。
“周家的一个小产业,”上官勇却不当回事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场场战事下来,军中的伤亡将士,周大将军总要照顾一二的。”
安元志拧着眉头说:“朝廷不是会管他们吗?”
上官勇摇了摇头,叹道:“那才多点钱。”
上官睿说:“哥,那这矿是什么矿?”
“盐,”上官勇就说了一个字。
安元志和上官睿都是低头暗自深吸一口气,这还扯上私盐了,贩私盐那也是死罪啊,他们之前怎么从来没有看出来,周宜是个这么不怕死的人呢?他们的这个哥哥也是嘴真紧,从云霄关一路走过来,这人竟然一星半点的话都没有透给他们。
上官勇看看自己的这两个兄弟,说:“军中有白承泽的人在,我不能不防着。”
安元志耸一下肩膀,说:“私开盐矿,贩卖私盐,周大将军的胆儿挺大,之前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没办法,”上官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真想带一支军,手里什么家产也没有,这兵根本就带不起来。上官勇抬头看看在他四周不远处的卫国军们,若是没有安锦绣为他谋算来的那些真金白银,还有在江南得的那些不能见光的钱财,这支卫国军,他也同样没办法带。将军得爱兵如子,那天下有几个老子不为自己的儿子砸钱的?
安元志说:“那就不什么可怕的了,白承泽一定不知道这事。”
“去点齐你的人马,先走吧,”上官勇跟安元志说:“记清楚路,不要走岔了。”
安元志又盯着地图看了几眼,说:“姐夫,那里真有近路?”
“你去了就知道了,”上官勇手在地图上撑了一下,才站起了身,跟上官睿说:“把白承泽他们被朝廷断粮的事,跟军里的将军们说一下。”
“知道了,”上官睿点了点头。
安元志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问上官勇:“姐夫,你确定白承泽他们不会去南阳城?”
上官睿说:“你的脑子打仗打掉了?”
安元志斜眼看上官睿。
上官睿说:“白承泽不知道朱振阳是太师的弟子?他现在急着赶路,他会跑到南阳城去先打一仗吗?”
安元志说:“他不是没粮了吗?”
“他去哪儿弄不到粮?”上官睿说:“实在不行,不会抢吗?离了南疆,城池村落那么多,你还怕席家军会吃不上饭?”
被上官睿这么一说,安元志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是在云霄关前被打没了。
上官勇一笑,跟安元志说:“快去吧。”
安元志往前跑走了。
上官睿说:“哥,我们有机会在过向南河前,把白承泽前后夹击住吗?”
“但愿吧,”上官勇说了一句。
上官睿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扔,蹲下身把铺地上的地图又叠了起来。
安元志点了五千轻骑,点齐人数之后,就要出发。
上官勇在这时却又让卫国军的一个将官带着五千骑兵,先出了落月谷,往白承泽他们会走的方向追去。
戚武子带着两百骑兵在谷中等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又从谷中奔出,在路上追上了三名着席家军军服的斥侯,当场斩杀。
戚武子回来复命之后,安元志先行,上官勇半个时辰之后,带着稍事休息的大军,出了落月谷,追着白承泽走了。
等上官勇兵到了虎啸军营,虎啸军营的总管将军石叶从辕门里迎出来,面带惊惶之色,离着很远就问上官勇道:“卫国侯爷,你这,你们怎么全军素缟了?”
上官勇跟诸将下了马。
石叶奔到了上官勇的跟前,急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云霄关打赢了?圣,圣上呢?”
上官勇没答石叶的话,而是道:“五殿下没有过来?”
石叶摇头,说:“我知道五殿下带兵从落月谷出来了,也以为他会来末将这会儿,可是,可是他带着席军家过末将这虎啸营而不入啊。”
“他是什么时候带席家军过去的?”马上就有将军问石叶道。
石叶说:“有六个时辰,半天了。”
“他跑得倒挺快!”有站在后面的将官直接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
“怎,怎么了?”石叶看着众人,知道事情不对,可他不敢想。
上官勇这时才跟石叶道:“石将军,圣上驾崩了。”
这消息晴天霹雳一般,让石叶和他身后的将官们一起跌跪在地上。
上官勇低头看着石叶道:“五皇子白承泽叛了圣上,也叛了我祈顺。”
石叶还没回过神来,被上官勇的这记“大石”再一砸,就更回不过神来了。
“大哥,”有卫国军中的将官跟上官勇说:“那我们还用进虎啸军营吗?”
上官勇弯腰伸手把石叶从地上扶了起来,说:“这事,还望石将军速写急报去京城。”
石叶两眼发直地道:“你,你自己怎么不写?”
“我的急报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了,”上官勇说:“只是石将军身为地方守将,这急报你也该写上一份。”
“我凭什么……”
“将军,”一个石叶的幕僚,看着年过五旬了,人还坐在雪地上,突然就冲石叶大喊了一声,把石叶这句我凭什么信你的话给打断了。
上官勇往虎啸军营张望。
这个老幕僚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上官勇拱手道:“侯爷,五殿下真的不在我虎啸营中。”
透过大开的辕门,上官勇和诸将能看见有几队军士从辕门里走过,看不出这座军营驻着十几万席家军的样子。
上官勇收回了目光,冲石叶一拱手,道:“石将军,军情紧急,我就不多待了。”
石叶看上官勇说着话就要走,整个人一激灵,冲着上官勇大声道:“圣上在哪里?”
上官勇跟戚武子说:“带石将军他们去见一下圣上。”
石叶几个人被戚武子带进了中军阵中,然后见到了被停在銮驾上的世宗。
石叶众将是跪地大哭。
就守在世宗銮驾前的上官睿看着石叶等人哭了一会儿后,看了荣双和吉和一眼
荣双和吉和遂上前,把世宗的事跟石叶众将说了一遍。
程润和程涵不多时也从后军阵中赶来,他们的父帅程绍与石叶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两位少将军看到石叶后,就都红着眼眶喊了石叶一声:“叔父。”
石叶也顾不上抹去脸上的眼泪了,看着程润兄弟颤声道:“你们的老子呢?”
程润低声道:“石叔父,我父帅战死在云霄关外了。”
石叶就感觉什么人用刀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剜了一下,他与程绍同是北地洞宁人,都是将门之子,少小从军,相扶相持走到今天,一个为一军主帅,一个独掌万人大营兵马,没想到……,石叶张嘴一口鲜血吐在了雪地上。
“叔父!”程氏兄弟俩忙抢步上前,一边一人扶住了石叶。
石叶摇了摇头,哽咽片刻之后,突然就目光狠厉道:“是沙邺人?”
程涵大声道:“是白承泽!”
“白承泽?”石叶说:“这是怎么回事?”
程涵抹一下眼泪。
程润几句话,就把白承泽带席家军私出息龙山谷,他们困守云霄关,最后拼死一战,程绍战死沙场,跟麾下阵亡将士一起埋骨在了云霄关外的事情,跟石叶说清楚了。
石叶听了程润的话后,一闭眼,神情愤恨,又痛苦不堪。
“叔父,”程涵哭着喊了石叶一声。
石叶将手搭在了两个侄儿的肩上,“不哭了,哭也没用,你们两个好好儿的,咱们,”石叶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咱们有仇报仇。我这儿离着云霄关十来天的路,往后我能常去看你们的老子,你们不要担心他。”
程氏兄弟要跪谢石叶。
石叶一把把兄弟俩拦住了,道:“行了,你们跟卫国侯爷他们上路吧。”
程氏兄弟冲石叶躬身一礼后,上马往后军去了。
石叶看着程氏兄弟走了,带着自己的人跪在地上,又给世宗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哭喊一声:“圣上!”
前军这里,有将官小声跟上官勇道:“大哥,我们这不是耽误工夫吗?”
“元志已经先行了,”上官勇小声道:“我们想两面夹击白承泽,就不能走的太快。”
这将官点一下头。
说话着的工夫,石叶等人跟着戚武子回来了。
石叶走到了上官勇的面前,冲上官勇深深地一拜,说:“侯爷,石叶敬你。”
上官勇微微侧了一下身,算是避开了石叶的这一礼,说:“石将军,你……”
“侯爷放心,”石叶不等上官勇把话说完,就道:“末将回营之后就给京城发急报,侯爷,末将就不耽搁侯爷行军了,侯爷请。”
上官勇看石叶如此,冲石叶一抱拳,有亲兵替上官勇把战马牵了来,上官勇翻身上马。
石叶站在上官勇的马旁,大声道:“侯爷,若是有事,侯爷可命人来找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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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两边的石壁上结满了白色的盐晶,随着安元志一行人越往里走,地上的白骨渐渐多了起来,上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蝙蝠粪便,整个山洞散发着一股怪味,火光将人们的身影投影到石壁上,给这山洞平添了几丝诡异。
等脚下的地面全是化骨的尸骸后,安元志站下来喘了一口气。
老六子把水囊递到了安元志的手上,问安元志道:“少爷,这山洞我们得走多久啊?”
安元志喝了几口水,把水囊还给了老六子,没说话。
老六子追着安元志问:“少爷,你倒是说话啊。”
安元志转身就冲老六子一瞪眼,说:“我忘了问了,你想怎么样?!”
老六子马上就说:“这事你还能忘了问?”
安元志扭头就走,嘴里嘀咕道:“那你怎么不问?”
老六子还要说话,被袁诚从后面踹了一脚,说:“你一天不讨骂是不是就浑身难受啊?走吧!”
老六子走到后头去了。
安元志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咯吱作响,踩着人骨走路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安元志觉得要不是跟着自己的这支轻骑上过沙场了,这会儿非疯几个不可。
山洞里蝙蝠倒是没再出现了,可蛇,老鼠等等喜欢待在暗外的动物层出不穷。
“跟上前面的人!”有将官高声跟兵卒们喊道:“不要停!”
安元志一脚踩死了一只跑到了他脚面上的老鼠,想骂一声这不是人走的路,可想想军中的士气,安元志这话硬是没有骂出口。
一行人进山洞的时候还是下午时分,阳光正好,等安元志们走出了洞口,再见天日的时候,发现好像还是下午时分,只是天在降大雪,眼前的世界又是风雪交加,白茫茫的一片了。
“我们走了多久啊?”袁申问安元志。
安元志抬头看了一会儿飘着雪的天,说:“至少也有一天了吧?”
袁申小声道:“一天?我还以为我们走了十天半月呢。”
安元志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山洞,说了句:“老子再也不要走这种山洞了,***,噩梦。”
袁诚说:“这里面到底死了多少人?”
尸骸铺了一山洞,这得死多少人?没数过,谁也说不出一个数字来,但众人都知道,这里面的死人一定得上千。
“上马,我们赶路,”安元志大声下令道。
五千轻骑冒着风雪,往着北方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对安元志,还是上官勇,又或是白承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大雪下了三天,然后就是连天的大雨,南疆的冬季在就要入的时候,向人们展示了它的可怕。
泥土被大雨冲到官道上,雪还未完全化掉,被雨水冲成泥浆的泥流再混进来,往北去的道路,成了一个巨大的烂泥潭。
战马的蹄子踩进这泥潭里,就别想拔出来,五六个人忙活半天,才能救一匹战马脱困。
连马都没办法行走,那人就更没办法走了,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在这种泥潭里,寸步难行。
“这要是水还好办!”戚武子从头到脚都是烂泥,跟上官勇喊:“我们还能游过去,这他妈烂泥,我们要怎么办?一脚下去,就别想把这脚拔出来了!这老天爷是不是专在跟我们作对啊?”
上官睿说:“戚大哥,你消消气,我们走不了,白承泽他们也走不了。”
戚武子用手擦着脸上的烂泥,说:“我们下边怎么办?就在这泥潭里打滚了?”
乔林说:“砍树,用木头把这路铺上。”
众将官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乔林,这先生要他们用木头铺一条路出来?这人当他们是神仙大力士?
有将官没好气地问乔林道:“乔先生,这路这么长,我们得砍多少树啊?”
乔林说:“要是想继续往前走,我们就得铺路,不然我们无路可走啊。”
上官睿问上官勇说:“大哥,你看呢?”
上官勇看着眼前烂泥潭一样的道路,摇一下头,说:“传令下去,找地方安营,这路我们走不了。”
天下着大雨,到处都是烂泥,上官勇说找地方安营,卫国军们也找不到一处干净点的地方。最后大军就住在了烂泥地上,砍了些树,垫在自己的身下,有的军士干脆就把盔甲垫在身下当床。
荣双,向远清这些大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忙疯掉。
雨淋着,烂泥里泡着,这对身上本就带伤的人来说,更是一个灾难,伤口看着烂,一觉睡醒,伤口可能就生蛆虫了。就是身体原本没病的人,在这种天气里,皮肤也生癣,手脚生疮,然后溃烂。
上官勇腿上的伤口也发生反复,原本都要长皮的伤口了,没过几天就又化出了脓水,这条左腿如吹了气的球,肿得不像样子。上官大将军再强悍,这一回也躺行军床上不能起身了。
“我们这是在要烂死在这倒霉地方了!”有将官跟上官勇抱怨。
上官勇的精神也不是太好,紧锁着眉头,雨点打在帐篷上噼里哗啦地响,这声音让上官勇越听越烦燥。
上官睿把床下烂泥里放着的炭盆往上官勇的床前又踢了踢,看了看这个嘴角烂得都能让他看见嘴里牙齿的将官,说:“曲大哥,你有办法让我们离开这儿吗?”
曲游翻了个白眼,说:“有啊,我们一人长一双鸟翅膀,飞回家去。”
戚武子直接给了这家伙一拳,说:“你能说点有用的吗?这辈子你没指望长鸟翅膀了,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你睁大眼睛看,给自己找个长翅膀的妈吧!”
帐中的几个将官一起哄笑了起来。
曲游先还没反应过来,看大家伙儿一起笑了,脑子一激灵,反应过来,冲着戚武子挥拳头,说:“你骂我老娘?!”
上官勇看面前这两人要打了,只得开口道:“行了,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闹?”
帐里这才安静下来。
上官勇看着上官睿问道:“你去问过向大人他们了?”
上官睿说:“问过了,他们那儿药材不缺,就是在烦这雨什么时候停。”
上官勇说:“这得问老天爷。”
“侯爷!”袁轻这时从帐外一头冲了进来,连营帐里这会儿坐着什么人都没来及看,冲上官勇喊道:“发大水了!”
戚武子几个将官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上官勇说:“哪儿发大水了?”
“下,下边!”袁轻说:“有兄弟拿木棒去试过了,水有两米多,快三米深。”
快三米深的水?那是个人就得被淹啊。
上官勇从床上勉强坐起了身来,说:“我们出去看看。”
“哥,我们出去看,你歇着吧,”上官睿扶着上官勇道。
上官勇摇了摇头,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在床上躺着?
几个人出了上官勇的营帐,就看见军营里这时,所有的人都从帐篷里走出来看水了。
原本还只是烂泥潭,还能看出官道样子的路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泥黄色的水流奔腾往南而去,席卷了所经之处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人,”上官睿突然就指着水面跟上官勇喊。
水流里,一个小孩子的尸体随着水流上下浮沉着。
“我的天,”戚武子叹了一句:“幸亏我们扎营在高地上啊,这他妈下场雨能发大水?”
水流里的尸体越来越多,不光是人的,还有牲畜。
“哪个村子被水淹了,”上官睿跟上官勇小声道。
“怎么不把白承泽那帮人淹死呢?”有将官嘀咕道。
“你当席家军的人不知道在高地上扎营?”另一个将官说道。
“天灾人祸,”乔林叹了一句。
上官勇看着面前的洪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令道:“我们还得往后退,都别看热闹了,这水很快就上来了!”
随着上官勇的一声令下,大军又忙乱起来,收拾行囊,拔营起寨,往后一口气跑出五里多地去。
“大哥,我们得这样到什么时候啊?”等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有将官问上官勇。
上官勇看乔林。
乔林摇了摇头,说:“这雨不停,洪水不退,我们就不能行军。”
众人听了乔林的话后,一阵无语。
“这雨总有停的时候,”乔林看着众将官道:“诸位耐心等吧。”
“我们在这儿过年?”戚武子问乔林道。
乔林看着戚武子一笑,说:“戚将军原来还有过年的心情。”
戚武子被乔林说的尴尬,强辩道:“我就是这么一说,活人哪个不过年呢?”
上官勇叹口气,催马又往前走了,说:“再找个高处安营吧,你们这么吵不累吗?”
“我不累,”戚武子追着上官勇说:“这水是从上流过来的,我就在想,白承泽他们是不是死在这水里了。”
上官勇小声道:“你就做梦吧。”
戚武子宁愿自己这会儿在做梦,这样自己一睁眼,这些倒霉的事一样都没发生过,那该多好?
大雨一连下了大半个月,将南疆这里变成了一片泽国。
白承泽和上官勇在这大半个月里,都没办法往前走上一步。
在这个月的月末,好容易大雨就成小雨了,可洪水还是不退。
总共有多少人死在这场洪水里,上官勇等人不知道,他们最后也是被洪水困在安营的这处高地上,四面全是洪水,大雨要是再下上几天,他们也得在水里游泳过活了。
乔林这天大早上站在营地前看了看脚下的水,转身进了上官勇的帐篷,无精打采地说:“水已经在退了,侯爷再耐心等上几天吧。”
上官勇像是没听到乔林的话一样,跟乔林愁道:“圣上和四殿下的事,朝廷这会儿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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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一片泽国,大军都被洪水困住无法前行,往京城报信的信使们,又有什么本事将世宗驾崩,白承允战死的噩耗传到京城去?乔林冲上官勇摇了摇头,说:“京城那里就是知道了消息,也难保朝廷会认为这只是流言。”
上官勇捶一下床板,无可奈何。
乔林说:“在下倒是好奇五殿下那里是如何筹粮的,他们出落月谷时,粮草就不多了,被大水困到今天,他们的粮草还没用尽?”
上官勇冷声道:“想必白承泽有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乔林问上官勇。
上官勇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先生,席家军里就是饿死了人,现在消息不通,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啊。”
乔林听了上官勇的话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席家军现在驻军在哪里?”
席家军现在驻扎在哪里?席家军现在驻扎在一个叫上风村的地方。
上风村前后左右有十几个村落,村人都以种地为生,只要老天爷不跟这一带的人们作对,这一带的人们都能靠着男耕女织,过自给自足的生活。
白承泽在大军前往云霄关时,就已经命人在上风村存下了粮草,为的就是怕自己会遇上这一遭,结果这个未雨绸缪,救了白承泽和席家军们的命。
大雨变成洪水之后,上风村位于高地之上,逃过一劫,但其他座落于低处的村落就没有上风村这么幸运了,基本上都是村毁人亡。
面对哀鸿遍野的千里泽国,白承泽也只能叹息一声,别说他无心救人,他就是有心救,面对这样的洪水,他也是无可奈何。
夏景臣有时看着面前的洪水一看就是大半天,人也变得越发阴沉,但对着白承泽还是恭敬,没见有什么改变。
被大水围困大半月,又等水退等了快半个月,白承泽在这时等到了从向南河那里赶来的探子。
五王府的这个侍卫一身的泥泞,衣服破烂,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难民,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白承泽听完自己这个侍卫的话后,半晌无言。
侍卫跪在地上,白承泽不发话,他也不敢起身。
“玉关杨家,”白承泽沉默半晌之后,看着这侍卫道:“你没看错?”
这侍卫忙道:“那支军打着玉关杨家的旗号,爷,奴才不敢看错。”
白承泽说:“他们有多少人?”
侍卫说:“看着七八万的样子。”
“你看他们像是要渡河的样子吗?”夏景臣在一旁问道。
这侍卫摇头,说:“向南河那里的洪水已经退了,杨家军在河岸的烂泥地里扎下了营寨。”
“扎营就是不会渡河的意思了,”白承泽小声说了一句,冲这侍卫把手挥了挥,说:“你退下休息去吧。”
侍卫给白承泽磕头之后,退了下去。
夏景臣看着白承泽道:“杨家怎么会出现在向南河?圣上给他们下过圣旨?”
白承泽摇一下头,说:“不可能。”
林兆站在一旁道:“那杨家想干什么?”
“自然是来帮忙的,”白承泽小声道:“看来我们想先入京师是不可能了。”
大屋里的众将官都是一惊。
林兆说:“五殿下,您何出此言?”
“是啊五殿下,”另一个席家军的将官说:“杨家是来帮谁的?”
“杨家跟安家是姻亲,”白承泽说道:“我没有去请过他们,那请他们的人,自然就是安家了。”
“无旨他们杨家敢带兵离开白玉关?”有将官叫道。
玉关铁骑一路南下,一定会有自己门下的人给自己报信,白承泽面色如常地在心里想着,从白玉关到向南河,路途这么遥远,自己竟然一直没有收到玉关铁骑南下的消息,看来这是有人在断自己的信了。断粮草,断消息,安锦绣,白承泽在心里喊一声这个名字,暗道一声,你还真是好手段。
“天下大乱了,”有年长一点的将官小声叹了一句。
林兆问白承泽道:“五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白承泽看夏景臣。
夏景臣被白承泽盯上了,才又开口道:“玉关铁骑只有七八万人,五殿下,未将想我们跟玉关铁骑可以打一仗。”
白承泽道:“景臣,你不要忘了,上官勇还带着卫国军追在我们的身后。”
夏景臣说:“我们可以赶在上官勇到之前,把玉关铁骑解决掉。”
白承泽说:“若是解决不掉呢?我们让他们两家两面夹击,到那时,我们的生路在哪里?”
夏景臣把嘴闭上了。
一个席家军的将官问白承泽道:“那五殿下的意思是?”
白承泽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没有希望先入京师了,那我们就得准备在向南河,跟上官勇和杨家打上一仗了。”
席家军的众将都是倒抽了一口气,上官勇跟杨家合起伙来,那人数上就超过他们不少了,这仗他们能赢?
“不能打也得打,”白承泽看着众将说道:“席大将军与杨锐齐名,我想他的席家军不会比玉关铁骑差的。”
夏景臣又开口道:“五殿下,那上官勇呢?”
“卫国军只是疲惫之军,”白承泽道:“景臣,你现在怕上官勇了?”
夏景臣摇一下头。
白承泽又看向了众将道:“不管是我的哪个兄弟成皇,我都只能是争这个天下了。”
大屋里静了半天才有一个将官开口道:“那五殿下想怎么做?”
“让上官勇他们先过去,”白承泽道:“我们不能让人两面夹击住。”
“这要怎么做?”夏景臣说:“杨家一定会跟上官勇联系,有可以把我们两面夹击的机会,上官勇会放过?”
“我们往回走,”白承泽道:“现在我们跟上官勇他们肯定不在一条线上。”
“五殿下,”一个将官说:“上官勇一定会派出军中斥侯的,我们这样行军,如何能瞒住他?”
“所以我们的时间有限,”白承泽道:“我们马上就往后撤,在上官勇发觉不对之前,走到他的后面去。”
夏景臣说:“上官勇要是发现得快呢?”
白承泽看向了林兆道:“你带着一队兵马先行,把上官勇的斥侯引走。”
林兆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惨白了,白承泽这是要弃他了?
白承泽见林兆变了脸色,笑了一下,道:“你莫怕,你也不要带着兵往向南河走,你往西行吧,等我们行军去向南河的时候,你再回来找我。”
“他往西行,”夏景臣道:“五殿下,上官勇的斥侯会上当吗?”
“上官勇总会想一下的,”白承泽道:“有他想的时间,我们足以去他的身后了。”
“五殿下,”夏景臣还要跟白承泽争。
白承泽冲夏景臣一摆手,说:“景臣,这事就这么定吧,你不必多说了。”
夏景臣点了一下头,真就闭了嘴。
“林将官?”白承泽看向林兆。
林兆在心里叹一句富贵难求,冲白承泽躬身领命道:“末将遵命。”
席家军当下就整装出发,再回头往南走。
林兆点了近一万的兵马,往北跑去。
夏景臣看着林兆带着人走远,跟身前站着的白承泽小声道:“他未必回的来了。”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一定重重地赏他,”白承泽背对着夏景臣道:“想要富贵,怎么能不拼命?景臣,你说我若是失败,我会是个什么下场?”
夏景臣说:“爷怎么会失败?”
“我们能打过上官勇和杨家的玉关铁骑吗?”白承泽问道。
“事在人为,”夏景臣道:“末将只知道这会是一场苦战,至于谁赢谁输,末将不知道。”
“我不能输,”白承泽回身看着夏景臣道:“输了,我就是万劫不复。”
上官勇这里等了有两天的时间,有派出去的斥侯来报,看到一支近万人的席家军往向南河去了。
上官睿说:“近万人?那其他的席家军哪儿去了?”
戚武子很恶意地道:“不会被水淹死了吧?”
“这是不可能的,”乔林看着戚武子说了一句。
上官勇问斥侯道:“你打听到他们之前驻兵在哪里吗?”
这斥侯说:“席家军驻在上风村一带。”
上官睿跟上官勇说:“那里是高地。”
“知道他们是否缺粮吗?”上官勇又问斥侯道。
斥侯说:“有兄弟去问了,上风村的人说他们不知道席家军中的事,只知道在圣上大军去云霄关之前,就有人往他们那里运粮了。”
连同乔林和上官睿在内,营帐里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白承泽在那个时候就在准备叛父君的事了?他们没死在这个人的手里,好像是一件幸运之极,菩萨保佑的事了。
“辛苦了,”上官勇回神之后,跟这斥侯道:“你下去休息。”
斥侯退了出去。
“我们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有将官在斥侯退出营帐之后,就喊了起来:“这家伙是人吗?”
戚武子说:“现在骂有什么用?真把这人逮到,你好好看看他是不是人,不就得了?”
“那一万多席家军不会是他们压后的兵马吧?”上官睿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问乔林道:“先生看呢?”
乔林点头,说:“白承泽急于往京城去,在水未完全退时就出发,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上官睿道:“就是不知道元志现在到哪里了。”
上官勇这会儿对于安元志那里的事心里没底,安元志要走的那条路只是小路,比官道难走很多,安元志不见得能比他们还要快的到向南河了。
“大哥,”戚武子说:“你还要想什么啊?我们快点出发吧,追着白承泽的屁股跑也行啊,我们就算在向南河追不上白承泽,也能一路追着这家伙去京城,大不了,我们在京城跟他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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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与杨氏兄弟在军帐里说完话后,便去洗了一个澡,喝了一碗杨君成特意命人为他单做的肉粥,之后便往床上一倒,睡得人事不醒。
杨君威坐在军帐里,食不知味地吃着午饭,见去看安元志的杨君成坐着轮椅被小厮推进了帐来,忙就放下碗筷道:“怎么样了?”
杨君成让小厮退下,然后跟杨君威道:“元志那一行人睡着了。”
杨君威说:“我方才看他的样子就不好。”
杨君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跟杨君威道:“让他休息吧,我们在这里等上官勇过来。”
杨君威说:“安元志说的那些话可信吗?”
杨君成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说:“你不信元志?”
杨君威说:“听话得听两边啊,我们就听安元志一个人说?我们又没到云霄关去,你确定安元志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杨君成喝了几口水。
杨君威把面前的碗筷一推,愁道:“我这会儿脑子疼!”
“白承泽跟上官勇,我信上官勇,”杨君成说道。
杨君威说:“老二,你别忘了,上官勇可是帮着安妃娘娘的人,他不是没有私心啊。”
杨君成叹了一口气,说:“他有私心,我们又何尝没有?”
“什么?”杨君威被杨君成说的更加没有胃口了。
“这个时候还谈什么真假?”杨君成说:“我们帮着安妃娘娘,那方才元志说的话就是真的。”
杨君威小声道:“九殿下能成皇?”
“太师是这么希望的,”杨君成道:“只是安妃娘娘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她不盼着她儿子成皇,她还想干什么啊?”杨君威问道:“宫里哪个女人不想做太后的?”
杨君成笑了一下,说:“安妃娘娘真想九殿下成皇,那四殿下就不可能有机会得圣上的青眼。”
“不是,”杨君威想想又有些急了,说:“那我们这是白忙一场?”
“这怎么是白忙呢?”杨君成道:“只要不是五殿下和二殿下成皇,那我们杨家就不会吃亏。”
杨君威嘀咕了一句:“就是这两个当了皇帝,我们杨家只要不反,也不会吃亏吧?”
杨君成说:“是我对不起家里,我是安家的女婿,所以……”
“你对不起什么啊?”杨君威不等杨君成把话说完便道:“行了,方才是我说错了话,你说的没错,安家的事,我们杨家没办法不管,弟妹毕竟是安家嫡出的小姐。”
杨君成低声道:“五殿下心地太过阴险,这样的人当皇帝未必是我祈顺人的福气。”
杨君威咂一下嘴,说:“心地阴险?京城里的官儿有几个是好人?”
“吃饭吧,”杨君成指一下桌上的饭菜,跟杨君威道:“现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杨君威又扒了一口白饭到嘴里,突然又问杨君成道:“我们真得跟五殿上玩一回命了?”
杨君成说:“他成皇,那我们就死,大哥,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杨君威说:“那就玩命吧,老子长这么大,最不怕的事就是跟人玩命了。”
两日之后,杨君成派出去找上官勇的中军官回到了军中,跟杨氏兄弟回禀了上官勇的话。
杨君成让这中军官退下之后,看着坐在一旁的安元志道:“看来两面夹击五殿下是不可能了。”
安元志冷道:“我们又让白承泽算计了一回。”
杨君威伸了个懒腰,说:“等着卫国侯爷过来吧,等卫国军过了河后,我们把河上的桥一拆,专等着白承泽打过来。”
这时的席家军中,夏景臣听到手下来报,有五王府的侍卫从京师赶来见白承泽。
“你看清楚了?”夏景臣问自己的这个手下道。
这个小兵卒忙道:“看清了,是白大管家亲自接他们去见五殿下的。”
“知道了,”夏景臣冲这手下把手挥了挥,道:“不要惊动他们。”
小兵卒给夏景臣行礼之后,转身跑走了。
夏景臣坐在官道旁的一块石头上,面色阴沉着,站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看出这个少将军这会儿在想什么心思。
白承泽坐在林间的一座土堆上,打量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笑道:“你这样一打扮,还真是安能辨我是雌雄了。”
一身男子打扮的莫雨娘低着头,一脸木然地站在白承泽的面前。
这会儿这片林中只有白承泽和莫雨娘两个人,林中有风声,也有鸟鸣,还有枝桠在风中发的哗哗声,明明声响不少,这个林间却还是显得寂静,静到莫雨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白承泽在土堆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跟莫雨娘道:“我的手下跟我说,你为安元志生了一个女儿,恭喜。”
白承泽的这声恭喜,让莫雨娘的身子一抖,猛地抬头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看着莫雨娘道:“怎么?提到女儿,让你回魂了?”
莫雨娘颤声道:“五,五殿下,奴家的女儿,她不在奴家的身边,奴家知道您要对付少爷,可奴家不会拿奴家的女儿出来,奴,奴家不会把她交到五殿下的手里。”
白承泽笑了一笑,道:“我要你的女儿做什么?安家有把你生女的事告诉安元志?我怎么听说,太师至今都没给你的女儿取名呢?”
莫雨娘死死地咬着嘴唇,又把头低下了。
“元志真是太不小心了,”白承泽道:“他明明受过奴生子的苦,却还让你怀了他的种。你还不如他的那个生母,至少他母亲生他之时,已经是太师的妾室了,你如今算是安元志的什么人?”
莫雨娘无言以对。
白承泽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机关算尽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莫雨娘满心的苦涩,是啊,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安元志走时,她就知道自己怀了身孕,怕安元志不要这个孩子,她瞒过了安元志,在安元志随军远征云霄关后,她一直到怀胎六月,再也瞒不下去的时候,才让安家人知道自己怀了身孕的事。
然后呢?莫雨娘咬着自己嘴中的嫩肉,十月怀胎,一朝生产,她却连自己的女儿一面也没有见到。现在这个连姓名都还没有的女儿,被养在安府里,由冯姨娘看护,是好是坏,自己这个娘亲完全不知道,也再没有人问过自己。
“我可以帮你,”白承泽跟莫雨娘道。
莫雨娘低着头道:“能被养在安府里,是她的福气,奴家没什么要五殿下帮忙的。”
白承泽道:“那如果我告诉安元志,你是我的眼线,你说他会怎么对你?”
莫雨娘的身子又是一抖。
“又或者说,安元志会怎么待他的这个女儿?”白承泽才不管莫雨娘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我想凭着安元志的脾气,他会送你们娘俩一块儿上路吧?”
莫雨娘又一次猛地抬头瞪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笑道:“你告诉我的事,你觉得安元志不在乎吗?”
“五殿下!”莫雨娘冲白承泽叫道:“奴家不是不想听五殿下的吩咐,只是奴家真的见不到自己的女儿啊!”
白承泽摇了摇头,说:“莫氏,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生的那个女儿,威胁不了安元志。”
白承泽的话剌着莫雨娘的心,却又让莫雨娘无从辩驳。
“对安元志,我劝你不要想着虎毒不食子的话,”白承泽看着莫雨娘道:“他不是你的良人。”
莫雨娘张嘴深吸了一口气,问白承泽道:“那五殿上找奴家何事?”
白承泽道:“上官平宁去了江南?”
莫雨娘没想到白承泽连这事都知道,看着白承泽呆愣住了。
白承泽说:“看你的样子,这是真的了?”
莫雨娘点一下头,说:“五殿下想用小侯爷威胁卫国侯爷,也是不可能了。”
“是啊,”白承泽道:“可惜了。”
莫雨娘心里突然就又点痛快的感觉了,她想看到白承泽手足无措的样子。
白承泽从土堆上站起了身,跟莫雨娘说道:“袁威的妻儿现在住在驸马府里?”
莫雨娘又是一愣。
白承泽也不用莫雨娘回答他,不等莫雨娘回他的话,紧接着就道:“我的人会跟你赶回京城去,你把袁威的妻儿交给他们。”
“你,”莫雨娘一脸慌乱地问白承泽道:“你想干什么?”
“我做事需要跟你交待吗?”白承泽反问莫雨娘道。
莫雨娘摇了摇头,说:“袁威不会放过奴家的。”
“袁威已经死了,”白承泽说:“他要怎么不放过你?”
听白承泽说袁威已死,莫雨娘又是呆愣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是去三塔寺为安元志祈福的,”白承泽交待莫雨娘道:“三塔寺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这句谎话就是太师去查,也查不出不对来。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很可能是多此一举,毕竟太师和安府的人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过。”
莫雨娘知道白承泽说的是实话,生女之后,她在驸马府就是一个隐形人,白承泽的人来找自己说要带她去三塔寺祈福,自己都走出驸马府了,都没有府中人来问自己一声。突然间,莫雨娘一阵心灰意冷,问白承泽道:“奴家要怎么做?”
“等天黑的时候,”白承泽说:“你把袁威的妻儿带出驸马府即可。”
“这样就可以了?”
“你对我而言,也就这点用处,”白承泽说:“后面的事就不用你管了。你自己小心,只要你不被人发现,事后,我不说,安元志也不会疑你,也许你还能待在安元志的身边也说不定。”
莫雨娘说:“五殿下要怎么对付我家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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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对付安元志?
听了莫雨娘的问后,白承泽用看蠢货的目光看着莫雨娘,最后一笑,神情温和道:“莫氏,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以后吧。”
莫雨娘看着白承泽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全身发冷,又问了一句:“您要怎么处置小焕他们母子?”
“小焕?”白承泽说:“袁威的儿子叫袁焕?”
莫雨娘只得点了点头。
“倒是个好名字,”白承泽说着冲莫雨娘把手挥了挥说:“你走吧,赶在向南河上的桥没被卫国军毁掉之前,我的人会带你过河回京城的。”
“五……”
“来人,”白承泽不再给莫雨娘说话的机会,大声冲林外喊了一声。
两个侍卫走到了莫雨娘的身后。
白承泽命这两个侍卫道:“你们要好生护送莫氏回京去。”
两个侍卫领命之后,其中一个侍卫问白承泽道:“爷,我们要去见二殿下吗?”
“不必了,”白承泽道:“这事不必让二殿下知道了。”
“是,”两个侍卫又一次领命,丝毫不顾及男女大防的,拖着莫雨娘便往林外走。
莫雨娘没有勇气再跟白承泽说话,白承泽说的对,她该想想她以后该怎么办了。
被派去寻上官勇的中军官回营之后,杨氏兄弟和安元志在向南河边又等了上官勇五日,终于等到了上官勇和北归大军。
安元志和杨君威到南岸迎上官勇。
上官勇看到安元志后便说:“你没事就好了。”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撇一下嘴,说:“姐夫,我们又让白承泽算计了一回。”
上官勇说:“算了,这事我们不谈了。”
杨君威说:“有话我们也是过河再说,侯爷,我们先过河吧。”
上官勇点一下头。
世宗的銮驾跟着前营的兵马最先过了向南河。
杨君成带着七万玉关铁骑,身着素缟,跪在营前迎接世宗的銮驾。
北归大军从桥上过,还有坐船的,日夜不歇,足足用了三日的时间,才全部到了向南河的北岸。
在这三日的时间里,还是有当地的百姓跟着军队一起过河。这其中就包括恢复了女装打扮,用长袍将自己从头到脚完全包裹了的莫雨娘。
跟卫国军的兵将挤在一座桥上走着,莫雨娘的双腿发颤,害怕到几乎不能行走,一个侍卫在后面几乎是半抱着她往前走。也所幸他们三人过桥时,过桥的百姓为躲战祸,都是拖家带口,所以桥上的百姓人数颇多,这三人混在百姓堆里,一点也不起眼。玉关铁骑虽然在桥两边设了关卡,也拦下这三人问了话,但问话的校尉没有对莫雨娘三人起疑,只道他们三人真是要去投亲的兄妹,到底让三人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毁桥,”莫雨娘过了向南河的一天之后,杨君威看着卫国军的最后一个骑兵从桥上跑下,大声命自己的部下们道。
一百多名玉关铁骑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向南河上的这座新桥断成了数截。
等第二日,向南河附近的百姓们来到向南河边,发现向南河上已经不见了桥的踪迹。
上官勇随即又下令收缴河两岸的船泊,等白承泽在四日之后带着席家军到达向南河时,向南河两岸已无船可用。
“扎营吧,”站在河边,看着洪水之后,河水依旧汹涌的向南河看了一会儿后,白承泽跟站在身旁的夏景臣道:“这水不下去一些,我们两边的仗还打不起来。”
夏景臣冲白承泽点了点头,回身命自己身后的中军官道:“传令下去,安营扎寨。”
中军官领命之后,跑走了。
上官勇带着众将到了河堤上,众人看到的就是席家军忙着安营扎寨的情景。
“他们还安营了,”戚武子跟上官勇说:“大哥,席家军这是觉得跟我们一战,他们一定能赢?”
安元志手指对河对岸的白承泽说:“白承泽在那里。”
“这河太宽,”老六子说:“少爷,我们就是放箭也射不到他啊。”
“要开骂吗?”有卫国军的将官问上官勇道。
杨君成说:“骂有用吗?”
这将官说:“反正不能让他把日子过舒服了啊。”
“他不在乎,”上官勇道:“你骂他何用?”
安元志说:“姐夫,现在河水湍急,你说白承泽他们什么时候会过河?”
“当初你就是游过去的,”上官勇道:“想过河,他们总能想出办法来。”
“是啊,”安元志低声道:“没有袁威,我那时就淹死在这河里了。”
安元志提起了袁威,卫国军中的众人都沉默了。
杨君威不知道袁威是谁,看卫国军的众将官神情都悲凄了,开口就想问。
“咳,”杨君成在这时咳了一声。
杨君威看了兄弟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上官勇这时看向了杨氏兄弟,道:“我们是不是回营?”
杨君成点了点头,道:“知道他们在哪儿安营就可以了,侯爷说的是,我们回营吧。”
河南岸,白登跟白承泽说:“爷,上官勇他们回营去了。”
白承泽没理会白登,看着夏景臣道:“你还记得当初安元志他们过河的地方吗?”
夏景臣点一下头,说:“爷想去那里看看?”
“是啊,”白承泽说道:“我站在这里,竟是看不出来当初他们过河的地方了。”
夏景臣带着白承泽往河堤的左边走。
白承泽跟着夏景臣默默走了一会儿,突然就跟夏景臣道:“现在我不问你话,景臣你是不是就无话跟我说了?”
夏景臣也没回头看白承泽,说:“爷知道我一向话少。”
“也没话少到现在这样啊,”白承泽说:“你最近怎么了?”
夏景臣说:“没什么,只是在Cao心以后的事。”
“担心我?”白承泽问道。
夏景臣点一下头,说:“我是很担心爷,爷,您现在的路可不好走了。”
“是不好走,”白承泽道:“可我也没有退路了。”
夏景臣听了白承泽这话后便不再说话了,白承泽没有退路,他们这些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白承泽跟在夏景臣的身后,轻轻一声叹息,也没有再试图跟夏景臣说话。
一行人在河堤上走了快半柱香的时辰后,夏景臣停了下来,指着河堤下的河滩道:“爷,就是那里。”
白承泽站在河堤上,盯着这处水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里的水看起来也很湍急啊。”
“我那时听这里的渔夫河工说,这里水下的暗流少,”夏景臣跟白承泽道:“爷,我军要是想渡河,也只有从这里过。”
白承泽在河堤上踱了几步,最后停下来说道:“还是再请这里的老人来看看吧。”
夏景臣把头点点。
有席家军中的将官说:“五殿下,只怕我们现在找不到这里的老人了。”
洪水过后,这里的村庄十有八九被毁,村人不是死于洪水,就是举家外逃,白承泽他们到了向南河边时,老百姓们听到要打仗的消息,已经差不多全都跑光了,没来及跑的也都找地方躲起来了。这会儿向南河两岸,千里不闻鸡鸣犬吠声,人烟早就不见了。
“再去找找吧,”白承泽跟席家军的众将官道:“总有人故土难离的。”
“是,”席家军的众将官都跟白承泽应了一声。
夏景臣没吱声,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大河。
白承泽拍一下夏景臣的肩膀,小声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夏景臣冲白承泽一躬身,道:“爷一定能成皇,临君天下。”
“是啊,”白承泽看着夏景臣一笑,道:“我还要欠着景臣你的富贵呢。”
夏景臣总算是一笑,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
向南河北岸的军营里,上官勇指着地图跟众将道:“这是元志他们那时渡河的地方。”
安元志说:“我去那里看过了,水流太急,又没人事先拉好绳索,白承泽他们想从这里渡河,根本不可能。”
“我问过这里的老人,”杨君成的手在地图上连着点了七八处地方,说:“这些都是可以泅水过河的地方。”
“我们要把这些地方全守住?”程润问杨君成道:“如果白承泽他们只是盯着一处地方渡河,那我们的兵力不就分散,反而让白承泽占了便宜吗?”
杨君成点头,说:“所以弄清楚白承泽想在哪里渡河,是我们当前的重中之重。”
白承泽的心思谁敢猜?
众将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敢做这事。
上官勇这时道:“二公子,我想让元志护卫圣上的灵柩先回京城去。”
杨君成还没反应,安元志先叫了起来,说:“我先走?正是跟白承泽拼命的时候,我怎么能先走呢?我不走!”
“元志!”上官勇瞪了安元志一眼,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军令。”
安元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凭什么我要先走啊?”
上官勇说:“你要让圣上停在这里等我们打完仗?”
“这里这么多人啊,”安元志跟上官勇小声喊道。
“你是驸马,”上官勇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安元志是真弄不懂上官勇的心思了,他得为袁威报仇啊,怎么能让他先走呢?
“元志,”杨君成这时开口道:“这事你得听卫国侯爷的话。”
“是啊,”戚武子也说:“五少爷,这事你不做,我们这帮人谁合适啊?”
安元志看在座的众人都点头,安五少爷转身就往帐外走。
上官勇说:“你去哪儿?”
“我不会先走的!”安元志头都不回,给上官勇撂下这句话后,就跑出军帐去了。
上官睿看着自己的大哥,没说话。
戚武子说:“大哥,要不这事你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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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轻把人关了,找到上官睿邀功,说:“二少爷,我这次的活干得不错吧?”
上官睿说:“不错,要我为你请功去吗?”
袁轻说:“真的?二少爷,你要跟侯爷说吗?”
上官睿笑了一下,说:“假的。”
袁轻学着安元志的样子,撇一下嘴。
上官睿说:“你不服气?”
袁轻摇摇头,问上官睿道:“二少爷,侯爷把这些人关了,那以后怎么办?这帮人都是大官,他们以后会不会给侯爷小鞋穿啊?”
上官睿语气平淡地道:“那就想办法把他们解决掉。”
“杀?”袁轻跟上官睿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上官睿说:“等这仗打起来再说吧。”
袁轻看上官睿已经想好主意了的样子,看着上官睿小声道:“真杀啊?”上官勇只说违了军规,杀,听上官二少爷的意思,没违反军规这帮人也活不了啊,袁轻老神在在地想着,这是不是说明,二少爷比自家侯爷还要凶残?
“我像是在玩笑吗?”上官睿笑着问袁轻。
袁轻说:“我不知道啊。”
“这些天盯着他们一些,”上官睿小声跟袁轻道:“这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要盯着,一定不能放跑了一个。”
袁轻说:“他们还会跑?”
上官睿道:“有想跑的,你就下杀手。”
“知道了,”袁轻跟上官睿点了点头。
军营外,向南河水一路往南,水流湍急,水声如万人的咆哮,上官勇一个人站在河堤上,看着面前的河水。也许等白承英成皇,他在这里打败了白承泽后,自己就能与安锦绣过他们想过的日子了,上官勇在心里想着。
“哥,”上官睿在河堤上找到了上官勇。
上官勇回头看上官睿时,脸上的笑容尚没有收敛。
上官睿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小声道:“在想什么事,让哥这么高兴?”
上官勇说:“元志问我,他应该带着你大嫂去哪儿。”
上官睿说:“大哥想到一个地方了?”
上官勇说:“我和你大嫂应该回元汐去。”
上官睿听过元汐,这是他们上官家的故土,只是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元汐,“大哥这是想落叶归根了?”上官睿跟上官勇笑道:“只是不知道现在元汐城变成什么样了。”
上官勇说:“我听说那城现在很好,我们上官家的老宅还在,只是要修一修才能住人。”
上官睿连元汐城的样子都想像不出来,就更不可能想像出他们上官老宅的样子了,脚在地上踩着小石子蹭了蹭,上官睿跟上官勇说:“我想大嫂可能会喜欢江南。”
上官勇一愣。
上官睿说:“哥,元汐在漠北啊,你觉得大嫂能受得了漠北的风沙?”
上官勇这才一笑,说:“元汐有塞上江南之称,你大嫂会喜欢的。”
上官睿说:“真是江南,就不会大旱到我们这一族人逃荒了。”
上官勇被上官睿说住了,想了半天才说:“你大嫂若是不喜欢,那我陪她去江南好了,我去哪里都可以安家。”
上官睿手指了指河对岸的席家军军营,说:“我们得怎么打这仗?”
“兵来将挡,”上官勇给了自己的弟弟这句话。
有雨点落在了上官睿的头上,上官睿抬头看了看天,方才还是阳光正好的天空,这会儿竟然又是乌云密布了,“又下雨?!”上官二少爷万分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雨点密集地落在向南河里,将河面砸出一个个小坑洞,南去的河水似乎更加声势浩大了。
“河水不退,我们跟白承泽就只能对峙在这里,”上官勇小声跟上官睿道:“也许得等这个天过去了。”
上官睿盯着河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安慰上官勇道:“哥,再难也走到今天了,再等些日子又有何妨呢?”
上官勇站在雨中点了点头。
半月之后,安元志护卫着世宗的銮驾进入京畿之地。
等看到三塔寺就在眼前了,安元志坐在马上吁了一口气,看到三塔寺,那京都城就在他的不远处了。
吉和跑到了安元志的马前,说:“五少爷,这会儿天色已晚,我们今天还要连夜赶路吗?”
安元志说:“我们去三塔寺休息一晚上。”
吉和忙就应了安元志一声,又往世宗的銮驾那里跑去。
安元志回头又叫老六子,说:“你先回京,把我们回来的消息跟宫里通个气。”
老六子小声说:“少爷,你让我去找大哥?”
“袁义在宫里,你可能找不到他,”安元志想了想,跟老六子说:“你去朱雀大营找庆楠,让他替你往宫里传话。”
老六子点一下头,又问安元志:“那太师那里呢?”
“我回来关他什么事?”安元志说:“你去找庆楠,庆楠要是找不到,你就去找韩约,太师就不用管他了。”
“知道了,”老六子答应了安元志一声就要走。
安元志又说:“你身上的伤一直不好,到了京城后,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
老六子望着安元志一笑,说:“少爷,你还记挂我的伤呢?”
安元志一脸的不耐烦道:“赶紧滚吧。”
老六子一催马,往前跑走了。
安元志一行人到了三塔寺。
方丈大师带着寺中的僧众出寺来迎安元志。
安元志下了马,看方丈大师往世宗的銮驾那里看,便道:“我们护卫圣上北归之事没有外传,还望大师管住自己的嘴,还有,”安元志指着方丈大师身后的僧众道:“你手下这些人的嘴。”
方丈大师忙跟安元志道:“贫僧遵命。”
安元志冲身后的部下一挥手。
世宗的銮驾从三塔寺的一道不用爬台阶的侧门直接进寺,三塔寺的僧人们无缘得见天颜。
方丈大师陪着安元志进入寺门,小声问安元志道:“五少爷,贫僧前几日听到了一些流言。”
安元志知道方丈大师要问什么,世宗驾崩,白承允战死,白承泽叛国的消息,怕是在京都城里满天飞了。“大师,”安元志冲方丈大师笑道:“你是佛门中人,何必管红尘事?”
“五少爷。”
“大师专心念你的佛吧,”安元志说:“我们占着的院子不放外人进,大师跟你寺里的人说一声,误进被杀,可不要怪我不敬佛。”
方丈大师还想跟安元志再说些什么,安元志已经大步往方丈大师为他们备下的客房走去。
“主持?”几个寺里的管事和尚看安元志带着人走了,这才走到了方丈大师的跟前。
“不要去打扰他们,”方丈大师道:“省得让自己死于非命。”
“他们,”有管事和尚道:“他们这是奉旨行事?”
“不要问了,”方丈大师念了一声佛号,下令道:“在他们走之前,我们三塔寺关起山门吧,好了,就这样吧。”
几个管事和尚见方丈大师不想再谈,只得一起应了方丈大师一声是。
安元志在客房里草草地冲洗了一下,已经入,只是气候还是寒冷,安元志半湿着头发,坐在炭盆前烤火。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吱呀”一声响。
安元志头也不抬,说:“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去休息吧。”
来人站在门前咳了一声。
安元志听着声音不对,忙就抬头,然后便腾地站起了身来,看着来人惊讶道:“父亲?”
安太师关上了房门,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坐下了,说:“看到我你很意外?”
“你,”安元志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安太师说:“你坐下吧。”
安元志一屁股又坐了下来,说:“我回京的事,京城里的人已经知道了?”
安太师道:“一千骑兵星夜赶路,你当这阵式很小吗?”
安元志皱一下眉头。
安太师说:“杨君成的秘信,你姐姐已经收到了。”
安元志说:“我姐打算怎么办?”
安太师说:“她正等着你回去。”
安元志说:“魏妃呢?儿子死了,她没疯?”
安太师一笑,道:“京城里的人现在还只当圣上驾崩之事是流言,自然也不会有人把四殿下战死之事当真。”
“魏妃就不担心?”安元志挑一下眉头,“她还在做当太后的美梦呢?”
“她不知道此事,”安太师道:“你姐姐把后宫封了,外面的消息暂时进不去。”
安元志说:“魏家的人没想办法往宫里送消息?”
“魏家?”安太师说:“他们正忙着魏妃的生辰,我想在消息没确定之前,他们是不会跟魏妃说这事的。”
“有意思,”安元志说:“圣上的灵柩就在寺中,父亲要去哭祭一下圣上吗?”
安太师道:“国丧之时,才是我伤心的时候。”
安元志看着自己的父亲,好笑道:“原来太师大人这么忠心呢。”
安太师说:“你姐姐说,圣上会传位于六殿下。”
安元志心里一惊,然后便掩饰Xing地冲安太师一笑,说:“我姐看来学过算命。”
“上官勇让你先行上京,”安太师说:“他让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安元志说:“我护送圣上回京啊。”
安太师说:“只是如此吗?”
安元志说:“父亲,我们在云霄关差点全军尽墨,这一回我们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捞到,所以金银财宝什么的,一样没有。”
“是六殿下吗?”安太师不跟安元志废话,直接问安元志道。
“不知道啊,”安元志装傻道:“圣上走的突然,一句话都没留下。”
安太师突然就话题一转,问安元志道:“你们说五殿下背主叛国,你们手上有证据吗?”
安元志脸色一冷,说:“证人多的是,父亲尽管去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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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对着安元志的冷脸也不为所动,还是声音很低地道:“跟随着卫朝的兵将们,自然是向着卫朝说话,元志,你还有别的证人吗?”
安元志说:“你去问风光远啊,程家的两位少将军,不是我卫国军的人多的是,这些人说的话也不能信?”
安太师说:“他们与卫朝交好,你要天下人如何信你?”
安元志先是冲安太师瞪眼,然后气急反笑道:“那白承泽还说我姐夫是叛国之人呢,他有证据?”
安太师说:“若是五殿上胜了你们,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未来的史书里,史官就会按着他的意思记下这场光启三年的云霄关之战。”
“放屁!”安元志爆了Chu口,“那种小人成皇,还有天理吗?!”
安太师笑着摇了一下头,说:“你竟然还信天理?”
安元志说:“我不信天理,那我信什么?我信国法去?国法能治白承泽这种小人吗?”
安太师说:“元志,你是庶子,可安家现在事事以你为重,你觉得这是为了什么?”
安元志被安太师问得一怔,然后说:“你想让我走?我离开安家就是,我不姓安都行。”
安太师笑了一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元志冷声跟安太师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安家为何现在处处以你为重?”安太师又问了安元志一遍。
安元志说:“我姐是皇贵妃,我现在手里有兵权,你是要我说这个?”
安太师这才点一下头,说:“你大哥他们不如你,没办法给安家带来权势和富贵,所以就算他们是嫡出,他们如今也只能被你压过一头。”
安元志说:“这话你说过大少爷他们听去吧,我没兴趣跟你说这个。”
安太师说:“自古以来,无论世族大家还是小户人家,都讲究嫡庶有别,元志,你怎么不替你大哥他们想想,他们明明是嫡出,却被你压过一头,他们要去哪里要自己的天理去?”
安元志的脑子被安太师说的有点乱,看着安太师说:“你是在骂我是天理不容之人?”
安太师说:“我为何要骂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安元志看着安太师的目光不善,总觉得自己的这个爹今天是来找自己的麻烦来的。
安太师说:“你不是问我天理吗?我这是在教我,何谓天理。”
安元志打了一个呵欠,说:“行,那你说,何谓天理?”
“安家事事以你为重,因为你比你大哥他们有出息,你的手里有兵权,你还有一个当皇贵妃的同母姐姐,”安太师跟安元志道:“五殿下也一样,你觉得他是小人,可就是这个小人,现在背主叛国之后,他还是可以争他的天下,他的身旁还是有追随他的人,这是因为他是皇子,他为皇位图谋了多年,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本事,这与他是好是坏,是君子还是小人,完全没有关系,元志,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安元志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安太师看安元志摇头,便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
安元志说:“好人不应该有好报?那人还做什么好人?都去做恶人好了。”
安太师说:“你也读过史,自古以来,忠臣良将,最后善终的有几人?”
安元志说:“反正我看那些Jian佞之臣,也没几个善终的。”
“对应被他们害死的人来说,他们的一条命,再加上那些Jian佞之臣家人的命吧,他们的命够偿还他们欠下的命债吗?”安太师说:“你这会儿就是杀了五殿下,他一人的Xing命便偿了云霄外的如山白骨,何谓天理?”
安元志被安太师说的焦燥起来,发狠道:“我杀他全家!”
安太师说:“加上整个五王府,几百人吧,元志,你们战死在云霄关的将士有多少?”
安元志冲安太师低吼道:“你他妈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天地不仁,”安太师看着安元志一字一句地道:“是以万物为刍狗。”
安元志瞪着自己的父亲,呆滞了神情。
“你问天道,想要一个天理,”安太师跟安元志道:“那我告诉你,天不会管凡人的死活,满天的神佛也不会问人间的疾苦,没用的人,才会去求神,求问何为天理。”
“那,”安元志目光躲闪地道:“那有用的人会怎么做?”
“善者为王,那善就天道,若恶者当道,那恶就是天道,”安太师教自己最小的儿子道:“不要去问天理,理这个东西,从来由强者决定,弱小之人才一生微若尘埃,生死皆由他人。”
安元志被安太师说的心绪不宁,没什么血色的脸也渐渐涨红了。
“六殿下成皇,”安太师一边打量着安元志的神情,一边道:“他未必会重用于你,至于你想要的天理,元志,你得仰仗六殿下是善是恶了。”
安元志勉强道:“六殿下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安太师冷笑道:“我们安家是九殿下的母族,新皇会重用我们浔阳安氏吗?”
“我自己争军功,”安元志说:“不问政事,还不行吗?”
“军功?”安太师说:“六殿下成皇之后,他还会再让你在军中为将吗?碍着你姐姐的面子,他会把你荣养起来,至于军功,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想了。”
安元志哑口无言。
“卫朝一定是要带着你姐姐走的,”安太师更进一步地道:“你在军中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吗?没有了卫朝的卫护,元志,你告诉为父,你要如何在军中更进一步?别跟我说你要靠自己的话,卫朝在军中熬了快二十年,你告诉我,你有几个二十年可供你慢慢熬?”
安元志沉默了很久,之后问安太师道:“你找我到底何事?”
安太师从袖中拿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出来,递到了安元志的面前,小声道:“这是为父为你备下的,打开看看吧。”
安元志狐疑地看了安太师一眼。
安太师说:“我不会要了你的Xing命,你怕什么?”
安元志打开了锦盒,发现锦盒里盛着的竟是一纸明黄的诏书。
“把这诏书打开,”安太师命安元志道。
安元志将锦盒扔在了地上,打开诏书细看。
安太师弯腰捡起了被安元志扔在脚下的锦盒。
“传位于九皇子承意?”安元志看着诏书,小声叫了起来:“这,你,你敢假造圣旨?”
“只有九殿下成皇,我们安家和你安元志才能更上层楼,”安太师语调平稳,丝毫不见激动地道:“既然你说圣上什么话也没有留下,那九殿下成皇,有何不可?”
安元志定睛细看假诏上的印章,这不是世宗在遗旨上盖的私印,但这,这是玉玺?安元志把这印章看了又看,最后不敢确定。
“章也是假的,”安太师跟安元志道:“但只要我们咬定这是真的,无人敢疑。”
安元志说:“你当白承泽他们是死人?”
安太师说:“九殿下成皇之后,你要杀要剐五殿下,还不是随你的高兴?”
安元志摇头,把假诏往安太师的身上一扔,说:“我姐不会同意的,我不能不管我姐。”
“你姐姐无非就是想跟上官勇走,”安太师压低了声音道:“九殿下成皇之后,她最多再扶持九殿下几年,之后她一样可以跟着卫朝走,他们夫妻二人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后路,而我们安家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你,”安元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指着安太师的鼻子道:“你到底当我姐是什么?是你争权夺利的棋子吗?那是我姐姐,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安太师加重了语气,喊了安元志一声:“元志!”
“够了!”安元志冲安太师冷道:“我会去见我姐,我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就不要费心了,好走不送。”
安太师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安元志说:“我跟你不一样,我至少还是个人!”
“你是安家子孙,”安太师看着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手往屋门一指,说:“你不用说了,你是我父亲,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走吧,我跟我姐的事,不劳你Cao心。”
安太师站起了身,把假诏放在了桌案上,跟安元志道:“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你身系安家的日后,所以我不会害你。”
安元志看着自己的父亲背手走出了这间客房,然后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
大管家等在寺外,听见身后寺门响,忙回头看,见是自家太师从寺门里走了出去,忙迎上前去,小声道:“太师,我们这就回城去吗?城门这时已经关了啊。”
安太师走下了三塔寺高高的台阶,站在了自己的轿前后,才跟大管家道:“我们暂时不回京,你们随我去一个地方。”
大管家说:“太师,我们去哪儿啊?”
“去西景山,”安太师道:“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大管家扶着安太师上了轿,放下了轿帘,命轿夫道:“去西景山。”
安太师坐到轿中后,神情变得莫名起来。对安元志他不能逼得太紧,这个儿子对安家没什么感情,真被逼急了,不再姓安这事,自己的小儿子一定做的出来。接下来怎么办?安太师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问题,安锦绣一心想着自己的男人,安元志一心想着自己的姐姐,现在谁能帮自己一把?安太师想到最后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没人能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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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伤他,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安元志冲为首的男子厉声道。
为首的男子有持无恐道:“安五少爷,在下不是被吓大的。”
袁诚几个人这会儿都是拔刀在手,只等安元志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去跟这帮人拼命。
为首的男子看看袁诚几个人,跟安元志说:“安五少爷,在下知道你的这些手下都很能打,不过在下相信他们这会儿救不了这孩子。要不,”为首的这个男子看向了王氏,说:“我让袁夫人跟五少爷你说几句话?”
王氏被押在地上,流着眼泪,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说话!”押着王氏的男子在王氏的背上踹了一脚。
王氏神情痛苦,却还是咬牙一声不吭。
“看不出来啊,”为首的男子说:“袁夫人还是个烈Xing女子。”
押着王氏的男子还要踢打王氏,“住手!”安元志喊了一声。
为首的男子又看向了安元志,说:“安五少爷想好了?”
安元志从衣袖里拿出了锦盒,跟为首的男子道:“你把他们母子先放过来。”
为首的男子笑了一声,说:“五少爷,你现在没资格跟在下谈条件。”
“五少爷!”王氏这时跟安元志喊道:“你不用管我们!”
为首的男子说:“袁夫人放心,五少爷谁都可以不问,不过夫人和公子,五少爷是一定要管的。”
“少爷!”袁诚几个人急出了一身的大汗。
“你们往后退,”安元志命袁诚几个人道。
“少爷,我们这时候后退?”袁诚跟安元志急道:“那是阿威的妻儿啊!”
“我知道,”安元志跟袁诚道:“你们退后,我的命不要,也不会让他们母子有事的。”
袁诚几个人往后退去。
为首的男子说:“五少爷果然是个讲兄弟义气的人。”
“你放人,”安元志看着这男子道:“不然我凭什么把这东西给你?”
为首的男子说:“五少爷,恕在下只是个小人,你拿着一个盒子,在下怎么知道这是我家主人要的东西?”
“那你想怎样?”安元志问这男子道。
“你去,”这男子命自己的一个手下道:“去看看五少爷手里的东西。”
这个手下闪身到了安元志的身前,也不跟安元志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来。
安元志把锦盒打开,将诏书展开给这人看。
这人看诏书,着重看了这诏书的印章,也没有试图从安元志的手里夺走这诏书,退回到了为首男子的身边,小声跟为首的男子说了几句话。
为首的男子听诏书上写着,传位于九皇子承意的话后,就点了一下头,这跟白承泽交待给他的话一样,看来这诏书不会有假。
“这是真的?”看诏书的手下小声问自己的头儿道。
“爷说圣上不会传位于二殿下和他,大殿下不是做皇帝的材料,”为首的男子跟自己的左右轻声道:“八殿下死了,六殿下的母妃上不了台面,本人也不出色,他有可能被圣上看中,只是这可能Xing很小,七殿下的母妃跟皇后娘娘一样是个罪人,最有可能被圣上选中的人就是九殿下了。”
安元志看见为首的男子嘴在动,只是听不见这人在说些什么,问这男子道:“你还想怎样?”
“五少爷,让你的人退出这个林子,”为首的男子跟安元志说道。
安元志背对着袁诚几个人道:“你们退出去。”
“少爷,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袁笑急声问安元志。
为首男子手里拎着的袁焕,在这时突然就放声哭了起来。
“退下!”安元志大声下了令。
袁诚几个死士侍卫慢慢退出了这片树林。
“你还要怎样?”安元志问为首的男子道。
最后,你记得杀了安元志。
这是白承泽最后吩咐自己的话,白承泽的命令为首的男子一向记得很清楚,“五少爷,”他跟安元志道:“麻烦你把东西送到在下的跟前来吧。”
安元志看一眼对面的人群,人群里至少有六个人张弓搭箭地对着自己。
为首的男子拎着小袁焕晃了晃,跟安元志说:“五少爷,你还在想什么?”
火堆燃着大火,眼看着就要烧到袁焕,王氏压抑着的哭声还是传进了安元志的耳中。
安元志迈步往前走。
为首的男子不再晃哇哇大哭的袁焕了,看着安元志笑道:“五少爷是个识时务的人。”
安元志走到了火堆的近前,停下了脚步,刀悬在腰间,手里只拿着一个锦盒,跟为首的男子道:“现在你可以放人了吧?”
为首的男子看了右手边的手下一眼。
这个手下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安五少爷,你把东西给在下吧。”
安元志把锦盒往这蒙面男子的跟前递去。
为首的男子看一眼被自己拎在手里的小婴儿,胖呼呼的一个小娃娃,哭声很响,光看就知道是个很好养活的小孩儿。为首的男子小声叹了一口气,跟小袁焕说了一句:“谁让你是袁威的儿子呢?”
袁焕哭得很可怜,只是可怜没办法让拎着他的这个男人心软。为首的这个男子直接把袁焕扔向了燃着大火的火堆。
“不要!”安元志叫了一声,也顾不得面前燃着的熊熊大火了,直接就往火堆里扑去。
为首的男子放声大笑。
王氏夫人这时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也往被抛在半空中的儿子扑去。
袁诚几个人在林外听见为首男人的大笑声后,又一起朝林中的这片空地飞身赶来。
一把没有出鞘的剑从蒙面男子们的身后横着飞了过去,力道很巧地撞了袁焕的小身子一下,把小孩儿撞向了安元志。
几个弓箭手松开了手中的弓弦,六支飞箭射向了安元志。
……
所有的事几乎是在同时发生。
安元志的一只手伸进了火中,另一只在火堆外的手接住了袁焕后,倒在地上的身体收不住势,还是往火中滚去。安元志唯一能做的反应,就是把小袁焕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个身影落在了安元志的身后,踢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滚进熊熊大火里的安元志,将安元志踢到了火堆旁,随后这个人飞身到了为首男子的跟前,挥刀就砍。
安元志抬头想看清这个救了自己和袁焕的人是谁,只是他抬头之后,有液体滴到了他的脸上,安元志的双眼瞬间睁大。
王氏夫人站在安元志的身前,六支飞箭全都射进了她的身体里。
“嫂,”安元志哭喊了一声:“嫂子!”
袁诚几个人这时赶到,挡住了往安元志这里杀来的蒙面男子们。
王氏夫人倒在了安元志的怀里。
“嫂子!”安元志看一眼射在了王氏夫人身体里的箭,六支飞箭都射进了王氏夫人的胸膛里,大半箭身没入身体,安元志知道自己的这个嫂子不可能再有生机了。
“孩,孩子,”王氏夫人却还能说话,看着安元志道。
安元志忙把袁焕送到了王氏夫人的跟前,说:“焕,焕儿没事。”
袁焕这会儿没再哭了,吚啊的叫了一声。
王氏夫人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后,整个人都放松了,跟安元志说:“告诉袁威,要,要好好待孩子,袁威呢?”
安元志嘴唇颤抖着道:“是谁?谁害的你们?”
王氏夫人这个时候没有心力再去想什么利害,听安元志问了,就说道:“莫雨娘。五,少爷,袁威呢?”
泪水迷糊了安元志的双眼,他跟王氏夫人说:“你很快就会见到阿威了,嫂子,你跟阿威说,我一定把焕儿养大,我一定,一定会为他报仇。”
眼泪也从王氏夫人的眼中流出,“袁威没了?”她问安元志。
“对不起,”安元志如今唯有跟王氏夫人说这句话。
“阿荷——”
王氏夫人听到有人在耳边喊自己,她竭力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已经是季,万物复苏,林中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淡紫色的开了一大片,一直往林深处延展而去。
“嫂子?”安元志看王氏夫人的目光涣散,忙又大喊起来。
王氏夫人这会儿却听不到安元志喊她的声音了,她只看着那片花海后面站着的人,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是这个世上会喊她一声阿荷的男子,除了家中的父亲和兄弟们,也只有袁威一个人了。明明那么英俊的一个人,却偏偏看上了她这个长相普通的乡下女子,所有的亲朋都说她是个好命的人,原以为她会跟这个男人一起走过往后的日子,风雨也好,晴天也好,他们总归会在一起一直到老,没想到……,王氏夫人往等在那里的人走去。
跟这个人一起走黄泉路也好,王氏夫人在心里想着,只是他们的儿子,王氏夫人回头,她的身后却只是一片黑暗了,除了浓黑,她眼前的世界再没有别的颜色了。
安元志的手在王氏夫人的鼻下探了一下,怀中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小袁焕还太小,不知道此刻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吚吚啊啊地小声叫着,小脸上还挂着眼泪,却又冲安元志露出了一个笑容。
安元志也身陷在一片黑暗中,袁威死在他的怀里,现在王氏夫人也死在了他的怀里,他曾经也在漫天的飞雪里,紧紧拥抱过范红桥的尸体。栖乌村,云霄关,所有的白骨垒在一起,山一般立于安元志的眼前,安元志无法呼吸,他想逃,只是看不到有路可以让他逃走,这个世界对于安元志来说,终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也许到了最后,这坟墓会埋葬所有他在乎的家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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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大内侍卫冲进了林间的这片空地,没有片刻迟疑地加入了战局。
安锦绣步入这片空地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高高垒起,燃着大火的火堆,然后她便看见了跪在火堆旁,木然不动的弟弟。
安元志以为自己这会儿应该是在痛哭流涕,结果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眼中没有流出眼泪,脸上也没有悲凄的表情。
安锦绣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看一眼躺在安元志怀中的妇人,还有被安元志紧紧抱在手里的小婴儿。被火焰的热浪灸着,小袁焕觉得不舒服,又在安元志的手里哇哇大哭起来。安锦绣没有见过袁威的妻儿,她只能喊了安元志一声:“元志?”
安元志现在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他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绝望中还没有找到走出那个坟墓一般的世界的出口。
大内侍卫们的加入,让白承泽的人应付不来了。
“留活口,”安锦绣站在安元志的身边,跟袁义说了一声。
正跟为首的男子打在一起的袁义,冲安锦绣“嗯”了一声。
为首的男子看了一眼安锦绣,他不认识安锦绣,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他人都杀了,”安锦绣没理会这个男子,命大内侍卫们道:“不要浪费时间。”
袁诚几个人这时都到了为首的男子这儿,跟着袁义一起,跟这个男人拼命。
为首的男子被袁义反手一刀砍在了地上。
袁诚挥刀就砍向这男人的脖子。
“留活口,”袁义忙抬手,把袁诚手里的刀架住了。
袁诚几个人这才收了手。
袁义把面前的几个人都看了看,然后说:“袁威呢?”
听袁义问起了袁威,袁诚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袁义心中一慌,说:“说话啊,袁威呢?”
最后还是袁诚开口道:“哥,阿威死了。”
袁义失了魂,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袁申声带哭音地跟袁义说:“是白承泽害死了他!”
袁义听着自己的几个兄弟说袁威的事,就感觉兄弟们是在说别人的事,袁威不应该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壮烈,殉国,英雄,……,开玩笑,袁义在心里想着,他的弟弟用不上这些词,好容易死里逃生的人,又娶妻生了子,就应该好好的过日子,守着自己的小家,比什么都强。可是,袁义的目光茫然到冷漠,这些人在跟他说袁威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安元志在黑暗中终于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他抬头四顾,最后目光定在了安锦绣的脸上。
“元志?”安锦绣这会儿双手搭在安元志的肩头上,连声地喊着安元志,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得动手把这个弟弟打醒了。
安元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看安元志的嘴型,安锦绣知道安元志在喊她姐,“元志,”安锦绣小声跟安元志道:“是我啊,你看着我,没事了,元志?”
安元志让安锦绣看王氏夫人。
“她是?”安锦绣问安元志。
“阿,”安元志试了几次,才跟安锦绣说出这是阿威夫人的话。
“她就是那个阿荷?”安锦绣小声叫道。
安元志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女子的闺名不能让外人知道,袁威虽然不是讲究人,可是也从来没有跟安元志说过自己媳妇的闺名。
安锦绣伸手去试王氏夫人的鼻息,手背上什么感觉也没有,“发,发生了什么事?”安锦绣大声问安元志道,然后不等安元志回答,便在人群里看了一圈,然后又问安元志道:“袁威呢?袁威在哪里?”
安元志神情木然地道:“死了。”
安锦绣说:“你说什么?”
“死了,”安元志便又说:“白承泽杀了他。”
安锦绣呆了一下,随即便站起了身,看向了袁诚几个人,急声道:“你们说,袁威人呢?”
袁诚几个人不认识安锦绣,几个死士侍卫面面相觑。
“说话!”看几个死士侍卫不说话,安锦绣的声音马上就高了起来,近乎于斥问。
“阿威死了,”袁笑开口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往后连退了数步,眼看着就要倒。
安元志看安锦绣要往火里倒了,伸手拉住了自己的姐姐。
热浪卷过安锦绣的脸,安锦绣却还是感觉寒意透进了她的骨中,让她不寒而栗。
“这是袁威的儿子,”安元志跟安锦绣说。
小袁焕这时在安元志的怀里睡了过去,睡得一脸的香甜。
安锦绣看着这个失了父母的小男婴,把头别到了一旁,眼泪夺眶而出。
安元志轻轻地把王氏夫人平放在了地上,抱着袁焕站起了身来,跟安锦绣说:“我会把阿威的儿子养大,我要让他享一世的荣华,不然日后,我没脸去见阿威。”
眼泪沾湿了安锦绣脸上的面纱,安锦绣抽泣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把死人都撂着儿,”安元志跟众人下令道:“袁诚你们把活着的那个看好了,别让这个混蛋寻死。”
“是,”袁诚几个人应了安元志一声。
“你们都退出去吧,”安元志命众人道:“我有话跟娘娘说。”
娘娘?袁诚几个人看向了安锦绣,隔着面纱,他们看不清安锦绣的脸,几个人都讶异,这个头上不见珠钗,身上不见环佩,身着一件素袍的人竟然是皇贵妃娘娘?安锦绣今天的样子,完全打破了袁诚几个人对帝妃的想像。
“娘娘?”跟着安锦绣过来的大内侍卫头领问安锦绣道。
“先退下吧,”安锦绣说了一声。
大内侍卫们先退出了这片树林。
“你们也退下,”袁义看袁诚几个人还站着不动,便道:“把这个活口带出去。”
袁诚几个人这才带着为首的男人,退了出去。
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把面纱撩到了发髻上,看着袁义说:“阿威他……”
袁义冲安锦绣摇了摇头,没让安锦绣把话再说下去。
安元志把袁焕放到了袁义的怀里,跟袁义小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袁义抱着熟睡了的小侄儿,低头不语。
“将军呢?”安锦绣却在这时突然问安元志道:“你姐夫怎么样了?”
安元志看向了自己的姐姐,然后把目光移开,火堆的那一边,明黄色的假诏掉在地上,无人问津了。安元志走到了假诏的跟前,弯腰捡起了假诏。
安锦绣站在原地,问安元志道:“将军呢?杨君成说他会带兵去向南河,他现在在向南河边?”
天地不仁,是以万物为刍狗。
你想要天理?
善者为王,善就是天道,若恶人当道,那恶就是天道!
……
安元志隔着火堆看着自己的姐姐,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父亲的话,何谓天理?好人为何不能有好报?
安元志呆愣的表情,让安锦绣和袁义都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少爷,”袁义大声问安元志道:“将军怎么样了?”
安元志知道安锦绣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上官勇在等着他的姐姐,这两个人熬到今天,等的就是能离开的机会。火光映在安元志的脸上,将安五少爷俊俏的脸映照得有些狰狞,权利对这两个人来说可有可无,可是对他安元志来说不是啊,他们能相守到老,跟自己相守到老的人又在哪儿?天道,没报的仇,权利,江山,安元志的嘴中泛着血腥气,比弥漫在林间空气里的还要浓烈。
等待安元志开口的时间,对于安锦绣来说太过漫长,没有等到安元志的答案,安锦绣就已经站立不住了。
袁义一把扶住了安锦绣,跟安元志吼道:“你说话啊!”
安元志低头看看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假诏,他没有面对着安锦绣,声音很低地跟安锦绣说道:“姐夫受了重伤,到了向南河边后,就伤重不治了。”
安锦绣一时间没能理解伤重不治的意义,求助一般地看向了扶着自己的袁义,颤声道:“他,他在跟我说什么?”
袁义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安元志,说:“你再说一遍,将军他怎么了?”
安元志说:“姐夫伤重不治。”
“什么叫伤重不治?”袁义冲安元志道:“所以呢?将军到底怎么了?”
安锦绣在这时突然跟袁义说:“我不想再听了,我们回去吧。”
安元志猛地抬头,大声道:“伤重不治就是死了,姐,我在跟你说,姐夫死了!”
安锦绣的身子僵住了。
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面前,把手里的假诏递到了安锦绣的眼前,说:“这是圣上的遗诏,姐夫临终前,让我把它带给你。”
“这不可能,”安锦绣看着安元志道:“你姐夫死了,你怎么不让老六子带话给我?”
安元志说:“姐夫和阿威的死讯,应该由我亲口告诉你。”
“我不信你的话,”安锦绣直接就跟安元志道。
“你是我姐,”安元志的双眼充血,看着安锦绣道:“我怎么能骗你?”
安锦绣推开了袁义的手,跌跌撞撞地往林外走去,没能走上几步,便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袁义赶上前,硬把安锦绣从地上扶了起来。
安锦绣摇了摇头,这会儿想哭都哭不出来。
安元志站在安锦绣和袁义的身后道:“圣上传位给九殿下了,姐,这遗诏你要拿去吗?”
“够了!”袁义回头吼安元志道:“你不要再说了。”
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双膝一弯便跪在了安锦绣的面前,说:“姐,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姐夫,没护住阿威,是我无能,姐,你打我骂我吧。”
安锦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弟弟,随后便眼前一暗,昏倒在了袁义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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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的二王府里,客氏王妃替自己最小的儿子披上了氅衣,拍一下儿子的小脸,小声叮咛道:“去了外祖父那里,要听话。”
七岁的小皇孙点了点头,问客氏王妃说:“母妃,你什么时候接榕儿回来?”
“母妃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客氏王妃望着小儿子勉强一笑,说:“等你父王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母妃就接榕儿回来。”
“那好吧,”白榕对于能出远门,心里有向往,可也舍不得自己的家人。
“你们一定要护好榕小王爷,”客氏王妃站起身,跟护送白榕走的几个侍卫道:“路上不要暴露身份。”
几个侍卫一起跟客氏王妃领命道:“是。”
“走吧,”客氏王妃挥一下手。
白榕被一个侍卫抱上了马。
“要听话,”客氏王妃还是不放心,又叮咛了白榕一句:“离了这里,你就不是什么小王爷了,记住母妃的话了吗?”
“记住了,”白榕答应客氏王妃道。
侍卫双腿一夹马腹,带着白榕往东城门跑去。
客氏王妃站在王府门前,看着儿子一行人消失在街的拐角处。
“王妃回府吧,”一个客氏王妃身边的婆子从府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客氏王妃的身后,跟客氏王妃小声说道。
“爷没有回来,”客氏王妃看着面前空荡无人的街道,跟伺候自己的这个婆子说道:“天亮之后就是魏妃娘娘的生辰宴了。”
“王妃,”这个婆子说:“您不跟爷说一声,就送走榕小王爷,这样做好吗?爷要是怪罪,那您?”
“但愿明天之后,我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吧,”客氏王妃小声叹道。
婆子吓了一跳。
“要下雨了,”客氏王妃抬头看了看夜空,转身进了王府。
婆子抬头也看天,天空一道闪电滑过天际,似有一只手撕开了天空一般,把婆子吓得叫了一声。
客氏王氏的脚步一停。
雷在天空响起,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一柱香的时辰之后,袁章跑到了安锦绣的寝室门前,叫道:“主子,宫外有消息来了。”
不多一会儿,袁义从寝室里走了出来,问袁章道:“什么事?”
袁章打量一下自己的师父。
袁义的眼中有一些血丝,但人看起来很正常,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看自己的小徒弟打量自己,袁义说:“说话啊,什么消息?”
袁章掂起脚,跟袁义耳语了几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袁义听了袁章的话后,吩咐了袁章一句后,就又走回到寝室里,随手就关上了门。
袁章老老实实地等在了门外。
袁义走进了内室,问还在床上躺着的安锦绣道:“客氏把白榕送出府了,她的手上可能有开城令,白榕会连夜出城,主子,要怎么办?”
安锦绣躲在床上眨一下眼。
袁义坐在了床边上,小声跟安锦绣道:“主子,天就要亮了,安排好的事,不做了吗?”
安锦绣说:“还有必要做吗?”
“主子啊,”袁义问道:“你这样,将军的仇你不报了?”
安锦绣手指弯曲着,指甲掐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袁义说:“白榕往东门去了。”
“看来白承路是一定会出手了,”安锦绣说道。
“白榕杀是不杀?”袁义问安锦绣。
安锦绣看向了袁义,说:“我为什么要让他活着?”
袁义把头点了点,站起身道:“我知道了,我让袁章去传令。”
安锦绣看着袁义往屋外走,抬手揪一下自己的眉心,突然又跟袁义道:“算了,先抓起来吧。”
袁义说:“不是说二王府的人不留吗?”
安锦绣小声道:“看他们明天做到何种地步再说吧。”
袁义“哦”了一声,走了出去。
安锦绣咬着自己的嘴唇,一想到上官勇也许就在望乡台上看着自己,安锦绣就不敢让让自己的手沾太多的血,别人的目光安锦绣都不在乎,但上官勇不行。自己可以是个恶妇,但在上官勇的眼里,她不可以是个恶妇,安锦绣从床上坐起了身来,看看窗外的天,雨下得很大,看不到一点天要亮的意思。
袁义在寝室外小声命袁章道:“把白榕抓了。”
袁章说:“那关哪儿啊?”
“朱雀大营,”袁义说:“若是不好抓,那就杀了,不能让他们跑了。”
“杀了?”袁章看看门里,说:“师父,主子真要杀皇室中人?”
袁义说:“你哪儿这么多话?快点去传话。”
袁章答应了袁义一声,转身就跑走了。
庭院里已经有了一些积水,长了新叶的花木在大雨中东倒西歪,一副不堪风雨的样子。有雨水被风吹到了袁义的脸上,袁义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安锦绣对着小孩子犯不下心肠,不代表他狠不下心肠。袁义脸上的表情狠厉,杀人曾经就是他的生活,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袁义不会介意自己的手上多添一个小皇孙的Xing命。
返身走回到寝室里后,袁义看见安锦绣坐在了梳妆台前,正对镜描画着自己的妆容。
“袁章去传话了?”从铜镜中看见袁义之后,安锦绣停了手,声音沙哑地问袁义道。
“是,”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后,小声道:“韩约会把事情办好的,主子不用担心。”
安锦绣对镜细细地描画着自己的妆容,袁义站在一旁看着。寝室内室里散发着香粉的味道,是**的清香,一时间寝室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大半夜的伤心,痛苦还有绝望,现在只剩下了沁在茉莉清香里的寂静。
不久之后,镜中的女子又是一副娇好的容颜了,端庄却也妩媚。
安锦绣放下了犀牛角的梳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跟袁义小声道:“我们还得活下去,是不是?”
袁义只点了点头,他们当然得活下去,没有了可供自己想念的人,但仇人还活着不是吗?
安锦绣对镜笑了一下,阴冷的笑容配着精致的妆容,镜中的女子诡异到看不出一点生气,却意外的还是很美。
护卫着白榕的二王府侍卫用出城令叫开了东城门,带着白榕出了城。
大雨中的官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修得笔直的官道一路往前沿伸,人往前望去,前路黑沉沉的,看不到尽头。
几个侍卫往前跑了快半柱香的时辰后,从他们面前官道的两旁林中,突然就杀出了十几人的骑兵。
几个二王府的侍卫忙勒停了跨下马。
火把的光亮下,韩约的脸半明半亮,问被自己拦住去路的几个二王府侍卫道:“几位深更半夜的出城,这是要去哪儿?”
“韩约?”侍卫中有认识韩约的人,看清韩约的脸后,叫了起来。
韩约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说:“没错,我是韩约,说说吧,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客氏王妃特意嘱咐过几个侍卫,出了京城之后就要隐瞒身份,可是这会儿,几个侍卫看着韩约,这个人显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还要隐瞒什么?
“把榕小王爷交出来,”韩约指一下被侍卫护在怀里的白榕,说道:“我饶你们不死。”
“韩约,”护着白榕的侍卫怒斥韩约道:“你要造反?!”
韩约又笑了一声,说:“到底是谁要造反呢?好端端的,你家王妃怎么想起来把榕小王爷送出城来了?我的耐心有限,动作快点。”
白榕把自己的头埋进了侍卫的怀里,不敢看自己对面的人。
侍卫们亮了兵器在手里,这个时候他们冲是冲不过去了,也许返回京城是生路。几个侍卫互看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拨转了马头,往京都城跑去。
韩约冲手下们手往前一指。
十几个骑兵一起追了上去。
带着白榕的侍卫跑在最前面,他的身后不断传来兄弟们的惨叫和坠马的声音,只是这侍卫不敢回头去看。
“小心啊!”
身后传来一个兄弟的大喊声时,这侍卫看见韩约骑马超过了自己,随即就横马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侍卫的心里一阵绝望,匆忙之间他跟白榕小声道:“榕小王爷,一会儿你找机会自己跑,奴才不能再护着您回城了。”
“好,”白榕哭着应了这侍卫一声。
侍卫马到了韩约的近前,突然就挥刀砍向了韩约。
韩约横刀架住了这侍卫的刀,目光瞄得却是白榕。
“他是皇孙!”侍卫冲韩约大喊,同时将白榕扔下了马。
骑兵们这时追了上来。
“皇孙,”韩约笑着念了一句,把这个侍卫让给了自己的手下。
白榕的腿摔得很疼,可小皇孙还是竭力往京城方向跑去。
韩约本来是想下死手的,可是看着七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在大雨中逃命的样子,心里又生出了一些不忍。纵马到了白榕的跟前,韩约坐在马上,身子一探,单手就把白榕拎到了自己的手上。
“放开我!”白榕在韩约的手上拼命挣扎。
“再动我就杀了你,”韩约冲白榕喝了一声。
白榕张嘴,一口咬在了韩约的手上。
“***,”韩约被白榕咬得一疼,直接手一松,将白榕掉到了地上。
白榕这一次跌在地上后,半天爬不起来。
韩约看看自己被白榕咬了一口的手,虎口那里硬是被白榕一口咬下去,咬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大人!”有手下在后面喊了韩约一声。
韩约回头,就看见一匹二王府侍卫的马往他这里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大人小心!”骑兵们大喊。
韩约再想从地上拎起白榕已经来不及了,这马鲜血淋漓地从韩约的身边跑了过去。
“杀了,把这马杀了!”韩约大声下令道。
骑兵们追着这匹已经受伤的马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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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受伤而惊了的马最后倒在了官道上。
韩约没去管那匹疯马的死活,他看着自己的马下发呆。
白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滩血迹从白榕戴着帽子的小脑袋下流了出来,只是这血没能在白榕的头下聚集起来,雨水将血冲出去很远。
马蹄踩中了白榕的头,头骨很坚硬,可是没能抵挡住马蹄的踩踏,白榕当场就断了气息,没受什么苦,但也没有给大人们挽救他生命的机会。
韩约回过神来,跳下了马,蹲下身把白榕翻过了身。
白榕的半截头都被马蹄踏扁了,随着韩约翻动他的身体,白花花的脑浆从伤口处混在血水里一起流了出来。
“***,”韩约小声骂了一句。
骑兵们解决了二王府的侍卫和马后,聚到了韩约的身边。
韩约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把白榕的尸体包了起来,横放在了自己的马鞍上,问手下们道:“人都解决了?”
“都杀了,”一个手下回韩约的话道。
另一个手下问韩约说:“大人,这些尸体要埋吗?”
“埋了吧,”韩约说。
骑兵们在林间找了棵长势不错的大树,把几个二王府的侍卫和那匹死了的疯马埋在了一起。
韩约看一眼被手下牵在了手里的,来自二王府的好马,翻身上了马,跟手下们说了一声:“我们回去。”
白承路这时坐在城西的白虎军营里,这一夜他也是没有合过眼,单等着天亮了。
天光放亮之后,大雨突然就又停了,天边甚至还出了红彤彤的早霞。
雯霞殿的几个宫人推开了魏妃寝室的窗户,下雨之后格外清新的空气,一下子便涌进了魏妃还放着暖炉取暖的寝室里。
“主子,雨停了,”亲信的嬷嬷一边伺候魏妃梳妆,一边跟魏妃道:“可见主子的生辰,连老天爷都赏脸呢,天上的早霞都映红半边天了,真是个好兆头。”
有宫人在一旁打趣道:“这是老天爷也给主子祝寿了吗?”
魏妃的心情也不错,笑道:“我很老了吗?过个生辰都成祝寿了?”
这个宫人忙自打了一下嘴,陪着笑脸跟魏妃赔罪道:“主子,奴才说错话了,主子可一点也不老。”
亲信嬷嬷笑道:“主子还得跟着四殿下享很多年的福呢。”
魏妃听了亲信嬷嬷这话后,眉头一蹙,小声道:“宫外现在没有消息进来啊。”
亲信的嬷嬷忙道:“主子,这一定是没有坏消息啊。”
魏妃相信嬷嬷的这句话,她也只能相这话。
“主子,”一个太监站在了魏妃的寝室门外,大声冲门里喊了一声。
“去问问,”魏妃命左右道。
一个宫人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进来,跟魏妃说:“主子,千秋殿来了人,说皇贵妃娘娘今儿身子不舒服,主子的生辰宴,她就不过来了。”
魏妃将手里的玉钗扔到了梳妆台上。
“主子,”正替魏妃梳着发髻的亲信嬷嬷小声喊了魏妃一声。
魏妃这才开口跟这宫人道:“你去跟来人说,就说身体要紧,我的生辰宴不要紧,让皇贵妃娘娘不要费心了,明日我去千秋殿看她。”
宫人忙应了魏妃一声:“是。”
“对了,”魏妃看宫人要走,又说了一句:“让来人跟皇贵妃娘娘说,身子不好就请太医看看,别趁着自己年轻不在乎身子。”
“奴婢遵命,”这宫人领命之后退了出去。
魏妃转身又面对了铜镜,冷哼了一声,说:“身子不舒服,她还真会找时候不舒服。”
“主子,”亲信的嬷嬷小声跟魏妃道:“您现在何必跟千秋殿的那位一般见识?她也就敢生生病了,您别生气,没必要。”
魏妃回转了脸色,道:“妆不要上太浓了,我也不是小姑娘了,让人看了笑话。”
“是,”几个嬷嬷一起应声道。
这个时候的东宫里,安锦颜伺候太子更了衣,跟太子道:“殿下,今日之后,殿下就不会再被困在这东宫里了。”
太子张着双臂让安锦颜给自己穿衣,闭目不语。
一个太子的近侍走到了屋外,冲屋里禀道:“殿下,苏大人到了。”
太子还是没说话。
安锦颜冲门外道:“请苏大人进来。”
虚掩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身戎装的苏养直走进了屋中。
太子睁开了眼睛。
苏养直跪下给太子和安锦颜行礼,叩首道:“下官见过殿下,太子妃娘娘。”
太子受了苏养直的行礼后,开口小声道:“起来吧。”
“下官谢殿下,”苏养直冲太子称谢后,才从地上站起了身来。
安锦颜问苏养直道:“苏大人进东宫,进得还顺利吗?”
苏养直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下官已经把看守东宫的人都解决了。”
安锦颜看着苏养直笑道:“这真是要多谢苏大人了。”
苏养直忙道:“下官不敢。”
太子放下了半举着的双臂,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看了苏养直一眼后,他跟安锦颜道:“你进宫去吧。”
安锦颜说:“妾身遵命,殿下,那您呢?”
太子说:“我跟苏大人会去见安妃的。”
安锦颜看着太子的目光柔和,也带着期翼,低声跟太子道:“殿下,您自己务必小心。”
“嗯,”太子不在意地应了安锦颜一声。
安锦颜转身又跟苏养直道:“苏大人,殿下的安全就拜托大人了。”
苏养直冲安锦颜一躬身,道:“下官自当竭尽所能,请太子妃娘娘放心。”
安锦颜对苏养直倒是放心,这个大内侍卫统领先是失宠于世宗,然后就被大皇子白承舟弄得日子艰难,再被安锦绣这个一向跟苏养直不对付的皇贵妃雪上加霜,苏养直其实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我与殿下不会忘了大人的功劳的,”安锦颜又跟苏养直小声说了一句。
苏养直还是恭恭敬敬地跟安锦颜说了一句:“下官不敢当。”
安锦颜从苏养直的身边走了过去,她给了这个落魄人一条出路,希望这个落魄人不要让她失望。
安锦颜走出去之后,苏养直问太子道:“殿下,我们这就进宫去吗?”
太子坐在坐榻上,手里又拿着一壶酒,边往嘴里倒酒,边说:“不急,你坐下吧。”
苏养直坐在了离坐榻不远的椅子上。
太子看了苏养直一眼,说:“子喻,你说到了明天,我们这些人会是什么样子?”
苏养直说:“殿下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太子放声笑了几声,说:“你们都是在为自己忙活,我这个太子不过就是个摆件。”
苏养直屁股还没坐热呢,又给太子跪下了,说:“殿下明鉴,下官忠心于殿下,不敢做他想。”
“起来吧,”太子喝着他如今已经离不开的酒,跟苏养直说:“我不在乎。”
苏养直站在了一旁,没再坐下。
自从世宗远征之后就紧闭着的内宫门,在今天终于是大开了。
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京都城各府的命妇们陆续进了后宫,一时间整个后宫都热闹了起来。
魏妃满面笑容地坐在雯霞殿的正殿里,听着命妇们说着各种恭维她的话。魏妃知道这些女人多半是在跟她演戏,可是她乐于看这些女人演戏,这是她在深宫终于熬出头的一个证明,这些命妇都得跟她老老实实地低头。
千秋殿的小花厅里,袁章把进宫来的命妇姓氏一一说给安锦绣听。
“还有人没到吗?”袁义站在安锦绣的身旁,听完了袁章的话后,问安锦绣道。
“差不多了,”安锦绣小声道。
袁章这时小心翼翼地跟安锦绣说:“主子,还有安三少爷的夫人钱氏夫人也进宫来了。”
“安家的少夫人?”袁义马上就看向了安锦绣,安太师这是想干什么?
安锦绣抿嘴冷笑了一下,道:“随她吧,袁义,你送我的礼去雯霞殿。”
“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进宫来?”袁义问道。
“应该还有一会儿,”安锦绣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跟袁义道:“你不用担心我,带着袁章去吧。”
袁义目光沉沉地看了安锦绣一眼后,带袁章退了出去。
袁义刚走,四九就走进了小花厅。
安锦绣看着四九道:“九殿下还好吗?”
四九跟安锦绣禀道:“九殿下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你们带着九殿下进暗室吧,”安锦绣说:“记住我的话,不管千秋殿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和七九都不要出来。”
四九说:“主子,那奴才们什么时候带小主子出暗室呢?”
安锦绣跟四九小声道:“我若是不死,会让袁义去找你们。若是,若是我死了,你和七九算着日子,至少过五日,你们再带着九殿出来。”
“死,死?”四九看着安锦绣变了脸色。
安锦绣望着四九一笑,说:“想我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只是说万一。”
“主子,”四九说:“要不奴才留在主子身边,让七九带着九殿下去暗室?”
“不用了,”安锦绣说:“我还指望我万一失败,你们俩个能带着九殿下逃出宫去呢。”
四九说:“逃出宫?主子,我们出宫之后要去哪里?奴才们,奴才们带着九殿下去找太师?”
“不要去找他,”安锦绣马上就道:“就算太师带着人找到了你们,你们也不可以把九殿下交到他的手上。”
“为,为什么啊?”四九问安锦绣道。
“因为我失败了,他也一定护不住九殿下的命,”安锦绣跟四九冷声道:“你们带着九殿下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四九看着安锦绣发懵,这是要白承意以后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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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她,”安锦颜跟呆愣的安元信道:“念。”
站在安元信身旁的官员用肩膀撞了安元信一下,这官员用的力道不小,这才把安元信撞醒。
安锦绣的手指轻轻地敲着坐榻的扶手。
有一下没一下的声响,听得太子心焦,忍不住大声催安元信道:“快一点!”
安锦绣说:“何必为难安三公子呢?”
“你不敢听?”安锦颜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看着安元信道:“能是什么?后宫干政,狐媚惑主,总归就是这些话罢了,你们想骂也骂不出什么新词来。”
安元信的手一抖,他冒充安太师的语气写的檄文,还真就是这些。
安锦绣说:“杀我还用弄个檄文出来,太子殿下你真是费心了。”
“三弟!”安锦颜喝了安元信一声。
安元信没读檄文,但把檄文展开了让众人看。
“上面有太师的官印!”有官员看了檄文后,大声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
安锦绣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冷笑。
安锦颜看到安锦绣的表情,厌恶安锦绣的心情就更盛,这个女人已经死到临头了,还装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杀安锦绣之前,安锦颜就不信自己看不到这个女人跪地求饶的样子。
太子心里不是厌恶,而是被安锦绣冷漠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这个女人像看死人一样的看着自己,这让太子想不通,这个女人哪来的这个底气?真当他不敢杀她?
“从龙之功,”安锦绣在众人说完了话后,轻声笑道:“小官想当大官,大官想封王封侯,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杀了她!”安锦颜大声下令道。
安锦绣坐在坐榻上笑,此刻的安锦绣,心下凄凉,笑声里带着她自己都不自觉的悲怅。
几个兵卒举刀上前。
安锦绣看了这几个兵卒一眼,问太子道:“圣上远征,太子殿下,你凭什么杀我?”
“杀了她,”安锦颜不想跟安锦绣废话,又一次下令道。
“什么时候在太子的面前,轮到你说话了?”安锦绣看了安锦颜一眼,道:“东官又是你当家作主了?”
“殿下!”安锦颜看向了太子,语调很重地喊了太子一声。
太子没让旁人动手,自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对准了安锦绣的面门,问道:“承意有哪儿?”
“怎么?”安锦绣还是笑意冷然地道:“殿下杀了我还不够,连你异母的幼弟也要杀了?”
太子说:“孤杀不杀他,不用跟你商量。”
“那你自己去找九殿下,”安锦绣道:“殿下动手吧,希望你手刃我之后,圣上回京会感谢你。”
“殿下,你不要听她的妖言惑众,”安锦颜站在太子的身后道:“这个女人专会蛊惑人心的。”
“我对太子殿下可没有兴趣,”安锦绣听了安锦颜这话后,笑容反而变得有些开怀了,“太子还不动手杀我,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太子咬牙,安锦绣难对付他知道,只是没想到这女人死到临头了,还是这么难对付。
安锦绣面对着太子的长剑剑尖,目光把站在殿中的人都扫了一遍,然后道:“太子妃都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趁着还有时间,你们不如说给我听听。”
官员们难得能见到安锦绣这样不怕死的人,还是个女人,众官员一时间都被安锦绣弄得恍神,有一肚子义正言辞的话要用来痛斥安锦绣祸国,可是这会儿谁也没做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靠着一个女人,”安锦绣把目光又落到了太子的脸上,说:“你怎么会是圣上的儿子?”
“闭嘴!”太子手中的剑往前剌去。
安锦绣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尖。
一声剧响这时从正殿外传入了殿中人们的耳中,似是什么建筑倒塌了。
太子的手一顿,头往后扭去。
正殿外的半边天空已经被火光映红了。
看着发红的天空,安锦绣能想像的到,整个京都城现在是什么样子。
“殿下,”安锦颜叫了一声发愣的太子。
安锦绣说:“京都四营,殿下都安了人手?”
太子回过头来,看着嘴角挂着冷笑的安锦绣。
“真是费了心思了,”安锦绣说:“不知道是谁在帮殿下?太子妃应该还没有这个本事。”
“殿下,”安锦颜跟太子说:“您不要理她。”
“殿下,”安锦绣说:“这些帮你的人,都能信的过吗?”
太子平举着长剑,僵着不动。
“我一个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安锦绣说:“太子殿下,那些现在在帮你的人,未必就认你为主啊。”
安锦颜走上前,扬手就要甩安锦绣耳光。
安锦绣抬手就把安锦颜的手腕抓住了,把安锦颜往后一推,冷声道:“还轮不到你站到我的面前来!”
安锦颜被安锦绣推得往后退的时候,被两个嬷嬷扶住了。
“你不是要杀我吗?”安锦绣跟太子道:“杀啊,你还等什么?连杀人的本事都没有,你还造反,做梦想当皇帝?”
太子怒视着安锦绣,道:“原来你不怕死?”
安锦绣一笑,说:“让太子殿下失望了,想看我跪地求饶的样子,下辈子吧。”
正殿外的庭院里,又有一队军士明火持杖的站在了正殿的阶下。
有一个太监高声喊道:“皇后娘娘到!”
太子忙把举着剑的手往下一放。
正殿里站着的人们事先演排过一样,分站在了两边。
安锦绣看见客王王妃陪着坐在步辇上的皇后,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她的正殿里。
“母后,”太子迎到了皇后的步辇前。
安锦颜盯着安锦绣看。
安锦绣很久没有见过项氏皇后了,今天乍一见皇后,她都有些不敢认,这个花白着头发,苍老不堪的老女人是皇后?
皇后也在盯着安锦绣看,这个将她害至此种境地的女人,这会儿一身宫装,端坐在坐榻之上,还是一副倾国之色,目光漠然也透着轻蔑。皇后原本心情还算平静,对上安锦绣的这种目光之后,愤怒马上就充斥了皇后的大脑。
“皇后娘娘,”安锦绣看着皇后道:“谁准你离开中宫的?”
“贱人,”皇后开口冲着安锦绣就是这么一句。
安锦绣一笑,笑得很温婉,“项凌这个人,皇后娘娘应该认识吧?”她问皇后道。
皇后从衣襟里拿出了一卷明黄的丝缎,跟安锦绣说:“贱人,圣上早就知道你会祸国。”
安锦绣看一眼被皇后拿在手里的丝缎,笑道:“这是什么?圣上下令杀我的诏书?”
“杀了她!”皇后命左右道。
客氏王妃低头站在皇后的步辇旁,不敢抬头去看此时的安锦绣。
太子又一次举剑对着了安锦绣。
安锦颜的脸上难掩激动,没能看到安锦绣跪地求饶的样子是让她失望,不过只要能看到这个女人死,也算了了她的一桩心愿了。
“太子,快点杀了这贱人!”皇后大声催促太子道。
太子一咬牙,一剑剌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的嘴角上扬出了一个弧度,这笑容可没什么温婉的意味了,阴冷且怨毒。
安锦颜清楚地看见了安锦绣的这个笑容,心里突然就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事情不对,“太……”
安锦颜这个太字喊出口后,太子的剑也到了安锦绣的咽喉处,然后一把刀从斜刺里出现,弹开了太子的剑。
太子扭头一看,拿着这把刀的人是苏养直。
苏养直手中的刀这时对着太子的胸膛。
殿中的兵卒们,有一大半看苏养直手里的刀对着太子了,不用苏养直下令,就动了手。
太子的近卫们被杀死在殿中。
护卫着皇后离开中宫,来到千秋殿的白承路的手下们,虽然也反应极快的动手抵挡了,只是他们在人数上远少于对方,没能抵挡太长的时间。
“你,”太子看着苏养直,脸部表情扭曲。
“贱人!”皇后无法凭着自己的力量走下步辇,只能坐在步辇上,指着安锦绣大叫。
安锦绣目光冰冷地看着皇后展开手里的诏书。
“皇……”皇后想大声宣读手里的诏书,她想让忠于安锦绣的人知道,这个女人是世宗下旨要处死的人!
只可惜皇后只来得及念出了一个字,一只驽箭从殿外被人射了进来,穿透了皇后的心房而过。
“啊——!”殿中的几个嬷嬷和宫人看着皇后跌下了步辇,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失声惊叫了起来。
殿外的打斗声很吵杂。
殿中的众人被明晃晃的刀剑对着,完全动弹不得。
安元志手按佩刀,带着人跑进了正殿里。
安锦绣看见了安元志,脸上的神情未变。
安元志走到了皇后的步辇前,从皇后的手里拿过了诏书,也没去管皇后这会儿是生是死,就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把招书递给了安锦绣的同时,问道:“你没事吧?”
安锦绣冲安元志摇了摇头,就着身边的烛光看手里的诏书。
这诏书上没几个字,内容很简单,若是千秋殿安氏妄图亲子成皇,那便诛之。
安锦绣叹了一口气,将诏书揪在了手里。
安元志说:“真是圣上的诏书?”
安锦绣说:“不是。”
安元志一撇嘴,看向了太子和安锦颜,问安锦绣道:“这两个要怎么办?”
“安元志,”太子颤声道:“你回来了?”
安元志说:“托太子殿下的洪福,末将没能死在云霄关。”
“你是安锦绣!”站在人群里的安元信这时大喊了起来:“你怎么可能是安锦绣!”
安元志直到这时,才看见了安元信,看向了安锦绣道:“他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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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冲安元志手往下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
安元志会意,冲身后的手下们道:“杀。”
“姓安的,太子,客氏留下,”安锦绣加了一句。
殿中的官员,还有活着东宫殿的人瞬间死了一个干净。
血流到了太子的脚下,太子低头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把太子送回东宫去,”安锦绣看着苏养直道:“你亲自看着他。”
“是,”苏养直应了安锦绣一声。
“你是这个女人的人?”太子直到这个时候还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不把苏大人逼的快死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又怎么会相信苏大人呢?”安锦绣看着太子道:“我替苏大人跟太子殿下说一声抱歉好了。”
太子攥着手中的剑,突然就后悔自己方才为了等皇后来,而让这个女人多活了一会儿了。对了,母后,太子僵直着身子回头。
皇后的尸体跟几个官员的尸体堆叠在一起。
苏养直这时抓住了太子的双手,拖着太子往殿外走。
太子死命挣扎了起来,嘴里叫喊着的话让旁人听不清楚。
“打晕他,”安锦绣跟苏养直又说了一句。
袁诚上前,一脚踢在了太子的头上,将太子踢晕了过去。
苏养直带着人将太子拖出了正殿。
“把他先关到慎刑司去,”安锦绣在苏养直拖走了太子之后,指着安元信下令道:“等太师回来,让太师看着办。”
安元信看着安锦绣,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两个兵卒上前抓住他了,安元信还跟安锦绣喊道:“你没死?这不可能?!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
“袁申!”安元志喝了一声就站在安元信身旁的袁申。
袁申抬手一掌,把安元信劈在了地上。
“你和袁笑两个人押他走,”安元志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安元信,命袁申道。
袁申冲安元志点点头,也不用袁笑动手帮他,自己一个人拖着安元信就走了。
殿中这下子还有两个女人要解决了。
安锦绣看一眼客氏王妃。
客氏王妃这会儿神情慌张,但站在那里看着还是皇子正妻的样子。
“我以前以为你能劝住二殿下,”安锦绣跟客氏王妃道:“不过看来是我想错了。”
客氏王妃勉强开口道:“你要怎么做?杀了我?”
“把王妃送回王府去,”安锦绣命左右道。
两个就站在客氏王妃身旁的兵卒应安锦绣的声道:“小的遵命。”
客氏王妃不相信道:“你要放了我?”
“好自为之吧,”安锦绣冲两个兵卒挥了一下手。
两个兵卒押着客氏王妃走了。
殿外的庭院里,尸体倒了一地,不是下雨的天,地上也积着水,血水将庭院的花砖都染红了。
客氏王妃走出千秋殿正殿的时候,心里还有希望,至少白承路还带着兵在宫外。苏养直临阵反水,让安锦绣能把皇后和太子一网打尽,可帝宫外,安锦绣不见得能一手掌控的住啊。
正殿里,安元志命殿中众军士道:“你们都退下吧。”
军士们依次退了出去。
安锦绣问安锦颜道:“你说我该怎么杀你?”
安锦颜这会儿神情镇定,看了看安锦绣和安元志,说:“要杀就杀吧。”
“跟你们这些人斗,一点意思也没有,”安锦绣小声道:“太简单。”
安锦颜咬着自己的嘴唇。
“苏养直是什么时候投到姐你这边来的?”安元志问安锦绣道。
“我保他的富贵,”安锦绣说:“演场戏罢了。”
安元志看向了安锦颜道:“一场戏就让你信了苏养直?”
“她是个赌徒,”安锦绣轻声笑了一声,道:“苏养直是送上门的,可让她拿着杀人的刀,生死关头,我们的太子妃娘娘只能再在苏养直的身上赌一把了。”
“主子,”殿下这时传来了袁章的声音,说:“太师到了。”
“进来,”安锦绣说道。
安太师一个人从殿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站在血泊中的安锦颜后,要给安锦绣行礼。
“不用了,”安锦绣冲安太师把手抬了抬手,让安太师免礼,问安太师道:“太师,你觉得我要怎么处置太子妃?”
安太师说:“但凭娘娘作主。”
“她就不要留在皇家了,”安锦绣又敲了几下坐榻的扶手,跟安太师道:“你把这个女人带回安家去吧。”
“娘娘?”安太师一惊,抬头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说:“养着她,看看安大小姐这辈子的命有多长。”
安锦颜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头一低就往一旁的殿柱上撞去。
安元志马上就要拦。
“让她撞,”安锦绣冲安元志喊了一声。
安锦颜这一下把自己撞了一脸的血,却没把自己撞死,跌坐在了殿柱下。
“千古最难唯一死,”安锦绣看着歪坐在地上的安锦颜道:“你不敢死,就不要折腾自己的身子了。”
“来人,”安太师冲殿外喊了一声。
四个安府的侍卫从殿外走了进来。
安太师手指着安锦颜,跟侍卫们道:“把她送回安府去,先关起来。”
四个侍卫领命,上前就要拉安锦颜。
“安锦绣!”安锦颜突然失控地冲安锦绣喊道。
安锦绣的神情这会儿有些疲惫,看着安锦颜道:“你斗不过我,倒不是因为你蠢,而是因为你没这个命。”
安锦颜抬头看着坐在坐榻上的安锦绣,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如自己,这是凭什么啊?不管自己怎么挣扎,这个奴才的种永远高高在上?明明她才是安府的嫡出小姐啊。
“拖下去,”安太师命侍卫们道。
侍卫们拖起安锦颜就要走。
安太师看长女还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又道:“把她的嘴堵了。”
侍卫们一时间找不到称手的物件堵安锦颜的嘴。
安锦颜趁着这个机会,满脸鲜血地跟安锦绣喊:“你让我活着,那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是个什么下场!”
“快点!”安太师催侍卫道。
一个侍卫干脆伸手捂住了安锦颜的嘴。
安锦绣没去看安锦颜被侍卫们拖出去的场景,她问安太师和安元志道:“城里怎么样了?”
安太师说:“娘娘放心,朝臣们已经聚到金銮大殿了,”说着话,安太师看向了安元志,他让安元志当众喊的话,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喊了没有。
安元志这时看着安锦绣,没注意到安太师看向他的,寻问的目光。
安锦绣重重地捏一下自己的眉心,问安元志道:“庆楠他们现在在哪里?”
安元志摇了摇头。
“白承路呢?”安锦绣又问。
安元志还是摇头。
安锦绣说:“你带人出宫去看看情况吧。”
安元志说:“姐,遇见白承路,我要怎么办?”
“他都带兵造反了,还要怎样?”安锦绣说:“杀了。”
“知道了,”安元志答应了安锦绣一声,就要往外走。
安锦绣这时把安元志给袁义的诏书,从身后拿了出来,递给了安太师道:“去宣圣上的旨。”
安太师心中就是一喜,问安锦绣道:“娘娘的意思是?”
“这不正合太师的心意?”安锦绣面无表情地道:“扶持九殿下成皇。”
“马上?”安太师问。
“先去准备吧,”安锦绣说:“天亮之后,就办九殿下的登基大典。”
“那,”安太师说:“圣上的灵柩?”
“先立主,”安锦绣说:“白承泽还在向南河,不杀这个人,想必圣上也难安。我们先拣要紧的事做吧,我不说让九殿下成皇的话,太师是不是就得带着众臣跪在我这千秋殿前,求着九殿下登基了?”
安太师忙道:“下官不敢。”
“你让朝臣们都去金銮大殿了,不就是这个意思?”安锦绣看着安太师道:“拿着这圣旨,去跟朝臣们商量着办吧。”
“下官遵命,”安太师冲安锦绣一躬身。
“元志,”看安太师领命之后,安锦绣又跟安元志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安元志哦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安元志出正殿时,袁义正从台阶下往上走,两个人走了个迎面相撞。
袁义看见安元志便问:“主子怎么样了?”
安元志说:“她没事。”
袁义紧锁着眉头说:“她怎么可能没事?”
安元志的神情就是一僵。
安太师这时从正殿里走了出来,问袁义道:“雯霞殿那里怎么样了?”
袁义说:“魏妃和命妇们在雯霞殿里,无人伤亡。”
“你该告诉魏妃四殿下的事,”安太师看着袁义道:“你说了这事了吗?”
袁义摇摇头,说:“太师,主子没下这个命令。”
安太师回头看看正殿,跟袁义说:“把殿里的尸体清出去吧,你主子去见魏妃的时候,你要护好她。”
“是,”袁义答应了安太师一声。
安元志没敢回头,下了台阶,走出了千秋殿,在千秋殿外上了马,带着自己的手下又往帝宫外跑去。
安太师手拿着圣旨,径直往金銮大殿去了。
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喊了安锦绣一声:“主子?”
安锦绣说:“我让太师去准备九殿下登基的事了。”
袁义说:“这么急?是不是先让人去向南河边看过后,再说?”
安锦绣抬头看向了袁义。
袁义看安锦绣的眼中有泪光,忙道:“怎么了?”
安锦绣摇了摇头,小声道:“元志。”
袁义说:“少爷怎么了?我方才看到他了,他没受伤啊。”
安锦绣闭眼长叹了一声,道:“元志在骗我。”
袁义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差一点不会了,“他,他骗,骗了主子你什么了?”袁义急声问安锦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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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子阡带着自己的部下们,往帝宫方向跑去。
袁义在齐子阡的身后喊道:“在我回去之前,你不要跟守宫门的人多啰嗦!”
“知道了,”齐子阡答应了袁义一声。
看着齐子阡带着人跑走了,袁义回头看看车厢。
车厢门紧闭着,车厢里也毫无动静。
袁义甩一下手里的马鞭,赶着这马车继续往南城走。
南城城下,袁义被几个守城的兵卒又一次拦住了去路。
袁义扫一眼这几个兵卒,再看一眼还关闭着的城门。
“你是什么人?”一个拦路的兵卒跟袁义道:“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城门今日不开,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袁义说:“你们是哪部的兵马?”
几个兵卒听袁义这么一问,神情顿时就又不耐烦起来,京都城里官员众多,在他们想来,这一定又是哪个官员府里的人了。
“不管是什么官,”一个兵卒跟袁义喊道:“今天任何人都不能出城,你快点回去吧。”
袁义没理会这几个兵卒,南城这里这会儿应该是朱雀大营的人接管了,找到认识的人,比跟这几个兵卒浪费口舌要实在。
几个兵卒看袁义四下里张望,完全就是一副不理他们的样子,兵卒们怒了,这人这是摆明了瞧不上他们啊。
“我说你这人,”站在最前面的兵卒拿手里的刀指着袁义说:“我们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袁义手里的刀一直就没有归鞘,目光下移看了这个兵卒一眼,说:“你们是朱雀大营的兵吗?”
袁义冷着脸问话的样子,他自己是没感觉,只是看在几个兵卒的眼里,这人就是高高在上,不把他们当一回事呢。一晚上的厮杀,让这些兵卒现在都是心气极大,情绪不稳,今天来城门前的人,不管是多大的官,哪个不是对他们客客气气的?看到袁义这样,一个兵卒直接冲袁义骂道:“你***算老几?这个时候还当自己是个官呢?真他妈给脸不要脸!”
几个兵卒一起冲袁义挥了刀。
韩约这会儿正坐在城墙根下喝水呢,刚喝了三口水下肚,一个庆楠身边的中军官跑到了他的跟前,人还没站稳就跟韩约喊道:“韩大人,打起来了!”
韩约没好气道:“城里不都在打?”
“那个人是个太监,”这个中军官说:“韩大人你快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太监是宫里的什么人。”
韩约心里咯噔了一下,把手里的水壶一扔,站起了身来。
“韩大人,这里,”中军官也不用韩约开口问他,跑在了韩约的前头带路。
等韩约看到袁义的时候,几个兵卒已经被袁义打躺在了地上,想着这些可能是朱雀大营的兵,所以袁义忍着没下死手。
看见自己的人被打,一帮子兵卒手持着各自的兵器将袁义围在了当中。
韩约看清来人是袁义后,忙就大喊道:“都散开,没你们的事!”
韩约一出声,兵卒们不吱声了。
韩约推开了几个挡路的兵卒,跑到了袁义的跟前,开口就问道:“你怎么来了?”
袁义说:“你现在守南城了?”
韩约说:“庆楠带着人去打白虎军营去了,这里只能我先带人守着了。不是,你Cao心我做什么?你怎么出宫来了?”韩约边问袁义,边扭头看马车,“那是你带来的?”他问袁义道。
袁义冷声道:“不是让你完事之后,带兵回宫去的吗?”
韩约扭头看着袁义,被袁义这会儿阴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说:“宫里出事了?”
“我在问你话,”袁义说:“你先回我的话。”
韩约说:“这城门得守啊,太师不是说他把玄武大营的木方艺说动了吗?木方艺没带兵进宫?”韩约说到这里,紧张了起来,“娘娘出事了?”
“太师,”袁义咬牙道:“你听太师的话?”
韩约说:“太师还能不向着娘娘?他不万事紧着九殿下先来,他还能去顾着哪位皇子殿下?”
袁义想给韩约一刀。
韩约往袁义的跟前走了几步,小声道:“太师跟我说了,说圣上有遗旨让安五少爷送回京来了,九殿下成皇,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个屁!袁义看着韩约,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尖都发了白。
韩约说:“你说话啊,娘娘怎么了?”
“你开城门,”袁义看都不想再看韩约一眼,说:“娘娘命我送人出城。”
“送谁?”韩约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袁义说:“这个你不用管,快点吧。”
韩约扭头又看停在自己不远处的马车,这里面坐着什么人,袁义还要瞒着自己?
袁义推了韩约一下,说:“你是不是还想我回去让娘娘亲自来跟你说?”
韩约命左右道:“开城门。”
喊韩约过来的中军官听了韩约的话后,忙又往城楼上跑去。
袁义往马车那里走。
韩约跟在了袁义的身后,说:“娘娘还好吧?”
“她没事,”袁义说:“你尽快找人替你,带着人回宫去。”
韩约跑到了袁义的身前,把袁义一拦,拧着眉头小声道:“你什么意思?太师的话不能听了?”
袁义不耐烦地冲韩约摆了摆手,说:“我现在没空跟你细说,你赶紧回宫去。”
韩约说:“那你总要让我知道,我这会儿能信谁的话吧?”
袁义心下一动,突然就问韩约说:“安五少爷来找过你吗?”
韩约说:“他就来城门这儿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他去哪儿了?”袁义问道。
“城里乱成这样,我哪能知道他去哪儿了?”韩约说:“你倒是说啊,我现在能信谁的话?太师要是不能信,你就明着告诉我。”
“你听娘娘的话就好,”袁义小声道:“我很快就回去,你在宫门外等我。”
韩约一愣,马上就道:“我现在回宫会被拦?”
“木方艺带着玄武大营的兵入宫了,”袁义说:“他听太师的话,他要拦你,你能怎么办?”
韩约发了懵。
“准备好再打一场吧,”袁义从韩约的身边走过的时候,小声丢给了韩约这样一句话。
韩约倒抽了一口凉气。
袁义赶着马车出了城。
上了城楼的中军官站在城楼上看着袁义赶着马车过了护城河后,大声问韩约道:“韩大人,城门还关吗?”
城外的百姓这会儿看城门开了,忙都一窝蜂地要进城。
“关!”韩约面沉似水地喊了一嗓子。
“城里正乱着呢!”守在城门处的兵卒往外推搡着要进城的百姓,大声呼喝道:“你们不要命就进城!”
百姓们有的是家在京都城里的,站在城外看城里的火光看了一晚上了,这会儿怎么着也得进城看看自己的家人怎么样了。也有家在城外,但在京都城里讨生活的人,还有亲朋在城里的,都急着进城看个究竟。
兵卒们的呼喝声,没起到吓退百姓们的作用,反而让人们更着慌地想进城。
城门外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关城门!”韩约站在城门处高声下令道:“不肯走的,就让他们去护城河游泳去!”
城门不多一会儿的工夫,硬是关上了。
随着吊桥慢慢往上升起,有不少人掉进了护城河里。
城门外哭喊声响起一片。
韩约狠狠地踹了一脚城墙。
“韩大人,”就在韩约心里着慌又憋气的时候,又有一个朱雀大营的校尉跑到了韩约的跟前。
“又怎么了?”韩约问这个校尉道。
“来了十几个人,说他们是太师的人,要出城去,”校尉跟韩约说:“韩大人,要放他们出城吗?”
袁义刚走,安太师的人就也要出城?韩约揉了揉鼻子,跟这校尉说:“带我去见他们。”
被兵卒们拦住去路的十几个人看见韩约到了,为首的忙就跟韩约道:“韩大人,这是太师的令牌。”
韩约看一眼为首的手里的令牌,没伸手去接,也没什么好脸色,说道:“今日城门不会再开了,你们有事去找太师。”
“什么?”为首的显然没想到韩约对着自己会是这个态度,跟韩约强调道:“韩大人,我们是奉了太师的命令。”
韩约看着为首的说:“你们听太师的话,老子是朝廷的官员,老子只听朝廷的话,赶紧给老子滚。”
为首的变脸道:“韩大人,你这是连太师的命令也不听了?”
韩约冷笑一声,道:“怎么着?太师这会儿是朝廷了?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你们有种就硬闯试试,没这个本事,就给老子赶紧滚!”
韩约左右的兵卒听着韩约的话音不对,全都亮了兵器在手里,瞪着为首的这帮人。
为首的忍气道:“韩大人,袁总管不是从你这儿出城去了吗?”
韩约说:“没错,我跟袁总管是朋友,你跟老子算怎么回事儿?老子认识你是谁啊?赶紧给老子滚蛋!”
“还不快滚?!”
“活腻了吧?”
“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要不一起杀了吧!”
……
兵卒们看这帮人还是站着不动,一起冲这帮人叫骂了起来。
为首的知道这会儿韩约人多势众,真动手吃亏的只能是他们,为首的冲手下们一抬手。
看着这帮人从自己的面前走开了,韩约手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来回在城门下踱了几步,然后招手叫过了一个自己的亲信,跟这亲信耳语道:“你赶紧去西城那里找庆楠,跟他说太师跟娘娘不是一条心,让他赶紧想办法带兵去宫门处。”
这亲信听了韩约的话后,站着发傻。
韩约踹了这亲信一脚,说:“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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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再次停下后,白承英推要了车厢的门。
袁义的手正要碰到被白承英推开的门,见白承英自己推开了门,便收回了自己的手,站在车下冲白承英躬身行了一礼,道:“六殿下,我家主了命我送你和顺嫔娘娘出城。”
白承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着袁义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袁义往马车的旁边走了几步。
“六殿下,”顺嫔在车厢里搂着自己的小孙儿喊白承英。
“在里面等我,”白承英冲顺嫔一笑,替顺嫔关上了车厢门。
袁义在白承英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后,小声道:“六殿下已经听到风声了。”
白承英说:“我听到很多消息,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袁义说:“圣上驾崩了,四殿下战死在云霄关了。”
白承英镇定的神情开了裂。
袁义伸手扶住了身体摇摇欲坠的白承英,说:“六殿下,我家主子让你带着顺嫔娘娘尽快离开京城,若是你们无处可去,就去向南河找卫国侯爷,侯爷会护卫你们。”
白承英呼吸急促,世宗驾崩,他对此有心理准备,可是白承允的死,他是一点也不想接受。
袁义看白承英的样子没敢松开扶着白承英的手,但催白承英道:“六殿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带着顺嫔娘娘走吧。”
白承英低头站了一会儿,才推开了袁义的手,说:“方才要杀我的人应该是安家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袁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白承英说道:“九殿下就要继位登基了。”
白承英看着袁义的目光一暗。
袁义说:“我家主子说了,六殿下可以找她报仇,只是请六殿下在此之前保住自己的Xing命。”
“我没记错的话,”白承英说:“上官勇也是安家这一边的人。”
袁义小声道:“六殿下,我家主子跟太师不是一条心,九殿下成皇,这不是我家主子的心愿。”
“那她的心愿是什么?”白承英问袁义道。
袁义要怎么说?跟白承英说,去***皇位,安锦绣只想带着白承意,跟上官勇,上官平宁一起远走高飞,远离这一切吗?
白承英看袁义不说话,了然地一笑,说:“你最好还是杀了我,这样对你的主子来说,才是最好的。”
袁义叹口气,说:“六殿下,我家主子既然不杀你,这就是我家主子的诚意。奴才护送你离开京城,可是太师一定不会放过你。六殿下,九殿下成皇之后,只怕太师的权势会比今日更大,这个天下里,能护住六殿下的人只怕不多,您不如去卫国侯爷那里试试运气。”
白承英扭头看向一旁,他和袁义身旁的这棵树,这时候已经是长出了一树的绿叶。
袁义说:“六殿下,如果您去见卫国侯爷,请您跟卫国侯爷说,安妃娘娘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白承英又看向了袁义。
“安五少爷带回了圣旨,九殿下是奉旨继位的,”袁义跟白承英说道:“这事,也望六殿下告诉侯爷。”
“既然九弟是奉旨成皇,那京城这一夜的屠戮厮杀是为了什么?”白承英问袁义道。
“太子逼宫,”袁义说:“五殿下是幕后主使。”
“那现在呢?”
“现在九殿下准备登基成皇了。”
白承英一拳砸在树杆上。
树叶上的露水下雨一般掉下来,打湿了白承英和袁义的肩头。
“六殿下保重,奴才告退,”袁义也没心思跟白承英多说,该说的话说完之后,冲白承英又是一礼,把一叠银票放到了白承英的手里。
白承英瞪着手里的银票。
袁义本来想走的,看白承英现在这副表情,又站下来等了一会儿,准备在白承英把这叠银票砸他脸上后,他再耐着Xing子劝白承英几句。
白承英没把银票扔袁义脸上,反而咧了一下嘴,说:“你回去跟娘娘说,我跟她无仇。”
袁义说:“那您会去找卫国侯爷吗?”
白承英说:“我不知道,也许吧。”
“车里有吃的,”袁义跟白承英说:“是死人留下的东西。”
“多谢你,”白承英跟袁义道谢道。
袁义想想又问了白承英一句:“若是奴才遇见六王府的人,奴才要告诉他们您的去处吗?”
“不用了,”白承英说道:“我有自己的去处。”
袁义冲白承英又是一躬身,转身往京都城走去。
白承英在袁义走了后,将银票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走到了马车前。
顺嫔在车厢里问:“六殿下?”
白承英拉开了车厢门,看着顺嫔勉强一笑,道:“娘,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顺嫔浑浑噩噩地道:“我们要去哪儿?你,你府中,府中的人呢?”
白承英的目光落在被顺嫔搂在怀中的小儿子身上,小声道:“都死了。”
顺嫔抖若筛糠。
“四哥死了,”白承英还是小声道:“九弟会成皇。”
顺嫔小声叫道:“是安妃?”
“不是她,”白承英摇头道:“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顺嫔说:“可是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啊!”
白承英坐在了车厢前的赶车位上,赶着马车顺着官道往南边走去。
“六殿下!”顺嫔的身子还是在颤抖。
“我会弄明白四哥是怎么死的,”白承英跟顺嫔道:“不过在这之前,娘,我会安排你和桐儿先落脚的。”
顺嫔说:“我们要去哪里?”
“到了地方娘就知道了,”白承英说:“外面风大,娘把门关上吧。”
顺嫔这一辈子就是为白承英这个儿子活着的,听了白承英的话后,顺嫔把车厢门带上了。
白承英专心赶车,动作不熟练,可是这车还是在往前走着,然后眼泪就流了满面。白承英没哭出声来,现在也没有时间给他悲伤,只是至少他能流眼泪。
袁义进城的时候,又让南城门乱了一阵。
这时守着南城的人,已经是朱雀大营里,一向跟庆楠交好的一个将官了。
“韩大人已经回宫去了,”这将官在袁义进城之后,就跟袁义小声道:“他让末将告诉袁总管,他已经派人去找庆将军了。”
袁义跟这将官道了谢,又叮嘱了这将官一句:“除非拿着皇贵妃娘娘的令牌或者懿旨,否则将军不可放任何人进出城。”
这将官冲袁义点一下头,说:“袁总管放心,韩大人已经吩咐过末将了。”
袁义跟这将官要了一匹马,骑马往帝宫跑去。
街道上这时已经看不到打斗了,也有官府的人出现,开始带着人救火。只是袁义身在南城,还是能听到西城那里的喊杀声。
在离帝宫还有一条街的时候,袁义看见安元志带着一队人马从东边跑了来,袁义一下子便停了马。
安元志看见袁义后,也停了马,看了看袁义的身后,说:“你一个人出宫来了?”
袁义随手指了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背街小巷,跟安元志说:“少爷,借一步说话。”
安元志下了马,跟着袁义走进了这个小巷。
小巷里一个人也没有,两边的围墙很高,阳光都透不进来,风从小巷深处往外刮,平添了几份阴冷。
安元志在小巷里站下后,就问袁义:“出什么事了?”
袁义背对着安元志,因为愤怒而胸膛起伏着。
安元志伸手要拍袁义的肩膀,嘴里问道:“到底怎么了?”
袁义拔刀,转身面对安元志的时候,刀尖正对着安元志的心口。
安元志一愣,手僵在半空。
袁义怒视着安元志道:“安元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疯了?!”
听袁义这么问自己,安元志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啊!”袁义的刀尖抵在了安元志的心口上。
安元志低头看看抵在心口上的刀尖,低声道:“我姐知道了?”
“你当她是傻子吗?”袁义怒道:“太师给了你什么好处?将军死了,这种谎话你也说的出来?!”
安元志半天没说话。
袁义更是愤怒了,冲安元志道:“你当我不敢杀你?”
“那你杀吧,”安元志抬头看着袁义道:“杀吧。”
袁义手僵着没动。
安元志突然就身子往前一倾。
袁义被安元志的动作弄得一惊,忙就撤了刀。
安元志见袁义撤刀,苦笑道:“我姐是不是很恨我?”
袁义在发现自己狠不下心肠杀安元志后,一刀砍向了身旁的围墙,将围墙上的一块砖砍成了碎沫。
“袁义,”安元志喊袁义。
袁义从安元志的身边走过,往巷外走去。
“我……”
“有话你跟娘娘说去吧,”袁义边往外走,边跟安元志说道:“现在宫里全是玄武大营的人。还有,娘娘在让你出宫之前,就知道你骗她了。”
安元志背靠着墙壁站着。
袁义走出了小巷。
袁诚几个人跑到了袁义的跟前,袁诚把袁义上下打量了一下,说:“哥,你身上有血,你受伤了?”
袁义说:“我没事。”
袁申往小巷里看,说:“你跟少爷说了什么?”
有兵卒牵着袁义的马走到了袁义的跟前。
袁义从这兵卒的手里接过马缰绳,想了想小声问袁诚几个人道:“卫国侯爷在向南河?”
袁诚几个人一起点头。
袁诚说:“哥,这事你问少爷就行了啊。”
袁义冷笑了一声,他就是太相信安元志这个人了!
袁诚几个人看袁义的情绪不对,都有点发怵了。
袁义翻身上了马,也没再看袁诚几个人一眼,打马扬鞭往帝宫跑去。
“他跟少爷吵架翻脸了?”袁申小声跟兄弟们道:“我看哥那样是在生气啊。”
“少爷做了什么事?”袁笑问道。
几个死士侍卫一起摇头,他们想像不出来,袁义能为了什么事跟安元志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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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什么?
安元志想要的东西,他很清楚,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跟自己的姐姐说。
安锦绣很有耐心地等着安元志给她一个答案。她不是猜不出自己这个弟弟的心思,只是有些话,安锦绣想听安元志亲口跟她说。
安元志想跟安锦绣说江山,只是想想就要坐上龙椅的白承意,江山二字,面对着安锦绣,安元志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锦绣把手搭在了安元志的肩头上。
安元志侧头看看放在自己肩头的这只手,最后迟疑了一下,跟安锦绣说道“权利。”
安锦绣的手蓦地一紧,将安元志的肩头捏得生疼。
安元志半跪着没动,看着安锦绣道:“我只想要这个。”
“得权利之后呢?”安锦绣说:“你还想要什么?”
安元志又沉默不语了。
安锦绣推了安元志一把,拿开了自己的手。
安元志却伸手把安锦绣的手抓住了,说:“姐,我不会害你。”
“那现在呢?”安锦绣说:“我这样你开心了?”
安元志说:“再迟几年不行吗?你这个时候跟姐夫走,你们一家人要去哪里?如果这个天下真有你们的容身之地,姐夫早在你进宫之前,就带你走了啊!那个时候圣上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凭什么相信,白承英成皇之后,他就会放过你们?”
安锦绣说:“这是我与你姐夫的事。”
“我替你们想过,我真的为你们想过,”安元志的神情突然就变得有些激动,也有些委屈,“你们要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吗?头上永远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姐,只要这个江山姓白,你跟我姐夫就不会有容身之处啊!”
安锦绣突然冷笑了起来。
看到安锦绣这么冰冷地看着自己笑,安元志又一次避开了姐姐的目光。
“说的好听,”安锦绣说:“这是你为你自己找的借口,关我与你姐夫什么事?”
“是,”被安锦绣点破之后,安元志承认道:“这是我为自己找的借口,不然我心里难过,我寝食难安,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我要找个理由。不过姐,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就这么相信白承英?如果白承允还活着,我还会觉得这个人会放过你们,因为白承允这个人重情,可是白承英,你了解这个人多少?”
“是啊,”安锦绣说:“我以为我了解你,可是最后呢?”
安元志腰身一塌,坐在了安锦绣的面前,喃喃地道:“父亲跟我说,这个世道若善者为王,那善就是天道,若恶人当道,那恶就是天道,他的这句话没说错。姐,我也是刚知道我这人自私,我不想你和姐夫现在就走,我没种,我不想一个人在朝中当官,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姐。”
安锦绣一动不动地坐着听安元志说话。
“你走了,娘死了,我要去哪里?”安元志把背靠在了坐榻的横杠上,压住了安锦绣的一角衣裙,“跟姐夫一样,一个人在军中苦上近二十年的时间?我做不到的,姐,我想过了,我真的做不到。父亲问我,我有几个二十年,姐,你说,我这辈子有几个二十年?”
安锦绣没有回答安元志这个问题。
“你一定恨我,”没有等到安锦绣的回话,安元志呵地笑了一声,说:“袁义要是能狠下心杀我,他在宫外就杀了我了。姐夫回京之后,也会想要杀我的,是我害了你们两个。”
安元志就这么自言自语地跟安锦绣说了半天的话,说的话前后没什么逻辑可言,可又都是安元志的真心话。安元志自己说不明白,他倒是希望安锦绣能听得明白。
安锦绣能拿这个弟弟怎么办?杀了?打一顿?安锦绣现在连骂这个弟弟的力气都没有。“能怎么办?”安锦绣问自己,也是在问安元志。
安元志看着偏殿左墙上的水墨山水画,他看不出这是画得哪一处山水。
偏殿里不闻人声之后,袁义在门外道:“主子?”
“进来,”安锦绣应声道。
袁义推门走了进来。
安元志坐在地上没动弹,在袁义的面前,他懒得装样子。
袁义阴沉着脸看了安元志一眼,跟安锦绣道:“袁诚派人来说,韩约在外面跟木方艺又对上了。”
“打起来了?”安锦绣说:“我这里没听见声音啊。”
“没动手,”袁义说:“要怎么办?我们出去吗?”
安锦绣说道:“内宫门以内的地方,不可以再有玄武大营的人。”
袁义说:“要把玄武大营的人打出去?”
安锦绣点一下头。
袁义看向了安元志,说:“少爷,你现在要怎么做?”
安元志被袁义问了后,扭头看安锦绣,说:“木方艺不会害你。”
“你知道太师想干什么吗?”安锦绣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他想让九殿下成皇啊。”
“九殿下成皇之后呢?”
“他,他想摄政。”
“你要想帮着太师,那你现在就到金銮大殿去,”安锦绣看着安元志道:“你想要的权利,他可以给你。”
袁义把头扭到了一旁,他这会儿还是不想看见安元志。
安元志从地上站起了身,说:“姐,我不会让他害你的Xing命。”
袁义冷笑道:“说的好听,太师摄政之后,主子就是碍他事的人了,你要怎么拦着太师?”
安元志突然就又烦燥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那你们想我怎么办?姐,你要出宫吗?白承意留下,你出宫也不是不行啊。”
“你以为太师当权后,他就会放过我了?”安锦绣看了安元志一眼。
“他为什么不放过你?”安元志有些不明白了,白承意成皇之后,他们的父亲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安锦绣走?
“他是知道实情的,”安锦绣叹道:“安家会让一个外逃的太后活着吗?这是祸患,太师是不除祸患的人吗?元志,你想要权利,那你就不能太天真了。”
安元志周身发寒。
袁义在一旁说:“太师到底跟你怎么说的?你竟然信太师的话?”
安元志哑口无言,觉得权这个东西,也许他到了今天还是没有弄明白。
“你去金銮大殿吗?”安锦绣还是问安元志这句话。
安元志咬牙道:“我怎么可能让他杀你?杀你之前,他要先杀了我才行。”
“你带着你的人出去,跟韩约一起把玄武大营的人赶出内宫门,”安锦绣跟安元志下令道:“许兴带着的御林军应该还在帝宫里,找到他,让他带他的部下去宫门那里。”
安元志说:“韩约方才就是去找许兴去了,许兴可能已经去了宫门那里。”
“那就派人去跟许兴说,”安锦绣道:“庆楠和齐子阡到了宫门之后,让他们不用来见我了,直接带兵去把金銮大殿给我围了。”
袁义说:“那木方艺和玄武大营的人怎么办?”
“他们要是一心跟着太师,那就杀,”安锦绣道:“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京都城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我不在乎再死一个木方艺。”
安元志小声道:“庆楠在打白虎大营,青龙大营呢?姐,你事先有安排?”
“青龙大营到现在不动,那就说明他们在观风向,”安锦绣教安元志道:“只要我们占了上风,青龙大营的人自然就会是我们这边的人,你明白了吗?”
“太师不会派人去青龙大营?”袁义不放心道:“他连木方艺都说动了。”
“没事,”安锦绣说:“帝宫这会儿一开打,青龙大营的人自然就会听到消息,知道太师还不能只手遮天后,不光是青龙大营,所有在观风向的人,都不会轻举妄动的。”
安元志转身就往外走。
袁义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安元志以为袁义是还有话要跟自己说,走出偏殿后,停下来等袁义说话。
袁义却只是冲安元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元志只得下了台阶,往庭院外走去。
袁义一直看着安元志走没影了,才走回到了偏殿里。
安锦绣这会儿在偏殿里坐着发呆。
袁义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还能再相信少爷吗?”
安锦绣接过了袁义手里的茶杯,把青瓷的茶杯送到了自己的嘴边,微微抿了一口。
袁义说:“他要是再信了太师的话呢?”
安锦绣苦笑了一声,“太师哪有本事说动他?他自己若不是想,没人能说得动他。”
袁义说:“少爷他想干什么?”
安锦绣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这事不要再提了。”
袁义瞪大了眼睛,说:“不提了,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安锦绣说:“我不能打他,更不能杀了他,他是我弟弟,我也不能不认他,我能拿元志怎样?母亲已经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了。”
“主子!”
“骂他也于事无补了,”安锦绣说:“袁义,我拿元志没办法的。”
袁义在安锦绣的面前呆站了一会儿,然后发狠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先想想眼前的事吧,”安锦绣捏一下眉心,声音低沉下来的时候,安锦绣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我们怎么过眼前这一关。”
袁义说:“不让太师摄政,那总要有主政之人吧?九殿下太小,让他现在亲政根本不可能啊。”
安锦绣低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又问袁义道:“六殿下走了?”
“走了,”袁义说:“没有侍卫和仆从跟着,只他跟顺嫔还有他的一个小儿子三人,我把他们送出了城,太师派去追杀他们的人,被韩约拦在了城里。主子,要是太师在路上再派了人手,我只怕六殿下逃不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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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命吧,”安锦绣听了袁义的话后,只能是说道:“我能做的,都做了。”
袁义坐在了坐榻旁的凳子上,手上松劲之后,手里的刀差一点被袁义扔在地上。
喊杀声突然就很清晰地传进了这间偏殿里。
“打起来了,”袁义跟安锦绣说:“看来木方艺没往金銮大殿那儿退。”
安锦绣手指敲着扶手,小声说了一句:“等等看吧。”
千秋殿这里两方人马大打出手的时候,庆楠终于带着自己的部下们骑马冲进了白虎军营。
被庆楠的人从半路上叫来的齐子阡,身上还是那身破烂,骑马跟在庆楠的身后,跟庆楠道:“庆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帝宫那里了?”
庆楠大声道:“你带着人去找二殿下,帝宫那里我们一会儿再去。”
齐子阡带着人刚想走,在白虎大营左边一处营房那里,有人大喊:“二殿下在这里!”
庆楠跟齐子阡对视了一眼,都打马往左边的这排营房跑去。
兵卒们站在一间小院的门前,把院门挤了一个满满当当,却都不进去。
庆楠下了马,大声问道:“你们站在这里看戏吗?”
兵卒们为庆楠和齐子阡让开了路。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校尉,跟庆楠说:“将军,你自己看吧。”
庆楠好笑道:“二殿下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齐子阡看了院中一眼后,像是一口气没上来,呛咳了起来。
庆楠忙也往院中望去。
院中种着一棵桃树,桃花的花期已经过了,但枝头细长的桃叶间,还是夹杂着几朵没有谢去的桃花。
白承路就坐在这棵桃树下,身上的盔甲看着完好无损,只是身下的血流了一滩,将树下的泥土全部浸湿。
“他,他这是死了?”庆楠问左右道。
齐子阡说:“我看他不动啊。”
庆楠往院子里又看了看,院子里只有白承路一个人,应该护卫白承路到最后一刻的侍卫们,都不见了踪影。
齐子阡冲白承路喊了一声:“二殿下?”
白承路低头坐在树下,没有反应。
庆楠最先走进了院中,径直走到了白承路的跟前。
走近了后,人们才发现白承路的左手被人齐腕斩去了,血就是从这断手处流出来的,腕骨撑着地面,本应是白色的骨头,硬是被血染成了红色。
庆楠蹲下身,试了一下白承路的鼻息。
齐子阡站在庆楠的身旁问道:“怎么样了?”
庆楠摇了摇头,站起了身,说:“死了。”
“因为断手?”齐子阡有些不大相信,一个皇子殿下就因为断手而失了Xing命?
庆楠指着白承路的断手跟齐子阡,还有左右的兵将们说道:“他包扎过这伤口,但这么大的伤口,光用布扎是止不住血的。”
“所以他就这么死了?”齐子阡说道。
庆楠又蹲下身,看了看白承路的身上,说:“他身上没其他的伤口,是谁啊?”他问左右道:“是谁把他的手砍了?”
没人应答庆楠的话。
庆楠站起了身,说:“这他妈还找不着仇人了。”
齐子阡看着白承路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庆楠道:“下面怎么办?”
“你们几个带人把白虎大营清一遍,”庆楠命自己手下的几个校尉和中军官道。
这几个人领命跑出了院子。
庆楠跟齐子阡说:“我们去帝宫,你要不然先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去。”
齐子阡冲庆楠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部下跑走了。
庆楠带着人走到了白虎大营外,有兵卒替庆楠把马从大营里牵了出来。
白虎大营这里的喊杀声停了之后,整个京都城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齐子阡匆匆忙忙地换了一身衣服后,从营里跑了出来。
庆楠看着齐子阡一笑,说:“你这才是个将军的样子。”
齐子阡上了马,问已经在马上坐着的庆楠道:“朱雀大营的其他将军们呢?”
朱雀大营的主将不是庆楠,这事齐子阡记得很清楚。
庆楠说:“碍手碍脚的人,自然要先行除去才行。”
齐子阡坐在马上一恍神。
“去帝宫,”庆楠跟左右大声下了令后,打马最先往帝宫的方向跑了。
朱雀大营中,几具尸体倒在一间议事厅里,这几具尸体已经过了一夜之后,尸身已经发僵,开始长出尸斑。
安锦绣在千秋殿里等了有一个时辰,耳边的打斗喊杀声才完全停歇,整个帝宫一下子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袁诚身上沾着血,跑进了偏殿,冲安锦绣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禀道:“娘娘,木方艺带着人往金銮大殿那里退了。”
袁义说:“后宫里还有玄武大营的人了吗?”
袁诚说:“应该没有了。”
“应该?”袁义说:“你们在宫里查过了吗?”
袁诚有些迷糊地说:“哥,宫里有好多娘娘呢,我们能就这么闯进去吗?”
袁义没好气道:“这时候了,你还顾虑这个?”
袁诚说:“那行,那我带兄弟们去搜。”
看袁诚说着话就要站起身,袁义说:“娘娘让你站了吗?你就站?”
“啊?”袁诚看看袁义,跪在地上的膝盖都离地了,又回到了地上。
安锦绣冲袁诚把手抬了抬,说:“起来吧。”
袁诚很想把安锦绣的长相看个清楚,都说这个女人长得倾城倾国,袁诚就想知道什么叫倾城倾国。只是想想安锦绣皇贵妃的身份,袁诚又觉得自己要是多看了这位皇贵妃娘娘几眼,会不会就此把自个儿送到死路上去了?看皇帝的女人,自己这是活够了啊。
“行了,”袁义看袁诚目光四处乱瞄的样子,训袁诚道:“你又在想什么糊涂心思?”
“娘娘,”袁诚被袁义训得把头又低下了,跟安锦绣说:“那我,不是,那奴才带人去搜宫去?”
“算了,”安锦绣却道:“这是帝宫,你们乱闯不好。”
袁义说:“主子,这个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个?”
安锦绣冲袁义摇了摇头,说:“都是圣上的女人,我不能不讲究。”
“那怎么办?”袁诚看着袁义问。
安锦绣说:“安五少爷这会儿在哪里?”
袁诚说:“太师派人来找他了。”
袁义马上就说:“他去见太师了?”
袁诚说:“少爷没去啊,他让来人跟太师说,有事让太师来后宫见娘娘。”
“你带着人守住千秋殿吧,”安锦绣跟袁诚说道:“辛苦你了。”
袁诚忙道:“奴才不敢当。”
看着袁诚退出偏殿之后,袁义跟安锦绣说:“太师会来吗?”
“九殿下在这里,他一定会来,”安锦绣说:“我们等着他吧。”
安太师这时站在金銮大殿外,打量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木方艺,说:“让你过来,这是娘娘的意思?”
木方艺说:“是。”
“后宫里现在有多少人马?”安太师问木方艺道。
木方艺说:“安五少爷带着的人,韩约的大内侍卫,还有许兴……”
“许兴带着御林军从这里走的,”安太师打断了木方艺的话,说道:“看来后宫里现在有几千兵马了。”
木方艺说:“不少于两千。”
“木将军,”安太师看着木方艺道:“你手上的兵马远多于两千吧?”
木方艺忙道:“太师,皇贵妃娘娘和五少爷都是出自浔阳安氏,我实在是看不明白现在的形势了。”
“你只需听我的话即可,”安太师冷道:“娘娘跟你说了什么?”
木方艺小声道:“太师,娘娘跟我说,不管太师许了我什么,新皇是她的儿子。”
安太师暗自咬牙。
木方艺也不看安太师此刻的表情,说道:“太师,您是不是再去跟娘娘谈一谈?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个玄武大营的将官这时跑到了安太师和木方艺的跟前,大声道:“将军,庆楠带着朱雀大营的人进宫了。”
安太师忙就道:“你们怎么不拦着他?”
这将官摇头,还没来及说话,马蹄声就传进了安太师的耳朵里。
庆楠没能马到金銮大殿的跟前,被玄武大营的人拦在了大殿百米之外。
庆楠的部下们见玄武大营的人拦路,下意识地就要动手。
庆楠冲部下们抬了一下手,让部下们暂时别动。
安太师由木方艺护卫着,走到了庆楠的跟前。
庆楠和齐子阡看见安太师走到了自己的跟前,都下了马,给安太师行了一礼。
安太师看了齐子阡一眼,说:“你是齐家的少爷,齐子阡?”
齐子阡说:“末将正是齐子阡。”
“白虎大营?”安太师问齐子阡道。
庆楠说道:“太师,白虎大营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这么快?安太师不由得在心里骂白虎大营的人,还有白承路废物了。
“你们带兵来这里,想做什么?”木方艺问庆楠道。
庆楠斜了木方艺一眼,说:“木将才来京城没几天,都这么忠心了,在下怎么着也不能比木将军差啊。木将军来宫里做什么,我就是来做什么的。”
木方艺强忍着没骂回去。
庆楠冲安太师又是一抱拳,说:“太师,末将奉娘娘的懿旨,前来护卫太师和诸位大人的安全。”
安太师冲庆楠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金銮大殿走去。
事态的发展又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而且现在掌握主动的反而是安锦绣了。事态的这种变化,让安太师有些无措了,安锦绣现在等于是放弃了对京都城的掌控,把人手都调到了帝宫里,这样一来,只一个木方艺,如何能敌得住几方势力?
“父亲,”安元文和安元礼从台阶上往下走,迎到了安太师的跟前,安元文苍白着脸道:“现在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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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垂帘听政?他看向了屏风,屏风后面的安锦绣还是没有作出回应。
安太师冷道:“后宫不可干政,你们这是要娘娘走到早朝主政吗?”
韦希圣跪在地上没理安太师。
江潇庭知道老友的心思,也往地上一跪,高声冲屏风道:“下官请娘娘垂帘听政!”
江潇庭这一喊,除了安太师和安元志外,殿中的大臣一起跪在地上,面对着屏风叩首大声道:“下官请娘娘垂帘听政。”
安元志也缓缓跪在了地上。
屏风后面,传来了安锦绣的一声叹息。
“娘娘,”韦希圣道:“九殿下年幼,娘娘怎么忍心九殿下以年幼之肩扛起我祈顺的万里江山?”
“你们这是在为难我,”安锦绣说道:“我一个女人,懂得什么?”
一个大臣忙道:“娘娘何必过谦?下官等如今只求娘娘扶持九殿下走上一程。”
众臣纷纷开始劝安锦绣。
安元志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安太师的面容并无波澜,只是紧紧抿着,已经发白的嘴唇,暴露了安太师此时心中其实翻着骇浪。
“元志,”安锦绣在众臣劝了她半天之后,跟安元志道:“你去正殿接九殿下过来。”
“是,”安元志领命,退出了偏殿。
正殿的外殿里空无一人,安元志要进内殿的时候,内殿门里有人暴喝了一声:“谁?!”
“是我,安元志,”安元志忙道:“娘娘让我过来的。”
内殿的珠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七九站在门里说:“原来是安五少爷。”
安元志走进了内殿,一眼便看见了睡在内殿床榻上的白承意,压低了声音,安元志问守在床榻前的四九道:“九殿下还没醒?”
四九冲安元志点了点头,说:“五少爷何事?”
安元志说:“娘娘让我带九殿下去偏殿。”
四九打量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说:“现在众臣都在偏殿等着。”
四九这才伸手推了推白承意,小声喊道:“小主子?小主子,醒醒。”
白承意好容易才睡着,被四九这一推,小身子一抖才醒了过来。
四九看白承意醒了,忙就把白承意抱在了怀里,说:“小主子,主子让你过去见她。”
白承意揉着自己的眼睛,说:“母妃在哪里?”
四九说:“主子在偏殿里。”
白承意把嘴一噘。
四九说:“小主子不怕。”
安元志这时走到了床榻前,喊了白承泽一声:“九殿下?”
白承意看着安元志先还有些惊慌,往四九的怀里缩,等盯着安元志看了一会儿,认出安元志是谁来了,小皇子才眼睛红红地喊了安元志一声:“舅舅。”
安元志坐在了床榻边上,小声道:“九殿下莫怕,偏殿里的人都不会害九殿下。”
白承意说:“都是些什么人?”
安元志说:“都是朝中的臣子,以后也会是九殿下的臣子。”
白承意眨一下眼睛,他不太懂安元志这话,问安元志道:“那他们找我母妃做什么?”
安元志说:“九殿下可要保护娘娘啊。”
白承意一愣,然后就说:“他们欺负我母妃了?”
安元志想想这会儿聚在金銮大殿的那些人,心中一动之下,安元志跟白承意小声道:“九殿下,接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要娘娘就可以了。”
白承意说:“我当然要母妃啊。”
安元志冲白承意点了点头,说:“九殿下这样做就对了,别人说的话,九殿下都不要听。”
白承意看着安元志说:“那舅舅的话也不要听?”
安元志说:“九殿下,下官也是只听娘娘的话。”
白承意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死了很多人了。”
“九殿下和娘娘都不会有事的,”安元志说:“所以下官请九殿下莫怕。”
白承意把小脑袋点了点,跟四九说:“四九,我们去见我母妃吧。”
安元志站起了身。
四九替白承意把衣服整了整。
安元志指着白承意腰间系着的红缎小腰带,跟四九说:“把这个换了吧。”
“为什么?”白承意抬头问安元志。
安元志哄白承意道:“给九殿下换个更好的。”
四九替白承意解下了红缎腰带,然后就为难了,这是在千秋正殿的内殿里,他上哪儿去给白承意另找一条腰带来?
安元志解下了自己佩刀上的青色锦带,跟白承意说:“九殿下,这是下官佩刀上的锦带,它跟着下官一起上阵杀过敌,九殿下可否戴上这个?”
一听这锦带上过沙场,白承意的双眼就是一亮,马上就点了点头。
四九从安元志的手里接过锦带,扎在了白承意的腰间。
安元志还不放心,又问了白承意一声道:“九殿下,一会儿去了偏殿,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白承意说:“知道,我要母妃,我只听母妃的话。”
安元志冲白承意一躬身,说:“九殿下英明。”
白承意听安元志夸自己,把头点了点,跟四九说:“四九,我们走吧。”
四九把白承意抱出了正殿,一直抱到了偏殿的门前才把白承意放下。
白承意看见殿中跪着的众臣后,吓了一跳,扭头看四九。
四九冲殿中道:“娘娘,奴才带九殿下过来了。”
安锦绣在屏风后面说:“九殿下,到母妃这里来。”
白承意听到了安锦绣的声音,可是看不到安锦绣的人,还是站在殿外迟疑不安。
安元志弯腰小声跟白承意道:“九殿下,娘娘在屏风后面。”
白承意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忙就费力地跨过了偏殿门前高高的门槛,进了偏殿后,小皇子也没理会跟他行礼问安的众臣,径直跑到了屏风后面。
安锦绣坐在坐榻上,冲白承意张开了双臂。
“母妃!”白承意一头扎进了安锦绣的怀里。
韦希圣在屏风外道:“娘娘,您不能再犹豫了。”
安锦绣将白承意抱坐到了自己的膝上,这才开始问安太师道:“太师的意思呢?”
安太师现在还能说什么?骑虎难下,要不就另选新君,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白承意看安锦绣问了安太师话,安太师却不答,开口道:“母妃你有什么事要问外公?”
安锦绣说:“有些事,必须要太师同意才行啊。”
“母妃说什么就是什么!”白承意马上就道:“母妃,承意就只听母妃的话。”
韦希圣等人在屏风外听了白承意的话后,忙就抓住白承意的这个话头,跟安锦绣道:“娘娘,既然九殿下也是此意,娘娘不可再推辞了。”
安太师听了众人的话后,冷笑道:“九殿下年幼,你们也是年幼吗?”
白承意说:“我就只听母妃的话!”
“九殿下!”安太师声音很重地喊了白承意一声,说:“四殿下曾教过九殿下,后宫不得干政,九殿下忘了四殿下的教导了吗?”
安太师说起了白承允,这让白承意愣了一下神。
“九殿下,”安元志这时冲着屏风道:“此事与四殿下无关啊。”
白承意瘪了一下嘴,说:“我才不管,我就只听母妃的话,你们谁要欺负母妃,我就,我就,”小皇子想了一下,大声说道:“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下官不敢,”韦希圣一帮人不管是不是把白承意的这句话当真,都伏地跟白承意道。
“太师,”安锦绣问安太师道:“你的意见呢?”
安太师一口心血呕在心里,谋算了半天,到了最后,是他在为安锦绣作嫁衣了!
“太师,”白承意这会儿也不喊安太师外公了,说:“我母妃在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话呢?”
江潇庭道:“看来娘娘还得给太师一些时间想一想才行。”
“要想什么?”白承意说:“听母妃的话就好了。”
“太师,”江潇庭扭头看着安太师道:“你听见九殿下的话了?”
形势比人强,安太师却还是不想低头。
安元志这时道:“其实太师的意见也不见得有多重要,庆楠这时就带兵在金銮大殿外,不行就让庆将军辛苦一下,带兵进金銮大殿好了。”
“下官等请娘娘垂帘听政,”韦希圣等人又一起跪请安锦绣道。
“太师?”安锦绣还是问安太师。
安太师跪在了地上,现在他不退让,那所有谋画来的一切就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安太师对着屏风道:“下官请娘娘垂帘听政。”
韦希圣抬头看了跪在自己身前的安太师一眼,不出声的嗤笑一下。
“娘娘,”江潇庭这时跟屏风后面的安锦绣道:“下官请娘娘不要再犹豫了,现在战事未了,国不可一日无主啊,娘娘!”
众臣又是一番相求。
“我一个后宫女人懂得不多,”过了很久,在众人口水都要说干的时候,安锦绣才开口道:“诸位大人看着办吧,我只求九殿下平安无恙。”
“下官等谨遵娘娘懿旨,”众人一起应安锦绣的话道。
“你们去准备吧,”安锦绣说:“虽然事情紧急,但我也不想九殿下受不该受的委屈。”
“是,”众人又应声道。
“去吧,”安锦绣说了一声。
众人给安锦绣和白承意行礼之后,除了安太师和安元志外,都退出了偏殿。
“太师还有事?”安锦绣在韦希圣等人都退出去后,问安太师道。
安太师突然就跟安锦绣道:“下官应该恭喜娘娘得偿所愿,只是不知道卫国侯爷在向南河得知娘娘垂帘听政的消息后,他会怎么想。”
“你闭嘴吧!”安元志冲安太师道。
安太师看着小儿子冷道:“你也是帮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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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被安太师只这一句话,就说得哑口无言了。
安锦绣在屏风后面冷道:“这是我的事,与太师无关,太师就不用为我Cao这个心了。”
安元志走上前,把屏风推合起来。
安锦绣看着安太师道:“太师,我想金銮大殿那里,还需要太师去坐镇。”
安太师一甩袍袖,转身往偏殿外走去。
“派人去青龙大营传令,”安锦绣在安太师还没走出偏殿的时候,就跟安元志道:“让青龙大营的邱翎带人去请宗亲们进宫。”
安元志应了安锦绣一声是,然后问:“那大殿下他们呢?”
安锦绣看一眼脚步缓慢的安太师,跟安元志道:“皇子殿下们就不要去请了,让他们待在自己的王府就好。”
“知道了,”安元志应了安锦绣一声后,往后退了三步,才转身大步往外走。
安太师留在了偏殿里,跟安锦绣说:“你怎么知道邱翎会听你的话?”
安锦绣道:“他不听话,那就再收拾他也不迟。庆楠能带着兵入宫来,这就说明白虎军营他已经拿下了,邱翎若是识时务,就一定会听话。”
安太师走出了偏殿。
安元志却在安太师出了偏殿之后,又跑了进来。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跑到了自己的跟前,问安元志道:“怎么了?”
安元志从衣襟里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把这瓷瓶往安锦绣的手里一放,说:“你手伤了,这是伤药,抹上后,伤口很快就不疼了。”
安锦绣把小瓷瓶握在了手里,跟安元志小声道:“见到邱翎后,说话要恭敬,若是他不愿,你也不要在青龙大营里就跟他动手,你退出青龙大营就是。”
安元志说:“我要是退不出来呢?”
安锦绣笃定道:“不会,邱翎不会自寻死路的,他跟我们也没有深仇大恨。”
“那我一个人去青龙大营,”安元志说:“这样是不是够诚意了?”
安锦绣点了点头,叮嘱安元志道:“一定要小心。”
安元志点头,还是后退了三步后,才走出了偏殿。
偏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后,白承意抬头看着安锦绣,小声道:“母妃,发生什么事了?”
安锦绣看了一眼殿门那里。
四九在门外替安锦绣关上了偏殿的门。
“母妃,”白承意拉着安锦绣的衣袖晃着,说:“什么叫垂帘听政?”
安锦绣看着儿子道:“九殿下,有件事母妃得跟你说。”
白承意说:“什么事?”
“圣上,你的父皇在云霄关战死了,”安锦绣语速缓慢地跟白承意说道:“你舅舅奉卫国侯爷的命令,护卫你父皇的灵柩到了三塔寺。”
白承意呆呆地看着安锦绣,对于安锦绣的话好像是没听懂。
安锦绣手抚上白承意的小脸,说:“圣上为国而死,九殿下你……”
“死?”白承意打断了安锦绣的话,叫了起来。
安锦绣点了点头。
白承意虽然年纪小,可是死是什么,他懂。
“承意啊,”安锦绣用手拭着儿子不自不觉间就流了满面的眼泪。
白承意突然就伸手把安锦绣一推,从安锦绣的膝上跳了下来,拔腿就要往殿外跑。
“承意!”安锦绣起身,赶上前,把白承意抱在了怀里,说:“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父皇!”白承意跟安锦绣大叫道:“我父皇才不会死!母妃是坏人,父皇不会死!他让承意等他回来的!呜,父皇才不会死!我要去找父皇!”
“没错,”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说:“母妃是坏人。”
白承意挣脱不开安锦绣的怀抱,最后在安锦绣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安锦绣任由儿子在自己的怀里发泄着丧父之痛,眼中也是流出了泪水。知道世宗驾崩的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寝室里,呆坐了一宿,也许流泪了,也许没有流,安锦绣现在都回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个夜晚的。
“我要去三塔寺,”白承意哭了一阵子后,又跟安锦绣哭喊道:“我要去见父皇。”
“圣上的灵柩会回来的,”安锦绣一边擦拭着白承意脸上的眼泪,一边说道:“那天,九殿下去南城门那里迎圣上回京,就像我们送圣上离宫时那样,好不好?”
白承意哭道:“可是父皇不在了!”
“九殿下是男孩子,”安锦绣说:“父皇不在了,九殿下就是大人了,不可能再这样在母妃的怀里哭了。”
白承意这会儿听不进去安锦绣的话,哭了一会儿后,想想还是要往殿外跑,小皇子这会儿拒绝相信自己的父皇死了。世宗在白承意的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父皇,这个天下都是他的父皇的,所有人都要听他父皇的话,这样的父皇怎么可能死了呢?
安锦绣只能把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儿子在自己的怀里哭叫。
关着的殿门没办法阻挡白承意的哭喊声,门外廊下,庭院里的人都听到了小皇子声嘶力竭的哭声。听着小孩子一声一个父皇的哭喊,就算这会儿站在门外的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都伤心难过起来。
金銮大殿里的朝臣们,这会儿没有人能体会,又或者说是在意白承意这会儿的悲伤。
韦希圣等人进了金銮大殿后,就抛出九皇子登基,安锦绣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的说法。
祈顺立朝以来,一向是后宫干政者死的,从来没有太后垂帘之说。韦希圣的话,一下子就让金銮大殿炸了锅一般,朝臣们马上就争吵起来,直到争得面红耳赤。
韦希圣对于众多同僚的斥责,眼皮都不抬,就说了一句:“是没有太皇娘娘垂帘听政的先例,可是我祈顺也没有幼主登基为皇的先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九殿下不能为皇吗?”
“太师!”有官员冲安太师大叫道:“您倒是说句话啊!”
安太师看看自己这帮怒不可遏的门生弟子们,暗自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些书生,这会儿作用不大啊。
“老师,”有安太师的弟子问安太师道:“您这是怎么了?”
安太师说:“犬子元志已经奉皇贵妃娘娘的命令,去青龙大营传娘娘的懿旨了,青龙大营的主将邱翎会带兵去请宗亲们。”
“安妃这是在干政!”有官员大喊道。
江潇庭看这了官员一眼,说:“娘娘就在千秋殿里,你觉得娘娘干政,你去千秋殿问罪娘娘好了,没人拦你。”
这官员顿时就赤红了脸。金銮大殿被军士们围得水泄不通,他连离开金銮大殿都不可能,还去后宫找安妃?他有命走到千秋殿去吗?
江潇庭嘲讽地一笑,说:“没本事你就闭上嘴,这会儿装什么忠臣?昨天夜里,那么多贼人在京城杀人放火的时候,周大人你人在哪儿啊?”
金銮大殿里的争吵声暂时消失了一下。
安太师摇了摇头,一副头痛的模样。
最后韦希圣道:“诸位想的如何了?”
还是有不怕死的官员,在韦希圣问话之后,站出来说:“这种事绝不能发生,我祈顺的朝堂从来不是后妃能踏入的地方!”
韦希圣等人冷眼看着这位。
十来个官员走出了金銮大殿。
就站在庆楠身边的一个校尉,手指着这帮从金銮大殿走出来,下台阶,往他们这里走来的官员,跟庆楠说:“将军,有人出来了。”
“上去个人,”庆楠说:“问问他们要干什么去。”
一个兵卒跑上了前去。
庆楠看自己的这个兵还没跟这帮官员说上两句话,就挨了这帮人其中一位的大耳括子。
这个时候,木方艺已经带着玄武大营的人退到了一边。
庆楠看自己的人挨了打,嘴里暴了一句Chu口,这帮人要是安妃这一边的,不会上来就打自己的人,认定了这一点后,庆楠对着这帮官员就不会客气了。
“庆楠,”这帮官员中有认识庆楠的,看庆楠走到了他们的近前,便大声跟庆楠道:“你想干什么?你现在听从一个后妃的命令了?!”
庆楠说:“你们要去哪里?”
有官员说:“去见皇贵妃娘娘。”
“后宫那地儿,你们想进就进?”庆楠说:“都回金銮大殿去吧。”
“我们若是不回去呢?”
庆楠笑了一声,说:“你们想寻死,我还能拦着你们不成?”
有亲信在后面拉了庆楠一下,小声道:“将军,这些可都是朝臣,你说杀就杀了?”
庆楠听了亲信的话后,不在乎地冲这亲信摆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朝臣值几个钱?天下的读书人多的是,杀了这几个,再找些读书人来就是。
官员们都不相信庆楠敢杀他们,祈顺历来文武不合,到了这个时候也一样。
庆楠看这些官员还是要下台阶,说了一句:“再往下走,你们别怪我不客气。”
“本官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有官员冲庆楠道。
庆楠冲部下们一挥手。
兵卒们往台阶上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挥刀就砍。
金銮大殿里的人听到殿外有惨叫声响起,有人出来看了后,马上就又退回到了殿中去。
庆楠站在台阶上命部下们道:“把这些尸体都扔远点,不要污了金銮大殿这儿的地。”
韦希圣在金銮大殿中问众人道:“我们就这么耗着吗?还是等外面的兵冲进来,诸位被兵卒们押着,再拿一个主意出来?”
有官员看向了安太师。
安太师站在一根殿柱下,闭着双眼,竟像是在闭目养神了一般。
“这事,皇子殿下和宗亲们的意思,总要听听吧?”有官员在这时开口道:“我们这些人商议之后,就能把这事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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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安锦绣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说:“那下面?”
安锦绣正要答话,袁章的声音又冲殿外传了来,说:“主子,庆楠将军派了人来见您。”
“让他进来,”安元志冲殿外道。
一个庆楠身边的亲兵校尉低着头,从殿外走了进来。
“庆将军那里有事?”安锦绣在这校尉行礼之后,问这校尉道。
这校尉起身之后,就跟安锦绣禀道:“娘娘,我家将军让小的来禀报娘娘,二殿下伤重,死在了白虎大营里。”
“白承路死了?”安元志惊讶道。
“是,”这校尉也应了安元志的声,说:“小的也看到了二殿下的尸体,他的左手被人斩去了。”
“白虎军营现在怎么样了?”安锦绣问道。
校尉说:“我家将军也想问娘娘,是不是让齐子阡将军来千秋殿见娘娘一面。”
安元志说:“他不是在金銮大殿前吗?”
校尉忙道:“齐将军在内宫门外等着。”
“让他过来吧,”安锦绣道:“辛苦你了。”
校尉忙又行礼,连说不敢,退出了偏殿去。
袁章在殿外等着,见这校尉出来了,忙就塞了一个钱袋给这校尉,小声道:“这拉军爷,这是我家主子赏你的。”
校尉接过了钱袋,在手里掂了一下,知道这钱袋份量不轻后,高高兴兴地跟着袁章往庭院外走了。
“韩约这会在宫门那里还是千秋殿?”安锦绣在校尉走了后,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他在宫门那里。”
“让他带着他的手下出城去,”安锦绣道:“父亲在城外一定还安排了人手,让韩约把这人都给我清干净,算了,让他能抓就抓。”
“事情就已经定了,他还能再反悔?”安元志说:“京城外那么大的地方,韩约得去哪里抓人?安家在京城外的庄子还是什么?”
“让韩约出北城,”安锦绣说:“北城外有什么可驻兵的地方?”
安元志想了想,说:“北城外三处军营,最大一处叫奉武营。”
“奉武,”安锦绣摇了摇头,“最大的军营引人注目,不会是这个,地位最偏的是哪个?”
安元志说:“最偏?这三座军营都不在偏僻之处啊。”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扶手,淬银的指套敲在扶手上,声音十分清脆,“北城外就只三座军营吗?”
安元志说:“姐,三座军营就不少了,那都是万人的军营啊。”
“你再想想,”安锦绣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为难了,说:“要不我拿张地图过来?”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在安锦绣的面前来回走了几步,然后说:“倒是有处军部的宅子在北城外,可是没有驻兵啊,就是堆些不用要扔的军械什么的。”
“那地方大吗?”安锦绣问道。
安元志说:“大是挺大的,我去过一次,那地方就几个军部的人看着,平日里都没人啊。”
“韩约知道那知道吗?”
“他在京城当兵,应该知道吧?”
“让韩约带人去那个宅子,”安锦绣说:“跟他说,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
安元志迟疑道:“父亲会把人安在那里?”
“木方艺就是守北城的,”安锦绣低声道:“他的人手自然应该安在北城外,方便进出京城啊。”
安元志说:“确定在那个宅子里?”
“赌一把吧,”安锦绣说:“我没出过北城。”
安元志点一下头,转身跑了出去。
安元志跑出去没一会儿,齐子阡就跟着袁章到了千秋殿的这间偏殿里。
在齐子阡行礼之后,安锦绣起身冲齐子阡虚扶了一把,道:“齐将军请起吧。”
齐子阡起身之后,看了安锦绣一眼。直到了今天,齐子阡才知道自己把前程交付,为之卖命的人的长相。
安锦绣的双眼微微有些红肿,一看就是痛哭过的样子,见齐子阡打量自己,在脸上露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齐子阡看清安锦绣的长相后,把头又低下了,安锦绣这样的长相,当得起宠妃的名头,他的嫡姐被这女子压过一头,输得也不冤枉。
安锦绣说:“齐将军放心,齐妃娘娘没事,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人去倚阑殿扰她。”
齐子阡说:“末将多谢娘娘对末将嫡姐的照顾。”
安锦绣说:“齐妃娘娘也担心你。”
齐子阡一笑,说:“娘娘,末将如今是跟随庆将军守在金銮大殿那里,还是回白虎军营去?”
安锦绣问齐子阡道:“白虎军营现在还剩下多少兵马?”
齐子阡说:“还有不到五千人。”
“五千人,”安锦绣叹道:“死了大半了。”
齐子阡忙就跟安锦绣道:“娘娘,有还两千人被关了起来。”
“哦?”安锦绣看着齐子阡。
齐子阡说:“他们虽然是跟着二殿下作乱,可末将认为他们是被逼无奈的,毕竟兵随将走,他们没办法违抗长官的命令。娘娘,现在二殿下已死,跟随二殿下的将官都已经被诛杀,还每剩下的就只是兵卒了。”
“你,”安锦绣说:“你想掌白虎大营?”前世里,齐子阡就是有个狼子野心的名号,现在大局还只是初定,这位就是已经来伸手要权了,还要的如此理直气壮。
齐子阡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你方才说被俘者不到五千人,”安锦绣还是笑容清浅的看着齐子阡,说:“齐将军,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多少人?”
齐子阡一愣,抬头又看向了安锦绣。大家小姐出身,后宫的宠妃,能明白厮杀之事?
安锦绣看齐子阡愣了神,便又道:“这事我问一下庆将军也能得到一句实话,不过齐将军,我想从你这里听一句实话。”
“娘娘?”齐子阡有些语塞了。
“正大光明的救下被俘之人,这些人会感谢你,”安锦绣看着齐子阡道:“但那些被你私下冒险救下的人,从此以后会对你言听计从,誓死相随,要私下救下哪些人,想必齐将军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份名单了吧?”
齐子阡有一种被安锦绣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的感觉,当下一张白净清俊的脸就涨红了。
安锦绣看不出有什么不悦来,笑着问齐子阡道:“究竟是多少人?”
齐子阡低头道:“六千零四十一人。”
安锦绣说:“那你准备救下多少,杀多少?”
齐子阡老实道:“娘娘,这些人中有近两百人不能留,还有五百余人,末将救但不准备把他们留在身边,想把他们远远地打发了,总归末将对这些人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安锦绣听了齐子阡的话后,未置可否,转而又问齐子阡道:“西景山的流民怎么样了?”
齐子阡说:“末将带人混进流民之中,杀了大半,还有一些逃走了,现在应该躲在城中。留在西景山中的流民,九门提督江大人已经派人去抓了,只是要如何处置这些流民,还请娘娘示下。”
“我不是好杀之人,”安锦绣说:“这些人先抓起来,手上没血债的,愿返乡的就让他们返乡,如果他们愿意从军,我打算让他们去军里。”
齐子阡说:“娘娘,这些流民其实就占一个人多,打仗的时候起不到什么作用。”
“都是壮年男子,”安锦绣说:“军中之人从军之前,谁不是百姓?好好Cao练就是。这一天杀下来,军中少了很多人了。”
这是拿流民填军中的空缺?齐子阡看不大上这些流民,只是安锦绣的办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这对流民们来说,是不是也应该算是救命之恩?”安锦绣问齐子阡道。
齐子阡冲安锦绣躬身道:“娘娘英明,末将明白了。”
安锦绣这时才道:“从此以后,白虎大军的主将就是齐将军了。”
齐子阡听了安锦绣这话后,忙单膝跪地,给安锦绣跪下了,谢安锦绣道:“末将谢娘娘隆恩。”
“起来吧,”安锦绣冲齐子阡抬了抬手,道:“我会让你有自己的亲信营的,救人之事,就照你说的那五千人数办,剩下的人,你自己拿捏。”
“谢娘娘,”齐子阡本想起身后,听了安锦绣这话后,忙又跪着谢安锦绣道。
“只是日后有事不得瞒我,”安锦绣看着齐子阡道:“从军之人,有心机不是坏事,只是坦荡也必不可少,否则日后,你在军中如何结交同僚?”
齐子阡沉默半晌之后,改为双膝跪地给安锦绣行礼道:“末将谨记娘娘教诲。”
“我日后还要依重将军,”安锦绣跟齐子阡道:“所以我也希望将军日后能更上层楼,一展心中抱负。”
“是,”齐子阡应声道。
“起来吧,”安锦绣小声道:“我让人送你去见一见齐妃娘娘,她现在一定被吓得不轻,你去安慰她一下。见完了齐妃娘娘后,你就回白虎大营去,把这座军营尽快整治好。”
“末将遵命,”齐子阡领命,冲安锦绣三叩首后,退了出去。
袁义在齐子阡出去之后,从殿外走了进来,告诉安锦绣说:“全福带人押着宗亲们去观花阁了,那楼阁离御林军的营房近,而且把楼门一关,宗亲们待在楼上,想逃除非跳楼。”
“知道了,”安锦绣道:“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他们的。”
袁义说:“齐子阡能信吗?”
安锦绣看着袁义笑了起来,说:“怎么,元志把你吓到了?”
袁义说:“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齐子阡不老实啊,这个时候他就跑来跟主子你要权了?以后他的胃口会不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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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让袁义坐,说:“无利,我又凭什么要他的忠心?”
袁义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坐着还想了一下,然后就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说:“主子,我……”
“好了,”安锦绣望着袁义一笑,说:“你是属于倒霉的那一种,我没什么可给你的,还要你跟着我在这宫里过日子。”
袁义慢腾腾地又坐下了,他要什么利?安锦绣早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只是这话,袁义看着安锦绣,咧嘴也是一笑,说:“你是不是去补个妆?”
安锦绣知道自己哭过一场了,脸上的妆容应该是有点散了,只是这会儿她哪有补妆的心思?“我这样,”安锦绣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苦中作乐地问袁义道:“我现在这样不能见人了?”
袁义点一下头,说:“哭得妆都看不到了。”
“丑?”安锦绣问道。
“还行,”袁义笑道:“反正不上妆你也不丑。”
安锦绣瞪了袁义一眼,她对袁义从来不提防,这一瞪还带着一些嗔怪。
袁章一只脚都迈进门槛里了,听了殿中两个人的对话后,袁章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修行不到家。这殿里一地的人血还没干透,一股子血腥味,他的主子跟他的师父能坐这里说化妆,美还是丑的闲话。章就好奇,这两位跟他一样一直就住在宫里,怎么他这会儿怕见死人怕得要死,这两位就跟没事人一样呢?没理由啊。
袁义本来还在笑,听到袁章进殿的脚步声了,看向袁章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全无了,说:“又怎么了?”
袁章一脚殿里,一脚殿外,站着没敢动了。
“进来说话,”安锦绣冲袁章招了招手。
袁章这才跑进了偏殿里,跟安锦绣说:“主子,全福派人来说,有两个宗亲上观花楼的时候,跌断了腿。”
安锦绣抬眼看袁章,说:“这是又动了一回手了?”
袁章说:“全总管没说,就是想问娘娘,是不是请太医去观花楼一趟。”
安锦绣说:“这是全福的意思?”
袁章说:“是宗亲们想要太医过去。”
袁义这时说:“观花楼楼高,但地方狭窄,可能宗亲们对那地方不满意,这才跟全福他们又动了手。”
“都认命了,还动什么手?”安锦绣说道。
袁章说:“那娘娘的意思是?”
“你去一趟太医院,”安锦绣跟袁义说道:“也不要太医正派人了,谁愿去观花楼就让谁去。”
袁义说:“然后呢?”
“等这太医给那两个宗亲接了骨,你派人跟着他,”安锦绣低声道:“看看他帮宗亲们做什么。”
袁章叫了起来:“他们是故意摔断腿的?”
“你喊什么?”袁义看着袁章把脸一沉。
“难为他们了,”安锦绣道:“都是养尊处优的人,这会儿竟然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袁义站起了身,说:“要放太医出宫吗?”
“他只能往宫外传消息,”安锦绣说:“这样想来,御林军或者大内侍卫里一定有宗亲们的人了。”
袁义就觉得心烦意乱。
“把太医去找的人抓起来,”安锦绣跟袁义道:“送到慎刑司去审,把这条线上的人都给我揪出来。”
袁义跟安锦绣点点头,说:“那主子这里?”
“你跟袁诚他们交待一声吧,”安锦绣说:“他们应该听你的话吧?”
袁义答应了安锦绣一声。转身往外走。
袁章还傻站着,问安锦绣说:“主子,那奴才做什么啊?”
“去替我看着一些要来千秋殿的人,”安锦绣跟袁章说:“快去吧,别惹你师父生气。”
袁章冲安锦绣吐了吐舌头,跟袁义一起出了殿。
半个时辰之后,有宫人来跟安锦绣禀报,齐子阡已经出宫了。
“他跟齐妃娘娘谈的怎样?”安锦绣问这宫人道。
这宫人年纪不大,最多十二岁,站在结了血块的地上,双腿打颤,跟安锦绣说:“齐妃娘娘没让齐将军进暖阁去,只与齐将军隔着暖阁的门说了一些话。”
“他们说什么了?”
“齐妃娘娘就问齐将军,圣上是不是真的驾崩了,齐将军说是,齐妃娘娘就在暖阁里大哭起来了,”小宫人说:“齐将军劝了齐妃娘娘几句,他们,他们就说了这些话。”
“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说了这几句话?”安锦绣问道。
小宫人说:“回娘娘的话,齐妃娘娘一直在哭,齐将军站在门外不好走。”
安锦绣抚了一下额头,说:“齐妃娘娘现在还在哭?”
小宫人说:“暖阁里没声音了,齐将军跟齐妃娘娘告退,齐妃娘娘都没说话。”
“知道了,”安锦绣说:“你回去吧,不要让人知道你来了我这里。”
“奴婢遵命,”小宫人如同得了大赦一般给安锦绣行了礼后,脚步飞快地退了出去。
等袁义安排好了观花楼的事回来,安元志已经在偏殿里吃饭了,袁义看看光看安元志吃饭,自己却不动筷子的安锦绣,说:“主子不吃一些?”
“我用过一些点心了,”安锦绣招手让袁义坐,说:“你也吃一些饭菜吧,饿了吧?”
袁义摇头。
安元志抬头看了袁义一眼,伸手把袁义拉坐下来了,说:“你要心里还是对我有气,等这事完了,我任你杀,这总行了吧?”
“你闭嘴,”安锦绣凶了安元志一句。
安元志低头扒了口白饭进嘴。
安锦绣给袁义盛了一碗米饭,放在了袁义的跟前,说:“吃吧,我坐在这里不动弹不饿,你已经跑了很多趟腿了。”
安锦绣盛的饭,袁义不能不吃,端起碗吃了一口,袁义问安锦绣说:“金銮大殿那里也送了饭了?”
“送了,”安锦绣说:“怕朝臣们担心,我还特意让人送了银碗银筷过去。”
安元志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拟一个程章出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安锦绣给安元志夹了块肉片。
韩约这时带着人站在一处高墙外,这墙高且厚,墙外也没有种高树,墙外的人没办法看到墙里的情景。
有大内侍卫侧耳往墙里听了半天,跟韩约说:“里面没动静啊,会不会没人?”
韩约带着人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发现这宅子只开了一个前门。等韩约带着人再次转到大门前的时候,两扇浸过桐油的木门还是紧闭着。
“去敲门,”韩约命自己的一个手下道。
一个大内侍卫往门前的台阶上走去。
还没等这大内侍卫走完门前这十三阶台阶,一只飞箭就从围墙头上射了过来,好在这大内侍卫有防备,拿手里的刀拨开了这箭,自己脚下失了重心,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韩约骂了一声,他就知道自己最近运气不好,遇上的事全是难办的事,“退!”韩约跟手下们喊道。
一阵箭雨从围墙里射了出来。
“娘娘说尽量不杀人,”一个大内侍卫边用手里的刀拨挡着飞箭,边跟韩约喊:“这下子怎么办啊?”
韩约大声下令道:“把这宅子围起来,不准给我放跑一个!”
大内侍卫们很快就把这宅院围了。
“娘娘说尽量不杀,”韩约跟左右道:“可里面的人想死,那我就没办法了。”
“大人,”有亲信问韩约道:“我们要怎么办?”
“放火,”韩约说:“想死,我就送他们一程!”
大内侍们举着盾,在大门前堆柴火,直到把大门完全遮住。
“有人要**跑,就放箭!”韩约想想,又跟手下们下令道。
大火在门前烧了起来。
浸了桐油的大门,可防虫,也可防腐,只是防不了火。
不多时,两扇大门在火中轰的一声响,倒在了地上,还连带着半边门前的墙也发生坍塌。
韩约握刀在手,冲左右大喊了一声:“冲进去,给我杀!”
一个多时辰之后,安府的大管家在金銮大殿外求见自家的主子。
“这个时候了,还谈什么求见?”庆楠早已得了安锦绣的吩咐,跟大管家说:“你进去吧。”
大管家说:“奴才能进金銮大殿?”
“不敢进,你站在殿外喊一嗓子就是,”庆楠招手让大管家进去,说:“赶紧进,不进就走。”
大管家一口气跑上了金銮大殿前高高的台阶,站在大殿门前冲殿里喊。
安太师从金銮大殿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大管家的跟前,训大管家道:“放肆,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
大管家面色焦急,用手遮着嘴,跟安太师耳语了一句:“北城外的宅子没了。”
安太师身子晃了一下。
大管家伸手就扶住了安太师,小声道:“是韩约带大内侍卫去的,说是直接放了火。”
安太师呼吸急促。
大管家空出的一只手替安太师抚着胸口顺气,说:“太师,您消消气,现在您得拿个主意出来啊。”
“人都死了?”安太师问大管家道。
大管家说:“飞鸽传书说还有活着的,只是不多了。”
安太师说:“韩约回来了?”
大管家说:“奴才方才进宫时还打听了,韩约没回宫来啊,他是不是还在北城外。”
安太师被大管家扶着,在金銮大殿的门前僵直着身子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看来他们是不留活口了。”
“可,可韩约怎么会知道那宅子的?”大管家问安太师道:“这不可能啊。”
安太师推开了大管家的手,道:“你出宫去吧,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可是……”
“回去!”安太师说话的声音突然就是一高。
大管家不敢再说了,冲安太师躬身一礼后,往台阶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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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祈顺世宗朝光启四年四月初二,世宗九子承意穿上了连夜赶制出来的小龙袍,由他的母妃牵着右手,走上了金銮大殿,被安锦绣亲手抱上了龙椅。
“母妃,”看安锦绣将自己抱上龙椅之后就要走,白承意忙拉往了安锦绣的手。
安锦绣的脸上带着面纱,世宗新丧,白承意穿着明黄的龙袍,她就只能是一身黑色丧服了,“乖,”安锦绣小声跟白承意道:“我昨天是怎么跟九殿下说的?”
“要听话,”白承意瘪着嘴道。
“母妃就在你的身后,”安锦绣指了指白承意的身后,说道:“母妃不走。”
白承意才不去管跪在他面前的朝臣们,小屁股一扭,看向了龙椅后面。
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之后,垂着一道珠帘,隐约可让人看见珠帘后放着一张坐榻,比龙椅要小一些,四四方方地摆在那里。
“九殿下?”安锦绣喊了儿子一声。
白承意回过头,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说:“承意不怕。”
安锦绣这才走进了珠帘里,端坐在了坐榻之上。
“跪!”站在御阶之上的全福看安锦绣坐下之后,高喊了一声。
殿中,殿外,高阶之下,众臣一起跪倒在地,向他们的新皇行三拜九叩大礼。
白承意板着一张还是肉嘟嘟的小脸,看着满殿的文武,始终不发一言,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后,看见安锦绣就在自己的身后坐着后,白承意才又能安心的坐在龙椅上。
新皇登基大典,礼节繁复且冗长。
安锦绣坐在珠帘之后,目光漠然地看着珠帘之外发生着的事情。前世里,她但求一人心,最后机关算尽换来身死荒宅,这一世她只求与一人相守白头,最后面前多了一道珠帘。安锦绣的手指往下轻敲,在要碰到扶手的时候就突然停住,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目光透过珠帘落在朝堂上那些武将的身上之后,上官勇的样子突然就出现在眼前,心口一阵生疼,安锦绣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硬生生忍过了这阵悸痛。如何去面对上官勇,安锦绣这会儿不敢想,也许到了要面对上官勇的那一刻,安锦绣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厚脸皮,这个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男人。
站在安锦绣身旁的袁义看安锦绣心按心口,默默地拍了一下坐榻的扶手。
安锦绣扭头看向了袁义。
袁义一脸担心地看着安锦绣。
安锦绣冲袁义摇了摇头,表示我没事。
白承意这时再次回头,看见安锦绣扭头望着袁义,没再看着自己了,小皇子,现在应该叫小皇帝了,把嘴抿了抿,心里不太高兴。
“跪!”全福这时又是一声高喊。
白承意回头看着御阶下,突然就开口道:“这要到什么时候?我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安锦绣在珠帘后面听见白承意说话,忙就道:“圣上!”
白承意说:“我不想在这儿了,我要回去。”
众臣跪在地上,这个时候他们不好开口。
“圣上,”安锦绣说:“你忘了母妃的话了吗?”
白承意委屈地噘着嘴,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安锦绣在珠帘后没有说话。
白承意等了安锦绣一会儿,看安锦绣没有说话,只得把小身子又在龙椅上坐端正了,跟御阶下的众臣说:“好了,你们继续吧。”
清晨即开始的登基大典,到了这天的午后时分,天边雷滚过,一场雨突然就下了下来,原本明亮阳光正好的天,一下子就暗沉了下来。
白承意听到雷声后,回头跟安锦绣说:“母妃,下雨了。”
“嗯,”安锦绣应白承意的声道:“母妃也听到雨声了。”
“雨好时节,”安太师在御阶下面带笑容地道:“这是我祈顺的吉兆啊。”
“是吉兆?”白承意扭身子看向了安太师问道。
“是,圣上,这是上天赠礼,”安太师躬身跟白承意道:“臣恭贺圣上!”
殿中诸臣一起恭贺白承意道:“臣等恭贺圣上。”
白承意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下雨吗?”
“全福,”安锦绣这时喊了全福一声。
全福忙又大声喊礼。
这场登基大典足足进行了一天,不但是帝宫,刚刚被血洗过的京都城,悲伤和惊恐还没过去,就又沉浸在新皇登基的氛围之中。
最后白承意在龙椅上睡着了。
登基大典还是在进行,此时的白承意对于祈顺来说,只是一个象征,所有人都清楚,皇权此时掌握在珠帘之后的那女子的手里。
在第二日凌晨之时,安锦绣才抱着成了皇帝的白承意回御书房。
御书房已经被全福带着人打扫一新了,世宗的物品已经基本上被收走,换上了白承意常用的物件。
安锦绣将儿子放到了龙榻上后,抬头就看见了仍挂在墙壁之上的月下荷香图。安锦绣一时间恍了神,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这么久,这绣图还是光亮如新,人却已经离世了。
全福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娘娘,这御书房的布置还要改吗?”
“把那图拿下来吧,”安锦绣指着月下荷香图道。
全福忙就带着一个太监走到墙下,将绣图从墙上取了下来。
安锦绣说:“先放到内廷司去。”
一个小太监抱着绣图退了出去。
“母妃,”白承意在龙榻上翻了一个身,嘴里喊着安锦绣。
安锦绣忙拍了拍白承意的后背,说:“母妃在,圣上安心睡觉。”
白承意没睁眼,打起了小呼噜。
“娘娘,”全福说:“以后圣上得叫您一声母后了。”
安锦绣摇了摇头,说:“不过就是一个称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全福赔着笑脸。
袁义这时走进了内室,手里端着一杯参茶,一边将参茶递给安锦绣,一边说:“主子,皇后的尸体要怎么办?”
“送去慎刑司吧,”安锦绣说道。
全福说:“那要怎么对外说呢?”
“病死了,”安锦绣说:“她毕竟是皇后。”
袁义说:“要把她葬入皇陵吗?”
“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安锦绣跟全福说:“你这会儿就去吧,不要把她送去慎刑司放着了。”
“是,奴才遵命,”全福忙就领命道。
全福出去不久,一个倚阑殿的管事太监跑到了御书房。
袁义出了御书房问这太监道:“这么晚了,你来找娘娘何事?”
这管事太监慌慌张张地跟袁义说:“袁总管,不好了,我家主子服了毒,要殉圣上去。”
袁义吓了一跳,忙就问:“齐太妃现在如何了?”
这管事太监说:“被宫人发现救下了,太医已经去了倚阑殿。”
袁义跟这太监道:“你等我一下,”然后便转身回了御书房。
安锦绣听了袁义的话后,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叹气,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袁义说:“现在?”
“你守着九殿,圣上,”安锦绣跟袁义说:“我去去就回。”
袁义只得点了头。
等安锦绣坐着步辇赶到倚阑殿的时候,倚阑殿里哭声此起彼伏,让安锦绣产生错觉,觉得齐妃已经死了。
“太后娘娘,”几个倚阑殿的管事太监一起迎到了安锦绣的面前。
“你们主子怎么样了?”安锦绣急声问道。
“太医说主子暂时没事,”一个管事太监回安锦绣的话道。
“她没事,你们哭什么?”安锦绣的声音马上就转冷了,道:“催着你们的主子死吗?”
管事太监们先还抽抽噎噎的,被安锦绣这么一说,没人敢哭了。
安锦绣迈步就往齐妃的寝室走去。
几个太医站在齐妃寝室的外室里,见到安锦绣进屋之后,忙都给安锦绣行礼。
“诸位大人平身吧,”安锦绣说道:“齐太妃怎么样了?”
“我还没死,”太医们还没及答话,齐妃的声音就从内室里传了出来。
安锦绣走进了内室。
齐妃躺在床上,身上竟然还穿着盛装,在安锦绣走到近前后,她跟安锦绣说:“我想打扮漂亮一些去见圣上。”
安锦绣坐在了床榻边上,说:“你就这么想死?”
齐妃沉默了半天才道:“活着做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圣上与你一向亲近,”安锦绣劝齐妃道:“你就在宫里与我一起过日子吧,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了,到了今天你想不开了?”
“你伤心吗?”齐妃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没回答齐妃的这个问。
“我听说魏妃现在还在雯霞殿哭她的儿子呢,”齐妃突然就又笑道:“她现在倒是相信四殿下死了,圣上登基,把她的一点念想都弄没了。”
“这是命,”安锦绣说:“谁也不巴望四殿下出事的。”
“谁知道四殿下是不是被人害的?”齐妃说道:“不过我相信不是你害的。”
“不要乱想了,”安锦绣道:“还是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不好吗?”
齐妃看向了安锦绣,“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是,”安锦绣承认道:“向南河那里还有一场仗要打,国事全都堆在那里,我可能还要跟大臣们斗,齐姐姐,我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那你何必要走到前朝去?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背后骂你吗?”
安锦绣拍了拍齐妃的手,说:“谢谢你担心我,我现在只要你不再乱想,好好的活着。”
齐妃又看向了帐顶,世宗新丧,后妃们所用的床帐都换成了素白色。
“不要做傻事,”安锦绣只得又跟齐妃说:“圣上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齐妃冲安锦绣挥了挥手,说:“明天一大早圣上就要迎先皇灵柩回京了,你一定还有事要忙,我这里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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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也的确没办法在齐妃这里久留,明天白承意要去南城外迎世宗的灵柩回京,一帮子朝臣还在御书房外等着她。
“去吧,”齐妃看着安锦绣一笑,说:“我不死了,你放心吧。”
“齐子阡,”安锦绣跟齐妃说:“你……”
“我可没本事在政事上帮你,”齐妃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我的这个弟弟野心不小,你自己小心一些,能照顾你就多照顾他一些,不能照顾我也不怪你。”
“唉,”安锦绣叹气,站起了身。
“妹妹,”齐妃侧身躺了看着安锦绣道:“如果我死了……”
“怎么还要说死呢?”安锦绣皱了眉,不想让齐妃再往下说。
“我总有死的时候啊,”齐妃说道:“你把我葬得离圣上远些。”
安锦绣看着齐妃奇怪道:“你说什么?”这人为了世宗都干出殉死的事来了,这会儿又要葬得离世宗远些?
齐妃说:“我就觉得这辈子够了,下辈子我想找个好男人,要不干脆让我投个男胎,这辈子我是白过了。”
安锦绣开口想说话,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
齐妃把身子又躺平了,小声说了一句:“不过我不后悔。”
安锦绣缓缓转了身,跟齐妃道:“你的命会比我长的,所以你应该好好的活着。”
安锦绣走出内室之后,齐妃笑了一笑,将眼睛闭上了。
“娘娘,”外室里,太医和倚阑殿的宫人太监们还候在原地。
“好生伺候吧,”安锦绣小声道:“最近这段日子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陪她说说话。”
在场的宫人太监们忙道跟安锦绣应是。
太医们跟着安锦绣走出寝室之后,一个太医跟安锦绣说:“娘娘,齐太妃这会儿无事。”
“说她是服毒,”安锦绣说:“你们看到那毒物了吗?”
太医说:“是宫中毒鼠的药,所幸宫人发现的及时,这药齐太妃没能入口。”
“辛苦你们了,”安锦绣说:“这段日子多在意些倚阑殿。”
“下官遵旨,”几个太医领命道。
这时的倚阑殿外,一个慎刑司的管事太监在阶下来回走着,也没打伞,就在雨中淋着。
安锦绣出了倚阑殿后,一眼便看见了这太监,停下了脚步。
这太监看安锦绣出来了,忙跑上了台阶,跪在安锦绣的面前道:“奴才叩见娘娘。”
“慎刑司出了什么事?”安锦绣问这太监道。
“太后娘娘,”这太监说:“安府来了人,想把安三公子接走。”
这太监不提,安锦绣都想不起来安元信这个人了,“他在慎刑司里还老实吗?”安锦绣问道。
这太监说:“回娘娘的话,按照袁总管的吩咐,奴才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了,这几日喝水吃饭,都是用人喂的,奴才没让安三公子有说话的机会。”
“听你这话,他不算老实了?”安锦绣说道。
这太监说:“娘娘,刚进慎刑司时,安三公子是闹得厉害,不过今天就老实了,奴才没看他动过。”
“把他交给安府的人,”安锦绣说:“只记住不要让他大喊大叫。”
“是,”这太监忙领命道。安锦绣这么一说,他心里就有数了,这就是接着把安元信的嘴给堵上的意思了。
慎刑司的管事太监跑走之后,安锦绣坐上步辇,又往御书房赶。
全福这时带着几个太监把皇后的尸体,从千秋殿的正殿庭院里抬了出来,走在出宫的路上,与安锦绣一行人迎头相撞。
全福忙跑到了安锦绣的步辇前,给安锦绣行礼道:“娘娘,奴才正要运尸出宫去。”
安锦绣只冲全福摆了一下手。
“走,”站在步辇旁的袁章忙就喊了一声。
抬步辇的太监继续往前走了。
全福一直等安锦绣一行人走没影了,才跟手下们道:“快些,把这死人送出宫去。”
几个人带着皇后的尸体,从一处小宫门出了帝宫。
帝宫门前突然就刮起一阵大风,将盖在皇后尸体上的,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了的白布吹到了半空中,悠悠荡荡地就这么被风送着,往帝宫飘去。
“嗨!”全福看风把盖尸布吹宫里去了,喊了一声:“还有这种邪乎事呢?”
几个太监也觉得这事不吉利,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全福说:“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那块布捡回来啊!”
一个太监往帝宫里跑去。
全福低头看被放在门板上的皇后,他是知道这是皇后娘娘的,只是他带来的这几个人,送了这女人最后一程,却永远不可能知道这女人是谁的。
皇后身上绣着金凤的那身凤袍早已被人剥去了,白色的内衫沾着血和泥水,唯一的体面也就是,这内衫应该是被人整过,没让皇后露出身体来。
“福爷,”一个太监也打量着门板上的女人,这会儿到了宫外了,他也有胆子小声问全福说:“这女人是谁啊?”
全福哼笑了一声,说:“一个犯了错的宫人,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啊。”
这太监说:“一个宫人还要福爷亲自送出宫去埋?”
全福说:“这是太后娘娘的命令,你这奴才有话要说?”
这太监忙摇头说:“奴才不敢。”
“这女人这么老了,”一个抬着门板的太监这时说道:“是千秋殿的哪个嬷嬷?”
“不知道,”全福说:“宫里这么多人,她算哪个台面上的人物?”
皇后的尸体已经在发臭味了,脸色青灰,加上皇后死时表情狰狞,这死状就让人生惧了。
全福把头别开,看着帝宫说:“那小子捡块尸布都能捡这半天?”
追进帝宫里捡尸布的太监不一会儿,手里拎着脏兮兮的尸布跑了回来,跟全福说:“福爷,这东西一路往御书房那里去了,奴才险些没追上。”
往御书房?全福听了手下这话后,心中一动,又看向了皇后,这是不甘心?
太监没用全福吩咐,就把尸布又给皇后盖上了。
全福说:“光盖没用,给她裹上。”
一个太监找了根麻绳,把尸布捆皇后的尸体上了。
“走吧,”全福招呼手下们道。
一行人抬着皇后往西城走去。
全福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看皇后。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个女人可是做过皇后的女人啊,他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当年这个女人坐着凤舆从正宫门进的帝宫,世宗皇帝亲迎,百官众妃跪接,最尊贵不过了,没想到,全福摇了摇头,可能当时连这女人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是一张门板,一块脏兮兮的尸布就离了帝宫吧?
一行人走到城门下时,天也快到亮的时候了,只是因为下着雨,天边看不到亮色。
守城的将军看了全福拿出的出城令后,命手下开了城门,
全福几个人把皇后一路送进了京城西郊的西景山里。
“福爷,”一个太监问全福说:“我们要把这女人埋哪儿?”
“再往里走走,”全福说。虽然项氏一族已经族灭了,但皇后这女人还是应该往山林深处埋,全福就想着,他不能让如今的安氏太后娘娘闹心。
几个人又走了一会儿。
全福最后看中了一处山岩的凸起处,指着这地方说:“行了,就把人埋这儿。”
几个太监把皇后放在了泥地里,在山岩的这处凸起下挖了一个还算深的坑。
全福扔了三个铜板在皇后的身上,说了一句:“好好上路吧。”
两个太监将皇后扔进了土坑里,然后几个人发现,这坑他们还挖小了,皇后的两条小腿没办法进坑里。
“再把坑挖大点?”在一个太监抹着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地问全福道。
全福手里打着伞,料峭的风吹得他是全身冰冷,“你们想想办法,”全福说:“再挖,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宫里去?”
几个太监互相看了看,最后一个太监上前,用手里的铁锹把皇后的小腿硬是敲折了,把尸体折了起来,这才把皇后的尸体整个塞进了土坑里。
“盖土,”全福催手下们道。
几个太监把这土坑填上后,一个太监还站在土坑上跳了跳,把封土压压实。
全福看看自己的四周,说了一句:“这里说起来风景也算不错,我们也算对得起这女人了。”
几个太监听了全福的话后,当然都是点头。
“走,”全福转身往山林外走。
有山岩挡着,所以雨水打不到这处新土上,只是地上的积水不久之后浸入了这处新土里,没有棺椁护着的尸身,不久之后就会腐烂殆尽,项氏皇后的一生也终结于此,无声无息,不会再被人记起。
全福回宫之后,天光已亮。
还没完全睡醒的白承意被安锦绣抱上了龙舆,用劲揉了揉眼睛后,小皇帝才看着安锦绣说:“母妃,我要去哪儿?”
“圣上去迎你的父皇,”安锦绣小声跟白承意道:“你舅舅把先皇送到南城外了,圣上要好好的把先皇迎回宫来。”
白承意苦了小脸,眼看着又要伤心了。
“这个时候圣上不能哭,”安锦绣忙跟儿子道:“母妃方才是怎么跟圣上说的?”
“看到父皇后才可以哭,”白承意小声说:“承意现在不能哭。“
“那圣上能忍住吗?”
“嗯,”白承意眼泪汪在眼眶里,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说:“母妃这宫里等着承意,承意是皇帝了,我会把父皇接回家的。”
“得说朕了,”安锦绣轻抚了一下白承意的小脸,叹道:“先皇看见圣上,会高兴的。”
“嗯,”白承意说:“我,朕答应过父皇,他从云霄关回来的时候,朕会去城外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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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亡魂的颂经声一直在世宗的灵堂里响着,片刻不停,好像只有这样,一代帝王的亡灵才能去到佛家所说的极乐世界,从此摆脱人世的一切愁苦。
一排雕花的木门将灵堂隔了内外,门外是颂经声和众臣哭灵的声音,门内则悄无声息,只香烟缭绕。
白承意哭过之后,又一次睡过去。
安锦绣让袁义留在灵堂里陪着白承意,自己去了一趟倚阑殿。
齐妃的尸体已经收殓,内廷司为齐妃备下了一口上好的棺椁,也替齐妃在倚阑殿里布下了一个小灵堂。
安锦绣走进这间小灵堂后,守在灵堂里的宫人太监们,顿时就失声痛哭了起来。
安锦绣走到了棺椁前,棺椁没有盖棺,齐妃躺在里面,盛装打扮了,只是再好的装扮没了生气,这人跟生前比,还是差了很多。
灵堂里的宫人太监们,在安锦绣没有发话之前,谁也不敢止住悲声。
安锦绣没管旁人,只对着齐妃道:“为何偏偏要死呢?”
“太后娘娘,”一个倚阑殿的管事嬷嬷给安锦绣送上了三柱香。
安锦绣把香放在了白蜡上点燃,插进了棺椁前的香炉里。
“太后娘娘,”这个嬷嬷小声问安锦绣道:“不知太后娘娘要如何安置我家主子?”
“她既然是殉了先皇的,”安锦绣说道:“自然是与先皇一起归葬皇陵。”
这个管事嬷嬷听了安锦绣的话后,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跪下就给安锦绣磕头。
“我与齐姐姐说几句话,你们退下吧,”安锦绣跟这管事嬷嬷道。
这管事嬷嬷领了命,带着灵堂里的宫人太监快步退了出去。
烟味让安锦绣呛咳起来,掩嘴咳了几声后,安锦绣小声跟棺椁里的齐妃说道:“你这儿是不是看到八殿下了?到了此时,我对你唯一可以问心无愧的就是,我替八殿下报了仇了。
棺椁前的三柱香生出香烟的同时,往香炉里掉着香灰,安锦绣扭头看这三柱香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替齐妃把盖被拉到了脸上,手轻轻拍了一下齐妃叠放在胸前的双手之后,安锦绣转身离去。
没有了儿子,没有了丈夫,也许这事落到自己的头上,安锦绣想,也许自己会跟齐妃做同样的选择,因为生无可恋了。
灵堂外的宫人太监们看见安锦绣出来之后,哭声更响了。
“你们好好替她守灵,”安锦绣只吩咐了这些宫人太监这一声,其余什么话也没说。
等安锦绣走出倚阑殿大门的时候,宋妃带着十来个妃嫔正好到了倚阑殿的大门外。
“太后娘娘,”宋妃带头给安锦绣行礼。太子死了的消息传进宋妃的耳中之后,宋妃对着安锦绣更是小心翼翼了。
“你们能来看她,我替她谢谢你们,”安锦绣扶了宋妃一下,小声道:“你们进去吧。”
宋妃忙就点了点头,一行人看着安锦绣上了步辇走远了,才转身进了倚阑殿。
当宋妃在小灵堂里看见齐妃的遗容之后,原本神情还算镇定的宋妃突然就大哭了起来。宋妃看着齐妃哭,嘴里还骂齐妃是个想不开的傻女人。
跟宋妃一起过来的妃嫔们在一旁不敢劝,只能陪着宋妃一起哭。
宋妃在哭齐妃,也是在哭自己。当年一后四贵妃,在后宫里虽有争斗,可是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如今呢?皇后死了,齐妃死了,沈妃成了沈嫔,不管安锦绣接下来要把她关到哪里去,沈妃这辈子一定不可能再见天日了,魏妃半疯癫了,日后只要不死,也是被安锦绣关到老死的命,她这个四妃里年纪最大,曾经掌管过宫务,替世宗生下了皇长子的女人,如今也只能在安锦绣的面前卑躬屈膝,这竟然就是她们这一后四妃的下场!
宋妃哭得几乎晕厥,比白日里,世宗灵柩回宫时哭得还要伤心,她大力地拍打着齐妃的棺椁,骂着齐妃,也骂着自己。宋妃总觉得这不应该是她们这些人的下场,安锦绣只是一个被世宗养在庵堂里的外室女,侥幸生子才被世宗接进了后宫,这个女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垂帘听政的高位?而她们,宋妃抹着脸上的泪水,她们究竟输在了哪里?
安锦绣的步辇离开倚阑殿后走了没多远,吉和就从灵堂那边的路上跑过来,往安锦绣的步辇旁一跪,声音沙哑地道:“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安锦绣坐在步辇上看了吉和一眼,让吉和起身的同时,也让抬辇的人把步辇放下。
吉和看安锦绣要下步辇,抢在了袁章之前,冲安锦绣半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安锦绣将手搭在了吉和的手臂上,由吉和扶着下了步辇,说:“你不在灵堂,怎么过来找我来了?圣上呢?”
吉和小声道:“奴才回娘娘的话,圣上还在睡呢,这几天圣上可是累坏了。”
安锦绣站在步辇下四下里看了看。
吉和说:“太后娘娘,这里不远处有一座石亭,奴才扶娘娘去那石亭坐坐吧?”
安锦绣点了一下头。
吉和扶着安锦绣往路的右侧走去。
千秋殿的人跟在了安锦绣和吉和的身后。
透过树木的枝头能看到石亭飞角之后,安锦绣跟身后的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千秋殿的众人应了一声是后,停在了原地。
安锦绣和吉和走进了这座石亭里,安锦绣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吉和却是不敢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安锦绣磕头道:“太后娘娘,奴才差一点就不能活着回来见娘娘了。”
“起来吧,”安锦绣小声道:“我知道你这一次一定是九死一生。”
吉和起身站在了安锦绣的面前,把头摇了摇,说:“娘娘,奴才只是伺候在先帝爷的身边,真正九死一生的是军中的将士们,奴才就是苟且偷生,偷了一条命下来。”
安锦绣说:“安元志回来后,没有跟我细说云霄关的事,你跟我说说,云霄关那里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吉和叹气道:“娘娘,这就要从五殿下说起了。”
吉和把云霄关的事,但凡是他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安锦绣听,说到情绪激动处,还要停下来平复下一心情,就这么说说停停,整整跟安锦绣说了快一个时辰。
石亭里没有点灯,黑暗中,雨打花木,滴落亭顶的声音,与吉和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传进了安锦绣的耳中。安锦绣只是安静地听着吉和说话,不时有雨水被风吹进亭中,打在安锦绣的脸上,让安锦绣感觉到了这个雨夜的寒冷。
吉和最后跟安锦绣说:“娘娘,五殿下已经把身家Xing命都压在了夺嫡之上,他不可能对圣上称臣的,娘娘要早做打算啊。”
安锦绣这才开口道:“那按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办?”
吉和忙说:“娘娘,奴才一个太监,奴才的脑子哪能想出个办法来?”
“皇位,”安锦绣小声道:“白承泽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吉和恨道:“娘娘,不是他,先帝爷也不至于驾崩在云霄关啊!”
“知道圣上其实是驾崩在云霄关的人有几个?”安锦绣问吉和道。
吉和忙给安锦绣报人名。
“还有御林军呢,”安锦绣手指敲着石桌的边缘道:“这队御林军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
吉和摇头,说:“娘娘,卫国侯爷把他们留在军中了。”
“你一会儿写一份名单给我,”安锦绣跟吉和说道。
吉和忙就应是。
“暗零现在在哪儿?”安锦绣又问。
吉和说:“他带着暗卫们回住处去了,娘娘要见他?”
安锦绣起身道:“你叫他去灵堂,我有话要跟他说。”
“是,”吉和说:“奴才这就去传他。”
“去吧,”安锦绣让吉和先走。
吉和说:“娘娘,这里没光亮,奴才还是先扶您去步辇那儿吧?”
“不用,”安锦绣说:“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奴才该死,”吉和忙又跟安锦绣请罪。
安锦绣冲吉和挥一下手。
吉和退出石亭之后,快步往南边去了。
安锦绣在吉和走了之后,才一拳砸在了亭柱上,只是她力气小,手敲得生疼,这根亭柱却没被她弄出什么动静来。
白承泽。
安锦绣这会儿念起这个名字,就是咬牙切齿。
袁义从暗地里走了出去,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吓到安锦绣,袁义轻咳了一声后,才闪身进了石亭。
安锦绣坐在了石亭的亭栏上,看着袁义说:“你怎么也来了?”
袁义说:“看主子走的久了,所以我有些不放心。”
安锦绣说:“圣上呢?”
袁义说:“还在睡,四九和七九,还有一队大内侍卫在守着他,圣上不会有事的。”
安锦绣说:“我也不会有事的。”
袁义说:“宋太妃在倚阑殿的灵堂里哭得厉害。”
安锦绣扭头看亭外的花木,小声道:“她怕是在哭她自己。”
袁义说:“主子要怎么处置大殿下?”
“我还没想好,”安锦绣老实道:“在先皇的国丧结束之前,朝臣们还不会问我大皇下的事。”
“那白承泽呢?”袁义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吉和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袁义点了点头,说:“这个人为了皇位已经疯了,将军能在向南河杀了他吗?”
“向南河在季里多半是会有汛的,”安锦绣道:“他们想在这个时候开仗,我看可能Xing不大。”
“那就让将军在向南河待着?”
“白承泽不死,我们就一日难安,”安锦绣复又看向袁义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跟将军解释现在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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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少爷做下的好事,让少爷自己去跟将军说啊,”袁义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安锦绣苦笑道:“这是元志自己要去面对的事,我在说我的事。”
袁义在安锦绣的面前半蹲下身来,说:“要不,等这事完了后,我去找将军,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
安锦绣还是摇头,说:“这事得我自己跟将军说。”
袁义说:“将军不信我的话?”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安锦绣小声道:“是我把将军置于何地的问题,袁义,这事只能我自己去跟将军说。”
袁义稍想一想就想明白了安锦绣的话,派人去说,不管这个人是他还是谁,都是对上官勇的不尊重,夫妻之间的事,本就该夫妻二人自己面对,与他人无关啊。
“户部已经拿不出粮来了,”安锦绣说完了上官勇,突然又跟袁义说道:“我该上哪儿去筹粮?”
袁义说:“太师他们没办法?”
安锦绣笑了一声,说:“这事我不能指望他。”
“也对,”袁义愁道:“太师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恨主子你呢,他不会出力帮你的。”
“事情躲不开就只能面对了,”安锦绣跟袁义说:“我们回去吧。”
袁义站起身说:“你不去慎刑司看看?从千秋殿里抓出了不少人,这些人要留吗?还是再让全福审一审?”
“不用了,”安锦绣起身道:“杀了吧。”
袁义点一下头。
等一行人回到世宗灵堂的时候,守夜的官员们还是跪在灵堂外。好在灵堂的屋檐够宽,可以替那些跪在前几排,上了年纪的官员们挡雨,让这些官员不至于受冷雨寒侵的苦楚。
“太后娘娘,”见到安锦绣的步辇到了灵堂的门前,众臣一起又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官员们,吩咐一个管事的太监道:“去给大人们熬些怯寒的热汤来。”
这个管事的太监大声应了一声奴才遵命,跑去办差了。
灵堂的外间里,僧侣们还是在颂着经文。
安锦绣步入了灵堂的内间,累睡着了的白承意已经被四九抱到一旁的小殿休息去了。
“太后娘娘,”在灵堂里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吉和见安锦绣进来,忙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看向了站在吉和身后,也在给自己行礼的人,这个人身材并不高大,容貌看上去也普通。安锦绣没能从这人的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袁义却一个闪身,将安锦绣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吉和看到袁义的举动之后,忙道:“娘娘,这就是暗零,奴才把他叫来了。”
“是我叫他来的,”安锦绣小声跟袁义说了一句。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暗零跪在地上,又给安锦绣行了一礼。
“起来吧,”安锦绣跟吉和和暗零道。
吉和起身之后,暗零才站起了身来。
“你与吉和先出去一下,”安锦绣跟袁义说:“我与暗零有些话要说。”
袁义看着吉和。
吉和忙冲安锦绣一躬身,往灵堂外退去。
“我就在外间,”袁义跟安锦绣又说了一声。
“好,”安锦绣应袁义的声道。
袁义和暗零都退出去之后,灵堂里就只剩下安锦绣和暗零两个人了。
“不知太后娘娘唤奴才来,有何吩咐?”暗零问安锦绣道,态度不卑不亢。
安锦绣走到了世宗的灵柩前,跟暗零道:“哀家听吉和说,先皇驾崩在息龙山谷里?”
暗零说:“是。”
“你当时为何不跟着先皇呢?”
“回太后娘娘的话,当时先帝爷不让奴才跟随。”
“知道他为何要去息龙山谷吗?”
暗零只当安锦绣是想知道世宗最后的事,便跟安锦绣把息龙山谷的事说了一遍。
“兄弟,”安锦绣听完了暗零的话后,小声念着这两个字。
暗零低头听安锦绣的示下。
“你以后有何打算?”安锦绣又问暗零道。
暗零说:“奴才听凭圣上与太后娘娘处置。”
“你想殉先皇吗?”安锦绣又问暗零。
暗零的声音顿了一下,才跟安锦绣说:“奴才听太后娘娘的安排。”
暗卫殉主,这是皇家的规矩,只是又有谁真正愿意明明能活着,却要去死呢?
安锦绣回头看了暗零一眼,小声道:“你带着先皇走吧。”
暗零没听懂安锦绣这话的意思,说:“什么?”
安锦绣便又道:“哀家想先皇不会愿意去见他的父皇,兄弟们的,息龙山谷应该是先皇为自己选的长眠之地,所以你带先皇去息龙山谷吧。”
暗零张着嘴,看着安锦绣发傻,这是不把世宗葬入皇陵的意思吗?安锦绣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暗零却仍是不敢确定安锦绣的话意。
“你愿做这事吗?”安锦绣干脆转身面对了暗零,又一次问道。
“太,太后娘娘,”暗零说:“只怕皇室和朝臣们,他们不会让娘娘这么做啊。”
“虽然成皇之人都是天命所归,”安锦绣小声跟暗零道:“只是先皇毕竟是血洗京城之后登上的皇位,先皇不会愿意再去面对这些手下败将的,不然先皇也不会在在位之时,迟迟不在皇陵定下他的归葬之地。息龙山谷里的荒坟,葬着的都是与先皇并肩驰骋沙场的生死兄弟,一生戎马的人,也许与兄弟同归才是最好的归宿。”
暗零说:“太后娘娘,您就不怕此事败露,您要如何面对天下人?”
“天下人?”安锦绣扬一下嘴角,道:“怕天下人,哀家就不会坐上朝堂。”
暗零说:“那娘娘要如何安排先帝爷的国丧?”他把世宗的尸身带去息龙山谷了,那眼前的这场国丧怎么办?
安锦绣说:“天下这么多的坟茔,有多少是埋骨,又有多少只是一个土堆的?空棺也是棺,你说是不是?”
暗零被安锦绣看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先皇是不是跟你说过,自己百年之后的事?”安锦绣问暗零道。
“你怎么知道?”暗零一惊,一句等于是承认的话,没经大脑就问出了口。
安锦绣说:“你对先皇忠心,听我说不将先皇葬入皇陵,你竟不恼,那先皇一定是与你说过什么了。”
暗零的咽喉哽滑了一下,低头跟安锦绣道:“先帝爷曾与奴才说过,太后娘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子。”
“不谙世事?”安锦绣摇头道:“不谙世事之人如何在后宫存活?我不是。”
暗零看一眼世宗的灵柩,发现自己一向英明的主人又一次看错了人,上一次是儿子,这一次是自己的女人,暗零的心里不是滋味。
安锦绣道:“先皇也就是与你说说而已,在他心里,我从来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女人。”
暗零忙把自己的目光收回。
“先皇是怎么安排自己的后事的?”安锦绣问暗零道。
暗零说:“先皇只是说他不想去见白氏的列祖列宗。”
“看来我这一次没有猜错先皇的心意,”安锦绣说:“你带着先皇走吧。”
暗零跪地道:“奴才谨遵娘娘懿旨。”
“将先皇归葬之后,”安锦绣看着暗零道:“你可以回来,也可能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暗零又一次吃惊道:“太后娘娘要放奴才走?”
“宫外的世界远比宫中的好,”安锦绣说道:“你去到处看一看吧,过你自己的日子。”
暗零不太相信自己能有这个好运气。
安锦绣看着暗零道:“明天夜里,哀家会把你带先皇出宫之事安排好,你明天夜里,就与先皇走吧。”
暗零道:“奴才知道了。”
“去吧,”安锦绣挥手让暗零退下,连吩咐暗零一声要管好自己的嘴这类的话都没说。
暗零给安锦绣磕头之后,退了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安锦绣一人之后,安锦绣伸手抚上了世宗的灵柩。这不是安元志带世宗回京时所用的棺椁了,而是白氏皇族帝王所用的九龙抬棺,金丝楠木的棺椁下,栩栩如生地雕着九只形态各异的五爪飞龙,巨大的棺椁,不要说是世宗一人,就是再躺十个世宗都绰绰有余。
安锦绣将世宗送她的血玉戒从袖中取出,放在了棺椁前的小香案上,轻声对着棺椁道:“圣上,我能为你做的事,只能是让您归葬息龙山谷。”
案前的三柱香在这时燃尽了,香烟渐渐在安锦绣的眼前消散。
安锦绣想再与世宗说些什么,只是几度张嘴,又都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其实没有必要再说。
重新在香炉里插上三柱香后,安锦绣离开了世宗的灵柩,坐在了灵案前的蒲垫上。
有些事是永远算不清是非曲折的,所以有些话既然各自都懂,那就没有再说的必要了。雨下了一夜,安锦绣在世宗的灵案前也坐了一夜,心境竟是难得的平静。
这天天快亮的时候,守在宫门外的许兴看见安元志从宫门里走了出来。许兴忙就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小声道:“五少爷要出宫?”
安元志也没打伞,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冲许兴点了一下头,说:“我要回府去梳洗一下,从云霄关回来,我还没打理过自己呢。”
许兴说:“太后娘娘那里?”
安元志忙道:“我去去就回,最多一个时辰。”
许兴听安元志说只去一个时辰,便点了点头,说:“那五少爷快去快回。”
安元志冲许兴一拱手,迈步就要出宫。
许兴却又问安元志道:“五少爷,太后娘娘要是找你,就让人去安府找你吗?还是去驸马府找你?”
有小厮替安元志把马牵了来,安元志翻身上了马,跟许兴说:“去安府找我,我今天不回驸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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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着雨,莫雨娘被范舟一帮人从庭院中拖拽出来,身上是一身的泥水,脸又是朝下的,所以就算一个下人的手里打着灯笼,晃氏夫人也没能认出来这女人是谁来。
“母亲,”看着范舟几个人拖着尸体走远了,安亦寻才跟晃氏夫人说:“那女人死了吗?”
晃氏夫人冲长子摇了摇头,说:“不要问。”
安亦寻回过头来,把脸面向了庭院的门,没再问了。
安亦问看哥哥不说话了,便也什么话都不说了,乖乖地站在晃氏夫人撑着的伞下。
安元志听到格子说晃氏夫人带着两个小少爷来给自己请安,意外之下,安元志都没能在第一时间给格子一句准话。
格子看安元志不说话,便说:“少爷,要让他们回去吗?”
安元志对见安元乐的儿子没有一点兴趣,刚想开口跟格子说,让他们回去,院门外就传来了一个男孩的喊声,说:“五叔,侄儿是亦寻。”
侄子都在外面喊了,安元志也不好再让格子把人打发走,只得跟格子说:“让他们进来。”
晃氏夫人不好进院去见自己的小叔子,再也没有嫂子给小叔子请安的道理,晃氏夫人只能在两个儿子进院之前,最后嘱咐一声,说:“见到五叔后要恭敬,不能乱说话。”
两个小孩儿都冲自己的母亲点了点头。
格子手里打着伞,送两个小少爷进院。
安元志也没进屋,就站在走廊里。
安亦寻和安亦问走到了廊外的台阶下后,就停了脚步,脚下的地上尽是雨水,两个小孩儿都为难了,见到长辈要跪下行礼,只是这会儿要他们跪在雨水里给他们的五叔请安吗?
“上来吧,”安元志看两个小孩站在阶下犹豫,冲两个小孩招了一下手。
格子打着伞,一直把安亦寻和安亦问送进了走廊里。
“侄儿亦寻。”
“侄儿亦问。”
“见过五叔,给五叔请安。”
两个小孩儿板着小脸,有模有样地给安元志行礼问安。
安元志受了两个小孩的礼,让小孩儿起来。
安亦寻从地上起身后,又伸手把自己的兄弟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会来我这里?”安元志看着两个小孩儿问道。
安亦寻说:“娘亲让我们来给五叔请安。”
安元志一笑,说:“你们的爹呢?”
安亦寻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安元志老实道:“爹好像生气了,一个人坐在房里。”
安元志点一下头,安府里的亦字辈小少爷,他一个也没有关心过,这会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哥俩,安元志的脸上总算还有点笑模样,从身上摸了两把匕首出来,分给了小兄弟俩,说:“这是我送你们的见面礼,拿着吧。”
安亦寻接过了匕首,问安元志说:“五叔,这个是你打仗时用的吗?”
安元志一笑,说:“你们还太小了,我不能给你们那种凶器,这是我没有用过的。”
安亦寻有些失望了。
一旁的安亦问倒是懵懵懂懂,拿小匕首当成了一个玩具。
“你也想习武?”安亦寻表情上的变化瞒不过安元志的眼睛,安元志问自己的这个小侄子道。
“想啊,”安亦寻说:“不过祖父和父亲都说,读书才是正道。”
安元志一笑,伸手在安亦寻戴着的小帽子上拍了一下,说:“那你就做个文武全才的人,不是更好?”
安亦寻仰头看着安元志,只是说了这几句话,安元志给他的陌生感不能就此消褪了,不过安亦寻对安元志很有好感,下意识里也愿意亲近安元志这个五叔。
“回去吧,”安元志却收回了手,说:“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说话了。”
格子很有眼色地又上前来,送安亦寻小兄弟俩走。
安元志很快也离了府,在府门前上了马后,打马就往帝宫去了。
老太君坐在自己的卧房里,安锦绣从宫里派来的嬷嬷还是在,只是老太君这几年没再兴起什么风浪来,嬷嬷们也不时时刻刻地盯着这个安府的老太君了。
大管家送走了安元志后,走进老太君的房里,小声道:“老太君,五少爷回宫去了。”
老太君也没有睁眼,转着手里的佛珠,说:“他回府后做了什么?”
大管家说:“五少爷把莫氏那个女人杀了。”
老太君嗯了一声,莫雨娘在外面干了什么,安太师已经跟老太君说过了,听大管家说安元志杀了莫雨娘,老太君冷道:“那个女人该死。”
大管家说:“冯姨娘也带了孩子去见五少爷。”
老太君说:“然后呢?”
大管家说:“没进去一会儿,冯姨娘就抱着孩子出来了,看冯姨娘那样子,五少爷应该没认那孩子。”
老太君冷声道:“没名没份的,就让冯姨娘养着好了,我安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丫头。”
大管家说:“老太君,那五少爷那里?”
老太君说:“你还怕他以后身边没有女人?那丫头有命就活,没命,也不过就是一个坟头的事。”
“是,”大管家应了老太君一声后,又道:“最后四少夫人带着亦寻和亦问两位小少爷去了五少爷那里,两位小少爷进院给五少爷请了安。”
老太君这才睁了眼。
大管家看老太君睁眼看向自己了,忙把腰身往下一哈。
老太君小声道:“看来这个晃氏是个聪明的。”
大管家陪着笑脸说:“五少爷跟两位小少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走了。”
老太君复又闭眼道:“关人的那个院子你要看好了,若是传出什么话来,那我唯你是问。”
“是,”大管家忙说:“奴才一定管住府中人的嘴。”
安锦颜和安元信就关在秦氏的小院里,这会儿院中的奴仆都被打发出去了,一个小院,正房加左右耳房,足足六间屋子,就关了母亲,女儿,儿子三人。
院外站着一队卫国军,安府中人一律不准进院,连在这院门前站下都不行。
安元信从慎刑司回来后,身子就没了力气,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说话也说不出来,整个就是一个废人了。
安锦颜从被关进这个小院后,就没再说过话,能动能说话,却也只是每日待在自己的床上,比死人就多了那么一口气。
秦氏夫人看到一儿一女这样,整个天都榻了,只是任凭她在院中哭天喊地,喊救命,院里院外,都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安元志回府的这个晚上,秦氏夫人跟门外的兵卒们求了半天,她想请大夫来看看安元信,只是秦氏夫人好话说尽,门外的兵卒们还是跟前几日一样,对她完全不理睬。秦氏夫人最后只能拎起由兵卒们送进院来的食盒,脚步虚浮地回了房。
院外的兵卒们听秦氏夫人终于闭了嘴,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奉命不理睬归不理睬,可天天这么听一个妇人哭喊,这对他们的耳朵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食盒里的饭菜已经冰冷了,让人看着就没有食欲。
秦氏夫人喂了安元信吃了半碗饭,看安元信往外吐饭菜了,便停了手,又拎着食盒到了安锦颜睡着的房里。
这间屋里没有点灯,下雨的夜里,没有星月光芒,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大丫头?”秦氏夫人站在门前,冲屋里喊了一声。
不出秦氏夫人的预料,屋里的安锦颜没有理她。
秦氏夫人摸黑进了屋,摸索着点了一根蜡烛,这才看向了坐在床上的安锦颜说:“大丫头,吃饭吧。”
安锦颜的头上缠着纱布,血迹已经干在了纱布上,这几日没大夫进来给她看伤,原本白色的纱布已经发了黄,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秦氏夫人把食盒放在了床上,看着安锦颜道:“你不吃不喝的,是不想活了?“
安锦颜的目光木然,看见了秦氏夫人也像没看见一样。
秦氏夫人打开了食盒,里面一个面汤,一荤一素。面汤已经干成一个面饼,荤菜是猪肉,只是肉皮上的猪毛都没有拔干净,至于素菜,几种绿叶菜混在一起,油用的多了些,这些菜被油浸着,烂兮兮地混在一起,让人完全分辨不出这里面是哪几种绿叶菜。
安锦颜还是没有反应,双手抱膝地靠墙坐着。
秦氏夫人想再喂女儿吃一些,只是把饭碗端到手里后,秦氏夫人突然就又大声哭了起来。把碗砸在了地上,秦氏夫人跟安锦颜哭道:“你跟元信一样也哑巴了?你让我死也死个明白行不行?你告诉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对于母亲的哭喊声,安锦颜充耳不闻。
秦氏夫人挥拳在女儿的身上打了几下,说:“你是太子妃啊,你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太子殿下不管你了?你现在连东宫也回不去了吗?你这丫头,你说话啊!”
听秦氏夫人提到了太子,安锦颜的表现才有了些变化,“哈,”安锦颜声音短促地笑了一声。
终于听到女儿这些天来发出的第一声了,秦氏夫人忙扒着安锦颜的肩膀大声问道:“外头到底出什么事了?!先头元信还跟我说,太子会成皇,你会是皇后,现在怎么又是这样了?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安锦颜抬眼看向秦氏夫人。
这些年的幽禁生活,早让秦氏夫人失了先原那副贵妇人的样子,在安锦颜看起来,这也就是一个勉强活着的人,没有指望,却又狠不下心肠去死。
“说话啊,”秦氏夫人求安锦颜道:“你让我做个明白鬼吧,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让我怎么能甘心?说话啊,你这个死丫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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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颜在这个晚上还是没有跟秦氏夫人说一句话,她自己都还没有办法接受的事,要她如何再与人说?千秋殿的惨败,让安锦颜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安锦绣的眼前上演着取悦这女人的滑稽戏,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这样的事,也许别人能接受,但安锦颜接受不了。
“我们就这样了?”秦氏夫人哭着问自己的女儿。
安锦颜坐着,连双手抱膝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秦氏夫人看安锦颜这样子,又拍打了安锦颜几下。这是她倾注了所有希望的女儿,现在竟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被幽禁的这些年,秦氏夫人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出去,只有儿女们争气,她总有一天还是那个主管安府后宅的当家主母。现在呢?秦氏夫人一直哭到自己没有力气再哭了,现在秦氏夫人终于相信,她这辈子完了。
范舟带着几个安府的下人把莫雨娘拖出了安府后,想到没想,就拖着莫雨娘往城中一处经常有野狗出没的陋巷走去。
京都城的街上这时已经看不到尸体了,染红了京城长街的血也被人洗去,今天雨水再这么一冲,更是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几个人拖着莫雨娘的尸体进了陋巷后,范舟冲莫雨娘的尸身狠狠地呸了一声,唾了一口唾沫。
“这女人竟然得罪五少爷,”一个安府下人看着莫雨娘的尸体说:“她这是自己找死啊。”
“看这女人长了一副聪明相,”另一个下人说:“她怎么想起来得罪五少爷的?”
“吃错药了呗,”第三个下人取笑莫雨娘道。
“我婆娘还说,这女人兴许能被五少爷抬到明面上呢,”最先开口的下人说:“这下好了,别说明面了,命都没了。”
下人们突然又都有些同情莫雨娘了,这女人身材长相都不错,放到他们的这儿,一定把这女人把祖宗供啊,只是这个人换成安府的少爷,这女人也就是个用过被丢的命。主与奴,泾渭分明,这中间的鸿沟,谁能有本事越过?
范舟说:“这女人就是该死的,就把她扔这儿,我们走,”范舟说着话,转身往陋巷外跑去。
下人们跟着范舟走了,也没再多看莫雨娘一眼。
天亮之后,最先发现莫雨娘的不是范舟所希望的野狗,而是食腐的乌鸦,一只乌鸦一口便啄去了莫雨娘的左眼珠。
这鸦群里的首领开动之后,乌鸦们便开始啄食起莫雨娘的尸身来,大快朵颐,完全就是在享受一场盛宴了。
这天入夜之后,雨还是未停,一身普通百姓打扮的暗零带着世宗离开了帝宫。
守南城门的将军事先就得了宫里的秘令,在这天的傍晚时分就等在了城门下。
暗零赶着马车到了南城下后,也没下车,只是冲着这将军微微一躬身。
将军打量了暗零一眼,然后便回身冲城楼上挥了一下手。
城门不久之后打开。
暗零赶着马车出了城门,过了吊桥后,停在了护城河的对岸。
“关门,”站在城楼上的一个将军看暗零过了吊桥,大声下令道:“把吊桥拉起来。”
暗零看着城门关起,吊桥重又被高高地吊起,回头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车厢,小声道:“圣上,这一回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车厢里还是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椁,只是比起那口放在帝王灵堂里的九龙抬棺,这具棺椁没有什么修饰,只在棺盖上刻了一个张嘴咆啸着的虎头。暗零乍一见这虎头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虎头是当年世宗领兵在云霄关时,军旗上的花纹,随着世宗称帝,这么多年过去,知道这虎头纹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这是太后娘娘命人刻的?”吓了一跳之后,暗零当即就问送他与世宗出宫的安锦绣。
安锦绣点一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挥手让暗零离宫。
暗零把马车赶得离京都城又远了一些后,又将车停下来,他就感觉自己得让世宗再看看这座都城。
雨中的京都城,高高的城墙挡住了人们远眺这城池的视线,只隐约能让远处的人们窥见城中的灯火,点点光晕在雨中透着暖意,与灰色的城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太后娘娘也不是不关心圣上,”暗零看着远处的京都城,嘴里跟车厢里的世宗道:“她让人为圣上刻了那个虎头,若是对圣上毫不关心,她如何会知道这虎头的,还让人刻在了棺盖上?圣上,她对您还是有心的。”
官道上空无一人,只停着这一辆单骑的马车。
比起世宗当年领兵北上,入京为皇的时候,此时的离去就显得萧条和落寞。没有跟随在身遭的骁勇铁骑,没有了跪拜的百姓,没有了跪地乞命的手下败将,没有笑声也没有哭声,只有雨声陪伴左右,无喜无悲。
暗零手里的马鞭空甩了一下,赶着马车往南走去。
无人送行,只有忠卫一名和一匹毛色纯白的战马。
管道旁的林间突然传来了鸟鸣声,不知道是什么鸟,鸣叫声高亢,似人的笑声。随着这夜鸟啼叫,林中响起一片鸟儿的鸣叫声。
战马一声长嘶,与鸟鸣声混在一起,打破了这夜晚的寂静。
暗零深吸了几口带着水气的空气,催马快速前行。
这样再无牵挂的离开,从哪儿来就回哪里去,也不能说这不是一种洒脱,对于世宗是如此,对于即将天地任君逍遥的暗零来说,亦是如此。
世宗国葬的第三天头上,一个拾荒的老汉走到了陋巷前。
一只黄白花纹的野狗从陋巷里窜了出来,从这老汉的身旁窜了过去,一根带着血丝的东西就这么被野狗咬着在地上拖着,拖到了这老汉的鞋上。
老汉一眼没能看清这根软塌塌的东西是什么,一鞋踩住这东西,老汉定睛细看,等老汉看清了这东西是什么后,直接就惊叫了一声。
野狗被老汉踩住了嘴里的食物,冲老汉狂吠了起来。
“肠子,”老汉跟路上的人们喊道:“这是人的肠子!”
一个路人一脚把野狗踢到了一边,看一眼被老汉踩在脚下的东西后,也惊道:“是肠子!”
几个路人走进了陋巷里。
陋巷里躺着一具挂着零星血肉的白骨,血肉尽了后,人们看不出这死人生前的样貌,就更加不可能知道这人是谁了。
自己多了一个女儿的事,安元志没有告诉安锦绣,他只是告诉安锦绣,他把莫雨娘处置了。
安锦绣坐在灵堂旁的小殿里,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只是道:“是杀了?”
安元志点一下头。
“尸体呢?”安锦绣问道。
安元志说:“不知道,范舟把尸体扔出府去了,反正会有人给她收尸的。”
“袁威夫妻俩的丧事得办了,”安锦绣说着从手碗上褪了一串紫檀的佛珠下来,递给了安元志道:“这是高僧开光过的东西,放在阿威他们的墓里,算是我的贡礼。”
安元志把佛珠收进了衣袖里,跟安锦绣说:“忙过这几日后,我会安排阿威和他媳妇的丧事。”
“袁焕呢?”安锦绣又问。
安元志说:“我找人照顾那孩子了,父亲说可以把焕儿养在安府里。”
“安府?”安锦绣冷笑道:“安府能养出什么好人来?”
安元志忙说:“我没这么跟父亲说,我说等平宁从江南回来,让这孩子跟平宁一起长大也不错。”
“平宁他们暂时不能回来,”安锦绣说起上官平宁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道:“你把焕儿也送去江南吧。”
“京城这里还能出什么事?”安元志问自己的姐姐道。
安锦绣说:“你当圣上登基之后,我们就万事大吉了?”
安元志说:“姐是担心白承泽?”
安锦绣把坐榻上的一本奏折放到了安元志的手上,说:“这是户部给我的折子,你看看吧。”
安元志打开这折子看了几眼后,就跟安锦绣道:“没粮是什么意思?”
安锦绣说:“意思很简单,就是说朝廷现在没办法往向南河那里运送粮草了。”
安元志张了张嘴,最后揪着手里的奏折看着安锦绣发愣,说:“那这仗要怎么打?怎么可能一点粮也没有呢?”
“去年是个灾年,”安锦绣说:“要不然京城外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流民了。”
“这仗不打了?”安元志小声问安锦绣道。他这才想起来,白承意登基之后,他姐姐为世宗发丧,可还没说过一句白承泽是背主叛国之人的话。
安锦绣说:“我在等白承泽那里的反应。”
等白承泽的反应?安元志当场就跟安锦绣急眼了,说:“你要放过那个混蛋吗?”
“无粮草,这仗要怎么打?”安锦绣反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军中有粮草,我们从沙邺人那儿得了不少粮草。”
“从你们离开云霄关到现在,军中的粮草吃到今天后,还能剩下多少?”安锦绣说:“这会儿正值向南河的汛,两军只能在向南河对峙,你告诉我,这仗该怎么打?”
安元志语塞了。
“我倒是希望白承泽跟将军打一场,”安锦绣小声道:“他只要肯强渡向南河,我相信以将军打仗的本事,白承泽一定无生路可走,只是我想他白承泽不会做这种傻事。”
安元志说:“五王府不是被兵围了吗?”
安锦绣说:“白承泽是会在乎家人的人吗?”
安元志想了想,恨道:“他最疼的那个儿子不在京城。”
“你说白柯?”安锦绣问安元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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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知道自己设计了这个女儿后,他就不可能再从这个女儿的嘴里听到什么好话,但安锦绣的这句殉国还是另投明主的话,还是让安太师变了脸色,“我安家岂是卖主求荣之人?”安太师看着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等到北蛮兵临京都城下时,太师再与我说这话吧。”
安太师说:“太后娘娘就认定杨锐守不住白玉关?”
安锦绣道:“你觉得杨锐自己若是有把握,他会上书朝廷吗?”
安太师说:“敌兵来犯,不管他有没有把握御敌,他都必须将此事上报朝廷。”
“太师,”安锦绣看着安太师冷道:“你这还是在试探我的本事吗?”
安太师看着安锦绣不说话。
“此时正是季,”安锦绣说道:“白玉关外牧草正丰,北蛮人可以在白玉关外一直待到入冬之后,太师,杨锐要如何守这大半年的城?凭他一人之力,他能把此时正兵强马壮的北蛮人逐走?”
安太师弄不明白,一个长在他安府后宅里的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的。是世宗教的?上官勇教的?想也不可能啊,谁会教安锦绣这些东西?
“太师去拟旨吧,”安锦绣看安太师还是不说话,便挥手让安太师退下。
安太师却只是站着缓了一会儿,跟安锦绣道:“太后娘娘准备命谁领兵去白玉关?”
安锦绣轻声道:“这个时候,我还能相信谁?”
安太师说:“上官卫朝?”
“太师退下吧,”安锦绣根本就不想跟安太师谈这个话题。
“上官勇若是不愿呢?”安太师还是在站安锦绣的面前问道。
安锦绣看着安太师的目光冰冷了起来,跟安太师道:“太师是不是要跟我提木方艺?”
安太师被安锦绣说中了心事,神情没变,但心里又是一惊。
“一个木方艺就让太师觉得,这个天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安锦绣冷道。
“太后……”
“木方艺是员良将,”安锦绣打断了安太师的话道:“不过也要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太师信不信?我能让他成良将,也能让他马上就死了。”
安太师瞪着安锦绣。
安锦绣也看着安太师。
“下官去拟旨,”安太师最后冲安锦绣一拱手道:“只是不知道娘娘要让白承泽当什么王?”
“他是皇子,”安锦绣道:“自然是一字王爵,圣上活着的兄长没几个了,太师与诸位大人好好为他想一个封号。”
“下官遵命,”安太师后退三步之后,转身走出了偏殿。
袁义送了杨轩回来,在千秋殿的大门前遇见了安太师,忙就给安太师行礼,口中说:“奴才见过太师。”
安太师在袁义的跟前停了一下脚步,咳了一声后,没理袁义便走了。
袁义问送太师出来的太监道:“主子现在在哪儿?”
这太监说:“袁总管,主子还在正殿的偏殿里。”
袁章在袁义的身后说:“太师怎么看起来脸色那么难看呢?谁给他气受了?”
袁义瞪了袁章一眼,转身往偏殿走了。
袁章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巴掌,小声道:“要你嘴贱!”
袁义进了偏殿,看安锦绣还是坐在坐榻上没动,开口就问安锦绣道:“太师又怎么了?”
“没什么,”安锦绣说:“你见到他了?”
袁义说:“在大门口见到他了,他看上不高兴。”
安锦绣笑了一声,说:“我没让他如意,他自然不高兴。”
袁义说:“杨轩走了。”
“他是杨家的家将,”安锦绣小声道:“应该能信得过。”
袁义说:“现在能同时打两场仗吗?”
安锦绣苦笑,跟袁义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袁义半晌无言。
安锦绣看着袁义问道:“将军是不是会恨死我了?”
袁义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打不了两场仗,就得管一个,弃一个了。”
安锦绣说:“可那个是白承泽。”
袁义想跟安锦绣拍胸脯说,上官勇一定不会怪你,可这话袁义想了想,没能说出口。他不是上官勇,没办法替上官勇说这句话。“下面怎么办?”袁义问安锦绣。
“等吧,”安锦绣小声道:“我不知道。”
袁义说:“那我送旨去向南河。”
安锦绣摇头,说:“这事得由圣上身边的人传旨,你不可以去。”
“那谁去?”袁义问。
“吉和吧,”安锦绣道。
“你准备把吉和安在圣上的身边?”袁义忙就问道。
安锦绣说:“是啊,他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他在圣上的身边,我倒是放心。”
袁义把头点了点,打量一下安锦绣的脸色,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安锦绣站起了身,跟袁义说:“陪我到花园里走走吧。”
千秋殿的庭院里,光正好,风还是有些凉意,阳光已是温暖,只是安锦绣走在这样的明媚光里,心情还是低落,愁眉不展。
袁义走在安锦绣的身后,沉默不语。
安元志把户部在京都城里的粮库都跑了一遍,真让他翻出了不少户部的存粮。安元志也没跟户部的官员废话,直接让自己手下的兵搬粮,完全就是一副抢粮的架式。
户部的官员们没办法直接找到安锦绣,最后找到了安太师这里。
“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安太师正在尚书省衙门里,跟众大臣商议着白承泽的封号,听到户部官员的告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户部的几个官员都问安太师:“太后娘娘这是不信我们户部吗?”
安太师说:“你们上了折,说粮库无粮,这会儿安元志又找出了粮来,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跟太后娘娘交待吧。”
户部的官员们看安太师对这事避之不及的架式,有些傻眼了。
“你们听太后娘娘的示下吧,”安太师对这帮官员说:“回去后,尽力筹粮,也许太后娘娘念在你们筹粮有功的份上,可以饶过你们一次。”
“太,太师,”一个户部官员跟安太师道:“您这是何意?”
安太师抬头看了这官员一眼,说:“你们不知道这是欺君吗?”
几个来找安太师告状的官员更是傻眼了。
“你们的郑大人呢?”安太师问起了现在的户部尚书郑鸿。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你们……”
安太师的这句话刚说了两个字,一个大内侍卫小头领带着二十几个大内侍卫走进了这间厅堂里。
有尚书省的官员忙就起身喝问这些大内侍卫道:“你们要干什么?”
小头领冲安太师行了礼,道:“我等奉太后娘娘的懿旨,前来拿胆敢欺君的罪臣。”
厅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头领手指把几个户部的官员一一点了,跟手下们下令道:“把他们拿了!”
大内侍卫们一拥而上,将这几个户部官员拿了,也没给这几个官员喊叫的机会,反绑了双手的同时,这些官员的嘴也同时被堵上了。
“打扰诸位大人了,”小头领冲厅堂里在座的官员们团团一礼,随后就跟自己的手下们下令道:“我们走。”
安太师道:“太后娘娘要把他们关到哪里去?”
这小头领说:“大理寺的天牢。”
安太师冲这小头领挥了一下手。
这队大内侍卫押着户部的几个官员扬长而去。
厅堂里静了半晌,然后有官员起身冲安太师怒声道:“太后娘娘这是要滥杀吗?刑不上大夫,他们都没有被定罪,就这样被抓走了?”
被抓的官员官阶最低的也是四品,厅堂里在座的官员们脸色都不好看。兔死狐悲,今天是户部的这些官员,谁知道明天这事会不会轮到他们?
安太师摇头一笑,“他们上折说粮库无粮,这就是大错,”他跟起身的这个官员道:“你想让太后娘娘把户部上的那个折子给你看看吗?”
“那,太后娘娘也不能这样啊,”就坐在安太师左手边的一个官员说道。
“欺君之罪,”安太师说:“赵大人希望太后娘娘怎么做?”
“太后娘娘要杀他们?”有官员问安太师道。
安太师说:“太后娘娘不是没有杀过人,诸位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拟这道旨吧。”
白承意成皇前夜,京都城的那场**才过去没几天,众官员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要说这里面没有安锦绣的手笔,没人相信。
“不是说五殿下背主叛国吗?”有官员没好气地道:“现在怎么又要请五殿下回京了?”
安太师说:“朝廷何时说过这话?”
这个官员道:“这是卫国侯爷所说啊。”
“卫国侯当面跟你说的?”安太师看着这个官员一笑,“有什么事,还是等卫国侯回京之后,让他当面与你说吧。”
“那他们卫国军与席家军隔向南河对峙是为了什么?”另一个官员问安太师道。
安太师说:“我与诸位一样待在京城里,向南河那里的事,我也不清楚。”
厅堂里又是一阵寂静。
这么卫护安锦绣,安太师的心里还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五殿下自幼即被先皇赞过聪慧,”一个安太师的弟子看众人都不开口说话了,便说道:“依我看,五殿下可得一个慧字。”
有了一个人的开头,众官员勉强把心思又放到了白承泽的封号上。这会儿兵权握在安锦绣的手里,他们这些官员就是再不满,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如何跟武人们比刀枪?
这天的傍晚时分,安太师拿着官员们拟好的诏书又到千秋殿见安锦绣。
这时,安元志已经在城外带着人,把从户部粮库搜出来的粮草一一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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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看着安太师呈给她看的折子,说了声:“还都是些好字。”
安太师说:“太后娘娘,这毕竟是一字王爵的封号。”
安锦绣手指点着折子道:“我看这个贤字不错。”
安太师说:“太后娘娘要封五殿下为贤王?”
安锦绣说“你们没有拟忠字,不然我觉得忠字更好。”
让白承泽顶着忠王的封号?安太师低声跟安锦绣道:“娘娘,您这耳光打得重了一些。”
“就定这个贤字吧,”安锦绣挑一下眉头,说:“贤能之才,不是他,云霄关这一仗也许我们祈顺还惨胜不了呢,在诏书上再加上一句话,圣上要多谢贤王领兵驻守落月谷。”
安太师说:“这样一来,会不会激怒五殿下?”
“那种人怎么会为了这种事生气?”安锦绣道:“我等着他回京。”
安锦绣既然这么说了,那安太师就唯有遵命了。
这天夜里,吉和带着传诏上官勇率卫国军回京的诏书,带着一队大内侍卫,骑快马,出了京都南城门。
到了这天城门快关之时,安元志带着一队卫国军,也从南城出了京都城,跟吉和一样,往向南河赶去。
安锦绣带着白承意站在帝宫里的一座望楼上。
帝宫所在之地本就是京都城的地势最高处,站在这座望楼上,整个京都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白承意第一次走上这望楼,看着眼前的京都城,跟安锦绣说:“母后,外面的人看起来怎么这么小?”
对于儿子现在的改口,安锦绣也只是一笑,弯腰将白承意抱起,说:“这是因为我们站得高,所以圣上看外面的人,就会觉得他们很小。”
“好像蚂蚁,”白承意说:“母后,现在看京都城也不那么大了,这也是因为我们站得高?”
安锦绣点一下头。
“哦,”白承意看着好像就踩在自己脚下的京都城,突然又问安锦绣道:“母后,平宁的家在哪里啊?”
安锦绣被白承意突然问到上官平宁,一恍神。
白承意仰头看向安锦绣,又喊了安锦绣一声:“母后?”
安锦绣手往南指,城南旧巷在哪儿,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白承意顺着安锦绣的手指望过去,说:“母后,朕看不出来。”
“卫国侯府在城南旧巷,”安锦绣跟白承意小声道:“就在南城。”
“京城有这么多的巷子呢,”白承意说:“不知道哪个是城南旧巷,母后,平宁住的巷子很旧,所以才叫城南旧巷吗?”
“母后听说京都城建城之时,那巷子就在那里了,”安锦绣说:“所以叫城南旧巷。”
“原来年纪这么大了,”白承意嘀咕了一句。
安锦绣说:“圣上,现在这城,你眼前的这些人,还有这座江山,都是圣上的了。”
白承意小嘴一瘪,说:“这是因为父皇不在了。”
“还在想先皇?”安锦绣低声问儿子道。
“想,”白承意说。
“圣上要快点长大才可以啊,”安锦绣叹道:“这江山太大了,圣上以后一定会很辛苦的。”
“我有母后,”白承意双手搂着安锦绣的颈项说道,小皇帝还是不习惯自称为朕,说着说着,这声我就又说出口了。
“母后不可能一辈子陪在圣上的身边啊,”安锦绣脸上的笑容很无奈。
“不要,”白承意说:“母后得陪着承意一辈子。”
安锦绣听白承意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哭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拍拍儿子的小屁股,让白承意看他们眼前的京都城。
“他们都是朕的臣民,朕有好多的臣民!”白承意听安锦绣的话,又看了一会儿眼前的京都城后,突然就冲着望楼外大喊了一声。
“母后为圣上请了老师,”安锦绣在这时跟白承意道:“圣上日后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做个好皇帝。”
读书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白承意其实还没有往深里尝过,眨巴着一双越长越像世宗的眼睛,白承意问安锦绣说:“跟父皇一样吗?”
“嗯,”安锦绣说:“圣上要跟先皇一样,做一个好皇帝才行。”
“那母后呢?”白承意问安锦绣,他做一个好皇帝,那他母后要做什么?
安锦绣笑着拍一下白承意的后背,没有答白承意这话。
白承意也没追着安锦绣问,扭头又看眼前的这座城池。
几个被关进了大理寺的户部官员,在这时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郑鸿。
“郑大人!”一个户部官员忙就扑到了木栅门前,高声喊了郑鸿一声。
郑鸿沉着脸,跟他一起进天牢来的人,还有安太师,相国周孝忠,大理寺卿韦希圣,刑部,吏部的官员。
“大人,下官冤枉啊!”几个户部官员相继跟郑鸿喊起了冤来。
韦希圣看向了郑鸿,问道:“郑大人?”
郑鸿摇了摇头。
韦希圣便跟一旁的衙役道:“把他们都押出来。”
一行人进了天牢的一间讯室里,按官阶高低坐下了后,大理寺的衙役们也把几个户部官员押了进来。
几个官员被押进这间讯室之后,喊冤的声音更大了。
“都给我闭嘴!”郑鸿听了几句下属们的喊冤之后,就不耐烦道:“你们有什么脸面在这儿喊冤?”
“李公公,”安太师跟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太监道:“你给他们宣旨吧。”
姓李的这个太监从安太师的身后走了出来,走到了这几个户部官员的跟前。
几个官员被押跪在地上,看着这太监一点点展开手里的圣旨,心里越发地感觉不好。
坐着的官员们也都站起了身。
“咳,”李太监清了一下嗓子,高声宣读起了庆宗白承意的这道圣旨。
郑鸿用手擦了一下脑门上冒出的汗,犯下欺君之罪的人除了死,还能有什么下场?
户部的这几个官员听到要将他们即刻处死的判语之后,有的呆傻在地上,有的则激烈地在地上挣扎起来。
韦希圣没等这些官员把要骂安锦绣的话骂出口,便下令道:“把他们的嘴堵了。”
安太师看到这里,跟相国周孝忠说:“周相还要再看吗?”
周孝忠看看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的托盘,托盘上装着毒酒的瓷瓶都是纯白瓷的,在讯室里的烛光照耀下,还倒映着发黄的暖光。
“送他们上路,”韦希圣这时下令道。
周孝忠在衙役们上前,要灌这几个官员毒酒时,一甩袍袖,往讯室外走去。
跟着过来的官员们看周孝忠往外走了,纷纷迈步往外走。
郑鸿是最后走的官员,看了自己的这几个下属最后一眼,郑鸿在心里默念一声抱歉。他在安元志带人从粮库运走粮草之后,就进宫求见安锦绣了。安锦绣只问他那份折子是谁写的,当时郑鸿就明白了安锦绣的意思,不找出几个替罪羊来,他的命就难保了。
韦希圣看着郑鸿走出讯室之后,把目光又转到了正被迫饮着毒酒的官员们身上,韦希圣摇了摇头,能爬到一部尚书之位的人都不简单,只是郑鸿这个人不可深交。
周孝忠走出了天牢之后,跟安太师小声道:“看来郑鸿的尚书之位难保了。”
安太师说:“是啊,户部还有谁会服他?太后娘娘让他过来,就是要让户部的人知道,这些人死在谁的手里。”
周孝忠说:“他还是太嫩了些,在千秋殿把头磕破了也是好的,至少让手下的官们知道,自己是尽力求情了。”
安太师这时看郑鸿从天牢里走了出来,便没再应周孝忠的话,而是看着郑鸿道:“郑大人今日辛苦了,回府后早些休息。”
黑暗中,郑鸿此刻的表情,旁人看不清楚。
周孝忠道:“不管以后如何,你当前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筹粮。郑大人,日后出事你不要怪我今日没有提醒你,你的命一点也不保险。”
郑鸿跟周孝忠应了一声是,然后问安太师道:“太师,这些犯官的家属要如何处置。”
安太师说:“欺君是什么罪,你还用老夫提醒你?”
郑鸿全身就是一颤。
“各位都忙自己的去吧,”安太师跟其余的官员们道。
官员们在安太师发话之后,才各自散去。
“你也去吧,”周孝忠跟郑鸿道。
郑鸿往外走,身形萧索。
“不杀几个,太后娘娘就立不了威,”周孝忠在众官员都走了后,才跟安太师道:“只是以一个女子的心肠来说,太后娘娘不似女子。”
安太师说:“周相这话何意?”
“牝鸡司晨,”周孝忠说:“这不是我祈顺之幸。”
安太师一笑,说:“周相倒是耿直,只是圣上年幼,让圣上现在亲政完全无可能啊。”
“太师,”周孝忠道:“有事些你我心里都清楚,朝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谁之错?”
安太师说:“周相的意思是,我之错?”
周孝忠仰头长叹了一声道:“我老了,等眼前这一关过去后,我会上书圣上告老还乡的。”
安太师说:“周相这是怕了太后娘娘?”
“我不知道她在朝政上有多大的本事,”周孝忠道:“不过太后娘娘能走到今天,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我也不怕太师把我的话传与太后娘娘听,圣上总有亲政的那一日,到了那个时候,我倒是希望太后娘娘可以也像现在这样,一心为圣上着想,回归后宫。”
“这是多年之后的事,”安太师说:“周相现在就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周孝忠冷道:“皇权之事怎可不未雨绸缪?太师,你我是圣上的臣子!你把我的话告诉太后娘娘好了,我等着太后娘娘的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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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威没了说话的兴趣,钻马车外面去了。
“加快行军!”
听着车外传来催促行军的呼号声,杨君成在车里不出声地叹一口气。如果如今的世事是一盘棋,那这棋局变幻得也太快了点,谁有本事在这种棋局里不被迷瘴乱了心神?杨君成自认为自己做不到,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祈顺的江山,以后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卫国军忙着拔营起寨的时候,上官勇跟吉和道:“我与你一起先行回京。”
吉和吓了一跳,说:“侯爷要跟着奴才先行?”
上官勇点一下头。
吉和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卫国军将官们,吉大总管就感觉这帮子武人应该不会答应这事。
果然,被上官勇的话惊了后,又回过神来的诸将一起跟上官勇叫了起来。他们是武人不关心,也轮不到他们关心政事,可是他们也能感觉到如今的朝局不对劲,感觉不好,再让上官勇离军先行入京,那他们的脑子就是集体坏掉了。
上官勇冲众将摆了摆手,道:“我回京是看看朝廷的情况,你们跟着我回去,你们能做什么?”
有将官说:“大哥,我们至少能护着你吧?”
“是啊大哥,”另一个将官说:“我们这么多人,朝廷里的那帮人再大的狗胆,也不敢算计大哥了吧?”
诸将是一点也不心疼口水的,把上官勇围在中间劝了半天。
最后有老将军把上官睿拖到了前面来,跟上官睿说:“二公子,你得劝你大哥啊!”
上官勇刚刚说过,不会连累军中兄弟,所以上官睿知道上官勇要先行入京的用意,要死也是他一个人死,不用这么多人陪着他一起去死。上官睿冷眼看着劝说他大哥改变心意的将官们,最后一笑,开口道:“朝堂之事,不是人多势众就能办好的。”
“什么意思?”有将官问上官睿道。
上官睿说:“我们后行,若是我大哥出事,我们加快行军就是。只要我们卫国军在,那我想,谁想害我大哥,不掂量再三,是没这个胆气的。”上官睿说完这话后,看了吉和一眼。
吉和被上官睿这一眼盯得,把头一低。
上官勇听了上官睿的话后没说什么,只是跟诸将道:“你们都去准备吧。”
“那白承泽怎么办?”有将官问上官勇道:“就这么放过了?”
上官勇说:“圣旨已下,你要抗旨吗?”
这将官想骂,只是想想自己要骂的人是皇帝,这句Chu口就没脱口而出。
“都还站着干什么?”上官勇扫了诸将一眼,说:“我知道兄弟们心中憋闷,只是我们从军之人只能听命而行,朝廷命我们回京,自有朝廷的道理。”
还是有不怕死的开口道:“圣上今年几岁?朝廷知道白承泽是怎么回事吗?”
上官勇说:“这也是我的将令,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大哥!”有将官跟上官勇喊道:“这事就不能这么干啊!”
“再有不从者,军法从事,”上官勇丢出了这句话。
中军大帐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袁轻替上官勇收拾好了行李,进帐来后,被大帐里的安静惊得脚步一停。
“何事?”上官勇问袁轻道。
袁轻忙道:“侯爷,行囊已经收拾好了。”
上官勇站起了身,跟帐中诸将道:“我走之后,你们听从戚武子他们的将令。”
戚武子站在人群里,听上官勇点他的名了,便又开口跟上官勇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即刻回京,”上官勇说完这话后,带着袁轻往外走去。
“就这么让大哥走了?”上官勇出帐之后,有将官问戚武子道。
戚武子说:“我刚才费了快一缸的口水,劝不动我能怎么办?把大哥绑在军里?你们谁去啊?”
上官睿一跺脚,追出了帐。
“耍猴戏呢,这是!”戚武子骂了一声。
上官睿追到军营辕门的时候,上官勇已经准备上马了,上官睿追到了上官勇的身后,问上官勇道:“哥,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上官勇回身面对了上官睿道:“我不会出事。”
上官睿摇头,说:“我不信。”
上官勇走到了上官睿的跟前,小声道:“卫嗣,如果我出事,那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你。”
“大哥啊!”
“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上官勇说:“你好自为之。”
“明知是死,你还要去?”上官睿眼中都汪上眼泪了,说:“你这是图什么啊?”
上官勇笑一下,伸手拍了拍上官睿的肩膀,说:“我还是那句话,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是想当然的事吗?”上官睿问自己的大哥道。
上官勇收回了手,看向了自己的战马。
上官勇转到了上官勇的身前,说:“哥,我们现在其实也不缺什么了,只要我们小心行事,这个天下自有我们的立足之地。白玉关大战在即,杨锐那里若是守不住关城,我们的这个生死关就过去了,放眼整个祈顺,除了大哥,太后敢让谁带兵去援白玉关?”
上官勇道:“你方才还说她想杀我。”
上官睿说:“江山没了,她还掌什么江山?大哥的心在她手里握着呢,她若是求到大哥的面前,大哥你帮不出手帮她吗?哥,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回京也不迟啊,你何必要这个时候回去冒这个险呢?”
上官勇沉默了一下,跟上官睿道:“我得回去见她,也许她现在并不像外人看着的好。”
“你,”上官睿觉得自己劝了这半天又是白劝了,冲上官勇道:“你上辈子欠她的吗?”这得是上辈子欠了多大的债,结了多大的仇,他大哥才会在这辈子遇见这么一个女人?
上官勇回身走了几步,翻身上了马,没再给上官睿说话的机会,打马便往辕门外去了。
袁轻带着一队亲兵紧跟在上官勇的身后。
戚武子带着众将官从营帐中追过来的时候,上官勇一行人已经跑远了。
戚武子看着辕门外空无一人的土路,跟上官睿说:“他都不等我们一下?”
上官睿这会儿没空跟自家大哥生气,跟戚武子道:“戚大哥,我们也马上出发吧。”劝不动上官勇,那他们就只有跟在离上官勇不远的地方,这样虽然没有让上官勇待在军中安全,但只要上官勇出事,他们能迅速救援,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戚武子点一下头,跟诸将官说:“去把你们的手下都催催,我们急着赶路。”
诸将四散开来,往各自的军中去了。
上官睿站在辕门前,看着向南河的对岸,吉和跟他说过,是安元志带着封王的圣旨去见白承泽。
“混蛋!”上官睿看着河对岸的席家军营骂了一句。
袁玖站在上官睿的身边,听上官睿骂混蛋,就问:“二公子,你这是骂谁呢?”
上官睿扭头看看袁玖,袁义就在安锦绣的身边,是这些死士侍卫的大哥,说起来这些死士侍卫都是安锦绣作主找回来的,现在他还能信这些死士侍卫了吗?
袁玖看上官睿两眼发直地看着自己,伸手在上官睿的眼前晃了晃,说:“二公子,你怎么了?”
上官睿眨一下眼睛,说:“没什么,你也去准备一下吧,我们就要上路了。”
袁玖猜不出上官睿的心思来,转身往上官睿的寝帐那里跑了。
戚武子几个卫国军里的主要将官,这时把乔林围坐在了中间。
戚武子就问乔林道:“乔先生,小睿子看起来是没心情跟我们说话了,你给我们说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是啊,乔先生,”另一个将官说:“圣上登基了,为什么我们就得放过白承泽呢?他是害死先皇的人啊,圣上不为他父皇报仇?”
乔林说:“现在圣上还小,所以这道圣旨说是圣上的意思,其实与圣上无关。”
戚武子说:“你这话我懂,不是说太后娘娘垂帘听政了吗?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让一个女人出来当家作主,”一个将官说:“这真是好事吗?”
乔林说:“这事朝中诸臣都没意见了,你有意见?”
这将官冷哼了一声,说:“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到了朝堂,说话那不就跟放屁一样?”
戚武子跟兄弟几个摆了摆手,说:“我们能先不岔话吗?太后娘娘的事,关我们屁事?我现在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过白承泽呢?我听吉和那太监说了,白承泽还要被封王呢,这他妈还有天理吗?圣上就不怕先皇诈尸找他吗?老子的仇他不报?这叫什么来着?”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个将官说道。
戚武子说:“对,杀父之仇,这仇圣上不报?”
乔林摇一下头,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等河水下去了,跟白承泽打上一场,”戚武子说:“这事就完了啊,什么叫没办法的事?”
乔林小声道:“依我之见,朝廷是拨不出粮来了,我们到现在也没见到朝廷送粮草过来啊。”
戚武子等人都不言语了,他们都是从军年久之人了,知道没粮对于军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乔林说:“北蛮又进犯白玉关,白承泽跟北蛮人比起来,太后娘娘选择先对付北蛮人是对的,先稳住了江山,再处理朝堂。”
“白承泽会听话?”有将官问道:“没当上皇帝,他不把肺气炸了,也对不起他自己啊。”
乔林笑了笑,说:“这是他的生路,他怎么能不走?白承泽回京之后,朝堂只会更加热闹,就看太后娘娘怎么替圣上守住这个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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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林的话让在座的几个将官越想越心烦意乱,最后戚武子把巴掌一拍,说了句:“不想了,我们回京去,横竖不是我们的老子死了。”
一个将官说:“那兄弟们的仇呢?”
乔林说道:“兄弟们的仇总有报的时候,走路还是一步一步走得稳当。白承泽就是回京,太后娘娘也不可能让他快活度日的。”
“上路吧,”戚武子起身道:“我们记着那是仇人就行,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我还就不信了,圣上能不报杀父之仇。”
卫国军没有做什么耽搁,连夜就开拔回京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时分,走小路赶路的安元志带着一队卫国军到了向南河边。
正值汛的向南河水还是波涛汹涌,水声哗哗作响,水里卷杂了太多的泥沙,所以水色显浑黄色,深不见底。
“少爷,”一个被安元志打发去看卫国军营的兵卒,不久之后跑了回来,跟安元志说:“将军他们已经走了。”
上官勇愿意回京,这让心中忐忑不安的安元志松了一口气,“去找船,”安元志命左右道:“我们得过河去。”
几个兵卒骑马往附近的村庄跑去。
安元志一行人等在河岸上的时候,一个席家军的前哨跑进了军营里,一路跑到了白承泽的营帐外,大声求见。
卫国军昨夜撤走,那么大的动静,河对岸这里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会儿白承泽正与夏景臣等人在帐中商议此事。听到帐外有军中的前哨求见,白承泽应了一声:“进来。”
这个哨兵进了帐后,就把向南河北岸又来了一队骑兵的事跟白承泽说了。
“卫国军刚走,这队骑兵又是什么人?”一个将官问道
哨兵说:“小的看他们身着卫国军的黑甲。”
“上官勇想干什么?”另一个将官说:“故意后撤,引我们过去?”
白承泽问哨兵道:“你看他们有多少人?”
这哨兵说:“一共二十人。”
“二十骑能干什么?”白承泽问帐中的诸将道。
诸将一起摇头。
“景臣?”白承泽又看着夏景臣道。
夏景臣摇头说:“二十人说是斥侯,人数上就太多了,要说打,这二十人能打什么?”
“五殿下的意思呢?”有将官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也是摇了摇头,说:“只二十骑,我们不必怕他们,等等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北岸这里,船直到这天的中午时分,才被兵卒们弄了来,安元志看一眼对岸的军营,下令道:“我们上船。”
老六子把安元志一拦,说:“少爷,我们就这么过去?要是对面的人放箭怎么办?”
安元志说:“我们就二十个人能做什么?席家军还不至于这点胆子没有。”
“你确定?”老六子问安元志。
安元志白了老六子一眼,自己牵着马先上船去了。
安元志这里一上船,白承泽那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要渡河?”帐中有将官吃惊道:“仗还没开打,现在还不到他们卫国军求和的时候吧?”
另一个将官说:“那是来劝降的?”
“上官勇傻了?”马上就有将官好笑道:“仗还没打,他就派人来劝降?”
白承泽站起身道:“我们去看看吧。”
等白承泽带着几个将官到了向南河边,河边上已经有一排弓箭手张弓搭箭地对着河面了。
安元志留了十人在河岸上,自己带着老六子等十人分乘了四艘船已经快到河中心了。
白承泽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船头的安元志。
夏景臣这时也看见了安元志,跟白承泽道:“怎么是安元志?”
白承泽眯一下双眼。
“要放箭吗?”夏景臣问。
“十个人罢了,”白承泽数了数安元志带着的人,说道:“让他们过来。”
老六子站在安元志的身旁,看着河岸上的弓箭手,手心里都冒了冷汗,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安元志看到了老六子的动作,伸手把老六子要拔刀的手一按,说:“你慌什么?他们不会放箭。”
老六子说:“这要是等我们近了后再放箭呢?”
“不可能,”安元志说:“没看到白承泽站岸上了吗?”
老六子这才又往河岸上望去,望见了白承泽后,两眼就冒火。
安元志说:“你要有把握上岸就把白承泽杀了,那你就动手。”
老六子想了想,憋屈道:“我没那本事。”
“那就不要想着报仇,”安元志小声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了,一会儿上岸,你跟兄弟们交待一声,我们不是来跟白承泽玩儿命的。”
老六子点了一下头,没好气地道:“知道了。”
转眼间船到了岸边。
白承泽走到了安元志所乘之船到岸的地方,冲安元志伸出了手。
岸上的席家军,跟着安元志过来的卫国军们看到白承泽这一举动后,全都傻了眼。
安元志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笑着把手送到了白承泽的手上,让白承泽把自己拉到岸上,脚踏上向南河的南岸之后,安五少爷笑嘻嘻地喊了白承泽一声:“五哥。”
老六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旁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承泽也是脸上带笑,冲安元志点了点头,说:“你这小子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安元志说:“五哥应该知道圣上登基的事了吧?”
安元志这话一说,岸上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凝滞了。
白承泽却是一笑,说:“这么大的事,全天下都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安元志说:“原来五哥知道了,那就省我不少事了。五哥,我是来传旨的,圣上和太后娘娘都盼着五哥你回京呢。哦对了,还得再说一句,藏栖梧在打云霄关的时候,给漠北王庭去了一封信,北蛮现在大军六十多万到了白玉关下了。”
白承泽轻轻点一下头,说了一声:“原来如此。”
安元志说:“五哥,我们是不是回营,你跪接一下圣上的圣旨呢?”
白承泽说:“卫国军是回京还是去了白玉关?”
安元志说:“这个我不知道啊,不过从军之人都有守土之责,席家军也是我祈顺的兵马,到时候白玉关战事吃紧,说不定朝廷会派席家军去白玉关呢。”
白承泽笑道:“太后娘娘敢用席家军?”
安元志看着白承泽奇怪道:“五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五哥是圣上的皇兄,五哥不为圣上分忧?”
白承泽手往前一抬,道:“我们回营吧。”
安元志跟着白承泽往军营走的时候,看了夏景臣一眼。
夏景臣还有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安元志。
席家军的众将官看了白承泽和安元志演得这出戏后,都回不过神来,这脸变得太快,让他们感觉自己这会儿看到的东西特别不真实。
“太后娘娘还好吗?”白承泽走在回营的路上,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先皇驾崩,太后娘娘很伤心。”
白承泽说:“我本以为太后娘娘是无心权利之人。”
安元志说:“世事多变,我本也以为向南河这里会有一场血战的。”
“你姐夫会怎么想?”白承泽看着安元志问道。
安元志这下子表情有些发僵,但还是很快回转了,说道:“五哥就不要Cao心这事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白承泽打量着安元志的神情,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还是太师做了什么?”
安元志说:“五哥,现在朝中无粮了,你说白玉关这仗该怎么打?”
白承泽笑了笑,说:“不能说?看来的确是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安元志暗自咬一下牙。
“元志,”白承泽低声跟安元志道:“你还是让人羡慕的。”
“什么?”安元志问道。
白承泽看着席家军营的辕门,说道:“你有大把的亲情可以挥霍。”
安元志呼吸一滞。
“当然,”白承泽感慨完了,随后就道:“太后娘娘让你到我这里来,也许是想着我可以下手将你解决掉。”
安元志的面色一冷。
白承泽一催跨下战马,往军营里跑去。
老六子看白承泽跑走了,才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悄声道:“挨骂了?”
“挑拨离间,”安元志说道:“他不就这个本事?”
老六子说:“那你跟他废什么话?”
“走吧,”安元志也一催跨下的战马,跟老六子说:“早办完差,我们也好早点回京复命。”
在安元志带着老六子几个人跑进席家军军营的时候,安锦绣在千秋殿的小花厅里,跟袁义道:“算着日子,吉和应该到向南河了。”
袁义在心里把日子算了算,说:“不出意外的话,吉和是应该到向南河了。”
安锦绣低声道:“将军若是愿意回京,那他就应该在路上了。”
袁义说:“你担心他不愿回京?”
安锦绣手抚着手里的茶杯,跟袁义道:“你去传韩约来。”
袁义出去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带着韩约走进了小花厅里。
韩约给安锦绣行礼之后,问安锦绣道:“太后娘娘,您传下官来有什么吩咐?”
安锦绣说:“你带一队大内侍卫去安府,把安府的三位公子,还有他们的子女一起带进宫来。”
“啊?”韩约看着安锦绣一脸的傻相。
“安三公子的子女也一并带进宫来,”安锦绣说:“安府中人若是要问,就说我思乡情切,只是身在后宫无法归乡,只好请他们这些同族之人进宫来,话话家常了。”
韩约说:“那,那他们若是不愿意呢?”
“你带人去请啊,”安锦绣看着韩约道:“务必把他们请进宫来,记住,不问嫡庶,不可少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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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上官勇的这句话后,安锦绣呆愣住。
上官勇的手抚一下安锦绣的额前碎发,试着低头亲吻了一下安锦绣的额头。
安锦绣僵直着身体,她若为王?上官勇这还是对自己起了疑心吗?她把事情都解释过了,被自己负了两辈子的男人还是不信她无心为权吗?安锦绣突然自暴自弃地一笑,问上官勇道:“那我若成魔呢,你愿为我屠尽苍生吗?”
上官勇听了安锦绣的问话后,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之下,也是一愣。
安锦绣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咧嘴一笑,大手在安锦绣的头上拍一下,说:“说什么傻话?我的媳妇儿怎么可能成魔?”
“将军?”
“我知道你不会负我,”上官勇跟安锦绣道:“事情到了这一步,那我们就接着往前走吧,总会有办法的,不要哭了,眼睛会哭坏的。”
安锦绣把自己的脸又埋进了上官勇的怀里,瞬间便又一次将上官勇的胸前氤湿了一片。
上官勇只得拥着安锦绣站在廊下,他是个嘴拙的人,说不了太多哄人的话,翻来覆去就只是跟安锦绣说别哭了,不哭这两句话。
安锦绣在上官勇怀里失声痛哭了一阵,上官勇喊她一声媳妇儿,安锦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了原处,了了最大的一桩心事之后,哭反而成了安锦绣这会儿唯一能做的事了。
最后上官勇急了,把安锦绣从自己的怀里微微拉开了一些,伸手把安锦绣脸上的眼泪水都擦去了,神情有些焦急地问安锦绣道:“是我说错话了?”
“噗,”安锦绣突然又笑了起来,这个男人有的时候还是憨傻,“平宁像你,”安锦绣没头没脑地跟上官勇说了一句。
上官勇没听懂安锦绣的话意,点头说:“那小子是长得像我。”
安锦绣脸上被上官勇的大手擦拭得有些发红,像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上官勇还想说什么,肚子却在这时咕咕地叫了一声。
“饿了?”安锦绣就靠在上官勇的怀里,上官勇肚子叫的声音,安锦绣是听得清清楚楚。
肚子再叫一声,上官勇连抵赖都抵赖不了,只得说:“晚上没吃饭。”
安锦绣拉着上官勇进小花厅,说:“我让人给你做点饭菜来。”
上官勇进了小花厅后,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坐榻小几上放着的四碟点心了,跟安锦绣说:“不用,我吃点心就行。”
安锦绣还没说话,上官勇已经伸手拿点心开吃了。
安锦绣看上官勇吃得香,摇了摇头。
上官勇却在这时扭头往小花厅门前看。
袁义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端着一盆热水走到了门口时,安锦绣才后知后觉地转身看向了门前。袁义冲屋中的两个人一笑,说:“我拿了些吃的来。”
安锦绣忙走到门前,伸手要接袁义手里拎着的食盒。
袁义冲安锦绣摇一下头,走进了小花厅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跟安锦绣和上官勇说:“七九来报,圣上已经睡下了。”
上官勇说:“七九?”
袁义说:“七九是圣上身边的暗卫。”
安锦绣说:“吉和呢?回圣上身边去了?”
袁义点头,说:“我让他明天再来见主子。”
上官勇这时从食盒里拿了一壶酒出来,跟袁义说:“你还拿酒来了?”
袁义说:“宫里的御酒,将军尝尝吧。”
上官勇指一下坐榻的另一边,说:“你坐下跟我喝一杯吧。”
袁义忙就摇头,说:“我可不饿,将军慢用吧,”说完这话,袁义没等安锦绣说话,就走了出去。
上官勇把酒壶又放食盒里了,这会儿还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更能得上官大将军的青眼。
安锦绣弄了热毛巾,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要给上官勇擦擦脸。
上官勇的第一反应竟是躲开。
安锦绣拿着毛巾伸出来的手一下子落空了,心里竟又是忐忑了,上官勇不让自己碰,这是还在生气?
等上官勇反应过来自己身边的女人是安锦绣后,有些不好意地冲安锦绣一笑,说:“一时间不习惯。”
安锦绣拧着眉头,把上官勇的身子往自己的跟前拉了拉,替上官勇仔细地把头脸还有手把擦洗了一遍,然后一盆清水成了黑水。
上官勇看着一盆黑水,有些难堪跟安锦绣理解说:“我急着赶路,没空洗澡。”
“我不嫌你,”安锦绣把脸盆用脚踢一边去了,说:“你身上有伤,少沾水的好。”
上官勇说:“我伤好了。”
安锦绣的手在上官勇的胸口画了几个圈,小声道:“一会儿脱了衣服让我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安锦绣说的话很正经,只是动作不太正经,带着Tiao逗的意味。
上官勇眼瞅着自己的这个女人,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言不发,低头吃饭,吃饭的速度完全跟他在军中吃饭的速度相媲美。
安锦绣帮上官勇夹菜,不时让上官勇慢点吃。
袁义这一回送来的还都是肉菜,一心就是想让上官勇吃一顿好的。
上官勇这顿饭半刻钟不到就吃完了。
安锦绣又用湿帕子替上官勇擦了脸和手,又倒了茶水让上官勇漱口。
上官勇平日里吃个饭哪有这么麻烦?不过这会儿在安锦绣的跟前,再嫌麻烦他也得受着。
安锦绣又动手收拾食盒和小几。
上官勇伸手说:“我来吧。”
“你后头的木匣里是白玉关的战报,”安锦绣却不让上官勇动手,跟上官勇说:“你看看吧。”
等安锦绣收拾好了,再看上官勇时,便看见上官勇正在灯下看着白玉关的战报,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安锦绣走到了上官勇的身旁,小声道:“这仗是不是很凶险?”
“杨大将军太不小心了,”上官勇说:“这个时候怎么能出这种事?”
安锦绣说:“部将的婚礼,他不去也不好吧?”
上官勇倒是说了跟袁义一样的话,说:“这个时候了,还弄这些事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打完仗再说?”
“你有办法吗?”安锦绣问上官勇道。
“舞伎,”上官勇说:“看来苍狼王想白玉关的这场仗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锦绣说:“杨锐的家将说,藏栖梧与漠北王庭一直就有书信来往。”
“如果在我们打云霄关的时候,北蛮人攻打白玉关,”上官勇跟安锦绣说道:“那我们就首尾难顾了,不过看来这个苍狼王是想我们与沙邺两虎相争,他从旁得利。这会儿的白玉关里,还不知道有多少苍狼王的眼线呢!”
“眼线?”安锦绣说:“杨家不会不管这事吧?“
“不打仗时,白玉关里商队很多,”上官勇皱着眉头道:“就像我们在漠北王庭有探马一样,北蛮人在白玉关也一定有探马,这些人只要混在商队里,如何分得清?”
安锦绣被上官勇说的苦了脸,说:“这仗能打吗?”
上官勇把手里的战报复又放进了木匣里,说:“北蛮人都杀到玉关下了,这仗我们不想打也得打。”
“我手里没有多少粮草,”安锦绣说:“兵马,我也没办法给你太多。”
“兵马我不缺,”上官勇说:“杨锐遇剌,但玉关铁骑还在,你不用太担心,我明日一早就回军里去,我带兵去白玉关。”
“明日就走吗?”安锦绣不舍道:“你可以歇几天。”
“打仗的事,哪能耽搁?”上官勇拉住了安锦绣的手,说:“有我在呢,云霄关我都过来了,白玉关这场仗,我也一样不会输。”
“云霄关你们有百万兵马啊,”安锦绣说:“现在没有百万兵马了。”
“人数都是骗人的,”上官勇笑了起来,说:“哄你玩的。”
安锦绣愁道:“我不懂打仗啊。”
“你要是连打仗都懂,那还得了?”上官勇好笑道。
“你们需要多少粮草?”安锦绣这会儿没玩笑的心情,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粮草自然是越多越好。”
安锦绣叹气,问题是她该去哪里弄这么多的粮草来呢?
“我把藏栖梧的人头带回来了,”上官勇跟安锦绣道:“在吉和那里。”
安锦绣听了上官勇这话后,心里一动,只是没等她细想这个突然从脑子里闪出来的念头,上官勇已经把她一拉,身子一翻,安锦绣就觉得自己眨眼的工夫,就到了上官勇的身下了。
上官勇把安锦绣往怀里一搂,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安锦绣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脸,抬头在上官勇嘴唇上啄了一下。
这轻轻一啄,点燃了一把火。
上官勇低头亲吻安锦绣的时候,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安锦绣轻轻抚着上官勇的胸口,这个时候言语依旧可有可无。
安锦绣无声的抚慰,上官勇能明白,就像安锦绣能明白,上官勇此刻对自己的渴望一样。
(……删文)上官勇喟叹了一声,安锦绣却因为吃疼而闷哼了一声。
“我差点没办法回来,”上官勇又一次亲吻安锦绣的时候,跟安锦绣喃喃地低语道:“不过我舍不得你,我得回来,不能让你一个人。”
选择与云霄关共存亡的时候,上官勇明白,在那一刻他放弃了此刻躺在自己身下承欢的这个女人,这个选择上官勇不后悔,但面对安锦绣时他内疚,该说那句对不起的人是他。
(删……)文安锦绣断断续续地跟上官勇说:“你能回来就好,只要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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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的双腿勾环在上官勇的腰上,上官勇没有**,冰冷的甲衣将安锦绣的小腿划出了个口子,血沿着那截白嫩,浸入了饮过无数鲜血的甲衣鳞片里,让这深黑的甲衣又多了一抹暗红。
上官勇将自己(……删文),沙场上的那些一直压抑在心底深处的,亢奋,嗜血,惊惶,悲伤,对于命运的茫然,对那些消逝生命的无能为力,种种交织在一起的,不可让外人窥见的情感,在一刻终于有了尽情的宣泄。
“大将军也会害怕吗?”在上官勇身体微僵,倒在自己的身上不动之后,安锦绣松了一口气,吃力地抬手理一下上官勇的头发,小声问道。
“我也是人,”上官勇的声音带着些亢奋之后的沙哑,低低地道。
安锦绣抱紧了自己的男人。
上官勇喘了一口气,(……删文)
“你,”安锦绣已经香汗淋漓,红了脸。
“我慢一点,”上官勇在安锦绣的耳侧道。
坐榻旁的红烛燃尽,旖旎风光最终隐入了一片黑暗中。
天光快亮时,京都城又开始下起小雨,窗外的落雨声,让上官勇睁开了眼睛。扭头看看微微泛白的窗纸,上官勇抿一下嘴唇,低头再看怀中的人,安锦绣还在熟睡中。
上官勇静静地躺着看安锦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梳了一下安锦绣披散下来的长发,小心翼翼地,生怕弄醒了安锦绣。
安锦绣却在睡梦中微皱了眉头,双手揪紧了上官勇的衣襟,一副怕上官勇走了的样子。
上官勇无奈地一叹,一个吻落在安锦绣的发间。
“将军!”安锦绣一声惊叫。
“我在这儿,”上官勇忙应声道:“锦绣你怎么了?”
安锦绣蓦地睁开眼,脸带惊慌之色。
“我在这儿呢,”上官勇只道安锦绣做了什么噩梦,忙拍了一下安锦绣的脸。
安锦绣看到上官勇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做梦了?”上官勇问安锦绣。
“没有,”安锦绣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还是有汗,忙把脸上的碎发都撩耳后去了,跟上官勇说:“我去梳洗一下。”
上官勇没让安锦绣起身,说:“你这样挺好。”
安锦绣身子一动之后,一股黏液从身下流了出来,这让安锦绣的身体一僵。
上官勇目光也往下看。
安锦绣忙拍了上官勇的胸膛一下,小声道:“别看。”
上官勇没再往下看,却伸手去摸了摸。
安锦绣被上官勇摸了之后,身子发软,在上官勇的脸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对于上官勇来说,不痛不痒,上官大将军摸了一手的湿滑,身上好像又有点不对劲,紧紧地把安锦绣一抱,说:“让我再抱一会儿。”
屋中这时已经有了光亮,从窗口那里,一点点地往坐榻这里延伸过来。
天亮了,安锦绣的胸口又压上了什么让她透不过气的东西,她伸手搂住了上官勇的脖子,让上官勇把头埋在她的胸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庭院里,有飞鸟振翅从枝头飞起,翅膀的扑棱声一直传进了小花厅里。
上官勇坐起身了,跟安锦绣道:“我得走了。”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穿衣。
上官勇一边穿着自己的甲衣,一边跟安锦绣说:“你等我回来。”
安锦绣坐起身,从身后抱住了上官勇,说:“我不想让你走。”
上官勇穿衣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低声跟安锦绣笑道:“说什么傻话,我得尽快去白玉关啊。”
安锦绣的脸蹭着上官勇的后腰,就是不愿松手。
上官勇只得把还没穿上的甲衣又放下,转身把安锦绣抱在了怀里,说:“我不去,你要让谁去白玉关?杨家倒是有四子,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守住关城啊。”
“我无人可信,”安锦绣跟上官勇小声道。
“嗯,”上官勇说:“那你还不让我走?”
“就是舍不得,”安锦绣喃喃低语道。
上官勇咧嘴一笑,又亲了安锦绣几下,说:“我尽快回来,你在京城等我。”
安锦绣慢慢松开了手,情绪低落地披了件内衫,下坐榻帮上官勇穿甲衣。
上官勇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看着安锦绣。
替上官勇系好了甲衣的丝绳,安锦绣才跟上官勇说:“小心一些。”
上官勇点一下头。
“不要担心粮草,”安锦绣说:“也,也不要担心我。”
上官勇大力抚一下安锦绣的脸,低声道:“你等我回来,总会有办法的,嗯?”
安锦绣摸了摸手下没有温度的深黑甲衣,跟上官勇说:“你一定要回来,我和平宁都等着你。”
上官勇捧起安锦绣的脸,一个吻落在安锦绣的嘴唇上。
安锦绣没流泪,送男人出征哭不是个好兆头,她只是张开嘴将上官勇的舌迎进自己的嘴中,跟自己的男人唇舌交缠。
天光初亮的时候,上官勇走出了小花厅,大步往游廊那头走了,还是习惯Xing的走了便不再回头。
安锦绣站在廊下,看着上官勇一路走远,也没有再跟上官勇道一声珍重。
卫国侯入京又走,只一夜的时间,一个朝中的大臣都没见。
在这天的早朝,安锦绣把杨锐来的第一份急报,让吉和捧着,给金銮大殿上的群臣都看了。
金銮大殿里一时间没了声响。
白承意坐在龙椅上,好奇地看着殿中的众臣,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安锦绣在珠帘后,轻咳了一声。
白承意这才又乖乖坐端正了身体,闭上了嘴。
“哀家已经命卫国侯爷率卫国军去白玉关了,”安锦绣对众臣说道:“诸位有何话要说?”
众臣有什么可说的?提反对意见,那你就得有个带兵去白玉关的人选。杨锐不是好相处的人,在朝中也最多就是与周宜交好,这也是世宗在时,白玉关的战事,世宗都是命周宜去白玉关增援的最主要原因。现在周宜卸甲归田,上官勇不去,谁去?
安太师看了看殿中的众臣,出列道:“太后娘娘,下官等无异议。”
“那就好,”安锦绣道:“户部郑大人。”
户部尚书郑鸿忙也出了朝班,应声道:“下官在。”
“粮草之事,哀家就交给大人了,”安锦绣说道:“还望大人不要让圣上与哀家失望。”
“下官谨遵太后娘娘懿旨,”郑鸿忙领命道,他很清楚这是安锦绣给他的一次机会,办好了,之前那道奏折之事,就能一笔画过了。
安太师在郑鸿领命之后,冲着低垂的珠帘说道:“太后娘娘,关于南疆灾民之事,下官还请娘娘示下。”
“吉和,”安锦绣命吉和。
吉和走进了珠帘里,不一会儿捧了一个木匣出来。
“打开让大人们看看,”安锦绣说道。
吉和开了木匣,走下了御阶。
有人探头往木匣里看了一眼后,然后就捂嘴作呕。
木匣里铺着石灰,一颗已经脱水的人头半埋在石灰中。
“这是藏栖梧的人头,”安锦绣说道:“卫国侯爷将他送回京来了。”
安太师看一眼石灰中的人头,问安锦绣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沙邺新皇藏东川已经登基,”安锦绣道:“百善孝为先,哀家想藏东川一定不会希望他父皇的头颅,流落在我们祈顺的。”
周孝忠此时道:“那太后娘娘想怎么做?”
“派使臣去沙邺,”安锦绣说:“让他们拿粮来换这颗头颅。”
周孝忠说:“用作白玉关的军中粮草?”
“白玉关粮草我们另想办法,”安锦绣说:“从沙邺换回的粮草,用在南疆灾民的身上。”
“太后娘娘,”安锦绣这话说完之后,马上就有大臣说:“下官以为还是白玉关的战事更为重要。”
“民不重要?”安锦绣在珠帘后冷笑了一声,道:“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娘娘,”这官员硬着头皮跟安锦绣道:“外敌怎可放过?”
“南疆若是再发生流民之乱,”安锦绣冷声道:“那他们是外敌,还是内匪?”
“若是发生流民之乱,可再派兵**之。”
“再派兵?战祸明明可以避免,你却在这儿跟哀家说坐等着它发生?”
周孝忠看了一眼跟安锦绣呛声的这个官员,冲着白承意躬身道:“下官请问太后娘娘,谁可担当这个使臣?”
这就是周孝忠同意安锦绣的主意了。
大殿中一阵议论纷纷。
“太师?”安锦绣问安太师道。
安太师咬一下牙关,道:“下官也请问娘娘,谁可担当使臣之职。”
安太师站在安锦绣这边后,金銮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白承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珠帘。
安锦绣坐在珠帘后坐榻上,手指敲几下扶手,道:“人选之事,你们商议吧,傍晚之前,把这个人给哀家商议出来。”
周孝忠说:“不知太后娘娘可是中意之人?”
“周相,”安锦绣说:“哀家一个后宫妇人,坐在这珠帘后已经是勉为其难,周相觉得哀家久在后宫,能知道多少朝中的大人?”
安锦绣的一句话,让周孝忠低了头。
一个后宫的妇人初坐朝堂,就已经熟知了朝中的文武,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安锦绣在还是后妃时,就已经干政了吗?
安太师道:“下官遵命。”
安锦绣说:“周相呢?”
“下官遵命,”周孝忠也只得领命道。
白承意看殿中没人说话了,高兴起来,开口道:“都不说话了,是不是可以退朝了?”
“圣上,”安锦绣又喊了白承意一声。
周孝忠暗自叹气,主幼不是国之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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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听了杨君成的话后,冲杨君成摆了摆手,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带了多少人走?”
杨君成说:“一千人。”
上官勇说:“找药要带一千人出关去?”
杨君成完全就是一副替弟认罪的样子,说:“他们太胡来了。”
上官睿这会儿什么也不好说了,看着上官勇,等上官勇拿个主意出来。
“我父亲不知道这事儿,”杨君成突然又加了一句。
上官勇站起了身,道:“我去看望杨大将军。”
“请,”杨君成手往正厅外一抬。
杨锐的卧房里,苦药的味道浓郁到让人乍一闻都作呕,上官睿用手掩了嘴,上官勇没什么反应,迈步就进了卧房。
杨君成跟在上官兄弟的身后。
几个大夫这会儿正守在杨锐的床前,看见上官勇三人进到了内室之后,忙都给三人行礼。
上官勇冲这几个大夫摆了摆手,小声道:“大将军怎么样了?”
几个大夫都是一张苦脸,摇头叹气。
站在床前,上官勇和上官睿都能闻到一股肉类腐烂的味道,混和着药味,这味道比他们一进房时闻到的那股味道更让人难以忍受。
杨锐在床上昏迷不醒,脖子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脸色看上去蜡黄,完全就不是上官勇印象中的样子。
一个大夫在杨君成的示意下,掀开了盖在杨锐身上的被子。
随着被子的掀开,一股更为猛烈的,肉类腐烂之后的臭味扑面而来,上官睿促不及防之下,差点没被这味道熏晕过去。
上官勇只是皱一下眉,他的目光马上就落到了杨锐胸部的伤口上,跟杨君成说:“你们送往京城的战报可没说,杨大将军的胸口也有伤。”
杨君成这会儿倒也坦然,说:“这是我母亲的意思。若是让太后娘娘觉得我父亲Xing命难保,很难说,太后娘娘还有耐心等侯爷带兵到白玉关来。除了侯爷之外,我们杨家不希望其他的大将军带兵前来。”
上官勇摇了摇头,不赞同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杨君成说:“侯爷,离了白玉关,我杨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上官睿说道:“朝中有哪位大将军能替代你们杨家?”
杨君成说:“如今朝局不稳,什么事不会发生?不得不防啊。”
兵临城下了,杨家还要算计防着别人带兵来把他们挤出白玉关,上官睿看了杨君成一眼,世族大家的心思,他的确还是没办法完全弄得懂。
上官勇这时却道:“你们是怕云苏?”
杨君成低头着,站着的人没办法看到他的神情,不过杨二公子还是点了点头。
骠骑将军云苏,在将阶上离大将军还差那么一级,不过这个人是世宗安在北境的亲信,充当世宗在北境的眼睛。这样一个随时会在皇帝面前打自己小报告,给自己穿小鞋的人,在北境不会受人欢迎,但也无人敢惹。杨锐与云苏表面上看着相处融洽,但私下里,这两个人的关系说水火不融,完全不夸张。
上官睿听上官勇说到云苏,倒是瞬间就想明白了杨家人在怕什么。得知杨锐Xing命不保,安锦绣完全有可能命云苏带他的龙卫大营兵马增援白玉关,云苏手里拿着圣旨,龙卫军五万人,再加上从北境各地调集的兵马,白玉关姓杨还是姓云,这事真就难说了。
上官勇的注意力却似乎只在杨锐的伤上,一个大夫解开了松松垮垮地缠在杨锐胸部的纱布。杨锐受伤时的伤口是什么样的,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来了,杨锐的整个胸部都呈黑色,皮肉一直在慢慢腐烂,这会儿人的肉眼已经能看见杨大将军胸部的那层膜,正随着杨锐的呼吸,在一上一下的动着。
“再烂下去,”一个大夫跟上官勇说:“大将军的肺就保不住了。”
“北蛮人这是恨透了我父亲,”杨君成小声道:“连死都不让他痛痛快快地死。”
“咽喉呢?”上官勇问道。
一个大夫说:“大将军的咽喉处只是一个口子,伤势要略轻一些。”
上官勇又看一眼杨锐蜡黄的脸,转身离开了这间卧房。
上官睿走出杨锐的卧房之后,站在庭院里深吸了好几口空气,才感觉自己舒服了一些。
一个杨家的侍卫跑到了三个人的跟前,冲上官勇躬身道:“侯爷,上官大人,酒宴已经摆下了,大公子请你们去偏厅。”
上官勇说:“我不怎么饿,二公子,你与我上城楼去看看吧。”
“好,”杨君成点头答应了。
上官睿看着杨家的这个侍卫,说:“你怎么了?”
听到上官勇要去城楼之后,这个年轻的侍卫身子就一抖。
“你退下,”杨君成命这侍卫道。
侍卫低头退了下去。
“走吧,”上官勇招呼了上官睿一声,把上官睿要看杨君成的动作给制止了。
等上官勇和上官睿上了城楼之后,上官睿还在感叹玉关城楼巍峨之时,上官勇就已经走到了城墙垛口处,往城外望去。
杨君成自己转着轮椅跟在上官勇的身后。
上官勇看了关外之后,马上就跟杨君成道:“你们没有在关外驻营了?”
护城河前是一片草原,再往远看就是北蛮人的军营,护城河前五十里处,在上官勇记忆里一直存在的军营,这会儿完全看不出曾经存在过的样子了。
上官睿这时也走了城墙垛口前,看着关外的草原和远处的军营,神情有些茫然。
杨君成说:“军营失守了。”
这个是上官勇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他宁愿是杨锐为了守关,将这大营的兵马撤回了关中。
上官睿看着杨君成说:“你们到底隐瞒了多少事?”
上官勇说:“三公子和四公子到底是去寻药了,还是被北蛮人俘了?”
“哥,”上官睿拉了一下上官勇的衣袖,说被俘,这个用词有些过了。
杨君成苦笑一声,说:“侯爷,我三弟和四弟出事的时候,我与我大哥还没有回来。”
“这就是说你其实什么也没有亲眼看到?”上官勇问。
杨君成点头,说:“不过我母亲不会说谎,三弟和四弟是去给我父亲寻药去了。”
“那他们现在是死是活?”上官勇又问。
这个话杨君成就答不上来了,他也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真上这儿来了,”杨君威这时骑马上了城楼,人还坐在马上,就冲上官勇三人这里说话道。
杨君成看着杨君威摇了摇头。
杨君威下了马,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他没有杨君成的谨慎,大大咧咧地说:“事情侯爷都知道了?”
上官勇点一下头。
杨君威挠一下头,说:“我杨家这次栽得是有些惨,老子躺在床上等死,两个小的说不定已经死了,剩下我一个大老粗,还有一个坐轮椅的。”
上官睿这时道:“二公子说两位公子是听关外商人说关外有解药的,这个商人现在在哪里?”
“找不着了,”杨君威说:“我家老二把那条街都挖地三尺了,也没找到他们说的那个商人。”
上官睿说:“城里其他地方也找了?”
“关外的商人只能在那条商街上活动,”杨君威说:“城里的其他地方,他们若是去了,一律都要被处死的。”
“失了军营,”上官勇这时道:“你们失了多少人手?”
杨君成说:“军营是被火烧了。”
上官勇的脸色一沉,说:“北蛮人攻进了军营?”
“起先我也不相信,”杨君威插了一句话。
这下不用杨君成说,上官勇也知道关前的军营是怎么丢的了。
“那你们回关之后,北蛮人来攻过城吗?”上官睿问道。
“来,”杨君威说:“昨天刚来过,不过我们这关城不是那么好攻的。”
上官勇在垛口上捻了一些黄沙,黄沙下的青石城砖上还留有干涸了的血迹。
杨君成看着上官勇道:“侯爷,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勇看着关外半天没说话。
一支北蛮军这时从西北方,大声呼叫着往他们的军营跑去。
“又***打猎去了,”杨君威说道:“现在关外的野物很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他们一营的兵马。”
“我们下城,”上官勇说着转身就要走。
杨君成伸手把上官勇一拦,说:“侯爷,白玉关的城关易守难攻,只是我们没办法一直守在关里。”
“我知道,”上官勇说了一句。
“什么?”上官睿不明白。
上官勇说:“只要北蛮人愿意,他们可以一起待在白玉关外。”
“我们这里跟云霄关不同,”杨君成说:“北蛮人大都是游牧,逐草而居。”
“如果我们不出关应战,”杨君威说道:“不久之后,关外的这片草原上,就会聚满了北蛮人。”
只想像一下关外的这片草原上,全是北蛮人的帐篷的样子,上官睿就打了一个冷战。
“我们回去再说吧,”上官勇说道。
这一回杨君成没有再拦上官勇。
“暂时不要在城楼上挂卫国军的军号,”上官勇在下城楼时,跟杨君威又交待了一句。
杨君成说:“侯爷,这事怕是瞒不住?”
上官勇说:“什么意思?”
“虽然已经闭关了,”杨君成说:“只是关内人跟关外人的通信,我们没有办法完全拦住。”
“一只鸟,一只猴子,”杨君威说:“反正他们互通消息的手段层出不穷。”
上官勇说:“那些留在关内的北蛮人?”
杨氏兄弟俩这一次都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没有把他们抓起来?”上官勇问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打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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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的问话,让杨君威叫了起来,说:“我父亲当年就说过……”
“行商入关,一律不抓,”上官勇打断了杨君威的话,说:“这话我知道,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上官睿道:“是不是还是想从这些人里找解药?”
上官勇没等杨氏兄弟说话就翻身上了马,往城下走去。
上官睿冲杨君威和杨君成摇了摇头,说:“如果他们那里真有解药,两位应该早就找到了。”
杨君威在上官睿也上马走了后,叹了一口气,跟杨君成说:“看上官勇的样子,是不是还行?至少他没歇斯底里,也没暴跳如雷啊。”
“走,”杨君成命伺候自己的两个小厮道。
上官勇走在白玉关的街道上,也许是这城的人已经习惯了北蛮大军不时就兵临城下,所以这会儿街上的气氛正常,商铺都开着门,街道两边全是小摊小贩,南来北往的货物都有,行人也多,虽然比不上京都城的繁华,但比起云霄关来,白玉关此刻的这种热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不过街景虽然繁华,上官勇却没有心思看,上官大将军这会儿脑子发涨,就觉得诸事不顺,心情烦燥。
就在上官勇心事重重地骑在马上,往杨府走的时候,一根成年男子手臂粗的麻绳,毫无预兆地被人从街两边飞快地拉起。
上官勇的战马差一点就一头撞在这粗绳上,前蹄抬起,几乎呈九十度地直立了起来。
压在这粗绳上的卖皮毛的摊子,卖虎骨泡酒的摊子,被粗绳掀翻在地上。
“哥!”上官睿惊叫了一声。
上官勇从马上一跃而下。
两只飞箭交叉着,从上官勇的身旁飞了过来,落在地上。
上官勇人才落地,人群里就冲出了五六个蒙面的人,手中都执弯刀,一言不发地就冲上官勇还没站稳的身子挥砍了过来。
“抓剌客!”杨君威嘴里高声喊着,拔刀纵马往上官勇这里赶了过来。
热闹的大街一下子便乱成了蜂窝。
杨君成眼看着上官勇扭断了一个剌客的脖子,想喊留活口,可是这话到底没能喊出口。
剌客们显然是低估了上官勇的本事,六个人围攻上官勇一个,也没能把上官勇拿下。
“去那两座楼里,”上官勇看杨君威往自己这里来了,忙就大声下令道。
上官睿这时也在后面喊:“箭是从那两座楼里射出来的!”
杨君威没停马,手挥了一下。
跟着杨君威的人,马上就训练有素地分成了两队,往那两座一左一右,落座在街边的楼奔去。
“那两个小贩也不要放过,”杨君成看两个摆摊的小贩要跑,马上就下令道。
上官勇这时看一眼被自己制在手里的剌客,一把扯下了这剌客的蒙面巾,一张女子的脸出现在上官勇的眼前。
“女人?”到了自家大哥身边的上官睿看着这女剌客,惊讶道。
这女人的长相很好,眼珠湛蓝,这会儿被上官勇制在手里,有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北蛮人?”上官勇问这女人道。
女人的脸上上着妆,嘴唇红艳,听上官勇问自己的话后,这女人微微噘起了嘴,看着想是求吻的样子。
上官勇没等这女人张嘴,已经伸手捂上了这女人的嘴,手下稍一用劲,手缝里就流出了鲜血。
“大哥?”上官睿在一旁问。
上官勇将这女人一把丢在了地上。
女人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突然张嘴,牙齿和着鲜血一起落地的同时,一枚半长的袖镖从这女人的嘴里被吐了出来。女人的嘴可能是被这镖伤得很重,躺在地上吐血不止,一副剧疼难忍的模样。
两个兵卒上前,将这女人抓起。
“先押回去,”上官勇说道:“别让她死了。”
“是,”两个兵卒是杨家军的人,但这会儿领了上官勇的命令后,没再问杨君成的意思,跟自己一队十来个兵卒一起,押着这个女人走了。
杨君成这时才到了上官勇的身边。
几个兵卒上前,把死在地上的剌客的蒙面巾都扯下来。
“全是北蛮人,”杨君成看了一眼地上的死人后,跟上官勇说道。
“这里是商街吗?”上官睿问杨君成道。
杨君成摇了摇头。
上官睿说:“不是说关外的商人,除了商街不得去其他的地方吗?”
杨君成这会儿唯有苦笑了,规矩是这么个规矩,可是本地人跟关外的这些人做生意久了,人情来往,帮这些关外人离开商街的事,白玉关的人没少干过。
“他们没冲我和二公子去,”上官睿跟上官勇说:“哥,剌客们就是冲着你来的,看来我们到了白玉关的消息,瞒不住关外的苍狼王了。”
“这两家人,”上官勇这时指了指左右两户相对的人家,道:“剌客是这里出来的。”
众人一起看这两户人家,现在这两家商户都关门闭户,看着屋中根本没人的样子。
“还愣着?”上官勇跟袁玖道。
袁玖冲上官勇点一下头,跟袁轻两人一左一右,带着人上前就踹开了这两家商户的大门。
“你们当兵的现在就这样闯民宅了?”人群里有人高声斥问了一句。
杨锐治军很严,麾下的军人若是无令就私闯民宅,一律死罪,所以白玉关的人很多年都没有看过,这种军士踹门而入的场面了。
上官勇看一眼在人群里发话的人。
在这周围很多人是后来赶来的,根本也不了解实情,有一人开口之后,附合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你们,”杨君成要开口让这帮人闭嘴。
上官勇却直接看了自己的两个亲卫一眼。
这两个亲卫走过去,把开口说话的这个人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你们这些当兵的要干什么?!”这人看上去还是一个书生,被两个亲卫抓着,挣脱不开,就只能高声叫喊了。
“二公子?”上官勇扭头看杨君成。
杨君成说:“听凭侯爷作主。”
上官勇冲两个亲卫说了一声:“杀了。”
一个亲卫不等众人反应,拔刀出来,手起刀落,将这人的头砍到了地上。
看着人头在地上滚动,四周的人群有片刻的寂静,随后就暴发出惊叫声。
眼看着人群又要生乱,护卫上官勇的卫国军们一起亮了兵器。
人群慢慢往后退去。
“回去调兵,”上官勇跟杨君成道:“这条街上的北蛮人,不管是不是商人都抓起来。”
杨君成点头,冲自己身旁的一个侍卫挥一下手。
这侍卫骑马往一处军营去了。
“有人跳楼了!”这时,街前又有妇人尖声叫道。
上官勇等人一起往前看去,就看见街左的那座楼里,一男一女从二楼的一扇窗前跳下了。
袁轻这时从街旁的商户里跑了出来,跑到了上官勇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上官勇随即就跟杨君成道:“里面的人全死了,应该是被剌客们事先杀了。”
杨君成看着袁玖进去的那户人家,看来这户人家也凶多吉少了。
不久之后,袁玖也从商户的屋中跑出来,冲上官勇摇了摇头。
上官勇上了马,跟杨君成说:“我们留在这里没什么用了,回府吧。”
跳楼逃跑的两个人,这时在街口被兵卒追上,砍倒在地上。
上官勇骑马跑过这两座面对面立在街两边的楼时,发现这是两家客栈。
“别给老子放跑了一个人!”杨君威的声音从左边的楼里传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众人能想像这会儿的杨大公子是怎样一副愤怒的神情。
等上官勇一行人回到杨府的时候,戚武子等人已经准备往那条街上去了。
“大哥,你没事吧?”看上官勇回来了,众将一起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冲众人摆了摆手,说:“我没事,大家都用过饭了?”
戚武子说:“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吃饭呢?大哥,那几个剌客呢?”
“抓了一个,”上官勇说:“你们先回军里去,我们很快就要出关了,你们去准备一下。”
戚武子等人一听很快就要出关,这才不言语了,纷纷冲杨君成一抱拳,之后便上马往军营去了。
等上官勇进了杨府,杨老夫人和杨夫人竟然带着几个丫鬟等在了正厅里。
双方见礼之后,一头银发的杨老夫人开口就问上官勇有没有受伤。
上官勇摇一下头,然后便说:“抓到的那个剌客好好审一审,都是北蛮人,她说不定知道杨大将军的解药应该去哪里寻。”
杨君成点一下头。
上官勇又说:“苍狼王年纪不大,但野心不小,看这些北蛮人的行事,他们对白玉关很熟悉,苍狼王对白玉关的暗中窥视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老夫人说:“那侯爷的意思是?”
“那条商街封了吧,”上官勇直接便道。
杨家的三个人顿时都沉默了。
这条商街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白玉关的人,也是他们养活玉关铁骑最主要的金矿,关了商街,不但是断了多少人的活路,也注定要大伤他们杨家的元气。
上官睿这时道:“还是把商街的北蛮人抓了好了,关街什么的,好像没这个必要吧?”
上官勇说:“我们没有时间去挨家挨户地抓北蛮人了。”
“侯爷,”杨老夫人说:“商街的北蛮人老身也认识不少,他们不是坏人。”
上官勇说:“等这场战事了了,不是坏人的就放了,让他们继续做他们的生意。”
杨老夫人问上官勇道:“侯爷这是已经决定了?”
上官睿想提醒自家大哥在老夫人面前委婉一些,只是这会儿他没办法提醒。
上官勇点了点头,说:“是,老夫人,战事紧急,还望老夫人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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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冲押着那中年妇人的兵卒做了一个手下往砍的手势。
这兵卒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将这中年妇人的头砍到了地上。
中年妇人人头落地的同时,血也溅了周围人一身。
有北蛮人惊叫了起来。
杨君威半张了嘴。
上官勇和杨君成却同时看向了一个北蛮女子,这女子就跪在这中年妇人的不远处,脸上溅着那妇人的血。
“把这她拉出来,”上官勇下令道。
北蛮人看兵卒要把这女子拉出来,一下子就骚动了起来,
“你们拿一个女人出气算什么英雄?”一个北蛮汉子大喊道:“有种冲我们来啊!”
兵卒们对着这些北蛮人一通拳脚交加,让这些北蛮人都闭了嘴。
上官勇看着这个被押到他面前的北蛮女子说:“没想到,苍狼王会让你这么个小姑娘主事,看来你的本事不小。”
兵卒将这女子的头发一揪,强迫这女子抬头面对上官勇。
“等等,”杨君威在一旁道:“她是头儿?”
这北蛮女人最多不过十七八岁,比起之前那个女剌客,在容貌上差了不少,是个一点也不起眼的年轻女孩。
“解药,”上官勇看着这女孩道。
这女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懂上官勇在说些什么。
“老二,她是头头?”杨君威又问杨君成道。
女孩看着上官勇,眼里都有泪光闪烁了。
只可惜,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女人的眼泪能打动上官大将军的心,其他的,上官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北蛮女孩道:“我劝你不要试我的手段。”
“杀了我?”这女孩眼中的泪光突然就消失不见了,看着上官勇冷笑了起来,说:“我们要杀杨锐,怎么可能把解药还留着?”
杨君威要上前去,被杨君成一把拉住了。
杨君威说:“她真是头儿?”
“方才那女人说话寻死的时候,这些北蛮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杨君成小声跟自家大哥道:“这说明这个女人不是他们的头头,可为什么别人都不说话,就这个女人要出头领死?这帮人的头头一定是跟这女人关系密切的人,方才那个女人死时,这个女孩虽然没有叫,但她身边的两人不自觉地往她身边靠,他们想保护她,虽然她的表情只伤心了一下,不过却是家人死了的那种伤心。”
杨君威呆愣地说:“家,家人?”
杨君成说:“细看她们的长相,这应该是对母女。”
“你不过一个女孩子,”上官勇这时跟这女孩说道:“你能有多大的本事?”
这北蛮女孩说:“你要杀就杀,哪这么多废话?”
“既然你是主事的人,”上官勇说:“没有解药,你告诉我这解药如何制成?”
“没想到卫国侯是个这么天真的人,”北蛮女孩哈哈笑了一声,一口唾沫唾向了上官勇。
站在这女孩身边的兵卒看到这女孩的动作后,直接抬起手里的刀,用刀面在这女孩的脸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女孩闷叫了一声,原本就沾着血的脸上一下子满是鲜血了。
杨君成这时问这女孩道:“你们下的是什么毒?”知道是什么毒,大夫也可以配出解药来。
女孩咧嘴一笑,血流进嘴里,把牙齿都染红了。
“动手,”上官勇这时下了一声命令。
杨氏兄弟和玉关铁骑的人不明白,卫国军们却是马上就走上前两个兵卒,把那中年妇人的尸体拖到了女孩的面前,动手就扒衣。
“死人你们也不放过?”女孩看着母亲的尸体受辱,尖叫了一声。
“在我眼里,”上官勇看着这女孩道:“我从来不把我的敌人当人看。”
女孩看着上官勇的眼中,第一次现出了惧色。
“侯爷,”袁玖这时指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北蛮人道:“他身上有药味。”
“搜,”上官勇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兵卒这时已经当着女孩的面,把中年妇人扒光了。
“大哥,”站在上官勇身旁的将官跟上官勇笑道:“这老女人保养的还不错,皮肤看起来没什么褶子,能用来做鼓面吗?”
“傻啊?”另一个将官说:“就这一个女人的皮,给平宁做个小摇鼓玩吗?”
“这里有十四个人,”上官勇说道:“蒙一面鼓应该是足够了。”
女孩的身子往前一挺,看着要是跟上官勇拼命的架式。
押着这女孩的兵卒手上加了力道,把这女孩的脸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一个将官说:“让她看她老娘的下场,一会儿她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中年妇人的半身皮这会儿已经离了身子,白色的脂肪附在红肉上,血流了一地,这场面一般人承受不住。
袁玖这时把那个男人拖到了上官勇的跟前,手里拿着从这男人身上搜出来的几药瓶,说:“侯爷,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上官勇打量这男人几眼,说道:“你是这里面的大夫?”
这男人的脸部肌肉往里收。
袁玖手急眼快,伸手就把这男人的下巴给卸了。
杨君威几步就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瞪眼看着袁玖手里的药瓶,说:“这里面会有解药吗?”
“让荣大人他们看去吧,”上官勇说着就命袁玖道:“带他去见荣大人他们。”
袁玖拖着这男人就往楼上去了。
“别让他们死了,”一个卫国军的将官大声下令道。
兵卒学着袁玖的样子,把这些北蛮人的下巴都卸了,不让这些人咬舌自尽。
“侯爷,我想去看看荣大人他们,”杨君威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点一下头。
杨君威往楼上跑去。
杨君成转着轮转到了上官勇的身前,小声道:“我大哥担心父亲的病情,他这样沉不住气,让侯爷见笑了。”
上官勇道:“孝为大,我笑话大公子何来?”
“我上次没能把这伙人找出来,”杨君成说:“真是惭愧。”
“没有那个带路的女剌客,我们也找不到这里来,”上官勇说:“二公子不必多想,在出关之前,我想让杨大将军Xing命无忧。”
杨君成点一下头,他明白上官勇的心思,白玉关现在根本离不开他父亲。
人皮除了头部的之外,被整个扔在了女孩的面前。
两个兵卒还是没有停手,又动手开始往下剐这妇人的肉。
女孩被迫看着这让她心神俱裂的场景,全身打着哆嗦,下巴被卸了之后,口水控制不住,从嘴边流了下来,很快就把衣襟给弄湿了一片。
“这小子尿了!”一个兵卒在发现自己押着的北蛮人小便失禁之后,笑着叫了起来。
“那就让他再看仔细点,”一个将官笑道:“不然我们还真对不起这小子。”
袁玖这时从楼上跑了下来,跟上官勇道:“侯爷,荣大人请你上楼去。”
“你们看着这里,”上官勇跟自己的几个将官道:“别让他们死了。”
“知道了大哥,”一个将官应上官勇的声道:“特别是这小娘们,长得虽然不啥地,不过我看她好像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女孩的嘴里发出了呵呵的声音,似笑又似哭。
上官勇没再理会这女孩,与杨君成一起到了二楼走廊最后的一间房里。
进房之后,杨君成就用手掩鼻道:“什么味道?”
已经在房里站了一会儿的杨君威脸色铁青,指了指房中的一个水缸,没说话。
房中的恶臭味几乎让正常人类无法忍受,上官勇的呼吸也是一屏,然后迈步走到了水缸前。
荣双和向远清这会儿都把鼻孔堵住了,看到上官勇过来,都往旁边一让。
上官勇探头往水缸里一看,一缸的黑水,里面飘着几具一二岁小孩的尸体,全都青黑,涨得身体变形,要不是一头四肢还能让人看出是人来,不然旁人真看不出这些是什么。还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蛆虫的东西,白花花的一片,在黑水里飘了一层。上官勇下意识地就是一呕,伸手掩住了口鼻。
杨君成转着轮椅过来只看了一眼后,上过多次沙场,也在死人堆里滚爬过的杨二公子,直接张嘴就吐了出来。
向远清跟上官勇说:“我们已经吐过了。”
上官勇说:“这是什么?”
“侯爷没闻出来?”荣双问上官勇说。
上官勇摇头,这会儿谁会闻这房里的味道?
荣双说:“这跟杨大将军伤口的味道一样。”
想到自己父亲所中的毒是从这水缸里来的,杨君成又是呕吐不止。
杨君威走了过来,把自己的二弟推得离水缸远了些。
荣双说:“北蛮人制毒有比这还恶心的。”
上官勇没再看水缸一眼,只问荣双和向远清道:“能做出解药来吗?”
向远清看了被押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说:“知道毒是什么,制解药就不难了。”
上官勇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荣双这时跟上官勇道:“这都是我祈顺的小孩子。”
“这个人交给你们了,”上官勇指着男子跟荣双和向远清道:“随便你们处置吧。”
“行,”向远清说:“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解药什么时候能制出来?”杨君成这时缓过来了,问两位太医道。
向远清说:“我们尽快,两位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保住大将军的Xing命。”
上官勇迈步就要走,荣双却把上官勇一拦,说:“侯爷,你出关之后要小心这些北蛮人用毒了。”
上官勇站了下来。
杨君成这时道:“北蛮人以前还算是正大光明,不过看他们这一次的行事,苍狼王这个人跟以往北蛮人的王完全不同,侯爷,我们是要小心行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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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点一下头,小声道:“一个能亲手砍了自己父亲头颅的人,这样的人我们不小心从事,一定会输掉这场仗。”
杨君威挠一下头,不太明白上官勇说这话时,为什么要看着自己。
“侯爷,”袁玖问上官勇道:“这楼里的人怎么办?”
“杀了,”上官勇就两个字。
“妓女也杀了?”杨君威问道。
上官勇说:“战时通敌者,不杀留着做什么?”
杨君成说:“那些北蛮人呢?”
上官勇说:“二公子要审他们?”
杨君成点头道:“狡兔三窟,我不相信他们只有这一处据点,所以我想再审审看。”
“那女孩儿年纪还轻,”上官勇听了杨君成的话后,就道:“你从她身下下功夫吧。”
“侯爷,”杨君成说:“你说苍狼王为什么会重用这个女孩儿?”
上官勇默了一下,道:“苍狼王应该是信她的忠心。”
杨君成说:“可是她的年纪太年轻了。”
“能让杨大将军身受重伤,让三公子和四公子下落不明,”上官勇说道:“我看这女孩儿的本事很大。”
杨君威说:“老二,你到底想问侯爷什么?”
杨君成问上官勇道:“侯爷,她与苍狼王的关系会不会很亲近?”
上官勇皱一下眉头,说:“二公子,我想苍狼王那种人,不会在意这个的。”
杨君成默不作声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一笑,道:“侯爷说的对,是我多想了。”
“人就交给你们了,”上官勇跟房中的人说道:“向大人和荣大人就留在关内,不用跟着我们出关了。”
荣双和向远清都冲上官勇一点头。
上官勇下楼后,那个中年妇人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一个骨架了。
几个将官看上官勇下了楼来,其中一个将官指着地上的女孩跟上官勇说:“这女人晕过去两次了。”
上官勇看了这女孩一眼,指一下地上的白骨架子,说:“把这个和她的人头一起,挂到城楼上去。”
“是,”几个兵卒一起领命道。
“那他们呢?”
“交给杨家,我们回营去。”
“杨大将军呢?”
上官勇看一眼站在大堂里的玉关铁骑们,“向大人和荣大人有办法救大将军,你们不用担心大将军的安危了。”
“真的?”一个玉关铁骑的将官马上就又惊又喜地问上官勇道。
“嗯,”上官勇点一下头。
躺在堂柱下的女剌客没有人看着,眼瞅着上官勇走到自己的跟前了,这女剌客突然就从地上翻身而起,冲上官勇扑了过来,状若疯癫。
袁玖就在上官勇的身旁站着,看这女剌客扑过来了,抬手一刀砍向了这女剌客。
上官勇没心思关心这女剌客的死,没停步,直接从这女剌客的身体上跨了过去。
卫国军们一下子就走了一个干净。
听着香楼外的马蹄声跑远了,才有玉关铁骑的将官走到了这女剌客的身前。
有兵卒踢了这女剌客一脚。
女剌客的头裂成了两半,人脑从断成两半的头骨里滑到了地上。
杨君成这时从楼上走了下来,看一眼死在地上的女剌客。有将官上前,把上官勇的命令说给了杨君成听。杨君成听了这将官的话后,点一下头,让人把他推到了北蛮女孩的跟前。
女孩抬头,神情凶狠地看着杨君成。
杨君成吐过了两回,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但精神不错,看着这女孩笑了一下,轻声道:“你后会悔落到我手里的。”
上官勇回到驻军地后,上官睿正在房里等着他。
上官勇看到上官睿后还问:“怎么一直在房里等我?又有什么事了?”
上官睿没好气道:“哥,你现在已经成仙,都不知道饿的吗?”
上官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你梳洗一下吧,”上官睿递了杯水到上官勇的手里,说:“饭已经做好了,就热在厨房里,我让人给你拿去了。”
上官勇点一下头,一口就饮尽了茶杯里的水,说:“怎么是甜的?”
“你还是喝些甜的吧,”上官睿说道:“出关之后,我们可能连喝杯糖水都是奢望了。”
上官勇正了正脸上的神情,说:“粮草会有的。”
上官睿没吱声。
“你大嫂会有办法的,”上官勇又说了一句。
上官睿小声道:“你信她就好了。”
这时,一个上官睿身边的亲兵送了饭菜来。
上官勇埋头吃饭,没再跟上官睿说安锦绣的事。
这一夜杨氏兄弟都没合眼,杨府的地牢里,惨叫声不时响起,所幸这地牢在地下深处,这些惨叫声才没有惊了一府人的觉。
卫国军的驻军地里倒是一夜无话,只上官勇又是看了半宿的地图。
第二天天亮之后,玉关铁骑接连在城中查封了五处地方,杀了不少北蛮人。
这消息传进卫国军营里,上官勇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在意。
苍狼王站在军营辕门前的高地上,看着白玉关的城楼。
城楼上顶着人头的人骨架子,剌激着漠北各部落的眼睛。
“王,”一个亲信手下跟苍狼王道:“离着太远,看不清那是谁。”
“反正不可能是祈顺人,”苍狼王道:“城里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消息送出来了,看来城里的人已经都完蛋了。”
几个站在苍狼王身边的亲信都是脸色一变。
“杨锐舍不得动他的金山银山,”苍狼王却笑着道:“上官勇可不会在乎这些。”
“这是上官勇做下的事?”
“杨锐半死不活了,他那两个儿子要有本事,早就做了,这事只能是上官勇做下的,”苍狼王说道:“明雅跟上官勇比,还是差太远了。”
“那我们也剐了他们的人,”一个亲信怒道。
苍狼王看了这手下一眼。
这手下马上就闭了嘴。
“我等着上官勇出关来,”苍狼王复又看着玉关城楼上的白骨,小声道:“有本事杀藏栖梧,不知道他有没有本事杀我。”
“一定是王杀了他,”一个亲信忙就说道。
亲信们一起点头附合。
苍狼冷笑一声,转身下了这处高地,往军营里走去。
此时上官勇站在城楼上,高地上那几个人他能看到身形,但看不清这几个人的样貌。
一个玉关铁骑的将官跟上官勇说:“侯爷,看站在中间那人的穿戴,那人就是苍狼王,我们大公子喊他苍狗。”
上官勇眯了眼睛看这将官指着的人。
将官恨恨地道:“离得太远,不然末将真想一箭射死他!”
上官勇说:“会有这个机会的。”
这将官马上就点头。
上官勇看苍狼王的身形很高但并不像一般北蛮男子那样壮实,反而是一个瘦长的身形,竟跟安元志是属于同一型的。
将官在一旁说:“他们一定是出营看那女人的骨架子的。”
上官勇一路看着苍狼王一行人回营。
女人的骨架在风中哗哗作响,要不是用竹笼子装着,早就散架了。
上官勇就听着这哗哗声,把北蛮人的军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一个杨府的婢女这时走上了城楼,被城楼上的一个玉关铁骑的将军问过话后,径直走到了上官勇的身后。
上官勇回头看这婢女一眼,说:“何事?”
这婢女半蹲给上官勇行了一礼,大大方方地看着上官勇道:“侯爷,我家老夫人请侯爷若是有空,去府中与她见上一面。”
上官勇点一下头,又看向了城外。
这婢女看上官勇点了头,也不再说话,后退几步后,转身便离开了。
杨老夫人一直等上官勇等到第三天夜里,听下人来报卫国侯爷求见,老夫人忙就道:“快请。”
上官勇被管家领进了杨家的一间小会客厅里。
杨老夫人等在会客厅里,看见上官勇后,就冲上官勇一礼。
上官勇身子一侧,避开了杨老夫人的礼,道:“老夫人的礼,卫朝不敢受。”
杨老夫人这才站直了身体,请上官勇坐下。
上官勇对这些强势的老太太没什么好感,这样的老太太总能让他想到安府里的那位老太君,坐下后,冲杨老夫人一拱手,上官勇问道:“不知道老夫人见我,有何话要说?”
杨老夫人也坐下了,道:“老大和老二都去了军中。”
上官勇说:“我们明日就出关了。”
杨老夫人说:“老身找侯爷来,就是想跟侯爷要一句准话。”
上官勇道:“什么准话?”
杨老夫人说:“这一仗,侯爷有把握吗?”
上官勇躇踌了一下,道:“战事未开,卫朝没办法答应老夫人什么。”
杨老夫人说:“侯爷,若是你们在关外战局不顺,你当如何?”
上官勇眼角一抽,现出了些浅浅的皱纹来。
杨老夫人说:“侯爷这会儿与老身把事情都交待了,老身也好助侯爷守住这关城。”
上官勇说:“老夫人,荣大人和向大人会救治大将军的。”
杨老夫人摇了摇头,“我儿就是能活命,要他马上下床主持白玉关的大局,侯爷是在为难他。”
“所以我们出关之后,这城关由老夫人来守吗?”
杨老夫人一笑,傲然道:“在他父亲还活着时,这关城老身就守过多次了,侯爷不要小瞧了杨家的女人。”
“那老夫人坚守城关就是,”上官勇说:“若是我败了,朝廷自会再派大军前来守关。”
杨老夫人听了上官勇这话,就道:“侯爷,这一仗你输得起吗?”
上官勇低声道:“老夫人这是觉得我会输吗?”
杨老夫人冲上官勇摆了摆手,道:“老身只是想事先做好准备,还望侯爷见谅,我们都是为了守住这关城,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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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正午时分的阳光照在人们身上的时候,杨君成一记耳光打在了杨君威的脸上。
卫国军们都极有默契地没去管玉关铁骑的事,他们成队的就地休息,屁股下的沙子被阳光晒得滚烫,可没人愿意站起身来。一口气跑了快四百多里的地,不光是人,连战马都得停下来喘口气了。
杨君威挨了打,没吱声,眼神却还是倔强。
“你还觉得自己没错?”杨君成这会儿气急败坏,上官勇虽然是什么话也没说,可杨二公子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再去见上官勇和卫国军中的将官们了。
杨君威嘀咕了一句:“我不能不管老三和小四啊。”
杨君义和杨君伟受伤很重,这会儿还是昏迷不醒,军医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两位杨家公子自己的命道了。
杨君成这会儿很无措,论军法,上官勇就应该宰了他大哥,这要是换了他们的父亲,杨君威一定没命。
杨君威这时说:“我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闭嘴,”杨君成斥道。
杨君威说:“侯爷现在在哪儿?”
“我要你闭嘴,你没听到?”杨君成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
杨君威面色讪讪地闭了嘴。
这场仗该怎么办?杨君成在想着他大哥这条命的同时,还想着这场仗。上官勇命大军往西北跑,北蛮军在西北方的布防最弱,这可能是上官勇下这个命令的原因。可是,杨君成头疼得想着,这样他们离白玉关就越来越远了,只要北蛮军固守在灵石山,那他们就被困在漠北的沙漠荒原里了。
“侯爷,”就在杨君成苦思冥想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将官喊了一声。
杨君成忙就抬头,就看见上官勇带着几个亲兵往自己这里走了来,杨君成不自觉得就在轮椅上坐正了身体。
玉关铁骑的众将官看见上官勇过来,都很紧张。
军中鸣金就必须回撤,昨天晚上,他们都是违抗了军令之人,谁也不知道上官勇会怎么惩治他们。
上官勇径直走到了杨君成的跟前,开口就道:“三公子和四公子怎么样了?”
杨君成说:“军医给他们看过了,只要人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上官勇点一下头,说:“若是少了什么药,二公子可以命人去我那里取。”
杨君成忙就点头。
杨君威看见上官勇后,感觉心虚,身上冒汗。
上官勇与杨君成说完了话后,看向了杨君威。
杨君威被上官勇看了后,破罐破摔道:“侯爷,这次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杀要剐都随你。”
上官勇看着杨君威说:“现在我们不说这个。”
光看上官勇这会儿的神情,连杨君成都看不出上官勇这会儿的心情是好是坏来,杨君威就更看不出来了。
“你们都退下,”杨君成跟围在他们兄弟和上官勇周围的玉关铁骑众将官道:“都去休息一下吧,我与侯爷说说话。”
众将四散退下了。
杨君成在众将退下之后,小声问上官勇道:“侯爷,我们退到这沙漠里,侯爷下面要怎么办?”
上官勇一撩战袍,盘腿坐在了杨君成的跟前。
杨君威没敢坐,还是站在杨君成的左手边。
上官勇小声说道:“苍狼王现在追在我们的身后,我们离白玉关越远,白玉关就越安全。”
杨君威说:“苍狗不会回头去攻打白玉关吗?”
上官勇说:“那就换做我们追在他的身后了,这样一来,他被我们与白玉关的兵马包在中间,那他的处境就不利了,杀了我们之后,苍狼王才会去攻打白玉关。”
杨君成点一下头,眉头却还是紧锁着,看着上官勇道:“侯爷,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们就是把苍狼王包了饺子,白玉关那里兵力不足,我们未必就能包住他啊。”
“想在这里活下去不容易,”上官勇说道:“苍狼王如今追在我们的身后,这就说明他认为杀了我们是件不难的事,那我们能拖他一时是一时。等我们深入大漠之后,他再想回兵去打白玉关……”
“就难免投鼠忌器了,”杨君成打断了上官勇的话,小声道。
上官勇说:“你们手里的水和粮草都要省着点用。”
“我们不可能一直跟苍狼王在沙漠里纠缠下去啊,”杨君成说道:“侯爷有把握在大漠里跟苍狼王决出高下?”
“我们的兵力不够,”上官勇直言不讳道:“苍狼王会再调兵的。”
杨君成苦了脸,“现在正是北蛮人日子最好过的时候,这个人真要让所有的北蛮部落来跟我们打仗?北蛮人的死活,他一点也不乎?”
上官勇摇一下头,直接就下了判词道:“他不在乎。”
杨君成不自不觉间就又歪坐在了轮椅上,说:“戚将军带兵很轻易就冲进他们的营盘,老人孩子杀了不少,这个人为了诱我们过灵石山,把那些妇孺当成了诱饵。”
杨君威插话道:“他连他老子都杀了,你还把他当人看?”
杨君成斜了自己的大哥一眼。
杨君威又讪讪地闭了嘴。
“我让我身边的亲信回去报信了,”上官勇在这时小声道:“是生是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关中能派出的援兵很少,”杨君成跟上官勇道:“侯爷要是指望我父亲再派兵出关,那……”
“我的人会回京求援的,”上官勇起身道:“杨大将军他们好好守住城关就行。”
“回京,”杨君成叹气道:“我们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吗?”
“想活着,你就能坚持下去,”上官勇看着杨君成道:“我们得想办法守住一个水源地,这样我们就不至于活活渴死在大漠里。”
杨君成冲上官勇一抱拳,道:“君成听从侯爷的将令。”
上官勇看杨君威。
杨君威嘴巴张合了两下,才跟上官勇道::“侯爷,我若是再违一次将令,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结。”
“三公子和四公子也不可能再让北蛮人抓了,”上官勇说道:“从杨大将军遇剌,到现在我们遇上的事,都是苍狼王的连环计。”
杨君成看自家大哥又要开口说话,马上就道:“你要是想骂人,就找个没人的地方骂去,我与侯爷没心情听你骂街。”
杨君威瘪了嘴,骂苍狼王的话又被他咽回肚子里去了。
“休息一下,”上官勇跟杨君成道:“北蛮军很快就会追过来了。”
杨君威看着上官勇走远了,才跟杨君成道:“朝廷的援军就是来了,会深入大漠吗?”
杨君成没搭理杨君威,事情上官勇一定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不与他们说,可能还不到说的时候吧?杨君成拍一下脑门,可能是沙漠正午的阳光太过强烈,他这会儿就感觉头晕。
上官勇从杨氏兄弟那里回到卫国军中后,就又去看了伤兵们。
上官睿找到了伤兵的营地里,才找到了自己的大哥。
上官勇从上官睿的手里接过了水囊,没敢大口喝水,只抿了几口,润了润嘴唇。
“哥,”上官睿看着上官勇小声道:“你让朝廷拿出个宝贝来,朝廷能拿出一个什么样的宝贝来啊?”
上官勇摇了摇头,他这会儿跟上官睿站在一个沙丘上,眼前是一望无垠的黄沙地。
“你不知道?”
“不知道,”上官勇叹了一口气,将水囊还给了上官睿,小声道:“我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们这是用命在保着白玉关呢!”上官睿恨道:“杨家的错,到了最后是我们在兜着!”
“这种事你就不要计较了,”上官勇在这时反而笑了一下,说:“又不是女人,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状元郎什么时候成账房先生了?”
上官睿气结,这是他在斤斤计较吗?
“国不国,君不君,臣不臣,”上官勇脸上的笑容昙花一现,低声道:“这就是现在的祈顺。”
上官睿听了上官勇的这句话后,站在沙丘上久久无言。
远远的,北蛮人的军旗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又一场厮杀近在眼前了。
袁玖带伤单人独骑地冲回了白玉关。
这时荣双和向远清还在忙活着解药,杨锐依旧卧床昏迷,挣扎在生死关口。
袁玖带回来的消息,让杨老夫人呆坐了半晌,看着袁玖,她想问些话,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问袁玖什么。
袁玖没好气地道:“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杨三公子和杨四公子在北蛮人的军中,这会儿应该被杨大公子救出来了。”
杨老夫人脸涨得通红。
袁玖看自己把这老太太气成这样了,心里也没有解气的感觉,给杨老夫人行了一礼之后,袁玖就说:“老夫人,小的话已传到,小的这就告辞了。”
杨老夫人说:“你还要去哪里?”
袁玖说:“小的奉我家侯爷的命令,要赶回京去。”
“我不是……”杨老夫人想说,我马上就派人去京城求援,可是这话到了嘴边,杨老夫人突然想起上官勇是安锦绣那边的人,面前这个上官勇的亲信一定是要回京去面见安锦绣。
“老夫人?”袁玖看着杨夫老人,等着这老太太示下。
杨老夫人说:“你让大夫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再上京吧,你若是在路上病倒了,反而误了侯爷的事。”
袁玖把头摇了摇,说:“都是皮肉伤,小的自己上点伤药就好了。老夫人,若是没有吩咐,那小的就告辞了。”
杨老夫人冲袁玖挥一下手。
袁玖快步退了出去。
“母亲,”陪坐在旁的杨夫人说:“卫国侯怎么还要让人单独上京呢?他这是,这是不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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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夫人一句话了,被自己的婆婆冷眼看得低了头。
“杨家的好儿郞啊,”杨老夫人叹了一句。
杨夫人说:“母亲,老大这也是……”
“我的话他当成是耳边风,卫国侯的军令也被他当成耳边风,”杨老夫人没给杨夫人为长子辩解的机会,道:“白玉关要是丢了,我们杨家去哪里安身立命?”
杨夫人抿紧了嘴唇。
“混帐东西,害了我们一门!”杨老夫人越说越怒,“都说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杨夫人被老夫人的迁怒弄得满心的委屈,又担心着儿子们,恨不得自己也找个人来出一下憋在心口的气,可是面对着自己的婆婆,她不敢出言反驳。
“传杨轩来,”老夫人冲儿媳发了火后,又大声冲门外道。
在上官勇率兵在沙漠荒原里跟苍狼王苦战,袁玖、杨轩一前一后往京城星夜赶路的时候,被强留在京城南城外的席军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兵将,跟着被安锦绣召上京的席夫人和席大公子走了。
这对于白承泽来说,又是一个打击,但却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他想到安锦绣会传召席夫人和席大公子上京,只是没等他做出安排,安锦绣直接又是一道懿旨在朝堂上就交到了他的手里,让他负责这对母子上京路上的安全。这样一来,白承泽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反而得尽力尽力地保证席家这对母子的Xing命无忧,否则他没办法跟席家军的人交待。
不是没有谋士跟白承泽提过栽赃嫁祸这一招,只是对付白承允和席琰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的招术,再用一回,特别在对手是安锦绣的情况下,这种伎量有大半的可能会弄巧成拙,这谋士的提议直接就被白承泽弃在了脑后。
安锦绣在席家母子带着那三分之一的席家军离京之后,在千秋殿等了七天,终于等到了夏景臣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泄的消息。
袁义看着来报信的袁章退出小花厅后,跟安锦绣道:“要派太医去吗?”
“让他吃些苦头,”安锦绣低声道:“也看看白承泽会怎么做。”
此时原来的五王府,如今门楣上的匾额换成了贤王府的王府里,白承泽听了林兆的来报后,马上就道:“是中毒了?”
林兆说:“不知道啊,军医只说是吃坏了肚子。”
“他吃了什么?”白承泽问道。
林兆摇头,说:“王爷,在军中大家都吃一锅饭,少将军没吃什么东西啊。”
“有外人进军营吗?”
林兆还是摇头。
“带我府中的大夫去军里看看他,”白承泽命林兆道。
林兆领命就往外走,都快走到门口了,突然就听见白承泽拍一下桌子,林兆忙就停下脚步,转身又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低声道:“不能带我府里的大夫去。”
“这是为何?”林兆糊涂了,王府里的大夫不能请,难不成还为夏景臣请太医?
“你让白登带你去医馆,”白承泽再看向林兆时,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道:“请个好大夫去给景臣看看。”
林兆说:“王爷,这里面有明堂?”
白承泽一笑,道:“你去吧。”
林兆没胆子跟白承泽这儿打破沙锅问到底,出书房找白登去了。
林兆出去之后,白承泽坐在书桌后面重重地又拍一下书桌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上吐下泄了?这一定是被人下毒了,有这么大的本事下毒,却不把人毒死,这是在等着他与夏景臣反目成仇呢。
半个时辰之后,白登走进了书房里。
白承泽说:“大夫去了?”
白登说:“爷,奴才替夏将军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
“林兆没再说什么了?”
白登摇头,说:“林将军带大夫去军营了,爷,您要不要去看看夏将军?”
“等他好了我再去,”白承泽道:“你退下吧。”
白登说:“好,好了再去?”
“那个大夫回城之后,带他来见我,”白承泽道:“你去城门口守着。”
“是,”白登领了命,又匆匆退了出去。
白承泽想想还是不对,传了自己的一个侍卫长来,下令道:“你带人去南城,将去给夏景臣看病的大夫接到我这里来。”
侍卫长应了一声是,退出了书房。
白承泽很清楚,那个大夫不能出事,否则大夫死了,夏景臣的病情再加重,那这下毒的罪名,他就是长一百张嘴,再能说会道,这个罪名他也只能担着了。
贤王府的大管家和一队侍卫去了南城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千秋殿的小花厅里。
袁义挥手让袁章退下,小声跟安锦绣道:“白承泽知道这事是我们做下的了。”
“知道他又能如何?”安锦绣说道:“他要么想办法跟夏景臣消除误会,要么他就只能里外里杀了夏景臣。”
袁义右眼一跳,说:“他会杀了夏景臣?”
“这些留下的人,与席家已经离心离德了,”安锦绣小声笑了一声,“他们认的主子是白承泽,夏景臣这会儿对于白承泽来说,不是必备的棋子了。”
袁义点点头,说:“那主子你要救夏景臣吗?”‘
安锦绣问袁义道:“你若是白承泽,你会怎么下手杀夏景臣?”
袁义想了想,说:“不管如何下手,不能让人知道夏景臣是死在他白承泽的手里,最好这个罪名由主子你担着。”
“夏景臣这一病,对白承泽来说是个机会。”
“可他已经派了大夫去看夏景臣了。”
安锦绣冷笑道:“这只能说,在请大夫时,白承泽还没对夏景臣下杀心。”
袁义说:“要把夏景臣带出席家军营吗?”
安锦绣敲着坐榻的扶手。
袁义说:“其实我们把那个大夫解决了,白承泽在夏景臣那儿就一定解释不清了。”
“何苦为难一个大夫呢?”安锦绣说道:“那可是京都城有名的大夫,救活过很多人的命,我们不能伤他。”
袁义没吱声。
安锦绣叹口气,说:“别不把人命当回事。”
袁义从小到大,真正在乎过的人命就没几个,听了安锦绣这话,也只是一笑,看着就不甚在意地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派人去那医馆,”安锦绣道:“跟那大夫的家人说,有人要杀人灭口。”
袁义一点即透,说:“让那家人去王府要人。”
安锦绣说:“白承泽是想保住那大夫,只是他就这么用侍卫把那大夫带进王府,一般人谁会相信他是在做好事?灭人未成,其实也是一种灭口。”
袁义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
“等那大夫进了王府后,再让我们的人去找那大夫的家人。”
袁义冲安锦绣点一下头,说:“我知道了。”
被白登找到,又被林兆带进席家军营的大夫姓杜,名真,在军营看了夏景臣后,杜大夫觉得夏景臣这病不对劲,可是久在京城这地方行医的杜大夫不敢说实话,横竖夏景臣不会有Xing命之忧,杜大夫就干脆推说夏景臣是受了寒凉。
杜大夫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让夏景臣心中的疑惑更深,他一个习武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受了寒凉?他就没干过会受寒凉的事。
林兆不明就里,命人陪杜大夫出帐去开药后,就跟夏景臣说:“这是王爷找的京城里有名的大夫。”
夏景臣这会儿卧床不起,看着林兆道:“王府里不是有大夫吗?”
林兆一愣,想到白承泽在书房那会儿的反常,马上就又跟夏景臣道:“这时候,太后在盯着王爷呢,王爷哪还敢跟少将军你在明面上交好?这大夫还是王爷暗地里吩咐的。”
夏景臣把眼眸一垂,低声道:“是我拖累王爷了。”
林兆说:“少将军没事就好了,王爷那里反正麻烦事一大堆,债多了不愁,少将军就不必担心王爷了。”
夏景臣把眼一闭。
“我出去给你看看药去,”林兆只当夏景臣撑不住想休息,跟夏景臣低声交待了一句去向后,就走出了帐去。
林兆出帐之后,夏景臣复又睁眼,冷冷地看着犹在晃动的帐帘。像夏景臣这种一直都在艰难求生的人来说,自己是不是处在险境里,他会有一种本能的预感。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夏景臣能感觉的到,只是这个人是谁?
林兆不久之后,给夏景臣送了药来。
看着碗中的汤药,夏景臣犹豫了一下。
林兆好笑道:“少将军,你不会是还怕喝药吧?那末将再去给你拿些蜜饯来?”
“大夫呢?”夏景臣问道。
林兆说:“大夫已经走了,他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城里去,不然就得在我们这军营里过夜了。”
“给他诊金了?”夏景臣又问。
林兆说:“诊金王爷会给他的,只要他治好了少将军的病,王爷还会赏他呢。快喝药吧,凉了再喝不好。”
夏景臣狠了狠心,林兆是白承泽的人,他不喝这药就是在疑白承泽了,这个时候他只能赌白承泽不会杀他。
眼看着药碗的碗边就要碰到夏景臣的嘴了,一只飞镖从帐门那里被人掷了过来,正打在夏景臣手里的药碗上,一下子将这药碗打碎成了三瓣,药水泼在夏景臣的手上,将夏景臣伤势刚好的这只右手又烫红了一大片。
“什么人?!”林兆暴吼了一声。
帐门那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林兆看一眼夏景臣,转身就追了出去。
帐外响起了吵杂的,呼喝抓剌客的声音,夏景臣看看自己的右手,一下子将手上还沾着的汤药甩到了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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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关的战事很快就朝野皆知了,随着杨轩又一次带着坏消息入京,祈顺这天早朝的金銮大殿里,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
这种安静让白承意紧张了,不停地回头看身后的那道珠帘。
半晌之后,安锦绣坐在珠帘后道:“怎么,各位大人这是都没有主意了?”
周孝忠道:“太后娘娘,此事还须问将军们。”
站在朝堂之上的武将们,互相看了看彼此,这个时候不是说大话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把握去了白玉关之后,既守住城关,又能解了上官勇被困在大漠里,可能全军尽墨的危机。更何况,将军们谁也不知道朝廷这一回能调集多少兵马,若是缺兵少将,他们去白玉关就是送死。
武将们还是集体沉默着。
安太师这时开口道:“太后娘娘,骠骑将军云苏率龙卫大营就在北境,娘娘可派云苏先行驰援白玉关。”
“龙卫大营有五万兵马,”安锦绣说:“苍狼王手里有兵马六十万,云苏的这五万人能守住城关?”
安太师说:“可先在北境调兵。”
安锦绣说“北境的兵是一定要调的,只是卫国侯那里呢?这个围要怎么解?”
有朝臣说:“卫国侯怎么会带着兵进入大漠呢?这仗他是怎么打的?”
周孝忠狠狠瞪了这朝臣一眼,道:“原来你会打仗,那宋大人你跟我说说,这仗接下来要怎么打?”
这位姓宋的朝臣被周孝忠说的不吱声了。
白承意这时看着白承泽道:“五哥,你跟着父皇一起打过仗,你说下面怎么办?”
白承泽被白承意点名问了,往白承意身后的珠帘看了一眼,不知道白承意这话是不是在安锦绣的授意下说的。
安太师看着白承泽道:“王爷有办法?”
白承泽说:“苍狼王现在率兵追在卫国侯他们的身后,想解卫国军的这个危局,依本王看,除了想办法让苍狼王分兵两处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锦绣坐在珠帘后,敲着坐榻扶手的手指一停,白承泽这话跟上官勇的话不谋而合了。
安太师问白承泽道:“敢问王爷,怎样才能让苍狼王分兵?”
白承泽说:“想让苍狼王分兵说难也不难,只要我们拿出比卫国军更让苍狼王感兴趣的东西就行。”
周孝忠说:“那是什么?”
白承泽说:“这个就要商议看看了。”
副相苏幕长自从闹出一奴二主的事来后,虽然如今还是呆在副相的位置上,但一直就是郁郁不得志,夹着尾巴做人的,这时忍不住开口道:“有什么比全歼卫国军更让苍狼王更感兴趣的事?把白玉关弄成一座空城,拱手相让吗?”
周孝忠道:“让出白玉关?这话你也说的出口?”
白承泽说:“卫国侯爷带兵深入大漠,就是为了引走苍狼王,保住白玉关。苏相,你现在拿白玉关当诱饵,就不怕卫国侯事后找你拼命吗?”
苏幕长捏一下拳头,又沉默了。
安太师说道:“王爷有话不如明言吧。”
白承泽说道:“比卫国军更重要的,又不让白玉关再次陷入危境,自然就是圣上了。”
“什么?”安太师的声音蓦地就高了起来。
“朕去打仗?”白承意倒是双眼一亮。
“不可,”安太师忙就看着白承意道。
白承意又回头看身后。
“圣上尚且年幼,”周孝忠道:“如何亲征?贤王爷是在玩笑吗?”
白承泽说:“我也可以领兵去白玉关。”
白承泽的人倒是希望自己的主子能领兵,只是其他的人谁敢让白承泽带兵?
白承泽却随即又道:“只是我不够份量。”
金銮大殿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母后?”白承泽望着珠帘喊安锦绣。
袁义要往前去,被安锦绣一把拦住了。
安太师这时看着对面的武将们,道:“你们就无人说话了?圣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孝忠的话就没安太师这么客气了,直接就道:“你们这是在畏死吗?”
武将们自然不能让人说他们畏死,他们这一开口,金銮大殿里的文武顿时就吵成一团。
白承意在龙椅上噘了噘嘴。
安锦绣听殿中的文武们吵了一会儿,她也注意到,白承泽没有再开口说话。
“是不是退朝?”袁义在一旁小声问安锦绣道,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安锦绣站起了身,突然就伸手一掀珠帘。
珠帘晃动发出的声响,让金銮大殿里立时又安静了下来,一殿的文武看着从珠帘后面走出来的安锦绣,都有些懵神。
安锦绣的脸上没戴什么面纱,站在了白承意的身边。
都说安妃之美足以倾一国,众臣今日看到了安锦绣之后,就算是与安锦绣为敌的人,都不能否认传闻不虚。
“母后,”白承意看到安锦绣站在了他的身边,马上就坐端正了身体,心里也有了底气。
众臣里有讲究礼数的,看安锦绣走出珠帘,大惊失色之下,就要大声斥责安锦绣,只是没等这些人开口,韩约就带着一队大内侍卫出现在了金銮大殿的门前。
众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时,就看见韩约这帮人对着他们的虎视眈眈的眼神。
没人去问安锦绣这是什么意思,血洗过京都城,再血洗一次金銮大殿,这对这位太后娘娘来说又是什么难事?
安锦绣看着殿中的群臣,目光阴冷,声音不是很大地道:“先帝爷真是应该来看看,他走之后,他的臣子们就是这么对我们这对孤儿寡母的。”
“太后娘娘,您,”安太师看了安锦绣一眼,摇了摇头,走出珠帘,直面群臣,这也太惊世骇俗了,他的这个女儿到底当礼数是什么?
安锦绣冷笑道:“国都将不国了,太师还要跟哀家说什么男女大防吗?真讲究男女大防,你们就给哀家把头低下去!”
殿中的文武们听了安锦绣这话后,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白承泽却还是看着安锦绣,道:“太后娘娘想怎么做?”
“圣上年幼,”安锦绣说:“哀家想苍狼王是等不及圣上长大的。”
“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安锦绣没理会白承泽,看向了殿中的武将们,道:“诸位将军就没一个愿意带兵前往白玉关的?”
武将们还是沉默。
“那好,”安锦绣道:“哀家去白玉关。”
安锦绣的这句话,像一个惊雷在金銮大殿里炸开了。
众臣回过神来,再看安锦绣时,就听见这位当朝太后声音轻蔑地道:“一殿的文武,男儿丈夫,真到了国家危难之时,还要靠我这个女人出头,真是一场笑话。”
武将们有的青白了脸,有的涨红了脸,被安锦绣弄得无地自容。
“太后娘娘,”周孝忠却往地上扑通一跪,说:“臣请太后娘娘收回圣命。”
“我意已决,”对着周孝忠,安锦绣的声音和缓了一点,但还是不容置疑地说了一句。
“太后娘娘!”周孝忠道:“我祈顺的男儿都死绝了吗?”
“这话问的好,”安锦绣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殿中的群臣们,然后把手伸向了白承意,道:“圣上,跟哀家回去吧。”
白承意忙就从龙椅上跳了下来,握住了安锦绣的手。
“退朝,”一旁站着的全福,看安锦绣带着白承意往后走了,忙就大喊了一声。
等安锦绣带着白承意走没影了,群臣还是站在金銮大殿里,不少人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
袁义不久之后又走进了金銮大殿,径直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道:“王爷,太后娘娘请您去千秋殿。”
白承泽点一下头。
袁义也不等白承泽,自己先走了。
白承泽看了看自己的左右,笑了一声,道:“太后娘娘应该早就想好办法了,今天只是试探一下诸位的态度罢了。看来,诸位让太后娘娘失望了。”
周孝忠这时还跪在地上,大声道:“她一个女人如何去沙场?”
白承泽看着周孝忠道:“那你是想圣上亲征吗?”
周孝忠噎了一下,道:“一定有别的办法。”
“周相,”白承泽说:“明日之前,本王希望你能想出这个别的办法来,”说完这话后,白承泽转身就出了金銮大殿。
周孝忠看向安太师道:“太师,你就看着太后娘娘做出这等事来?”
安太师的脑子里数个念头被他一一想过,最后他想到安锦绣走了之后,白承意一人留在京城,想到这里安太师一甩袍袖,带着自己这一边的官员们,一起离开了金銮大殿。
周孝忠跪在地上,看着还在殿中站着的文武们,长叹了一声。
“圣上去御书房跟老师们好好念书,”安锦绣带着白承意离开金銮大殿后,就蹲下身跟白承意道:“我还有事,过一会儿再去御书房看圣上。”
白承意拉着安锦绣的手不放,说:“母后,你真要去打仗吗?”
“母后没有习过武,”安锦绣看着白承意笑道:“这个圣上是知道啊。”
白承意说:“那母后是骗他们的?”
安锦绣抱一下儿子,小声道:“圣上先去念书,等我去了御书房再跟圣上说这事,好不好?”
“好,”白承意点了点头,说:“那母后你要早点来。”
安锦绣拍下白承意的头。
四九走过来,将白承意抱上了步辇。
“去吧,”安锦绣跟四九说:“好好照顾圣上。”
白承意被众人簇拥着往御书房去了。
袁义去传话给白承泽后,又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小声道:“主子走了,圣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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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看着越走越远的白承意,心口突然就闷得难受。
袁义发现安锦绣的脸色突然惨白之后,忙就伸手扶住了安锦绣,说:“你怎么了?”
安锦绣呼吸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袁义半驾着安锦绣,将安锦绣扶坐上了步辇,命抬步辇的人说:“回千秋殿。”
“我没事,”安锦绣坐在步辇上跟袁义说:“不用去传太医。”
袁义只嗯了一声,一路护着安锦绣往千秋殿走去。
等白承泽走进千秋殿的这间小花厅里时,闻到了一股药味,“病了?”白承泽一边打量着安锦绣的脸色,一边问道。
安锦绣坐在坐榻上,摇一下头。
白承泽看站在一旁的袁义。
袁义说:“主子的心疾犯了。”
白承泽的脸色一沉,安锦绣有心悸的毛病,这事他知道,“怎么不请太医呢?”白承泽跟安锦绣道:“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是白养着的?”
安锦绣冲袁义挥一下手。
袁义退出了小花厅。
白承泽听见身后的门响了一声,回头看一眼,发现袁义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安锦绣说:“坐吧。”
白承泽坐在了离安锦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你跟我去白玉关,”安锦绣看白承泽坐下了,就说道:“席家军跟着过去。”
白承泽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留在京城。”
安锦绣说:“你对苍狼王这个人知道多少?”
白承泽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知道袁玖先于杨家的那个家将到了京城,是不是上官勇跟你说了什么?”
“将军跟你想的一样,”安锦绣道:“想破白玉关的这个局面,就一定要引苍狼王分兵。”
白承泽点一下头,说:“其实圣上亲征是个好办法。”
安锦绣也不跟白承泽扯什么兄弟之情了,直接跟白承泽说了一句:“这不可能。”
白承泽说:“你不要命了?”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有些诧异地道:“你这是在乎我的命?”
白承泽苦笑一声,道:“我从来都很在乎你的命,只是你不信。”
安锦绣手指在坐榻上的扶手上敲了两敲。
白承泽看着安锦绣敲着扶手的手指,道:“不用多想我的这句话,我不会害你的Xing命。”
敲着扶手的手指一停,安锦绣说:“去了白玉关,我们是直接出关吗?”
这回轮到白承泽诧异了,看着安锦绣道:“你这是在问我要如何打这场仗?”
安锦绣说:“不然我找你到这里做什么?喝茶聊天?”
白承泽说:“你愿意信我的话了?”
安锦绣一笑,“祈顺若是亡了,我让四九他们带着圣上逃走,他一个小孩子,比大人好找藏身之处,我大不了往城楼下一跳,一了百了,最坏不过是被苍狼王抢去,只要我想活,我想我大概能活下去。”
白承泽的脸上现了怒色,看着安锦绣沉声道:“这样作贱自己的话,你敢当着上官勇的面说吗?”
安锦绣说:“苍狼王若是进了中原,那将军一定是战死在白玉关外了。”
“我以为你会去黄泉找他。”
“是死是活,这是我的事,”安锦绣给了白承泽这么一句话。
“你……”
“那王爷你要怎么办?”安锦绣反过来问白承泽道:“白氏的江山没了,你这个亡国的皇族,是在北蛮人的宽容大度下苟延残喘,还是以死殉国?我想这两个结果,都不是王爷愿意看到的吧?”
白承泽说:“我的确不可能看着苍狼王亡了我白氏的江山。”
安锦绣道:“那我们的目的一样,还要再说什么呢?王爷应该比我更心急才对。”
“你关心的是上官勇,”白承泽说道:“而我关心的是祈顺江山。”
“你放心,”安锦绣看着白承泽道:“将军与我一样,我们都关心祈顺的江山。”
将军与我,听安锦绣这么说,白承泽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剌了一下,如梗在喉,却只能若无其事地将这种感觉当作不存在。
“将军让杨家五日之后再往京城求援,”安锦绣看着白承泽微变的脸色全然没有在意,说道:“只是杨家没听将军的话,当天就派了家将上京求援。”
白承泽说:“上官勇让杨家等五日,无非是想让杨家看清他与苍狼王在沙漠之中的战事如何,让我们知道苍狼王行军打仗的本事是强是弱。”
安锦绣说:“杨家做了不少错事了。”
“杨家现在一定是那个杨老夫人在当家作主了,”白承泽道:“那位老夫人年轻时上过沙场,这些年跟着杨家风风雨雨的过来,不是没有本事。不过,你不能当她是你,一个女人想着兵临城下,不可能不紧张,做错事在所难免。”
安锦绣点一下头,没有反驳白承泽的话。若不是两世为人,安锦绣自认为自己比不上杨家的那位老夫人。
“白玉关一定不能有失,”白承泽跟安锦绣道:“我们去了白玉关后,不能留在关中。”
安锦绣说:“那我们去哪里?也去大漠?”
白承泽摇摇头,冲门外道:“袁义,你去拿张白玉关的地图来。”
袁义在门外说:“主子?”
“去拿吧,”安锦绣说道。
袁义去了没一会儿,拿了张地图来。
“铺地上,”白承泽指指自己脚下的地面。
安锦绣冲袁义点一下头。
袁义把地图在地上铺开了。
“你也留下来听吧,”白承泽跟袁义道:“到了白玉关,你得护好你的主子。”
袁义站在了安锦绣的身边。
白承泽走上了地图,用脚指点着地图上的一个黑点,跟安锦绣说:“这个就是白玉关。”
安锦绣说:“我知道这是白玉关。”
白承泽往地图的东北方走去,踩着一个安锦绣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的黑点,跟安锦绣道:“这个小城名为永康。”
袁义说:“这是我们祈顺的城池?”
白承泽说:“也不算是座城吧,早年那里有过驻兵,想减轻一些白玉关那里的城关之忧,只是这个设想最终没有成功。”
袁义说:“这是为何?”
“因为这是一座城,而不是白玉关那样的城关,”白承泽说道:“北蛮人到了永康,可以四面围城,永康的城楼虽高,可是没有护城河,想守住这城就太难了。”
安锦绣说:“这城是废城?”
“不是废城,”白承泽说:“当年派驻在那里的军队没有离开,军人们娶妻生子,就在这城里安了家,算算这城也有一百多年了。”
袁义不相信道:“那北蛮人不去找他们的麻烦?”
“找,”白承泽说:“只是那地方穷,没什么油水可抢,二来嘛,北蛮人就是攻打下了永康城,他们也守不住啊。”
“你什么意思?”安锦绣问道。
白承泽说:“我们带兵去这里,装出要以永康城为据点,从身后攻打苍狼王的假象。”
袁义说:“王爷方才才说,这城守不住,你要主子去哪里?”
白承泽扭头看向了安锦绣,说:“这城是守不住,就看上官勇在苍狼王带兵转往永康之后,他会不会带兵也往永康来了。”
安锦绣说:“你怕他不来?”
白承泽让安锦绣看地图,说:“你看清楚了,这是一座孤城,周围的村落全都被废弃了,平日里只有商队会去永康城歇歇脚,仅此而已。锦绣,若是上官勇不来,那我们就一定会死。”
听白承泽叫一声锦绣,袁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王爷这是多虑了,将军怎么可能不去永康城?”
“上官勇都封侯了,你还叫他将军?”白承泽看着袁义一笑,道:“我们若是死在了永康城,那这天下多半就是他上官勇的了,当然这要等他自己解决掉苍狼王之后,我想上官勇不会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的。”
袁义说:“将军不会做这种事。”
白承泽看着安锦绣,说:“锦绣,我的话与你想的一样吗?”
安锦绣的眼皮一抬。
白承泽说:“你暂时能信我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好了?”安锦绣说道。
“不想好,你怎么会在金銮殿上直接下了懿旨?”白承泽说:“你已经想了两日了不是吗?上官勇留给你的那些将官是怎么说的?”
袁义看着白承泽发愣。
安锦绣却只是一笑,道:“永康城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白承泽点一下头,道:“没错,只是你就这么信上官勇?我们是在赌命啊,锦绣。”
“那你愿意赌一次命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白承泽说道:“再说我也没有选择。”
“那我们就去永康城,”安锦绣下决定一般地道:“我已经命兵部调兵了,云苏会在北境等我们。”
白承泽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你应该命云苏去白玉关。”
“云苏与杨锐相处不来,”安锦绣说:“他去了白玉关,我怕他跟杨家再起什么冲突。”
“你要带云苏去永康城吗?”白承泽又问。
“这个人可用?”
白承泽想了想,道:“这个人武艺不错,只是Xing子不讨喜,不过对我父皇很忠心。”
“他在北境除了先皇,没有其他的依仗,”安锦绣说道:“他除了忠心于先皇,没有别的选择。”
“那上官勇的依仗是什么?”白承泽问安锦绣道:“你就这么信他?”
安锦绣叹一口气,道:“王爷,你现在除了寄希望于将军的忠心为国,你还能寄希望于什么?”
白承泽望着安锦绣一笑,小声道:“你不后悔就行。”
“我没什么在可后悔的,”安锦绣一脸笃定地道:“王爷就不必为我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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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苏退下之后,白承泽走上前,撩开了布帘,看着安锦绣道:“十天的粮草已经不易了。”
安锦绣起身往外走,小声道:“可我们只在关外待十天吗?”
白承泽跟在安锦绣的身后说:“白玉关应该还有粮草。”
安锦绣坐在了帐中的一张木椅上,跟白承泽道:“白玉关就不用粮草了?那么大的一座关城,能让我们把粮草都带走吗?”
白承泽就站在了安锦绣的身边,道:“能带多少我们就得带多少,打仗的时候,喂饱上阵打仗的人才是正经。”
安锦绣蹙着眉头。
“老百姓自己有办法活,”白承泽小声劝安锦绣道:“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是想如何打这场仗吧,白玉关的事,你先放在一边,我们以后再想。”
安锦绣没吱声。
白承泽倒了杯水放在了安锦绣身旁的茶几上,说道:“你还是再想想,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永康城。”
安锦绣看一眼白承泽倒给她的水。
白承泽说:“不是茶水。”
“你看云苏愿意去永康城吗?”安锦绣收回了目光,问白承泽道。
“他得听从将令啊,”白承泽说:“这还能由他来选吗?”
“若不是心甘情愿,”安锦绣说:“我只怕他去了永康城不出力,反而会坏事。”
“这话什么意思?”白承泽问道。
“杨家跟北蛮人一向有来往,”安锦绣说道:“这个云苏在北地这么多年,他跟北蛮人就完全没有来往吗?白玉关是杨家安身立命的地方,云苏可没有这个顾忌。”
白承泽一笑,低头看着安锦绣道:“除了上官勇,你还能信什么人?”
“我回帐休息去了,”安锦绣站起了身,跟白承泽道:“与Xing命相关之事,怎么能不小心?”
“我知道了,”白承泽说:“我会想办法让云苏心甘情愿的。”
安锦绣迈步往帐外走。
袁义等在帐门前,看白承泽送安锦绣出帐来了,很巧妙地一侧身,将安锦绣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给白承泽行了一礼,道:“王爷。”
白承泽说:“时候不早了,你护送你主子回帐去休息吧。”
“我们走,”安锦绣说着话,就往自己的寝帐那里走去。
袁义紧跟在了安锦绣的身旁。
看着袁义护卫着安锦绣的样子,白承泽突然就冷笑了一声,一个太监竟然会对自己的主子日久生情了,“真是该死,”白承泽小声自语了一句。
白登这时跑到了白承泽的身后,听见白承泽的这句自语后,只当自己的主子这是在说安锦绣,没敢接白承泽这话。
白承泽也不看白登,说:“云苏去休息了?”
白登忙道:“他回自己的军中去了。”
白承泽往自己的寝帐走去,看来云苏是没什么意愿投到自己的门下了。
大军入了北地之后,又是星夜赶路,走了近七日,才赶到了白玉关。
这个时候,安元志已经在白玉关等得极端不耐烦了。
安锦绣看见安元志后,就示意安元志走到自己的身边来。
“姐,”安元志骑马走在安锦绣坐着的马车旁,小声跟安锦绣道:“他们在大漠里大半个月前就断粮了。”
安锦绣坐在车厢里,手扶紧了车窗的窗栏。
安元志说:“不过北蛮人一直没有来打白玉关,所以他们一定还活着。”
半晌之后,车厢里才传出来安锦绣的声音:“我知道了。”
一行人进了杨府之后,杨老夫人又带着杨府中人跪接安锦绣和白承泽。
“老夫人平身吧,”心情不好,不过安锦绣的脸上还是能让人看出笑模样来,抬手虚扶了杨老夫人一把。
杨老夫人抬头看一眼安锦绣,跟杨夫人看到安锦绣之后,觉得安锦绣这人温婉易亲近不同,杨老夫人直觉面前这位年轻的太后娘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安锦绣与杨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嘴角扬了扬,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马上就挂在了安锦绣的脸上。
安锦曲跪在自个儿大嫂的后面,也是抬头看安锦绣,分开数年,自己儿子都生了两个,她的这个二姐竟然还是以前的模样,一点也不见老。就在安锦曲恍神间,安锦绣一个目光扫过来,安锦曲一下子就将头低下,眼睛看着地面了,安锦曲就又开始想不明白了,自己这是怕安锦绣?
“都起来吧。”安锦绣这时对杨家众人道:“现在这个时候了,多礼误事。”
“太后娘娘说的是,”杨老夫人马上就道。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白承泽这时在安锦绣的身后道:“大太阳底下说话,我们这不是在自找苦吃吗?面对北蛮人之前,我们还是多享享福吧。”
白承泽的玩笑话,让杨府的前院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太后娘娘,请,”杨老夫人亲自给安锦绣带路,往杨府的正厅走去。
一行人走进正厅之后,等安锦绣在主位上坐下了,白承泽才在安锦绣的左下首坐下,其他的人没坐下的资格,分两边站下了。
白承泽坐下之后,就问杨老夫人道:“关外的战事如何了?”
杨老夫人把她跟安元志和夏景臣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白承泽听完杨老夫人的话后,就道:“太后娘娘,看来我们得尽快出关才行了。”
杨老夫人惊道:“太后娘娘也要出关?”老太太原本想着,安锦绣这一回随军到白玉关来,是不放心白承泽领兵,又怕自己的亲信们看不住白承泽,这才舍了自己的富贵窝,到了白玉关这种远没有京城繁华的边关来,老太太是再也没有想到,安锦绣也要出关。
安锦绣点了一下头。
白承泽道:“这事一会儿本王单独与老夫人说吧。”
杨老夫人忙应了一声是。
“本王听说玉关的商街已经封了?”白承泽看着杨老夫人问道。
杨老夫人说:“是,卫国侯爷到了玉关之后,这条商街就封了。”
白承泽说:“抓起来的那些关外商人都审过了?”
“审过了,”杨老夫人说:“也不是所有人都与苍狼王有关。”
“一共抓了多少人?”白承泽又问。
杨老夫人说:“六百三十五人。”
“找出两百个人来,”白承泽说着话看向了云苏,道:“你去监斩,把这些人的人头给本王挂到城楼上去。”
杨老夫人吓了一跳,云苏还没及领命,老夫人就道:“王爷,这些人罪不至死啊。”
白承泽笑道:“老夫人,这个时候只要是北蛮人就都该死。”
杨老夫人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却看着云苏道:“云将军?”
“末将遵命,”云苏领命之后,退出了正厅。
“做生意什么的,”云苏退下之后,白承泽跟杨老夫人道:“人都没命了,还做什么生意?”
杨老夫人冲白承泽躬了一下身。
“杨家一门忠烈,”安锦绣这时道:“在白玉关这里劳苦功高,皇家不会忘了杨家的功劳。”
杨老夫人又冲安锦绣谢恩。
“哀家想去休息一下,”安锦绣在杨老夫人谢恩之后就道:“王爷好好与老夫人说话,惊扰到了老夫人,哀家不会轻饶了你。”
“是,”白承泽起身应道。
安锦绣往正厅外走的时候,安元志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小声道:“让他们两个单独说话,没问题?”
“想作怪也要等到打退了苍狼王之后,”安锦绣走出了正厅之后,才跟安元志道:“你去看看云苏。”
安元志说:“我去看他杀人?”
“他没兴趣投到白承泽的门下去,”安锦绣说道:“我看他还是想忠君。”
安元志说:“我听说这个人不好相处。”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安锦绣一笑,道:“能让先皇看重的人,本事都不会差。”
“我这就去,”安元志点头答应了安锦绣。
“你去看过三小姐了?”安锦绣又问。
安元志马上就快步往外走了,说:“我去云苏那里看看。”
看安元志这样,安锦绣就知道这小子没有去见过安锦曲了。
袁义这时带着杨府的一个管家走了过来,跟安锦绣说:“主子,杨府已经为你备下了热水,你去梳洗一下吧。”
等安锦绣简单地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后,袁义带着安锦曲来了。
安锦绣看看安锦曲,又看看被安锦曲牵在手里的两个小男孩,笑道:“这就是书玉和书如?”
杨书如到底年纪小,听安锦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就跟安锦绣说:“太后娘娘,你知道我的名字?”
安锦绣冲两个小孩招了招手,道:“过来,让我看看。”
安锦曲看安锦绣全无芥蒂的样子,松了一口气,把两个儿子往前轻轻推了推。
杨书玉带着弟弟走到了安锦绣的面前。
安锦绣早就准备好了,拿出了两块上好的玉佩,两个小孩一人一块,当作她的见面礼。
“太后娘娘,”安锦曲还想推让。
安锦绣笑着说了一句:“这是应该的。”
安锦曲的脸一红,安锦绣生子的时候,她可没有按着这个应该,给自己的侄子送去过什么。
杨书玉有模有样地谢安锦绣。
杨书如则看着被安锦绣挂在了自己身上的玉佩,笑眯缝了眼睛,跟安锦绣说:“太后娘娘,这个好看。”
“这小东西像你,”安锦绣看着杨书如跟安锦曲道:“Xing子也像你。”
安锦曲低声道:“他父亲也这么说,这小子一刻也静不下来,家里的人都怕了他。”
“这个就像二公子,看着就是个沉稳的,”安锦绣又看着杨书玉说道:“这小模样也跟他父亲一个样,三小姐是个会生养的,也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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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安锦绣提到了杨君成,安锦曲看着就要掉眼泪的样子。
“袁义,”安锦绣跟站在自己身旁的袁义说:“你带他们出去玩吧。”
杨书如还不想走,杨书玉却很会看人眼色,知道这位太后娘娘是与自己的娘亲有话要说了,把弟弟的手一拉,给安锦绣行了礼,跟着袁义走了出去。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个爱哭的人,”两个小公子走出去后,安锦绣就跟安锦曲道:“杨二公子难不成对你不好?”
“不是,”安锦曲忙就否认。
“那你哭什么?”
“二姐,”安锦曲看着安锦绣道:“我相公,我相公现在还好吗?”
安锦绣抚一下额头,说:“我今天刚到玉关,你问我,要我怎么答你?”
安锦曲的脸上露出了惶急的神情,说:“他跟大哥他们不一样,他不能走路,我听说侯爷他们在大漠里很苦,我担心我相公。”
“他也是个将军,”安锦绣说道。
“我知道!”安锦曲不自觉地喉咙就是一高。
安锦绣说话的声音却还是不高不低地,道:“既然知道,你到了今天才知道要担心二公子吗?坐下说话吧。”
安锦曲听安锦绣的话,坐下了,看着安锦绣道:“将军,将军也在大漠里啊,你不担心他?”
安锦曲说了这话后,安锦绣就知道,安家的三小姐还是以前的那个脾Xing,并没有因为跟着杨君成过日子了,就谙世事了一些。跟一个当朝垂帘听政的太后说前夫,安三小姐这是真不知道害怕啊。
“苍狼王很厉害,”安锦曲又跟安锦绣说:“我听说他杀人不眨眼。”
“行了,”安锦绣冲安锦曲摆了摆手,说:“上了沙场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你不用跟我说这个了。”
“我相公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安锦曲看着安锦绣问道,这话她早就想找个人说说了,可是杨家的女人们不会陪她说这话,这会儿安锦绣来了,安锦曲觉得自己最丢脸的样子安锦绣也看过了,她不怕在安锦绣的面前再丢一回脸,跟安锦绣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一定活不下去。”
安锦绣脸色一沉,说:“活不下去?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
安锦曲被安锦绣问住了。
安锦绣说:“想着相公的时候,你没想到两个儿子吗?”
安锦曲低头揪着手里的手帕揪了半天,嚅嚅地道:“不知道,我心乱,我就怕他回不来了。”
安锦绣看着安锦曲。
“他要是回不来,我该怎么办?”安锦曲跟安锦绣说道:“不是为了他,我才不会待在这里,这里天连朵花都看不见的,好多花都不能长在这儿,我,我就是……”
“够了!”安锦绣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安锦曲的身子一跳,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安锦绣看着安锦曲道:“你这话若是让杨家的人听到了,你还能在杨府里待下去吗?”
安锦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嫁到杨家了,”安锦绣小声道:“儿子都生了两个,说话怎么还是不过脑子?”
“你就不担心吗?”安锦曲还是问安锦绣这话。
“担心,”安锦绣说:“我明日就出关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将军若真是出了事,我给他报仇,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那我呢?”安锦曲问。
“你在家里好好抚养两个儿子,”安锦绣说:“不管二公子能不能活着回来,你都得替他养大这两个儿子,不然你到了黄泉,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二公子?”
安锦曲被安锦绣说得哭了起来。
“别哭了,”安锦绣说了一声。
安锦曲哭得更凶了。
“啪!”安锦绣又一次拍了茶几。
安锦曲这才抹着眼泪说:“你凶我做什么?”
安锦绣突然就冷笑了一声,道:“杨君成的娘子原来就这点本事。”
安锦曲抽噎了一下,不哭了。
“等这仗打完,”安锦绣说道:“生死见了明了,你再哭也不迟。”
安锦曲看了安锦绣一眼,把头飞快地又低下了,说:“你又不会武,还不如我呢。”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安锦绣没理会安锦曲的这句话,问安锦曲道。
安锦曲把头点了点。
“把眼泪擦干净,”安锦绣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儿子还要指望你,所以再难,你也要活下去,还得给我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指望杨家,儿子是你生的,你不养,谁养?”
“二姐,”安锦曲说:“你会把他们救回来吗?”
“我答应你,”安锦绣说道:“二公子若是活着,我带他回来,他若是不在了,我把他的尸体给你带回来。”
安锦曲咬着嘴唇,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
“你在这里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安锦绣说:“你活得好,这才说明杨君成当年没有看错人。”
安锦曲先点头,但想想又跟安锦绣嘀咕道:“你这么说我,若是将军出了事呢?”
“我一样会活下去,”安锦绣看着安锦曲道:“活到我命数到头的那一天,我堂堂正正地去见他。”
安锦曲慢慢抬头,又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庶姐。
“黄泉路,”安锦绣声音很小地喃喃道:“望乡台,奈何桥,去了的人是能看见人间的。”
安锦曲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她突然想起,杨君成不喜欢看见人歪歪倒倒,软塌塌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屋外的蝉鸣声聒噪地传进了屋中,屋里坐着的两个姐妹听着这声音,似乎一时之间都听入了神。
“大漠里白天热,”安锦曲着发了一会呆后,跟安锦绣道:“晚上却冷得很,你出关之后要小心。”
“你去吧,”安锦绣说道:“记住我的话,遇事多想想书玉和书如。”
安锦曲站起了身,冲安锦绣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看着安锦绣道:“二姐,你得活着回来。”
“我尽量,”安锦绣说。
安锦曲转身往屋外走去。
杨老夫人跟白承泽说完话后,整个人就不大好了,在她看来,去永康城这个计划太疯狂,她完全不能接受。
白承泽与杨老夫人说完话后,便去刑场看云苏监斩北蛮人去了,丝毫没有再跟杨老夫人解释两句的意愿。
等杨老夫人陪着安锦绣到了杨家的忠祠之后,杨老夫人还是浑浑噩噩地回不过神来。
杨家的忠祠很大,里面的牌位放了半面墙,已经是正午时分,建在深巷里的忠祠却时不时有穿堂风吹过,让人感觉阴凉的很。
安锦绣恭恭敬敬地在香案前上的香炉里上了三柱香,看一眼面前的牌位,上面的名字都曾经赫赫有名,叱咤一时。
“太后娘娘,”杨老夫人在身后轻轻喊了安锦绣一声。
“老夫人有话请讲。”
“这一次的大错是我杨家铸成的,”杨老夫人跟安锦绣道:“我愧对太后娘娘,也愧对列祖列宗。”
安锦绣扇了扇被风吹着飘到了她面前的烟,小声道:“事情已经发生,老夫人再说这话也于事无补了。”
杨老夫人说:“他们若是有命回来,听凭太后娘娘处置。”
“这里的人,”安锦绣回头看了杨老夫人一眼,说道:“他们的功绩足以救大公子一次了。算了,这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安锦绣的这句话,让压在杨老夫人心头多日的大石落下了。
“日后的白玉关还是要靠杨家,”安锦绣说道:“只是老夫人经此一役,心中也应该有数了,大公子不是能担起杨门重担的人。”
“是,这个老妇明白,”杨老夫人说:“论他们四兄弟,还是老二君成沉稳,能挑起家门。”
安锦绣转身面对了杨老夫人,自己与安锦曲说了一会儿话,又送了杨君成二子见面礼,这老太太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杨老夫人站在安锦绣的面前,微微躬着身,道:“太后娘娘放心,他们兄弟的感情一向很好,不会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来。”
“哀家见锦曲其实只是说说话,”安锦绣看着杨老夫人道:“看重二公子,也不是出于哀家的私心。”
“老妇明白,”杨老夫人忙道:“太后娘娘这是为了我杨家着想。”
忠祠外在这时传来了袁义的声音:“太后娘娘。”
安锦绣走出了忠祠,发现袁义带着荣双和向远清过来了。
“下官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荣双和向远清见到安锦绣后,忙就跪地大礼参拜。
“快起来吧,”安锦绣说:“这又不是在京城,两位大人何必如此多礼?”
荣双和向远清起身之后,向远清就道:“太后娘娘,下官没想到娘娘会来这里啊。”
“世事难料,”安锦绣无奈地一笑,说:“杨大将军的伤怎么样了?”
荣双说:“毒已经解了,只是大将军元气大伤,想把身子完全养好,下官看很难了。”
安锦绣看向了杨老夫人,说:“大将军Xing命无忧,哀家就放心了。”
杨老夫人说:“我儿也是命好,濒死之时能遇上卫国侯爷,还有荣大人和向大人。”
向远清说:“娘娘,下官这一次随娘娘出关吧。”
“这是都知道哀家要出关了?”安锦绣笑了起来。
荣双和向远清都点了点头。
“你们还是留在关内吧,”安锦绣说:“军中有军医,不必劳烦两位大人了。”
向远清和荣双还要说话。
安锦绣把手一摆,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杨老夫人站在安锦绣的身后,听安锦绣和荣双和向远清说话,老太太是更加确定自己之前对安锦绣的感觉了,这位太后娘娘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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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云苏骑马走在安元志的身前,听到安元志的话后,回头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说:“这城里的人看着不穷啊。”
“哪个地方都有穷有富,”云苏说道,然后云将军难得起了好奇心地说:“你觉得永康城应该是什么样?”
安元志想像中的永康城就是一座小土城,里面住着一群,安元志看看跟着他们大军一起进城的永康百姓们,把脑袋晃了晃,这个想像不说也罢了。
“这里有粮道也是一个商道,”云苏跟安元志道:“这里的人跟关外的人做生意,他们可一点也不穷。”
“那北蛮人能放过他们?”安元志说:“不是说北蛮人在大漠里到处杀人放火的吗?”
“这里也是北蛮人往南的歇脚地,”云苏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北蛮人也懂。”
安元志一副受教的样子,但还是跟云苏担心道:“那这里的人是不是跟北蛮人也亲近?”
云苏的神情一冷,低声道:“大军到了这里,他们再想着北蛮人就是找死。”
安锦绣一行人到了城中最大的一座宅院里,先到永康城的前营人马早几天前,已经下令这里的人搬了出去。
“你去后院,”白承泽在安锦绣下了马车之后,就跟安锦绣道:“这里的族老我去应付。”
安锦绣说:“他们有问题?”
白承泽说:“只不过是些商人,用不着你屈尊降贵地去见他们。”
“就要共生死了,你还讲究这个?”安锦绣说:“这样吧,你去见城中的族老,把他们的妻子请到我这里来吧。”
“也好,”白承泽顺着安锦绣的心意道:“你先去梳洗。”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走了,就跟袁义说:“你带老六子他们去洗洗吧。”
袁义骑马走了这一路后,连头发里都落着黄沙,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却摇了摇头,说:“我们擦一下身子就行了,主子你去洗洗吧。”
安锦绣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我坐在车里能有多脏?”
袁义看看安锦绣,说来也怪,跟着过来的几个宫人这一路行来,皮肤都晒黑了不少,安锦绣也没少晒太阳,却一点没被晒黑,以前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去啊,”安锦绣催了袁义一声。
袁义说:“我们先回房吧。”
袁义到底也没能犟过安锦绣,被安锦绣赶着去梳洗了一下。等他梳洗好了,再回房时,看见安锦绣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坐榻上,正等着城中族老们的妻子来呢。
“她们已经到了,”安锦绣看见袁义后就道:“袁章去接她们了。”
袁义点一下头,站在了安锦绣的身旁,小声道:“少爷派人来跟我说,这城里的人都跟北蛮人做生意,让主子你小心。”
“城门已经关了?”安锦绣问道。
袁义点头,说:“不过还有是永康城的人在城外,说是出门做生意去了,这会儿他们正跟白承泽说这事呢。”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扶手。
袁义说:“主子有话要我去传吗?”
“算了,”安锦绣说:“这事让白承泽作主吧。”
两个人说着话的工夫,袁章带着四个妇人到了门前。
“进来吧,”安锦绣挺直了腰身应了一声。
安元志这时跟云苏还有夏景臣站在永康城的北城楼上,安元志拍一下城墙的垛口,说:“这城墙是不是太矮了一些?”
夏景臣摸了摸城墙的城砖,说:“这是土筑的,不牢固。”
云苏来过永康城几次,听了安元志和夏景臣的话后,就道:“这城不好守,又不产粮食,城中倒是有水,只是被围城之后,我们很快就会断粮了。”
安元志咂一下嘴。
夏景臣看着城外的荒漠,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苏说道:“先看苍狼王来不来吧,这个人未必会上当。”
这天的永康城里,众将官站在城楼上忧心忡忡,白承泽与城中的族老大户们坐在一起,气氛紧张,安锦绣与四位老妇人坐在一起,倒是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永康城的太平日子又过了五日,在第六日的清晨,阳光刚从荒漠地平线那里透出来,北蛮大军就出现在了永康城的北城外。
安锦绣坐在大宅的房中,听着城外传来的喊杀声。
袁义不一会儿从门外闪身进了屋,跟安锦绣说:“北蛮人直接攻城了,现在白承泽守在北城,少爷去了西城,夏景臣去了南城,云苏守东城去了。”
安锦绣说:“苍狼王来了?”
袁义点头说:“来了,在城外跟白承泽吵了一架。”
安锦绣没问苍狼王跟白承泽吵了些什么,而是好奇道:“这个苍狼王还会说我祈顺话?”
袁义说:“他说的还挺好,听着还是京城的口音。”
安锦绣低声道:“他过来这里,那将军他们就会没事了。”
袁义在坐榻前的凳子上坐下了,说:“现在有难的是我们了,少爷先前还说,苍狼王要十日才能到永康城下。”
“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片大漠,”安锦绣说道:“听这声音,北城那里……”
“城不会现在就丢的,”袁义没让安锦绣把担心的话说出来,道:“主子放心,就是城破了,我带老六子他们护着你冲出城去。”
安锦绣在袁义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没再说话。
北蛮人尽全力攻打永康北城,这仗从这天的清晨打到了黄昏。
“他们还是分守着四城,”一个亲信将领骑马跑到了苍狼王的跟前,小声道:“王,安后没有出现在城楼上。”
苍狼王看着城楼上手中提剑的白承泽,说:“这个白承泽有些本事。”
“武艺看上去也不弱,”军师在一旁说道。
“围城吧,”苍狼王说:“吃过饭后,让他们接着攻城。”
看着北蛮人如退潮一般地退去之后,白承泽吁了一口气,跟身后的侍卫道:“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北蛮人休整之后,还会来攻城的。”
这侍卫大声应了一声是。
半刻钟之后,一个安元志的亲兵跑上城楼,跟白承泽禀道:“王爷,北蛮人把城围了。”
“让你家少爷小心,”白承泽说着话,冲这亲兵挥一下手。
亲兵转身就往城楼下跑了。
一个时辰之后,北蛮人开始四面攻城。
此时天已经黑透,四面城楼上灯火通明,城里却是只有零星的灯光,大街小巷除了兵卒,不见一个人影。
听着耳边一刻也不停歇的喊杀声,安锦绣由袁义陪着在房中坐了一夜。
苍狼王的这次攻城,一打就是三天,中间最多停了四五个时辰。
北城城门被北蛮人用圆木撞开了一个洞,眼看着北蛮人要从这破洞里进城了,白承泽亲自带着人把这处洞口硬是用人命堵上了。
苍狼王这时也到了城门下,隔着堆叠着尸体的洞口,苍狼王一眼便看见了自己这三天来的对手。
白承泽也看见了苍狼王,脸上一点表情也看不出来,白承泽抬手挑起了脚下的一把战刀,往苍狼王那里掷去。
“王!”几个苍狼王的护卫一起高喊了起来。
苍狼王的坐骑一声惨叫,白承泽掷出来的这一刀,直接扎进了这战马的右眼里。
看到伤了战马没伤到人,白承泽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就大声下令道:“放箭!”
亲卫们护着苍狼王往后退。
“王爷,我们冲出去?”有将官大声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摆了摆手,有城池为依仗,他们还能跟北蛮人打个平手,出了城,跟北蛮人面对面的肉搏,那他们一点胜算也没有。
“爷!”白登这时看着白承泽一脸的惊恐。
白承泽摸一下自己的喉咙,方才他是感觉自己这里疼了一下,手拿下来后,白承泽看见自己一手的鲜血。
“军,军医,”白登大喊了起来。
白承泽随意地用手在伤口抹了一下,道:“不用了,我伤不重。”
白登瞪着眼睛,这都伤到喉咙了,还叫伤不重?
白承泽翻身上了马,一边往城楼上跑,一边大声下令道:“找城里的人来帮忙,半个时辰,你们一定要把城门给我修好。”
城下的几个将官一起应了一声是。
苍狼王到了自己的军阵中后,回头看自己已经没有用处的战马,伸手摸了一下这战马的头。
这匹毛色纯黑的战马,跟随苍狼王已有数年,因为疼痛全身都在微微的发颤。
苍狼王后退一步,抬手一刀扎进了这马的心脏部位。
战马轰然倒地,挣扎几下后,就断了气息。
苍狼王踢了一脚脚下的黄沙,咒骂道:“他的人没有死绝,这个混蛋就下令放箭!这个混蛋一点也不在乎他手下将士的死活!”
四周的北蛮人没有一个作声的。
苍狼王这个人狠归狠,不拿人命当回事,但对自己麾下的将士一向亲厚,从来没有做过在战场上丢弃同胞的事。
永康城里,堆叠在城门处的尸体被人一一搬开,城门下的血很快就流成了河。
军医在城楼上替白承泽包扎好了伤口,后怕不已地跟白承泽说:“王爷,就差一点就伤到王爷的气管了。”
白承泽一笑,说:“看来我命挺大。”
军医小声道:“王爷,军中的伤亡太大了。
白承泽没说话,他看见一顶小轿由袁义带人护卫着上了城楼。
军医转身顺着白承泽的视线望过去,惊道:“太后娘娘?”
安锦绣下了轿后,径直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白承泽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背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白承泽突然之间就有些恍惚,看着安锦绣一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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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还没见过这么狼狈的白承泽,全身上下都沾着血,头发胡乱地扎着,身上盔甲歪斜,缠裹在喉咙那里的纱布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浸染出了血迹。
白承泽从地上站起了身,让安锦绣站到了自己的身后去,小声道:“北蛮人一会儿就会来攻城了,你来这里太危险。”
安锦绣说:“你还可以在这里坚持几天?”
白承泽看了左右的人一眼。
众军士们避开了。
袁义和老六子几个人却还是护在安锦绣的身遭。
“你们退下,”白承泽跟袁义说:“我跟太后娘娘有话要说。”
安锦绣冲袁义点了点头。
袁义这才带着老六子几个人走的远了一些。
白承泽用手擦了擦脸,他的手不比脸干净多少,结果越擦脸越脏,血混着汗水,在白承泽的脸上糊成了一团。
安锦绣用水浸湿了手帕,把这手帕递给了白承泽。
白承泽拿安锦绣的这块手帕把脸又擦了擦,跟安锦绣说:“我坚持几天算几天吧,苍狼王的大军用了五天就到了永康城,上官勇再慢,再过三日也应该到了。”
“三日?”安锦绣看着白承泽道:“你还能再坚持三日?”
白承泽把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手帕团成一团握在手里,小声道:“再坚持几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上官勇一定能来就行。”
安锦绣说:“他一定会来。”
两个兵卒抬着一个战死兵卒的尸体,从白承泽和安锦绣的面前走过。
白承泽用身体挡住了安锦绣。
两个兵卒也加快了脚步。
袁义回头低声跟老六子几个低声说了几句,老六子几个人跑去帮忙抬尸体了。
白承泽回头又看着安锦绣道:“回去吧,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安锦绣点一下头,手指指一下白承泽喉咙的伤处,说:“再找军医给你包扎一下,血都又流出来了。”
白承泽伸手摸一下伤口,手上是又沾了些发腻的液体。
随着白承泽按伤口这一下,纱布上渗出的血更多了,安锦绣抬手把白承泽的这只手一拉,说道:“不要再碰了,你不疼吗?”
“王爷,”白承泽还没来及说话,城墙垛口那里传来高喊声:“北蛮人过来了!”
白承泽脸上的笑容一敛,看向了袁义道:“护送你家主子下城去。”
袁义几个闪身就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快走吧,”白承泽又跟安锦绣道:“有什么话,我们得空的时候再说。”
“走,”袁义拉着安锦绣就走。
白承泽手捂着伤口,往城墙垛口那里跑去。
袁义把安锦绣拉下了城楼,一行人刚刚站定,城楼上的喊杀声随即就响了起来。
“北蛮军人数多,”袁义一边护着安锦绣往前走,一边小声道:“这几日攻城都是同时攻打四面城墙,不过苍狼王一直领兵攻打北城这里,没有离开过。”
城楼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血水顺着地势流了一地。
袁义不想让安锦绣看到这些,刻意地用身子挡着安锦绣的视线,说:“还是上轿走吧。”
安锦绣摇了摇头,她这会儿脚下就踩着血水,站在城下听北蛮人的攻城声,简直是震耳欲聋。
“人死了,就什么可看的了,”袁义招手让两个轿夫把轿子抬到了近前,硬是把安锦绣推进了轿中。
“白承泽!”几个男人同时喊出口的声音,这时从城外传进了城里。
袁义让轿夫们停下的脚步。
“我家王说,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给一个识不了几个字的小娃娃当臣子,真是可笑之极!”
“你不如投降献出城池,我家王助你夺下这江山!”
“你们祈顺现在是太后垂帘听政,白承泽,你就甘心给一个小娃娃磕头后,还得听从一个女人的话?!”
……
几个北蛮人说祈顺话说的都不错,字正腔圆,在城外连劝带嘲笑。
袁义听着这些北蛮人的话,心里紧张,手心都冒了汗。
安锦绣坐在轿中冷笑了一声,冲轿外道:“我们走。”
轿夫抬着小轿,往城中的那座大宅走去。
为了防止永康城中的人跟北蛮人勾结,白承泽下令战事期间,永康城里的人一律不得外出,所以这会儿永康城的街上,除了巡街的军士,再没有旁人了。
安锦绣透过轿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倒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就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压着,憋闷的厉害。
永康城的城墙不高,有北蛮军架云梯攻上了城楼。
白承泽一剑斩了一个北蛮人,身后却被城外射上城楼的飞箭射中,白承泽被这箭的力道冲得往前一栽。
一个贤王府的侍卫一把扶住了白承泽。
白承泽站稳了身形,手往后伸,一把握住这支射进他肩头的箭,硬把长长的箭尾给折断了,扔在了地上。
“军医!”侍卫大声喊军医。
白承泽把这侍卫往旁边一推,手里的长剑架住了一个北蛮人的弯刀。
几个兵卒冲过来,把这北蛮人乱刀砍伤之后,扔下了城去。
“推云梯!”白承泽大声下令道:“把云梯给我推下城去!”
一个北蛮人倒在了白承泽的脚下,血溅了白承泽一头一脸。
白承泽将溅进了嘴里的血吐到了地上,再抬头时,城墙的垛口处又多了不少架云梯。
“王爷,”一个将官一边挥刀与上了城楼的北蛮人战在一起,一边跟白承泽喊道:“是不是去那三城救援?”
白承泽一剑砍了一个北蛮人的胳膊,没有说话。北蛮人四面攻城,他这里情况紧急,那三城的情况不会比自己这里好多少,这会儿他们没有援兵。
这一战又是一日。
日出日落,对于死守在城楼上的兵将们来说,这感觉不是很强烈了。
安元志看着北蛮军又一次从城下退走,脱力地坐在了城楼上的一滩血水里,抬头看了看天,才后知后觉地跟身边的将官说:“天亮了?”
这将官抬头也看看天,才说:“嗯,太阳出来了。”
安元志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发现自己坐下之后,身子就动不了了。
“北蛮人什么时候再来?”坐在安元志身边的将官却连试着活动一下的心情都没有,病恹恹地问安元志道。
“我哪知道,”安元志从地上摸了一个不知道是谁丢下的水囊,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后,才发现这里装着的是酒。
将官从安元志的手里接过酒囊,连灌了几口,酒气上涌之后,这将官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但还是坐在血水里懒得动弹。
老六子在这时跑上了西城的城楼,城楼上的人现在看起来都差不多,全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老六子找了好一会儿,才找了安元志。
安元志看到老六子后,才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六子看安元志摇摇晃晃地站着,忙扶住了安元志。
安元志说:“找个地方说话。”
老六子扶着安元志寻了一处避人的角落,说:“少爷,你受伤了?”
安元志说:“没有,就是有点累,你怎么来了?”
老六子说:“太后娘娘让我过来帮你。”
安元志马上就道:“袁义还在她身边吗?”
“在,不过袁笑他们被派去北城了,”老六子说:“白承泽受伤了。”
安元志难得关心了白承泽一下,说:“受伤了?他伤得重吗?”
“这里,”老六子抬手在自己的喉咙上划了一下,说:“差点让人割了气管子。”
安元志骂了一句,说:“现在可不是他死的时候。”
“苍狼王要劝降他呢,”老六子说:“昨天我在北城那里都听见了。”
“劝降白承泽?”安元志又是一笑,说:“苍狼王的脑子坏了。”
“脑子不坏,他能这样攻城?”老六子叹了一句。
城楼上的不少垛口都被毁损了,这会儿从城中临时征来的青壮们,正在忙着修补这些缺损。
安元志被老六子扶着走了这几步路后,感觉发僵的身子好一点了,突然又想起一桩事来,跟老六子说:“趁着北蛮人这会儿没来,你去跟你大哥说,让他躲着些白承泽。”
老六子张大了嘴,说:“我哥,我哥惹到他啦?”
“原因我也不知道,你快去吧,”安元志催老六子走。
事关袁义的命,老六子不能不在乎,当下就又往城楼下跑了。
安元志往城墙垛口处走,突然喉咙发痒,大咳了几声后,吐了些带血丝的痰出来。城楼上的地上全是血水,安元志这几口血痰吐出来,也不怕被人发现,找一个兵卒要了些水漱了漱口,安元志又没事人一样,站到一处垛口前了。
知道对方是落水狗了,就应该痛打,这个道理苍狼王懂,只是他的军队也需要休息了。
“王,”军师看苍狼王面色铁青,便道:“最多再过两日,永康城一定就拿下了。”
苍狼王挥手让军师退下,祈顺军守这永康小城,虽然狼狈,军心却并没有生乱,两日?苍狼王想着自己军师的话,两日怕是拿不下永康城的。
祈顺军这天等北蛮人等到了下午,看着北蛮人的军营里生起了炊烟,众人的心里才放松了一些,看来北蛮人这下子总算是准备休息了。
白承泽下了城楼,匆匆赶到了大宅。
安锦绣看到白承泽后,没让白承泽说话,先让军医替白承泽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缠裹在颈上的纱布被军医解下之后,一股脓血马上就流了军医一手。
安锦绣在一旁神情微动,说:“他这伤怎么恶化了?”
军医被安锦绣问得手一抖。
白承泽倒是不在乎,说:“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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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也要消失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的黑点。
永康城这里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远方的这大片黑点,从军之人生命的最后一刻,谁都希望自己是壮烈地迎接死亡,如若马革裹尸,埋骨他乡是从军之人的宿命,逃无可逃,那就不如坦然接受。
白承泽用身体挡住了苍狼王的弯刀,温热的血飞溅到安锦绣的脸上。
安元志在苍狼王要往外拔刀,用自己弯钩一般的刀尖将白承泽胸膛里的物件钩拽出来的时候,一刀砍向了苍狼王拿刀的手,迫使苍狼王弃了刀。
白承泽半跪在地上,将苍狼王的弯刀扔在了地上,再抬头看自己周围的事物时,白承泽觉得自己眼前的人和景都是扭曲的,扭曲出无数个光影,让他目眩,耳边也听不到声响,世界一下子好像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安锦绣扶住了白承泽,大声喊着白承泽的名字。
白承泽昏眩了一会儿,看清了高喊自己名字的人是安锦绣后,他也看到了冲安锦绣跑过来的北蛮人。白承泽又一次将安锦绣护在自己的身后,当黄泉路就在眼前的时候,白承泽心里没有再想着江山,还有他的那些宏图壮志,他就想着在自己的气息断了之前,他不愿看着安锦绣死在他的眼前。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突然感觉到了人生的荒诞。前世里那么多的誓言,随着这个人的成皇,最终都成了泛空的笑谈,这一世这男人却这样将自己护在了身后,以命相护,生死关头,她终于比这男人心中的江山还重要了吗?
大火从北蛮人的军营里燃起。
“火!”永康北城这里,有人大声喊叫了起来。
狂风之下,这火势迅猛,转瞬间就香噬了北蛮人的军营。
被黄沙遮盖的夜空因为火光而明亮起来,一片火红的夜空就这么压在了人们的头顶,可怖,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明言的诱惑。
“卫国军!”
“是卫国军!”
……
永康北城这里响起了祈顺人的欢呼声。
“杀了他!”安锦绣手指着苍狼王大声下令道。
女子的声音在全是男子声音的沙场上应该是很突兀的存在,只是安锦绣的声音冰冷,让很多人就此忽视了她的Xing别。
身陷火海的北蛮人无力阻挡卫国军的冲锋,冲出了北蛮人的军营之后,卫国军往永康城下冲来。
永康城中的北蛮人发现自己就要被祈顺人包围,从久战不下的焦躁,变成了心慌,而祈顺人则从决心赴死中,变成了相信自己才是这场仗的赢家。
当心态发生改变的时候,战局也随即发生了逆转。
当北蛮人开始不自觉往后退的时候,苍狼王陷入了几员祈顺将官的围攻中。
“杀!”
随着城外的这声喊,卫国军与围城的北蛮骑兵厮杀在了一起。
“把他们逼出去!”白承泽在城中大声下着命令。
几个北蛮将领把苍狼王从乱军阵中拉了出去。
“慌什么?”苍狼王大声跟自己的麾下们道:“上官勇也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随着苍狼王亲手斩杀了几个逃兵之后,北蛮军又镇定了下来。
眼看着北蛮人又要成队往永康城中冲杀的时候,从永康城的东南方又杀出了一支骑兵。
火光冲天的情形下,有人一眼就看见了这支骑兵的旗号,喊道:“是玉关铁骑!”
绕道东南方的玉关铁骑很快就冲破了围城北蛮骑兵的阻挡,但他们也不往城中杀,将永康城护在自己的身后后,玉关铁骑开始把东南两面的北蛮骑兵一一剿杀。
苍狼王看得出来,上官勇这是想把自己往东南两面的退路都断掉。
“姐夫在那里,”安元志这时站在安锦绣的身边,手指着面前的军阵,耳语般地跟安锦绣说道。
安锦绣顺着安元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无数个身影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挥舞着手里的战刀,与一个北蛮将领战了两回合后,将这员北蛮将领斩落下马。看不清这人的面孔,不过看身形,安锦绣能认出这个人就是上官勇。
“他受伤了,”安元志看着上官勇动手,小声跟安锦绣道:“不过还能骑马打仗,说明他的伤可能还好。”
安锦绣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水。
上官勇在解决掉眼前的敌将后,也往永康城里望去。他眼前的城楼塌了近一小半,整个城就像豁了嘴一般,豁着的大嘴里还填满了尸体,祈顺人,北蛮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站在上官勇的这个位置也分不清谁是谁来。
“大哥,”一个卫国军的将官跟上官勇喊:“苍狼王在城里!”
城里的厮杀一直没有停止过,上官勇站在城外,只能看见北蛮人在一点一点地被城里的祈顺军往城外逼,上官勇没能看出一片黑影里,谁是苍狼王来。
“那不是苍狼王的大旗吗?”这将官手指着一面军旗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看向这军旗,旗上隐约可见一只仰首啸月的独狼,“用火箭,”上官勇下令道。
一个将官往那面在城楼上飘扬的军旗射了一支火箭。
掌旗的北蛮人想带着这军旗躲开从城下射来的火箭,只是慢了一步,军旗被火箭射穿之后,布沾上火马上就燃了起来。
苍狼王的脸随即就被这火光印照了出来。
上官勇的手往苍狼王所在的地方一指。
一队卫国军往上官勇手指的地方冲杀过去。
军旗还没有被火烧尽的时候,旗杆就被烧断了。上官勇看着烧着火的这团布往在地上的人群里落去,然后他看见了安锦绣。安锦绣的脸在火光中就闪现了那么一下,上官勇的目光就被钉在了那个方位上,确定自己的女人还活着,上官大将军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这个女人活着,他好像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卫国军和玉关铁骑赶到之后,永康城的这场混战,从这天夜里打到了天色将明。
“王,我们不能把兵都拼光啊!”亲信的将领跟苍狼王喊着。
军营被烧,军中的粮草就全没了,这场仗是不是还可以打下去,再蠢笨的北蛮人都知道答案。
“王!”
耳边全是这种拼命喊自己的声音,苍狼王没有理会自己的将领们,他坐在马上,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还是站在如同危楼一般的城楼上,站的位置都还是入夜之后她站着的位置。
苍狼王舔了舔嘴边的血,腥咸的味道充斥着苍狼王的味蕾。
安锦绣的目光追随着上官勇,完全没有在意正看着自己的苍狼王。
苍狼王确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叫安锦绣的女人后,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北蛮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了粮草,这仗他们不可能再打下去。
“安后,”苍狼王跟安锦绣大声道:“我们后会有期。”
安锦绣看着苍狼王一笑,表示自己听到苍狼王这话了。
苍狼王往永康城的西南方撤去。他不甘心,只是身为一个王,苍狼王知道来日方才的道理,现在不是跟祈顺人赌这口气的时候。昨天晚上,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用步兵跟祈顺人在城楼上混战,弃了自己的长处,给了祈顺人喘息之机。现在,苍狼王在马上回头看看人群里那个女人的身影,这个女人给了他成王之后的第一次失败。
苍狼王往西南方撤去之后,北蛮人与祈顺军的缠斗并没有停止。
戚武子在上官勇的将令下,带着自己麾下的卫国军追在苍狼王的身后,追了近十几里地。
上官勇下马之后,几步就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摆一下手让安锦绣不要说话,低声道:“你快回城去,我身边的很多兄弟见过你。”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这个男人看着还好的样子。
“快去吧,”上官勇催安锦绣道:“我一会儿就去见你。”
安元志这会儿一瘸一拐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带你姐姐走,”上官勇马上就跟安元志说道。
自从自己从向南河回京之后,这是安元志第一次见到上官勇,心里不由自主地就发虚,低着头不敢看上官勇。
上官勇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跟安元志说:“怎么了?没听到我的话?”
安元志胡乱地点了点头。
“我们***赢了?”有兵卒这时在城楼上大喊了起来。
不远处,北蛮人的军营还有余火未灭,北蛮人的王已经往大漠深处退去,这不是胜又是什么?
白承泽没理会身边众人的欢呼声,他目光冷寂地看着与上官勇说话的安锦绣,伤口处的疼痛他没感觉到,就是感觉身体发僵。
安锦绣由安元志护着,往城中的大宅走去。
上官勇看着袁义把安锦绣扶上了轿子,才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白承泽后,上官勇心中犹豫,没有马上就走上前去。
风沙还是很大,白承泽被呛得咳了几声,边咳边往上官勇这里走来。
“王爷,”上官勇在白承泽走到自己的跟前后,抱拳给白承泽行了一礼。
“幸好你赶来了,”白承泽的脸上糊着血水,但还是笑着跟上官勇道:“侯爷你救了我们一命。”
上官勇摇头,说:“是我来迟了。”
“苍狼王还会再回来吗?”客气话只说了一句之后,白承泽就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让白承泽看还烧着火的北蛮军营,说:“我烧了他们的军营,没有了粮草,苍狼王应该不会回来了。”
“派人跟着他,”白承泽下令道:“我们要确定他回了漠北王庭才行。”
上官勇弯腰有些吃力地冲白承泽一躬身,说:“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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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回到大宅之后,没有再关心外面的战事如何了,催安元志和袁义道:“去找军医看看你们的伤。”
安锦绣这会儿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自己也是一身的血。
安元志用袖子把眼睛擦了擦,说:“姐,你有没有受伤?”
袁义已经往外走,去喊大夫去了。
这会儿军医也好,永康城里的大夫,都成了最忙的人。
安锦绣用冷水洗了把脸的工夫,袁义拖着一个军里的大夫进了屋,急着让这大夫给安锦绣看看。
安锦绣冲大夫摇了摇头,指着袁义跟大夫说:“我没事儿,你给他们两个看看伤。”
安元志说:“姐……”
袁义瞪着安元志咳了一声。
安元志这才又改口道:“太后娘娘,你真的没事?”
安锦绣说:“没事,北蛮人就没到我的跟前来。”
安元志听了安锦绣这话,松了一口气,跟大夫说:“那你给袁总管先看伤吧。”
袁义看着安锦绣,他不能当着安锦绣的面**服啊。
安锦绣却看着袁义发愣,魂显然不在这里。
安元志干咳一声,看安锦绣也没个后应,只得当大夫看不到一样,拍了一下安锦绣的手背。
安锦绣还问:“怎么了?”
安元志说:“太后娘娘,我们这儿疗伤呢。”
安锦绣看着大夫说:“先生快点吧。”
袁义的神情很无奈。
安元志只得又跟安锦绣小声道:“我们疗伤要**啊。”
安锦绣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看了袁义一眼,迈步要往外走。
袁义这会儿也不放心安锦绣一个人站在门外,拦住了安锦绣小声道:“你去内室吧,我们在外室里没事的。”
安锦绣这才又往内室里走。
等安锦绣进内室里去了,大夫才开口问安元志和袁义道:“五少爷,袁总管,你们谁先疗伤?”
袁义让大夫先给安元志看伤,自己找了张空椅子坐下了。
大夫把背着的医箱放在了茶几上。
有宫人在这时送了热水来。
几天的恶仗打下来,安元志和袁义的身上都有伤,只是这会儿没缓过气来,等大夫的手碰到他们的伤口后,这两个人这才知道疼了。袁义还好,他是吃惯了苦的人,安元志就差点,咧了嘴咝了好几声。
上官勇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
大夫回身看见是上官勇进了屋,忙就要给上官勇行礼。
“不用了,”上官勇忙道:“你替他们看伤。”
安元志光着上半身坐在椅子上,跟上官勇说:“姐夫,太后娘娘在内室。”
上官勇看了看安元志和袁义,看见这两个人都是一身的伤后,上官勇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安元志说:“都是皮肉伤,没事。”
“大夫?”上官勇又问大夫。
大夫说:“侯爷放心,五少爷和袁总管没受内伤,都是些皮外伤。”
上官勇听了大夫这话,才迈步往内室走。
内室里,正坐在床榻上的安锦绣看见上官勇进屋之后,忙就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上官勇将内室里的门关了,再转身时,安锦绣已经到了他的跟前了。
“你怎么样啊?”安锦绣问上官勇。
上官勇没答安锦绣的话,把安锦绣上下打量了一下,神情看着有些吓人的说:“你怎么身上都是血?受伤了?”
安锦绣摇头。
上官勇拉着安锦绣往屋内走了几步,然后看着安锦绣,像是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平生第一次冲安锦绣凶道:“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能野到沙场上来呢?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安锦绣被上官勇这一凶,最精明不过的一个人,傻眼了。
上官勇盯着安锦绣道:“受伤了吗?”
安锦绣摇头。
上官勇抬手就摸了摸安锦绣下巴上的血迹,把这指甲盖大小的血迹拭去之后,发现安锦绣这里的确没有受伤后,才放了心,可是低头看看安锦绣身上的血迹,上官勇还是心中冒火,恨不得把安锦绣的身上都看一遍他才放心。
“我没受伤,”安锦绣看着上官勇,语调很急切地道,她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洗得那把脸,洗得一点也不干净。
上官勇把双手按在了安锦绣的肩头,说:“真的没受伤?”
安锦绣赶紧摇头,她要是再看不出上官勇这会儿心头拱火,那她就不是安锦绣了。
上官勇说:“你怎么能自己跑这会儿来呢?你派个亲王来,派几个宗亲来不行吗?谁让你自个儿跑来的?”
安锦绣也没多想,就说:“那些人来怎么能调得动苍狼王?”
“你,”上官勇更是火大了,这个主意还是他想的,一想到自己的主意差点害死安锦绣,上官勇就后怕不已,这要是旁人,上官大将军估计就动手教训了,可这人是安锦绣,他是舍不得骂,更舍不得打了。
“你受伤没有啊?”安锦绣安抚Xing地抚一下上官勇穿着甲衣的胸膛。
上官勇张了张嘴,突然就眼前一黑,身体往下倒去。
安元志和袁义还有大夫在外室里,就听见内室里的安锦绣惊叫了一声。
袁义和安元志的反应都快,只是袁义的轻功比安元志的要好,先了安元志一步冲进了内室里。
大夫也往内室里跑,只是安元志进屋之后,就大力地把内室的房门关上了,把大夫关在了外面。
安锦绣坐在了地上,上官勇倒在她怀里,平日里总是稳重如山的男人,这会儿昏迷不醒。
安锦绣抱着上官勇,惊慌失措,看着袁义和安元志说话说得语无伦次。
袁义想把上官勇抱起来,只是抱了一下后,没能抱得动上官勇。
安元志忙上前帮忙,两个人抬着,把上官勇抬到了床榻上。
“他受伤了?”袁义问安元志。
安元志摇头。
两个人都看安锦绣。
安锦绣也是摇头。
“哎呀,”安元志伸手就往下脱上官勇的甲衣。
袁义看安元志这样,忙也动手帮忙。
安锦绣站在一旁插不上手,想起来要找大夫了,扭头就要冲外室里喊。
“先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安元志跟安锦绣喊道。
安锦绣闭了嘴,又看向了安元志。
“那大夫是席家军里的,”安元志小声跟安锦绣道:“仗打完了,你不防着些行吗?”
安锦绣还没说话,袁义将上官勇的内衫拉开了。
在场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安锦绣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浸透了血的纱布从上官勇的锁骨处,一直缠到了上官勇的腹部。
袁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纱布往下解。
随着纱布的解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出现在在场三人的眼前。
“是刀伤,”安元志跟安锦绣道。
这道刀伤,从上官勇的锁骨处一直延伸到腹部,刀口很深,皮肉也没有长好,皮肤之下的嫩肉往上翻着,特别是腹部这里,豁开的口子尤其大,随着上官勇的呼吸,这口子一张一合,完全能让人把手伸进去。
安锦绣直接就哭出了声来。
“我去找卫国军中的大夫,”袁义起身就往外走。
安元志看见上官勇的伤后,也慌了神,只是他姐姐在旁边一下子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安元志还得顾着他姐姐,勉强安慰安锦绣道:“姐,你别急啊,伤口上上着伤药呢,出血也不多,姐,等大夫给姐夫重新上过药就好了。”
“我竟然没发现,”安锦绣这会儿内疚,担心,还心疼,更是哭得厉害。
“我们这会儿鼻子就闻不到味儿,”安元志说:“姐夫又看着跟没事人儿一样,谁能知道他受伤这么重呢?”
“他这样怎么还能打仗?”安锦绣哭道。
安元志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换作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连路都走不了。
“就让他这样躺着?”安锦绣问安元志。
安元志说:“姐,你得回避。”
安锦绣的双眼一瞪。
“这个时候,你不能让白承泽抓到你跟姐夫的把柄啊!”安元志小声跟安锦绣急道:“我在这儿守着姐夫,外面的人你不管了?你不管能行吗?”
上官勇这样昏迷不醒地躺在自己的面前,安锦绣哪还有心思去管外面的事?
安元志把安锦绣的手一拉,说:“我姐夫的病有大夫呢,外面的事你不去管,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太后娘娘,”这时,内室门外传来了上官睿的声音,说:“下官上官睿求见太后娘娘。”
“姐!”安元志喊了安锦绣一声。
“进来,”安锦绣这才冲门外说道。
上官睿进屋之后,没用屋内的安氏姐弟提醒,顺手就关了门。
“你哥哥怎么会伤成这样?”看见上官睿后,安锦绣开口就问道。
上官睿与安锦绣庵堂一别之后,这些年都没有再见过面,这时见到安锦绣,上官睿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反正眼眶就是一红,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说话啊,”安元志在一旁冲上官睿喊。
上官睿狠狠地瞪了安元志一眼,跟安锦绣说:“我哥身上有伤,大夫让他卧床,可他不听,一定要来永康城。”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安锦绣问道。
上官睿说:“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大哥,唉,大嫂你就不要问了。”
“是谁伤了他?”安元志问道。
上官睿说:“两军混战,我大哥不说,没人能知道。元志,你陪大嫂出去吧,这里我守着。”
“我……”
“大嫂,”上官睿看着安锦绣道:“外面的事你不能不管,白登请了军医去看白承泽了,趁着这个机会,你得把能抓的东西抓在手里才行,这样对你,对我大哥,对我们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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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的话玩笑一般,只是这会儿前厅里的将军们都笑不出来。
安锦绣在屏风后面道:“诸位将军都累了,还是去休息吧,至于要留几天,我们过两日再议吧。”
过两日再议?这是不商量就得留在永康城这里两天啊。不少将官看着白承泽,等着白承泽的示下。
夏景臣是起身冲安锦绣行了一礼后,拔腿就走。
夏景臣这一走,不是白承泽这一派的将官,纷纷起身走人。
白承泽抬手挥了一下。
“元志,你也退下,”安锦绣跟安元志说道。
安元志看了白承泽一眼后,走出了前厅。
等前厅里众将走得只剩白承泽一人后,安锦绣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白承泽坐在椅子上看着安锦绣。
安锦绣在离白承泽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说:“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白承泽笑着小声道。
“西城楼上的事,谢谢你了,”安锦绣冲白承泽躬身行了一礼。
白承泽说:“我以为你愿意跟我走黄泉路的。”
“那时我的确愿意,”安锦绣说道。
“那现在呢?”白承泽问安锦绣道。
“我们过了这个生死关了,”安锦绣语调平淡地道:“王爷心里清楚,不是吗?”
“哈,”白承泽似笑似叹息地哈了一声,慢慢地起身道:“是啊,生死关已过,我们得想着日后的事了。”
安锦绣一笑。
白承泽也是一笑。
江山无忧之后,那谁主这江山,只这一个问题,就把这两个一天前还生死与共的人,推到了原点,也是他们彼此应该站着的地方。安锦绣不可能看着白承泽成皇,而白承泽也不可能放弃自己从幼时起就梦寐以求的东西。
白承泽往前厅外走去,步子走得很慢,身上的伤口很疼,心也生疼。跨过厅门的门槛时,白承泽回头看了安锦绣一眼,换了一身浅绿夏裙的安锦绣早已不是当年,他在东宫花园初见的那个女孩了,细想一下,他又何尝还是那时的白承泽?物是人非,白承泽在心里想着。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走出前厅,低头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小声道:“主子?”
“在永康城这里,他不会动手的,”安锦绣说道:“他手上的兵人数不够。”
袁义说:“那席家军呢?”
“让夏景臣去做这事,”安锦绣道:“我们什么也不要做。”
袁义说:“我们不用帮他?他能对付得了白承泽?”
“这事只有夏景臣自己去做,”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这样一来,那些跟着白承泽走的将官,就不会借口是在我这个女人逼迫之下才离开席家军的了。军中之人讲究忠,他们叛了席家,除非将来白承泽得势,否则他们这些人走到哪里,都不可能再更进一步了。”
袁义说:“我就怕夏景臣没这个本事。”
“没有本事,他还带什么兵?”安锦绣往前厅外走去,跟袁义道:“我们先看看吧。”
等在门外的安元志看见安锦绣和袁义出来了,迎上前,一脸喜色地跟安锦绣耳语道:“姐夫醒了。”
庭院里还站着不少人,当着众人的面,安锦绣的脸上还是挂着风清云淡的笑容,跟安元志道:“你去玉关铁骑那里一趟吧。”
安元志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不见了,说:“他们还没来见你?”
“看今天杨二公子的意思,我知道他们杨家还是站在圣上这边的,”安锦绣说道。
安元志说“那他们怎么不来见你?”
“你去跟杨家兄弟说,杨大公子做下的事,照着军法办,”安锦绣小声道。
安元志和袁义都是一愣,安元志说:“不是,你要宰了杨君威啊?”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就是叹口气,说:“我又不是军中人,军法我说了不算啊。”
安元志这下子反应过了,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
“将军没治他的罪,”袁义这时道:“军法还不是将军说了算?”
“话别明说,”安锦绣教安元志道:“要给自己留条路。”
安元志点点头,这可不是什么生路,这是杨君威的一个把柄,日后杨家若是生事,那这个把柄就是能置杨君威死地,秋后算帐的东西了。
“快去啊,”安锦绣小声催安元志道。
安元志哎了一声,往庭院外大步走了。
安锦绣带着袁义往大宅的后宅走去,直到快走到上官勇休息的房间门前时,安锦绣才加快了脚步,显出了心急的样子。
袁义站在了门外,没跟安锦绣进去,只是跟安锦绣道:“别再跟将军哭了,你一哭,他又要心急。”
安锦绣答应了袁义一声,推门就进了屋。
上官睿听到外屋门响,从内室走了出来,差点跟急着要进内室的安锦绣撞上。
“他小叔,”安锦绣喊了上官睿一声。
“大嫂,”上官睿也喊安锦绣一声,小声道:“我哥醒了,你去看看他吧,桌上有药已经凉得刚刚好了,大嫂喂我大哥一下吧,我,我先出去。”
安锦绣冲上官睿点了一下头后,就往内室里走了,脚步都有些踉跄。
上官睿看着安锦绣跌跌撞撞的样子,小声叹了一声,走出这间屋子后,上官睿看看庭院里站着的宫人太监,跟袁义道:“一会儿有军中的人来伺候我大哥,让他们都退下吧。”
袁义跟身后的袁章道:“你们退下吧。”
袁章不敢说什么,带着宫人太监们快步退出了这个庭院。
上官睿跟袁义也是多时没见了,见宫人太监们都退下去了,忙就开口问袁义的伤势。
“我没事,”袁义跟上官睿说:“二公子,将军他怎么样了?”
“他反正不怕死,”上官睿突然就一脸怨气地跟袁义说道:“这会儿这样,是他活该。”
袁义感觉到尴尬了,当弟弟的能这样骂兄弟吗?
上官睿抱怨的话说出口了,看到袁义的表情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扭头看了看别处,跟袁义说:“弄些什么粥来给大哥吃吧,这会儿有粥吗?”
“我去厨房看看,”袁义忙就道:“二公子你守在这里小心一些。”
上官睿说:“这里都是大嫂的手下,不会有白承泽的人混进来吧?”
袁义想想也是,转身往庭院外跑了。
内室里,安锦绣看着上官勇的样子后就想掉眼泪。
上官勇的脸色腊黄,看着就是整个人虚脱之后的样子,看着安锦绣想说话,张嘴费力不说,喉咙也发不出声来。
“我们先不说话,”安锦绣掩一下面,硬把眼泪逼回去,跟上官勇说:“先喝药,喝完药,我们再说。”
上官勇想说声好,只是还是出不了声。
安锦绣说:“你眨一下眼睛,我就知道你答应了,不答应的话,你就……”
安锦绣的话还没说完,上官勇就眨了一下眼睛。
安锦绣在上官勇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拿起药碗后,发现这药还是很烫,盛了一勺后,安锦绣把这勺汤药吹得凉了些,才送到了上官勇的嘴边。
一碗汤药,上官勇喝得很艰难,撑着一口气见到安锦绣之后,好像心事已了一般,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会儿连香咽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安锦绣很耐心,一勺汤药喂不进去,就半勺半勺的喂,生怕这药冷了,安锦绣还把药碗抱在了怀里捂着。
上官勇一个香咽不及,药水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
安锦绣用手帕把药水擦去了,小声跟上官勇说:“别急,这药冷了,我再熬一碗来。”
上官勇看着药碗,安锦绣拿着药碗的手已经被烫红了。上官勇这会儿恨不得直接坐起身,拿起这药碗一口气灌进嘴里就完了,可这一回跟他作对的是自己的身体,上官大将军心里再急,也无可奈何了。
安锦绣顺着上官勇的目光看看自己的手,然后假装不明白上官勇的意思,还是盛了半勺汤药,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上官勇的嘴边。
等半个时辰后,袁义拎着一个食盒进屋,安锦绣刚刚用热巾替上官勇擦了沾着药汁的嘴和下巴。
袁义看一眼上官勇的脸色,皱了眉。一个能上阵杀敌,自己走进这间大宅的人,竟然一下子就成了这样。“将军,”袁义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还是眨一下眼睛。
“话都不能说了?”袁义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从袁义的手里接过了食盒,小声道:“他这会儿出不了声。”
“你手又怎么了?”袁义这会儿瞅见安锦绣发红的手了,忙就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把袖子往下放了放,说:“没事,沾了点药水。”
“我去让大夫再过来一趟,”袁义说着话又往外走。
上官勇听到袁义又要去找大夫,顿时就头大。
安锦绣却跟袁义“嗯”了一声,抬手就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食盒里的热粥一看就是刚熬出来的,白粥里加了红枣桂圆,还有几片看着像药材的东西,安锦绣用筷子翻看了一下,发现是黄芪。
上官勇这时在床上,总算用积了这半天的力气,喊了安锦绣一声:“锦绣。”
安锦绣忙就回头,看着上官勇喜道:“觉得舒服一些了?”
上官勇试着抬了一下手。
安锦绣握住了上官勇的这只手,“粥太烫了,过一会儿我再喂你,是不是饿了?”
上官勇也就是新婚夜后出征的那天,被安锦绣这么伺候过,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欢悦。
安锦绣摸一下上官勇的额头,喃喃自语了一句:“没发热,这应该是好事。”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眼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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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把手拿开后,突然就又跟上官勇道:“你嘴里苦不苦?我拿糖给你吃?”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是要闹哪样儿?上官勇的嘴角抽了抽。
安锦绣从袖子里拿了一个小铁盒出来,跟上官勇道:“这是我换衣的时候,跟宫人拿的,我就想着你这次得喝不少的苦药了,这盒糖都是给你的。”
看着安锦绣拿着一小块糖要往自己的嘴里送,上官勇想说自己不爱吃这东西,只是他刚张了嘴,安锦绣就把这小块糖塞上官勇的嘴里了。
泛着苦味的嘴里顿时就是一甜,上官勇含着这块糖,看着安锦绣又拿了篦子来,把他的发髻打开,细细地替自己篦起头发来,上官勇咧嘴一笑。
“伤口还疼吗?”安锦绣问上官勇。
上官勇眨了两下眼睛,一下是点头,那两下就应该是摇头了。
“别哄我了,”安锦绣说:“那么大的口子,你怎么可能不疼?”说着话,方才脸上还带着笑容的人,这会儿眼里又泛上泪光了。
上官勇手指动动,没能把手抬起来。
这时,袁义带着先前那个卫国军中的军医走了进来。
军医看见安锦绣在场,脚步顿时就是一停,神情一下子就愕然起来。
上官睿跟在军医的后面,说道:“太后娘娘这是心焦我大哥的伤,现在这种时候,讲究不了那么多。”
军医这才又往前走,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安锦绣看着这军医到了床榻前,开口问这军医道:“先生,侯爷为何还不能说话?”
军医刚站下来,没还及给安锦绣行礼呢,听见安锦绣问他话,忙就躬着身,跟安锦绣把上官勇的伤情一一说明。
安锦绣认真听完了军医的话后,看着上官勇的样子,让原本觉得自己只要歇息几天就行的上官大将军觉着,自己可能到临终快死的时候了。
军医把上官勇的伤情交待完了,半天等不到安锦绣的反应,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安锦绣一眼。
“咳,”上官睿咳了一声。
“那,那你再看看他的伤,”安锦绣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军医说:“太后娘娘,侯爷的伤现在还不到换药的时候。”
“你退下吧,”上官睿跟这军医道。
“有劳了,”安锦绣冲这军医挥一下手。
军医看是袁义要送自己出去,就又跟上官睿道:“二公子,若是侯爷这会儿不想睡觉,那就陪侯爷说说话,让侯爷不要老想着自己的伤比较好。”
上官睿冲军医点了点头。
袁义送军医出去了。
安锦绣摸一下食盒里的粥,还是有点烫。
上官睿这时道:“大嫂,本来戚大哥,就是戚武子他们这些将官说,他们可以带兵到永康城来,可是我大哥不肯,一定要自己带兵过来。”
安锦绣说:“是谁伤了他?”
上官睿看着自己的大哥道:“他没说,当时两军混战,大哥回营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受了伤。大夫说他不能起床,不过就在那天晚上,杨家派去的人到了军中,把大嫂和白承泽到了永康城的事,跟我们说了。”
安锦绣低头不语。
“现在大嫂没事了,”上官睿跟上官勇道:“你能安心养病了吗?”
上官勇这会儿不看上官睿。
上官睿看上官勇这会儿不搭理自己,上官睿也没什么脾气了,看向了安锦绣道:“大嫂,我们要永康城这里待多久?”
安锦绣说:“看大夫怎么说吧,等将军的身子好一点我们再说。”
上官睿说:“只怕白承泽不愿在这里久留,今天他就急着要走了。”
“苍狼王不会回来了,”安锦绣说道:“想要夺江山,最好是回朝之后动手。”
上官睿说:“他不会在路上动手?”
“路上他要想办法对付夏景臣,”安锦绣小声道:“再说他身上也有伤,想争,也要等身子好了后再说吧?”
上官睿说:“夏景臣可信吗?”
安锦绣点一下头。
上官睿看安锦绣点头,便不再多问了,夏景臣玩心计不可能玩得过他的这个大嫂。“那大嫂你再陪陪我大哥,我先出去了。”
听着自己的弟弟走出内室了,上官勇看着安锦绣又眨了一下眼睛,那意思是让安锦绣不要担心。
安锦绣看了上官勇一眼,神情有些不睦,端起了粥碗,送了一勺到上官勇的嘴里。
上官勇咀嚼了两下,试过这才发现,他这会儿没咬东西的劲,最后就想把这粥当水喝下去,只是他这会儿咽东西都费劲,这口粥上官勇含在嘴里含了半天,没能咽下去。
安锦绣说:“太多了?”
上官勇眨一下眼睛。
安锦绣拿帕子兜在了上官勇的嘴下,说:“吐出来吧。”
上官勇还想往下咽。
“快点,别惹我生气,”安锦绣噘了嘴,瞪起了眼睛。
安锦绣是想摆出一个生气的样子,只是她真正生气的样子绝不是这样,这样的假装,看在上官勇的眼里,反而让上官大将军觉得新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安锦绣有过这种表情。反正情人眼里出西施,上官勇是看安锦绣什么样,都觉得自己的媳妇儿漂亮。
“快点啊,”安锦绣的手指在上官勇的嘴唇上轻轻揪了一下。
一口没嚼过的粥从上官勇的嘴里被吐了出来。
安锦绣看一眼帕子上的粥,心中还是难受,突然手上一动,低头看见是上官勇碰了碰自己的手。
上官勇勉强出声,跟安锦绣道:“我不饿。”
上官睿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让袁义送碗粥来?这人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安锦绣坐在床榻边上,跟自己较了一会儿劲,然后挖了一口粥到自己的嘴里,把这粥咀嚼之后,在上官勇的注视下,安锦绣附身将这口粥喂进了上官勇的嘴里。
上官勇被安锦绣弄得有些失神,感觉到安锦绣的唇触碰到自己的嘴唇之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张了嘴,一口温热的粥随后就进了他的嘴中。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的喉节哽滑了两下,知道上官勇这口粥是咽下去了。
上官勇一口粥咽下之后,虽然比脸皮的厚度,上官大将军绝对不是安二小姐的对手,但这一回,上官勇自己就又张了嘴,一副等着安锦绣喂他的样子。
安锦绣轻轻揪一下上官勇看着没伤口的鼻子,发了一句狠:“以后再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我就不管你了,随你饿肚子去!”
上官勇身子动了动,然后就因为身上伤处的疼痛,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安锦绣只当自己弄疼了上官勇,忙就松了手,说:“疼了?”
上官勇眨两下眼睛。
安锦绣扒开上官勇穿着的内衫看看,见伤口上的纱布没有血迹,这才放了心。
上官勇这才发现,自己的媳妇其实也是有点傻的,明明揪的是他的鼻子,关他身上的伤什么事?想想上官平宁那小胖子做过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事,这是子肖母吗?反正上官大将军是不会承认这儿子的脑子像自己。
安锦绣没敢动上官勇了,老老实实地一口粥一口粥地喂上官勇。
一碗粥下肚后,上官勇看看空碗,心里还有些遗憾,这样的喝粥法,上官勇听过,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能享受到的一天,身上的那些伤在这时也不是那么的疼了。
安锦绣放下了空碗,替上官勇又把嘴和下巴擦了擦。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一笑,笑容还是憨厚,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安锦绣却把脸色一沉,坐在床榻上开始跟上官勇说话了。
跟安锦绣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所以一开始上官勇是很认真地在听安锦绣说话,在上官勇想来,安锦绣说什么他都爱听,只是随着安锦绣的话越说越多,道理还一套一套地往外搬,上官勇的脸渐渐苦了下来。
“再这样,我以后就不让你上沙场了!”安锦绣说着说着,现出女人的天Xing来了,从搬道理变成了数落加抱怨。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的嘴唇一张一合,就在想,这就是女人的唠叨吗?
“给我点反应,”安锦绣瞪着上官勇的眼睛看。
上官勇忙眨了一下眼睛,还冲安锦绣咧嘴笑了一下,希望安锦绣就此放过他。
安锦绣这会儿却没有跟上官勇心灵相通,看上官勇眨了眼睛后,接着说,从自己的担心,说到了上官平宁。
药喝过了,粥也吃过了,伤口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的疼了,上官勇这会儿就觉得头昏,被安锦绣念叨地想睡觉了。
“以后别再这样了,”安锦绣一通抱怨之后,又放柔了声音跟上官勇道:“我们说好了啊。”
上官勇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能出声了,马上就跟安锦绣道:“我有错,你也有错,扯,扯平了,好不好?”
安锦绣听上官勇能说出话来了,先是一喜,然后就又沉了脸,看着上官勇说:“我有什么错?”
上官勇又歇了一会儿,才道:“你怎么能上沙场呢?”
“我上沙场,那是为了……”
听着自己的女人又开始唠叨了,上官勇不但是苦了脸,还皱了眉头,又后悔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了。
安锦绣这会儿想起上官勇见面时凶自己的事来了,声带了哭音跟上官勇道:“你还骂我!”
上官勇说:“没有啊,什么时候?”
“刚见面的时候。”
上官勇觉得人是有可能被冤死,他那是骂吗?
“我不来,苍狼王就未必会到永康城来,”安锦绣义正严辞地看着上官勇道:“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将军,你这是瞧不上女人吗?”
上官勇心说,这哪跟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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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看着门口,突然又改了主意,走到桌前给白承泽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了白承泽的手里。
白承泽喝了一口,茶不是什么好茶,只胜在茶水温热,对养伤中的人来说,还是这样的温水喝着舒服。
“头七那日,城中人要出城去祭奠战死的将士们,”安锦绣又问白承泽道:“你那日会出城吗?”
白承泽手端着茶杯,点一下头,说:“去,我又不是不能下床行走。”
“好好休息吧,”安锦绣跟白承泽说完这话后,往屋外走去。
“你就不怕我与那个都郁勾结?”白承泽突然就开口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脚步一停,背对着白承泽道:“我们这已经是在与虎谋皮了,你还要与他勾搭?有些险我劝你不要再冒了。”
“你既然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你还要这么做吗?”白承泽说:“锦绣,我方才想过了,我们没有可以制住这个都郁的东西,我们凭什么信他会听话?”
“让他明白,离了我们祈顺,他就一定会死,”安锦绣说道:“不能战死疆场,被俘招供只求活命,这个人是个怕死之人,他若不怕死,我也不会用他。”
白承泽说:“我去见他之后,若还是觉得不行呢?”
安锦绣扭头又看白承泽一眼,道:“这是后话,你先去见过这个都郁再说吧。”
安锦绣离开之后,白承泽看着只有他一个人待着的屋中,吹了一口气,将遮住了眼睛的碎发吹开。想着安锦绣,白承泽就问自己,自己如何从这女人的手里夺过江山,还不伤这女人的Xing命?无解的难题。
上官勇在第四天的早晨睡醒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守在自己床边的人是军医,上官勇心下莫名就是一阵失望。
军医看到了上官勇神情的变化,却没多想,只当卫国侯爷这是久睡之后的乍醒犯迷糊,轻声喊了上官勇一声:“侯爷?”
上官勇把眼睛又眯了眯,开口说话的声音发涩,“我睡了几日?”
“侯爷睡了三天,”军医给上官勇把脉。
上官勇感觉到军医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脉门上后,暂时不说话了。
军医给上官勇把过脉后,脸上的神情看着轻松了一点,说:“侯爷,您若是就这么静养,伤口不出三月应该就能好了。”
三月?上官勇现在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蹦起来,现在是个什么境况,上官勇心里清楚,苍狼王败走之后,就是他们跟白承泽你死我活的时候了。
“小的去吩咐下人给侯爷熬药,”军医又跟上官勇道。
“卫嗣,还有元志呢?”不好直接问军医安锦绣的事情,上官勇只能退而求其次,跟这军医问起了上官睿和安元志。
军医忙道:“二公子和五少爷这几日都在军中,五少爷身上有伤,歇了两日。”
“他的伤?”
“五少爷的伤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和要害,”军医说:“侯爷放心,五少爷不会有事的。”
“辛苦你了,”上官勇跟军医道了一声谢。
军医退了下去。
上官勇试着动一下身体,一动之下,伤口还是钻心地疼,这让上官勇只得闭目准备再养养神。
军医出屋的时候,安元志正好走到这屋门前,看见这军医后忙就道:“我姐夫醒了?”
军医说:“侯爷刚醒,小的去看着药去。”
“那你去吧,”安元志说着话,推门就进了屋。
上官勇听见了脚步声,睁眼后发现是安元志站在了自己的床前。
还是清晨时分,屋里的光线不是很明亮,安元志把上官勇床头的灯烛剔亮了一些。
“你姐姐呢?”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说:“她一直守着姐夫你,昨天夜里才被我和袁义劝着回去睡觉了,不然就凭她那身子,一定撑不住。”
“她还好吗?”
“还行,”安元志剔亮了灯烛后,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我姐还在想办法对付苍狼王呢,小睿子这几天就在忙这事儿。”
上官勇一惊,说:“苍狼王又杀回来了?”
听上官勇说话的声音又涩又哑,安元志走到桌前,端了水来,喂上官勇喝了一些水,说:“没来,不过我姐盼着他来,说是要在永康城这里跟那人再战一回。”
上官勇差点没被嘴里的水呛着,急道:“胡闹!”
安元志一笑,说:“我姐那人姐夫你还不知道?在这种事上,她哪里会胡闹?”
“她还想打仗?”上官勇说:“要打,她也得先回白玉关去,你们就不知道要劝着她一些?她有多大的耐?!”
安元志撇一下嘴,觉得上官勇这会儿在他面前说话很厉害的样子,到了他姐姐的面前,不知道这位说话还能不能说得这么硬气。
上官勇看安元志撇嘴,更是急眼了,说:“你是要跟着你姐姐一起胡闹?”
“姐夫,你别生气啊,”安元志看上官勇瞪眼了,忙就道:“我姐是这么想的,”安元志的嘴皮子利落,把安锦绣的打算,很快就跟上官勇说清楚了。
安元志说得很快,上官勇却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事情想明白了。
安元志说:“姐夫,我觉得我姐这样也是没办法,我们走了后,要是那个叫苍狼的疯子再来怎么办?我们不能天天等在白玉关这儿,陪他打仗玩啊。”
上官勇紧闭了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安元志把手里的水碗放下了,眼巴巴地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拿安锦绣没办法,拿自己的这个小舅子一样也没什么办法,这俩是亲姐弟,长得还像,上官勇看着安元志就强硬不起来,“你还有话要说?”被安元志这么看着很可怜地盯着,上官勇只得又问自己的这个小舅子道。
安元志双膝一弯,跪在了上官勇的床前。
上官勇惊得本能地就要起身,身子一动,伤口又一疼,上官勇又跌回床榻上去了。
“姐夫你没事吧?”安元志慌忙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吸了一口气,问安元志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做错了事,”安元志低声跟上官勇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上官勇知道安元志在说什么,看着安元志道:“你姐姐跟我说过了。”
“那我也欠姐夫你一个解释,”安元志说:“我把遗旨烧了,还骗我姐说,说你战死了。”
上官勇咬了咬牙。
安元志也不看上官勇这会儿的神情,低着头说:“我那会儿就不是想让你和我姐走。”
上官勇说:“那这会儿呢?”
安元志摇一下头,说了句:“还是不想。”
“元志……”
“姐夫,你听我说,”安元志双手扒住了床沿,打断了上官勇的话道:“这事是我混蛋,我就是一想着你和我姐走了,我一个人……”安元志话说到这里,听到上官勇叹气,停了下来。
上官勇说:“你总要学着独当一面的。”
安元志咬一下嘴唇。
“是不是在军里遇到了麻烦?”上官勇又问。
安元志摇头。
“那是卫嗣找你的麻烦了?”
安元志还是摇头,被上官睿指着鼻子痛骂一顿,还差点被上官睿这个读书人甩耳光的事,他是活该,但是这种事还是不要让上官勇知道了。
“六殿下没来找我,”上官勇跟安元志小声说了一句。
安元志说:“他要不然就是找什么地方躲起来了,我父亲不会放过他的。”
“太师想要摄政,你想要什么?”上官勇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的目光呼闪了一下,然后跟上官勇道:“我还没有想好。”
“你姐姐把圣上当儿子看待,”说这话时,上官勇一直盯着安元志的眼睛。
安元志的表情凝滞了一下,然后跟上官勇一笑,说:“我明白。”
“不要再惹你姐姐伤心了,”上官勇说:“这一次的事就揭过去了,不过……”
“我再惹我姐伤心,姐夫你就打死我,”安元志忙就道。
上官勇没想说要打死安元志的话,不过这个小舅子自己都这么说了,上官勇点了一下头,说:“这可是你自己的说。”
“是,”安元志说:“一会儿我把它写下来,签字画押,让姐夫你收着,再有下回,你拿出来,以此为据你就打死我好了。”
安元志有着跟安锦绣一样的厚脸皮,把话跟上官勇说开了后,安五少爷一下子就又跟上官勇亲近了起来,上官勇说事情算是揭过去了,安五少爷就有本事马上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一般,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极其亲热。
安元志的这个样子,让上官勇狐疑道:“你在军里真的没被刁难?”
卫国军里看着上官睿的脸色,这些天安元志是多少受了些冷落的,听到上官勇又这么问自己了,安元志的脸上才现出一些委屈来。
“真有人刁难你了?”上官勇忙就问道。
“没事儿,”安元志说:“姐夫你饿不饿?”
一睡三天,上官勇怎么可能不饿,听安元志问了就说:“那你让人去厨房给我拿些吃的来吧。”
安元志说:“厨子烧的东西有什么吃头?”
上官勇奇怪了,厨子烧的东西不能吃,那他要吃谁烧的东西?“你现在还会做饭了?”上官勇看着安元志,一脸奇怪地问道。
安元志说:“我不会。”
“那你是在跟我废话?”
“不是,”安元志这会儿还跪在地上呢,把身子探向了上官勇,神秘兮兮地说:“姐夫,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元夕有一种东西挺好吃的。”
上官勇把安元志的话想了半天,比他想安锦绣要做什么的时间还要长,元夕有什么好吃的?上官勇完全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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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元夕有塞上江南之称,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城,留给上官勇最深的印象就是横贯了小城的脂胭河。
安元志听上官勇说了这河的名字后,嫌弃道:“怎么取个这么女气的名字?”
上官勇笑道:“河里的石头天生就发红,看着像是女人脸上的胭脂,所以就叫了这么一个名。”
“胭脂河,”安元志念一遍这河的名字,还是嫌弃道:“太女气。”
上官勇好笑道:“这名字又不是我取的,你跟我抱怨有什么用?”
“塞上江南,”安元志说:“既然这城这么好,那为什么会闹荒年呢?”
上官勇摇头,道:“那年胭脂河的水干了,大人们都说,那一年河里的石头像被血染过,鲜红色,看着很吓人。”
安元志说:“这不可能,除非河里死了人。”
“是啊,”上官勇叹气道:“那年饿死了很多人,干了的河里堆满了尸体,大人小孩的都有。”
安元志咂一下嘴,说:“这么惨?”
“天灾人祸,”上官勇说:“升斗小民能有什么办法?去找老天爷要一个公道?”
安元志现在听到老天爷,天道这一类的话,头皮就发麻,勉强一笑后,安元志跟上官勇说:“话扯远了,姐夫,你们元夕那儿是不是有一种宽面?这么宽,”安元志用手跟上官勇比划了一下。
安元志这一比划,上官勇想起来了,说:“就是面条啊,不过是加了元夕城的一种大麦,吃起来跟白面的味道不同。”
安元志两眼放光,说:“好吃吗?”
上官勇又想了想,然后老实跟安元志说:“不记得了。”
安元志拍了一下床板,说:“这个不要紧。”
上官勇会错了安元志的意,说:“这里离元夕城很远。”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笑道:“我姐……”
听安元志又要说到安锦绣了,上官勇竖起了耳朵。
安锦绣却在这时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推开了内室的门。
安元志就说了我姐两个字后,听见门响,回头看是安锦绣进屋之后,忙就起身去迎安锦绣,把上官勇丢这儿了。
“他怎么样了?”安锦绣小声问安元志。
“这才几天?”安元志伸手接过了安锦绣手里的食盒,也是很小声地跟安锦绣说:“伤口得慢慢长,不过能说话了,跟我说了这半天的话,也没见气力不足。”
安锦绣神情放松下来,说:“这样我就知足了。”
安元志晃一下手里的食盒,说:“是什么吃的?”
“别晃!”安锦绣忙就一把抓住了安元志来回晃悠的手。
安元志带着安锦绣往床榻那里走,说:“我姐夫正好饿了,姐,你来的正好。”
安锦绣没再理会安元志,几步走到了床前,一脸关切地问上官勇道:“怎么样了?”
上官勇已经盯着安锦绣看了一会儿了,听安锦绣问了,摇一下头,说:“没事了。”
“伤口不疼了?”安锦绣说:“你不要哄我。”
上官勇说:“没事,不大动就没感觉,我养几日就好了。”
“养几日?”安元志一边站在桌前开食盒的盖子,一边说:“姐夫,军医跟我说了,至少三个月。回到白玉关后,再让向远清给你看看,他也许有办法让你养伤的时间再短一点,不过几天这话,你就不要哄我姐了,我姐又不是小孩儿。”
看着瞪着自己的安锦绣,上官勇想让自己的这个小舅子赶紧滚蛋。
“我替你洗过头了,”安锦绣跟上官勇说:“你都睡着没醒。”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一笑。
安元志说:“姐夫,你那头发洗了三盆水,那水都是黑的。”
上官勇更想让安元志滚蛋了。
安锦绣说:“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你都不打理自己的?”
上官勇说:“哪能呢?”这话,上官大将军说的有些心虚,不过打着仗呢,自己肩上担着那么多人命,他能记着每天洗把脸就不错了,天天洗澡什么的,上官大将军就是不打仗的时候,也没这么勤快过。
安锦绣伸手在上官勇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安元志这时又说了一句:“姐夫,我姐给你擦洗过了,我帮的忙,你那身上,”安元志说到这里,又咂了一下嘴,那意思是说,脏到不能再脏了。
上官勇看安锦绣,心说,你能把你弟弟“请”出去吗?
安锦绣这会儿忙着看上官勇胸膛上的伤口,没能领会到上官勇的心愿。
“姐,”安元志这会儿看着食盒,跟安锦绣说:“你还真做了?”
安锦绣嗯了一声。
上官勇没这姐弟俩的默契,打了一个哆嗦,冲安锦绣急声道:“你又做了什么?”
安锦绣抬头看向了上官勇,一脸的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么让这男人不满意的事了?
这时,一股带着葱香的味道飘进了上官勇的鼻子里。
安元志端着个大碗走到了床榻前,跟上官勇说:“姐夫,你看这是什么?”
上官勇往碗里看,厚厚的一层肉沫下是两指宽的面条,面条的颜色也不是白色,而是微微发黄,汤料红彤彤的,飘进鼻中的香味顿时变得诱人起来,上官勇觉得闻香识味,这面条一定很好吃,上官大将军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上官勇张嘴要说拿双筷子来的时候,安锦绣给了安元志一下,说:“这是你的,你姐夫这样了还吃辣?”
安元志眨眨眼,突然冲安锦绣叫了起来:“姐,我也受伤了啊。”
安锦绣啊了一声,记着相公伤了,她倒是把亲弟弟身上也有伤的事忘了。
“你忘了?”安元志问安锦绣。
忘归忘,但想着安元志一向打蛇上棍的尿Xing,安锦绣是不会承认的,“我忘了,”安锦绣很正儿八经地跟安元志说:“这碗是给我自己吃的。”
食盒里就放着两碗面,安元志说:“那我的呢?”
安锦绣说:“你的在厨房里,你去厨房里吃吧。”
“你一定是忘了我身上有伤的事了,”安元志说道:“姐,你这样不好吧?”
上官勇被安元志控诉一般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也越发肯定了他对安元志的看法,这个小舅子还是没长大。
“你就想着姐夫了,”安元志开始跟安锦绣絮絮叨叨起来。
安锦绣神情正常,去桌前把上官勇的那碗面端了来,轻轻踢了踢安元志,让安元志把上官勇扶坐起一些来,她自己坐在了床榻边上,开始喂上官勇吃面。
当着安元志的面,被安锦绣喂,这让上官勇有些尴尬。
安元志看着这一幕后,看着上官勇的眼神很羡慕,又有些不痛快,他的姐姐,凭什么要干这种伺候人的事呢?
被安元志这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后,上官勇突然之间就不尴尬了,反而是痛快了,他随后看着安元志的眼神,安锦绣看不懂,不过安元志明白,他姐夫这是在跟他说,羡慕就自己找个这么好的女人去。
“我走了,”安元志有些泄气地跟安锦绣说了一句。
“去吧,”安锦绣忙着伺候自己的男人,没顾上看自己的弟弟一眼。
“那面你不吃就糊在一起了,”安元志又跟安锦绣说。
安锦绣想了想,突然就跟安元志说:“我现在也不饿,你拿回厨房去吧。”
“你根本就不是要自己吃的,”安元志马上就逮住了安锦绣的这个话头。
安锦绣总算是抬头看了安元志一眼,她这会儿很怀念前世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安元志。
安元志看安锦绣说不出话来了,得意了,说:“我没说错吧?”
“别跟你姐闹,”上官勇开口了,说:“你刚才答应了我什么?”
安元志瞪大了眼睛,他就多说了几句话,这就到要被打死的地步了?
安锦绣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上官勇的身上,说:“元志答应了你什么?”
“我回厨房了,”安元志端着手里的碗,转身就往外走。
“记得叫袁义去吃面,”安锦绣又叮嘱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踢门出去了。
“他怎么了?”安锦绣问上官勇。
上官勇说:“小孩儿脾气,你越管他就越来劲。”
安锦绣想想白承意,白承意可没这毛病。
上官勇紧接着就道:“平宁就是这样,外甥像舅,这话一点也不假。”
上官大将军可以发誓,自己的语气最多就有那么一点点嫌弃的意思,一般人根本就听不出来,可他媳妇不是一般人,所以刚刚还一脸温柔喂他吃了一口面的安锦绣变了脸,说:“元志怎么了?你还在气我让承意成皇这事?”
上官勇要是双手能举得起来,他就举双手投降了,这话题怎么又到白承意成皇这事上来了?“没有啊,”上官勇跟安锦绣说:“平宁是像元志。”
“儿子长得像你!”安锦绣跟上官勇强调道。
“他脾气像元志,”上官勇说:“挺好。”
安锦绣瞅着上官勇。
上官勇看碗,说:“我这会儿饿得慌。”
安锦绣又喂了上官勇一口面,问上官勇道:“有没有力气咬?我喂你?”
这个喂指什么,上官勇很清楚,当即就想点头,可是抬头看安锦绣,自己媳妇的脸有些发黑,“不用,”上官勇很机警地说道:“我能自己吃。”
“那你说说,这面好吃吗?”安锦绣问道。
上官勇马上点头,顺便张嘴又吃了一口,跟安锦绣说:“是鸡汤?”
“嗯,”安锦绣说:“用鸡汤煮得面,将军,这面你就没吃出些什么别的味道来?”
上官勇吃东西快,嚼两口后,嘴里的面就往肚子里咽了,听安锦绣这么问自己,就只跟安锦绣道:“你喂的东西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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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自己大哥跟大嫂的想处,就是他大嫂当家作主,顺带欺负他大哥。不过他试探着跟他大哥说了这个问题后,发现他大哥笑起来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忍目睹。对于一个乐在其中的人,上官睿就无话就说了,花钱难买人高兴啊。
安元志倒是放心了,据他的观察,除非动手,不然他姐夫完全就不是他姐的对手,这两人以后的日子一定是他姐姐当家作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姐夫也就是个听吩咐的命。
不光是卫国军,军里对上官勇留在大宅里养伤先还有议论,太后娘娘,哪怕是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那也是个寡妇,上官勇怎么能留在寡妇门里呢?不过上官睿一连几日也住在这座大宅里,并且跟人话里话外都说,圣上和太后娘娘要依仗他哥手里的卫国军,他和他哥住在大宅的前院里,离着太后娘娘几重大院呢,根本也见不着面。
上官睿这么一说,军里的议论声渐渐就没有了,就是有也放在了心里,没再往外说了。
乔林有一天喝多了酒,还半醉半醒地说了一句:“这就是大人物们笼络人心的手段,你们这帮给人卖命的人,说破大天又有何用?”
白承泽听白登传了乔林的这句话后,小声叹了一句:“他倒是想得开。”
白登说:“王爷,您看?”
白承泽挥一下手,让白登退下。
白登不敢多言,把头一低退了下去。
白登退下之后,白承泽才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寡妇?真是可笑。”
转眼六日过去,到了阵亡将士的头七这天,永康城里无论男女老少,一起聚到了北城内外。
安锦绣这一回戴上了面纱,又一次站在了北城的城楼上,安元志,袁义一左一右把安锦绣护住了。
白承泽站在离安锦绣不远的地方,与安锦绣之间只隔着几个侍卫。
上官勇养伤六日之后,跟卫国军中的将官们站在了一起。
永康城的人信巫,是以永康城的葬礼看起来似乎比中原佛家的更加虚无缥缈,主持葬礼的巫们都戴着一张表情狰狞的木雕面目,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双目赤红,各人各像,没有一个是雷同的。
“我的天,”安元志小声跟安锦绣说:“他们这是在装地府恶鬼吗?这是安魂?”
安锦绣没说话,看着戴着青铜面具的大巫。
袁义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闭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安锦绣才小声说道:“招魂,送魂,原来这就是永康城这里的葬礼。”
安元志说了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巫在这时登上了城楼上用沙土堆起的高台,往空中洒了一把永康城外的黄沙。
一直只有巫乐响着的永康北城内外,到了这时突然就响起来了哭声,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
安元志和袁义不明所以,安锦绣却说道:“这是他们把魂灵送走了。”
安元志抬头望向被大巫抛洒向天空的黄沙。
就像真有巫师的灵力一般,一阵大风从沙漠的深处吹来,将这把黄沙往东南方吹去。
“那里是白玉关,”袁义说了一声。
所有的人都往着这风去的地方望去,过了白玉关一路往南,就可以回到中原,埋骨在这大漠小城的人,借着这风,就可以魂归故里了吗?
大巫在这时高声吟唱了起来。
归去之人,何时归来?
归来之时,可否告之?
极乐世界共有七重,一路行去,莫要回头。
路途繁花,胜过人间四月。
……
恫哭声中,大巫的歌声苍老黯哑,更像是在吟颂一段古老的咒语,让亡魂踏入黄泉之后,就不要再回头。
风不断从大漠的深处刮来,席卷走无数的黄沙。
大片的云团将炙热的阳光遮住,天地昏暗,这正是亡魂们上路的好天气。
城楼刚刚修葺了一半,还是能看出当日两军激战时留下的痕迹,安锦绣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城砖,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白承泽看着安锦绣的背影消失在城楼之上,随后迈步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
“末将见过王爷,”上官勇冲白承泽躬身行了一礼。
“伤重就不必多礼了,”白承泽虚扶了上官勇一把。
上官睿在一旁道:“下官听说王爷这一次也是伤重,王爷,您的伤好点了吗?”
白承泽拍一下上官勇的肩膀,笑道:“本王还好,没有卫朝伤得重。卫朝,你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勇说:“多谢王爷挂念,末将没什么大碍了。”
白承泽说了句:“这就好,这下太后娘娘可以放心了。”
上官勇看了白承泽一眼,说:“让太后娘娘忧心末将的伤,末将真是该死。”
白承泽扫了一眼上官勇身后的将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这话,白承泽带着人往城楼下走了。
有将官在白承泽走了后,小声道:“他那是什么意思?”
上官睿小声笑了笑,说:“他是巴不得我哥死了才好,这样圣上和太后娘娘没有依仗,他不就好行事了?”
大多数将官没悟出白承泽方才那些话里有这个意思,但上官睿的话他们信,这个状元郎打仗是指望不上,不过玩心眼,这个上官二公子的脑子够使。
上官勇咬紧了牙关,白承泽方才拍他肩头那一下,把上官勇的伤口震得一阵剧痛,当着众人的面,上官勇还不能用手去捂住生疼的伤口,就只能硬忍着。
“哥?”上官睿安抚了众将官之后,扭头看看身旁的上官勇,发现上官勇的下颌绷得很紧,上官睿吓了一跳,忙就道:“不舒服了?”
上官勇摇一下头,让上官睿不要吱声。
上官睿看看四周的人群,现在上官勇是卫国军的主心骨,他大哥不能倒下,也不能在人前显出伤痛的样子来。上官睿往上官勇的身边走近了几步,靠着上官勇站下了,顿时就感觉到他大哥把身子靠在了他的身上。
安锦绣的轿子还没到大宅门口的时候,袁义在轿窗外跟她小声道:“白承泽去见那个都郁了。”
“他一个人去的?”安锦绣坐在轿中问道。
“只带了王府的人,”袁义说:“没带军中人。”
“他稍晚一些会来见我的,”安锦绣说:“我们等等看吧。”
一个时辰后,葬礼结束。
死去的人尘归尘,土归土,而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各自的生活。
上官勇坐在了卫国军安在北城外的一个营帐里,上官睿喊来了军医。
军医替上官勇把伤口处的纱布解开,军医还没做出反应,上官睿就骂了一声该死!
上官勇胸膛上的这道伤口又裂开了口子,往外流的血已经自己凝固了,在伤口上结了一层血痂,让人看着揪心。
军医说:“侯爷,你这是?”
上官睿要说话,上官勇冲他摇了摇头,道:“走路走得快了些,你替我包扎一下。”
军医忙就应了上官勇一声是。
纱布被血粘连在了伤口上,军医不能硬往下拽,只得用小刀,一点一点地把纱布从上官勇的这处伤口上割开或者挑开。
上官勇的额头上,不一会儿就冒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粒。
上官睿在一旁光着急,帮不上忙,也不敢催军医手脚快点。
“姐夫?”帐外不多时响起安元志的声音。
上官睿问上官勇:“让他进来?”
这个时候赶安元志走,那安锦绣后脚就得来了,上官勇点一下头。
“姐夫,你在帐里吗?”安元志看帐中没人应声,又喊了一声。
“进来,”上官睿应了一声。
安元志进帐之后,一眼就瞧见上官勇的伤口了。
“别喊,”上官睿冲安元志说了一声。
安元志几步就跑到了近前,说:“这是怎么回事?伤口不是已经开始愈合了吗?”
上官睿把安元志拉到了一边,小声道:“是白承泽。”
安元志的眼睛顿时就瞪起来了。
“他拍了我大哥的肩膀一下,”上官睿说:“我觉着他那一下子没用劲,没想到,唉!”
安元志嘴里骂骂咧咧,但不敢大声,怕让军医分了神。
军医用了快一个时辰的时间,替上官勇重新处理了伤口。
“把布弄紧一点,”在军医又往伤口上缠裹纱布的时候,上官勇跟军医道。
军医的手一顿,跟上官勇说:“侯爷,纱布缠紧了不好。”
“我一会儿还得进城去,”上官勇抽一口气,道:“晚上你再过来我这里一趟。”
“是,”军医只能是遵命了。
等军医下去给上官勇熬药去了,安元志才道:“姐夫,你怎么样啊?”
“没事儿,”上官勇还是这句话。
安元志给上官勇倒了杯水,说:“早知道我不跟我姐先走了,我一定踹白承泽一脚。”
“算了,”上官勇就着安元志的手喝了一口水。
上官睿说:“哥,你这会儿要是没力气,就少说几句吧。”
安元志白了上官睿一眼。
上官勇喝了几口水后,声音能放得大一点了,跟安元志道:“这事不要告诉你姐姐。”
“你的事能瞒住我姐?”安元志说:“你要是瞒着她,她不找你啊?”
上官勇想想自己的媳妇儿又是头疼了。
上官睿说:“大嫂这会儿得Cao心都郁的事吧?”
安元志说:“她前边几天也没少Cao心那个都郁,她还Cao心白承泽呢,她有不管过姐夫吗?”
上官睿被安元志拿话噎住了。
“暂时不要说吧,”上官勇说:“苍狼王不会来了,等白承泽把都郁安排好,我们就得回白玉关了。”
“你这样能骑马吗?”安元志说:“还是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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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睿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上官勇,上官勇这个样子走路都难,能骑马行军吗?
上官勇不怎么在乎地道:“口子裂得不大,没什么大问题,养两日就好了。”
安元志和上官睿都不信上官勇这话。
上官勇却看着安元志,把话题一转,说:“你怎么来了?”
安元志说:“我姐不放心你啊,说你身上有伤,还站了这么久,让我来看看你。”
上官勇摇头。
安元志说:“你别摇头啊,姐夫,你真瞒不住我姐。”
上官睿这时道:“大嫂在卫国军里,还安了眼睛?”
上官睿的语气是开玩笑的语气,可是上官勇把脸一沉,跟上官睿道:“不要胡说。”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死人。”
上官睿不依不饶,说:“那我大哥怎么会瞒不住我大嫂呢?”
安元志说:“姐夫一会儿得进城去见我姐,你觉得他们两个见面了,姐夫能瞒住我姐?”安元志嗅一下鼻子,说:“这一身的伤药味,我姐的鼻子又没坏。”
上官睿这才不作声了。
上官勇脸色难看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那是你大嫂!”
上官睿笑了一下。
安元志说:“你是不是还是在怪我?”
上官睿还没及说话,上官勇先拍了桌子,还是很大力地一下。
安元志忙就道:“姐夫,你别用劲,伤口会裂的!”
上官睿也把有些不屑的表情收了起来,关切道:“哥你没事吧?”
上官勇抬手按一下胸前的伤口,叹气道:“卫嗣,这个时候了,你还耍什么脾气?你要杀了元志吗?”
对于这个话题,安元志很识相地闭嘴不说话了。
上官睿说:“我杀他做什么?”
“那这事就不要再说了,”上官勇说道:“这日子怎么过,我跟你大嫂心里有数,不用你Cao心。”
上官睿看一眼安元志。
安元志这会儿站在上官勇的身边,看上去还很有些可怜的样子。
“你听见我的话了?”上官勇问上官睿道。
“听见了,”上官睿点一下头,说:“以后不会再说了。”
“你先回去吧,”上官勇又扭头跟安元志道:“我的事我自己跟你姐说,你这会儿别让她心烦了。”
安元志说:“姐夫迟些去吧,白承泽见过都郁之后,会去见我姐。”
“好,”上官勇应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这才走出了营帐。
不久之后,军医给上官勇送了药来。
上官睿看着上官勇喝药,忍不住还是嘀咕了一句:“我就是气不顺。”
上官勇喝了药后,让军医拿着空碗退下了,才道:“你气不顺?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事跟你大嫂没关系。”
“我是在气安元志,”上官睿说道:“你跟大嫂倒是好说话,不痛不痒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上官勇说:“那你要怎么办?你已经骂过他了,你还想打他,还是你想杀他?”
“我……”
“你骂元志的事我知道了,”上官勇说:“别看着我,不是元志说的。”
上官睿没好气道:“这种人不该骂吗?”
“我现在是问你,”上官勇说:“你下面还要怎么做?是打还是杀?”
上官睿没词了。
“他是你大嫂的亲弟弟,”上官勇说:“家人之间,你没办法计较太多,不是吗?”
上官睿咬一下牙,腮帮子往里陷了一下。
“遗旨的事以后都不要再说了,”上官勇道:“元志也知道他错了,不然他能任你骂他吗?男儿丈夫,心胸开阔点,什么帐都要记,你辈子得记多少帐?”
上官睿一阵憋闷,合着到了最后,犯了大错的那个成了可怜的受气包,他倒成了心胸狭窄之人了!这还有地方说理去吗?
白承泽在这天再见安锦绣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天黑时分了。
“都郁这个人能用吗?”安锦绣看见白承泽后,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就问道。
白承泽坐在了安锦绣的下首处,点一下头,说:“怕死,但聪明,用是能用。”
“他答应你了?”安锦绣又问。
“想要活命,他就只能答应我,”白承泽说道:“只是他跟我们要粮草。”
祈顺现在自己都缺粮草,“你答应他了?”安锦绣看着白承泽道。
“在大漠里,粮草比金银财宝值钱,”白承泽道:“就算他不要,我们也得给他,不然跟着他都吃不饱肚子,谁会给他卖命?”
安锦绣冷笑道:“那我们就自己饿着肚子,拿出粮食来养活北蛮人?”
“我们还不到饿死的地步,”白承泽断然道:“你要想扶持这个人,粮草是一定要拿出来的,不然他就成不了事。”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扶手。
白承泽看看安锦绣敲着扶手的手指,又道:“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多给他一粒米的,多给了,让这个都郁翅膀长成,我们就控制不了他了。”
“他总有羽翼丰满的一天,”安锦绣说道:“这种事你防不住的。”
“我知道防不住,”白承泽道:“所以我们还得送他些人手,包括女人。”
安锦绣的眉头一皱。
“枕边人才是最难防的,”白承泽小声道。
“那也要都郁喜欢才行,”安锦绣道:“都郁的事你安排,我不会插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王爷一句小心。”
白承泽说:“你答应给他粮草了?”
安锦绣点一下头。
“我知道了,”白承泽看着安锦绣一笑,说:“与你一起办事,我总是能省很多的力气。”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安锦绣脸上看不出喜怒地道:“这事就辛苦王爷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白玉关去?”
这个问题又被白承泽问起后,安锦绣反倒是笑了笑,说:“都郁的事你这大半天就能安排好了?”
白承泽说:“北蛮人是看不上俘虏的,我们得带他一起上路,然后半路找机会让他逃走。”
“这也是他提出的要求?”
“是。”
“他这是当我们在求他?”安锦绣冷声道。
白承泽说:“这不也正好是一个机会?”
安锦绣说:“什么机会?”
“他是我们放走的,”白承泽说道:“这个把柄我会好好地抓在手里,他就是想做北蛮的王,那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你是说?”
“他身边的那几个忠随,我们要带回祈顺去,”白承泽说道:“他们知道真相。”
安锦绣把头摇了摇,小声道:“到时候,这个都郁会说他们给我们祈顺当狗,狗的话如何能信?”
白承泽说:“无风不起浪啊。”
“他若是能成王,那他不会在乎这点风浪,”安锦绣说道:“光扣他几个忠随,这样不够。”
白承泽脑子转了转,有些为难了,问安锦绣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人出去了,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只要他不在乎,你就是扣下他的父母妻儿,也没有用,”安锦绣说道:“说到底,你得知道这个人在乎什么,什么东西是他不能丢开的。”
白承泽的心中一动,听了安锦绣这话后,他没有想都郁的事,反而想到,如果安锦绣根本不在乎白柯,那他握着白柯的命又有何用?“父母妻儿,”白承泽说道:“你倒是心狠。”
安锦绣有些诧异地看了白承泽一眼,说:“王爷又是个多心善的人?”
白承泽试探着问安锦绣道:“如果有一日,有人拿了你家人的Xing命相要挟,你会怎么做?”
“你说安家?”安锦绣说道。
白承泽说:“安家人的生死你自然不会看重,我是说上官勇,还有他的那个儿子。”
安锦绣一惊,白承泽这是想动上官平宁?
白承泽盯着安锦绣道:“你会怎么做?”
安锦绣不觉得白承泽现在有心思把手伸到江南去,嘴角扬了一下,安锦绣冲白承泽露出了一丝冷笑,道:“将军有自保的本事,至于他的那个儿子,我想凭将军的年纪,他再生几个都可以。”
“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果然不在乎,”白承泽说道:“这话若是让上官勇听到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这里这会儿只有你我二人,”安锦绣不在乎地道:“你的话,将军不会信的。”
“如果上官平宁是你的亲生子呢?”白承泽问道。
安锦绣手敲着椅子的扶手道:“只要他乖,不管他是不是我的亲生子,我都会疼他。”
“那他要不乖呢?”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道:“你问我这些话何意?我的亲生子,你知道我的那个亲生儿子死在了城南旧巷的上官旧宅里,你这是在跟我说平安?”
白承泽笑道:“就是问问,我没想戳你的伤口。”不能再问下去了,白承泽跟自己说,再把话题扯到平安的身上,难保安锦绣不会察觉到什么。
“你的长子现在还在李钟隐那里吗?”安锦绣却在这时问起了白柯。
白承泽说:“是,李钟隐是他的老师。”
“孩子还是带在自己身边的好,”安锦绣说道:“你的心也够狠的,小王爷生母早逝,你又长年不在他的身边,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子吗?”
安锦绣只是确定白柯不是白承泽的亲生子,但这个白柯是谁的骨肉,她并不知道。只是当安锦绣这话说出口后,白承泽腾得一下站起了身来,难得情绪外露地,惊疑不定地看着安锦绣。
“玩笑,”安锦绣看白承泽这样,更加笃定白柯不是白承泽的亲生子了,说道:“谁都知道,王爷最疼这个柯小王爷了,有机会,王爷让我见见他,我想看看王爷的爱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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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我这样不对?”安锦绣看着安元志道。
安元志摇头,说:“没有。”
“就治国而言,一家独大是为王者的大忌,”安锦绣小声教自己的弟弟道:“就算是在朝堂之上,都得做到各方制衡,对文官们尚且如此,对待手握重兵的将军们,你怎么能不做提防?”
安元志说:“姐,那我姐夫也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啊。”
“我在跟你说治国,”安锦绣说:“你跟我说什么你姐夫呢?”
“少爷,”袁义在一旁说:“你要是没事,就坐下来歇歇吧。”
袁义的话说得很委婉,其实意思就是,你今天要是说不出好听话来,那就闭嘴吧。
“坐下吧,”安锦绣说:“你还要我请你吗?”
安元志走到袁义的身边,一屁股坐下后,跟安锦绣说:“那云苏还得待在北境吗?”
“杨家不敢跟他在明面上翻脸,”安锦绣说道:“你再见云苏时,跟他说,以前他是如何给先皇上秘折的,日后还是如此行事好了,圣上和我都不会亏待了他。”
“那杨家呢?”安元志问道:“你这样待云苏,杨家会不会恼你?”
“心知肚明的事,杨家为何要恼我?”安锦绣说:“元志,你记住,在朝政上有同党,但没有朋友。”
安元志说:“那袁义是你的什么?”
安元志问得很随意,但袁义的心就是一悬,有些期待,又能些害怕安锦绣的回答。
安锦绣很莫名其妙地道:“袁义是我的兄长,他跟朝政有什么关系?你给我记住,袁义也是你的兄长,你要是……”
“姐,姐,”安元志跟安锦绣讨饶道:“我又说错话了,我要是在袁义的面前犯浑,你让袁义直接宰了我,我绝无二话。”
袁义看着安锦绣一笑,然后没好气地跟安元志道:“你的命我要不起。”
安元志看着袁义笑道:“要不我喊你一声哥吧,哥?”
袁义被安元志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白了安元志一眼。
安锦绣这会儿又突然想起上官勇来了,说:“将军伤口开裂,他还骑马进城来?”
安元志一愣。
袁义站起身来说:“那我去卫国军营里,让将军不要进城来?”
安锦绣这里还没来及说话,袁章的声音就又从门外传了来,说:“太后娘娘,卫国侯爷求见。”
安元志一下子就站起了身来,伸手一拉袁义,跟安锦绣说:“那什么,姐,我跟袁义就先走了,你有事让袁章去叫我们。”
袁义被安元志硬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说:“我们去哪儿?”
“先吃点东西去啊,”安元志拉着袁义就走。
“让侯爷进来,”安锦绣坐着说了一句,声音听着就发冷。
安元志把袁义拉出堂屋后,低头跟袁义耳语道:“我姐夫这下子一定又要倒霉了,我就没见过我姐这么唠叨的女人,为了不陪着挨骂,我们赶紧走。”
袁义往旁边站了站,站得离安元志远了一点,说:“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你姐?”
安元志看着袁义一笑,趁袁义分神看走进了院门的上官勇时,安元志是一把捂住了袁义的嘴,拖着袁义往台阶下走。
上官勇看见安元志和袁义后就停下了脚步,等安元志拖着袁义到了他的跟前后,上官勇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元志,你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袁义顾念安元志的身上有伤,没大力挣脱安元志的手,只是瞪着安元志看。
被上官勇和袁义同时瞪着了,安元志这才讪讪地收回了手。
袁义说:“将军,主子在堂屋里,您进去吧。”
上官勇冲袁义点了点头。
安元志看看院中这会儿没几个人站着,便跟上官勇小声道:“我姐知道你被白承泽拍一巴掌的事了。”
上官勇正要走,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又不走了。
袁义说:“是少爷说的。”
上官勇抬手就在安元志的额头上钉了一下。
安元志没敢躲,揉一下被上官勇敲疼的额头,说:“我也是没办法。”
上官勇说:“你又出了什么事儿?”
“主子教少爷做事,”袁义看一眼安元志,说:“只可惜少爷不是个好学生。”
上官勇说:“你又惹你姐姐了?”
安元志记得自己答应过上官勇的话,所以安五少爷很聪明地换话题道:“我姐一天没吃东西了,姐夫你劝劝我姐吧。”
上官勇看向了袁义。
“这天太热,我姐没什么胃口,今天又是阵亡将士的头七,白天我看她就心情难过,”安元志说着话拉着袁义就走,给上官勇丢下一句:“姐夫你哄哄我姐吧。”
看着安元志拉着袁义逃也似地走了,上官勇有些英雄气短,他不会哄女人啊。
袁章这时从走廊下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侯爷,太后娘娘让您进去见她。”
上官勇走进了堂屋里。
袁章看着上官勇走进屋后,守在了走廊外的台阶下面。
安锦绣迎到了上官勇的跟前,马上就闻到了上官勇身上伤药的味道。
没等安锦绣说话,上官勇就道:“一点小伤,你别听元志胡说。”
“军里的大夫会胡乱做事吗?”安锦绣让上官勇坐下,说道:“小伤的话,他给你用这么多的伤药?伤药不要钱的?”
上官勇说:“我能走能动。”
“是啊,”安锦绣说:“大将军伤成那样了,还能骑马打仗呢。”
“你不能不讲道理啊,”上官勇无奈道:“怎么还提这事?”
安锦绣不说话了,就看着上官勇。
没被安锦绣盯上几秒钟,上官勇就败下阵来,很爽快地说:“我错了,你别生气。”
“白承泽那个人,你怎么能不防着呢?”安锦绣说:“他要是手上再摸点毒,你不活了?”
“手上摸毒?”上官勇笑了起来,说:“那他自己不也中毒了?”
“他可以事先吃解药啊,”安锦绣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们男人的这种龌龊手段?”
“什么叫我们男人?”上官勇说:“你是不是听袁义说江湖听多了?”
“别打岔,”安锦绣看着自己的相公说:“我在跟你说今天的事。”
上官勇说:“真的是小伤,不行我给你看伤。”
安锦绣瞪着上官勇道:“把纱布再解开?你不想这伤好了?”
上官勇再次发现,自己在安锦绣的跟前想做对一件事太难,干脆闭了嘴。
安锦绣狠狠用手指头戳一下上官勇的脑门,“你就不该让白承泽碰你。”
这话听得上官大将军打了一个哆嗦,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人碰吗?
“真的没事?”安锦绣摸一下上官勇的脸,问道。
上官勇忙道:“真的没事了,你别站着了,坐下吧。”
“能骑马?”安锦绣又问。
“能,”上官勇点头。
安锦绣把脸一沉,说:“跟我说实话。”
上官勇只得又道:“要不我再歇两天。”
“两天就够了?”
“大军老是留在永康城这里也不是个事啊,”上官勇握住了安锦绣的手,低声道:“粮草不多了,再留下去会出事的。”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的衣襟。
“撑不下去,我会坐马车,”上官勇说:“你不用为我担心,只要我人在军中,白承泽的手就伸不到卫国军中来。”
“坐马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安锦绣说道:“到时候你可别说什么大将军的威风,骑马硬撑。”
“不会,”上官勇说:“为了你和平宁,我也得多活几年。”
“真的?”安锦绣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一脸认真地点头,说:“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啊。”
上官勇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这句实话,对于安锦绣来说,胜过千万句的甜言蜜语了。
安锦绣的脸上突然就绽出了笑容,这笑容看在上官勇的眼里,就好像看见花开一般,上官勇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他媳妇这样笑很漂亮,上官勇喜欢看安锦绣这样笑,“多久没看你这样了,”心里这样想,上官勇把这话就说了出来,叹道:“你还是这样我看着高兴。”
安锦绣的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上官勇抬手,他的一只手掌就能把安锦绣的脸给包住了,“这脸巴掌大,”上官勇跟安锦绣低声道:“锦绣,你要再长些肉就好了。”
安锦绣的脸在上官勇的手掌心里蹭了蹭,上官勇的手掌心里也生着茧,粗粝的让安锦绣的脸有些发痒。
“元志说你一天没吃饭了,”上官勇抚着安锦绣的脸,说道:“说是天太热了,是这样吗?”
安锦绣弯腰,在上官勇的嘴辱上啄了一下,眉眼弯弯地道:“我一会儿就吃啊。”
“一天至少吃两顿饭,”上官勇这会儿板起了脸,跟安锦绣道:“你不能糊弄我,一定要吃饭。”
安锦绣说:“不是有点心吗?我吃过点心了,袁义没看见罢了。”
上官勇说:“点心能当饭吗?平宁天天吃的东西不离嘴,他还一天三顿饭的吃呢,你一个大人不能不如他一个小孩子啊。”
“平宁这么能吃?”
“别岔话,我现在是在说你。”
安锦绣笑道:“平宁是男孩子,我是一个女人,这个不好比吧?”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上官勇被安锦绣弄得哭笑不得,说:“你当我不知道女人得吃多少饭?”
“哦?”安锦绣挑了挑眉,道:“将军还看过哪个女人吃饭?跟妾身说说看,那女子一天吃几顿,一顿吃几碗饭?”
上官勇知道这是又糟糕了。
“还不能说?”安锦绣手指点一下上官勇的嘴唇,笑看着上官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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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这会儿虽然在笑,但上官大将军这会儿是心里警觉,而不是傻乎乎地觉得自己的媳妇笑起来好看了。
“那是谁?”安锦绣的手放在上官勇的脸上,轻拍了一下。
安锦绣这一动作,让上官大将军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问题自己要是回答得不好,这媳妇也许就得在自己的脸上来一下了。“军中有媳妇的人多了,”上官勇跟自己的媳妇说:“我听他们说的。”
“你们在一起,还说各自的老婆?”安锦绣不相信道。
上官勇的神情古怪了一下,有些事想想还是不要让安锦绣知道的好,“偶尔说说,”上官勇把安锦绣拉坐到了自己身旁的椅子上,说:“你得好好吃饭。”
安锦绣嗯了一声。
上官勇说:“我身边哪还有女人啊?”
“我知道,”安锦绣说了一声。
上官勇憋闷,知道还要跟他闹这一出?这是为什么啊?上官大将军完全不明白。
“好了,晚上你想吃什么?”安锦绣又问上官勇道。
话题突然又跳到了吃什么上,这让上官勇又是愣神。日子要是再久一些,上官大将军就会深刻理解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只是现在,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漂亮媳妇儿,上官勇完全摸不着头脑。
“哦,对了,得把戚武子叫回来了,”安锦绣紧接着又道:“不能再让他在大漠里待着了。”
上官勇点一下头,他也不用想了,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日之后,戚武子带着麾下的卫国军回到了永康城。
又过了两日,白承泽带着军中众将去了北城外,站在阵亡将士的埋骨地前,洒了军中的烈酒,以酒祭了英灵。
到了第二日,大军离开永康城,往白玉关行去。
安锦绣坐在马车里,跟车外的安元志小声道:“这里跟白玉关之间应该筑起防线的。”
安元志坐在马上,回头看看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永康城和身后的大漠,这时红日初升,远处的黄沙映着阳光,金灿灿地一片,如同被人铺了一地的黄金。安元志把视线又落在了永康城,城中的百姓这会儿还都站在城外送大军归朝,塌了一半的北城楼还在修缮中,这也是唯一一处能提醒人们,这城曾经有过一场生死之战的地方了。
“走吧,”安锦绣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应了安锦绣一声,扭头面向了前方,跟安锦绣小声道:“姐,你的话我记下了。”
大军行了一日之后,都郁带着自己的几个亲随在这天夜里,从祈顺大军逃脱。
几个逃出祈顺军营的北蛮人,将自己埋在了黄沙之中,看着明火持杖的祈顺追兵,从他们的不远处跑了过去。
沙中还聚集着白天大漠里的热量,几个北蛮人没在沙中待上一会儿,就已经是一身的大汗了。
都郁看着祈顺的追兵过去后,长出了一口气。他与白承泽说是说好了,但谁知道祈顺人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又变了卦呢?不到直正逃出生天的时候,都郁的心都是悬着的。
“大人,我们走吧,”一个亲随看那一队祈顺追兵走远了,跟都郁小声道。
都郁点了一下头。
几个亲随自己从沙中爬出来后,把都郁从沙中扶了出来。
一个亲随说:“大人,我们这就回王庭去吗?”
都郁还没及答话,一队骑兵从他们斜刺里的沙丘后面冲了出来,都郁几个人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亲随将都郁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队祈顺骑兵到了几个北蛮人的跟前后,将几个人围在了当中。
“袁总管?”都郁借着头顶的星光看见了袁义。
袁义催马往旁边一闪,露出了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都郁看着骑马立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戴着面纱,箭服窄袖,“祈顺安后?”都郁惊道。
安锦绣下了马,走到了都郁的跟前,看看护着都郁的亲随,笑道:“怎么,你们还怕哀家这个妇人会伤了你们的主人?”
“都退下吧,”都郁跟自己的亲随们道。
亲随们退下之后,都郁又打量了安锦绣一眼。他看过安锦绣站在永康北城上的样子,那时他在城下看这女子还不觉得,这会儿面对面站着了,都郁才猛然发觉安锦绣是个身量瘦弱的娇小女子。想想这样一个女人站在城楼上,面对千军万马寸步不退,这样的女人,都郁叹了一口气,冲安锦绣深深地一躬身,道:“都郁见过太后娘娘。”
“不必多礼,”安锦绣回头看了袁义一眼。
袁义冲安锦绣一点头,带着这队骑兵离得远了一些。
都郁说:“太后娘娘是有话要吩咐我吗?”
都郁的祈顺话说的不是太好,跟苍狼王那一口流利的祈顺话相比,完全无法比较。安锦绣打量一眼面前的男人,都郁长相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身材也不像生于大漠里的北蛮人那样高大强壮,反而是个个头矮小的瘦子,这样的人出身北蛮王族,要不是都郁自己这么说了,谁也想像不到。
都郁被安锦绣看得把头一低,说:“太后娘娘,很抱歉,我的祈顺话说的不好。”
“你是北人,”安锦绣小声道:“说不好祈顺话不奇怪。”
都郁忙道是。
“我们借一步说话,”安锦绣看看站在都郁身旁的北蛮人们。
都郁跟着安锦绣往大漠里又走了十来步。
“事情贤王爷都跟你说过了,”安锦绣走到了一处无人处后,停下脚步看着都郁说:“所以重复的话,哀家就不多说了。”
都郁又跟安锦绣表忠心道:“太后娘娘放心,我不会忘记太后娘娘的不杀之恩的。”
“我们互相利用,”安锦绣说道:“所以恩情什么的,就不要再提了。”
都郁低声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想法,于我而言,不是太后娘娘高抬贵手,我一定会丢了Xing命,所以这个恩情,我是一定记在心里的。”
都郁的话听着诚恳,但想想这个人北蛮王族的身份,这话说得就卑微了。
安锦绣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看着都郁道:“贤王的意思就是哀家的意思,所以你不要多想。”
都郁应声说是,白承泽与安锦绣之间的纷争,都郁也知道,白承泽拉拢他,若是这个安后也要拉拢他,都郁觉得自己还真是举步为艰。
安锦绣道:“哀家只是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再跟你提一下。”
都郁忙道:“太后娘娘请说。”
“苍狼王这个人张狂跋扈,好杀成Xing,”安锦绣小声说道:“你回到王庭之后,要想从苍狼王的手上夺走些什么,哀家觉得他若不仁,那你不如就当一个仁义之人吧。”
都郁一下没能明白安锦绣的话,说:“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他的短处,不正好是你的长处?”安锦绣说道:“漠北王庭那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忠心于苍狼王吧?为了当王,苍狼王杀了那么多的王公贵族,他的仇人其实也很多。”
都郁抬头看向了安锦绣,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后便又恭谦地跟安锦绣道:“太后娘娘是要我做一个好人?”
“就算你不是,装也装一个好人吧,”安锦绣说道:“还有,回到漠北王庭之后,尽快跟苍狼王要一处自己的封地,在他的眼皮子低下,你要想成事太难了。”
这些都是白承泽没有跟自己说过的,都郁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心下对面前的这个女人更是生畏,但又不得不佩服。
“有些事,贤王日后会一一教你,”安锦绣说:“不过哀家觉得贤王那样太费事,不如就这样把话跟你说清楚。都郁,我不像贤王,寄希望于把你这样的人握在手掌心里,大漠男儿,应该做一只雄鹰,天空翱翔才是。”
都郁的神情微动,说:“太后娘娘就不怕我日后成事再与祈顺为敌吗?”
“非我族类,”安锦绣很坦然地道:“想交成朋友太难了,所以哀家不会把你当成朋友,你与我祈顺之间,互相利用罢了。苍狼王这个人的野心,让哀家寝食难安,所以哀家宁愿看着你们自己争权夺利,为白玉关求一个二十年的太平。”
都郁的眉头一皱。
安锦绣道:“我们祈顺其实也一样,争权夺利,男人爱权,其实女人也爱。”
都郁说:“太后娘娘觉得我要用二十年的时间才能成事?”
“苍狼王不是好对付的人,”安锦绣说:“所以我说二十年。都郁,也许日后再见面时,哀家得喊你一声都郁王了,不过你要记住,有些小事尚且欲速则不达,更何况你是在争一个王位?小心谨慎吧,这是你的长项,哀家在京都城等着看苍狼王的下场。”
都郁又道:“那我若是败了呢?”
安锦绣一笑,道:“你若失败,哀家恐怕不会伤心,再找一个跟苍狼王作对的人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若是哀家日后败在我朝贤王的手上,哀家想都郁你一定会想,那个可恶的女人终于死了。”
都郁忙道:“太后娘娘言重了。”
“实话实说罢了,”安锦绣道:“你若是败了,哀家会想那个都郁还真是一个没用的人。”
都郁这下子笑了起来,跟安锦绣道:“太后娘娘,您不会败给贤王的。”
“世事难料,”安锦绣笑道:“好了,该说的话哀家都说完了,你走吧。”
都郁转身往自己的亲随那里走去,走得离安锦绣远了一些后,他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锦绣道:“太后娘娘,我不会失败的。”
安锦绣跟都郁道了一声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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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从军,在军中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就算逼着自己变得圆滑,杨锐从骨子里来说,还是一个铮铮铁骨的直率人。听了安锦绣的话后,杨锐没再说什么讨巧的虚话,而是跟安锦绣道:“太后娘娘,贤王爷这个人说起话来,口舌生花,不过末将想着他在云霄关做下的事,末将不信贤王这样的人。”
安锦绣说:“为了江山,贤王这是无毒不丈夫不是吗?”
杨锐道:“太后娘娘,末将只保祈顺的江山,其他的,末将只知道圣上是末将要效忠的人。”
“那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安锦绣问杨锐道。
到了这个时候,杨锐不敢再瞒安锦绣了,把白承泽跟自己说的话,都说给了安锦绣听。
“不计前嫌,”安锦绣听完杨锐的话后,叹道:“大将军,王爷这话未必不是真心啊。”
杨锐摇头,道:“末将不能拿末将这一家人的命,去赌王爷的真心。”
安锦绣扭头看看放在厅堂里的冰块,跟杨锐道:“夏天都快过去了,天气还是这么热。”
杨锐也看冰块,放在铜盆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铜盆里的水眼看着就要从盆中溢出了,杨锐走神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得命人进来把这盆里的水倒掉一些?
“杨家的富贵是用命换来的,”安锦绣这时却道:“所以哀家不问府上的金银来路,大将军,水满则溢,再与北蛮人打交道的时候,要悠着一点了。”
杨锐马上就回过神来,跟安锦绣道:“太后娘娘,那条商街,末将想就此把它关了,末将……”
“商街还是照开吧,”安锦绣打断了杨锐的话,道:“不做生意,你如何养活玉关铁骑?你这城中的百姓也有不少指望着商街讨活吧?”
杨锐点点头。
“哀家只是想你对着北蛮人的时候小心一些,”安锦绣说道:“像为了石头,挖空了一座山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是。”
安锦绣又说了一句:“让人把这冰盆换一下吧。”
杨锐忙又领命,等安锦绣去杨府的后宅暂歇了,杨锐命人叫杨君成去他的书房。
杨君成这会儿在自己的房中,抱着安锦曲,让自己的妻子好好地在自己的怀里哭了一场。
杨书玉和杨书如看见母亲哭,也抹起了眼泪。
杨君无奈,只得把两个儿子也拢到了怀里,轻声哄这娘仨儿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受伤,也没吃苦,你们还哭什么?”
安锦曲抽抽噎噎地说:“你别骗我,你差点就死在外面了!”
杨君成笑道:“你这是咒我死吗?”
“呸!”安锦曲忙就冲地上唾了一口,说:“你敢死!”
杨书如听爹娘老子左一个死右一个死的说,突然就哭号了起来,说:“爹爹不要死!我不要爹爹死!”
小儿子这一情绪激动的哭号,让屋里的动静更是热闹了,夫妻二人也顾不上说什么久别重逢的话了,都忙着哄儿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被杨锐派来找杨君成的管家到了门外。
“父亲不会也要罚你吧?”听说杨锐要见杨君成,安锦曲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一把抓住杨君成的衣袖,说:“你是不是也做错了事?”
“没有,”杨君成小声跟安锦曲道:“关大哥,那是父亲做给太后娘娘看的,大哥救了三弟和四弟,父亲还能打他不成?”
安锦曲听了杨君成这话,心里不大舒服,这是杨家在骗她二姐吗?
杨君成说:“太后娘娘心里也有数,都是做做样子的。”
“说什么呢,”安锦曲斜了杨君成一眼,说:“太后娘娘不是坏人。”
杨君成笑了起来,说:“我没说她是坏人啊。”
“二公子?”管家在门外喊。
“父亲真的不会打你?”安锦曲问。
“不会,”杨君成凑到了安锦曲的耳边,小声道:“有话我们夜里再说。”
安锦曲拍打了丈夫一下,嗔了句:“不正经!”
杨君成小声道:“我的意思是说话,你想的是什么?”
这种夫妻间的游戏,安锦曲跟杨君成生了两个儿子了,都没赢过杨君成一次,“儿子,替我揪你爹爹一下,”安锦曲跟两个儿子道。
杨书玉和杨书如同时出手,小哥俩一边一个,揪住了杨君成的脸颊。
“两个小混蛋!”杨君成给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屁股。
杨书如脸蛋上的眼泪水还没干呢,就笑着扑安锦曲的怀里去了,叫道:“娘亲,爹爹要揍我了!”
“赶紧走人,”安锦曲抱着小儿子,装作不待见杨君成的样子,赶人道:“今天你就睡书房吧。”
杨书如说:“哦,爹爹真可怜。”
“臭小子!”杨君成在小儿子的屁股上又打了一下,转着轮椅往外走。
安锦曲走过来,把自己的丈夫推到了房外。
“二公子,二少夫人,”管家给夫妻二人行礼。
“我们走吧,”杨君成拍一下安锦曲的手背,跟这管家道。
杨锐坐在书房里,把安锦绣跟他说的话翻来覆去的想,想得脑仁都疼了,还是没想出一个结果来。
“父亲,”杨君成进了书房后,坐在轮椅上躬身给杨锐行了一礼,说:“您的身子怎么样了?”
杨锐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身子如何了,一句废话没有的,杨锐把安锦绣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问二子道:“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杨君成说:“父亲答应了白承泽什么?”
杨锐说:“我能答应他什么?白承泽这个人的话能信吗?当然,那位太后娘娘的话,我也不大相信。”
“父亲。”
“别说你不知道,那两个其实是一路货色!”
杨君成只能是苦笑了,道:“父亲,你跟云苏在人前还得装朋友,你就想想他们在京城的日子吧,一定比我们这里的要热闹。”
杨锐说:“太后有一句话是实话,她跟白承泽打起来的时候,她和白承泽都不能指望我,白玉关离京都城太远了。”
“那他们也可以事先安排,”杨君成说:“就像太后娘娘安排我们去向南河时的一样。”
杨锐捶一下桌子。
“太后娘娘说商街可以重开,那就重开好了,”杨君成说:“不做生意,我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她这话里话外的没有别的意思?”杨锐说道:“水满则溢,她想跟我说什么?以后不可以跟北蛮人做生意?”
“做生意的钱,我想还是分两成给太后娘娘吧,”杨君成直接就道:“水满则溢,那我们可以换个大盆装水,太后娘娘之后不是让您换冰盆吗?”
“两成?”杨锐问二子道:“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没有这两成,我们也就是少赚一些,”杨君成说:“不说两成,三成都可以。”
杨锐说:“她缺钱?”
“她现在不只要养着卫国军了,”杨君成说道:“安家的钱她不可能再用,太后娘娘是缺钱用。”
“所以她这话是在跟我开口要钱?”
“父亲不给,太后娘娘也不会穷死,”杨君成说:“她就是探一下我们杨家的意思罢了。”
“你能好好跟我说话吗?”杨锐捶着桌子道:“她不信我们杨家?”
杨君成说:“能完全得太后信任的人,我想就上官勇吧?安元志在太后心中的地位,都不及上官勇。”
“什么?”杨锐吃惊道:“上官勇跟太后什么关系?”
杨君成忙就摇头。
杨锐看看关着的书房门,把声音放小了一点,说“她凭什么信上官勇?就因为上官勇在云霄关为国拼过命?”
“这事与我们无关,”杨君成说:“父亲,帮太后娘娘对我们有好处,跟皇族的人谈什么信任?您对先皇再忠心,他不是也派了云苏来?”
杨锐说:“我分了这两成的钱,云苏就不在我跟前待着了?”
“这不可能,”杨君成说:“云苏现在跟安元志交好,太后娘娘不会动他的。”
看着二儿子不管说什么话,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杨锐心里没由来的就是冒火,指着杨君成道:“老子不能白花这个钱!”
杨君成说:“父亲自己想想吧,太后娘娘不勉强父亲,儿子也听父亲的吩咐。”
杨锐手握成拳地捶着书桌。
杨君成说:“父亲,无事的话,儿子告退了。”
看杨君成要走,杨锐突然就问道:“如果太后输给了白承泽呢?”
白承泽说:“这个不大可能。”
“你就这么看好太后?她只是一个女人,”杨锐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家现在跟她也不是一条心了。”
“父亲方才还说她与白承泽是一类人,”杨君成道:“我只是觉得白承泽没有成皇的命,更何况太后娘娘为人处事,不说光明正大,至少不恶毒。”
“成皇的命,”杨锐说:“白承泽若是成了皇,先皇会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
杨君成一笑,道:“父亲慎言。”
“陪你的老婆去吧,”杨况看一眼杨君成带着水印的衣襟,没好气地道:“你就穿着这身衣服出来了?”
杨君成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襟,说:“父亲,安氏没什么不好的。”
杨锐挥手让这个儿子滚蛋,做公公的人,有嫌儿媳不好的吗?
安锦曲这会儿跟安锦绣坐在屋中,跟安锦绣强调道:“我没哭,这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安锦绣笑着点一下头,说:“哦,原来是这样。”
安锦曲打量安锦绣一眼,说:“你没受伤吧?”
安锦绣说:“没有,我又不用上沙场去拼命。”
安锦曲把手帕在手指上绕来绕去,最后有些扭捏的说:“二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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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曲的这声谢,没让安锦绣有什么大的反应,“你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吧,”安锦绣只是跟安锦曲说道:“白玉关远离中原,家里的人照顾不到你的。”
安锦曲揉一下鼻子,带着浓重地鼻音道:“相公对我很好,你就不要为我Cao心了,想想你自个儿吧。”
安锦绣看着安锦曲一笑。
安锦曲说:“我就讨厌你这样,知道你这样笑漂亮,不过不想笑你就不要笑了,你现在还用讨好什么人吗?”
对于安三小姐的这种有什么就说什么的脾Xing,安锦绣也只能是忍了。
安锦曲再想跟安锦绣说些什么,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看着安锦绣几次张了嘴,都又把嘴闭上了。
“小心一些,”安锦绣说道:“朝中的形势如今并不好,谁生谁死现在谁也说不清,你即然嫁入了杨家,那就好好当你的杨家妇。”
“你说是家里会……”
“不要问了,”安锦绣冲安锦曲一摆手,道:“安家是好是坏,与你何干?”
“怎么没关系?”安锦曲急忙道:“我姓安啊。”
“你现在是杨安氏,”安锦绣把脸上的笑容一收,说:“遇事多想想杨二将军,还有你们的两个儿子,安家如今还养你不成?”
安锦绣脸色一阴沉,安锦曲有些怕了,安三小姐不自觉地坐正了身体,看着安锦绣说:“听你这么说我害怕啊,安家会遇上什么事?你们不是都挺好的吗?”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安锦绣道:“其他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记我的话,遇事听你相公的话,不要自做主张。”
“嗯,”安锦曲点头说:“我不管事的。”
“就算安家来人找你,”安锦绣说:“你也让他们去见杨二将军,私见娘家人,这在婆家是要遭忌讳的,记住我的话了?”
安锦曲又哦了一声,说:“知道了,我想家里的人都忘了我了,我嫁到白玉关这么久了,父亲和大哥他们也没派人来看过我。”
安锦绣冷声道:“那是因为他们还用不上你,你忘了你嫁与杨二将军之前的事了?”
安锦绣这么一说,安锦曲不吱声了。
“太子死了,”安锦绣说:“太子妃好歹还有命活着,不过这辈子她再想走到人前是不可能了,这就是安家嫡长女的下场。”
安锦曲没为安锦颜说情,只是低头绕着手里的手帕。
“你逃过一劫,就不要再让自己陷进去了,”安锦绣接着道:“这一次你若是走错了路,害的可不止是你一人了。”
安锦曲头都快低到胸口了,跟安锦绣嘟囔道:“我才不会走错路。”
这种孩子一般的语气,听得安锦绣直摇头,不过安锦绣也为安锦曲高兴,这个小姐到如今还是这个脾气,这说明杨君成把安锦曲保护的很好,没让这个安氏小姐吃到苦头。“回去吧,”安锦绣跟安锦曲道:“跟你相公好好过日子。”
安锦曲站起了身,说:“你说的好像我不跟我家相公好好过日子一样,我都两个儿子了。”
安锦绣说:“所以呢?”
安锦曲想想,跟安锦绣说:“不过你生了一个皇帝呢。”
安锦绣冲安锦曲一挥手,说:“我跟你话不投机。”
安锦曲莫名其妙。
安锦绣说:“你不去见你的相公了?”
安锦曲说:“我公公把他叫去书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哥的事。”
当然不是为了杨君威,这两人应该是在商量怎么给自己一个答复吧?安锦绣还是一笑,道:“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相公不在,你还有儿子可以陪,我这里不用你陪着了。”
安锦曲嘴巴动了动。
安锦绣说:“你在说什么?”
安锦绣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从袖子里拿了个东西出来,一把就塞进了安锦绣的手里,说:“这是我做的,给圣上的,就是给你儿子的。”
安锦绣看手里的东西,像荷包又不像,这绣品比荷包还要大一些,上面绣着梵文和一朵富贵莲。“你绣的?”安锦绣边看荷包,边问安锦曲道。
“刚学的,”安锦曲不大自地地道:“送给圣上的,保小孩子平安的。我,我还没送过你东西。”
安锦绣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安锦曲说:“你拿着吧,要是嫌不好,就丢掉,”说完这话,安三小姐也不等安锦绣的回话了,转身就往屋外走。
安锦绣再看一眼手里的绣品,会心一笑。
安锦曲站在门外,偷看一眼低头抚弄着绣品的安锦绣,也是一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等安锦曲回到房中,杨君成已经从杨锐的书房那里回来了,正看着杨书玉写字,杨书如一个人抱着一个布球,在屋里跑来跑去。
“带你弟弟出去玩一会儿,”杨君成见安锦曲回来,拍一下大儿子的头,小声说道。
杨书玉放下了手里的毛笔,跟杨书如手拉着手走了出去。
“去见太后娘娘了?”杨君成在两个儿子出屋之后,问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安锦曲。
安锦曲说:“院里的人告诉你的?”
杨君成说:“我不问也知道。”
“一个大男人这么能想做什么?”安锦曲嘟哝了一句。
杨君民笑道:“看来太后娘娘跟你还挺亲厚。”
因为那是我二姐,安锦曲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们说了什么?”杨君成看着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安锦曲说。
杨君成脸上的笑容真心了一点,道:“太后娘娘是把自己当成你的娘家人了吗?”
安锦曲在脑子里过过安锦绣跟自己说过的话,把这些话又跟杨君成说了一遍,最后跟杨君成愁道:“是不是安家会出事?”
杨君成不动声色道:“太后娘娘在京城,如果她都保不了安家的平安,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安锦曲急道:“安家真的要出事了?”
杨君成把安锦曲揽在了怀里,说:“锦曲,京城的事我们管不了。”
安锦曲在杨君成的怀里待了一会儿,突然就直起了腰身,跟杨君成恨道:“不会是为了别的事,一定是权这东西闹得!”
杨君成说:“安府是富贵已极了。”
安锦曲生闷气,揪拧着手里的手帕。
“我会帮忙的,”杨君成看安锦曲这个样子,便不由自主地说道。
安锦曲深吸了一口气,道:“太后娘娘说的对,我好好跟你过日子就行了,安家,我一个嫁出门的女儿,能管得什么?”
杨君成柔声道:“不用多想了,事情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有我呢。”
安锦曲愣怔了一下,然后抿嘴一笑,听了杨君成的话后,她这心里好过多了,安锦曲主动往杨君成的怀里依偎过去,低声道:“我之前以为你回不来了。”
杨君成抱紧了自己的妻子,道:“有你和儿子们在,我拼着Xing命也要回来的,不然我这辈子不是亏了?好容易娶到了一个娇妻,自己却先死了,我一定死不瞑目啊。”
安锦曲在杨君成的胸膛上狠狠地拧了一下,说:“你就是假正经!”
杨君成小声笑了起来。
就是在夫妻两人享受这份久别重逢之后的温存时,屋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安锦曲奇怪道:“父亲找你还有事?”
杨君成冲门外道:“什么事?”
管家在门外道:“二公子,二少夫人,安五少爷让人送了礼来,说是给二少夫人的。”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安锦曲讶异道:“安元志?”
杨君成拍一下安锦曲的手,冲门外道:“让他们进来。”
几个安元志身边的亲兵,由老六子带着,走进了屋来。
“辛苦各位了,”杨君成也没看安元志给安锦曲送了什么礼来,只是看着老六子几个人客气道:“回去后跟五少爷说,我与他三姐都谢谢他了。”
老六子忙躬身应声道:“是。”
“他,他这会儿在哪里?”安锦曲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问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话。
老六子抬眼看看杨君成。
杨君成:“元志一定是在军中忙着呢。”
老六子冲着面前的年轻夫妇一哈腰,说:“二将军,我家少爷说他本来想亲自来拜见一下三姑NaiNai的,只是想着这会儿三姑NaiNai忙二将军还忙不及呢,他就不来凑热闹了。”
“他这是什么话?”安锦曲叫了起来。
杨君成拉一下安锦曲的手,看着老六子一乐,道:“你家少爷的这张嘴啊,在军里待得日子久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斯文人了?”
老六子傻笑。安元志让他带这话时,老六子就说过,杨家是世族大家,安三小姐又是你的姐姐,你能说这种调笑,没大没小的话吗?现在看杨君成没生气,老六子松了口气,只要人杨二将军不把他打出去就行啊。
“去吧,”杨君成冲老六子笑着挥一下手。
老六子忙就带着亲兵们退出了屋去,管家领着他们往府外走。
不多时,一个杨君成身边的小厮追上了老六子几个人,一人送了一个钱袋子,说是杨君成和安锦曲的赏。
老六子几个人乐呵呵地走了。
“这个安元志!”安锦曲坐在屋里心里不舒坦。
“你还想他亲自来看你啊?”杨君成看安锦曲气呼呼的样子,好笑道。
安锦曲说:“他那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他们在军里说的话比这个还过分,”杨君民说:“你要是听到了,还不气死?”
安锦曲拧眉道:“安元志骂你了?”
杨君成看安锦曲一副要冲出去为自己报仇的样子,忙就摇头,说:“他喊我一声姐夫,他怎么可能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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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安锦绣的这句吩咐之后,安元志一时间想不明白,连上官睿都愣住了。
安元志没有上官睿的顾虑,直接就开口问安锦绣道:“让云苏的小儿子离开北境,这对他们云家是好事?”
问话的是自己的弟弟,安锦绣不能不教,于是说道:“云家在北境很难像杨家那样找到扎根的地方,让云苏为他的幼子寻一个地方,我这是在让云苏自己为他云家找一个可以扎根下来的地方。”
安元志说:“有多少将军能像杨家那样啊?”
玉关杨家是百年的功勋之家,祈朝上上下下的世族大家里,有几个杨家这样的?
“百年世族,”安锦绣道:“再长的年数,也要从第一年开始。我给云家一个机会,就看他们云家有没有这个成一方诸侯的命格了。”
上官睿说:“让云家做一方诸侯,会不会对圣上的御下不好?”
安锦绣说:“这不是要看云家的本事吗?云苏的小儿子明年一十六岁,想要成事,我想应该要花去不少年,到那时圣上也长大了。”
安元志的嘴角抽了抽,所以他姐这是给了云苏一个看到吃不到的大礼?
“如果云家可以成事,那这就是命,值得圣上重用,”安锦绣说道:“你们去吧,跟云苏好好说说,让他务必安心待在北境。”
“是,”安元志和上官睿一起应了安锦绣一声,骑马往云苏那里去了。
袁义看着安元志和上官睿走了后,在车外低声跟安锦绣道:“主子?”
“我没事,”安锦绣说:“我们赶路吧。”
云苏的幼子名为云洛,如今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跟随在父亲和两个兄长的身后,看着还是一个活在父兄羽翼之下的小跟班,不过安锦绣记得这个云洛。前世里,白承泽血洗京都城登基为皇之后,大将中唯一直言世宗之死有疑,出声斥问新皇的人就是云苏。
车厢随着马的走动而左右晃动着,安锦绣的思绪无法自控地又回到了前世。云苏的不臣服是出乎白承泽预料的,毕竟云苏上京之时,大局已定,那时候安锦绣也想不明白云苏为何要这样做,还为此葬送了自己和两个儿子的Xing命。为一个已经不存于世的帝王,这样的忠心值得吗?
不过现在再想想前世里的那个云苏,安锦绣倒是能明白云苏在面对白承泽时,那种不顾一切的悲愤和怒火了。
士为知己者死。
说人生复杂也复杂,但说简单也简单,有的时候人生就只是一个选择,云苏不过是在人生的一个紧要关头上,选择了蔑视死亡和功名利禄,去追求一个问心无愧。
父兄被杀之后,云洛这个云家的三公子,在祈顺的北境里拉起了反旗,成了白承泽的心腹大患,那一年云洛不到二十岁。安锦绣不知道前世里云洛的最后下场是什么,她只知道当年不可一世,号称不败之将的楚岸寻带兵入北境之后,也没有拿下云洛这个反将。
安锦绣将车窗帘微微掀开,看了看车外的官道。大军行走之时,激起了漫天的尘沙,不过这尘沙还是遮挡不住官道两旁的翠色。树木不似人的多变,只要能在一个地方扎根生长,那无论是南地还是北土,树木们都会在生叶的时节里,显现给世间满目的青翠。
上官睿和安元志去了不多时,云苏带着自己的三子云洛来见安锦绣。
通过车窗的一角,安锦绣看见了今世里的云洛。十五岁的少年虽在军中历练,但与十五岁时的安元志不同,这少年还没褪去稚气,跟安锦绣谢恩之时,白净的脸上还能看出羞涩和紧张来。
“没有了父兄的庇护,小将军的日子也许会很难过,”安锦绣跟云洛说道。
云洛听了安锦绣这话后,一下子就忘了父亲的嘱咐,抬头看向了安锦绣,道:“末将不怕吃苦。”
安锦绣看着云洛笑了起来。
云洛少年一呆,漂亮的女人只要Xing别是男,任是谁都是喜欢的。
云苏对于儿子的举动还没及做出反应,安元志和上官睿同时咳了一声。
云洛脸色暴红,把头呼地一下就又低下了,惴惴不安地跟安锦绣道:“末将不是有意的。”
看都看了,还说什么有意无意呢?
云苏的脸上挂不住,跟安锦绣请罪道:“末将教子无方,请太后娘娘治罪。”
“罢了,”安锦绣笑道:“小将军还是少年心Xing,这没什么不好的。”
云洛听安锦绣不怪自己,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抬头看安锦绣,一抬头就对上正笑看着自己的太后娘娘,云洛没注意到父亲狠狠瞪着自己的目光,而是也望着安锦绣笑了,露出牙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和明朗。来之前要面对上位者的不安和惶恐,在安锦绣温婉的笑容下,被云洛丢在了脑后。
“哀家在京城等着云将军的选择,”安锦绣又跟云苏道:“他日等我们都老了,圣上要依仗的,就是云小将军他们了。”
“是,“云苏忙应声道。
云苏的心中狂喜,如果安锦绣说的是真心话,也真的愿意栽培云洛,那他们云家就是这位太后娘娘,为现在还年幼的庆宗皇帝所找的肱骨之臣了,云家的日后必定更上层楼。
“快些长成一个男儿丈夫吧,”安锦绣又看着云洛道:“哀家等着云小将军你建功立业的那一天。”
“是!”云洛应声的声音很高,对着安锦绣的笑容更加的欣喜。
“袁义,”安锦绣喊了一声袁义。
袁义把一个雕花的木箱送到了云洛的跟前。
“这是?”云苏问安锦绣道。
“这是在永康城外的北蛮军营里发现的盔甲,”安锦绣跟云洛道:“上面有北蛮王族的标记,现在你是这盔甲的主人了。”
云洛打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中的盔甲纯银制成,甲片用金钱串起,前后两面护心镜明亮鉴人,被阳光照耀之后,光芒耀眼,
“明光甲!”云洛高兴道。
“好生用它,”安锦绣微笑道:“小将军千万不可让哀家失望。”
云洛用力地一点头。
前世里那个转眼之间就背负了血海深仇的少年人,跟面前的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人重叠不到一起,安锦绣笑着也冲云洛一点头,道:“跟你父亲去吧。”
车窗帘放下,马车又往前行去。
云洛站在官道旁,看着愈行愈远的车驾,低头再看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明光甲,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走吧,”云苏跟儿子道。他们跟归朝的大军再行十里路,就要分道扬镳了。
云洛跟在父亲的身后,突然就道:“父亲,一年之后,儿子会去哪里?”
云苏背对着小儿子道:“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去哪里,也要看你的本事如何。”
云洛说:“父亲怕我的本事不够?”
云苏说:“这是太后娘娘给我们云家的恩典,你真以为是你的本事入了太后娘娘的眼了?”
云洛的神情又有点失落了,低头跟着云苏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又小声跟云苏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太后娘娘的厚望。”
云苏嗯了一声。
云洛又道:“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如太后娘娘那样的女人!”
云苏这下子脚步一踉跄,回头再看儿子时,神情愕然。
云洛给自己打气一般地点了一下头。
“Ru臭未干的小子,”云苏在儿子的头上拍了一巴掌,小声道:“作死吗?!”
云洛手里抱着装明光甲的木箱,没办法空出手来抱头,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云苏。
云苏叹口气,又往前走去。找一个像安锦绣那样的女人?他的这个儿子还真敢想,这样厉害的女人进了家门,他云家供得起这样的“真佛”吗?天下的女人若都是安锦绣这样的,那男人们就都可以去死一死了。
今生不同于前世,坐在车厢里的安锦绣却在想着,白承泽没有成皇,云苏父子没有被斩杀在京城的刑场之上,那她与上官勇,也绝不会是她站在黄泉的望乡台上,看着他为自己烧一捧纸线和一根红绳的下场。
云苏带着龙卫大营回自己的驻军地之后,大军星夜兼程,一路往南行去。
等大军进了京畿之地,天气已经入秋。
安锦绣从离京前来迎她的吉和的嘴里,听到了安太师与周孝忠在她离京之后,在朝中是如何恶斗几番的。
“有几次,圣上都哭了,”吉和跟安锦绣道:“奴才看周相和太师的样子,都是想要生吃了对方的样子。”
安锦绣道:“圣上如今更愿意听谁的话?”
吉和愣了一下,他以为安锦绣会先心疼儿子,没想到安锦绣最先关心的是这个。
“说话,”安锦绣催了吉和一句。
吉和说:“这个奴才看不大出来,有的时候圣上跟太师亲近,可有的时候,圣上又喜欢跟周相说话。”
“有的时候,”安锦绣说:“具体是什么时候,你跟哀家说说。”
吉和想了想,说:“太后娘娘,周相请圣上读书的时候,圣上一定会去跟太师亲近,这样太师会给圣上撑腰,而周相就不大敢再跟圣上说读书的事了。在朝政上,太后娘娘,依奴才看,圣上倒是信周相的时候多。”
安锦绣“啪”地一拍桌案。
吉和吓了一跳。
“圣上倒是聪明,”安锦绣冷声道。
吉和试探着看了安锦绣一眼,说:“太后娘娘,圣上毕竟还小。”
“当了圣上,他就不是小孩子了,”安锦绣想到白承意不爱读书,头一下子就疼,不读书如何明事理?一国之君连事理都不明,如何治理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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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吉和在营帐中与安锦绣说话之时,白承泽坐在自己王府的书房里,写完了一封往李钟隐那里去的信,到了白柯应该回京的时候了。有的事情可以慢慢图谋,可有的却不行,比如如今的这种局面,如果等安锦绣帮着白承意坐稳了江山,那他白承泽做什么都太晚了。
等白承泽写好了信,拿着信纸再看一遍这信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了白登的声音,“王爷,七王爷从宫里回来了。”
“进来,”白承泽放下了信,将这墨迹还没干的信放在了书案的一角上。
白登推开了书房的门。
白承瑜走进了书房里。
“坐吧,”白承泽不等白承瑜给自己行礼,就让白承瑜坐。
白承瑜坐在了白承泽书桌案的左下首处。
白承泽看一眼自己的这个异母兄弟,白承瑜这些年个子没见多长,神情却越发地如同一个心事重重的大人一般,阴郁不见欢颜。
白承瑜坐下之后,就眼观鼻,鼻观口地坐着,等着白承泽开口说话。
白承泽的目光又在白承瑜的腰间停留了一下,道:“这是圣上新赏你的?”
白承瑜的腰间挂着一个福字玉佩,颜色墨绿,看上去质地很好。“是,”白承瑜也没有去摸腰间的玉佩,跟白承泽道:“圣上说我身上戴的东西,至少应该隔几天换一个,我说我没有太多这些东西,他就又赏了我一块玉佩。”
白承泽笑了起来,道:“看来圣上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大方人。”
白承瑜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说话。
白承泽说:“像圣上那样以前一心想行走江湖的小孩子,最喜欢玩得就是保护弱者的游戏了,你做的不错。”
白承瑜说:“所以我是在陪圣上玩游戏?”
白承泽道:“是能保你的Xing命,可能还会让你有机会为生母报仇的游戏。”
白承瑜的神情微动,但很快就又沉郁下来,说道:“太后娘娘就要回来了,我可能不会再被允许进宫去了。”
白承泽说:“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太后不让你进宫,我还是可以见到圣上的,只要圣上不忘记你,那你永远是他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可怜兄长。”
“太后娘娘会杀了我。”
“她最想杀的人是我,”白承泽笑道:“至于你,只要你把你的身子伏到尘土里去,让她看不出你的心意,那你就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白承瑜紧抿着的嘴唇因为抿嘴的力道过大,而整个褪去了血色。
“她以前不杀你,是因为你只是一个小孩,”白承泽起身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到了白承瑜身旁的茶几上,说道:“如今你虽然长大了一些,但只要你不让她觉出你的心思,她一样不会下手杀你。”
“你说过,她是一个毒妇,”白承瑜轻声道。
白承泽一笑,与白承瑜隔着一张茶几坐下了,说道:“七弟,不是所有人都够格做安氏的对手的,你现在还不够格。”
白承瑜没说话,手指死死地扣着自己身下的坐垫。
“太后最多还有两日就要回京,”白承泽说道:“明日你进宫去陪圣上,就不用回来了。”
“不用回来?”
“嗯,”白承泽点头道:“你陪着圣上出城去迎他的母后。”
“太后会愿意看见我?”白承瑜问道。
“你是圣上带去的,”白承泽说:“太后就是不愿意,她也不能当众不给圣上脸面。至于回宫之后,太后会怎么教训圣上,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
白承瑜道:“五哥这是在挑拔离间?”
“也不一定能成功,”白承泽道:“凭着安氏的本事,我想她有办法不发怒,不跟圣上争吵,就让圣上暂时不见你。”
“然后呢?”白承瑜问白承泽。
“然后我会让圣上再想起你,”白承泽小声道:“既然玩游戏,我们就要给圣上多添一些意外才行。”
“我听五哥的,”白承瑜点头道。
“我会帮你报仇的,”白承泽看着白承瑜,低声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兄弟不能都毁在安氏的手里,你的生母蒋氏,唉,不说这些让人生悲的事了,下去休息吧。”
白承瑜坐着没动,说:“今天有四哥府上的人来找我,说四嫂要见我。”
“哦?”白承泽道:“说了让你什么时候去吗?”
白承瑜说:“明天。”
白承泽便道:“看来安氏就要回京,你四嫂也在担心你的安危了。”
白承瑜低头不语。
“父皇把你交到四哥手上的时间虽然不长,”白承泽小声说道:“可是你四嫂对你的照顾也是用了心的。”
“我知道,”白承瑜说道。
“如今四哥去了,四嫂和楠儿他们却不能去封地,还是得留在京城里,可见安氏对四王府的戒心很重。”
白承瑜忿忿地道:“四哥已经去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白承泽道:“我这个王爷如今还不是在打了胜仗之后,被先赶回京,哦对了,我身上还担着一个叛父叛国杀兄的罪名呢。七弟,你记住我的话,安氏想要长长久久的把持朝政,玩她的垂帘听政,那我们这些皇子就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剌,她容下不我们的。”
白承瑜对于白承泽的话末置可否,起身给白承泽行了一礼,说:“五哥,我先去歇息了。”
“好好休息吧,”白承泽道:“为了不给你四嫂他们惹麻烦,四王府你暂时不要去。”
白承瑜说:“太后还能杀了我四嫂不成?”
白承泽说:“你二哥和六哥全府上下都被屠了一个干净,太子也殉死了,倒是以前的太子妃沾着浔阳安氏女的好处,在安府里过她的日子,七弟,你觉得安氏做下这些事后,她还会怕手上再沾上你四哥一府人的血吗?”
白承瑜愤然而去。
白登在白承瑜走了后,进书房跟白承泽说:“王爷,宫里去迎太后娘娘的人是吉和。”
“吉和?”白承泽道:“看来太后应该知道安书界跟周孝忠在朝中互咬的事了。”
白登哈着腰站着。
“这会儿谁在宫里陪着圣上?”白承泽问道。
白登说:“太师在宫里。”
白承泽把墨迹干透的信装进了信封里,冷道:“太后回京之后一定会头疼,放眼看过去,都是在跟她作对的人。”
白登讨好白承泽道:“其他人奴才不在乎,只要最后的赢家是王爷就行。”
白承泽抬眼看看白登。
白登又压低了声音跟白承泽道:“王爷,那位主子在地牢里闹得厉害,又不肯吃饭了,您看?”
白承泽把信封也写好了后,才道:“我去看她。”
白登忙道:“是,奴才给王爷掌灯。”
贤王府的地牢有好几处,白承泽进的这处地牢就靠近他的书房。
“王爷,台阶,”白登拎着一盏灯笼,小心翼翼地给白承泽带着路。
地牢离地面三十几米,不但地面潮湿,就连头顶上的砖石也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水滴的声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不停歇地响着,对于被在这地牢里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
牢房不是用栅栏隔开,而是用砖石彻成的一个个小房间,无窗,只有一扇小门。
白承泽进了左数第三间的牢房里,白登点亮了这间牢房墙壁上的油灯。
“你退下,”白承泽看着缩在石床上的人,跟白登道。
白登忙就哈着腰退了出去。
牢房里没有可以让人坐着的地方和物件,所以白承泽站在了石床前。
蜷缩在石床上的人慢慢抬起头来,如果这个时候有二王府的人在,也不大能认得出,这个人是他们昔日的女主人了。安氏王妃的脸颊凹陷,整个人都瘦脱了形,身上的衣裙是湿的,往下滴着水,可见在白承泽来之前,有人连着衣服,给她冲了一遍澡。
“怎么不吃饭呢?”白承泽开口问道。
客氏王妃看着白承泽,白承意成皇的前夕,她在二王府的废墟上徘徊,没有人去过问她,直到两个看着像是侍卫的人走到了她的跟前,跟她说他们是白承泽的人。客氏王妃以为白承泽会是她的救星,虽然这个皇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可他是白承路的同胞兄弟,是白承路为之奔忙的人,客氏王妃在那时相信,白承泽会救自己,然后让自己见到白承路和白榕。
客氏王妃跟着两个侍卫在京都城里藏身了至少六处地方后,等到了白承泽回京的消息,然后她跟着两个侍卫从一处小门进了白承泽的王府。再后来发生的事就印证了世事总不遂人意这句话,白承泽没有出现在客氏王妃的面前,她也没有见到自己的丈夫,客氏王妃在促不及防之下,就被关进了这个地牢中的小牢房里,直到今日。
“我,我家王爷呢?”客氏王妃问白承泽。
白承泽说:“奴才们应该告诉你我二哥的死讯了。”
客氏王妃冷冷地看着白承泽,道:“那你还要我活着做什么?你不怕我自我了断?”
白承泽一笑,笑容还是平常那样,温和无害,道:“我没有绑住你的手脚,你不自尽,就说明你很清楚,你死不起。”
客氏王妃突然就从石床上坐起了身来,冲白承泽伸出了双手,要抓住白承泽。
白承泽只是伸手一推,便把客氏王妃重又推倒在了石床上,冷声道:“我二哥这辈子,就是因为看上了你这个女人,才一事无成!”
客氏王妃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说:“我对你还有什么用?”
白承泽转身就要走。
“白榕在哪儿,我的儿子在哪里?”客氏王妃冲白承泽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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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是个笨人,”全福把腰哈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跟安锦绣说:“太后娘娘恕罪,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是这样的话,”安锦绣说:“以后换一句吧。”
全福赔着笑脸,说:“奴才遵命。”
“去吧。”
“是,奴才这就去给太后娘娘办差,”全福快步退了出去。
等两个时辰之后,东鹤殿的庆功宴结束,上官勇谢过白承意的赐宴出宫,白承泽带着白承瑜走到了白承意的跟前。
白承意看着白承瑜道:“七哥,庆功宴有意思吧?”
白承瑜没说话,白承泽笑道:“圣上,军中之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样囫囵香枣的,圣上觉得他们这样有意思?”
白承意说:“他们这样才叫男儿丈夫啊。”
白承泽笑了一笑,道:“圣上说的是。”
袁章这时快步走到了白承意的跟前,躬身道:“圣上,太后娘娘请您移驾千秋殿。”
“走吧,”白承意也没多想,让袁章带路,他自己跟着袁意就要往前走。
白承泽却道:“怎么只看见七九,四九去了哪里?”
白承意扭头看看守在自己身边的七九,说:“四九人呢?”
七九说:“回圣上的话,四九去见太后娘娘了。”
“看来是太后娘娘有话要问他,”白承泽说:“圣上,您做的事,四九都知道啊。”
白承意这下子这些气短了,但小皇帝还是装做满不在乎地样子道:“朕又没做什么。”
“是啊,”白承泽笑道:“圣上是一国之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七哥明日再来看朕吧,”白承意看着白承瑜说了一句。
白承瑜领旨道:“臣遵旨。”
白承意坐上了步辇,由宫人太监还有侍卫们簇拥着往千秋殿去了。
“我们走,”白承泽看着白承意一行人走远了后,才跟白承瑜道。
白承瑜跟着白承泽走了一会儿后,突然跟白承泽道:“为什么大哥今天还是没有出现?”
“你想他了?”白承泽回头看了白承瑜一眼,
白承瑜摇头,说:“就是奇怪他怎么能一直待在府里不出来的。”
白承泽小声道:“闭门不出是憋闷,不过跟Xing命相比,这点憋闷又算得了什么?你四哥不在了,他跟安元志还是有仇的。”
白承瑜又闷声不响了。
白承泽也没再说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白承瑜能懂他的意思就行。
白承意到了千秋殿后,跟着他的五个小太监在千秋殿的前院里,就被千秋殿的一个管事太监拦了下来。
白承意问出来接他的袁义说:“这是做什么?”
袁义说:“圣上到了千秋殿还怕没人伺候吗?圣上请吧,太后娘娘在小花厅等您。”
白承意跟五个小太监道:“你们在这里等朕吧。”
小太监们不敢多说什么,都跟白承泽应了一声:“奴才遵旨。”
“母后,”白承意喊着安锦绣走到了小花厅的门前,然后小皇帝就看见了站在小花厅里的老师们,白承意这下子知道事情不好了。
“圣上怎么不进来?”安锦绣坐在坐榻上看着白承意道。
白承意硬着头皮走进了小花厅。
“臣等见过圣上,”帝师们一起跪下给白承意行礼。
“平身,”白承意只注意看安锦绣了,在老先生们给他行礼的时候,白承意也没看这几位,只嘴里说着平身的话,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老先生们谢了恩后,才又站起了身。
“母后,”白承意拉着安锦绣的衣袖晃了晃,说:“您有事要见朕?”
“没事就不能见圣上了?”安锦绣问道。
“不是,”白承意忙道:“朕也想来看母后。”
“哀家听郑老说,圣上已经能背一些治国论书了,”安锦绣说:“圣上把会背的背给哀家听听。”
白承意挂了脸,说:“现在?”
“是,”安锦绣就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治国之道,在于……”白承意只得站在安锦绣的跟前背书。
帝师们不由自主地都紧张起来,安锦绣把小皇帝托付给他们,教不好,那就是他们的责任啊。白承意不好学上进是一回事,谁知道安锦绣会不会怨上他们呢?
“水能载舟,后面呢?安锦绣提了一句给忘词的白承意。
白承意想了半天,后面的东西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这才背了几句?”安锦绣问儿子道。
白承意说:“母后,朕回去后再背背,一定能背会的。”
“这是老师们前天才教圣上的,”安锦绣说:“昨天又教了圣上一遍,圣上的记Xing这么差吗?没学的哀家不问,学过太久的,圣上会忘,所以哀家也不问,才学的东西,圣上竟然也不会?!”
在臣子们的面前挨训,这有些伤小皇帝的自尊了。白承意低着头,跟安锦绣吵嘴他是不敢,但样子明显是不高兴了。
“这会儿应该罚谁?”安锦绣道:“是罚四九还是罚七九?”
白承意的神情有些忿忿然了。
“怎么,”安锦绣说:“圣上还在怨旁人不成?”
白承意说:“四九这个奴才告朕的状了?”
“啪!”的一声,安锦绣拍了坐榻的扶手。
白承意身子一震。
“哀家不是瞎子,”安锦绣冷道:“也不是哑巴,哀家能问能看,圣上做下的事,哀家会不知道?”
“一定是四九!”白承意叫了起来。
“闭嘴!”安锦绣的声音比白承意的还要高。
小花厅内外站着的人,不管是官员,侍卫,还是宫人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
白承意站在安锦绣的跟前不说话,手指在坐榻的一角上画来画去。
“圣上的那些小太监,哀家作主把他们调走了,”安锦绣又跟白承意道。
“为什么?”白承意马上就叫道。
“圣上那么想他们陪您玩吗?”安锦绣说道:“七王爷不够,还得加上这帮子小公公?”
白承泽说话的声音突然就是一低,说:“没有玩。”
“那就不用留他们了,”安锦绣说:“圣上若是觉得身边人手不够,那哀家再给圣上安排伺候的人。”
“我就想要他们,”白承意这下子连朕都不说了。
“圣上,”安锦绣伸手理一下白承意的衣领子,小声道:“你已经不是可以天天玩玩闹闹的年纪了。”
“没有玩,”白承意还是这句话。
“可母后已经把话说下去了,”安锦绣说:“圣上要让全宫的人看着母后丢脸吗?”
这下子白承意为难了,他舍不得自己的玩伴们,可是他也不能看着安锦绣丢了脸面。
“怎么办呢?”安锦绣神情懊悔地跟白承意道:“母后好像做错事了。”
看到安锦绣这样,白承意就没什么可选的了,跟安锦绣说:“那朕不要他们了,母后要杀了他们吗?”
“杀了他们?”儿子听话是好事,可是安锦绣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白承意想都没想,就跟安锦绣道:“因为他们没用了啊,不过就是些小太监,父皇说过,奴才的命主人说了算,杀多少都不算多。”
白承意的话没错,历朝历代的皇帝里也没有出过一个爱惜太监Xing命的,只是安锦绣看着白承意,觉得儿子变得陌生了,那个会扑到自己怀里,Nai声Nai气叫自己母妃的小孩子好像找不回来了。
“把他们都杀了,”白承意回头就冲小花厅外下令道。
“圣上行事果决,有先皇之风,”一个老先生开口夸白承意道。
白承意又有些得意了,看着安锦绣说:“母后,朕这样做就没人敢说母后什么了。”
“别,”安锦绣冲小花厅外道:“谁在外面侯着,进来。”
吉和和全福都从小花厅外跑了进来。
“母后?”白承意拉一下安锦绣的手,然后说:“母后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们不用死,”安锦绣把手拿开了,跟白承意说:“圣上饶他们一命吧。”
“那要怎么办?”白承意说:“伺候过朕的人,再让他们去伺候别人吗?朕不要。”
原来这个就是儿子要杀这些小太监的理由,伺候过他的人,不可以再去伺候别人?
“太后娘娘?”吉和这时喊了安锦绣一声。
“圣上把他们交给哀家吧,”安锦绣这会儿只得跟白承意说道。
让这些小太监来伺候安锦绣,白承意想了想才点了头,说:“好吧,朕把他们的命交给母后。”
“诸位都退下吧。”安锦绣跟帝师们道:“明日还请诸位如常进宫给圣上授课。”
几个帝师忙都应道:“臣等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明天朕想陪母后,”白承意不乐意道。
安锦绣冲几个老先生挥一下手。
帝师们退了出去。
“母后,朕就歇一天,”白承意没去管自己的老师们,缠着安锦绣道。
看着帝师们退出小花厅了,安锦绣猛地就把脸色一沉,看着白承意道:“今天歇,明天歇,圣上什么时候才能学成长大?”
安锦绣这一说读书的事,白承意想起四九来了,跟安锦绣说:“四九朕不用了,也给母后了。”
吉和和全福都把身子缩了缩,小皇帝的脾气可不好,他们都怕白承意把火再撒到他们的身上去。
“你们去吧那些小太监都先带到内廷司去,”安锦绣跟吉和和全福道。
两个大太监领了命后,就往小花厅外退。
等小花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了,安锦绣跟白承意说:“四九是保着圣上命的人,你不用他了?他是哀家放在你身边的人啊。”
白承意说:“那又怎样?”
“你打他,不就是在打我的脸?”安锦绣拍着坐榻扶手道:“等你再长大点,是不是连哀家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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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锦绣拍着扶手说话的时候,白承意没敢回嘴,但心里服不服气,看小皇帝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
“四九是陪着你长大的人,”安锦绣最后跟白承意说:“他难不成还会害你吗?”
白承意还没说话,袁义在门外喊了一声:“主子。”
“进来,”安锦绣应道。
袁义走进了小花厅,给白承意行了一礼后,跟安锦绣耳语道:“白承瑜遇剌了。”
安锦绣蓦地一睁眼。
袁义说:“白承瑜的后背中了一箭,被白承泽带回贤王府去了,剌客没有抓到。”
白承意看袁义跟安锦绣这会儿说悄悄话,噘了噘嘴,跑到了一旁的椅子旁,自己跳到这木椅上坐着了。
安锦绣这会儿顾不上儿子了,小声跟袁义道:“剌客呢?”
袁义说:“白承泽身边的人说,剌客跑了。”
“跑了?”安锦绣眼皮一跳,说:“好好的,怎么会有人要杀白承瑜?”
“白承泽要请太医,”袁义说:“主子你看?”
安锦绣敲几下坐榻的扶手,问袁义:“那个剌客往哪里跑了?”
袁义说:“说是往帝宫这里跑了,可帝宫门前的御林军说没看见可疑的人。”
安锦绣动一下嘴唇,神情微动。
袁义说:“是不是让太医去贤王府看看?”
“不要让圣上知道这事,”安锦绣道:“至于太医,让白承泽把白承瑜送进宫来,就让白承瑜住在太医院里。”
袁义吃惊道:“让白承瑜进宫?”
“看来这个派剌客的人应该是我,”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如果去的太医再下手杀人,那我不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袁义的反应很快,略想了一下,就脸色铁青地跟安锦绣说:“是白承泽下的手?”
“不是他还能有谁?”安锦绣道:“圣上现在跟白承瑜关系不错,知道我要杀他的哥哥,你说圣上会怎么做?”
袁义捏紧了拳头,骨头咯吱作响。
“他要圣上跟我离心离德,”安锦绣小声道:“真是好打算。”
袁义说:“圣上会上当?”
“不管上不上当,至少白承瑜现在是圣上的好七哥,”安锦绣看看坐在椅子上自己玩的白承意,心中对白承瑜突然就起了杀意,这个皇子现在信白承泽的话,想想白承路,这个白承瑜还能再留吗?想到这里,安锦绣跟袁义叹道:“想我跟圣上离心离德的不止白承泽一人,除了我们身边的人,没人希望圣上与我亲近。”
安太师就不用说了,就是周孝忠,这位相爷不希望朝政落在安锦绣这个女人的手里,那自然就是希望白承意亲近朝臣,而远离后宫了。
“我去一趟贤王府吧,”袁义跟安锦绣道。
“让韩约多带些大内侍卫去,”安锦绣道:“把白承瑜接进宫来。”
袁义说:“白承泽要是不愿意呢?”
“耽误了白承瑜的病情,这就怪不得我了,”安锦绣说道:“让韩约去吧。”
“主子的意思是?”
“既然七王想做第二个白承路,那我成全他,”安锦绣低声跟袁义道。
袁义看一眼安锦绣,然后说:“我去找韩约。”
看着袁义走出小花厅了,白承意才问安锦绣道:“母后,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安锦绣说:“贤王爷有事找我。”
“五哥能有什么事找母后?”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贤王有事会找到我的头上,”安锦绣说完这句敷衍的话后,就跟白承意道:“圣上回御书房去吧。”
听安锦绣就这么让自己走了,白承意眨巴一下眼睛,说:“那四九的事呢?”
“四九先留在我这里养伤,”安锦绣说:“七九也留下,暗卫的人选,圣上挑吧。”
白承意这下子傻眼了,四九和七九在白承意心里是永远会守卫自己的人,说不要四九,那是白承意的气话,想想自己的身边,以后没有四九,也没有七九了,小皇帝脾Xing现在就是养得再大,也害怕了。
“你走吧,”安锦绣说着话,就看着厅门外,想喊人进来。
“不要!”白承意叫了起来。
“你自己想想清楚,”安锦绣说:“如果有一个人打了圣上……”
“朕是皇帝,谁敢打朕?”白承意打断安锦绣的话道。
“是啊,没有人敢冒犯圣上,那为什么帝宫里要有大内侍卫,门前要站着御林军,圣上的身边还要守着暗卫?”安锦绣说:“把这些人都撤了吧,圣上觉得如何?”
白承意更是傻眼了。
“圣上把这事想明白了,再来见我,”安锦绣说完这话后,直接冲厅门外道:“来人。”
七九应声走了进来。
安锦绣打量七九一眼,七九看上去比四九要好一点,手脚都还行动利落。“让人送圣上回御书房去,你和四九暂时留在我这里养伤,”安锦绣跟七九说道。
七九马上就抬头看白承意,现在这个小主子已经不想让他和四九守着了?
白承意先还想强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来,可是被七九喊了一声圣上后,小皇帝忍不住流露出了委屈的神情,跟七九说:“是母后让你们留下的。”
七九忙就给安锦绣跪下了,说:“主子,奴才得守在圣上身边啊。”
“我身边的几个暗卫先去圣上那里,”安锦绣说:“你和四九安心在我这里养伤,有些事情圣上应该好好想想了。”
“是奴才和四九多嘴惹怒了圣上,”七九跟安锦绣道:“奴才该死。”
安锦绣起身,弯腰要扶七九,说:“你起来。”
七九不敢真让安锦绣扶他,忙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安锦绣说:“我也天天跟圣上念读书的事儿,你和四九该死,那我不是一样也该死了?”
“奴才……”七九想了一下,才跟安锦绣说:“太后娘娘与奴才云泥之别,是奴才放肆了,圣上教训奴才是应该的。”
“回去后,想想什么叫忠言逆耳,”安锦绣转身看着白承意道:“圣上回去吧。”
白承意看着七九,安锦绣的话小皇帝听进去了,可是要他一下子想明白,有点难。
安锦绣拍一下手。
两个暗卫走进了小花厅里。
“你们暂时跟随圣上,”安锦绣跟自己的身边这两个暗卫道:“要好生伺候圣上。”
白承意看安锦绣这里是没的商量了,没等两个暗卫说领命的话,便赌气往小花厅外跑了。
两个暗卫在安锦绣的示意下,追在了白承意的身后。
七九眼睁睁看着白承意跑出了小花厅,跟安锦绣说:“主子,这,这不行吧?”
“没事儿,”安锦绣说:“我多让几个暗卫过去,你和四九先让太医看伤。”
“奴才没什么事,”七九马上就跟安锦绣道:“四九哥,是四九哥的伤有点重。”
“我不在的这些天辛苦你们了,”安锦绣声带谦意地跟七九道:“我没想到圣上会这样。”
七九摇头,说:“主子,奴才的命都是圣上的,挨两下打没什么的。”
安锦绣叹气,“圣上不能这么对你和四九,太医还等在那儿,你去让太医看看你的伤。”
“主子!”
“去吧。”
七九看自己说不动安锦绣,只得行礼退了出去。
白承意坐在步辇上,看看这会儿走到自己步辇旁的几个暗卫,都是陌生的面孔,这让白承意十分不习惯。
几个暗卫知道小皇帝一直在打量他们,可他们不敢跟白承意多说话,尽心尽责地护卫着白承意往御书房走。
白承意自己跟自己治气地,在步辇上踢了一脚。
“圣上,小心啊,”一个管事太监忙就跟白承意道。
一句要你这奴才管的话就要说出口了,白承意又想起来这个管事太监也是安锦绣派到他身边来的,小皇帝噘着嘴,把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
眼看着御书房就要到了,一个太监迎面往白承意这里跑来。
“什么人?!”走在前头的大内侍卫们忙都喝斥出声。
这太监人还离得很远,就跟白承意喊道:“圣上,七王爷被剌了,伤重啊!”
白承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太监的话,说了一句:“什么?”
管事太监大声下令道:“快把这个该死的奴才抓走!”
“圣上,七王爷被剌,正等着太医去救命!圣上,您要救七王爷啊!”这太监看大内侍卫们往他这里冲了过来,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跟白承意大喊道。
等两个大内侍卫把这个太监按到了地上,白承意也反应过来了,一下子就站在了步辇上,大声说:“你说什么?朕的七哥被剌了?!”
这太监说:“是啊,圣上,七王伤得很重,请圣上速派太医去贤王府!”
一个暗卫在白承意还盯着那太监看的时候,转身往千秋殿飞快地跑去。
“剌客是谁?”白承意站在步辇上问那太监。
太监说:“奴才回圣上的话,那剌客贤王爷没有抓到,不过那剌客是往帝宫的方向跑了,贤王请……”
“你们还不让他闭嘴?”管事的太监意识到不对了,大声命大内侍卫们道。
一个大内侍卫一脚踹到了这太监的脸上。
太监顿时鼻血长流,说不出话来了。
“谁让你们动手的?”白承意却怒了,喊道:“放下步辇,朕要下去!”
管事的太监跟白承意说:“圣上,那奴才一定是在胡说八道,青天白日的,谁会剌杀七王爷?”
“你敢不听朕的话?!”白承意看着这个管事太监骂道:“该死的奴才!”
被两个大内侍卫押在地上的太监,眼看着白承意往自己这里走过来了,狠了狠心肠,试了几下后,一下子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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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吉和原地就是一跳,叫了起来。
安锦绣坐在坐榻上没有动,看着袁义说:“怎么回事?”
袁义冲门外道:“你进来。”
一个穿着管事品阶衣服的太监,从门外连滚带爬地进了小花厅,跪在地上跟安锦绣说:“奴才全祥叩见太后娘娘。”
“全祥?”吉和又叫了一声,他都没认出这人是自己的徒弟来。
内廷司的这个大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浑身打着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人显然已经吓傻了。
安锦绣看了袁义一眼。
袁义一把把全祥从地上拎了起来,晃了晃,说:“把事情跟太后娘娘说清楚,这会儿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全祥神情惊恐地冲袁义点了点头。
袁义一松手,全祥一个没站住,又趴地上去了。
“人都死了?”安锦绣问全祥说。
全祥嘴巴张了又张,才发出声来,说:“是,是啊太后娘娘,就是一眨,一眨眼的事。”
吉和急道:“这毒是哪儿来的?你们这帮人守在内廷司,还能让人混进去,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袁义听着吉和骂徒弟,突然想起了什么,跟安锦绣说:“圣上那里?”
安锦绣看一眼已经乱了心神的全祥,摇了摇头,跟袁义说了声:“迟了。”
“太后娘娘,奴才该死,”全祥给安锦绣磕头,一副不磕死在安锦绣面前就不罢休的样子。
“那些小太监是待在屋子里的?”袁义问这大太监道。
全祥说:“是,因为这些小太监闹着要见圣上,所以奴才还特意派人看着他们。”
吉和说:“看守他们的人呢?”
全祥说:“那都是奴才的徒弟,没有外人啊。”
当着安锦绣的面,吉和大力地踹了全祥一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怎么会是他的徒弟?
全祥被吉和踹得肩膀生疼,却不敢喊,跪在地上没动。
“怎么办?”袁义小声问安锦绣。
安锦绣的手指敲着坐榻的扶手,这声音听得吉和和全福两个太监心惊肉跳。
“全祥去御书房,”安锦绣说道:“跟圣上说,那些个小太监被哀家下令处死了。”
袁义忙就急道:“主子,你这是要揽罪上身?”
“下毒的人现在不能明着找,”安锦绣说:“与其让人往哀家的身上泼脏水,不如哀家大方承认。”
袁义说:“是谁?白承泽?”
听袁义连名带姓地直呼白承泽,吉和和全祥都是身子一抖。
安锦绣冲袁义摆一下手,跟全祥说:“就跟圣上说,那些个小太监对哀家口出怨言。”
吉和看全祥还傻站着,便道:“你这奴才还站着不动?”
全祥醒过神来,领了命就要往外退。
“把那些小太监的尸体运出宫去,”安锦绣道:“好生安葬了。对了,让仵作看一下,看看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全祥跑了出去。
“你去查内廷司,”安锦绣在全祥走了后,跟吉和道:“不要声张,暗地里查。”
吉和领了命,也小跑着走了。
“没一天安稳日子!”袁义气道:“我们今天刚回来!”
“擅权,恶毒,”安锦绣跟袁义道:“口是心非。”
袁义说:“你在说谁?”
“白承泽他们希望这是我在圣上眼中的样子,”安锦绣小声道。
“白承泽他们?”袁义说:“除了白承泽还有谁?”
“很多人就是了,”安锦绣从坐榻上站起了身,跟袁义说:“你去准备一下,我带圣上去贤王府。”
袁义道:“你要去看白承瑜?”
“嗯,不想做恶人,那我就只能做一回彻底的好人了,”安锦绣道:“派人去传向远清,让他跟我和圣上一起去白承泽那里。”
袁义点一下头,又问安锦绣道:“是不是多带点人手?”
“这个自然,”安锦绣说:“你让韩约和许兴都跟着,白承泽的王府就是龙潭虎Xue,我们也要保住圣上的平安。”
“我去安排,”袁义一个闪身就出了小花厅。
全祥跑到御书房的时候,白承意已经知道那些小太监被毒死的事了,看见了全祥这个管着内廷司的大太监后,白承意就问:“他们怎么会死?”
全祥说:“圣上,这些奴才对太后娘娘口出怨言,多有不敬,所以太后娘娘下令把他们处死了。”
“他们敢骂朕的母后?”白承意拍了御书案。
全祥说:“是啊,圣上,他们身为奴才,竟然不想留在千秋殿伺候,您说,这,太后娘娘心好,还给他们留了全尸,这要是奴才,一定把这帮不知好歹的奴才五马分尸!”
“滚吧,”白承意让全祥滚。
全祥没敢起身,爬着退出了御书房。
白承意呆坐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母后怎么会杀人呢?”
御书房里有太监听到了白承意的自言自语,但这些人都像木桩子一样站得笔直,只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白承意还没消化完这事,安锦绣到了御书房。
“母后是要说那些小太监的事吗?”白承意问安锦绣。
安锦绣说:“七王的伤很重,我想带圣上去贤王府一趟。”
“伤重?”白承意说:“不是派太医去了吗?有什么伤是太医治不了的?”
“七王到底伤得如何,要我们去看了才知道,”安锦绣说:“我让向远清跟我们一起去,他是治外伤的好手,让他给七王看伤,我才能放心一些。”
白承意说:“母后之前派了谁去给七哥看伤?”
“太医已经派去了,”安锦绣道:“圣上,你要跟我去贤王府吗?”
能出宫的事,白承意当然愿意做,看安锦绣急着要走的样子,小皇帝也顾不上问已经派去贤王府的太医是谁了,冲安锦绣把头点了点,说:“朕跟母后去。”
“去给圣上加件外衣,”安锦绣命伺候白承意的管事太监道。
这太监忙应了一声是,陪着白承意往内室里走。
白承意进了内室更衣之后,袁义从门外走了进来,跟安锦绣小声道:“韩约他们都在宫外候着了,要先去通知白承泽一声吗?”
“不用了,”安锦绣说:“我们这里前脚出宫,他那里后脚就知道了。”
“宫里已经清过好几次了啊,”袁义不解道:“怎么还是有他的眼线?”
“就像杏一样,”安锦绣说:“除非我们不用人,否则白承泽永远都能找到机会,再说,做这事的人也不止白承泽一人。”
“尽快想办法走吧,”袁义小声道。
“母后,”白承意这时更了衣,从内室里跑了出来,说:“我们出宫吧。”
袁义看见白承意后,为示尊敬,躬着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看着白承意心情烦燥。现在这个小孩是皇帝了,他们要怎么走?丢下这么小的白承意,让小皇帝一个人待在帝宫里,这种事安锦绣一定做不出来,不然这次离宫,安锦绣就不会再回来了。
“走吧,”安锦绣让白承意走在自己的身前,回头招呼了袁义一声。
车到山前必有路吧,袁义狠狠地晃一下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了,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出了宫门往贤王府这里来的时候,白承泽正站在白承瑜的床榻边,看着大夫给白承瑜缝合伤口。
麻药的药Xing这会儿正大,所以白承瑜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只是头发晕,眼睛看东西有重影。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白承泽伸手,将白承瑜强撑着的眼皮合上,轻声道:“我就站在这里,你安心休息。”
白承瑜闭上眼睛,听见白承泽又跟大夫说,手脚快一些,不要让自己多吃苦头的话。白承瑜不怎地心头一暖,头又一阵发晕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夫替白承瑜把伤口包扎好后,又开了药方出来。
“白登,”白承泽喊白登。
白登从大夫的手上接过药方后,就退出去抓药熬药去了。
白承泽问大夫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在大夫看来,白承瑜的箭伤不算重,箭没有入体多深,看着伤口很大,只是因为往外取箭的人手法不对,这才造成了伤口的扩大和血流不止。大夫心里都奇怪,贤王也是上沙场的人,手下怎么会对如何取箭一无所知呢?但这个疑问,大夫不敢说,只跟白承泽道:“王爷放心,七王爷没有Xing命之忧。”
“这就好啊,”白承泽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出去抓药的白登在这时又跑了回来,跟白承泽耳语道:“太后带着圣上来王府了。”
白承泽不动声乐地道:“什么时候的事?”
“车驾刚刚出宫门。”
“下去吧,”白承泽小声跟白登道:“什么也不用准备,就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白登又跑了出去。
“他什么时候能醒?”白承泽又问大夫道。
大夫说:“七王爷很快就会醒来,这会儿是麻药的药Xing没过去。”
“来人,”白承泽说了一声。
一个在屋里伺候的下人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送先生去旁边的厢房休息,”白承泽命这下人道。
大夫跟着这下人走了。
白承泽弯腰看看趴在床榻上的白承瑜,发现白承瑜的眼皮在动,便道:“这么快就醒了?”
白承瑜这会儿能听见白承泽说话,但还睁不开眼。
白承泽将手覆在白承瑜的眼睛上,小声道:“大夫说你不会有事,所以你不用怕。”
白承瑜哼哼了一声。
白承泽又道:“太后带着圣上往我们这里来了,应该是来看你的。”
白承瑜的身子猛地一颤。
白承泽忙道:“你什么也不要想,我来应付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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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经过的地方,街上的行人都被御林军们分开,站在了街道的两边。人们不能抬头,不能说话,一时间连喧闹都暂别了片刻之前还人声鼎沸的大街。
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宫了,可白承意透过车窗,还是再一次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和行人。宫外的世界对于小皇帝来说,到处都透着新奇,他好奇地寻找着宫里宫外的不同之处,最后发现,两个世界没有一处是相同的,连人都是不一样的。
安锦绣没有儿子的好奇心,她坐在自己的车驾里,车窗帘低垂着,不用那道宫墙了,只一个车厢,就将安锦绣跟外面的世界分隔了开来。
“前面就是贤王府了,”袁义在一行人快要到白承泽府上的时候,在车窗外小声跟安锦绣说了一句。
“有贤王府的人来接吗?”安锦绣坐在车中问道。
袁义往前方又张望了一眼,跟安锦绣说:“没有看到贤王府的人。”
“看来白承泽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安锦绣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袁义说道,圣驾一路行来这么大的动静,白承泽会不知道?“戏演得这么假,谁看?”袁义跟安锦绣说:“贤王府的人都死了不成?”
安锦绣在车中笑了一声,说:“真是这样就好了。”
白承意从御舆上下来的时候,贤王府的门前已经跪了一大片的人,但这些人里没有白承泽。
几个大内侍卫把白承意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白承意抬头看看眼前的贤王府,贤王府的门头修建得很高大,人站在门前,仰头看的时候,会有一种阳光都被这门头遮住的感觉。不过看惯了宫里的殿堂楼阁,白承意看了贤王府的门头后,只是眯了一下眼睛,跟走到自己跟前的安锦绣说:“母后,五哥家的大门修得挺高啊。”
安锦绣看看眼前的台阶,阶两旁的两尊张牙舞爪的石狮,阶上宽阔的门廊,红漆的大门,高耸的围墙。白承泽的府邸跟前世里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包括正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个人,都跟前世里的那个人重合在一起,只是这会儿看人看物的心境不同了,前世里的心情有多欢喜,安锦绣这会儿的心情就有多漠然。
白承泽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虑,快步走下了台阶后,白承泽就要给白承意行礼。
白承意却道:“这又不是在宫里,五哥免礼吧。”
白承泽没再给白承意行君臣大礼,只是冲白承意一躬身,跟白承意道:“圣上和太后娘娘大驾光临,臣惶恐。”
“这有什么好惶恐的?”白承意不大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五哥会惶恐,问了白承泽一句。
白承泽说:“圣上可是九五之尊啊。”
白承意看向了安锦绣,他还是不明白,他是九五之尊,跟他到白承泽这里来探病有什么联系吗?
安锦绣说:“贤王爷就不要说客套话了,圣上与哀家是来探望七王的。”
白承泽说:“怎么能劳烦圣上和太后娘娘出宫呢?”
“没有办法,”安锦绣说:“圣上担心七王,哀家想着与其让圣上在宫里干着急,我们不如来看看七王,听人说的,总不如看的妥当。”
白承泽低声道:“是下官的手下蠢笨,连传话都传不好。”
安锦绣牵着白承意的手往台阶上走,跟白承泽道:“是啊,这么不会办事的奴才,贤王还留着何用?”
“太后娘娘说的是,”白承泽跟在了大内侍卫们的身边,应声道:“下官一会儿就处置了他们。”
“是要杀了他们吗?”白承意问安锦绣。
“贤王爷的奴才,还是王爷看着办吧,”安锦绣扭头看一眼白承泽,说:“哀家怎么能在这里发号施令?再没见识,哀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周遭的人听着安锦绣和白承泽的对话,都是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安锦绣的咄咄逼人在白承泽的预料之中,白承泽看一眼还是懵懵懂懂的白承意,跟安锦绣道:“太后娘娘如今垂帘听政,下官府上的奴才也都是太后娘娘的奴才,太后娘娘若想要他们的命,尽管拿去就是。”
安锦绣抬手一指白登,道:“最后一个去宫里传话的人,不就是他吗?王爷舍得?”
白登吓得一哆嗦。
白承泽这才微皱一下眉头,安锦绣这是不想在人前装贤淑温良了。
白承意晃一下安锦绣的手,说:“母后,你真要杀这个奴才吗?”
安锦绣停在台阶上看着白登。
白登往台阶上一跪,跟安锦绣说:“奴才该死。”
白承泽说:“太后娘娘想要这奴才的命,下官还是那句话,尽管拿去就是。”
安锦绣说:“那白大管家,你就找个地方结果了自己吧。”
白登在台阶上抖做了一团,不敢说话,只能拼命地冲安锦绣磕头。
“来人,”白承泽下令道:“把白登拖下去处置了。”
“王爷!”白登抬头冲白承泽惨叫了一声,白登是怎么也不敢想,今天会是他的死期。
白承意往安锦绣的身后缩了缩,不知道自己的母后为何想要这个奴才的命,可白承意能感觉的出来,这会儿贤王府门前气氛的紧张和压抑。
两个贤王府的侍卫走上前,架起了白登就往台阶下走。
白登神情绝望地看着白承泽,却没再说讨饶的话。
“他倒是知道你的为人,”安锦绣跟白承泽小声说了一句。
白承泽道:“惹了太后娘娘不开心,这个奴才就该死。”
安锦绣与白承泽的说话间,白登已经被架到台阶下去了,一个侍卫拿了一张弓等在了那里,看样子是想用弓弦将白登绞死。
“对不住了,大管家,”拿弓的侍卫跟白登小声说了一句道歉的话后,将弓套在了白登的脖子上。
“母后,”白承意小声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牵着白承意的小手,冲白承意挤了一下眼睛。
弓弦绞着脖子越来越紧了后,白登张大了嘴,舌头往外吐,眼珠也往外凸,一张脸变形的厉害。
“算了,”眼看着白登就要死了,安锦绣才出声道。
正绞着弓弦的侍卫听到安锦绣的话,呆愣了一下后,才松开了手。
尝过窒息的滋味之后,人会贪恋空气,白登坐跪在地上,大张了嘴喘气,口水都沿着嘴角流到了地上。
“太后娘娘又不想要这奴才的命了?”白承泽一脸不解地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一个玩笑罢了,王爷当真了?”
拿人命开玩笑?
除了白承泽还是面带微笑,风清云淡的样子外,府门前的众人一时之间都做不出反应来。
“白登你还不谢过太后娘娘的不杀之恩?”白承泽跟白登道。
白登给安锦绣磕头,还没及说出谢恩的话,就听见安锦绣说:“圣上,我们进府吧。”
白承意看看跪在地上的白登,说:“母后,你又不杀他了?”
“都说了只是一个玩笑,”安锦绣说:“圣上看,王爷自己还发笑呢。”
白承意又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脸上的笑容是收还是不收?
“五哥,”白承意说:“原来你知道太后娘娘在开玩笑啊。”
白承泽往台阶上走。
袁义下了一阶台阶,拦在了白承泽的身前。
白承泽看一眼袁义,说:“袁总管也太过小心了。”
安锦绣说:“王爷这是何话?圣上的安危难不成不重要吗?”
袁义的手按在佩刀的刀柄上,如果能动手,他这会儿就想一刀了结了白承泽。
白承泽看看安锦绣带来的人,韩约,许兴,大内侍卫加上御林军,这些人足够把他的王府血洗一遍了。
“那边来人了!”有一个贤王府的侍卫长,这时在台阶下高声喊道。
众人一起往左手边看去,就看见一队卫国军骑着快马往贤王府这里来了。
“谁来了?”白承意站在台阶上,视线被众多人高马大的大内侍卫们挡着,什么也看不到,就光听见马蹄声了。
“是侯爷,”袁义看清带兵来的将军之后,跟安锦绣说道。
白承泽也看清了骑马行在队列前头的人是上官勇,脸上神情还是轻笑温文,跟安锦绣道:“看来卫国侯很关心太后娘娘啊。”
安锦绣说:“圣上在这里,卫国侯赶来,也是因为忠心。”
白承泽说:“下官这里难道不安全,要劳烦卫国侯带着卫国军来吗?”
安锦绣叹了一口气,道:“哀家只关心圣上的安危,其他的事,王爷,说实在的,哀家不在意。”
安锦绣的话说得不直接,但门前的众人都能听得懂,太后娘娘这是在说,只要圣上的Xing命无忧,你贤王忠心也好,不忠心也罢,与我安锦绣何干?
袁义看白承泽到了这个时候,脸上的神情还是不变,也不由得不佩服这个人的好忍功了,被安锦绣挤兑成这样了,这个人还是能装笑?
安锦绣看上官勇骑着马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的笑意渐渐达了眼底。
“让开路,”白承泽跟自己的侍卫们下了令。
贤王府的侍卫们在卫国军们还没有到跟前时,就让开了道路。
安锦绣的目光又移动了白承泽的身上,她不指望白承泽被自己挤兑几句就能当众跟自己撕破脸皮,然后给自己以大不敬的罪名,一声令下血洗他的贤王府机会。不过安锦绣也不准备委屈了自己,该说的话一句也不会少说,说到忍耐,白承泽在忍,她安锦绣又何尝不是在忍?
上官勇到了贤王府门前后,白承意看清了来人,惊讶道:“卫国侯爷?”
白承泽说:“圣上没有传召卫国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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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血亲兄弟,又如何能接近白承意?白承泽不准备站在这里,当着上官勇的面,跟安锦绣谈什么争权夺利,手往走廊外一抬,白承泽跟安锦绣道:“我送你出府吧。”
安锦绣不等白承泽迈步,自己先转身下了台阶,对有些人,多说无益。
秋风还是凉爽,在安锦绣路过花台的时候,恶作剧一般将安锦绣的裙角吹起,挂在了伸出了花台的月季花枝上。
白承泽下意识地就要往前。
上官勇在白承泽做出动作之前,已经蹲下了身,跟安锦绣轻声说了句:“别动。”
白承泽站在台阶上,看着上官勇半蹲着身,替安锦绣从月季的勾剌上往下解裙角。月白的裙角与上官勇的大手放在一起时很不协调,但安锦绣看着上官勇的神情更是剌着白承泽的眼。
上官勇小心翼翼地从花枝上解下安锦绣的裙角,说:“以后走路离花台这种地方远些。”
安锦绣说:“这是风吹的。”
上官勇说:“被这东西划破了皮怎么办?”
安锦绣伸手摸摸跟前的一朵月季,说:“好,都听大将军的。”
上官勇放下了没被勾破,只是有些皱了的裙角,想想又拉了拉起皱的地方,想把皱褶拉平了,可上官勇又不敢用劲,怕自己一用力气,这条裙子就又毁在自己的手里了,这样一来,这拉了又拉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安锦绣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傻男人,这货就不知道皱褶光拉是拉不平的?“好了,这样没用,”安锦绣轻拍一下上官勇的肩头。
上官勇这才松开了手,站起了身来。
“走吧,”安锦绣又往院门那里走,不过这次,她走得离花台远了一些。
安锦绣头也不回,上官勇倒是回头看了白承泽一眼,脸上的凶戾之色,不亚于上官大将军身在沙场之上时。
白承泽看着上官勇却是一笑,心里翻涌着再大的风浪,白承泽的外表都可以是风平浪静的,“走吧,”他跟上官勇道:“这次侯爷走的匆忙,改日本王再请卫朝你过府一叙。”
对着白承泽不能打不能骂,上官勇只能是往院外走,在这一刻,上官勇是无比期待,自己可以与白承泽真刀真枪做个了断的那一刻。
安锦绣一直到坐上车驾时,都没有再去看白承泽一眼。
白承泽也没有再试图与安锦绣说话,只是跟白承意说了一些恭送的话。
“起驾回宫!”有太监在贤王府前大喊了一声。
直到圣驾走远之后,杨氏夫人才从府门里走了出来,看白承泽还是看着圣驾走的方向,杨氏小声道:“王爷,圣上和太后娘娘走了。”
白承泽扭头看看杨氏,说:“有事?”
杨氏道:“妾身本以为太后娘娘会要见妾身们的。”
白承泽这才注意到,杨氏这会儿穿着的可是盛装。
杨氏说:“不管太后娘娘召不召见,总归准备一下是不会有错的。”
白承泽转身进了府门。
杨氏跟在白承泽的身后,又问了一句:“王爷,七王爷的伤怎么样了?”
白承泽说:“无事,你回房去吧。”
白承泽很快就绕过照壁,走得没影了。自己从后宅走到正门就得了白承泽这么一句话,杨氏在门里台阶上呆站了一会儿后,才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们往后宅走了。
后宅里,几个白承泽的侧妃都等在那里。
“都回去吧,”杨氏无精打采地跟几个侧妃道。
“王爷说什么了吗?”一个侧妃问杨氏道。
杨氏说:“王爷手头上的事多,七王爷又伤了,妹妹们就别去打扰王爷了。”
侧妃们听了杨氏这话后,都觉得杨氏在说废话,谁敢没事跑去找白承泽?
“都回房吧,”杨氏带着自己的人接着往前走。
眼瞅着杨氏走远了,一个侧妃小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杨姐姐当然得意了,”另一个侧妃强掩着心中的不快,道:“现在也就她能跟王爷说上话了。”
“都少说两句吧,”一个看起来年纪比杨氏还要大一些的侧妃开口道:“得罪了她,你们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王爷还能向着你们不成?”
几个深宅女子都沉默了,站在一起,看看彼此,发现彼此之间都没什么话可说,只得各归各处。
杨氏知道身后的那帮女人不会说自己的好话,可她现在无心去理会这个。杨氏的双腿这会儿走起路来,就感觉无力,脚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拖着走。白承泽回京有些日子了,却没有进过后宅一回,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女们,就好像后宅的人已经被他忘了一般。
先皇新丧未满三年,府里不进新人是为了孝,可这人不进后宅是什么意思?杨氏想不明白,总不能阖府的女人都招了这位爷的厌吧?
“夫人,”走着走着,跟在身旁的一个婆子跟杨氏说:“这是远渚书斋啊。”
被婆子这一提醒,杨氏停下了脚步。
远渚书斋长年紧锁的院门这会儿开着,隔着院墙,能听见院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杨氏问身遭的丫鬟婆子们道,她是管着后宅的人,怎么远渚书斋的门开了,没人跟她说一声呢。
一个丫鬟跑到了院门前,冲院里喊了一声:“谁在院里?”
不多时,白登从院里跑了出来。
杨氏看一眼白登脖子上一圈骇人的红印,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白登差点被安锦绣下令处死的事,杨氏问白登道:“你怎么样?”
白登忙道:“奴才谢夫人关心,奴才没事儿。”
杨氏也不好多问,又指着远渚书斋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登说:“哦,是小王爷要回来了,王爷命奴才把书斋重新弄一下。”
杨氏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是一僵,勉强微笑道:“小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看来我也要准备一下了。”
白登说:“小王爷何时回来,这个奴才还不知道,不过王爷已经命人去接小王爷了。”
杨氏往院门前走去。
白登忙追在杨氏的身后道:“夫人,您,您要进书斋去?”
白承泽有过严令,白柯的远渚书斋,没有他的允许,府中人一律不得入内。杨氏就算是总管着王府后宅的侧妃,违了白承泽的话,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杨氏走到了院门前,就停了脚步。
书斋的前院花院里,花木倒了一地,连花台都被拆掉了,整个花园看起来一片狼籍。
杨氏问白登道:“这是要重给小王爷修院子?”
白登说:“王爷说了,小王爷久在李老元帅那里待着,南边的庭院跟我们北边的不大一样,王爷怕小王爷回来后住的不习惯,所以让奴才明天去请些从南方来的工匠回来。”
杨氏说:“这是要给小王爷修一个江南的园林了。”
白登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跟杨氏说了一句:“王爷一向疼小王爷,小王爷这次回来,奴才看王爷的意思,小王爷会在京城长住了。”
“知道了,”杨氏说:“看来府里也得请些南方的厨子了,不然小王爷吃不惯府里的饭菜,我这罪过就大了。”
白登说:“夫人有心了。”
杨氏带着人走了。
白登站在院门前,命院里的下人们道:“都手脚勤快点,小王爷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耽误了小王爷的事,你们就等着被王爷活扒了皮吧!”
下人们忙又低头干活。
一个丫鬟这时跑到了白登的身后,声音很轻地喊了白登一声:“大管家。”
白登听声音也知道,这是杨氏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到了,回头看着这丫鬟一笑,白登说:“夫人还有吩咐?”
丫鬟把一个钱袋子塞白登的手里了,说:“这是我家夫人送大管家的。”
白登掂一下钱袋,随手就把钱袋放进了衣襟里,打量一眼杨氏身边的这个大丫头,说:“你今天身上换了一种香粉了?”
丫鬟一个没及走,被白登在脸上捏了一把,“大管家!”当着白登的面丫鬟不敢恼,娇滴滴地喊了白登一声后,把裙子一提,快步跑了。
白登捻了捻手上沾着的香粉,小声骂道:“小妖精,脸上的粉都能糊墙了,尽想着爬王爷的床呢!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
丫鬟跑出去一段路了,才死命擦着自己的脸,骂了一句:“死太监!”
白登站在远渚书斋的前院里,又盯着下人们干了一会儿活后,跑到书房来见白承泽。
白承泽坐在书桌后面,看一眼白登的脖子,道:“看过大夫了?”
白登说:“王爷,奴才没伤着,这印子过几天就消了。”
白承泽说:“吓着了?”
白登把腰板一挺,说:“奴才是真不信太后娘娘能在王爷的面前,把奴才给杀了!”
白承泽道:“她只是觉得你还不到死的时候。”
白登是真怕安锦绣,只是站在白承泽的跟前,他不能露了这个怯,拍着胸脯跟白承泽道:“奴才就是为王爷死了,奴才也心甘情愿!”
对于白登这句即表忠心又拍马屁的话,白承泽的神情无甚变化,跟白登道:“把驽箭送到大理寺去吧。”
白登忙道:“这箭没用了?”
“七王的伤势不重,”白承泽说:“若是太后下手,不杀反伤,没人会相信太后娘娘会做这种无用功的。”
白登懊恼道:“那七王爷不是白吃了一回苦头?”
白承泽冲白登挥了一下手。
白登说:“王爷,见到韦大人后,奴才要说些什么吗?”
白承泽说:“就让他用心查案,其他的什么也不用说了,你不知道韦希圣是太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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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离开王府,送弩箭去大理寺的时候,皇帝与太后一行人回到了帝宫里。
御书房的几扇窗开着,帝宫里风过树林时发出的哗哗声,站在御书房里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同是这风,也将御书案上的几本书页翻的哗哗作响,最后白承意将镇纸压在了书上,才将这声音压了下去。
上官勇站在御书房里,扭头看一眼窗外,这才发现,从御书房侧面的几扇窗望过去,可以看见一片林海,随着风,那抹铺满了一方天地的绿色,依次波动,真如水浪一般。
白承意看看窗外,然后跟上官勇道:“卫国侯,朕的七哥是被弩箭所伤。”
上官勇还以为白承泽找不到机会跟白承意说这事呢,没想到小皇帝还是知道了。
白承意说:“在京城里能使用弩弓的人,是不是只有御林军?”
上官勇说:“圣上的意思是?”
白承意说:“朕不想让母后知道这事。”
上官勇抽一下嘴角,只能说一句:“圣上至孝。”
白承意看着上官勇,过了好一会儿,才像下定了决心一样,问上官勇道:“剌客是不是御林军里的人?”
驽弓只有御林军能用,所以剌客是御林军,这么想没什么错,只是如果真是御林军,这人得有多蠢才会用弩弓这种,一下子就能暴露自己的凶器呢?上官勇说:“圣上,臣想知道,是谁告诉圣上,七王爷是被弩箭所伤的?”
白承意说:“朕听贤王府里的人说的。”
上官勇说:“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朕出王府的时候,袁义也听到了啊”白承意说:“朕还问他们是不是真的,他们说他们亲眼看到的。”
上官勇眉头皱起来的疙瘩鼓起老高,袁义当时就应该把那两个直接宰了,白承泽跟一个小孩子玩这种花招有意思吗?
白承意说:“卫国侯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上官勇说:“圣上,臣看到了七王爷的伤口,七王爷的伤口不是很深。”
白承意说:“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七哥伤的不重吗?这个朕知道啊,朕现在在问你,剌客是不是御林军?”
上官勇说:“御林军要害七王爷做什么?”
白承意摇头,说:“朕不知道,卫国侯你说呢?”
上官勇想说臣也不知道,不过转念想想,要是让白承意顺着白承泽希望的方向想,那这事还是得糟糕,于是上官勇跟白承意说:“圣上,不如臣陪圣上去看看弩弓吧。”
“为什么要看弩弓?”白承意问。
问话的人要是上官平宁,上官勇就直接拎着走了,可坐在那儿的是皇帝,上官勇只得耐着Xing子跟白承意道:“圣上,七王被弩箭所伤这事,臣觉得不太可信,所以臣想让圣上去见一见御林军们所用的弩弓。”
白承意这才点了头。能命令御林军的人是谁?他母后没回来之前,这事儿还难说,周孝忠,安书界,御林军里的将军们,这些人都有可能把这个杀人的御林军派出去,可是安锦绣回来了,白承意其实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的母后。但自己的母后要杀白承瑜,这事白承意怎么也不能相信,所以小皇帝不敢往下想,这会儿就想上官勇给他一个答案。上官勇说弩箭之事不可信,白承意这会儿还就希望听到这样的话。
上官勇带着白承意去看御林军用的弩弓了,袁义也在千秋殿的小花厅里,把他陪白承意出贤王府,路上遇上那两个贤王府侍卫的事,跟安锦绣说了一遍。
安锦绣听了袁义的话后,就说:“他还真是不死心。”
袁义说:“主子,这种人还要再让他活着吗?”
安锦绣说:“圣上信了那两个侍卫的话?”
袁义点点头。
安锦绣把手里的茶杯扔茶盘里去了。
“以后还是让圣上不要再见白承泽了,”袁义说:“一招苦肉计不行,他后面一定还有别的招数啊。”
“白承瑜会死在他手里的,”安锦绣叹了一句。
袁义对白承瑜的死活一点也不感兴趣,说:“主子,现在要紧的是圣上和你啊。”
“他不是让将军去御书房了么,”安锦绣道:“一定是问弩弓的事了。”
袁章在这时跑了来,站在门外道:“主子,卫国侯爷带着圣上在御书房前,看御林军们射**呢。”
“知道了,”安锦绣应了一声。
袁义恍然道:“对啊,让圣上自己看看真心想用弩箭杀人时,那箭射出去应该是什么样的。”
安锦绣挑一下眉头。
御书房前,一个御林军射出了手中的弩箭。
白承意就感觉面上有一阵疾风撞了过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阵疾风让小皇帝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这风给割破了。
“圣上?”上官勇站在白承意的身旁喊了白承意一声。
白承意看看自己摸脸之后还是干干净净的手指,这才顺着上官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高高吊起的沙袋已经被弩箭射穿,袋中装着的沙子漏了一地。“射穿了?”白承意高声道:“箭呢?”
一个小太监跑到了沙袋的后面,将钉在了廊柱上的弩箭大力拔下来后,一路小跑着送到了白承意的跟前。
白承意没看小太临手里的弩箭,而是抬头看上官勇。
上官勇命御林军们道:“再放雕翎箭。”
御林军们又放了几支雕翎箭出去,雕翎箭离弦时也是带着疾风,发出的声音比弩箭要大,只是射中沙袋之后,没有将厚实的沙袋射穿,而是钉在了沙袋里。
白承意一看这样,就跟上官勇说:“还是弩弓厉害!”
上官勇说:“是啊,圣上,雕翎箭就是杀人的利器了,如果被弩箭射中,你说这人的伤得有多重?”
白承泽闷声想了一会儿,说:“七哥的伤不重。”
上官勇说:“圣上,也许那个剌客本领有限吧。”
“可他们都很厉害啊,”白承意指着面前的御林军们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圣上,今天除了随圣上去北城迎接太后娘娘外,没有御林军再出过宫。”
“所以剌客不可能是御林军?”白承意小脸又皱成了十八个褶子的包子。
“圣上,”上官勇跟白承意道:“有些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白承意说:“他们在骗朕?”
上官勇道:“这个臣不知道。”
白承意冷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御书房里走去。
上官勇跟进了御书房后,就看见小皇帝趴在御书案上,御书案很宽很大,衬得白承意的小身子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点。看着孤零零趴在那里的白承意,上官勇的心就软了,让这样一个小孩子面对大人世界里的尔虞我诈,真是一件再残忍不过的事了。
白承意声音很低地跟上官勇道:“要是朕的父皇还在就好了。”如果他的父皇还在,一定能一眼就看出这事情里谁对谁错,也一定能很快就抓到凶手,没人敢骗他的父皇,可是,白承意坐直了身子,四下里看了看,他的父皇已经不在了。
上官勇道:“圣上,七王遇剌之事大理寺已经在查了,臣相信韦大人一定能很快就抓到剌客,给七王爷一个交待的。”
“朕知道了,”白承意看看御书案上的书,随手翻开了其中的一本,在上官勇的面前做出了很忙的样子。
上官勇忙就道:“圣上,臣告退。”
“卫国侯退下吧,”白承意看着手里的书,跟上官勇说道。
上官勇退了御书房后,看见袁义站在御书房外等着他。
“圣上怎么样了?”袁义走了上官勇的跟前,小声问道。
上官勇冲袁义摇了摇头。
袁义骂道:“白承泽这个该死的!”
“她要见我?”上官勇问袁义。
“侯爷,”袁义这才放大了一些声音,跟上官勇道:“太后娘娘有事找你,请侯爷跟奴才走吧。”
上官勇跟袁义一前一后,走下了御书房高台的台阶,径直往千秋殿去了。
御书房里,白承意扔掉了手里的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太监道:“卫国侯去千秋殿了?”
这个太监说:“是,是千秋殿的袁总管来找的侯爷。”
“下去吧。”
“奴才遵旨。”
“等一下,”白承意看这太监要往外退了,又道:“让向远清去看看四九和七九。”
这太监领旨道:“奴才遵旨。”
这太监退下去之后,白承意跑到了窗前,半跪在了窗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在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们,都在原地站着,没有白承意的吩咐,他们不敢动弹。
窗外还是那片林海,白承意一边看着树木在风中东摇西摆的样子,一边用手扣着窗台。看不透眼前正发生着的事,但白承意知道,有人在骗他。白承瑜,白承泽,还有他的母后,这事情里的三个人,一定有人在骗他。
“母后不会骗我,”白承意小声地自言自语着,“不是母后,五哥和七哥为什么要骗我?”白承意看着窗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可他也下意识地不愿意去问安锦绣。
随着日头的渐渐西落,风大了起来,吹动了御书房飞檐下挂着的铜铃,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响。
管事的太监走到了白承意的身边,小声道:“圣上,起风了,您还是再加件外衣吧。”
“朕不冷,”白承意头也不回地说。
管事的太监说:“圣上,太后娘娘现在回宫了,您晚上得去跟太后娘娘请安才行啊。”
白承意还没答话,门外一个太监禀道:“圣上,周孝忠求见。”
“进来,”白承意扭头看向了御书房半掩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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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抬眼看看庆楠,说:“兄弟们要怎么罚他?”
“趴地上学狗爬吧,”马上就有将官道:“如今庆不死大小也是个官了,不能让他太丢面子。”
众人一起起哄,让庆楠趴地上去。
齐子阡看着这帮人笑闹,庆楠这会儿的样子让他很意外。在京都城里为将,庆楠也是个平日里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的人,就是成亲那日,这人脸上的笑容都欠奉,没想这人其实也能跟人闹腾到一块儿去。
上官勇摇了摇头,跟齐子阡:“齐将军,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齐子阡跟着上官勇站起了身来。
众兄弟看上官勇带着齐子阡往隔壁的屋子走,都知道上官勇这是有话要跟齐子阡说,也都不拦着,只是有一个兄弟笑嘻嘻地跟上官勇说:“大哥,你不看庆不死学狗爬了?”
上官勇说:“我连他学狗叫唤都听过,你们好好Cao练他吧。”
庆楠要喊,被几个兄弟合力按在了地上。
上官勇带着齐子阡走出了这屋后,就听见屋里庆楠喊:“你们这帮货脑子里都长草了吗?这会儿面前站着这么多女人,你们盯着我不放?活该一辈子打光棍啊,孙子们!”
齐子阡噗得一声笑了起来。
上官勇把屋门带上了,跟齐子阡道:“让齐将军看笑话了,这帮人没什么规矩。”
齐子阡摇一下头,说:“侯爷,平日里可看不到这样的庆将军。”
“他平日里什么样?”上官勇一边把齐子阡往隔壁的屋里带,一边问道。
齐子阡说:“庆将军平日里是铁面无情的样子,他的手下都怕他,很少看他跟人玩笑过。”
隔壁的屋里,也放着一桌的酒茶,上官勇招呼齐子阡坐。
齐子阡坐下后,看看这桌酒菜,说是酒菜点心却占了一多半,全都做得精巧,切成花瓣状,摆在小碟里,一看就不是能让人吃饱的东西。
上官勇给自己和齐子阡倒了茶,说:“齐太妃娘娘的事,还望将军节哀。”
对于齐妃的死,齐子阡也谈不上伤心,齐氏家族甚至还把齐妃的殉死当成了一种天大的荣耀,想到这里,齐子阡一笑,说:“侯爷客气了,这对齐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上官勇看一眼齐子阡,看齐子阡也不像伤心的样子,上官勇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掩饰Xing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齐子阡开门见山地跟上官勇道:“贤王爷派人来找过我。”
上官勇放下了茶杯,说:“是贤王爷回京之后的事?”
“是,”齐子阡道:“不光是我,很多在京为将的人,贤王爷都找过了,但具体有多少人跟贤王走得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上官勇点一下头,说:“那齐将军是怎么想的?”
齐子阡道:“我没什么可想的,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得太后娘娘的赏识,我这人爱权,可也知道什么叫知遇之恩,所以我不会叛了太后娘娘。”
上官勇说:“贤王爷就没有许给将军什么好处?”
齐子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跟上官勇道:“贤王爷许给我的好处,太后娘娘一样能给我。”
这话倒是跟安锦绣的话对上了,上官勇笑道:“看来这日子是不得安生啊。”
齐子阡说:“有侯爷护着,太后娘娘和圣上应该无忧才是。”
上官勇没接齐子阡这话,他能带兵去把贤王府灭了,但在现今这种情势下,这么做得不偿失。
齐子阡尝了一块通红的梅花瓣,没想到这看着小小的米糕,像是用糖水浸出来的一般,齐子阡一向不喜欢吃甜,这一块小糕入口之后,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
上官勇说:“不好吃?”
齐子阡没怎么嚼,把这块糕囫囵香枣地干咽了下去,说:“太甜了。”
齐子阡这一说,上官勇就没有再动筷子的必要了,只嘀咕了一句:“庆不死怎么点了这么一桌点心?”
齐子阡把筷子也撂下了,说:“侯爷,还有一事我要跟你说。”
上官勇说:“何事?”
“客氏王妃可能在贤王爷的手上,”齐子阡说道。
上官勇想不起来这个客氏王妃是什么人,问了一句:“她是谁?”
齐子阡说:“二殿下的王妃,侯爷不知道?”
“原来他的王妃姓客,”上官勇摇头道:“之前没在意过。”
“侯爷,”齐子阡见上官勇对此不太上心的样子,便又跟上官勇道:“二王府被烧之后,客氏王妃在二王府前侍了一阵子,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我们只知道她跟着两个男人走了。”
上官勇说:“那两个是贤王府的人?”
“二王府没有活人了,”齐子阡道:“除了贤王府的人,我想客氏王妃不会跟其他人走的。”
“贤王爷跟二殿下是一母同胞,”上官勇说:“他照顾兄长遗孀,这事没什么奇怪之处吧?”
齐子阡说:“可能是我多事,我找贤王府的人打听过,他说客氏王妃不在贤王府里。”
“二殿下是起兵作乱之人,”上官勇说:“贤王爷这是把客氏王妃护起来了?”
齐子阡说:“按说那么大的一个王府藏个人很正常,我只是觉得奇怪。”
上官勇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把齐子阡的话当一回事,随口道:“奇怪什么?”
齐子阡说:“就是觉得贤王爷不像是个这么好心的人。侯爷,对皇室之事,我也知道一点,贤王爷与客氏王妃这个皇嫂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二殿下的子嗣如今都死绝了,他还护卫客氏王妃做什么?”
上官勇说:“毕竟是寡嫂,他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齐子阡说:“侯爷还是能把贤王爷往好的地方想,末将佩服。”
齐子阡的话带着一些嘲讽,这个上官勇听得出来,但上官勇也没生气,道:“这事我放在心上了,会说与,会禀报太后娘娘的。”
齐子阡说:“太师也在找客氏王妃。”
上官勇说:“太师知道客氏王妃在贤王府吗?”
齐子阡道:“这个我不清楚。太师也一直在打军中人的主意,只是安府不是有一个五少爷了吗?”
上官勇神情无奈道:“元志跟家中的关系,要如何说呢?不过是个庶子罢了。”
上官勇一说庶子,齐子阡就明白了,小声道:“原来如此。”
“齐将军如今已经是白虎大营的主将了,”上官勇问齐子阡道:“接下来,将军还有什么打算?”
齐子阡道:“从军之人当然希望有仗打。”
从军之人只有上沙场,才能凭着军功步步高升,上官勇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齐子阡起身冲上官勇一抱拳,道:“末将谢过侯爷。”上官勇是个坦荡人,既然这人答应会给自己机会,那齐子阡相信上官勇会一诺千金的。
上官勇冲齐子阡摆了摆手,道:“其实将军在京城这里,也是可以再上层楼的。”
齐子阡道:“有侯爷的卫国军驻在京畿之地,末将这些人的机会就不会有多少了。”再有人在京城造反,在上官勇在,安锦绣又怎么可能再依靠他们这些人?这一点,齐子阡看的很清楚。
上官勇说了一句:“将军倒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齐子阡冲上官勇又行了一礼,道:“在侯爷的面前,末将没什么可隐瞒的。侯爷,末将营里还有事,末将这就告退了。”
上官勇没有劝人玩女人的习惯,听齐子阡说要走,便点了点头,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齐子阡前脚走出了屋子,庆楠后脚就走了进来。
上官勇看一眼庆楠,见庆楠的脸上还沾着胭脂,便道:“你这样回府去,让你夫人看见了,不好吧?”
庆楠抬手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说:“那女人能跟我说什么?大哥,你不知道,我跟那女人就不是一路人。”
“什么?”上官勇把脸一沉,说:“这个夫人不是你三媒六聘娶回家的?”
庆楠说:“什么三媒六聘,做戏给外人看呗。”
上官勇说:“这个女子不好?”
“也就长得还行吧,”庆楠说:“不过比不上大嫂,半分都不如。”
上官勇不觉得庆楠这话有假,在他眼里,天下间比安锦绣更漂亮的女人,应该没有几个。
庆楠灌了一口酒,“大小姐脾气,我手下的那些人在她眼里,那是做什么都不对,又脏又土。***,她直说嫌老子配不上她,不就完了吗?跟老子摆什么大家闺秀的架子?”
上官勇就是不想听,也得听庆楠接着往下说了,道:“女人管后宅,你让你手下的那帮人不往她跟前凑不就完了?”
“凭什么?”庆楠说:“她老子三品官,老子如今也是三品,老子得矮她一头?老子已经把她赶回家一回了,要不是看她现在怀着老子的种,老子早他妈休了她!”
“不喜欢,你娶人家做什么?”上官勇问自己的这个兄弟道。
“就是看她的一个出身,”庆楠说:“不然,老子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谁让老子是他妈小门小户的出身呢?”
上官勇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光了。
“我知道,大哥你看不惯我这样,”庆楠看着上官勇道:“我干了这事后,也后悔,不过事我都干下了,再后悔有什么用?”
“干下了,你就好好跟她过日子,”上官勇说:“欺负一个女人,这算什么本事?你如今是缺钱还是官儿不够?”
庆楠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大哥,道理我都懂,就是看到那女人,我就高兴不起来。”
上官勇拍下庆楠的肩膀,这事他帮不上这兄弟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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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楠在酒桌旁坐了一会儿,这屋子不像隔壁那屋子脂粉香气与酒气,鱼肉鲜香混在一起,庆楠坐了一会儿后,感觉脑子里清爽了不少。接过上官勇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后,庆楠说:“不说我家里那女人了,大哥,齐子阡这人你觉着怎么样?”
“有野心,做兄弟差点,不过能坐一条船,”上官勇说道:“他想调离京畿。”
庆楠说:“他想去别处混去?”
上官勇点一下头。
庆楠叹口气,“这个人聪明啊,大哥你回来了,以后能得好处的事,你一定得先紧着兄弟们啊。”
上官勇说:“我是这种假公济私的人?”
庆楠说:“齐子阡要这么想,你还去揍他一顿去?”
“把京城那天的事跟我说说,”上官勇说道。
庆楠说:“哪天啊?你和太后娘娘离京这些天的事?”
“圣上登基之前的事,”上官勇说。
那天的事情太多,庆楠不知道自己得从哪里说去,“那天就是杀人呗,”最后庆楠跟上官勇道:“我也没在宫里,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京城一下子就乱了,那天京城里死了不少人,宫里也一样。”
“你知道什么就跟我说什么。”
大哥这样要求了,庆楠就只得把自己知道的事,跟上官勇大概说了说。
上官勇骂了一句:“该死!”那个女人,怎么总是拿自己的命在玩?
庆楠不知道上官勇在骂谁,说:“白承泽可不是该死吗?我听说在那帮子流民的身后,站着的人就是白承泽。”
“太后娘娘离京之后,宫里有什么消息?”上官勇又问。
这下子庆楠摇头了,说:“我不进宫,宫里的事我没法知道啊。”
“太师还安分吗?”
“他们那帮子文官,我就没看到一个安分的,”庆楠说道:“***,不用上沙场去拼命,这帮人凭什么觉得自己是朝廷重臣?一个个小鸡崽似的,老子用手都能捏死他们!”
“木方艺呢?”听了庆楠的牢骚后,上官勇又问到了木方艺。
“他守着他的玄武大营啊,”庆楠说:“他是太师的人,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玄武大营现在多少人?”
“五万多人,”庆楠说:“大哥,你问木方艺做什么?”
上官勇低头看看面前空了的茶杯。
庆楠说:“太后娘娘想除掉木方艺了?”
上官勇手指弹一下茶杯,道:“太后娘娘没有这个打算,是我想除掉他。”
庆楠忙就问道:“为什么?”
“他是太师的人,就不可能跟我们一条心,不是吗?”上官勇说道。
庆楠张大了嘴,坐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上官勇?该不是自己喝多了酒,眼睛和耳朵都出问题了?庆楠用劲揉了揉眼睛,再看看坐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上官勇没错啊。“大哥,”庆楠小声跟上官勇道:“你这是要铲除异己?”
“算是吧,”上官勇说了一句。
庆楠心说,什么叫算是?这就是铲除异己啊!“大哥,”庆楠带着小心地打量了上官勇一眼,说:“木方艺这个人惹着你了?”
上官勇跟木方艺没仇,两个人甚至没说过话,可这是安太师的人,自己的这个老丈人现在在上官勇的心里,比白承泽也好不到哪里去。上官勇有自知自明,要他玩朝政,那他一定玩不转,自己唯一能帮上安锦绣的,也就是手里的这些兵。上官勇这会儿就想着,京畿之地的兵都应该握在他上官勇的手里才行。
庆楠看上官勇往杯子里倒水,说:“那要怎么办?把木方艺就这么宰了?”
上官勇说:“有下手的机会吗?”
庆楠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了一声,说:“大哥,这事是不是先去问问太后娘娘?”
上官勇嗯了一声,说:“木方艺现在出玄武大营的门吗?”
这还是想下手杀人啊,庆楠说:“木方艺难得出营,出营的时候也是带着一大帮亲兵,想杀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官勇说:“他手下的亲信有多少?”
看上官勇是真想弄掉木方艺,庆楠也认真起来了,说道:“玄武大营现在就是他木家的地盘,木方艺的子侄们都在营里,最得用的是木方艺的长子和次子。其他的亲信,反正得木方艺重用的,都是一直跟着他的老人,大哥,这帮人也是打过仗见过血的,真要玩起命来,不比我们兄弟差。”
上官勇没吱声。
庆楠说:“木方艺现在也没干犯法的事儿,想杀他,不在暗地里下手,那我们拿什么理由杀他?你还得想想太师,木方艺和玄武大营,现在可是太师手里的宝贝。”
上官勇把一根手指伸进了茶水里泡着,跟庆楠道:“太师弄来这支军,不是留给元志的?”
庆楠说:“留给元志,那元志这会儿就应该被太师领去玄武大营坐坐了,太后娘娘去白玉关之前,元志在京城这么多天,也没见太师跟元志提过玄武大营的事啊。”
“他的东西不留给元志,留给谁?”
庆楠咧嘴一笑,说:“太师那种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太多,谁能猜着他们那帮人的心思?安家除了元志,还有四位公子呢,哦不对,安三公子说是要常年卧床不起了,是还有三位嫡出公子。”
上官勇皱眉道:“那三个都是书生。”
“安家的事,大哥你管不了啊,”庆楠说着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说:“***,大哥,你要冲木方艺下手,不会是元志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吧?”
上官勇忙摇头,说:“与他无关。”
庆楠眯一下眼睛,他不信上官勇这话,不为着安元志,他大哥怎么可能生出动木方艺的心思来?
“真与元志无关,”上官勇跟庆楠道。
庆楠说:“随便吧,想除去木方艺不是易事,是暗地里下手,还是明面上找他的罪名,大哥,这个你先要想清楚。”
上官勇头点点,说:“我会想想的。”
“明面上太师那一关,我们就过不去,”庆楠说:“暗地里吧,光杀木方艺一个人也不管用,他的哪个子侄再掌了玄武大营,这人我们就等于白杀了。”
上官勇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小声道:“要把他的子侄都杀了?”
“这是一定的啊,”庆楠说:“还有他的那些亲信,你要杀,这些人就一个也不能留,不然你坐等着这些人来报仇吗?我说哥,你这光说要杀人,你是不是其他的事什么也没想呢?”
“是还没想,”上官勇道:“我今天刚回京。”
庆楠好笑道:“刚回京就没遇上好事吧?”
上官勇冷哼了一声,道:“都是一把龙椅闹的!”
“这可是江山呢,”庆楠小声道:“白承泽费了那老鼻子劲了,换了谁是他,走到这一步也不可能放手了吧?”
上官勇看了庆楠一眼,说:“看来你不光是娶了一个不讨你喜欢的媳妇,见识也涨了不少。”
“我天天待在京城里,”庆楠说:“什么没见过?白承路死时的样子,我就看见了,听说太子死的时候,尸体就吊在东宫的大门上,什么皇子,没了权势,就他妈什么都不是了,那死相跟人老百姓寿终正寝的相比,简直不能看。”
“我只关心白承泽什么时候死,”上官勇低声道:“那么多兄弟死在他手里,这帐我得跟他算,不能兄弟们就白死了。”
庆楠又灌了一口酒进嘴里,道:“沙邺人用几十万担粮草换回了藏栖梧的人头,南疆的人靠着这些粮草,总算把洪灾给熬过去了。这是太后娘娘的主意,听说我们祈顺的使臣人还没到沙邺,就放出风去,说要把藏栖梧的人还给他们沙邺,儿子不迎回老子的人头,那就是***不孝啊,”庆楠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沙邺其实也缺粮,太后娘娘真是要了藏东川的命了。”
上官勇一笑,安锦绣能干,上官勇很开心。
庆楠说:“大哥,怎么我一说太后娘娘好,你就乐呵呢?”
上官勇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不见了,看向了庆楠,说:“你想说什么?”
“没,”庆楠忙就摇头,说:“我就是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
“去打听一下玄武大营的事,”上官勇跟庆楠道:“最好是暗地里下手。”
“行,”庆楠点头,“我派人去办这事。不过,大哥,你最近也要小心一些,你能想着弄死木方艺,别人说不定也正想着要弄死你呢。”
“嗯,”上官勇应了庆楠一声。
“平宁和小睿子他媳妇是不是可以从江南回来了?”庆楠又问道:“老让他们在江南躲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万一白承泽丧心病狂的,把手伸到江南去怎么办?”
“他们待在京城才是最危险的,”上官勇道:“我会让他们再换个地方的。”
“其实弄死白承泽才是最好的,”庆楠道:“我们还对付不了白承泽手上的那些兵吗?杀了就是。”
“然后就天下大乱?”上官勇叹道:“能不打仗就不要打仗吧,我听说今天各地的收成可能不会差,老百姓好容易有个好年景了,还是让人过几天好日子吧。”
庆楠嗤笑了一声,说:“白承泽不死,想造反的那些人就找不到别的借口了?大哥你看着吧,这仗迟早还是要打,圣上年纪太小了!”
上官勇把面前的碗筷往前一推,道:“你看着一点兄弟们,别让他们闹得太过分了,我先走一步了。”
庆楠说:“你这就走了?家里又没人等你,你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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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妃出了宫后,想回头再看看自己曾经也有机会入主的帝宫,但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跟过来扶她的丫鬟说:“我们走吧。”
帝宫这扇侧门前御林军们,站在雨中,无遮无挡地淋着雨,看着四王府一行人从面前走过,都是站如青松,面无表情。
四王妃在轿中坐直了身体,离开这个冰冷冷的地方也好,至少她和白承允的儿子们,不会像白承允他们这一代一样,明明是兄弟,最后却成了生死之敌。
夜深之后,又下着雨,京都城的街头行人渐渐稀少。
四王妃在轿中昏昏欲睡,渐渐地连轿外的雨声她都听不大清了,四王妃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这是要睡着了。就在这个时候,轿子突然就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四王妃的头撞在了轿窗上,头正眩晕时,几个丫鬟婆子的惊叫声,让四王妃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
“主子,快走!”两个丫鬟用头抵开了轿帘,不等四王妃开口问话,一人拉住了四王妃的一只手,就把四王妃往轿外拉。
四王妃出了轿后,才发现面前已经是两拨人打作一团了。
“主子,走啊!”丫鬟们拉拽着四王妃就要跑。
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冲上前来,一刀下去,方才还拉着四王妃手的丫鬟,一声惨叫便倒在了地上。
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了四王妃的面上,与冰冷的雨水不同,这是?四王妃抹一下自己的脸,手顿时就被染红了一片。
几个侍卫冲上来,两个缠住了已经杀到了四王妃面前的黑衣人,还有三个代替了丫鬟们,护卫着四王妃往后退。
街上的行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雨水里混着人血,眼前还倒着不少人,四王妃被侍卫们护着往后跑了几十步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要杀她了。
“往帝宫去!”有侍卫冲四王妃大喊。
四王妃扭头看看追兵,有近十人,只三个侍卫能护卫着她逃到帝宫去吗?
“他们手上有弓!”又一个侍卫喊了起来,跟自己的两个同僚道:“你们带着王妃先走!”
对面的人已经张弓搭箭,四王妃几人再想跑,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上官勇这时带着自己的亲兵们从相邻的街上过来,他们是听见这条街上的喊杀声后,赶过来的。上官勇骑在马上,看见剌客们放箭之后,将一个贵妇人护在身后的三个侍卫中箭倒地。
“那是谁啊?”有亲兵问道。
上官勇没有见过四王妃,自然也就不可能认出这会儿落难的贵妇人是谁,眼看着那帮剌客又要放箭,上官勇来不及多想,催马就往四王妃那里赶去。
亲兵们看自家侯爷要救人,自动就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上官勇往四王妃那里去,一拨往黑衣蒙面的剌客们冲去。
上官勇马到了四王妃的身前,剌客们也放了箭。
四王妃把眼一闭。
上官勇挥刀挑起了一个侍卫的尸体,拿这侍卫的尸体当了挡箭牌。
想像中的死前疼痛没有袭来,四王妃半睁了眼,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几个骑马的兵将,四王妃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方才是听到了马蹄声。
剌客们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这么一帮人来,看见上官勇一行人后,剌客们马上就四散逃开。
“抓,”上官勇下了一声令。
亲兵们追着四散逃开的剌客们走了。
一个跟着上官勇的亲兵跳下了马,试了试面前两个侍卫的鼻息,然后抱起了第二个侍卫,跟上官勇喊道:“侯爷,他还有气。”
上官勇将被自己当成了挡箭牌的侍卫抱在了手里,跟这亲兵道:“速带他去看大夫。”
这个亲兵四下里看了看。
另一个亲兵说:“街前不是有医馆吗?”
这亲兵抱着重伤昏迷的侍卫,往街前跑去了。
上官勇下了马,把手里的侍卫轻轻放在了地上。
四王妃这时才开口道:“你,你是卫国侯?”
上官勇看向了四王妃,道:“在下上官勇,您是?”
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是上官勇后,四王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双腿就是一软。
上官勇眼看着四王妃要往地上跌,他不好伸手去扶四王妃,只得把自己的马往前一拽,让四王妃能依靠在他的战马上。
四王妃真就靠在了上官勇的战马身上,手还扶住了马鞍,这才能站立住。
上官勇看了看四下里,地上的尸体少说也有十几具,“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勇问四王妃,什么时候京都城的街头也成了剌客们的天下了?
四王妃摇了摇头。
一个亲兵这时骑马带了一个剌客的尸体回来,在上官勇的面前下了马,说:“侯爷,小的杀了一个。”
“能认出是什么人吗?”上官勇只关心这个。
亲兵把这剌客扔在了上官勇的脚下,说:“侯爷,小的之前从没见过这人,看样子像是个江湖人。”
上官勇要低头看这剌客的尸体时,四王妃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叫了一声。
上官勇被四王妃叫得忙又回头,说:“王妃何事?”
四王妃这时候想起来安锦绣的话了,白承泽是要杀她的,这个人在今天晚上就要动手了?“侯爷,”四王妃跟上官勇急道:“你不用管我,你去四王府看一看吧。”
上官勇说:“四王府怎么了?”
四王妃这会儿全身上下如坠冰窟,跌跌撞撞地往上官勇的跟前走来。
上官勇看四王妃要跌在他怀里的样子,只得半抬起左手臂,让四王妃扶住了自己,道:“王妃,究竟发生了何事?”
四王妃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也看不出是不是在哭,声带哭音地跟上官勇道:“太后娘娘允我们明日离京,她说,她说……”
上官勇把身子往四王妃那里一附。
四王妃在上官勇的耳边低语道:“白承泽要杀我们。”
上官勇额上的青筋顿时崩起老高。
“侯爷救我们,”四王妃抓紧了上官勇的左臂。
上官勇扭头命一个亲兵道:“你去白虎大营,请齐将军带兵去四王府。”
这个亲兵拿了上官勇的腰牌,打马扬鞭往白虎大营跑去。
四王妃说:“侯爷快去四王府吧。”
上官勇也不能把四王妃一个人扔街上,看看四王府跟出来的人都在地上躺着呢,上官勇问四王妃道:“王妃可会骑马?”
四王妃摇头。
上官勇只得又命自己的两个亲兵留下来护卫四王妃,他自己就带着一个亲兵先往四王府去了。
四王妃看着上官勇骑马走了,站在雨中半天没动弹,她想跑着回王府去,可是这会儿两条腿好像不是她的了,想动动不了。
两个留下来的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亲兵跟四王妃道:“四王妃,您进轿吧,小的们把您抬回王府去。”
四王妃看看自己停在街中央的轿子,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你们骑马带我走。”
两个亲兵都瞪大了眼睛,同时受了惊吓。
四王妃这会儿只要想到,王府可能已经遭了白承泽的毒手了,就恨不得肋下生翼飞回王府去。什么男女大防,在儿女们的Xing命面前,这算得了什么?四王妃随手就点了一个亲兵,说:“你带我骑马。”
亲兵往后退,他哪敢干这事?
四王妃抹了一下脸,冲这亲兵勉强一笑,道:“我的年纪可做你的母亲了,有何可怕的?快走吧。”
这个亲兵今年刚满十六岁,听四王妃这么说了后,硬着头皮,先将四王妃扶上了自己的马,然后翻身上马,全身僵硬地一催跨下战马,往四王府跑去。
上官勇带着一个亲兵赶到四王府的时候,四王府门前一切正常,上官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四王府门前的人们却吓了一跳。
有认识上官勇的侍卫低声喊了一句:“这是卫国侯啊,他来做什么?”
门前的管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上官勇的马前,躬着身跟上官勇道:“奴才见过侯爷。”
“府中可否出事?”上官勇坐在马上问道。
管事的忙摇头,说:“侯爷来四王府有何贵干?”
上官勇下了马,道:“四王妃在回府的路上遇袭了,她让我来王府看看府上是否安好。”
管事的听了上官勇的话后,险些被吓死,木愣愣地看着上官勇不知要做何反应。
上官勇说:“你还不速去叫楠小王爷出来?”
管事的如梦初醒一般,掉脸就往王府里疯跑。
上官勇看看四王府,跟身后的亲兵道:“你绕着王府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这个亲兵领命,又上马走了。
上官勇站在四王府的门前四下张望,这条街上行人稀少,雨幕中,不远处的灯光都是光影绰绰的,看不分明。上官勇想想当年白承允在时,四王府花团锦簇的风光景象,叹了一口气。
白楠不多时就从王府里跑了出来,他也没有打伞,全身上下被雨水打湿了,脸色青白地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颤声问道:“侯爷,我,我母亲怎,怎么了?”
上官勇还想给白楠先行上一礼。
白楠一把抓住了上官勇的手,说:“侯爷,我娘亲怎么了?”
上官勇安抚地拍一下白楠死命抓着自己的手,说:“王妃无事,只是跟出去的侍卫,下人们,除了一个侍卫重伤外,其他的人可能都死了。”
听上官勇说自己的母亲无事,白楠的身子就是一软。
上官勇把白楠扶住了,看看门前的四王府众人,低声跟白楠道:“小王爷,这个时候你得撑住了。”
白楠看着上官勇,脸上的惊慌神情渐渐被平静代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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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看白楠镇静下来了,松开了扶着白楠的手,想往后退上一步站着的时候,白楠却又抓住了上官勇的手,小声道:“谁要害我母亲?”
上官勇的目光扫一眼门前的众人。
白楠只得又问:“我母亲现在何处?”
上官勇说:“王妃应该往王府这里来了,小王爷稍等一下吧。”
正说话间,三人两骑马到了王府的门前。
四王府门前的众人看王妃与一个年轻兵卒共乘了一匹马,这惊吓受得不比看到上官勇来王府时小。
“母亲!”白楠看见了四王妃,马上就往台阶下走。
亲兵从马上下来,他这一回没敢伸手再扶四王妃下马了,而是手抓着缰绳,退后一步,给白楠让出了一个地方。
白楠到了马前,伸手扶下了四王妃。
四王妃方才看见上官勇与白楠站在府门前说话,这心才算落回到了胸膛里,“府,府里无事吧?”四王妃问儿子道。
白楠用力地摇了摇头。
上官勇这时走过来道:“王妃,小王爷,既然府上无事,那下官就告退了。”
“侯爷,”四王妃忙道:“请侯爷进府一叙吧。”
上官勇犹豫起来,方才在大街上是没办法,这会儿没事了,他再进四王府好像不太好吧?
四王妃看出上官勇犹豫,小声道:“我担心这一夜,我们四王府不得太平。”
白楠还不明究里,只扶着四王妃站在雨里。
上官勇低声道:“王妃,剌杀之事已经败露,下官想不会再有剌客过来了。”
四王妃神情恳切地看着上官勇,道:“齐将军若是带兵过来,那就更好了。”
上官勇被四王妃盯得,心下叹息,抱拳冲四王妃和白楠一礼道:“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楠几乎是将自己的母亲架回了王府里。
“别怕,”四王妃小声跟白柯道:“我们不会有事。”
“是谁?”白楠只问了四王妃两个字。
“白承泽,”四王妃回了儿子这三个字。
白楠的脚步一停,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火在这一刻几乎将这个四王府的小主人给燃烧殆尽。
“往前走,”四王妃却握着长子的手,说话的声音还是带颤,却神情坚毅道:“楠儿,我们只能往前走。”
除了前路,他们的身后并无生路可寻,所以除了一路往前去奔自己的生途,四王妃想不出来,他们四王府上下,还有什么另外的一种活法。
上官勇在四王府的客房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后,重又坐在了四王府的前厅里。
去四王府外转了一圈的亲兵最先跑了来,站上官勇的跟前说:“侯爷,府外没什么可疑的人,就是为什么离府近的宅子到了这会儿了,都没有烟火气呢?”
四王妃和白楠都听不懂这亲兵的话,什么叫没有烟火气?
上官勇却又是脸色沉了沉,问四王妃道:“王府附近的宅子里,都不住人?”
王府的四周是不会有邻居的,否则如何显示皇权的至高无上?只是再没有邻居,也会有宅院是离着王府近的。白楠摇了摇头,他没有关心过这事。
四王妃想了想,说道:“住着的只是普通的富户,侯爷也清楚,皇子是不可随意结交朝臣的。”
上官勇又看向了亲兵,说:“你确定那几户都没有烟火气?”
亲兵说:“小的都去看过了,没一户是像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他这是什么意思?”白楠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那些人家里,没有一户是有生火做饭的,所以我的这个手下说没有烟火气。”
四王妃说:“这个时候已经过了生火做饭的时辰了吧?”
亲兵说:“烟囱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没有,他们都是才盖的房子?”
上官勇看了这亲兵一眼,说:“你还趴人墙头看去了?”
这个亲兵咧嘴冲上官勇一笑,道:“侯爷,您说可疑的人,小的就看见一个像是会武的大汉进了一个宅院,小的就去看了看。”
四王妃把亲兵的话琢磨了一下,越想越心惊,周围这些宅院里的人家都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那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上官勇这时道:“王妃,太后娘娘不是允你们明日离京吗?您怎么还不命人去收拾一下?”
“我们要离京了?”白楠吃惊地看着四王妃。
四王妃说:“我带着府里的人走,不过楠儿你得留下。”
这下子轮到上官勇跟白楠一起吃惊了,把嫡长子留在京城,上官勇不相信这是安锦绣因为不放心四王府的人,把白楠留下来当了人质。
“母亲,”白楠说:“这是为什么啊?”
“你也看到了,我们如今走在路上不安全,”四王妃说:“你不能跟着我们上路,再说,我们去封地,府里总要有人留在京城的,这是规矩,太后娘娘不提这事,但楠儿你得留下。”
白楠缓缓地把头点了点,想到自己得一个人留在京城里,白楠心慌,可是一想到自己是府中的嫡长,白楠也知道,他得留下,得为母亲,弟妹们,全府上下的人撑起一片天空来。
管家这时跑了来说,齐子阡带兵到了。
“楠儿,”四王妃道:“你去迎齐将军进来。”
齐子阡接到上官勇让他带兵到四王府的话时,还以为太后是想灭了四王府呢,等他匆匆带兵到了四王府的门前后,光看府门前的样子,齐子阡就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白楠把齐子阡接进府中前厅后,齐子阡看四王妃竟然也在前厅里坐着,心里更是狐疑了。
“方才有人在路上剌杀四王妃,”上官勇跟齐子阡道:“我的人去抓剌客了,四王府的人死了十几个。”
齐子阡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说:“发生了这等事?我,我怎么没有听到消息?”
上官勇说:“我的亲兵没跟你说?”
齐子阡说:“情况紧急,我没细问他,他也没细说。”
上官勇看了四王妃一眼,跟齐子阡道:“让你的人把四王府护起来吧。”
齐子阡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说:“剌客还会来王府?”
四王妃这时开口道:“是我不放心。”
齐子阡看上官勇冲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只得又出了王府,让自己的兵马将四王府团团地围住了。
四王妃当街遇剌的事,在白虎的大营兵马将四王府围住之后,在京城里传了开来。白天里刚被剌了一个七王,这会儿又是四王妃被剌,看不明白的人只能是惊叹讶异,看一个热闹,能看明白人,就是愁在心中了,这是皇室之间内斗的开始啊。
齐子阡把兵马安排妥当,再回到王府前厅里的时候,在没半点准备的情况下,受了白楠一礼。
四王妃又看着上官勇道:“若不是遇见侯爷,我如今怕也是一具尸体了。”
上官勇听四王妃这话意不对劲,忙就站起了身。
白楠往上官勇的跟前突然就是一跪。
上官勇愣神了一下,忙也要往地上跪。
四王妃却道:“侯爷,这个礼你应受的。”
白楠跟上官勇道:“侯爷大恩,白楠永世不忘。”
上官勇想想,没跪下给白楠还礼,而是弯腰双手扶起了白楠,低声道:“小王爷太客气了,下官只是碰巧路过,见到王妃有难,下官怎能不救?”
齐子阡的脑筋转了转,他这会儿已经知道白楠要单独留京的事了,觉得四王妃让白楠给上官勇行这么大的一个礼,应该是想让上官勇对白楠多加照顾了。
上官勇扶正了白楠后,心下又是叹息,如果白承允还活着,白楠如今何须如此?
上官勇这儿正心下叹息呢,袁义从宫里赶了来,给四王妃带来了出城令,跟四王妃道:“王妃,太后娘娘说事不宜迟,请王妃带着府中人连夜离京。”
袁义的话说完之后,四王妃还未及说话,白楠的脸色就更是惨白了。
四王妃假装没有看到长子脸色的变化,跟袁义道:“袁总管回宫后,替我谢过太后娘娘。”
袁义说:“奴才遵命,王妃,太后娘娘已经命了朱雀大营的一千人马,在南城外等候王妃,还请王妃速速收拾行装。”
四王妃道:“已经在收拾了。”
袁义到了四王府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大理寺和九门提督的人就都到了。
“袁总管不来,这些人是不会问我们四王府的事了吧,”四王妃看着袁义说了一句。
在座的人都明白,袁义到了四王府,这就是安锦绣关心四王府的姿态了,京城里的官都是官油子,太后娘娘表态了,他们当然也要做些表示出来。
白楠起身道:“我去见他们。”
四王妃点一下头,说:“就算拿不到凶手,也要把阿苪她们和侍卫们的尸体抬回来,他们是为了我死的,要好生安葬。”
白楠应了一声是后,走了出去。
上官勇跟四王妃道:“一会儿让齐将军护送你们出城。”
四王妃起身又要谢齐子阡,这下子齐子阡有了准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避开了四王妃的礼。
上官勇看了袁义一眼,给四王妃行了一礼,说:“王妃,有齐将军守在这里,下官就先告退了。”
四王妃这一回没有再留上官勇了。
袁义跟着上官勇出了四王府,小声道:“将军要进宫去见主子吗?”
上官勇说:“你跟我来。”
一行人骑着马把四王府周围的宅院都看了一遍,都是些高门大宅,宅院中有灯光从围墙里透出来,只是听不到人声,门前也不见有守门的人。
袁义不明究里,问上官勇道:“这些宅院里的人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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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觉得自己应该是还没睡醒,神情有些迷茫地对着安太师。
安太师看安元志木愣着的样子,便又重复了一句:“剌客是我派去的。”
安元志看看自己身在的这个前厅,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安太师高声道:“你是不是疯了?!”
安太师还是稳稳当当地坐着,道:“杀了四王妃,对我们安家有好处。”
“别跟我扯安家,”安元志大力地把手一挥,说:“安家跟我没关系!”
安太师没顺着安元志的话往下说,而是道:“四王妃一死,在分不清谁是凶手的情况下,四王爷手下那些讲究风骨的人,大半会投到我这里来。”
安元志说:“你又,又算计我姐?”
安太师说:“她本就不想待在这皇城里,她要权何用?我们安家越早成事,她不是可以越早的离开?”
安元志捏着拳头,这人要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能一拳把这人打死!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事让上官勇撞上了,”安太师不无惋惜地道:“可惜了。”
“你当我姐会把圣上交到你手里?”安元志说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梦了?她把圣上交给周孝忠,都不会交给你,你醒醒吧。”
“周孝忠辅政,对你有何好处?”安太师问儿子道。
安元志说:“大不了这官我不当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没话说,就请回府吧。”
“上官勇现在在剿四王府附近的几座宅院,”安太师说道:“东边第二座宅院是我们安家的。”
“你,”安元志瞪着自己的老子,想动手,理智却还在,祈顺朝没有出过一个打老子的儿子,他不能做这第一个。
“去把宅子里的人带回来,”安太师跟安元志说道:“你姐姐正好趁这个机会拉拢白楠,若是最后让人审出,我们安家也在暗地里盯着四王府,你若是白楠,你会怎么想?”
安元志站那儿脸色铁青。
安太师站起了身,手在安元志的肩头上拍了一下,道:“这也不是光为了我,也是为了你姐姐着想。”
安元志看着安太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前厅。
范舟站在厅外,看见安太师从厅里走出来了,忙道:“太师,您这就走了?”
“嗯,”安太师应了范舟一声,继续往廊外走。
大管家在台阶下打着伞,看安太师走近了,跑到了安太师的身后,替安太师打伞。
前厅里这时传来了桌椅倒地的声音,随即又是瓷器被掼在地上,碎掉的声音。
安太师的脚步一顿。
大管家一帮人跟着都是停了步,却没人敢回头看上一眼。
安太师也没回头看,掩嘴咳了一声后,跟要送他出府的范舟道:“去伺候老五吧,你们不用送我了。”
范舟忙躬身领命道:“奴才遵命。”
安太师一行人走远了后,范舟才直起了腰身,回头看看亮着灯的前厅。这会儿前厅里没有动静,看来安元志是砸完东西了,可是范舟还是不大敢进去。
就在大家伙儿都傻站着,不敢动弹的时候,安元志自己从前厅里出来了,一声不吭地就往自己的卧房走。
就站在厅门旁的格子最先反应过来,手里打着伞,追上了安元志。
“去看看花林有没有把我的马备好,”安元志看格子追上了自己,就跟格子道:“我要出门。”
格子“哎”了一声,把伞交给安元志后,自己往马厩那里奔去了。
安元志将手里的伞扔在了地上,他这会淋着雨还能舒服一点。
范舟追过来,看见安元志把伞扔在脚下,淋着雨走了,愣是没胆子再追上去替安元志打伞。安五少爷到底是哪里变了,范舟说不上来,他现在就是不敢像刚到安元志身边时那样,跟安元志相处了。
安元志回到卧房里,把身上的水随意地擦了擦,头发还往下滴着水,就重新扎了起来,又换了身衣服。
格子跑进了屋子,跟安元志说:“少爷,马已经备好了,六子哥也带着侍卫们在门外等着少爷了。”
安元志要往外走。
格子手里捧着蓑衣,追着安元志说:“少爷,雨下得大,你穿上蓑衣吧。”
安元志说了一声不用,就走出了卧房。
老六子带着十来个侍卫等在门外,他们身上都穿着蓑衣,看安元志就这么淋着雨出来了,老六子忙就道:“少爷,你怎么淋雨呢?”
安元志翻身上了马,看着老六子一笑,说:“我这会儿身上热得慌,正想淋些雨呢,我们走吧。”
身上热得慌?这是想女人了?老六子狐疑地看了安元志一眼,见安元志的脸色发白,根本就不像上火的样子。
“上马啊,”安元志催老六子道:“还要我请你?”
老六子看看抱着蓑衣躲在门里的格子,边摇头边上了自己的马,跟安元志说:“你一会儿淋雨得了病,你可别怨人。”
安元志说:“怨谁我也怨不上你,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一样。”
老六子冲安元志翻白眼,说:“我们去哪儿啊?”
“去四王府,”安元志说着一甩手里的马鞭。
老六子骑马跑在安元志的左手边,说:“我们去四王府做什么?侯爷那里还能缺人手吗?”
安元志说:“我就是想去看看,你今天哪儿这么多话?”
老六子嘀咕了一句:“不是太师来过了吗?”
安元志假装没听到老六子的这句嘀咕,如果他有选择,他找个行乞为生的爹娘,他也不投胎做安家子!
韦希圣比安元志先到,袁义在大理寺已经把事情都跟他说,韦希圣就觉得自己这是又得得罪一回白承泽了,不过想想自己得罪白承泽的次数,他韦希圣好像已经达到虱多不痒的境界了。
“韦大人免礼,”看着给自己行礼的韦希圣,白楠抬了一下手。
韦希圣直起腰身后,就看上官勇,等着上官勇的示下。
上官勇说:“抓到了不少活口,劳烦韦大人陪楠小王爷去审审吧。”
韦希圣说:“侯爷,行剌四王妃的罪人,是否已经抓到了?”
上官勇摇头,道:“有几个跑掉了,没有抓到活口。”
白楠说:“韦大人,这些人一定还在京城里。”
韦希圣忙道:“小王爷说的是,下官这就命人去城中各处搜查。”
上官勇觉得韦希圣这样糊弄一个少年人不地道,京城这么大,你一个大理寺就能全城搜剌客了?
白楠也觉得韦希圣这话有哪里不对,盯着韦希圣看。
韦希圣说:“侯爷,犯人都关哪里了?”
上官勇也不好戳穿韦希圣,跟白楠道:“小王爷,是不是把犯人押到大理寺去?”
白楠说:“还要再跑去大理寺?那天都要亮了,去四王府吧。”
“韦大人?”上官勇又问韦希圣。
韦希圣说:“下官听小王爷的吩咐。”
“把人押到四王府去,”上官勇命身旁的一个校尉道。
“少爷过来了,”这时站在上官勇左手边的袁义,看着街东头跟上官勇说道。
上官勇往街东看了一眼,然后跟韦希圣道:“韦大人先陪小王爷回府吧。”
韦希圣陪着白楠往四王府走了。
安元志远远地就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上官勇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看不清脸,但安元志料想这人一定是白楠,然后刻意地让马跑得慢了下来。
安元志走得这一慢,老六子一帮人就只得跟着安元志慢了下来。
等安元志马到了上官勇和袁义的跟前,韦希圣和白楠已经走远了。
“你怎么来了?”上官勇问安元志。
安元志把马缰绳甩给了自己的一个侍卫,走到了上官勇和袁义的近前,说:“人都捉到了?”
袁义开口直接就道:“是太师让你来的?”
安元志一笑,说:“你们知道了?”
上官勇道:“知道什么?”
安元志冲老六子一挥手,让老六子把侍卫们带得远一些,然后小声道:“剌客是太师派的,我姐已经知道这事了吗?”
袁义沉着脸说:“太师就一点父女之情都不念?”
安元志好笑说:“他念个屁父女之情啊?跟那老东西讲人情,不跟扯白话一样吗?”
袁义踢了一脚路上的积水。
安元志说:“东边第二座宅院的人,是太师派来的人,姐夫,那些人你是抓了,还是杀了?”
“安家也派了眼线?”袁义冲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我也今天才知道这事的,白承允活该被人玩死啊,身边全是眼线,他都不知道动手除的?”
袁义跟上官勇说:“这些人不能让白楠审吧?”
安元志说:“审出安家来,白楠还能再一门心思投靠我姐?姐夫,那帮人呢?”
上官勇说:“是东边第二座宅院?”
安元志点头。
袁义问安元志道:“你要怎么做?替太师救这些人吗?”
安元志鼻子哼哼了一声,说:“这些人对我姐有用吗?”
上官勇没作声。
袁义说:“你什么意思?把这些人弄进宫去审?”
“你把领头的那个弄回去吧,”安元志说:“说不定他知道一些太师藏着腋着的事呢?那老东西……”
“元志!”上官勇这一次训了安元志一声,说:“他是你父亲!”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太师现在跟我姐是作对的人了,多知道点这人的事,对我姐有好处。”
上官勇正想着安元志的话时,袁义却又道:“这里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把安府的人带走?让四王府的人看见了,我们怎么解释?”
安元志这时把周围的这些军士仔细看了看,说:“这些不是庆大哥的手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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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虎大营的人,”上官勇小声道。
“那人我们能直接带走吗?”安元志犯了愁,庆楠是自己人,齐子阡能看作是自己人吗?
袁义这会儿也拿不准主意了,跟安元志一起看着上官勇,等着上官勇拿主意。
“没事儿,”上官勇把手一挥,说:“这事能拿话圆过去,你们两个把人直接带走吧。”
安元志说:“就这么押着走?”
“带上些别家的,”上官勇说:“离了这里后,把人杀了就行。”
袁义看着安元志冷笑,说:“太师能让他把人杀了吗?”
上官勇看看安元志,道:“我说的是其他的人,你把安府的人留下就是。”
安元志没跟袁义斗嘴,而是说:“我们这样,白楠不会起疑吗?”
“师父?”袁章的声音这时从三个人的右手边传了来。
袁义扭头一看,袁章骑着马往自己这里过来了。
“奴才见过侯……”袁章到了三人近前,下马要下跪行礼的时候,被安元志伸手扶住了,没这个跪礼没能跪成。
“主子有吩咐?”袁义小声问徒弟道。
袁章看看安元志,说:“原来五少爷真的在这里啊。”
安元志说:“太后娘娘猜到我会来?”
袁章点头。
袁义催道:“行了,别废话了,主子有什么吩咐?”
袁章说:“主子说若是安五少爷来了,让安五少爷把安府的人带走,不用往宫里送了。主子说,太师背地里的那些事,瞒不过她的眼睛。”
上官勇三个人互看了一眼,这话听上去怎么有吃定了安太师,很狂妄的意思呢?
袁义说:“主子还有吩咐了吗?”
袁章这下子把头一摇,说:“没,没了。”
袁义说:“你先退下。”
袁章乖乖地站到三尺开外的地方去了。
袁义看着安元志说:“你要怎么办?直接把人带走?”
安元志问上官勇道:“那宅子里一共多少人啊?”
“十个人,”上官勇说道。
“才十个人?”安元志不相信道:“姐夫,你去看过那帮人了?”
“一共就七个宅子,”上官勇说:“每个宅子抓到多少人,下面的人都报给我了。”
安元志看看离他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一座宅院,说:“***,这么大的宅院,就住着十个人?”
袁义说:“就是盯个梢,十个人都嫌多。”
“那剩下的呢?”安元志说:“还有六个宅子,都是白承泽的人?”
“前后的宅子是白承泽的,”上官勇小声道:“其他的,先皇的人有三处,还有一处没问出来来历。”
安元志更是讶异了,说:“先皇?”
“这可能就是四殿下得容忍这帮人在他周围的缘故吧,”袁义小声道。
安元志说:“先皇都走多少日子了,他们还蹲这儿做什么?一门的孤儿寡母,还有什么可看着的?”
“没人命他们撤,”上官勇道:“这些人就不敢动。”
安元志把头摇了摇,说:“这要是不被发现,他们要一辈子守在这儿?谁给他们钱吃饭?”
上官勇说:“我不知道。”
“这些人怎么办?”安元志还是问上官勇说:“让白楠知道这事吗?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皇家父子?”
上官勇想了想,说:“这对他有好吧?”
安元志的眼珠转了转,说:“还是算了吧,要是把这小王爷带坏了怎么办?出府来看热闹,竟然只带了一个小太监,方才是韦希圣的人护着他往回走,我没看错吧?连防人都不知道,四殿下养儿子也成问题啊。”
上官勇皱眉看着安元志,说:“人都死了,怎么还能招你这么多话?还有,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穿蓑衣?这是夏天吗?”
安元志看看上官勇穿在身上的蓑衣,说:“我身上没伤,姐夫你照顾好自己吧,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勇没回应安元志这句明显是要岔话题的话。
“你要拿安家怎么办?”袁义这时盯着安元志问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安元志低声道:“我能杀我老子吗?”
上官勇冲袁义摇了摇头,让袁义不要再问了。
“我去领人了,”安元志说道:“我就这么去?”
上官勇招手叫过齐子阡的一个副将,跟这副将低声吩咐几句。
这副将听了上官勇的话后,冲上官勇躬了躬身,随后就走到了安元志的身前,道:“五少爷,请随末将走吧。”
“去吧,”上官勇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招手让老六子一帮人跟上来,他跟在那副将的身后走了。
袁义在安元志一行人走了后,才跟上官勇道:“真让他把人带走啊?”
“她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上官勇道。
“主子和太师斗起来的时候,他帮谁?”袁义小声道。
上官勇苦笑道:“最好不要出这种事。”
袁义踩着地上的积水,道:“太师再这么下去,主子不会容他的。”
父女恩仇什么的,上官勇想都不愿去想。
“权这东西就这么非要不可吗?”袁义恨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想想安家的父子女,再想想世宗那么看重白承允,却还在白承允的府邸四周安了三处暗桩,上官勇有感而发道:“其实还是小门小户好,最多就是穷点。”
谁说富贵人家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袁义没说话,他这辈子注定无家无业,这些东西他想也没用。
“你回宫去吧,”上官勇跟袁义道:“把先皇的事跟她说一下,看看这帮人是杀是留。”
袁义带着袁章走了。
上官勇一个人在雨中站了一会儿,等到了送四王妃一行人出城的齐子阡。
齐子阡下了马后,大步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宅子都清掉了?”
上官勇点头,问道:“四王妃他们走了?”
“走了,”齐子阡用手擦着迷了眼睛的雨水,道:“是苏养直,苏大人带兵护卫他们去丰城,只是雨太大,官道泥泞,这路不好走。”
上官勇意有所指地道:“不好走,他们也得走啊。”
齐子阡笑了笑,附和上官勇道:“侯爷说的是。”
“韦大人已经陪着小王爷回府去了,你与我去王府吧,”上官勇说着话就要往四王府走。
“去王府?”齐子阡却不大愿意再往王府里走了,说:“小王爷还有什么事?”
“他要在王府里审抓到的人,”上官勇看着齐子阡说:“齐将军不去听听?”
齐子阡不是傻子,知道进去之后,自己跟白承泽从此以后就一定是成仇了。
“齐将军不想去,那就先带兵回营吧,”上官勇也不勉强,又跟齐子阡说道。
齐子阡手往四王府那里一抬,道:“侯爷请。”既然已经选择跟着安锦绣奔自己的富贵荣华,那这个时候自己躲开了,白承泽不见得承自己的情,安锦绣却一定会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笔,这种赔本的买卖,齐子阡想想也不会做。
“安五少爷也来了,”上官勇边往四王府走,边与齐子阡说道:“我让他带几个人去军营审一下。”
齐子阡直觉事情不对,可仍是看着上官勇笑了笑,道:“侯爷随意吧。”
“贤王爷的事,”上官勇道:“不光是楠小王爷想知道,我也好奇。”
齐子阡说:“那就但愿安五少爷能查出些什么来吧。”
白虎大营的这员副将在犯人堆里随意地指了指,跟安元志说:“五少爷,就这几个人吧。”
安元志点点头。
“把他们押出来!”副将下了令。
一帮子兵卒走上前,将十三个人犯推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元志数了数人数,跟这副将说:“多谢。”
副将冲安元志躬了躬身。
“把他们带走,”安元志扭头跟老六子道。
老六子带着侍卫们上前,把这些人犯押住了。
十三人中有不少人犯看见安元志后,神情明显就放松了下来。
安元志转身就走。
等一行人骑着马,押着这帮人犯走出这条街了,老六子小声问安元志道:“我们带他们去哪儿啊?”
安元志道:“你去后面看看有没有人跟着我们。”
老六子的神情顿时就认真了起来,拨转了马头,往一行人的身后跑去。
安元志带着人慢香香地往安府的方向走去。
上官勇与齐子阡走进了四王府后,白虎大营的一队军士也押着人犯进了四王府。
白楠站在前厅的走廊下看着这些被押进来的人犯,说了一句:“一共七座宅院,就这么几个人?”
也难怪白楠要这么问,四王府上上下下有几百人,就算是四王妃带走了大半的府中人,这会儿四王府里也还有近一百人。
韦希圣站在白楠的身旁,看了一眼往他们这里走过来的上官勇和齐子阡,小声道:“小王爷,如果这些人只是允当眼线的话,一座宅院里守上两三个人就够了。”
白楠这时见齐子阡到了自己的跟前,不等齐子阡行礼,马上就道:“我母亲他们平安出城了?”
齐子阡恭声道:“是,楠小王爷,四王妃一行已经由苏养直大人带兵护卫着,往丰城方向去了。”
白楠说:“是苏养直带兵?”
上官勇道:“苏大人是先皇身边最得用的人,有他护卫着,足以保四王妃他们的平安了。”
韦希圣也附和道:“太后娘娘这是用了心了,小王爷这下可以放心了。”
白楠说:“我明日会进宫跟太后娘娘谢恩的。”
韦希圣说:“太后娘娘看到小王爷会高兴的,当年四王爷在时……”
“韦大人,”上官勇打断了韦希圣要伤怀古的话,指着院中的人犯道:“是不是可以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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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的话听在安元文的耳朵里,等同于一种讽剌,这是要他去拉拢,还是巴结安元志?父亲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安元文还是很恭敬地应了安太师一声是。
安家父子离府往帝宫走的时候,大理寺的衙役们把一具具尸体从四王府的一扇侧门里拖出,扔到一辆两轮的推车上。
韦希圣在四王府的前厅里,当着上官勇和齐子阡的面,跟白楠道:“小王爷,人是贤王爷派来的,只是只有人证,下官觉得让贤王爷跟人犯们对峙,这种事贤王爷未必愿做。”
白楠把韦希圣呈上的人犯供词揪成了一团,捏在手里,看那样子,恨不得把这几纸供词捏成纸粉才好。
上官勇说:“小王爷,您打算怎么做?”
白楠听见上官勇问话,站起了身,将供词扔在身旁的四方桌上,冲上官勇拱手一礼,道:“我这里谢过侯爷了。”
上官勇和齐子阡都起了身,上官勇还了白楠一礼,道:“下官不敢当。”
“这事还望三位大人不要外传,”白楠说道:“我其实没什么,我父王已经走了,五叔还能要我的命不成?”
前厅里站着的三个人都觉得,这事儿难说。
白楠说:“五叔毕竟是一字亲王爵,我不想三位大人为难,三位大人就当不知道这事儿吧。”
韦希圣看看站在那里的上官勇,跟白楠道:“小王爷,此事下官会如实跟太后娘娘禀告,还是看太后娘娘的意思吧。”
白楠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也不想太后娘娘为难,她已经帮了我们四王府很多了。”
上官勇这时道:“还是看太后娘娘的意思吧,小王爷,太后娘娘不会不管你。”
白楠无奈地一笑。
“早朝的时辰快到了,”韦希圣道:“小王爷也该去准备一下了。”
白楠点点头,说:“我就不多留三位大人了,你们也速去准备上朝吧。”
上官勇三人出了四王府,衙役们押着还活着的人犯等在府门前。这些人犯没有受刑,只是淋了一夜的雨,又被反绑着双手,披头散发的看着很狼狈。
韦希圣问上官勇道:“侯爷,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上官勇说:“交给我吧。”
韦希圣也没问上官勇要把这些人犯带到哪里去,让衙役们把人犯交给上官勇的兵丁之后,就坐轿回了大理寺。
韦希圣走了后,上官勇谢齐子阡道:“这一晚上多谢你了。”
齐子阡说:“末将不敢当,侯爷客气了。侯爷,这些兵还要留在四王府吗?”
“暂时不会有人杀来了,”上官勇道:“把他们带回去吧。”
齐子阡也是不多话,带着麾下兵马回白虎大营去了。
上官勇上了马,命人先将这些世宗的手下们押到城外的卫国军营去,他自己带着几个亲兵往帝宫去了。
管家站在门里,看着府外的人都分头走了后,才跑到了白楠的房中,小声道:“小王爷,人都走了。”
白楠说:“活着的人犯被带去了大理寺?”
管家摇摇头,说:“被卫国侯下令押到卫国军营去了。”
白楠哦了一声。
管家说:“看来韦大人不愿意沾这事儿啊。”
白楠看了管家一眼,低声道:“也许那些人并不是白承泽的人。”
“什么?”管家马上就变了脸色,说:“那,那会是谁的人?”
“我不想知道,”白楠说了一句。
管家的脑子转了转,道:“会是千秋……”
“不是,”白楠打断了管家的话,道:“母亲让我信太后娘娘,母亲不会害我,现在我也只能信太后娘娘的话了。”
管家躬身说了一声:“是。”
“备马,”白楠说:“今天我得上朝去,不能定白承泽的罪,我至少不能让太后娘娘被人疑了去。”
“奴才这就去准备,”管家快步退了出去。
上官勇走进千秋殿的时候,安锦绣还没及上妆。
袁义出来迎上官勇进去,直接就把上官勇带进了小花厅里。
“她昨晚上睡觉了吗?”上官勇问袁义。
袁义摇一下头。
上官勇坐在椅子上,右手握成拳击一下左手的掌心。
等安锦绣上好了妆,到小花厅来见上官勇的时候,上官勇已经一笼肉包子下肚了。
袁义看安锦绣进来,就站到了门外守着去了。
上官勇看看安锦绣,这会儿的安锦绣脸上上着宫妆,让上官勇看不出这媳妇一夜未合眼来。
“吃饱了?”安锦绣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问道。
上官勇说:“饱了。”
安锦绣把粥碗拿在了手上,自己试一下凉热后,把碗送到了上官勇的嘴边,说:“吃吧,一笼包子一定喂不饱你。”
上官勇想摇头,这会儿他没胃口吃东西。
安锦绣说:“真不饿?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好东西了?”
一听这话,上官勇乖乖地就着安锦绣的手,把这碗鸡丝粥两口就喝下肚去了,跟安锦绣说:“昨天晚上我能吃什么?光顾着说话了。”
安锦绣走回到坐榻上坐下,喝了几口清水,道:“他说什么了?”
上官勇说:“齐子阡的事一会儿再说吧,先皇的那帮人你准备怎么办?”
安锦绣说:“他们还在四王府?”
“我没让白楠知道那些是先皇的细作,”上官勇说:“人我先押回军营去了。”
“不知道也好,”安锦绣道:“先皇和四殿下都走了,现在说这些君臣父子的话,没什么意思了。”
上官勇说:“这些人怎么不找你呢?”
“他们只会忠心于圣上,”安锦绣道:“我猜圣上不亲政之前,他们是不会凑到跟前来的。”
“圣上亲政?”上官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那他们得等多少年?”
“那是他们的事,”安锦绣把茶杯放下了,说道:“真正该当皇帝的人是六殿下。”
上官勇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道:“木已成舟,你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圣上既然传位于六殿下,那他就应该派人把皇帝应该知道的事,告诉六殿下才对,”安锦绣说道:“将军,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已经见过六殿下了?”
上官勇吃惊道:“有这个人吗?”
安锦绣点头肯定道:“有。”
上官勇坐在了安锦绣的身边,小声道:“那六殿下?”
“想要天下,还是先找白承泽报仇,这是六殿下要做的选择,”安锦绣说道:“他离开京城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踪迹隐瞒的这么好,他手下的那些人可没这个本事。”
“是先皇的人在帮他?”
“皇帝的身边总有一帮人,只听命令,不问权贵的,”安锦绣小声道:“我在城外流民的小孩子里,替圣上选了一百多个,这会儿开始教他们,等到圣上亲政之后,这些小孩子就可以守在圣上的左右了。“
“流民的小孩?孤儿?”
安锦绣点一下头,“袁义给他们找了师父,他不让我问Cao练这些孩子的事。”
训练死士,上官勇摇了摇头,这种事安锦绣最好不要知道的好,“袁义知道怎么训死士,”上官勇跟安锦绣说:“他不让你问,那你就信他,不要过问好了。”
“我不问,”安锦绣道:“你回营后,把那些人都放了吧。”
“放了?”上官勇说:“让他们来找圣上?”
“京城里的事,白承英不会不关心的,”安锦绣道:“他自会找上这些人的。”
上官勇坐着想想安锦绣的话,然后道:“你想干什么?不想保圣上坐龙椅了?”
“他应该是想先找白承泽报仇吧,”安锦绣道:“不管他日后是不是要与圣上为敌,杀了白承泽是我与他都想的事。”
“他真这么恨白承泽?”上官勇不相信道:“比夺江山还重要?”
“他也可以跟白承泽联手先杀了我与圣上,”安锦绣说:“不过白承泽害死了白承允,白承英一定不会跟他联手。”
“皇家也有兄弟情?”上官勇说道:“白承英不过是跟在白承允身后的尾巴。”
“没有白承允,白承英根本无法在帝宫里长大g人,”安锦绣拍一下上官勇的手,摇头道:“皇家也不全是出的白眼狼。”
“白承英要怎么杀白承泽?”上官勇道:“他有这个本事吗?”
“不知道,”安锦绣说:“我希望他有。”
“我回去后就放人,”上官勇道:“他能杀了白承泽最好,杀不掉,白承泽跟我也有仇呢,白承泽反正得死就是了。”
安锦绣在上官勇的跟前不会露出愁眉不展的样子来,看着上官勇一笑,说:“昨天幸好你救了四王妃。”
上官勇从坐榻小几上拿起了粥碗,说:“这是她命不该绝。”
“四王妃若是死了,事情就麻烦了,”安锦绣在上官勇的脸上亲上了一下,小声道:“我得谢谢你。”
上官勇用勺子盛了一勺粥送到了安锦绣的嘴边,说:“这就要谢我了,那你要谢我的事太多了。”
安锦绣看一眼粥里的鸡肉丝,嫌弃地一摇头,说:“我不饿。”
上官勇说:“肉跟你有仇啊?”
“跟肉没关系,”安锦绣马上就否认道。
“那就吃,”上官勇说:“你看看你这身板,风吹吹就走了,你还不多吃点?平宁那小身板都比你有肉。”
安锦绣还是摇头。
上官勇把脸一沉,说:“看来袁义说的是真的。”
安锦绣有些心虚的说:“袁义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吃早膳,”上官勇说:“早饭怎么能不吃呢?”
安锦绣撇一下嘴。
“昨天你弟弟下雨的天出门不穿蓑衣,”上官勇愁道:“你们姐弟俩这都是什么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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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淋雨?”安锦绣问道。
上官勇硬塞了一勺粥到安锦绣的嘴里,说:“不知道,可能你那个弟弟不怕生病?”
吃的东西对安锦绣来说,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不想吃。上官勇喂的这一勺粥,让安锦绣的眉头一皱。
上官勇自己又尝了一口,觉得这粥跟自己方才吃的那粥味道一样,“你,你不吃鸡肉?”上官勇仔细想想,自己到了现在对安锦绣的好恶也没个谱,便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摇了摇头,说:“你的卫国侯不要做了。”
上官勇微微一惊,他没疑其他,说:“我又要升官了?”
安锦绣说:“嗯,卫国公。”
上官勇没停手,又往安锦绣的嘴里塞了一口粥,说:“国公?我做卫国侯就挺好了。”
“你不往上再升一阶,你下面的那些兄弟要怎么升官?”安锦绣笑道:“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杨家的四子还得再往上提一阶呢,凭什么我的大将军不再往上走一走?”
上官勇说:“那元志呢?”
安锦绣脸上的笑容一敛,道:“他是外戚,又是驸马,所以这一次元志会封侯,礼部给他定了两个字,定远。”
“定远侯,”上官勇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一笑,说:“听着挺威风的。”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道:“我知道论功劳,你的功劳最大。”
上官勇看看手里还剩了一多半的粥,伸手就用指腹替安锦绣擦了擦嘴角,小声道:“你也没有亏待我,我不都成卫国公了吗?”
安锦绣低头,用脸蹭一下上官勇的手。
“为了你,我做这些事不算什么,”上官勇把粥碗放在了小几上,顺势把安锦绣搂在了怀里,道:“我手上有一支军队了,一定能护住你的。”
安锦绣就靠在上官勇的胸膛上,听着这个男人沉稳的心跳,缓缓地出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地跟上官勇说了一声:“我知道。”
上官勇嗅一下安锦绣发间的香味,声音突然之间就有些沙哑了,说:“时辰不早了,我去殿前候着去了。不管白承泽再耍什么花招,你都不用怕,有我呢。”
安锦绣噗得一笑,说:“揍他一顿吗?”
上官勇说:“我杀他的心都有。知道吗?在我们军中有一句话,叫把事情闹到不能再大了,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嗯,”安锦绣说:“大事不能化小,那就只能闹大,闹到所有人都没办法收拾了,那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实在不行,我带着兄弟们把他揍了,”上官勇说:“他一个亲王,我们揍就揍了,法不责众嘛。”
安锦绣抬头看向了上官勇,听着老实人说耍心眼的话,这感觉总归很新奇,“你跟韦希圣待一块儿的时间长了,连法不责众这词都知道了?”
上官勇用额头跟安锦绣顶了一下,难得跟安锦绣玩笑道:“你这是小瞧本将军吗?”
安锦绣笑了起来,这笑容不矫作,却也自有风情在眉眼之间。
上官勇不由得又是愣神,但随即就回过味来,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磨人的妖精。”
“你说什么?”安锦绣把耳朵凑到了上官勇的嘴唇前。
上官勇连亲了安锦绣几下,道:“没说什么,我得走了。”
安锦绣坐直了身体,凑过去在上官勇的唇上啄了一下,替上官勇又整理了一下衣装,突然就说了一声:“谢谢。”
“我又做了什么?”上官勇问道。
“去吧,”安锦绣没把话说明白,只是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上官勇道:“一个时辰之后,你就是卫国公了。”
上官勇站起了身,转身想走,又回过头,附下身跟安锦绣耳语道:“我不在乎这个。”
上官勇大步走出了小花厅,还是那种走路不回头的习惯,走的头也不回。安锦绣摸一下被上官勇吻过的脸庞,跟上官勇说一声谢谢是应该的,有这个人在,她才能如此安之若素地安坐在千秋殿里,上沙场也好,去金銮大殿面对朝臣、宿敌也罢,有上官勇在,她安锦绣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白楠步上金銮大殿前的台阶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被十来个朝臣围在当中的白承泽。白楠深了一口气,把头一扭,往离白承泽远一点的南边角落走去,他看见那里站着几个他父王当年的门下官员。
“楠儿,”白承泽却出声叫住了白楠。
白承泽的声音不小,金銮大殿前突然就静了下来,众人一起看向了白楠。
白楠只得转身面对了白承泽,勉强冲白承泽一笑,给白承泽行礼道:“侄儿见过五叔。”
白承泽走到了白楠的跟前,伸手扶了白楠一把,关切道:“四王府之事我今日才听说,四嫂他们无事吗?”
白楠说:“蒙太后娘娘恩典,我母亲已经带着弟弟们离京去封地了。”
一个白承泽这边的官员道:“四王妃怎么连夜走了?是拿了开城令吗?”
“是啊,”又一个官员道:“四王妃带小王爷们离京,无论无何也应该让礼部送一送的,这样就走了,不是太被怠慢了?”
白楠神情木然地听着身边的这帮官员说话,越听这帮官员的话,白楠看着白承泽的目光里恨意就越浓。
白承泽看白楠的手都握成拳了,看着白楠笑道:“楠儿,你这是不舒服吗?”
白楠抬了手,他自认为比无耻他比不过面前的这个亲叔叔。
眼看着白楠就要一拳挥向白承泽了,从白楠的身后突然就伸出一只手来,把白楠举起的手给握住了。
“下官见过楠小王爷,”安元志握着白楠的右手,躬身冲白楠行了一礼,道:“小王爷,下官刚听说昨天的事,小王爷你无事吧?”
白楠摇一下头。
安元志松开了白楠手的同时,将白楠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冲白承泽也是躬身一礼,道:“元志给五哥请安了。”
白承泽一笑,说:“元志,你来得迟了一些。”
安元志往金銮大殿里看了看,笑道:“五哥,你可别吓唬我,早朝不是还没开始吗?”安元志说着话又看看周围站着的这些官员们,说:“大人们这是想干什么?聚在一起让楠小王爷看看你们人多势众吗?”
“元志,”白承泽道:“你不要跟诸位大人玩笑。”
“五哥,”安元志说:“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几句尾巴。说实在的,五哥,你手下的这些人你应该好好管管了,说的都是什么话?命都快没了,还要讲他娘的礼?四王妃不连夜走,礼部这会儿估计得商量王妃的葬礼了。合着被剌的人不是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楠在安元志的身后慢慢地吁了一口气出来。
白承泽看着也不恼,看着安元志笑道:“五少爷好大的架子,替圣上教训起大臣来了。”
“我算哪路的大人物?”安元志笑道:“就是看不惯这帮人不分尊卑的样子,楠小王爷愿意搭理你们吗?你们就一通口水喷了下来?五哥,元志还是那句话,好好管管手下吧,总不能天天放出来咬人吧?”
安元志这话说得太难听,当下就有白承泽这边的官员想跟安元志翻脸了,白承泽却是哈哈一笑,手指点着安元志道:“你的这张嘴啊,都是圣上的臣子,你让我管教?”
***!安元志直接在心里爆了Chu口。这个时候,这个人手下的这帮人又成圣上的臣子了,这人还要脸吗?
“说话前,动动脑子,”白承泽手指一下安元志的脑门,语重心长地道:“这还是在金銮大殿前,我的手下?你这是想害我吗?”
安元志撇一下嘴,他能说我做梦都想害死你这句话吗?
“太师在那里,”白承泽又很体贴地,将安太师站着的地方指给安元志看,说:“你大哥也在那里。”
安元志一笑,说:“多谢五哥了。”
白承泽看向了白楠道:“楠儿,你还想在元志的身后站多久?”
这话说的,好像白楠是躲在了安元志的身后一样,白楠涨红了脸。
安元志把白楠的手一拉,说:“小王爷,你那日跟我说的事,下官已经打听到了,”安元志是拉着白楠就走。
“王爷?”有官员看安元志把白楠拉走了,小声问了白承泽一句。
“无妨,”白承泽丝毫不在意地道。
安元志这里跟白楠小声道:“这个时候大臣们都在,小王爷你要是一拳打上去,那可是您的皇叔,贤王爷的那帮子官员要是拿这个兴风作浪,太后娘娘是罚你还是不罚你?就是太后娘娘硬把小王爷你保下来了,对长辈不敬,你怕那帮人没本事把你的名声搞臭吗?”
白楠回头要看白承泽。
安元志说:“别看了,你就是瞪他一年,也瞪不少贤王爷身上的一块肉。”
白楠看看安元志拉着自己走的方向,说:“你不去太师那儿?”
“您还指望太师出来替您出头呢?”安元志说:“他要是想,刚才他就站出来了。”
白楠看安元志没明白自己这话的重点,只得又道:“你不去给太师请安吗?”
“嗯?”安元志看着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事儿。
“受教了,”白楠跟安元志低声道:“我不会再受激了,五少爷你去太师那里吧。”
“这是出什么事了?”就在这个时候,上官勇带着一帮子将官走了过来,看看安元志拉着白楠的手,问道:“小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安元志把嘴冲白承泽那里歪了歪,说:“还能有什么事?有那位在,天天得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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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把兵部还有刑部的两份文书放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锦绣跟安元志道:“你看看吧。”
安元志把两份文书拿在手里都看了后,然后问安锦绣:“这关我什么事?姐,你不会要我帮安大公子吧?”
安锦绣知道安元志看得不经心,但还是问安元志道:“两份文书都看完了?”
“看完了,”安元志说:“这个宁家的嫡长孙是傻瓜吗?私自放手下的兵卒回家,他嫌命长,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袁义在这时干咳了一声。
安元志看着袁义说:“你可怜他?犯不上,宁家的家势也就比安家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个宁夏川的日子一定过得比你好。”
“事情情有可原,”安锦绣道:“那两个兵卒只是回家探母,军法也不外乎人情吧?”
安元志把手里的文书往茶几上一摔,说:“姐,这事你还看不明白?放两个兵卒回家看生病的老娘,这算个屁事啊?现在抓着宁夏川不放的人,是周孝忠的人,这哪是对着宁家啊?这老东西,他别落把柄到我的手里,不然的话,你看我怎么对付他。”
安锦绣说:“你能有什么好点子?最多就是杀人。”
安元志笑了起来,说:“姐,你要是想杀周孝忠,这不是难事啊,我带兵去周府,就他府里的那些侍卫,对上卫国军,一定是找死的命,我……”
“行了,”安锦绣没让安元志把要杀光周孝忠全府的话说下去,问安元志道:“你现在除了杀人,就不想别的事了?”
安元志说:“我还有什么事要做?”
袁义这下子都忍不住说话了,说:“少爷,你当京城是边关吗?”
安元志压低了声音道:“姐,你不杀人,圣上的皇位就坐不稳,你当周孝忠是个多光明正大的人?你看他对付宁夏川就应该知道了啊,这老东西跟父亲斗这么久,是好人他不早死了?”
“你去把这个宁夏川救下来,”安锦绣也不跟安元志废话了,说道:“别说他罪不至死,就是他罪大恶极,这个时候我也不能让他死了。”
“为什么呀?”安元志问道:“你真要管安元文的事?”
“你也明白周孝忠这是在对付谁,”安锦绣说:“你是让我装傻吗?”
“装傻又怎么样?”安元志是打心眼里不乐意管安元文的事,说:“是个人都知道我们跟那一房的人不和,宁夏川死了也不丢我们的脸。姐,我跟你说,你现在管了宁家的这件事,让周孝忠知道你在乎那一家子,那以后这老东西再从那家人的身上下手呢?”
安锦绣这下子暂时沉默了。
安元志拍拍茶几上的文书,说:“这上面不是还写着吗?宁夏川也不光是私放兵卒回家的事,军里还说他贪了军饷呢,说这钱可能是被宁家香了。”
袁义说:“这罪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安元志神情轻蔑道:“什么没定下来?人到了牢里,几顿打一受,什么罪名他不认?再说了,真要查世族大户的钱是不是干净,这年头有几家经得起查?”
袁义看向了安锦绣,说:“是这样?”
安锦绣敲一下坐榻的扶手。
“姐,你就别再跟安家扯上关系了,”安元志看着安锦绣道:“这事儿父亲有本事,那就让他去救人,我们两个躲远点好了。”
“我看你也是个傻瓜,”安锦绣说:“太师不会找你?你姓安的。”
“他找我,我就得替他干活?”安元志说:“周孝忠我惹不起,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啊。”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叹气。
安元志看安锦绣这样,把身子坐端正了,说:“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一天是浔阳安氏的人,那安元文他们你就摆脱不了,”安锦绣跟安元志道:“平日里你与他们可以各过各的,可你不能跟他们结仇,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元志说:“我到了今天还怕他们吗?”
“不是怕,是你得做给外人看,”安锦绣道:“连自己兄弟都不能善待的人,谁会相信你能善待别人?你就一直靠着你姐夫吗?”
在军里现在有上官勇帮衬着,将官也好,兵卒也好,看在上官勇的面子上,会跟安元志交好,如果有一天安元志的身边不再有上官勇了呢?
“你走的本也不是世家子弟走的路,”安锦绣跟安元志道:“你在军中待得日子也不短了,那些不是世家子弟出身的将军们看重什么,你还用我教吗?”
袁义说:“军中的人喜欢重情重义的将领。”
安元志说:“卫国军里的人都知道我与安家的事。”
“那日后呢?”安锦绣说:“你看到一个人,就跟他解释一遍你的这些事?元志,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再不愿意,你也得去做。”
安元志坐着想了半天,就是不开口。
安锦绣等了安元志一会儿,看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是副德Xing,便干脆说:“道理我都跟你说明白了,你照着我的话去做。”
安元志说:“我上赶着去帮安元文这个忙?”
“这也是你们让外人看,你们兄弟之间兄友弟恭的时候,”安锦绣说:“太师会让安元文找你的,你记住我的话,不准给他脸色看,也不准胡说八道,先把宁夏川救出来再说。”
“安元文要是不来找我呢?”安元志问道。
“他一定会来找你,”安锦绣说:“你记住我的话了?”
袁义看安元志在这儿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说了一句:“你不愿意,主子可以找将军帮忙。”
安元志白了袁义一眼。
“说话,”安锦绣看着是耐心要用尽了,问安元志道:“你做不做?”
“做,”安元志拉了长语调道:“先说好了,安元文不来找我,这事就跟我没关系。”
“行,”安锦绣答应得也爽快,说:“就这么办。”
安元志起身,把两份文书送到了安锦绣的坐榻小几上,说:“找我来就这事儿?”
袁义说:“少爷,恭喜你封侯了。”
安元志一笑,说:“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安锦绣斜了安元志一眼,“不要得了好处还卖乖,”她跟安元志道:“爵位上去了,心眼也应该也大一些了,男儿丈夫弄得睚眦必报,像什么样子?”
安元志装出了茫然状,说:“我什么时候做过睚眦必报的事儿?”
安锦绣和袁义都是一笑,看着安元志的样子都是一脸的不屑。
安元志耸耸肩膀,在自己人面前丢脸,他不在乎。
“日后再找白承允的那些官员们,可以找白楠帮忙了,”安锦绣笑过之后,又跟安元志道:“白楠年纪虽小,但你对他要恭敬。”
“他是真心要帮忙的吗?”安元志问安锦绣道。
“他如今只有靠着我们了,”安锦绣小声道:“有空跟他说说云霄关的事,那个魏楚现在在哪里?”
安元志说:“在卫国军里,我姐夫对他很照顾。魏家几次来人找他回去,姐夫都替他拦了,最后还放了狠话,说卫国军里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保,让魏家的人不要惹到他的头上。”
这事儿,上官勇没跟安锦绣说过,“魏家是怎么说的?”安锦绣好奇道。
安元志说:“那之后魏家的人就没来过了,姐夫还让我派袁笑他们几个去接魏楚的生母出魏府了,算着日子,袁笑他们也应该把人接到京城来了。”
安锦绣点一下头。
安元志拖了张凳子在安锦绣的跟前坐下了,说:“我知道,姐夫让我派人,是让魏楚记我的人情呢。”
安锦绣说:“你知道就好。”
袁义站一旁说:“这个魏楚的武艺很好吗?”
安元志说:“还行吧,主要是他一直跟着白承允的,白承允的事他应该都知道一些。反正,我姐夫挺照顾他。”
安锦绣在这时看了袁义一眼。
袁义从袖口里拿了一叠银票给安元志。
安元志把银票数了数,咂舌道:“这么多钱?”
“你封侯了,”安锦绣道:“这些钱给你打点人情用的,还有拉拢官员要用的钱,都从这里面拿吧。”
安元志抬头看着安锦绣说:“我有钱。”
“安家的钱?”安锦绣挑一下眉头。
安元志把银票揣衣兜里了,问安锦绣道:“我以后不能用安家的钱了?”
“我只是不想你被安家用钱治住,”安锦绣小声道:“你驸马府里的人,是不是月钱都由安府给?你怎么这么糊涂?拿着安府给的钱,那些人算是你的人,还是安府的人?”
安元志在不知不觉间又被安锦绣教训了。
“去吧,”安锦绣教训完了安元志,赶人一样,冲安元志一挥手,道:“为着你的封侯,安府里一定会开祠堂的,你不准给我闹事,恭恭敬敬去磕个头。”
安元志人从凳子上一跳,站在了地上,说:“知道了,我一定听话行了吧?实在不放心,你让袁义看着我。”
“我怕累着袁义,”安锦绣看着自己的弟弟道:“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快走吧。”
安元志眼珠转了转,小声问安锦绣:“真的不用杀周孝忠吗?”
安锦绣喊袁义,指着安元志说:“替我把这小子扔出去。”
安元志哈哈一笑,转身往小花厅外跑了。
袁义跟着安元志出了小花厅,站在走廊里看了安元志一眼,小声道:“有杀周孝忠的工夫,你不如想想怎么杀白承泽吧。少爷,你现在喊着要杀周孝忠,是在拣软柿子捏吗?”
安元志往地上唾了一口,说:“你当我不想杀那混蛋?我姐不让,我能有什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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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把安元志送出了千秋殿,才又回来见安锦绣。安锦绣这时候手里又拿着一份户部的折子在看,手边上还摆上了一个算盘。
袁义看看算盘上的算珠位置,说:“你看个折子还要打算盘?”
“都是粮草的数目,”安锦绣手指在算盘上又拨了一下,说:“我怕户部做假骗我。”
袁义坐在了坐榻的另一边,看看小几上堆着的奏折,摇一下头,这些折子他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安锦绣说:“元志出宫去了?”
袁义一笑,说:“少爷不出宫,他还能去哪儿?我看见安府的管家在宫门外等他,太师喊少爷回安府去。”
“太师一定会喊他回去的,”安锦绣把算盘拨得啪啪响,说了一句。
袁义想想还是问安锦绣道:“将军为什么不让魏楚回魏家去?”
安锦绣一笑,说:“你没问元志?”
袁义摇头,说:“我怕他笑话我。”
“也没什么,”安锦绣说:“魏楚没能护住四殿下的命,丢了一个会成皇的外孙,魏家的损失太大了,魏楚不死,魏家的家主没办法跟族中的人交待。”
袁义说:“魏家要杀魏楚?”
安锦绣这才停了拨着算盘的手,小声道:“魏楚的生母都没有走明面,还是一个奴的身份,说是儿子,魏楚也不过是魏家家主的奴才罢了。四殿下活着的时候还好,四殿下一死,”安锦绣说到这里,摇头叹了一口气。
“什么狗屁的世族大家,”袁义骂了一句。
安锦绣叹道:“投胎到了这家里,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啊。”
安元志由大管家陪着,骑马回到安府的时候,安太师父子已经在他之前,从各自的衙门回府了。
“五少爷,”门前的安府下人们看见安元志后,忙都给安元志行礼。这些人之前对着安元志的时候就够殷勤了,这会儿更是殷勤里带着谄媚了。
大管家在一旁训这帮人道:“得叫侯爷了,不懂事的东西们!”
安元志无所谓地把手一摆,说:“还是叫五少爷吧,侯爷我听着不习惯。”
大管家方才还在板着脸训人,听安元志这么一说,忙就道:“是,都听五少爷的。”
“五叔,”安元志还没往门里走,安元乐的两个儿子安亦寻和安亦问,一前一后地从门里跑了出来。
被两个小孩亲亲热热地这么一喊,安元志的脸上现了笑容,说:“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安亦问是个自来熟的小孩,见过安元志一次后,就把这个五叔给记住了。这会儿安元志笑起来的样子,让小孩看着就愿意亲近,所以安亦问跑上前,抱住了安元志的左腿,抬头看着安元志道:“五叔,你怎么总也不回家来呢?”
安元志看看自己周围站着的这帮人,弯腰把安亦问抱在了手里,笑道:“我去打仗了,你爹爹没跟你说吗?”
安亦问摇了摇头。
安亦寻忙就道:“五叔,侄儿听父亲说过,说五叔去了白玉关。”
安元志看看这小人儿一本正经的样子,空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安亦寻的手,就这么抱着一个,拉着一个,走进了安府里。
安亦问问安元志:“五叔,打仗是不是很威风?”
安元志说:“想学武?”
安亦问忙就点头。
安元志看看迎到了他跟前的安元乐,跟小孩儿道:“这个得问你爹爹。”
安元乐见安元志一手抱着自己的小儿子,一手拉着自己的大儿子,想想夫人晃氏跟自己说的话,冲安元志笑道:“五弟,恭喜你了。”
安元乐这声五弟叫得,安元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安元志也还了安元乐一个笑脸,掂了掂手里的安亦问,说:“这小子可够沉的。”
“还不快下来?”安元乐看着小儿子道。
安亦问把安元志的脖子一抱。
安元志这下子乐了,说:“你这小子这是赖上我了?”
安亦问看着安元志说:“五叔,以后亦问也要做大将军!”
安元志笑道:“做大将军你也得读书。”
“我知道,”安亦问把小脑袋点点,说:“我要做文武双全的大将军!”
“有志气,”安元志抱着安亦问往前厅里走。
安太师这时就坐在前厅里,安元文和安元礼陪他的身旁,几个亦字辈的小少爷,排成一排,站在了安太师的右下首处。
安元志一直把安亦问抱进了前厅里,笑着问这小侄子道:“到地方了,亦问能下地了吗?”
安太师看安元志抱安亦问倒是满意,安元文和安元礼却都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安元乐一眼,在他们看来,安元乐这是在拿孩子讨好安元志,简直是丢脸之极。
被两个兄长意有所指地盯了一眼后,安元乐的神情尴尬,但也只是跟安亦问道:“还不快下来?”
安元志放下了安亦问,在小孩儿的脑袋上又揉了两把,得了小孩儿的一个鬼脸后,才笑着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行了一礼,道:“儿子见过父亲。”
安太师道:“封侯之后,更要忠心于圣上,不要辜负圣上和太后娘娘对你的厚望。”
安元志就知道安太师说不出什么能听的话来,在儿孙们的面前这人还是要演戏!安元志站在安太师的跟前听训,但因为神情看着很认真,除了安太师外,前厅里站着的安氏子孙们,还真没看出这人心不在焉来。
安太师说了大段要忠君报国的话,然后问安元志:“这些话你都记下了?”
安元志点头,说:“父亲放心,儿子上沙场的时候不用心,那就是找死了。”
安亦问看祖父说了这么多大道理,自己的五叔就回了这么一句话,笑出了声来。
“亦问!”安元乐忙喝了小儿子一声。
安元志却冲小孩儿眨一下眼睛。
安太师指着安元志,跟孙儿们道:“这就是不读书的人,你们不认真学文,日后就跟他一样,封了侯也是个成天胡言乱语的人。”
安太师的话听着像是在骂安元志,可是在场的人,甭管大人还是小孩子,都能听出,这骂可带着亲热在里面。
安元志笑道:“父亲,这是在家里,我就是胡言乱语也无伤大雅啊。”
安太师这下子也笑了起来。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一定会以为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亲近呢。
安元文在这时突然就开口跟安元志道:“昨天晚上门外的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安元志看着一愣怔,说:“什么尸体?”
安元文说:“不是你让大管家去领回来的吗?”
安元志说:“大公子,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我没事往府里运尸体做什么?也没人家拿尸体做花肥的吧?”
安太师道:“什么大公子?他是你大哥。”
安元文觉得安太师这会儿简直不可理喻,重点是称呼吗?
安元志冲安太师一拱手,说:“父亲,若是无事的话,儿子就去军里了。”
安太师说:“你祖母在祠堂外等着你,你得以封侯,是我安氏的一件喜事,跟为父来吧,”说着话,安太师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来。
安元志跟着安太师外走,至于安元文这会儿是怎样一副难看的脸色,安元志是一眼也不想看。
安元礼倒是趁着安太师和安元志都背对着他们的机会,冲安元文急切地摆了摆手,让安元文不要再说话了。
安元文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地跟着走。
安元乐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走在最后面,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远离这家里的是非。
“你大嫂的娘家侄子,叫什么……”安太师一边往祠堂走,一边跟安元文道:“宁家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安元文说:“父亲,今天是五少爷的好日子,不开心的事就不要说了。”
听安元文叫安元志五少爷,安太师扭头看了长子一眼。
安元文难得在安太师的跟前有了倔强之色。
安元志心里冷笑,这是还想着他上赶子求着要帮着这个忙吗?“既然是不开心的事,那就不要说了,”安元志说:“省得坏了大家的心情。”
“胡闹!”安太师却不能让两个儿子如愿,说道:“宁家与我们安家同气连枝,他们的事我们怎么能不问?”
安元志撇嘴一笑。
安元文又气又恨,恨不得掉头就走。
安元礼这时开口道:“大嫂娘家的事,我也听到了一些,出事的是宁家的嫡长孙,叫宁夏川,听说摊上的罪名还不小。”
安元文和安元志听了安元礼的话后,都还是不吱声。
安太师看着安元志道:“你听见了?”
安元志说:“有罪没罪,等判了再说吧,反正大公子在这儿,谁敢冤枉宁家的那个少爷呢?”
安元文又被安元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在脸上,若是那边官府的眼里真的有他,宁夏川又怎么可能犯重罪入狱呢?
安太师手指点点安元志,说:“那小子是在军中犯的事,你大哥如何插手军中事?”
安元志哦了一声。
安太师也没急着逼安元文,在安元志哦了那一声后,就没再说话。
一行人到了祠堂之后,老太君正在祠堂外等着安元志呢。
“元志见过老太君,”再不情愿,安元志也跪下给老太君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老太君心里也不好受,封侯的那个人若是安元文,她这会儿一定不是这种像是有东西憋在心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心情。
安元志从地上站起来后,也不问老太君好与不好,看一眼开着的祠堂门,问安太师道:“父亲,儿子也没进过这里,是直接就这样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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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文这会儿在哪里?
白承泽挥手让进雅间上茶的茶社老板退下,跟安元文道:“安府里不缺好茶,不过他这里的水用的是去年的雪水,安大公子品一下这茶吧。”
安元文这会儿坐在白承泽的对面,竭力不想让自己表现地坐立不安,只是品茶?一个被人从街上拿刀逼来的人,怎么可能有心情品茶?
白承泽说:“怎么?你也跟元志一样,爱酒不爱茶?”
安元文道:“王爷找下官何事?”
“看看这个吧,”白承泽把一封信轻轻扔在了安元文的跟前。
安元文坐着没动,说:“王爷,下官实在不知,王爷找下官能有何事。”
“安府这会儿出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白承泽问安元文道。
安元文冲白承泽一拱手,说:“王爷,若是无事,下官想告退了。”
“信上无毒,”白承泽道:“这信可以让你对宁夏川和宁家大公子的死,知道的更多一点。”
安元文神情紧张,但还是没有伸手去碰面前的这封信。
白承泽笑了起来,说:“知道你为何被元志压过一头去吗?单论胆气,你这个做嫡长大哥的,就比元志那小子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了。”
安元文看着面前用空白信封装着的信。
白承泽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道:“没有胆量的话,你就回府去吧。安府如今有元志,的确也不需要你再为浔阳安氏这一族出什么力了。”
安元文问自己,这信上就是沾了毒药又如何呢?白承泽想杀自己,随时都可以杀,想到这里,安元文伸手拿起了这封信。
白承泽看安元文拆信看了,颇为悠闲地拿了块点心在手里翻看起来。
写这信的人,用了几行笔墨描述了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如果信上不是写着这两具尸体的名字,宁明山,宁夏川,对于对死人不陌生的安元文来说,看这信时的感觉还能小些。
“白骨尽露,喉骨断开,”白承泽说道:“杀他们的人,看来事先就得到了命令,不能让这对父子侥幸逃过这个死劫。”
“你,”安元文捏着信纸的右手微微发颤,看着白承泽道:“你怎么会,会有这……”
情绪激动之下,安大公子说话结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白承泽暗自摇一下头,这要是安元志,当着他的面,不能动手,估计会若无其事地说一句,这两个寻死的货我以前认识。安府如今嫡庶不分,说白了还是嫡出公子们自己的不争气。
安元文这时将手里的信扔在地上。
白承泽笑道:“没想到元志这么恨你这个大哥,明明是救人,到了他的手上成了杀人。”
安元文道:“不可能是元志杀的人,他没有杀他们的理由。”
看来安大公子还有点脑子,白承泽说:“这会儿说话倒是又顺溜了。”
安元文站起身说:“王爷,下官府中还在事,下官告退。”
“不问问我为何也会知道宁夏川的事吗?”白承泽问安元文道。
安元文这会儿整个人都乱了套,看着白承泽没有说话。
“我想看看周相与你安家谁能占到上风,”白承泽说道:“按说凭着元志的本事,救一个宁夏川应该不成问题,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经心。”
安元文说:“王爷,元志尽力就行了。”
“尽力,”白承泽噗得一声笑了起来,说:“他若尽力,周相的人能弄出逃狱这样的事来?现在宁府一门男丁都下了狱了,元志还真是你的好弟弟啊。”
安元文心里再恨,这会儿当着白承泽的面,也不想说安元志的坏话。
白承泽说:“元志如今是定远侯了,等他出征平叛得胜归来之后,凭着太后娘娘对他的宠信,你觉得日后你们兄弟看他安元志的脸色过活,这日子你愿意过?”
安元文有些不能相信地看着白承泽道:“你在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
白承泽说:“算是吧。”
安元文瞠目结舌。
“敌人是同一个的话,我觉得大公子应该听一听我的话,”白承泽也不让安元文坐了,就让安元文站着听自己说话。
安元文扭头看了看雅间的门,门并没有关死,而是半掩着,想想就守在这门外的人,安元文就没有勇气往外走。
“元志以前在安府的事,我也听过一些,”白承泽说道:“秦氏夫人数年没有出过内宅,是不是卧病在床,我想安大公子你比我更清楚。”
安元文这时不得不认真听白承泽说话。
“元志不认命,所以安家对元志来说,我想他也是势在必得的,指望他会容下你兄弟,”白承泽看着安元文笑道:“那我只能说你们四兄弟也太天真了。”
安元文道:“他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我不知道元志接下来会怎么做,”白承泽道:“宁夏川的事只是一个开始,你也不要去想什么周相的本事了,安元文,你怎么就想不到宁家在军中的势力越大,对想对付你的安元志来说,就越是个威胁呢?”
安元文越发地坐立不安了。
“故意也好,无意也罢,”白承泽近一步道:“总之他的目地达到了。”
“王爷危言耸听了,”安元文勉强跟白承泽道:“元志不会害家中兄弟的。”
“安锦颜,安元信,”白承泽道:“你觉得到了如今,太师还会管你们吗?元志如今才是被他放在心里的儿子。”
安元文说:“元志出息了,是我安家的之幸。”
“你可以走了,”白承泽在这时突然就道:“好好想想日后吧,等着安元志得胜归来,你这个安府嫡长子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安元文从雅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门前的大汉们没有看他一眼,任由这位安大公子魂不守舍地走了。
白登看着安元文一个人沿着路牙往安府去了后,跑进了雅间里,小声跟白承泽道:“王爷,安元文走了。”
白承泽嗯了一声。
白登说:“王爷,您就说这么几句话就有用了?”
白承泽把面前的茶杯往桌中间一推,起身道:“柯儿就要到京了,你带着人去迎他。”
“是,”白登忙领命道。
白承泽带着人从这茶社离开的时候,安元志在军里听到了宁府来京报丧的事,“你说什么?”安元志问来报信的安府下人道:“宁明山和宁夏川这对父子被杀了?”
这下人跟安元志点头,说:“五少爷,府里都乱了套了,太师让您赶紧回府一趟。”
安元志心下吃惊,想不明白,宁家这对父子怎么可能死了呢?
“你先出帐吧,”上官睿这时跟安府的这个下人道:“元志一会儿就回府去。”
下人垂首退出了帐去。
“逃狱?”安元志跟上官勇说:“这不扯吗?宁夏川怎么可能逃狱?他都能走回家,抱着老婆睡觉了,他他娘的逃狱,还,还连累着他老子一块儿死了?这不可能啊。”
上官勇说:“会不会西畿道那里出了什么事?”
“白笑原在西南飞凤城起的兵,”安元志说:“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白笑原的手就伸到西畿道去了?”
上官睿说:“这跟白笑原有什么关系?宁夏川又不是骁营的主将,要杀,白笑原不得先杀主将?”
“那这是怎么回事?”安元志突然之间就想暴跳了,说:“是周孝忠下的手?”
“也有可能是白承泽,”上官睿在这时说了一句。
安元志说:“白承泽杀宁夏川做什么?”
上官睿把头摇了摇,白承泽杀宁夏川,为了挑拨周孝忠跟安书界的关系?这两人本就是政敌,白承泽要多此一举做什么?挑拨安元文跟安元志的关系?上官睿想想也觉得没理由,安元志跟安元文的关系本就差,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总不能安元文有杀安元志的本事吧?上官睿觉得安元文就是有这个心,这位安大公子也无这个力。
“你倒是说话啊,”安元志看上官睿坐那儿拧眉苦思的样子,不禁催道。
“也许是我多想了,”上官睿说:“元志,安元文没有杀你的本事吧?”
安元志说:“他为了什么杀我?宁夏川?”
上官睿说:“人你没救到啊。”
“所以我救不到人就该死吗?”安元志说:“安元文有种就让他来杀我好了。”
“不要胡说,”上官勇跟安元志道:“大公子怎么会想要杀你?”
上官睿说:“大哥,安家可是世族大家。”
安元志说:“你要不上安府门前骂去?我给你派几个人护驾?”
“你回府吧,”上官勇起身道:“回府之后不要闹事,安元文就是说了不好听的话,你也忍着。”
上官睿笑容讥讽地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说:“姐夫你跟我一起去安府吗?”
“我进宫一趟,”上官勇说:“宁家父子的死不对劲。”
“要出征了,摊上这种事!”安元志骂了一句。
上官睿这时也起身道:“宁家父子怎么想都是冤死的。”
“卫嗣,”上官勇想想不放心,跟上官睿说:“你跟元志回安府一趟。”
上官睿点点头。
安元志甩帐门帘走了出去。
“看好了他,”上官勇叮嘱上官睿道:“不要让他在安府里闹事。”
“知道了,”上官睿说:“这次出征平叛是元志的一次机会,出征之前不能让他出什么意外。”
安元志这时在帐外问来报信的下人道:“安元文回府了?”
下人说:“五少爷,大管家带人出去找大公子了。”
“人不见了?”安元志又是一个意外,还能有人连着安元文一起害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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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带着安元志和上官睿进了城之后,他往帝宫去了,而安元志则由上官睿陪着,径直往安府去了。
“五少爷,”安府门前的管事看见安元志马到了府门前,忙就跑下了台阶来迎安元志。
安元志下了马就问:“大公子回来了?”
管事的忙说:“回来了,刚回来的。”
“我们进去,”安元志跟上官睿小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点一下头。
宁府来报丧的人这会儿已经被安排去休息了,要不是事先知道出了事,安元志和上官睿这会儿还真看不出安府跟往日相比有什么不同。
“荒唐!”两人站在前厅门前后,就听见厅里安太师很大声地训了什么人一声。
站在前厅门前的下人这时冲厅里大声禀道:“太师,五少爷和上官大人来了。”
“进来吧,”安太师的声音随即传了出来。
安元志走进前厅之后,一眼就看见安元文跪在安太师的跟前。
“下官见过太师,”上官睿假装没看见跪在地上的安元文,冲安太师行了一礼。
“卫嗣来了,”安太师笑着跟上官睿道:“坐吧。”
上官睿拉一下安元志的衣袍,看了安元文一眼,嘴里还跟安太师道:“下官谢太师。”
上官睿在安太师的下首处坐下了,安元志说:“大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在这里?”
“他要去西畿道,”安太师说道。
安元志一挑眉,说:“大公子想去给宁家父子报仇不成?”
上官睿就知道安元志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清了清嗓子,瞪了安元志一眼。
“你起来吧,”安太师跟安元文道:“你去了西畿道又能做什么?别忘了,你如今有官职在身,你要如何去西畿道?”
安元文说:“父亲,宁家的男丁都下了狱,儿子得去宁府看看。”
“你派去的人回来了?”安太师没理会安元文这话,看向了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没有,之前我得到的消息是,宁夏川可以出狱了,不知道怎么地,事情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安元文这时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冲安元志一躬身。
安元志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惊讶地看着安元文道:“你这是做什么?”
安元文说:“虽然人没有救到,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安元志打量一眼安元文,说:“你这是在骂我还是谢我?”
安太师指了指厅中的空椅,让兄弟俩个都坐下。
安元志没再说什么,走到了一张空椅前,直接就坐下了。
安元文却还是站着跟安太师道:“父亲,是谁杀了舅兄和夏川?”
“卫嗣?”安太师突然就问上官睿道。
上官睿其实坐了这么一会儿后就后悔了,这事说到底是安家的家事,他跟着跑来算是怎么一回事?听安太师问到了自己的头上,上官睿含糊道:“这事下官没能想出什么头绪来。”
安太师像是没听出上官睿的敷衍之意,点了点头。
“儿子知道了,”安元文说了一句。
安元志说:“你知道什么了?”
安元文说:“这事可能要费力去查了,想马上知道答案是不可能了。”
安太师听了安元文这话倒是神情一怔,扭头又打量了长子一眼。
安元文这会儿完全就是一副认命了的模样,神情平静,但整个人都被一层暮气笼罩着,明明人还年轻,却已经给人一种人到暮年的萧瑟感了。
“你去看看宁氏吧,”毕竟是自己疼了这些年的嫡长子,所以安太师心疼了一下,但也就这么一下,随后他便跟安元文道:“告诉宁氏,宁家的事我们安家不会丢开不问的。”
问和管,一字之差,但意思就相差十万八千里了。宁家现在要的不是问,而是出手相助啊!
安元文听了安太师的话后,也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冲安太师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安元志在安元文走了后,才跟安太师道:“宁家的事我们不管了?”
安太师说:“三日之后你就要带兵去平叛了,宁家之事,你不用过问了。”
安元志点下一头,说:“知道了。”
安氏父子俩都觉得没什么,可是上官睿却在这一刻感觉毛骨悚然,他知道安家是个亲情淡薄的家族,可是从小被上官勇护着长大的上官睿还是没办法接受这种淡薄,说的更难听一点,这就是一种凉薄。亲家惨死,一族都在生死关头上,长媳病在床上,长子如同失了魂一般,身为父亲和兄弟却只是一句不过问?
上官睿突然之间就能想明白,为什么安元志能做出毁诏背叛的事来,安家人可能天生就是如此,能入他们眼的只有权势和利益,至于其他的,可能都是必要时可弃之不问的东西。
“你出征之前事多,”就在上官睿如坐针毡之时,安太师跟安元志道:“明日回府来,府里给你摆一桌送行宴。”
安元志马上就道:“不用了。”他出征这几回,安府里也没个表示,这会儿还要他安元志稀罕不成?
“不一样,”安太师知道小儿子在想什么,说道:“先前的几次,卫朝在你的身边,有卫朝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一次是你自己领兵出征了。”
安元志说:“没有我姐夫,你怕我死在外面?”
上官睿简直听不下去这种对话。
安太师却是笑道:“独自领兵不一样的,我安家还没有出过带兵打仗的将军,得让列祖列宗知道啊。”
安元志的第一反应是,这老子在逗自己玩呢,祖宗要是有用,那他们还打什么仗?让祖宗们出面把作乱的人都收了不就得了?
安太师说:“就这么定吧,这也是太君的意思。”
安元志说:“我又得进祠堂吗?”
安太师把头点点。
安元志一笑,说:“看来安家的列祖列宗们这下子想忘记我都难了。”
上官睿几次想开口说话,可是又都忍了。现在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安家不说同悲,摆家宴为小儿子送行这种事做出来,你们就不怕伤安元文的心吗?这样一来,安元文这个嫡长公子在安府里还有立足之地了吗?
安元志这会儿站起了身,说:“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回来。”
安太师看向了上官睿。
上官睿忙也起身,这个时候他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去平复一下心情,每一回遇上安家的事,他都能被剌激一回。
安元志出了安府的大门,就问上官睿:“要不是跟我回府去看看小焕儿?”
上官睿说:“袁威的那个小子我想看随时都可以去看,只是五少爷,你就这么走了?”
安元志奇怪道:“你还有事儿?”
上官睿说:“你还真是心宽啊,太师让你不要过问,你就真不过问了?”
安元志笑了起来,说:“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不帮忙,是人家现在不用我帮忙了。”
上官睿说:“我没听大公子这么说。”
“太师大人的话,对他来说跟圣旨是一回事,”安元志不在意地道:“其实宁家的事,到底关我什么事?”
“走吧,”上官睿放弃再跟安元志说下去的念头了,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是浪费口水。
安元志说:“去哪儿啊?回军里还是去看……”
“我去看焕儿,”上官睿上了马,说完话,不等安元志这儿上马,他自己就先催马走了。
安元志追上了上官睿后,小声笑道:“喜欢小孩儿,你把你老婆从江南接回来自己生吧。”
“滚蛋!”上官睿烦躁道:“你脑子坏掉了?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带着平宁回来?”
安元志说:“也是,那你就自个儿熬着吧。”
上官睿斜眼看着安元志,说:“我怎么听你说这话这么得意呢?你身边又多几个女人了?”
“女人?”安元志说:“我天天在拉人入伙,我有空找女人吗?”
眼看着再说下去,两个人的话题又得往下流那边走了,上官睿冲安元志一摆手,说:“你闭嘴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安元志还真就闭了嘴,其实安五少爷心里装着的事也不少,宁家父子的死就像根剌一样,扎在安元志的心里,迷雾就笼在心头,无法散去。
半刻钟之后,众人正走在去驸马府的路上,老六子突然说话道:“少爷,你看那边。”
一行人一起往老六子指着的方向看去,离他们的不远处,也有一行人骑在马上走在人群里。
安元志说:“那个是白登吧?”
“是白登,”老六子说:“中间那小孩是谁?”
安元志的目光落在被一众贤王府侍卫簇拥在当中的小小少年身上,锦衣骏马,一张脸还没有完全长开,但那眉目……
上官睿这时说:“白柯?”
那小小少年有着跟安元志相似的眉眼,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相似就越发的明显,一样的发墨肤白,眉目如画。
“我的天,”袁申小声惊道:“少爷,那小王爷真不是你的种吗?”
上官睿看一眼安元志,有个念头在上官睿的脑子里一闪,但等上官睿再想抓住这念头好好思索一番时,这个念头却已经消失不见了,让上官睿想抓都抓不住。
安元志却道:“白承泽是跟我有仇,但我也不会去睡他的女人报复他的。睁大眼睛仔细看看,那小崽子也就是乍一看像我。”
上官睿眯着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白柯看,然后发现,安元志的话也没说错,白柯的嘴唇不似安元志的薄唇,脸形比安元志的要更为方正一些。
“我自己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安元志还在一旁嘀咕道:“都他妈什么眼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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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还不是你能过问的,小子,”白承泽在儿子的头上拍了一下,道:“想想一会儿要吃什么吧,不在府里吃,我就带你上街吃去。”
白柯问:“带上林儿和栋儿吗?”
白承泽说:“你想带上他们?”
白柯说:“就我们两个出去不好吧?”
白承泽笑了起来,把白柯搂在怀里挠了几下痒痒,好笑道:“现在还挺会装了,不想带就不想带,你装什么好哥哥?”
白柯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到了书房外,白登却暗暗擦了一把冷汗,白承泽对白柯的宠,在他这个奴才的眼里看着都是太过了。
贤王父子俩闹在一起的时候,安元文坐在宁氏的房中,听着自己的小厮说,安府里要给安元志摆送行家宴的事。
“下去吧,”安元文听完小厮的话后,只跟小厮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厮退下之后,宁氏夫人就又痛哭了起来。
安元文说:“如今你哭有什么用?”
宁氏说:“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父亲说不会不问宁家的事的,”安元文说道:“你听大夫的话,安心养病吧。”
“妾身的娘家出了这样的事,”宁氏夫人听了安元文的劝后,更是哭得厉害了,说:“府里却只顾着五少爷的出征?以后相公你在这府里还能抬起头来吗?”
安元文冷道:“父亲还能把我赶出安家不成?”
“宁家怎么办?”伤心之下,宁氏夫人没有注意到安元文此刻说话语调的冷冰,哭道:“连父亲都下了狱,他们要是也像大哥和夏川那样被害了,相公,你让妾身怎么活?!”
安元文看着妻子痛哭流涕,没有了再劝下去的心思。
宁氏夫人哭了半天,看安元文没个反应,哭声渐渐停了。
安元文这才道:“哭累了,就休息吧。”
宁氏夫人是个大家闺秀,可是在娘家遭了大劫的恶耗之下,安元文这种好像事不关己的态度,激怒了宁氏夫人,“我跟你说没用,”宁氏夫人冲安元文叫喊道:“我自己去见父亲,我跪死在父亲的面前,我就不信我求不来父亲的一句话。”
眼看着宁氏要从床上起身下地,安元文的嗓门也高了一些,说:“父亲的原话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想求父亲的什么话?”
“你让我看着宁家被灭门吗?”宁氏高声道:“父母生养了我,你让我就坐在这里看他们死?”
安元文按住了宁氏的肩膀,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多说,你休息吧。”
宁氏夫人一把推开了安元文的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胆气,还是长久在安府受到的压抑,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宁氏夫人看着安元文道:“你也就在我的面前狠一狠,说到底,这是你没用!”
安元文的脸上一下子就褪尽了血色。
宁氏夫人喊完了这句话后,自己也呆住了。
安元文站起了身,他连手都没有抬,宁氏就已经往床里缩了,安元文突然看着自己的妻子一笑,道:“在你眼里,我还是一个会打女人的没用男人?”
“不是,”宁氏夫人忙就摇头,又探身伸手过来想拉安元文的手。
“好好休息吧,”安元文躲开了宁氏伸过来的手,低声道:“元志出征也是大事,家里无视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到了得改改的时候了,毕竟元志如今是定远侯了。”
宁氏夫人说:“不是五少爷派人去救夏川的吗?父亲也说让我放心,这事情怎么又会变成这样?五少爷真的出手救人了吗?”
“休息吧,”安元文转了身,脚步虚浮地往屋外走去。
宁氏夫人又是放声大哭了起来,明明自己的夫家权势滔天,娘家出事,自己却还是如此无助,无能为力,宁氏夫人的痛苦可想而知。
安元文走进了自己的书房,这一坐就是从白天坐到了晚上。
上官勇跟安锦绣“速战速决”了一番,出宫之后见到了老六子,带着老六子到了安元志的驸马府。
袁焕这时会口齿不清地喊爹爹了,看到谁都是喊爹爹,只是让上官睿气闷的是,这小东西只要看见他,那一定是闭紧了嘴巴,任他怎么哄逗都是一声不吭。
安元志拉着上官勇看上官睿的窘态,笑道:“这是不是表示焕儿也天生讨厌书呆子?”
上官勇蹲下身看趴在床上的袁焕,他天生不苛言笑,除了个上官平宁,还有当年小小的白柯,就没小孩子跟他表示过亲近,所以上官勇看袁焕的时候,是真没指望袁威的这个遗腹子能给他个笑脸。
袁焕看着上官勇,啃了啃手指头,又啃脚指头,口水很快就淌了一床。
上官睿说:“他是不是想哭啊?”
安元志说:“他这像是要哭的样子吗?”
上官勇跟袁焕眼对眼地瞅着。
“姐夫,”安元志在一旁出点子:“你喊喊他啊。”
上官勇刻意放轻了声音,喊了一声:“焕儿?”
袁焕啊了一声。
上官勇觉得这小东西可能不怕自己,伸出手指头想戳一下小孩的小脚丫子,却不料被袁焕伸双手抱住了他的这根食指。两相一对比,上官勇才发现,袁焕的小胳膊可能还没自己的手指头粗呢。
“行了,”安元志对干儿子的表现很满意,跟上官睿说:“要不就是你天生不招小孩子待见,要不就是焕儿看不上你这书呆子,做师父什么的,你还是免了吧。”
上官睿还没及开口跟安元志吵架,这边袁焕又喊了上官勇一声:“爹爹。”
安元志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来。
上官睿瞅着小袁焕,神情尴尬地道:“他真讨厌我?”
上官勇晃动着自己的手指逗袁焕玩,一边叹道:“都会喊爹爹了,阿威要是活着,不定得多高兴呢。”
上官勇一说袁威,安元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出征之后,这孩子送军里去吧,”上官勇跟安元志说:“他不能再出事了。”
“嗯,”安元志坐在了床上,拿毛巾把袁焕的嘴上,下巴上的口水擦干净,说:“以后还让这小东西学武好了,阿威的儿子怎么着也得当个大将军。”
安元志这里擦着,袁焕的口水还是把上官勇的这根手指给弄得湿透。
“怎么多这么口水呢?”安元志嘀咕了一句后,问上官勇道:“小胖子那时候也是这样儿?”
上官勇小声道:“小孩子都这样,长长就好了。”
安元志趴在了床上,用头拱拱袁焕的小肚皮,说:“你这小子啥时候能长大呢?”
上官睿凉凉地说了一句:“等焕儿长大,我们就老了。”
安元志回头瞅了上官睿一眼,说:“为什么你这人说话就这么扫兴呢?”
上官睿说:“实话都伤人。哥,我跟元志在街上看见白柯了。”
白柯?上官勇不会主动去想这小孩,可是也不可能忘了这小孩。
上官睿说:“李钟隐会不会想在白承泽的身上赌一把?”
安元志坐直了身体,说:“李钟隐本就多子多孙,门下弟子也不少,只可惜他在先皇那儿讨不到好,我姐也不愿意用他,他投到白承泽那儿去,好像说得通。”
“李钟隐本事还是有的,”上官勇说道:“只可惜当年选错了主子。”
“李钟隐在军中还是有根基的,”上官睿压低了声音道:“告诉大嫂一声,不能让李钟隐一门心思帮了白承泽。”
上官勇点一下头,然后看了安元志一眼,说:“你姐姐让你当心安元文,出征之前,你不要去招惹这个人。”
安元志顿时就不耐烦了,说:“宁家父子的死跟我没关系啊!”
“要安元文也这么想才行,”上官勇道:“你们安家的事,正常道理根本说不通。你们两个不是回安府去了吗?看见安元文了?”
安元志不乐意说这事。
上官睿道:“他想去西畿道,不过太师没允他。”
“他去西畿道能做什么?”上官勇皱着眉道。
上官睿看一眼正抖着手帕子逗袁焕的安元志说:“宁家的男子都入了狱,他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你大嫂会管这事儿,”上官勇说:“宁家的男人不会全死在狱里的。”
安元志这时道:“是谁下的手?”
上官勇说了三个字:“白承泽。”
安元志听到这人名的时候,一点生气要发火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事情本就该这样一般。
上官睿背着手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然后问道:“理由呢?”
安元志笑着说:“他指望安元文把我杀了?”
上官勇说:“他有这个本事吗?”
安元志看一眼上官睿。
上官睿怒道:“你看我做什么?!”
安元志说:“一个书呆子怎么可能杀得了我?他是能跟我动刀,还是能跟我动枪?”
“小心为上,”上官勇虽然觉得安元文不可能有本事杀了安元志,但还是叮嘱安元志道:“狗急跳墙,你三日之后就要出征了。”
“嗯,”安元志笑道:“兔子急了也咬人,可他连兔子都算不上啊。”
上官勇给了安元志一下,道:“我还得教你多少遍?”
安元志翻了个身子,把袁焕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看着上官勇委屈道:“这次真不是我惹的事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上官睿笑了起来,说:“你在我哥面前倒会装可怜,说实在的,安大公子恨你,你也不冤,你真的有用心去救宁夏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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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安元志没有跟着上官勇和上官睿回军里去,而是在驸马府里过夜。
三更天时候,当年为安元信怀子被杀的婢女阿莲的父亲王老实,被老六子领进了安元志的书房里。
安元志让王老实坐下,然后冲老六子挥了一下手。
老六子退到了书房门外守着。
王老实这些年因为安元志的关系,在安府里日子过得挺好,甚至安太师还让冯姨娘又给王老实指一个媳妇,只是这个长相漂亮又年轻的媳妇到了王老实身边没一个月,就得了一场急病死了。从此之后,安太师没再提过给王老实指媳妇的事,至于那个可怜女人的死,安府里早就没有人再提起了。
“穿得不比大管家差,”安元志打量一眼王老实后,笑道:“大管家那奴才找你的麻烦了吗?”
王老实忙又起身回安元志的话道:“没有,五少爷,奴才的日子托五少爷的福,过得很好。”
“坐下说话,”安元志让王老实坐,说:“安元文怎么样了?”
老六子在书房门前来回走着,天是越来越冷了,老六子不时就要紧紧衣服,往手上哈哈热气取暖。
“五少爷?”王老实突然就在书房里喊了起来,声音惊慌。
老六子停了脚步,看向了身后亮着灯的书房。
书房里的灯光看着忽闪了一下,但再没有说话声传出来。
王老实跟安元志说了快半个时辰的话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说完话了?”老六子在门前问王老实道。
“是,说完了,这位爷,小人告退了,”王老实对安元志身边的这些军爷们,一向是以奴自居,腰就没直起来过。
老六子让一个侍卫送王老实出府去,他自己走进了安元志的书房里。
安元志这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壶酒拿在手上,看见老六子进来就说:“过来喝一杯吧。”
老六子说:“什么事要说半个时辰啊?”
安元志说:“安家的事你要听?”
老六子拉了张椅子在安元志的跟前坐下了,大力地摇一下头,说:“那还是算了吧,连国公爷都说安家的事就是一本烂帐,我不听。”
“国公爷?”安元志笑了起来,说:“改口改得挺快。”
老六子拿了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说:“兄弟们现在大小都是个将军了。”
安元志小声道:“是啊,阿威要是还在,一定是你们兄弟中最大的官了。这小子走了多久了?***,突然就想他了。”
老六子小心翼翼地打量安元志一眼,说:“你喝醉了?”
安元志这会儿看起来的确像是喝醉了的样子,不过安五少爷的眼神又很清明,看着老六子戏谑道:“老子千杯不醉的人,半壶酒就能把老子喝倒了?”
老六子眨巴一下眼睛,恨起自己的好心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担心这个家伙?
“就是想袁威了,”安元志从老六子的手上拿过酒壶,就着壶嘴喝了一口,跟老六子道:“姓氏这玩意儿算个屁,若是能用安家那几个的命换袁威的命,老子一定换。”
老六子没敢接安元志这话,想想安元志说的是亲兄弟,老六子这种杀惯了人的人,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安家的少爷们之间,究竟有多大的仇?老六子想不明白,不过看着抱着酒壶灌酒的安元志,老六子也不敢问。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安元文在自己的书房里,跟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厮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两个小厮显然已经被安元文吓着了,都把头低着,看都不敢看自己的主子一眼。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一扇半开的窗照进来,给这书房带来一些光亮。只是月光毕竟清冷,比不了烛火的暖意,安元文的脸色在月光下完全就不像是一个活人了,怨毒,失落,无奈,惊惶,种种不能言喻的表情混杂在一张脸上,让安元文平日里斯文端正的脸扭曲着,让人望而生怖。
“你们下去吧,”安元文挥手让两个小厮退下。
一个年纪稍长的小厮扑通一声给安元文跪下了,求安元文道:“大公子,你害了五少爷,太师不会饶过你啊!”
另一个小厮在这一刻显得茫然无措,僵着身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跪下。
安元文笑了一声,掩面道:“他不死,我就一定会被他害死。”
跪地的小厮膝行了几步,到了安元文的脚下,给安元文磕头道:“大公子,奴才求您再想想吧!”
安元文看着这个拼命给自己磕头的小厮,这个家生奴才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人,他不怀疑这个奴才的忠心,只是,安元文听这小厮跟自己说,五少爷不是好惹的这句话后,突然就暴起,一脚踹在了这小厮的心口上。
小厮被安元文踹到地上,捂着心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也嫌我没用?”安元文咬牙切齿道:“你这奴才也看不起我?!”
“大公子,”小厮缓过这口气后,又跪在了安元文的脚下,低声道:“大公子,您才是安家的嫡长子,五少爷再风光,他也只是个奴生子,绣姨娘就算被抬成平妻了,五少爷也只是个奴生子啊,大公子!您跟一个奴生子,有什么好比的?”
“一个奴生子,”安元文冷声道:“一个奴生子竟然封了侯,进祠堂上了香,什么嫡庶?都是假的!”
“大公子,您不能这么想,”小厮还想再劝安元文,却又挨了安元文一脚。
“滚出去,”安元文道:“是不是你也想去伺候安元志了?”
“奴才不敢,”小厮忙摇头道。
“那你就去办你的差事,”安元文道:“滚出去!”
小厮跪在地上站不起身来。
傻站在一旁的小厮忙跑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他不死,就一定是我死,”安元文看着陪伴自己长大的忠仆道:“墨砚,你是想看着我死吗?”
叫墨砚的小厮还是摇头。
“出去吧,”安元文缓和了语气,神情也一下子柔和了下来,说:“听话。”
墨砚看着安元文突然就哭了起来。
安元文看着墨砚掉眼泪,慢慢离开了窗前,走到了书桌案后面坐下。
“墨砚哥,走吧,”叫墨台的小厮小声道。
墨砚似是绝望了一般点了点头。
墨台扶着墨砚退出去后,安元文瘫坐在了椅子上。
老太君这时还跪在佛堂里颂着佛经,一个婆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跟老太君小声禀道:“老太君,太师还没有回来。”
老太君低颂着佛经没有睁眼。
婆子没等到老太君的回应,轻声轻脚地又退了出去。
老太君在婆子退出去后,才睁眼看向了面前的大肚弥勒佛相。安太师傍晚时分就被安锦绣叫进了宫去,这会儿已经深更半夜了还没有从宫里回来。老太君现在只要听到太后娘娘这四个字就害怕,安太师的迟迟不归,更让她心慌。
老太君强逼着自己颂完了最后一段佛经,走出佛堂,发现宁氏还跪在佛堂外面。老太君走到了宁氏的跟前,叹气道:“你这是何苦?”
宁氏跟老太君哭道:“老太君,孙媳嫁入安家这些年,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孙媳不是安家的罪人啊。”
老太君视意周围的婆子丫鬟们把宁氏从地上扶起来,道:“我们这些内宅妇人如何管外面的事?你公公已经说过了,不会不问宁家的事,你还想要什么?回去吧,你是安家的长媳,安家又怎会亏待了你?”
宁氏摇头道:“老太君,孙媳就是想知道,我父亲叔伯们什么时候可以从牢里放出来。”
老太君命丫鬟婆子们道:“把大少夫人扶回房去休息。”
“老太君!”宁氏声音很高很惨地喊了老太君一声。
老太君只是看着宁氏,不为所动。
丫鬟婆子们架着宁氏往外走,手上都用了力气,不敢让宁氏挣脱了。
“这个时候,安家只看的到五少爷了吗?”宁氏的情绪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再次失控,跟老太君喊道。
老太君转身往另一边的院门走去。
“安家还算是什么世族大家?!”宁氏高声叫着。
“让她闭嘴,”老太君同样声音很大地下令道。
一个婆子忙就捂住了宁氏夫人的嘴。
老太君没让丫鬟搀扶,自己柱着拐杖慢慢地往前走着。安家的这对庶出姐弟,如今江山都在手中,他们还用在乎什么嫡庶?老太君心里戚戚然地想着,若是安锦绣愿意,让这府里的嫡庶掉个个儿,他们安家能抗得过皇权吗?
“找个大夫来给大少夫人看看,”老太君跟身边的丫鬟道:“本就身子不好,我还不想失了这个孙媳。”
“是,”大丫鬟忙就应声道。
安太师这时还坐在千秋殿里,他想以宁氏父子冤死为机会,将周孝忠一党拿下,而安锦绣不想动周孝忠,只想将宁家的男人们从牢里先放出去。意见的又一次不同,让这对父女说了大半宿的话,最后还是谁也没能说服得了谁。
“说到底你是不信我,”安太师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跟安锦绣道:“锦绣,你护着周孝忠,可他是要对付你的啊。”
“那就让我看看周相要如何对付我好了,”安锦绣说道:“他的那些手段,太师,你都看不入眼,那我又何必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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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大殿发生的事,很快就成了京城百姓的又一谈质,上官勇在军营里忙着准备安元志出征的事,反倒成了京城里最后一批知道这事儿的人。
安元志知道自家姐姐的厉害,所以听了这事儿后,只是很轻巧地跟上官勇说了句:“姐夫你晚上进宫去看看我姐好了,周孝忠的手下无兵无将的,我姐收拾他还不跟玩儿一样?”
上官睿却神情不睦地道:“大嫂这样会寒了天下文人的心的。”
安元志说:“朝中不是还有文官在吗?一个周孝忠就能代表天下文人了?我那个老子还被人称为清流大儒呢,跟扯白话一样。”
上官睿直接甩帐帘出帐去了。
“你非得跟他争一个嘴上的高下有什么用?”上官勇摇头道。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笑,说:“姐夫,这叫口舌上的高下,读书人都这么说。”
“滚蛋,”上官勇直接让安元志滚。
安元志还是笑嘻嘻的模样,没脸没皮地跟上官勇说:“姐夫,是不是让乔先生跟我跑这一趟呢?”
上官勇说:“你想要乔林跟你去平叛?”
安元志点头。
上官勇让安元志自己去找乔林,说:“乔先生愿意跟你去,那你就带他走好了。”
“那行,”安元志掸一下自己的衣冠,说:“我回安府吃个送行饭,然后就回来找乔先生说说。”
上官勇听安元志说要回安府,忍不住又叮嘱了安元志一句:“小心一些安元文。”
“知道了,”安元志漫不经心地应了上官勇一声,出帐去了。
安府第三拨来催安元志回府的人,这时也到了卫国军营里,下人看见安元志后,就说:“五少爷,太师正等着您回去呢。”
安元志翻身上了马,跟跟着自己的老六子几个人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尝尝安家的酒宴。”
老六子一边骑着马跟安元志出营,一边嘀咕道:“我们现在什么好的没吃过?”
“笨蛋,”安元志骂了老六子一声,“厨子也是分好坏的。”
老六子闭了嘴,他倒是听说过,安府的厨房大师傅以前可是宫里的御厨。
等安元志一行人骑马到了安府门前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大管家从府门里迎了出来,说:“五少爷,太师和大公子他们就等着您了。”
“给我的这几个兄弟也单独安排一桌,”安元志指指老六子几个人,命大管家道。
大管家忙就应了一声是,跟安元志笑道:“五少爷放心,奴才一定把几位军爷安排妥当了。”
安元志冲老六子挤一下眼睛,跟几个死士侍卫道:“都好好地吃一顿,跟我出征之后,就没有好酒好菜的伺候了。”
老六子几个人当着着安府下人的面,还是很给安元志面子的,一起躬身谢安元志道:“末将等谢侯爷。”
“侯爷,”安元志哈哈一乐,跟着一个安府的管事的往后宅去了。
大管家领着老六子几个人往府里的西头走。
这场专为安元志摆下的家宴,设在安府后宅的一间堂厅里,在冯姨娘的打理下,去了几分给外人看的精致花样,多了几分家人团聚时的随意。
安元志进了堂厅之后,先给安太师行礼。
“你来迟了,”安太师难得看着安元志温言道:“一会儿自罚三杯吧。”
安元志笑道:“行,别说三杯,罚我十杯都行啊。”
安元文坐在一旁低头不吭声。
安元礼和安元乐则多少有些尴尬。
“坐吧,”安太师让众人落座。
“五叔,”安亦问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大声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弯腰把安亦问抱了起来,说:“要不要跟五叔坐一起?”
“好啊,”安亦问忙就点头,好奇地看着安元志说:“五叔,你是不是要去打仗了?”
安元志点头,说:“是。”
“五叔好厉害,”安亦问忙就拍了拍手。
看着安元志真要抱着安亦问坐下了,安元文才道:“你抱着个孩子吃饭像什么样子?”
安元志说:“安府吃饭还有不能抱孩子这规矩?”
“抱着亦问,你怎么吃饭?”安太师这时找圆场道:“不要教坏你的小侄儿。”
“亦问,”安元乐看安太师也开口了,忙就跟安亦问说:“坐到你哥哥身边去。”
安元志冲安亦问耷拉一下嘴角,说:“看来没办法了。”
安亦问也是噘了噘嘴,被安元志放下后,跑到安亦寻的身边去了。
安元志看一眼在自己面前放着的东西,说:“怎么就我和父亲的面前放着酒?”
安太师说:“你的眼睛出问题了?”
安元文几人的跟前也都放着酒壶,只是比安元志面前放着的要小很多。
“那是酒壶?”安元志似乎就是天生要让自己的嫡兄长们不痛快的人,说道:“看着像是装醋的。”
“他们没你能喝,”安太师说着话,命站在了自己身后的管事的道:“让他们上菜吧。”
热菜很快就被下人们端了上来。
安太师最先动了筷子,然后安府的子孙们才都动起了筷子。
安元志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把酒壶拿在手里晃了晃,像是要闻酒味。
安元文道:“这酒不合你的口味?”
安元志看着安元文笑道:“大公子今天是想灌醉我吗?”
安元乐道:“就要出征了,五弟你还是少喝一些酒为好。”
安元志冲安元乐点一下头,又跟安太师说:“这酒的味道闻起来不错,是什么酒?”
安太师拿起酒杯尝了一口,道:“醉芳楼的陈年老酒。”
醉芳楼是京城里有名的酒楼,以十年以上的窖藏老酒最为出名,安元志听安太师说这是醉芳楼的陈年老酒,叹道:“难为姨娘了。”
“又是胡话,”安太师道:“我安家还能连喝酒的钱都没有吗?”
安元志说:“也是啊,我们安家这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哪能连酒都喝不起呢?”
安亦问这时问安元志:“五叔,你喜欢吃什么?“
安元志看一眼桌上的菜,说:“好像都是我喜欢吃的啊。”
“我没看你动过筷子,”安元文看着安元志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来赴这个家宴?”
安元志还是拿着酒杯在手里晃着,目光却沉了下来。
安太师看向了安元文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安元志说:“太后娘娘已经命人去抓主审宁夏川的官员了,有太后娘娘出面,大公子你还担心宁家会出事?”
安元文说:“太后娘娘的恩典,我会铭记心头的。”
安元乐这时道:“大哥,这事五弟也尽力了。”
“你也去了西畿道?”安元文问自己的四弟道。
安元乐为安元志说了一句好,结果又换来自家大哥的一个软刀子,只得闭上了嘴。
安元志说:“宁家父子的死,我是有错,我没想到这事里会牵扯到这么多的人。大公子,我跟你说声抱歉。”
安元志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安五少爷没跟安家人低过头,突然这一下子,在座的人都被他弄得一愣神。
安元文看着低头跟自己道歉的安元志,他对安元志积怨已深,愣神之后,对安元志的这一举动是怀疑。在安元文看来,安元志这是在他面前故作大度呢,好显得他这个嫡长子是斤斤计较,顺便再嘲笑一回自己的无用。
安太师见安元志肯低头,心里还是高兴的,跟安元文道:“宁家父子的死,我们谁都不愿看到,你也不要怪元志,这里面牵涉的人太多,不是他一力就能解决的。今日早朝,太后娘娘已经罚了周孝忠一党,宁家父子在天有灵,也应该瞑目了。”
安元文低一下头,将愤怒的表情逼了回去,谁知道背后凶手是不是周孝忠?
“相信宁家被抓的人,很快就会放出来了,”安元志说:“父亲,是这样吧?”
安太师说:“你好好去平叛吧,不要以为这个简单。西南多山地,白笑原手下的兵都是当地人,熟悉地形,你与豫王对阵,多用些脑子。”
安元志摆出了一副受教的样子。
安元文看着安元志拿在手上晃悠着的酒杯,目光里透着疯狂的意味。
安太师也注意到安元志到这会儿了还是滴酒不沾,他在这个时候不会勉强小儿子做任何事,便道:“你若是不想饮酒,就将酒杯放下吧。”
安元志依言就要往下放酒杯。
安元文却突然一笑,手拿着酒杯站起了身来,跟安元志道:“五少爷出征在即,这杯践行酒还是要喝的。二弟,三弟,我们一起敬五少爷一杯好了。”
安元礼和安元乐被安元文点了名,只得都站起了身来。
安元志说:“大公子,你这是在逼着我喝这杯酒?”
“我先干为敬,”安元文说着话,一仰脖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这是宁氏**,将这个儿子又剌激了一回?安太师看着安元文生了疑。
安元志慢慢地站起了身来,看着安元文一笑,道:“看来这杯酒我不喝是不行了。”
安元文也是一笑。
安元志将酒杯送到了嘴边。
安元文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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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抿了两口杯中的酒,然后跟安太师道:“这酒的味道不合我的口味。”
安太师说:“不合口味不饮就是。”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安元志将酒杯放在了桌上,力气用得恰到好处,酒杯里的酒晃动着,却没有溅出酒杯。
安太师看看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肴。
“亦问,”安元志冲安亦问又挤了一下眼睛。
安亦问说:“五叔,你都什么还没有吃呢。”
安元志看一眼安元文,道:“被人这么盯着,我哪还吃得下东西?走了。”
安元志是说走就走,冲安太师躬身一礼后,就往堂厅外走了。
安元文没再看安元志,只是盯着安元志用过的那只酒杯看。
安太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跟一旁管事的说:“去送送他。”
管事的应了一声是,拔腿就往外跑了。
“你们继续吃吧,一桌的好酒好菜不要浪费了,”安太师说完这话后,起身也走了。
主角一下子走了两个,剩下的配角们都看着安元文。
安元文的面部表情在这个时候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饮下一杯酒后,跟两个弟弟和侄子们道:“都吃吧,父亲说的没错,这么好的饭菜不要浪费了。”
“大哥,父亲他……”
安元文冲说话的安元礼一笑,打断安元礼的话道:“父亲不高兴,可我也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安元乐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菜,直到把这口菜咽肚子里去了,安元乐也没有吃出来自己方才吃得是什么。
墨砚在这时跑进了厅堂里。
安元礼诧异道:“你跑来做什么?”
安元文看一眼墨砚,很理所当然地道:“把不用的碗筷收走。”
墨砚动手收走了安太师和安元志用的碗筷,当然也包括安元志喝过的酒。
安元乐说:“大哥,你何苦让墨砚做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是。”
安元文说:“墨砚不也是下人?你是在说我现在主仆不分了?”
墨砚没敢吱声,捧着一托盘的东西往厅堂外走了。
安元礼拉一下安元乐的袖子,让安元乐不要再说话了。安元文现在整个人都不正常,不过想想自家大哥这段日子遇上的事,安元礼觉得自己能理解。
老六子几个人正坐一间偏厅里大快朵颐呢,安府的下人跑来找他们,说安元志要走了。
老六子看看面前的饭桌,跟哥几个说:“他这都吃好了?”
袁申几个人又塞了几筷子自己喜欢的菜到嘴里,用手把嘴一抺就站起身来。
老六子多喝了几口汤,安府的这个汤里没放汤菜,看起来清水一样,但喝起来味道极鲜。
安府的这个下人心里不大看得上,这帮人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但面上没敢露出这种鄙夷来,一直就哈腰低头地等在一旁。
老六子把一碗汤灌下肚了,才跟袁申哥几个出了这间偏厅。
一个安府管事的就等在外面呢,见老六子几个人出来了,一个人给了一个钱袋子,说是安太师的赏。
老六子几个人都是口中称谢,掂掂这钱袋子的份量,暗自咂一下舌。安太师对他们一直都是出手大方,他们在军里一年的军饷还真是比不上安太师的一次打赏。
管事的带着老六子几个往府门处走,一边跟老六子几个人说:“五少爷已经在府门外等着几位军爷了。”
老六子觉得安元志现在就走不对劲,想问这管事的是不是这场家宴又闹出事来了,几次话到了嘴边,又都觉得自己打听这事不太好,把问话又咽了回去。
“我们走,”骑马等在府门外的安元志看见老六子几个出来,简单地说了一句。
安元志连人带马站在背光地里,整个人在黑暗中就像是一个单色的剪影,让老六子几个人打量不出这人这会儿,是悲是喜来。
安元志催马往前走了,老六子几个人忙也骑马赶上。
袁笑说:“少爷,我们回军营吗?”
安元志说:“回府。”
从安元志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的说话方式上,老六子几个人发觉到这主子这会儿的恶劣心情来了,都闭上了嘴,默默地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安元志马到了驸马府后,老六子几个人都下了马了,他还是坐在马上没有动弹。
有兄弟推了推老六子,老六子跑到了安元志的马前,仰头看安元志,说:“少爷,你不下马吗?”
安元志的身形在马上晃了晃。
“少爷?”老六子感觉不对了。
安元志将缰绳勒了一下,似乎是想控制一下坐不住的身体。
马不安地用前蹄刨了一下地。
“少爷!”老六子这个时候果断伸手去扶安元志。
安元志拿着缰绳的手一松,整个人从马上往地下栽。
一个死士侍卫赶上前,替安元志拉住了马。
安元志栽进了老六子的怀里。
袁申从门人的手里抢过了灯笼,跑到了老六子的跟前。
灯笼的照亮之下,几个死士侍卫看见安元志紧紧抿着的嘴唇边上挂着一些液体,颜色发红,但不像是血。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老六子半跪在地上,抱着安元志不敢动弹。
安元志神情痛苦,就这么死死地抿着本就薄的嘴唇,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出了冷汗。
“我去找大夫!”袁笑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跳起来就要往跑,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毒,”安元志抬眼看了看袁笑。
袁笑又停下来等安元志说话了。
安元志好像忍过一阵疼了,声音很低地跟老六子几个人道:“扶我进去。”
老六子先是冲袁笑吼:“你还站着干什么?找大夫去啊!”
袁笑身形一闪,就没了踪影。
安元志说:“扶……”
“还扶什么啊?”老六子把安元志横抱了,就往驸马府里冲。
袁申几个人跟在后面跑。
安元志进了府后,突然就在老六子的手上挣了一下身体,跟几个死士侍卫道:“把府里的人都看起来,不能,”安元志话说到这里,好像又是剧疼袭来,闷哼了一声后,说不出话来了。
老六子跟哥几个道:“把前**,侧门都看起来,别让府里的人出去。”
袁申几个人都点头。
老六子抱着安元志跑,嘴里还跟安元志说:“少爷,你忍一下,笑子去找大夫了,大夫一会儿就到了。”
格子和花林,范舟从府里跑来迎安元志,看见老六子抱着安元志一路奔跑的架式后,三个小的一起被吓住了。
老六子跑的时候,手平举着没动,尽量不让安元志被颠得难受,可安元志还是闷哼声不断。
“跟上啊!”老六子跑出去多远了,回头冲格子三个人吼了一声。
三个小的如梦初醒一般,跑了过来。
老六子抱着安元志跑到了卧房门前,一脚踹开了房门,一头就冲进了屋里。
卧房里这会儿黑灯瞎火的,格子拿着火折子想点灯,可是手抖,点了半天没把灯烛点上。
范舟跑上前,把火折子抢在了手里,将房里的灯烛都点上了。
老六子这时已经把安元志放在了床上,急声问安元志:“少爷你哪儿难受?”
安元志的手按着胃部。
老六子想起安元志在府门外说的话来,说:“是什么毒啊?”
安元志挣开了老六子的手,人往床沿上一趴,张嘴就呕吐了起来。
花林慌忙拿了一个脸盆来接安元志吐出来的秽物。
老六子这会儿只能是扶着安元志,心里骂着袁笑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还不把大夫带过来。
安元志晚上就没吃东西,把中午的存货吐完之后,开始往外吐黄水,等袁笑扛着大夫冲进卧房的时候,安元志已经在吐血了。
“大夫,你快给我家少爷看看,”老六子坐在床上喊。
大夫被袁笑直接从医馆里扛了来,到了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袁笑推了大夫一把,把大夫直接推到床前,说:“你没看到我家少爷在吐血吗?”
大夫看一眼盆里的东西,伸手就要把安元志的脉。
安元志这会儿身子发颤,感觉冷,牙关都咬合不住,腹中剧痛,但神智还清醒着,勉强跟大夫道:“是,中,中毒。”
大夫一听是中毒,忙就道:“可知是中了什么毒?”
安元志摇头。
大夫为难地看向了屋里的几个人,道:“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那在下也弄不出解药来啊。”
“你先让我家少爷别吐血,”老六子说道。
安元志摇一下头,想说话,但张嘴又是往外呕血。
大夫想了想,掀起安元志的上衣,开始在安元志的腹上下针。
老六子让范舟来扶着安元志,跟袁笑走到了一旁。
“只能是在安府里中的毒啊,”袁笑一边盯着大夫下针的手,一边跟老六子小声道:“我们得去找安家。”
“那是***家宴,”老六子说:“要是太师下的手,我们找过去,是想让少爷死的更快一点吗?”
“那怎么办?”袁笑急道。
老六子说:“我去找将军他们去。”
袁笑让老六子看看窗外,说:“这会儿城门快关了啊,等你找到将军再往回跑,你们还能进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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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伸手想摸一下安锦绣充血的眼睛,手伸出来了,看安锦绣微微把身子往后仰,袁义一下子便又警醒了过来,收回了手,跟安锦绣说:“我让袁章宣齐子阡去,你别用手去揉眼睛。”
安锦绣低低地嗯了一声。
袁义走出小花厅后,安锦绣没揉眼睛,而是抬手按住了发疼的心口。
袁章听了袁义的吩咐后,转身要走时,守着殿门的一个太监跑了来,跟袁义禀道:“袁总管,太师来了,想求见主子。”
袁义拍一下袁章的肩膀,道:“你去办差。”
袁章哎了一声,拔腿先跑了。
袁义转身又进了小花厅。
安锦绣看见袁义后,把按着心口的手又放下了,说:“袁章去了?”
袁义点一下头,说:“太师来了,想见你。”
安锦绣自嘲地一笑,道:“带他进来。”
袁义一脸不放心地看着安锦绣。
“没事,”安锦绣跟袁义笑道:“我还能杀了当朝太师不成?”
袁义也看不出安锦绣这话句的真假来,但也只能说:“我去带太师进来。”
安太师在宫门外看见袁义后,就小声问道:“太后娘娘还好吗?”
袁义领着安太师往宫门里走,说:“主子一切安好。”
袁义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不想跟自己多话,安太师很识趣地闭了嘴。
小花厅里烛光明亮,却只安锦绣坐着的坐榻旁,灯架上的蜡烛全都熄着,厅中光亮,主人却偏偏坐在了一片黑暗中。
“下官见过太后娘娘,”安太师进屋之后,就给安锦绣行礼。
“免礼吧,”安锦绣招手让安太师坐下。
袁义守在了小花厅的门前,专心听着厅里的说话声,直到有雨点飘到了他的脸上,袁义这个一向对外界环境变化极其敏锐的人,才发现天不知道时候又开始下雨了。
安太师在坐椅上坐了一会儿,才跟安锦绣道:“元志无事。”
“这个我知道,”安锦绣冷道:“元志若是出了事,安府的人现在应该都下狱了。”
“锦绣,”安太师没被安锦绣的这句话吓住,而是说道:“元文并没有得手,想害元志的未必就是安家人。”
“那凶手是谁?”安锦绣道:“白承泽是想元志死,不过凭着太师的本事,先皇安在安府里的眼线都被你除去了,你会容白承泽的人在安府里生根吗?”
“太后娘娘,这事……”
“辩解的话就不要说了,”安锦绣打断了安太师的话,道:“元志死了,我就会看重安元文他们,毕竟安家是我的母族,离开了安家的扶持,我这个女人就一定没有办法活了,所以就算我再伤心,再难过,为了我自己,我也得忍了这口气。太师,你说凶手是不是就打的这个算盘?”
安太师又是半晌无言,最后道:“元志毕竟还活着。”
“所以呢?”安锦绣冷笑道:“我就得把这口气再忍过去?”
“那你想怎么做?”安太师问安锦绣道,这个时候多说无益,只问一个结果吧。
“这事情,让元志看着办,”安锦绣道。
一听安锦绣这话,安太师终于坐不住了,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安锦绣做事一向深思熟虑,得失会算得很清楚,可安元志不一样啊,这个儿子这会儿说不定一门心思想杀安府满门呢!
安锦绣坐在黑暗中,声音冰冷地道:“你觉得一个能一肩挑起安府未来的元志,应该是什么样的?”
“锦,锦绣?”
“太师退下吧,”安锦绣道:“看元志的决定吧。”
安太师道:“若是他要杀了安府上下呢?”
“若是这个时候他要杀安家上下,那太师对他就不用再指望什么了,”安锦绣说道:“元志没办法成才,安家日后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是死是活能有多重要?”
安太师睁大了眼睛,竭力想看清黑暗之中的安锦绣,此刻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元志对安家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安锦绣这时却又压低了声音,声调很伤感地跟安太师道:“你毕竟是他的父亲,他每次闹得凶,最后还不是回到家中?这次不管元志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他,是安家逼他的。”
安太师低叹道:“锦绣,我也是你的父亲。”
“是吗?”安锦绣道:“安家的二小姐早就死了。”
安太师望着面前的女儿,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只好像是一个黑影。女儿,安太师在心里再想想这两个字,他承认,在很多时候,他想不起来这是他的女儿。
“权势,”安锦绣幽幽地跟安太师道:“太师,你熟读经史,你告诉我,自古以来,权臣得善终者有几人?”
安太师沉默不语。
“日后元志变成何种人,你都不要后悔才好,”安锦绣道。
“我没有生过害他的心思,”安太师开口道。
“哈,”安锦绣笑了一声,“是谁跟他说天道无情,是以万物为刍狗的?你让他做过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无情无义才能逐鹿天下,这不就是你一直在教元志的东西吗?”
安太师再一次哑口无言了。
“退下吧,”安锦绣道:“你也不要怪我无情,坐在我的这个位置上,情义于我更是无用的东西。”
安太师站着就踉跄了一下。
“袁义,”安锦绣冲厅外喊了一声。
袁义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用安锦绣吩咐,就跟安太师道:“太师,请吧。”
安太师还是看着安锦绣。
袁义伸手拉住了安太师,将人直接就拽着走了。
安太师出了小花厅后,才发现天又下雨了。
袁义说:“太师,奴才送您出宫。”
安太师回头看,袁义侧走了几步,站在了小花厅的门前,将安太师的视线挡住了,道:“太师,少爷出事之后,他的府外有人盯梢,奴才发现了两人,只可惜奴才没有抓到活口。”
安太师道:“两个人?”
“尸体就在韩大人那儿,”袁义说:“太师是不是去看一下,看这两人是不是你安府的人?”
安太师往走廊外走去,跟袁义道:“不可能是安府的人,要不是老六子跑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元志出了事。”
“既然主子让少爷看着办,”袁义小声道:“那太师不如就去问问少爷的意思吧。”
安太师的脚步一顿,扭头看袁义。
袁义如同在说平常事一般地道:“主子不怕死人。”
安太师接着往院门走去,雨点落在身上,安太师也没觉得冷,他正面对着的事,才是真正能让他遍体生寒的根源。
宫门前,大管家看安太师淋着雨走出来了,忙打着伞迎上前,一边给安太师打伞,一边问道:“太师,下面要去哪里?”
是回府,还是去安元志的驸马府?安太师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道:“回府。”
大管家答应了一声,伺候安太师上了轿。
等安太师一行人回到安府门前的时候,有太监站在小花厅中跟安锦绣禀告道:“太后娘娘,太师一行人回了安府。”
“退下吧,”袁义让这太监退下。
“回安府,”安锦绣拍下坐榻的扶手,“母子亲情这东西,他倒是没能放下!”
袁义站在一旁没说话。
安太师在安府门前下了轿,就看见安元礼从府门里跑了出来,跑到了他的跟前,道:“父亲,大哥他……”
“你回房休息,”安太师这会儿不想听安元文的事,跟次子道:“与你无关的事,就不要管,最好问都不要问。”
安元礼呆立在雨中。
安太师进了府后,径直就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有老太君身边的丫鬟站在院门前迎安太师,看见安太师带人过来了,忙给安太师行礼道:“太师,老太君正在堂屋等您。”
安太师走进了亮着灯的堂屋里,老太君歪坐在一张坐榻上,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新衣。
“我以为你会去看元志,”老太君看了走到自己跟前的儿子一眼,说道。
安太师道:“母亲还是去庵堂吧。”
老太君的眼皮抖动了一下。
安太师说:“儿子护住母亲的本事还是有的。”
“二丫头想要我的命?”老太君问道。
安太师道:“母亲,儿子的二丫头早就死了。”
“元志没了,元文他们才能出头,”老太君低声道:“没有了安家,二丫头又能有多大的作为?”
“母亲,”安太师事到如今只能跟老太君承认道:“太后娘娘走到今天,没有靠过我们安家什么。”
老太君一下子便坐起身来,盯着安太师道:“不靠着安家,她靠着谁?她是安家的女儿!”
安太师长叹了一声,道:“母亲,帝宫,朝堂与府院后宅如何一样?您,您不懂啊。”
老太君瞪视了安太师良久,最后颓然地又歪倒在了坐榻上。
“儿子这就吩咐人准备,”安太师道:“母亲去庵堂好生安养,府中事就不要过问了。”
“早知今日,”老太君喃喃道:“我该在那个阿绣进府的第一日就除掉她,安锦绣挡了锦颜的前路,安元志挡了我四个嫡孙的前程,你要我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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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对元志下手?”安太师忍了又忍,还是把这个话问了出来。
老太君没有回答安太师的问话。
“元志死了,二丫头还怎么容得下安家?”安太师小声道:“
“杀了安家满门?”老太君冷哼一声道:“把自己的母族杀了?那她还当什么太后?”
“我已经说过了,锦绣,唉,算了,”安太师最终放弃了跟老太君解释,安锦绣不是没有安家就活不下去的事儿,“母亲,无才之人,就算出生再好,到了最后争不过别人,只能怪自己啊。”
“元文才是安家的嫡长!”老太君的声音突然就又严厉了起来,跟安太师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让元文出府另过?让安元志当安家的下一任家主?他是奴才生的,奴才啊!”
安太师看着情绪激动的老太君,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劝慰,可是安太师说出口的话却是:“母亲,你做下这事,是不是因为我让元志入了祠堂?”
老太君突然就不说话了,就这么怒视着自己的儿子。
“嫡庶,”安太师摇头道:“元文三岁起,我就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再大一些,我亲自带着他读书,元志从小儿子就没有管过他,秦氏跟您有样学样,不让他读书,就让他跟着阿绣在后宅里自生自灭。如今元志封了侯,元文还是原地踏步,这里面有他们自己的命数,可是母亲,让元文上沙场,他能为自己挣下军功来吗?你让元志去工部,他还是可以一步步爬上来,元文拿什么跟元志比?”
“没有安锦绣,安元志能封侯?”老太君好像听了一个篇幅有点长的笑话,看着安太师冷笑道:“看来你是真的弃了元文了。”
“母亲!”
“安锦绣想怎么处置我?”老太君问道。
“母亲不用担心这个了,”安太师没有把安锦绣的决定告诉老太君,只是跟老太君道:“母亲去了庵堂后,日子也许能过得舒心一点。”
老太君遗憾道:“安元志怎么会没有死?”
“母亲,”安太师无奈道:“元志也是儿子的血脉啊。”
“混帐东西!”老太君怒道:“元文他们就不是你的血脉了?元信已经被毁了,你还想元文他们也死吗?”
这场母子间的谈话注定是没办法再谈下去了,安太师只能道:“母亲在这里等一下,儿子让下人们收拾行李。”
老太君歪在坐榻上翻了一个身,拿背对着安太师了。
“母亲,你就是再恨,父亲的那个女人也还是跟他葬在了一起,”安太师跟老太君低声道:“你心中有恨,儿子明白,你把书泉他们压了一辈子,可你不能这么对儿子的儿女啊。母亲,儿子自认不是宠妾灭妻之人,阿绣也不是……”
“你闭嘴!”老太君突然就坐起身来,冲安太师低喝了一声,脸上是被儿子戳到痛处后的恼羞成怒。
安太师道:“母你差点就毁了安家。”
“让你的那对奴子秧子来杀我好了,”老太君冷道:“我等着他们。”
安太师塌了肩膀,转身慢慢往堂屋外走去。
老太君一直看着安太师的背影,却没有开口再喊儿子一声。
安太师走出了堂屋后,就吩咐伺候老太君的丫鬟婆子道:“太君要去家庵,你们去收拾行李。”
丫鬟婆子们应声之后,忙着去给老太君收拾行李了。
几个被安锦绣派来看着老太君的宫嬷嬷却还是站着没动,默不作声地看着安太师。
安太师跟这几个宫嬷嬷道:“此事我会去跟太后娘娘请旨的。”
一个嬷嬷说:“太师,此事您还是先去跟太后娘娘请旨的好,太后娘娘之前让老太君在佛堂修佛,如今老太君能在安府里走动,这已经是太后娘娘的恩典了。”
安太师看着这几个宫嬷嬷就在想,自己就是把这几个人处理掉,事情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一个婆子这时端了一碗燕窝进了堂屋,跟歪在坐榻上的老太君道:“老太君,燕窝已经熬好了,您现在就用一些吗?”
老太君面朝里歪在坐榻上,没有理会这婆子。
婆子说:“老太君,您不能跟自己的身子怄气啊。”
老太君还是没反应。
婆子往坐榻前又走了几步,老太君安安稳稳地歪躺在坐榻上,可是这婆子在这一刻就是感觉不对劲。一手端着燕窝,婆子大着胆子,用空着的手推了一下老太君。
老太君的身子被婆子推得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反应。
婆子这下子慌了神,把老太君的身子使劲地一扳,看清老太君这会儿的样子后,这婆子尖声惊叫了起来,手里的燕窝也掉在了地上。
安太师在门外还没走呢,听见堂屋里婆子惊叫,忙就转身又进了堂屋。
婆子跪在坐榻下面,已经叫不出声来了。
烛火的光晕之下,老太君的口鼻处都有出血,双目圆睁着,呼吸已经断了。
安太师呆怔地站在坐榻前,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何事。
婆子高举着双手,让安太师看自己手里抓着的小口青瓷药瓶。
“自尽?”安太师看着老太君的尸体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自尽?”横死者不入祖坟,在安府后宅当了一辈家的人,怎么会自尽呢?
“老太君啊!”跪在坐榻前的婆子,在这时高声哭喊了起来。
有一个带头哭,跟哭的人就无数了。
安府里传出哭喊声的时候,安元志从昏睡中醒来,还没睁眼,就感觉有人拿着毛巾在自己的脸上擦着,等安元志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上官勇。
“醒了?”上官勇忙把手里替安元志擦汗的毛巾放下,一脸关切地看着安元志道:“肚子是不是还难受?”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眨一下眼睛。
上官勇看安元志迷糊的样子,就又道:“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安元志乍一醒来,脑中一片空白,听到上官勇的问后,把头歪向了床帐外。
上官勇扶着安元志翻身,嘴里还是问安元志:“是不是还难受?”
安元志吸了吸鼻子,手按在了隐隐生疼的胃部,这会儿他是想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但安元志这会儿一点也不想发怒,就好像事情本就该如此一样。
“说不出话?”上官勇看安元志不吱声,琢磨着是不是得再去请个大夫来了。
袁义这时没敲门就走了进来,看见安元志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袁义紧绷着的脸放松了一些,问道:“这会儿还难受了吗?”
安元志清了清喉咙,又吐了一些酸水出来。
袁义倒了杯水给安元志喝了几口,说:“荣双一会儿还会来看你,他说你不会有事的。”
几口水下肚之后,安元志又开始作呕,趴在上官勇的腿上,没一会儿,把喝进去的水又都吐了出来。
袁义一看安元志这样,又急了,跟上官勇说:“荣双不是说他没事了吗?怎么喝点水都吐呢?”
上官勇轻轻抚着安元志的后背,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安元志能不能舒服点,但他下意识地就这样做了。“没吐血,”上官勇跟袁义说:“这是好事吧?”
袁义蹲下身来看着安元志,说:“感觉怎么样?要不我去催荣双一下?”
安元志轻轻摇了一下头,不敢大动,怕自己一动弹,又得往外呕东西。
袁义说:“还想吐?”
安元志缓了半天,问袁义说:“谁替我去西南?”
袁义抬头看上官勇。
上官勇无奈道:“告诉他吧。”
袁义说:“主子派齐子阡去了。”
“***,”安元志骂了一声。
袁义忙就道:“你刚捡了一条命回来,先把身子养养好吧。”
安元志咳了一声,吐了一口痰出来,痰里带着血丝。
“倒杯水给他漱口,”上官勇跟袁义道。
袁义又倒了水来伺候安元志漱口,捧着盆让安元志把水吐盆里。
安元志漱了口后,长出一口气,问袁义:“我嘴里是不是有味儿?”
袁义说:“能有什么味儿?我鼻子不灵。”
安元志说:“反正味儿不好闻。”
上官勇看这会儿安元志有说话的力气了,把安元志翻过了身来,说:“再睡一会儿?”
安元志的眼角还是泛着红,这会儿他还是难受,枕在上官勇的腿上,一副病弱的模样。
上官勇伸手抹了一把安元志的眼睛,说:“是不是眼睛也难受?再把脸擦擦?”
安元志闭着眼,哼哼着说:“不用。”
袁义盯着安元志看了一下,突然就道:“少爷,你眼睛上的毛长得挺长啊。”
安元志睁眼看向了袁义,说:“什么眼睛上的毛?你眼睛上长毛啊?”
袁义伸手按一下安元志眼睫毛,说:“这不是毛吗?是个人的眼睛上都长这玩意儿啊。”
安元志哽了一下,看着袁义瞪圆了眼睛。
袁义摇头轻轻咂着嘴说:“跟个姑娘一样,你是不是还哭了?”
上官勇知道袁义这是在逗安元志,不想让安元志想安家的事,上官大将军便只坐着不言语,觉得让袁义这样逗一下也好,至少安元志没心思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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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府老太君的死,在安锦绣当朝的一道懿旨之下,成了一场一切从简的丧事。这位太后娘娘昨日刚刚手段雷霆的,处置了周孝忠一党,这种积威到了这今日,就算有大臣觉得将一个老封君的丧事从简有违孝道,可无人敢出列跟安锦绣说这话。
安太师跪下痛痛快快地就领了这道懿旨,神情悲凄,却并无不满之意。
随后安元志突发急症,由齐子阡带兵去平豫王之叛的事,就更无人出声反对了。军中的事现今被太后娘娘一手掌控,朝臣们没有说话的机会。
白承泽倒是借着这个决定,问了安太师一句:“不知道元志发了什么急症?”
安太师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道:“元志这几年一直随军出征在外,大伤小伤不断,昨天夜里突然就说不舒服,听到他祖母去世,大恸之下,病情就加重了。”
安太理由一语言毕,马上就有官员附和道:“五少爷至孝,老太君在天之灵保佑,太师,五少爷一定无事的。”
“但愿吧,”安太师摇头一叹。
上官勇的脸颊抽动了两下,这种对话他简直听不下去。
安锦绣坐在珠帘后面,看着殿上的众臣演戏,神情冷漠。
安太师这时冲殿上诸臣团团一礼,道:“家母信佛,所以老夫已经将家母送去家庵停棺,犬子元文会在庵中守灵。诸位,正如太后娘娘所说,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所以愿诸位同僚心在国事,家母那里,诸位就不用去送了。”
连吊唁都不用了,安家的这个丧事还真是一简到底了。
“难为太师一心为国了,”安锦绣这时开口道:“哀家会记下太师的这份心的。”
群臣这下子更是无话可说了。
一日之后,齐子阡带兵离开京都城,往西南境的飞凤城去了。
戚武子被一纸诏书任命为了白虎大营的主将,将位一下子连升了两级。
白承泽听到戚武子入主白虎大营的消息后,摇头一笑,跟来报信的门下官员道:“这又是本王的一个仇人啊。”
来报信的官员愁容满面,他现在是一点也看不出,白承泽能从安锦绣手里夺过江山的机会在哪里。
“你回去吧,”白承泽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命这官员道。
这官员退下之后,白柯从书房外走了进来。
“听到我们的说话了?”白承泽问白柯道。
白柯点一下头,然后道:“父王,我师兄他们到了,你这会儿有空见他们吗?”
白承泽站起了身,说:“我跟你去接他们。”
白柯忙就摇头,小声道:“怎么能让父王去迎他们?”
“臭小子,”白承泽在白柯的肩膀上打了一下,说:“那些是你的师兄,我怎么能不以礼相待?”
“那父王这是给我面子了?”白柯笑了起来,问白承泽道。
“明知故问,”白承泽在白柯的头上又拍了一巴掌,带着白柯走出了书房。
白柯出了书房门后,突然就问白承泽道:“父王,七皇叔跟我说,我回京之后应该进宫去见圣上一面,我这样迟迟不进宫,没问题吗?”
白承泽脸上的笑容一淡,说:“能有什么问题?”
白柯说:“太后娘娘不会拿这事找你的麻烦?”
“你不用想这么多啊,”白承泽笑道:“你七皇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白柯板着小脸道:“我可以进宫去给圣上和太后娘娘请安,父王放心,太后娘娘害不到我。”
白承泽揽着白柯的肩膀往院门走去,小声道:“你不能出事,不然我宁愿把你再送到你师父那儿去。”
白柯咬了咬嘴唇。
白承泽手指在白柯的嘴唇上点了一下,道:“有心事就咬嘴唇,你什么时候养得这种习惯?”
白柯松了牙关。
“有我在,”白承泽轻声跟白柯道:“我能护住你的,你如今信不过我了?”
白柯仰头给了白承泽一个笑脸,说:“我怎么会不信父王?”
白柯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孩子气,跟白承泽的笑容倒是很像,让人如沫风,温文清雅,至于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笑,那就只能是喜怒自知了。白承泽看着这个酷似自己脸上面具的笑容,不知怎地,心头像是被什么利器扎了一下,这疼痛让白承泽的呼吸都是一滞。
“父王你怎么了?”白柯发现了白承泽的不对劲,忙就拉住了白承泽手,问了一句。
白承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白柯一笑道:“无事,带我去见你的师兄们吧。”
白登在院门外跟白承泽父子俩几乎迎头相撞,慌忙停下脚步之后,白登小声喊了白承泽一声:“王爷。”
白柯没用白承泽说,自己先往前走了。
白登在白柯往前走了后,跟白承泽耳语道:“安元志出了驸马府,往安氏家庵去了。”
“他的病好了?”白承泽问道。
白登说:“坐了轿子,不能骑马,他的病应该还没好。”
“知道了,”白承泽挥手让白登退下,往白柯那里快步走去。荣双的嘴很严,不过白承泽还是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安元志的胃这一次是被伤到了,就算好了,这位安五少爷日后也得把自己的胃当成病灶护起来才行。
“父王,”被白承泽又在头上摸了一下后,白柯目光探究地看向白承泽。
“没什么,”白承泽笑道:“白登跟我说了一个命很大的人。”
白柯说:“父王想这个人死?”
白承泽笑而不语。遇上命大的人,通常是你越想他死,这人就越死不了,所以,白承泽在心里想着,事情一步步来吧。
安元志到了家庵的时候,安太师刚从家庵里出来,父子俩在家庵的门前见到面后,大管家这一众下人还没及跟安元志行礼请安,安太师便已经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安元志冲安太师躬了躬身,算是行了一礼,道:“父亲,我总要来太君的灵前上柱香啊。”
安太师挥手让安元志进庵门。
安元志也不多话,带着老六子一帮人迈步就进了庵门,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安太师。
大管家跟着安太师走下了台阶,跟安太师小声道:“太师,您应该问问五少爷的身子如何了啊。”
安太师摇一下头,道:“他不愿我问,我又何必开口多此一举呢?”
大管家哀声叹气,想想又不放心道:“大少夫人她们都在家庵里,五少爷进去后,不会再出什么事吧?”
安太师弯腰坐进了轿中,道:“回府吧。”
大管家不能再多话了,半掀着轿帘,看安太师在轿中坐稳之后,放下轿帘,大声下令道:“起轿回府。”
老六子这时跟在安元志的身后,嘀咕道:“太师都不问少爷一句的?”
安元志不在意道:“他要问我什么?我这不活着吗?”
老六子歪鼻子斜眼,反正心里不是滋味。
袁笑看安元志走路越走越慢,便道:“少爷,要不还是坐软轿吧。”
安元志摇摇头。
庵堂的主持这时带着几个小尼往安元志这边走来。整个庵堂的人在安锦绣进宫之后就全部换过,如今的这位主持不知道前任主持的最终下场是什么,但她对安府中人的恭敬中明显带着惧意。
“不必多礼了,”安元志跟冲自己行礼的主持道:“主持师父不必在意我,忙你的去吧。”
主持没敢抬头看安元志一眼,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带着小尼们就退了下去。
安元志走到灵堂的门前,冯姨娘从灵堂里迎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安元志,小声问道:“病好点了没有?”
灵堂里这会儿响着颂经声,宁氏几个人跪在灵案前,都是一身丧服,不时抽泣几声。
“安元文怎么不在?”安元志把灵堂里的人看了一转后,问冯姨娘道。
冯姨娘听安元志问安元文,身子就是一抖。
安元志看着冯姨娘道:“你在害怕什么?”
冯姨娘忙又摇头,说:“五少爷,你不进去给太君磕头上香吗?”
安元志说:“姨娘没听见我的问吗?安元文在哪里?”
冯姨娘说:“五少爷你要做什么?”
安元志转身面对着冯姨娘站了,笑了一下,说:“姨娘觉得我要做什么?”
冯姨娘急得快哭了,颤声跟安元志道:“五少爷,有些事不能做啊。”
“太师跟你说什么了?”安元志好笑道:“我成了洪水猛兽吗?”
冯姨娘说:“五少爷,事情姨娘多少知道一点了,你受委屈了。”
“老六子,”安元志喊老六子道:“带人去把安元文给我找出来。”
灵堂的门在这时被人撞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响。
众人一起往门前看去,发现宁氏夫人跌倒在门前。
“快,”冯姨娘忙命人道:“把大少夫人扶起来。”
宁氏夫人看着安元志的样子,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畏缩着,想说话又发不出声来。
“老六子,”安元志又喊了老六子一声。
老六子带着人刚想去找安元文,安元文自己走进了灵堂的院门。
“少爷,”袁申喊了安元志一声,让安元志看院门那里。
冯姨娘这时也顾不上宁氏了,一把抓住了安元志的左臂,求安元志道:“少爷,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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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的身上没什么力气,抬了一下手,没能把冯姨娘拽着他的手给甩开,这让安元志有些恼火,瞪着眼看冯姨娘拽着自己的这只手。
老六子是被上官勇耳提面命过,一定要看好安元志,不要让安元志跟安家人起冲突的,看安元志瞪眼看人了,忙就身子往冯姨娘跟安元志之间一插。
冯姨娘伸手拽安元志已经是出格了,不可能让老六子再碰到自己,看见老六子往自己身上撞后,冯姨娘忙就松了手。
安元志得了自由之后,就跟伺候冯姨娘的两个婆子道:“扶姨娘进灵堂去。”
“五少爷!”冯姨娘冲安元志大喊了一声,眼泪流了出来。
安元志目光冰冷地看了冯姨娘一眼,小声道:“姨娘,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啊?”
冯姨娘被安元志问愣住了。
安元志往安元文的跟前走去。
老六子等人哗啦一下,都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大公子,”安元志走近了安元文之后,就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安元文还没及答话,几个安元志的亲兵就走上前,把安元文和跟在安元志身后的墨砚押着就走。
眼看着安元志把自己的丈夫带走了,宁氏夫人哭着跟冯姨娘道:“姨娘,五少爷他在做什么?”
严氏和晃氏两位少夫人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冯姨娘说:“五少爷是有话跟大公子说,大少夫人你等等吧。”
“真的只是说话?”宁氏这会儿抓着冯姨娘,就像落水者抓手中的稻草一样。
冯姨娘只能是点了点头。安元志问她,在她的心里他是什么样的人,从安元志不认大丫头这一点上,冯姨娘就知道,至少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爷是个狠心肠的人。
安元志带着安元文到了一间佛堂的庭院里。
庭院里无人,花草倒是被打理得很好。
老六子推开了佛堂的门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跟安元志道:“少爷,佛堂里没人。”
安元志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了,命老六子一帮人道:“你们去院门那儿等我。”
老六子看看安元文文弱书生的样子,觉得安元志就是还剩一口气了,弄死这人也应该不在话下,便跟安元志说了句:“少爷,有事你喊我们一声。”
安元志点一下头。
老六子带着众人去了院门外。
“墨砚,”安元志在老六子一帮人走了后,就喊了站在安元文身旁的墨砚一声。
墨砚低着头,没敢看安元志,但嘴里应了安元志一声:“五少爷。”
安元志从袖中拿了一纸文书,摔在了身旁的石桌上,道:“这个你拿去吧。”
墨砚看一眼安元文。
安元志说:“有我在这里,他还能杀了你不成?”
墨砚几乎是用挪的,走到了石桌前。
“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安元志手指点着石桌上的文书,跟墨砚说:“拿去吧。你是个识字的,好好看看。”
墨砚拿起文书,打开一看,竟然真的是消了他一家五口奴籍的文书。
“你还满意吗?”安元志看一眼墨砚发颤的双手,问了一句。
墨砚扭头看安元文,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给安元志跪下了,冲安元志磕头道:“奴才谢五少爷的恩典。”
“这是一张田契,”安元志又扔给墨砚一张盖着官印的田契,道:“这些田地够你们一家五口衣食无忧了。”
墨砚手捧着田契,心里感念安元志的恩情,却也痛苦,这些东西是他出卖主人换来的,并不干净。
安元文看到了现在,再看不出是怎么回事,那他就真是一个蠢人了。“墨砚!”安元文冲着墨砚怒吼了一声。
墨砚跪在地上,身子就一哆嗦。
“你也不用吼他,”安元志道:“是我拿了他家那四口人的命逼他的。”
安元文看着安元志,瞳仁灌血。
安元志却又跟墨砚道:“你走吧,以后不是安家的奴才了,好自为之。”
墨砚跪在地上转了一个身,面向了安元文,想给安元文磕头。
安元文却一脚踹在了墨砚的身上,将墨砚踢翻在地。
“走吧,”安元志看着倒在地上的墨砚道:“陪着他长大,你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奴才。”
墨砚从地上站起了身来,没再看安元文一眼,往院外走去。
“站住!”安元文却冲墨砚喝道。
墨砚的脚步停了一下,但随后就跑了起来,没再给安元文说话的机会。
“有本事你就追上去杀了他,”安元志笑道:“其实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这样,一看就是不会咬人的。”
安元文看着墨砚跑出了这个院子,回头再面对安元志时,神情扭曲了一下,道:“你要杀就杀。”
“你给墨观的药现在在我这里,”安元志看着安元文道:“你说我是不是得让你的那个儿子尝一下?”
独子安亦悦,是安元文的软肋,一下子被安元志抓住了,安元文的底气顿时就失了不少。
“我之前真这么想过,”安元志说:“不过后来我又一想,我跟你儿子置气犯得上吗?所以那药我放我书房里了。”
安元文的心提在嗓子眼,等着安元志的下话。知道自己在等死,也准备死了,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安元文还是害怕了。
“你就在这里活着吧,”安元志看看自己身在的这个佛堂院落,跟安元文说:“安元文,你要是跟我玩**这一招,那我一定送你的妻儿去黄泉路上陪你。”
“你!”
“我说到做到。”
同父异母的兄弟对峙着,最后安元文恨道:“我竟然没有毒死你!”
“周安氏在酒杯上涂了毒,”安元志说:“没假人手,她亲手涂的。可能她以为我喜欢喝酒吧,其实我这人平日里不怎么碰酒。”
安元文挪开了盯着安元志的目光,在安元志的面前,他愤恨,但同时,安元文也是气短的那一个。
安元志按一下自己又生疼的胃,灵堂那里的颂经声,他坐在这里都能听得到,这让安元志莫名有些烦躁,看着安元文的目光也就越发地森冷。
安元文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都掐进了手心的肉中。
“你怎么突然想杀我的?”安元志问安元文道:“为了宁家父子的事,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安元文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被你害总要被害个明白,”安元志道:“宁家父子的事,我承认我没有尽力,可我派人去救了,这里面的是非曲折,周孝忠被贬那日你就在金銮殿外,你应该清楚,宁家父子的死不能怪在我的头上。”
安元文呵的笑了一声,道:“不为什么。”
安元志说:“不为什么?你就是想我死?”
安元文还是一笑,色厉内荏。
安元志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安元文的近前,他的个子比安元文高了许多,站近之后,低头看安元文,兄弟二人气势上的高低顿时就更加明显了。
安元文往后退了几步,神情又变的紧张起来。
“你还不到死的时候,”安元志却冲安元文举了一下手,道:“记住我的话,你要是跑,或者死,那我一定让你们一家人在地下相见。”
安元文嘴唇哆嗦了一下,才道:“家里有父亲在。”
安元志撇嘴道:“那你就试试看。”
安元文敢做这个尝试?安大公子心里清楚,他现在还没有赴死的勇力,又谈何拿妻儿Xing命来尝试?
“以前我不在乎什么嫡乎,”安元志又道:“我也不觉得我娘亲不好,不过看你们这么在乎这个嫡庶,我不在这上面争一下,怎么对得起你们呢?”
“你要做什么?”安元文叫了起来。
“还有周安氏,”安元志说:“别以为她死了,她跟我的债就了了。”
“安元志!”安元文叫着异母弟弟的名字,伸双手就要去揪安元志的衣襟。
安元志伸手一推,就将安元文推到了地上,看安元文想爬起身,又加了一脚,让安元文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安元文没有脸叫人来,只能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准备承受安元志的这顿踢打。
安元志却没再动手了,低头看着安元文道:“好好在这里待着,废物。”
安元文叫道:“你杀了我!”
“让你死,不是太便宜你了?”安元志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还颇为愉悦,“在我让你死之前,你就得给我活着,等我什么想放过你了,我再让你死。”
安元文的喉咙里发出了哽咽声。
安元志转身往院外走去,背对着安元文说:“我看这个佛堂不错,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了,家庵里全是尼姑,你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安元文听见院门声响,再看时,发现院外的人已经把这院门给关上了。安元文咬牙从地上爬起了身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院门前,推一下这两扇木门,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安元志!”安元文拍着门大喊:“你凭什么关我?开门!”
安元志这时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冯姨娘和宁氏,对安元文的叫喊声充耳不闻,说:“你们过来做什么?守灵的人能乱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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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氏在自己床榻上醒来的时候,万念俱灰,只是听到被婆子抱在怀里的,安亦悦的哭声后,宁氏泪流满面,她知道,为了儿女,她得继续活下去。
安太师在书房里跟自己门下的官员们议着事。周孝忠被软禁在府中之后,安锦绣没有给这位相国妄图翻身的机会,将朝政抓到了自己的手里。安太师对自己的这个女儿,不会再有半点的小看之心,他一点也不怀疑安锦绣把持朝政的本事,更何况他的这个女儿还很会用人。
坐在安太师的书房里,身边没有外人,几个官员都对安锦绣处置老太君丧事的做法,表达了不满。一个诰命老夫人,还是浔阳安氏的当家老夫人,葬礼怎么能还比不上寻常百姓家的葬礼?
安太师对此唯有苦笑一声了。现在他与安锦绣还有安元志都在妥协,安太师也相信,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种各自的妥协最终还是会归于平淡,毕竟老太君也好,安元文也好,都不是安锦绣姐弟俩会在意的对手。
李钟隐二子带着五名门生,一共七人被白承泽亲迎进了贤王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千秋殿的小花厅里,这个时候,白登刚带着王府下人给七位客人上完了茶点。
“李钟隐真的投靠了白承泽?”袁义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挥手让来传消息的太监退下,手指敲一下坐榻的扶手,跟袁义点了点头。
袁义说:“白承泽会把这些人安在他手下的军队里?”
安锦绣冲袁义招了招手。
袁义走到了坐榻的近前,说:“怎么了?”
“他们是白承泽的帮手,”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
袁义挑了挑眉梢,“他打算把这些人当杀手用?”
“再过一月,圣上会去皇陵送他的父皇入陵,”安锦绣说道:“白承泽的机会在这里。”
皇帝要亲送先皇的灵柩入陵寝,这是白氏皇族的规矩,历代皇帝都是如此,到了白承意这里当然也不能例外。
袁义从来没想过这事,听安锦绣这么说了后,想起这事来了,袁义马上就愁上了心头,说:“圣上还小,让哪个宗亲,或者让白承泽去不行吗?”
“先皇当年也是亲送他父皇灵柩入陵的,”安锦绣叹道:“这种事只能由皇帝自己做,不能假他人之手。”
袁义说:“白承泽要去?”
“他是皇子,当然要去。”
袁义在坐榻前开始转圈了,这事怎么想想,都又将是一场恶战啊。
安锦绣手指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坐榻的扶手,显然她对这事也不乐观。
袁义说:“不能再往后拖一拖吗?白笑原还在那儿造反呢。”
“不能再拖了,”安锦绣道:“白玉关的一场仗打下来,这时间就已经拖了很久了。”
“现在没人提这事啊,”袁义说:“有人催了?”
“这事没人会提,但这是圣上的孝道,他必须做给天下人看的事,”安锦绣说:“我也不能把这事再往后拖了,时间越久,我留给白承泽准备的时间就越久。”
袁义停了脚步,看着安锦绣说:“不让白承泽的人去皇陵那儿不就得了?有将军在,白承泽就是打仗,也不会是将军的对手吧?”
“圣上去皇陵,然后再回京,”安锦绣在小几上比划给袁义看,说:“这一来一去的路上,可能才是要命的时候。”
“要我说,实在防不住,把白承泽先软禁,”袁义说道:“圣上若是出事,就杀了白承泽,这样一来,他的手下还敢动手了吗?”
“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安锦绣跟袁义说:“这事急不得。”
袁义一屁股也坐在了坐榻上,低声问安锦绣道:“你确定白承泽真会这么做吗?”
安锦绣摇头,“不确定,我只是把自己当成白承泽想了想,他想成皇,如今无外乎两种办法,一是起兵造反,二是圣上身亡。”
袁义说:“这两种不都是造反?”
“圣上无后,”安锦绣说:“只要圣上身亡,他自然可以取而代之,这比他起兵造反要简单一些。”
“所以白承泽这会儿在想办法杀了圣上?”
“我若是他,这会是我的第一选择。”
袁义闷头想了一会儿,说:“他把李钟隐的那些人带去皇陵吗?那帮人的武艺比暗卫们,还有将军的卫国军都强?”
“那是些能带兵打仗的将军,”安锦绣一笑,道:“当剌客用,太暴殄天物了。”
袁义烦躁地把衣领扯了又扯,说:“那他要怎么做?”
“李钟隐在军中还是有根基的,”安锦绣小声道:“白承泽这是在逼我动手杀人。”
袁义一惊,下意识地就问道:“杀谁?”
安锦绣把小几上的一本册子递到了袁义的面前。
袁义打开这册子一看,数十页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
“这些就是李钟隐在军中的根基,”安锦绣手敲着扶手道:“我没数一共多少人,总归人数不少就是了。”
袁义说:“这些人,这些人都是将军?”
“校尉占了多数,”安锦绣道。
袁义的神情放松了些,道:“只是些校尉,应该成不了事吧?”
安锦绣笑着摇头,道:“真正带兵的人是这些校尉啊,袁义。”
没在军中混过的袁义,还真不明白安锦绣的这句话,说:“不是将军们带兵吗?”
“将军们认识自己手下所有的兵?”安锦绣说:“带着兵卒的人是这些校尉,千夫长,百夫长,别小瞧了这些人。”
袁义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册子,犹豫道:“这些都要杀了?”
“那我不是逼着军中生乱吗?”
袁义把手中的册子扔小几上了,“白承泽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人做事磨磨唧唧,他敢不敢跟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袁义是越说越火大,最后拍一下小几,狠道:“直接杀了算了!”
“在他的磨磨唧唧之下,先皇和白承允都死在了云霄关,”安锦绣说:“将军他们也险些折在了那里。”
袁义不说话了,脸颊绷得很紧,看着已经是气到极点,又不得不忍着的样子。
“亲自迎李钟隐的人入府,”安锦绣看着坐榻的扶手道:“他就是想让我知道,李钟隐投到他那边去了。”
袁义没好气道:“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那要怎么办?”
安锦绣沉默了。
小花厅里响着安锦绣手指敲坐榻扶手的声音。
袁义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太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干脆起身去庭院里转了一圈。
这天傍晚,上官勇入宫的时候,看见袁义的脸色后,吓了一跳,袁义的脸色看着像是这人正在生一场重病,不比安元志的好多少,“你怎么了?”上官勇忙就问道:“你病了?”
袁义摇了摇头,领着上官勇往小花厅走。
上官勇说:“那是出事了?”
“烦,”袁义跟上官勇说了一个字。
上官勇直觉就道:“白承泽又有事了?”
袁义也没用安锦绣开这个口了,把李钟隐,还有白承意要去皇陵的事跟上官勇说了一遍,最后问上官勇:“这要怎么办?白承泽这是把我们逼到进退维谷的地步了啊。”
上官勇这下子愁上加愁了。
小花厅里,安锦绣在窗下撒了一些点心的碎屑,引了一些小鸟来啄食,这会儿这人正依着窗台坐着,看着这些鸟儿,看得入神。
上官勇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后,开口喊了一声:“锦绣。”
上官勇的声音一出,鸟儿们一下子就都惊飞而起,一根鸟羽落在了窗台上,被安锦绣拿在了手里。
上官勇说:“麻雀的羽毛有什么好看的?你想要这个,我上山给你找野鸡毛去。
安锦绣忍住了冲上官勇翻白眼的冲动,好吧,对自己的这个男人要求不能太高,知道野鸡毛比麻雀羽毛漂亮,这已经很不错了。
上官勇看看窗下的点心屑,很耿直地跟安锦绣说:“鸟自己会找食吃,不用你喂,你自己不如多吃点。”
安锦绣撇了撇嘴。
上官勇知道,这是这媳妇又不待见自己了,上官大将军识趣地闭了嘴。
“元志怎么样了?”安锦绣把上官勇拉坐了下来,问道。
“不太好,”上官勇说:“但也死不了,荣双让他慢慢养着。”
安锦绣叹气。
上官勇说:“袁义把事儿都跟我说了,我护着圣上去皇陵就是。”
安锦绣说:“就算圣上这一次无事,李钟隐的事我也总要解决的。”
“要不你封他个官?”上官勇说道。
“你怎么不说杀了他?”安锦绣笑着问上官勇。
上官勇沉默了一下,李钟隐曾经也是他仰慕的对象,真要说杀,这个杀字还真是不大能说得出口。
“你也不希望他死,”安锦绣说道:“看来,这个老元帅在军中的确威望很大啊。不能杀他,那你说,杀了白柯,死了徒弟的李钟隐还会跟白承泽这么一条心了吗?”
“杀,杀白柯?”
“白承泽一定是跟李钟隐承诺了什么,这个老元帅才会又起了入世之心,”安锦绣说道:“这个承诺想必就在白柯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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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想想被自己记在脑子里的那个小男孩,再看看坐在自己身前的女子,说:“就是杀了白柯,李钟隐已经将自己的儿子和弟子都派出来了,箭已离弦,你还能让他把这箭再收回去?”
“我可以让他当圣上的武学老师,”安锦绣说道:“你说是师徒之情重要,还是富贵荣华重要?”
上官勇又是沉默了半晌,最后跟安锦绣说:“猜人心,这个我猜不准。”
安锦绣长叹了一声,道:“李钟隐我可能拉拢不过来。“
“什么?”上官勇看安锦绣的身子往自己这里倾,忙双臂一张,让安锦绣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先皇当年也不是不想用他,”安锦绣小声跟上官勇道:“不过李钟隐就是记着先太子对他的恩情,所以最后他被先皇弃用,我看他到了今日,也没有后悔的样子。”
上官勇说:“那杀白柯就没用了?”
“我倒是不介意逼反了这个老元帅。”
“你什么意思?”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伺机反我,”安锦绣道:“我不如逼他们到明面上,一战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说过不愿意看见打仗的,”上官勇说道:“现在又要一战决胜负了?”
安锦绣扭头看看在坐榻小几上放着的册子,眼神暗了一下,小声道:“李钟隐在军中的人脉我已经查清楚了,只要他李钟隐敢起兵,那我就杀了这些人,这不是打仗,只是杀人罢了。”
上官勇说:“一共多少人?”
安锦绣起身,将名册放到了上官勇的手里,道:“你的卫国军里也有他的人。”
上官勇翻开封皮看了这册子第一页后,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再大概翻翻后面,跟安锦绣说:“这一共多少人?都杀了?”
安锦绣没说话,坐下后又靠在了上官勇的怀里。
上官勇说:“真要杀?”
安锦绣说:“就是错杀,我也不能冒险。”
上官勇左手抱紧了安锦绣,看着右手里的名册,最后咬牙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不嫌我好杀?”安锦绣小声问道。
“说起杀人,我欠下的命债多了,”上官勇说道。
“不一样,”安锦绣道:“沙场征战,各为其主,你那个不是命债。”
“都是为了江山,”上官勇说:“有什么区别?我杀的人里就没有好人了?只是,锦绣,李钟隐造反的话,他手上的兵从哪里来?”
安锦绣把名册拿在了自己的手里,翻到第三页,指了几行名字给上官勇看,说:“你看看他们在的军营。”
名册上的字写得很小,上官勇看这么小的字就感觉眼花,可等他看完了这几行蝇头小字后,上官勇眼不花了,额上青筋绷起老高,说:“这些人怎么回事?”
“趁着先皇去云霄关,我们去白玉关的时候过去的,”安锦绣说:“应该是李钟隐给名单,白承泽安排的。”
这十几个低阶校尉,都在李钟隐所在的洛城附近的军营里,其中有五个,甚至直接就是洛城的守军。
“他们早就在安排了?”上官勇怒道。
安锦绣却是一笑,道:“袁义说白承泽做事磨磨唧唧,不过他就是有办法一点点把你磨死啊。”
上官勇把这名册扔墙上去了。
“明日我宣白柯进宫,”安锦绣跟上官勇道:“你明日就不用过来了。”
“你让袁义下手吗?”上官勇问道。
“你怕袁义杀不了他?”
“杀了白承泽的儿子,他一定得报复,”上官勇道:“还是让白承泽来找我报仇吧,袁义,我不想他出事。”
安锦绣哈得一笑。
上官勇说:“你笑什么?”
安锦绣说:“他也不一定在意这个儿子。”
“什,什么意思?”
安锦绣想跟上官勇说,白柯根本就不是白承泽的亲生子。不过,看看上官勇愁眉不展的样子,安锦绣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来,何苦让自己的男人愁上加愁呢?知道白柯不是白承泽的亲生子,这个老实人再一可怜白柯,这事情说不定就又难办了。
上官勇伸手把安锦绣的下巴一抬,说:“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安锦绣说:“我就是怕你对着一个小孩,你下不了手。”
上官勇说:“你还担心这种事儿?明日我进宫来,我还是这句话,让白承泽恨上袁义,不如让他恨我。”
安锦绣想说袁义就是不杀白柯,白承泽有机会也不会放过袁义的,可是话到了嘴边,拐了一下弯,安锦绣说:“我们这帮人,白承泽哪个不恨?”
上官勇低头用下巴蹭蹭安锦绣的额头,说:“你拿什么借口杀白柯?”
“我要杀他,就当然有办法,”安锦绣说道:“这个小孩子上一回想杀你,结果伤了平宁,白承泽养不出好儿子来。”
“你跟一个小孩子还记仇?”上官勇笑了一下,道:“平宁没事了。”
“我一个女人,心眼那么大做什么?”安锦绣从上官勇的怀里坐直了身子,道:“平宁要是出了事,我能让他活到今天?”
上官勇把安锦绣又揽到了怀里,小声道:“我没说你错啊。”
“名册的事,我会连夜吩咐下去,”安锦绣手指扣扣上官勇的胸膛。
上官勇被安锦绣弄得咝了一声,一把抓住了安锦绣拱火的手,说:“你这是要打白承泽一个措手不及吗?”
“现在逼反了白承泽对我有好处。”
“什么好处?”
“造反之人,我杀之,天下人谁敢再说我苛待先皇子嗣?”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坐了一会儿,不敢把自己暴露在窗前,所以上官勇的身子靠在窗旁的墙上。这样抱着安锦绣,能让上官勇的心情好一些,他不时低头在安锦绣的发间吻一下,却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安锦绣在上官勇的胸膛中静静地趴了一会儿,然后道:“没话要问我了吗?”
“没有,”上官勇道。
安锦绣一笑。
“真的没有,”上官勇说:“你不信我?”
“李钟隐的事,我去白玉关之前就已经安排了,”安锦绣主动跟上官勇坦承道:“先皇在时,我提醒过先皇,李钟隐收白柯为徒目地不纯,可先皇那时看中了四皇子,白柯的事他没有放在心上,再加上女人不能干政,有些话我不好跟先皇明说。”
上官勇抚着安锦绣的后背,听着安锦绣说话,
“我给过李钟隐机会了,”安锦绣小声道:“只要他不帮着白承泽争天下,我一定让他在洛城安享晚年。”
“嗯,”上官勇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安锦绣说:“白柯回京的事,我早就知道,我若不想给李钟隐机会,白柯早就死在回京的路上了。”
上官勇轻抚着安锦绣后背的手一停,良久之后,上官勇叹了一口气,说:“锦绣,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吗?”安锦绣问上官勇。
上官勇愣怔了一下,先是不明白安锦绣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然后就把安锦绣紧紧地一抱,说:“瞎想什么呢?你怕我嫌弃你啊?”
安锦绣没吭声。
上官勇把安锦绣往上抱了抱,让安锦绣看着自己,一字一句,极认真地道:“你是个好女人。”
安锦绣先是看着上官勇笑,然后就又埋首在上官勇的怀里。
“不准哭啊,”上官勇心急之下,跟安锦绣用上了在军中时才会用上的命令语气。
安锦绣本来还忍着,听了上官勇这话,手在上官勇的胸膛上拍了一下,突然就决定自己不忍了。
衣襟湿了之后,上官勇才感觉事情不好了,忙把安锦绣轻轻推坐直了,急道:“怎么又哭了呢?”
“没什么,”安锦绣抹着眼泪,说了一句:“就是想哭。”
这算是什么理由?上官勇额上的青筋更欢快地蹦跳着,试探着问了安锦绣一句:“你是不是不想杀白柯?”
“他是个小孩,”安锦绣哭道。
“那就再想办法,”上官勇说:“想李钟隐造反能有多难?让哪个兄弟带兵去洛城,杀他几个儿子,你看他反不反。”
“你是土匪吗?”安锦绣哭着问。
上官勇伸手在安锦绣的脸上胡乱抹了几下,说:“当兵的脱了军装就是土匪,你说我是,我就是吧,你能不哭了吗?”
“不哭我难受,”安锦绣跟上官勇喊。
上官勇望天翻了翻眼睛,这是要他的命了。
安锦绣又靠上官勇的怀里了。
上官勇只能轻轻拍着自己女人的后背,小声道:“老哭对眼睛不好,你又不为个事,哭什么呢?”
安锦绣说:“很多人就会骂我,可你不能信那些话。”
上官勇说:“谁敢骂你?”
安锦绣把脸上的眼泪水蹭上官勇身上了。
“谁骂你,我收拾他,”上官勇坐着不动,就让安锦绣这么蹭着,低声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是我媳妇,我知道你是好女人啊。”
我不好,安锦绣在心里回了上官勇一句话。
好女人应该温柔善良,相夫教子,安锦绣一样也做不到,可是知道自己不好,她却仍是希望上官勇能对自己的不好,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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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看着白柯要往帝宫门里走时,喊了白柯一声。
白柯停下脚步,回头看白承泽。
白承泽上前了几步,将白柯搂在了怀里。
白柯说:“父王,你怎么了?”
“没事儿,”白承泽低声道:“就是想抱抱你。”
当着这么人的面,被自己的父亲拥抱在怀中,让白柯有些不好意,从白承泽的怀里挣脱出来,白柯瞪了白承泽一眼,说:“父王还当是我小孩吗?”
白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后还是冲白柯挥了挥手,道:“进去吧。”
宫门内,一个御林军上前,搜一下白柯的身,看着认真,但双手并没怎么碰到白柯的身体,只是在碰到白柯右手衣袖的时候,这个御林军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白柯。
白柯若无其事地看着这个御林军,咧嘴笑了一下。
这个御林军慌忙将头一低,蹲下身把白柯的下半身又搜了一遍,然后起身恭声跟白柯道:“柯小王爷,请。”
要给白柯领路去御书房的太监,听见搜身的御林军放了行,忙就快步走到了白柯的跟前,跟白柯道:“柯小王爷,圣上命奴才领您去御书房。”
“嗯,”白柯只跟这太监嗯了一声。
白柯跟着领路的太监往帝宫里走去,再回头看一眼时,白承泽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见他回头,回应了一个笑容给他。
看着白柯走没影后,白承泽脸上的笑容消失,跟身后的侍卫们道:“上马,我们走。”
韩约这时就在宫门外站着,看白承泽上了马,忙就跑上前问:“王爷这是又要走了?”
白承泽跟韩约笑道:“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所以本王要先回去一趟。”
韩约还没及说话,白承泽已经拨转了马头,扬鞭催了一下马,带着自己的人就跑走了。
“呸!”韩约站得离白承泽的马太近,马一跑起来后,呛了韩约一嘴尘土,韩约连吐了几口唾沫,才感觉嘴里清爽了。
白承泽带人走了没了一会儿,袁义从宫里跑了出来,看见宫门前没有白承泽的人影后,马上就急声问韩约道:“贤王爷人呢?”
韩约说:“走了,说是府里有事,他要先回去一趟。”
“马上派人,”袁义把韩约往自己的身前一揪,小声道:“去四门通知,不可放白承泽出城。”
韩约倒吸了一口气。
袁义把韩约一推,说:“快。”
韩约连忙就点了四个手下到身前来,让这四人拿了大内侍卫的令牌,分头去四城门传令。
四个大内侍卫骑快马走了。
韩约小声跟袁义道:“白承泽是骑马跑走的,这还来得及吗?”
袁义摇摇头,转身又往宫里跑了。
韩约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在宫门前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命左右道:“把人都叫上。”
一个大内侍卫撒腿往他们的营房跑去。
袁义在从千秋殿到御书房的路上,截到了安锦绣和上官勇。
“怎么样了?”安锦绣坐在步辇上,看见袁义后,开口就问道。
袁义摇一下头,说:“走了,说是王府有事,他要回府一趟。”
安锦绣的神情未变,只是问道:“走了多长间了?”
袁义说:“刚走没多久,只是白承泽和手下都骑马,所以传令的人可能没法赶在他们的前头。”
上官勇这时道:“拦不住,那就派人去追。”
袁义说:“他走哪个门啊?”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道:“洛城方向?”
安锦绣摇一下头,去洛城李钟隐那里,无疑会是自己最先想到的事,白承泽不会自寻死路,但也难保这人反其道而行之。“让庆楠派出四支人马,分头追,”安锦绣跟袁义道:“白承泽走得匆忙,就算他事先把人手派出了城,人数也不会太多。”
袁义说:“追到了白承泽后,要怎么办?”
“派人回来报信的同时,杀了他,”安锦绣低声跟袁义道。
袁义转身又跑走了。
上官勇却是有些愣神,看着安锦绣道:“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安锦绣希望是如此,看着上官勇一笑,命袁章道:“去御书房。”
白承意这时也坐在步辇上,四九和七九一边一个护卫着他,绕道往千秋殿走。
白承意看看自己走的这条路,跟四九奇怪道:“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四九说:“回圣上的话,原先的那条路,太后娘娘下令修整,所以奴才护卫圣上走这条路。”
“好好的路为什么要修整?”白承意又问道。
七九说:“圣上,这个奴才不知道,可能是太后娘娘嫌那路上的花草不好看?”
白承意眨一下眼睛。
四九说:“圣上,太后娘娘的心意,奴才不敢妄自猜测。”
白承意说:“这会儿是不是有人要进宫来?”
四九和七九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四九开口道:“圣上,若是有大人进宫,那他应该会被人带到千秋殿面见圣上的。”
白承意这才不再问话了,坐在步辇上,嘟着脸,一看就是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白柯跟着领路的太监走到御书房高台下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同时间会进宫的大臣们,这让白柯心中更加警觉。
太监看白柯停下了脚步,忙就道:“柯小王爷有事?”
白柯看看四周,说:“这个时候,御书房都是这么安静的吗?”
这太监忙就笑道:“是啊,小王爷,往日这个时间正是圣上的午休时间,所以太后娘娘有令,这个时候大人们是不得来打扰圣上休息的。”
白柯看看手持兵器侍立台阶两旁的侍卫们。
太监哈着腰,手往台阶那里指,说:“小王爷,请吧。”
白柯往台阶上走去。
上官勇这时跟安锦绣小声道:“一会儿你就不要去见白柯了,我去见他。”
安锦绣说:“为何?”
“你没必要见他,”上官勇说道。
安锦绣说:“你怕我下不了手?”
“我来下手,”上官勇看着安锦绣道:“你不用管。”
韩约这时又一个人跑了来,看见安锦绣的步辇后,远远地站在了路旁。
“让韩大人近前来,”安锦绣看见韩约后,就跟袁章道。
袁章跑过去把韩约叫到了安锦绣近前。
韩约小声跟安锦绣禀道:“白柯的右手衣袖里可能藏着东西。”
安锦绣说:“搜身人的嘴已经撬开了?”
韩约说:“没撬开,下官看他搜白柯身的时候,手在白柯的右手衣袖那里停了一下,还抬头看了白柯一眼。”
“我知道了,”安锦绣道:“白承泽带了多少人走?”
韩约说:“二十六名侍卫。”
“白登在他的身边?”
韩约摇头,说:“下官没看到白登。”
安锦绣看向了上官勇道:“看来白登是要带着王府里的某些人走。”
上官勇说:“白承泽的妻儿?”
“应该是洛城来的那七个人,”安锦绣说:“妻儿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妻儿不算什么?韩约被安锦绣的这话惊了一下,但随后想想白承泽做下的那些事,韩约又觉得抛妻弃子对白承泽来说,还真不算是个事。
“让许兴派人,”安锦绣跟韩约道:“把贤王府围了。”
“是,”韩约领命跑走了。
上官勇看着韩约跑走,跟安锦绣道:“白登这会儿一定已经带着人走了。”
“不是让庆楠派人追了吗?”安锦绣小声道:“白登那些人,就是这一次逃了,也没什么,我只希望他们能抓住白承泽。”
白柯上了御书房的高台后,高台上起了一阵大风,秋风吹在脸上,让白柯眯起了眼睛。
太监很殷情地把白柯带到了一间偏殿的门前,跟白柯道:“柯小王爷在这里等一下,奴才去通禀圣上一声。”
白柯点一下头。
这太监跑进了御书房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直接将白柯领进了这间偏殿里,请白柯坐下等。
白柯说:“圣上还在午休?”
太监说:“回柯小王爷的话,圣上正在更衣,让你等他一会儿。”
“知道了,”白柯应了这太监一声。
太监哈着腰退了出去。
白柯看看自己身在的这间宫殿,窗明几净,仙鹤香炉里还点着熏香,香味让人闻着昏昏欲睡。对于长在富贵中的白柯来说,这宫殿不算富丽堂皇,跟皇家的风范不怎么相符,只一扇画着山水的屏风能入白柯的眼,这画作一定是出自名家之手,画风大气磅礴,让白柯多看了那么两眼。
安锦绣上了御书房的高台后,那个给白柯领路的太监就迎到了她的步辇前,指着白柯所在的偏殿,跟安锦绣小声禀道:“太后娘娘,柯小王爷在偏殿里等着。”
安锦绣下了步辇,跟上官勇道:“我不去见他,不过我会在内殿里等着结果。”
上官勇点点头。
“他身上藏着东西,你就不用跟他多言了,”安锦绣又跟上官勇道:“私携物品进宫,死罪一条,你直接下手好了。”
“知道了,”上官勇答应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带着人从后殿门进那间偏殿去了。
上官勇走到了偏殿门前,手在佩刀上按了一下,伸手推开了关着的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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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坐在偏殿中,听见殿门响,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他看见了上官勇。白柯下意识要就往后退,却忘了自己的身后是一张木椅,他这一退,直接将红木雕花的木椅撞翻在地。
跟着上官勇进殿的是五个护卫安锦绣的暗卫,进殿之后,不用上官勇下令,他们就将白柯围在了当中。
上官勇见到白柯后,微微怔了一下,每次看见白柯的这张脸,都能让他愣神。
白柯看一眼又被关上的殿门,冲上官勇冷道:“圣上这是不会来了?”
上官勇的目光转冷,神情变得冷冽起来。
白柯往后又退了一步,当一个在沙场上杀敌无数,征袍几经血染的大将军起了杀心的时候,这种狠戾杀伐之气,不是白柯这个小小少年人能经受得住的。恐惧由心底深处生出,迅速生长的藤蔓一般,很快就占据了白柯的身躯。
上官勇不是没有看见白柯眼中的惧意,但上官勇只是面无表情地手指了一下,就站在白柯右手边的暗卫,道:“搜他的身,从右手开始搜。”
暗卫领命就要上前。
恐惧让白柯随即又愤怒起来,没有哪个男孩子会接受自己的胆小懦弱,还是在自己的仇人面前,这就更加不可原谅。白柯挥拳就击向了暗卫伸向自己的手,这拳头直接就奔着这暗卫手腕的关节去了。
暗卫看白柯跟自己动手,翻手为掌,格开了白柯的这一拳。
白柯身形原地拔起,掠过了堵在他前路的暗卫头顶,脚尖点地,站在了离上官勇不远的地方,说道:“我是贤王之子,奉旨入宫面圣,上官勇,你想干什么?”
“武艺不错,”上官勇冷声跟白柯说了一句。
“我要见圣上,”白柯也冷声跟上官勇道:“卫国公,你这是想杀我?”
上官勇若是个多话的人,面对着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孩可能会多说几句话,只可惜上官勇从来都是个寡言之人,听到了白柯的挑衅后,只是命暗卫们道:“拿下。”
有了上官勇的这个命令,暗卫们一起上前动手了。
白柯心里还是有些慌乱,觉得自己今天可能难逃一死了,没有白承意,不对,是没有安锦绣那个女人的授意,上官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跟暗卫们交上手后,想活想死这个让白柯心慌的念头,就在白柯的脑子里消失不见了,这是白柯身上一个让李钟隐很看重的优点,也是很多上将军都拥有的特质,在与敌交手之时做到心无旁念。
上官勇也看出了这一点,但这个时候上官勇不可能生出什么赞赏之情来,语调冰冷地又一声令下:“杀。”
暗卫们的招式在上官勇一声令下后,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上官勇看着白柯狼狈地躲避着暗卫们的杀招,像是说给殿外众人听的道:“私携兵器入宫是死罪,柯小王爷,贤王爷没有跟你说过?”
白柯狼狈之中还是大笑了一声,也是喊给殿外人听的道:“上官勇,是谁让你杀我,陷害我们贤王府的?!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不是我父王的提拔,你能有今天?”
一个暗卫一脚狠狠地踹中了白柯的胸口。
在场的人都听见一声骨断的声音。
白柯被踢倒在地上,口腔里泛着血腥味,来不及查看自己是不是被踢伤内脏吐血了,白柯就地打了一个滚,躲开了这暗卫紧跟着的第二脚。
上官勇的手按在刀柄上,准备在暗卫们拿不下白柯的时候,他亲自上前动手。
白柯不想死在偏殿里,他不能让上官勇就这样将自己不为人知地,杀死在帝宫里的一间殿房里。殿门那里自己是一定不可能冲过去了,白柯看一眼内殿的门,那门虚掩着,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藏着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上官勇这时跟暗卫们发话道:“一个小孩都杀不了吗?”
暗卫们互看了一眼,两个暗卫同时出手攻向了白柯的心口。
白柯扔出了一张椅子,往内殿那里奔去。
上官勇一看白柯往内殿那里去了,几步上前,追在了白柯的身后。
白柯眼角的余光看见上官勇到了自己的身后后,右手一拧,藏在袖中的匕首便到了他的手中。
上官勇出手就奔了白柯的咽喉。
白柯没躲,在上官勇掐住他喉咙的同时,手里的匕首也剌向了上官勇的胸膛。
上官勇看见白柯手中寒光一闪,马上就一侧身。
一个暗卫叫了一声:“小心!”
白柯趁着上官勇侧身的机会,拿着匕首的右手往上一翻,砍向了上官勇掐着他咽喉的手。
上官勇手一松,白柯手中的匕首划过了他的护腕。这一下,上官勇看清这小孩手里的匕首是淬过毒的了。在兵器上淬毒,在武人们看来,是卑鄙小人的行径,上官勇当即就冷笑了一声,跟白柯说道:“你师父就教了你这些?”
白柯没理会上官勇的嘲讽,身子往后一撞,撞开了内殿的门。
一个暗卫赶上一步,一掌劈向了白柯的后心。
白柯听着风声,勉强把身子往左边移,随后右肩胛就是一阵剧痛。
两个在内殿里护卫安锦绣的暗卫,在这时护在了安锦绣的身前。
白柯这一次倒地之后,没能再从地上站起来。
安锦绣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倒在了内殿的地上。
上官勇走进内殿的时候,拔出了佩刀。让白柯冲进了内殿里,自己这一次的下手算不上干净利落了,让安锦绣看见自己杀人,这也让上官勇心里懊恼。
一个暗卫上前,一脚踢飞了白柯手里的匕首。
匕首飞起,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安锦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上官勇不会高兴自己往前凑,但还是迈步往白柯那里走去。她对这个白承泽不知道从抱养的男孩,并不好奇,安锦绣在这一刻,心里其实也没想别的,就想着这个男孩就要死了。
白柯在上官勇要冲自己挥刀的时候,在地上翻了一个身,面对了上官勇。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湿了大半,可白柯的脸上却意外的干净,一双很像安锦绣,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就这么瞪大了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杀惯了人,挥刀杀人的时候,上官大将军不会犹豫,只是被白柯这么看着后,上官勇破天荒地犹豫了一下。
李钟隐跟白柯说过,习武为将之人不能畏死,可是在自己死到临头的这一刻,白柯看着上官勇手里的刀,心中还是生了惧意。白柯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他还小,还没有带兵打过仗,他想师父,想父亲,想自己的师兄、朋友们,像白柯这个年纪的小小少年,人生风景还未及看上几处,又怎么能甘心就此终结一生?
“你杀了我,我父王会为我报仇的!”心中满是惧意,白柯却还是跟上官勇说了一句狠话。
上官勇冷冷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小小少年,心头终于是生出了一些惋惜之意。
安锦绣这时走到了白柯和上官勇的近前。
面前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宫装女子的身影,白柯扭头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最先看的却是上官勇。
上官勇拧着眉头,面无表情。
“安氏!”白柯看着安锦绣大叫道:“你凭什么杀我?你杀了我二伯,太子,四伯,现在你连……”
上官勇直接就挥了刀。
看见白柯的脸后,安锦绣便呆傻住,然后她看见上官勇举起了手里的刀,安锦绣脑中一片空白,张嘴没喊出声来,便身子往白柯的身上一扑。
上官勇刀都往下砍了,看见安锦绣往白柯身上扑,忙就撤刀。
袁义在这时走进了内殿里。
几缕青丝从安锦绣的头间,掉落在了地上。
上官勇撤刀撤得再快,刀势已起,生起的刀风,将安锦绣的后衣领划破,后颈上一道血迹,看着好像安锦绣再动一下,血就会从这伤口处汹涌而出一般。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快,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没人开口说话。
上官勇最先反应过来,来不及多想安锦绣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随手将刀归了鞘,蹲下身就扶住安锦绣,语调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袁义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一闪身就到了近前,命几个傻了眼的暗卫道:“你们退下,把门外的人都遣走!”
几个暗卫都看着地上的三人,神情惊愕,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站那儿动弹不了。
“快点!”袁义提高了嗓门,推了站得离自己最近的暗卫一下,
这暗卫被袁义推得身子一歪,醒过了神来。
暗卫们很快就一人挨了袁义一巴掌。
“出去看着门,把人都遣走!”袁义跟暗卫们大声下令。
暗卫们不敢再看安锦绣三人,领命之后,脚步慌忙地退了出去。
上官勇这时扶着安锦绣晃了一下,急声道:“你到底怎么了?”
袁义这时也蹲下了身,一脸焦急地看着安锦绣,喊安锦绣道:“主子!”
“平安。”
随后两个男人,听见安锦绣这样喊白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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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走下了楼梯后,听见了白柯的一声叫喊。
“你去看看吧,”向远清下巴往床榻那里抬了抬,跟袁义说:“人醒了后,就没消停过。”
袁义往秘室里走,等他看见放在秘室中的床榻时,袁义就愣住了,他看见安元志正那儿扒白柯的裤子呢。
白柯的叫骂声很虚弱,身子又不能大动,根本就拿安元志没办法。
袁义闪身到了床榻前,神情古怪地看了安元志一眼,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安元志的身体也不好,为了压制住要跟他拼命的白柯,安元志也是出了一身的虚汗,连胃都又开始疼了。听见袁义说话后,安元志才扭头看了看袁义,说:“你怎么来了?”
袁义说:“你脱他裤子做什么?”就算安锦绣认错了,这个不是平安,杀了就是,扒裤子这是要干什么?对白承泽恨得太深,安元志这是要阉了白承泽的儿子?
安元志松了手,喘了一口气。
白柯趁机就想从床榻上起来。
安元志看这小孩还想跑,跟袁义说:“你别站着看,按住他啊!”
袁义伸手把白柯的脸一按,在他看来,这小孩除了脸没伤外,身上到处都是伤。
安元志手按着胃,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到嘴里,漱了漱嘴后,就把这口水吐在地上了。
袁义说:“你又不舒服了?”
“给这小崽子撞了一下,”安元志放下了水杯,说:“李钟隐那老东西还有点本事,教出来的徒弟不错。”
白柯听安元志喊他师父是老东西,被袁义按着脸,白柯还是又叫骂了起来。
“你把他嘴捂上啊!”安元志冲袁义喊。
袁义低头看看白柯,这小孩衣服上的血都结了血块,床单也沾着血,袁义眼神一暗,跟安元志说:“你扒他裤子是要干什么?”
安元志小声道:“我姐不是说他是平安吗?”
袁义说:“主子确信他就是平安少爷。”
“平安生下来的时候我就抱过,”安元志抬手擦一下头上的虚汗,说:“连他妈平安这个名字,都是我取的。”
袁义看着安元志,没说话。
安元志咬牙道:“平安的身上有胎记,老子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不是平安。”
袁义这下子也想起来了,平安的身上是有胎记的,就是长的地方私密。
“老子那时候说过,他那胎记只有他未来媳妇能看,”安元志跟袁义道:“我姐说了没用,是不是真的,看看就知道了。”
“那你还等什么?”袁义这回催着安元志扒白柯的裤子了,说:“你这本事也下降的厉害,这么半天,你都没看着?”
安元志白了袁义一眼。
白柯知道自己身上的那块胎记,除了白承泽,从小带大自己的Nai娘,再无旁人知道这事。听了安元志和袁义的这几句对话后,白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这个极其聪明的小孩,在这时隐隐觉得,这不是安锦绣陷害他父亲的手段了。
安元志这一回没遇白柯挣扎,一下子就将白柯的裤子褪下了。然后他和袁义都盯着,记忆中胎记应该在的地方看。
红色的胎记不像平安婴儿时那么鲜红了,而是变成了暗红色,但样子没有变。
安元志盯着这胎记看了半晌,才往后连退了数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袁义也是身体发僵,慢慢松开了按着白柯的手,两眼发直地看着白柯身下的胎记。
之前除了安锦绣,连着上官勇在内,没人真的全信白柯就是平安,安元志那是根本就一分都不信。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看着胎记的两个人都傻了眼。
禁锢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之后,得了自由的白柯却没有再挣扎,一是身上的伤处太疼,二是白柯在这一刻被吓住了。
“是,是这个胎记吧?”安元志问袁义。
袁义只点了一下头。
“大,大夫,”安元志突然就扭头,冲楼梯口那里喊了起来:“大夫人呢?过来啊!”
自从当了太医之后,就没有人再喊过自己大夫了,不过向远清还是跑了过来,问了安元志一句很傻冒的话:“五少爷,你在喊下官?”
安元志拽着向远清到了床榻前。
向远清看一眼白柯,说:“怎,怎么把裤子都扒了?”
袁义说:“向大夫,你快给他看看伤,他胸骨可能断了。”
向远清看看安元志还拽着自己的手。
安元志慌忙松开了手,跟向远清说的话却是:“你看看他那胎记,是自己长的,还是被人弄上去的。”
白柯这时在床上把双腿弯曲了起来,身子往里侧了,让人这么看着自己没穿裤子的样子,白柯觉得很羞耻。
向远清冲安元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看不大清。
安元志走上前,一把扳过了白柯的身体,喊向远清道:“你过来看看。
袁义看白柯的眼睛里眼泪水打转了,不忍心了,跟安元志说:“这东西怎么可能是弄上去的?”
安元志说:“白承泽那种王八蛋,什么事做不出来?”
向远清只当自己没听见安元志骂白承泽的话,走上前,先看看白柯的这个胎记,然后伸手去摸。
这下子白柯忍不住了,身子再度挣扎起来。
袁义这一回没再用手按白柯的脸了,而是走到床头,伸双手环抱住了白柯的肩膀,用这种相对温柔的方式压制住了白柯。
白柯嘴里骂人的话,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语不成调,三个站他跟前的大人,都没能听出这小孩骂了些什么。
“你看仔细些,”安元志跟向远清说:“你也知道白承泽是什么人,我们不能在这事上再被算计了。”
向远清不清楚白柯身下的这块胎记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是仔仔细细把这胎记检查了一番,然后跟安元志说:“是自己长的,不是纹的,也不是用药水画的。”
“你确定?”
“确定。”
袁义这时说:“想在他这个地方动针什么,会把人活活疼死吧?”
安元志和向远清都是一愣,男人身上什么地方最碰不得,这身为男人的他们都清楚。
向远清点头,说:“是啊。”
“屁!”安元志说:“用点麻药不就行了?”
向远清把安元志的话又想了想,然后把头猛地一摇,说:“五少爷,这是胎记啊,正儿八经娘胎里带出来的。”
“真的?”安元志还是问。
向远清耐着Xing子跟安元志点头,这也就是安元志的官比向远清大上不少,不然就凭着安元志这么不信自己的眼力和医术,向远清能当场跟安元志翻脸。
安元志再一次看向了白柯,直到这个时候,安五少爷才真正有了面前这个小孩,真是当初小小一团,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平安的意识。
袁义轻轻拭去了,白柯因为羞愤难当,而流出来的眼泪,跟向远清道:“向大人,你给他看伤吧。”
向远清这会儿心里有十七八个疑团等着解惑,但向大太医硬忍着没问,开了自己的医箱,一边给白柯看伤,一边跟安元志说:“得弄些热水来。”
“我去,”袁义不用安元志说,自己就往楼梯口那里跑了。
安元志看小孩身子还是发颤,跟向远清说:“你不给他上麻药?”
向远清说:“他不是犯人吗?”再出身尊贵的小王爷,成了阶下囚后,谁还管你疼不疼?
“他,”安元志想什么,又觉得这事让他词穷,最后跟向远清发急道:“你啰嗦这么多做什么?我让你用麻药,你就用麻药呗。”
向远清点了点头。
袁义不一会儿工夫,拎了两桶温水来。
安元志拿了手巾,在向远清的指挥下,给白柯擦身上的血。
袁义问向远清:“向大人,他怎么样了?”
向远清手里正忙着,头也不抬地跟袁义说:“胸骨是断了,内脏也伤了,有点出血,你们打他了?”
袁义叹气,要是知道这小孩是平安,谁还能动手打他?
白柯这时又陷入了昏迷之中,紧紧咬合着的牙关松开后,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向远清忙扒开小孩的嘴巴看,跟紧张不已的安元志和袁义说:“他把嘴里的腮肉咬破了。”
安元志骂了一声。
袁义再次跟向远清确认道:“向大人,他真的无Xing命之忧吧?”
“是,”向远清点头。
袁义把安元志拉到了一旁,说:“我去御书房了。”
安元志低声道:“我姐什么时候回来?”
“哄完圣上就回来了,”袁义跟安元志说着话,眼睛还是看着床榻上的白柯,说:“你别剌激他了。”
安元志揉了揉鼻子,也扭头看床榻上的小孩,说:“我该庆幸我姐夫加五个暗卫都没能杀了他吗?”
袁义现在不敢想这事儿,只跟安元志说:“将军也说了,他武艺不错。”
安元志说:“他认我姐吗?”
“我去御书房了,”袁义跑了。
白柯这时在昏迷中喊了一声疼。
安元志走到床前,把白柯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跟向远清说:“你轻点,怎么用了麻药,他这儿还喊疼呢?”
向远清嘴上答应着安元志,手上可一点也没小了力道,接骨不用劲,你让他怎么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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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带着一个宫人走进偏殿的时候,白承意正坐在安锦绣的身旁,给安锦绣念书听呢。小皇帝现在断文已经断得很好了,所以读起老师们教过的诗文,可以读得很通顺流利。
听着儿子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安锦绣的脸上带着笑容,不时点一下头,看不出一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看着袁义给自己行礼了,白承意放下了手里的书,看一眼宫人手里捧着的衣衫,问袁义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安锦绣笑道:“袁义会武功,可这小宫人不会啊。”
白承意这才作罢,跟安锦绣说:“五哥是不是快进宫来了?”
安锦绣一语双关地道:“只要他在府中,就应该快到了。”
白承意哦了一声,问安锦绣道:“母后,你要在这里跟朕一起等五哥吗?”
安锦绣伸手点一下白承意的鼻尖,小声道:“用晚膳之前,吴大人要给圣上上一节课的,圣上忘了?”
白承意的小脸一苦。
安锦绣问袁义道:“吴大人是不是已经到了?”
袁义躬身道:“是,吴大人已经候在殿外了。”
“去吧,”安锦绣看着白承意道。
“好吧,”白承意从坐榻上跳了下来,跟安锦绣说:“那就劳烦母后见五哥了。”
袁义送白承意去御书房听课后,安锦绣在这偏殿的格间里,也不用那宫人伺候,自己匆匆换了衣。
袁义听着御书房里传出讲课声后,才回偏殿来见安锦绣。
小宫人这时候在偏殿门外,见到袁义后,把头一低。
袁义问这小宫人:“主子更好衣了?”
小宫人说:“主子没让奴婢伺候,奴婢不知道。”
袁义只得提高了些声音,冲殿门道:“主子?”
“进来,”安锦绣在偏殿里应声道。
袁义推门进了偏殿,随手就把殿门给关上了。
“平安怎么样了?”安锦绣这一回看见袁义后,马上就问道。
“向大人说他无Xing命之忧,”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说道。
“那他伤哪儿了?”
“伤,”袁义迟疑了一下。
“伤得再重,你也得告诉我啊,”安锦绣看着袁义说道,她看袁义的样子就知道,平安伤得不会轻。
“胸骨断了,内脏也伤了,”袁义说:“不过有向大人在,小王爷,我是说平安少爷不会有事的。”
“你喊他平安就好,”安锦绣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跟袁义说了一句,不让袁义自贬身份的话。
袁义伸头看了一下安锦绣的后颈,衣领把安锦绣的脖颈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袁义没能看见安锦绣后颈上的伤。
“没事了,”安锦绣说:“没出血。”
“不疼?”袁义问。
安锦绣摇摇头。
“少爷看过平安的胎记了,”袁义这才又跟安锦绣道:“他真是平安。”
安锦绣的神情也有些古怪了,说:“元志扒了平安的裤子?”
袁义说:“少爷让向远清也验过那胎记了。”
“向远清也看了?”安锦绣瞪圆了眼睛。
看安锦绣狐狸眼都瞪成狸猫眼了,袁义把那句他还摸了的话咽肚子里了,点头说:“看了,真的是胎记。”
“他是我儿子,”安锦绣嘀咕了一声。
袁义说:“将军去哪儿了?”
“去找庆楠了,”安锦绣又坐在了坐榻上。
袁义想都没想就说:“将军亲自去杀白承泽了?”
安锦绣看着袁义,摇了摇头。
“什,”袁义想叫,但叫了一个字后就压低了声音,说:“他去催庆将军再派人马?”
“白柯没罪,”安锦绣说:“那白承泽也就没有死罪了。”
袁义气了一个倒仰,说:“就为了这个?”
等安锦绣把事情跟袁义分析了一遍后,袁义不吱声了。
“我该怎么去见平安?”安锦绣坐在坐榻上躇踌再三后,拿不定主意,问袁义道。
袁义说:“你是他娘亲,走去见他就是。”
安锦绣的神情变得沮丧,说:“他恨我。”
袁义一时无言。
安锦绣也坐着发呆,这会儿她根本没有勇气去见平安。
“你方才的胆子怎么那么大?”袁义想了半天,开口跟安锦绣道:“将军那刀都往下砍了,你怎么能拿身子去挡呢?你喊一声就是,将军有本事撤刀的。”
安锦绣笑还不如不笑地跟袁义道:“我那时喊不出声。”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也救了平安,”袁义说:“我看平安也不是个笨小孩,他会想明白的。”
安锦绣摇头,“他是被白承泽养大的,白承泽还很疼他。”
袁义气道:“他让他杀父!还,还两回了,上一回不是平宁,将军就死了,这也叫疼?”
“我们这么想没用啊,”安锦绣坐了这一会儿了,还是没勇气去见自己的长子,跟袁义叹道:“要平安自己也这么想才行啊。”
“不管怎么样吧,”袁义说:“不能再让他回白承泽那儿去。”
“是要慢慢磨吗?”安锦绣低语了一声。
袁义站在安锦绣的身旁默然无语,不磨还能怎么办?
上官勇这时坐在庆楠的营房里,手边上放着庆楠给他倒的酒。
“一会儿要杀,一会儿又不能杀,”庆楠把第二拨人派出去后,跟上官勇抱怨道:“这命令下得也太朝令夕改了吧?”
上官勇说:“事情有变,命令当然也得变。”
庆楠扭头看着上官勇,说:“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上官勇自己是没有察觉,不过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上官大将军这会儿情绪低落,魂不在身上。
“要不你跟我说说,白承泽为什么不能死吧,”庆楠说道:“死一个白承泽能有多难?趁着他现在还没有拉起反旗来,杀了算了!”
上官勇突然就哀声叹气起来。
庆楠吓了一跳,说:“真出大事了?”
“白承泽是个混蛋,”上官勇跟庆楠说了一句。
“这个我知道啊,”庆楠说:“龙生九子,到他这儿直接就成畜生了。大哥,这一回他又做了什么?”
上官勇抿了一口酒,烈酒入喉之后,一股辛辣直冲脑门,却没有让上官勇心里好过一点。上官大将军看着手里的酒杯,难得有文人气质地想到,这就是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滋味吧。
庆楠把下酒的花生米往上官勇的跟前推了推,说:“我也不问出什么事了,大哥,你就告诉我,你现在好与不好吧。”
“没什么,”上官勇放下了酒杯道:“白承泽逃得了今天,我迟早一日收拾了他。”
庆楠把身子探向了上官勇,小声道:“太后娘娘毕竟是个女人,想事情有的时候不干脆,我们明着不能杀白承泽,那暗地里呢?”
上官勇说:“暗地里我们连杀木方艺,都没找到机会下手,我们怎么暗地里去杀白承泽?”
“木方艺那是躲在军营里不出来,”庆楠说:“白承泽可是天天往外跑的人,人的死法那么多,随便找一种啊。”
“你的意思是?”
“不是派人去追了吗?”庆楠说:“让他出个意外死啊。”
上官勇说:“你想让他出什么意外?”
“马惊了,他掉下马来摔死,”庆楠道:“他自己死的,能怪得了谁?”
上官勇认真想着庆楠的话。
庆楠说:“哥,想太多办不成事,我们这帮人跟白承泽玩什么脑子啊?动手才是正经啊。”
上官勇说:“你未必能让白承泽出意外死。”
庆楠干脆坐上官勇面前来了,说:“不试,我们怎么知道他白承泽命有多大?我看这么着吧,等我的人找到白承泽,押着白承泽回来的时候,我去一趟,总之我想办法弄死这个混蛋。”
上官勇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你看这样行不行?”庆楠问上官勇。
“他的背后现在站着李钟隐,”上官勇低声道。
“李钟隐?”庆楠说:“他跟着白承泽混了?”
上官勇点点头。
“那我们就更得早点弄死白承泽了,”庆楠说:“不然等他带着李钟隐起兵造反了,我们不自找苦吃吗?”
上官勇把酒杯轻轻放下了。
庆楠站起了身。
“你去办吧,”上官勇也起身道:“杀不了也不要勉强。”
“行了,”庆楠冲上官勇点头道:“我办事大哥你还不放心?我早就想收拾这个王爷了。”
“小心一些,我进宫去了,”上官勇拍下庆楠的手臂,大步往营房外走了。
庆楠送上官勇出了朱雀大营,随即就又派了四个传令兵,分头传命去了。
上官勇骑马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感觉头昏脑涨。白柯拿着杯毒水让自己喝的样子,上官平宁小眼睛肿成烂桃的样子,白柯手里拿着那把淬毒匕首的样子,最后上官勇脑中的画面定格在,自己挥刀斩向白柯的样子。
如果那孩子真是平安,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这孩子?
上官勇心乱如麻,最后心中就剩下一个声音在叫着,白柯怎么可能是平安呢?
大街上行人如织,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热闹的街市,喧嚣的人群,上官勇行走在其间,却与自己身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如同独行在只有漫漫黄沙的荒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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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也只得看着安锦绣一笑,笑容勉强,但倒底还是笑了。
两个人进了秘室看白柯时,白柯还在昏迷中,安元志掰着小孩的嘴,袁义拿着向远清熬的汤药,一点一点地往小孩嘴里灌。
上官勇站在一旁看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向大人去休息一下吧,”安锦绣跟站在自己身后的向远清道:“一会儿贤王府会给柯小王爷送衣物来,你看一下那些衣物。”
这是怕衣物有问题,贤王府的人还会害白柯不成?向远清心中疑惑,却只是跟安锦绣说了声:“下官遵命。”
向远清出去之后,袁义手里的一碗汤药也喂完了。
安元志松了手,跟上官勇说:“姐夫,你过来看看你儿子。”
上官勇走到了床榻前。
“姐,”安元志把袁义一拉,说:“我们先出去,一会儿再过来。”
袁义说:“我去慎刑司看看。”
安元志也不等安锦绣和上官勇说话,拉着袁义便走了。
上官勇伸手摸了摸白柯的脸,小孩脸上的皮肤很好,两相比较,更显得上官勇的手粗糙了。过了很久,上官勇才小声跟安锦绣道:“他像你。”
安锦绣将身子靠在了上官勇的肩头,看着白柯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白承泽养大他的目地,”上官勇说:“这孩子会伤心吧?”
“这就是命,”安锦绣说道:“逃不掉,就只能接受。”
这句话多少有点无情,上官勇诧异地看向了安锦绣,这可不像方才那个为了儿子,在他怀里痛哭失声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安锦绣因为哭过,眼底还泛着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跟上官勇说:“将军的儿子,不会是个胆小鬼。”
上官勇看看安锦绣,再看看白柯,突然笑着叹气道:“他当然不是胆小鬼,小小年纪就敢杀人了,比他老子强。”
事实是个让人心碎的事实,可会儿上官勇只能把这事当成了笑话看,又或者把这事当成自己这个儿子的与众不同来看。
贤王府送来了衣物,白承意上完了今天的晚课,天色近了黄昏,白柯却一直昏睡不醒。
上官勇在儿子的床头守了半天的时间,想一直等到白柯清醒,可他自己身居要职,没办法只守在儿子的床前。抱着安锦绣吻了一下后,上官大将军离宫,回军营去了。
安元志在白柯的床榻边坐下,跟安锦绣说:“姐,有朝臣要见你,你去吧,这里我守着。”
安锦绣又探手摸摸白柯的额头。
安元志笑道:“没发热,你别听向远清吓唬,真发热了,我不在这儿吗?”
安锦绣叹气道:“你又成大夫了?”
安元志说:“我喊向远清来啊,我守着他,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别再欺负他了,”安锦绣不放心道。
安元志摇头,说:“他是我外甥,我欺负他干什么?你还怕我再扒他一次裤子啊?”
安锦绣手指狠戳一下安元志的脑门,怪安元志道:“你就不能等他睡着了,再看他的胎记?”
“等他睡着了?”安元志说:“他睡着了我们再看,等这小崽子醒了,他还能信我们的话吗?一定说我们是看到胎记之后,编瞎话骗他啊。”
安锦绣低声道:“你这样,我们的话他也不大会信的。”
“姐,”安元志说:“没事谁认儿子玩啊?行了,这事我跟他说。”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说:“你?”
安元志说:“就姐夫那张嘴,他能跟这小崽子说出什么话来啊?你倒是能说,可你受得了这小崽子骂你吗?小睿子倒是行,你要不把那书呆子叫进宫来,让他跟这小崽子说。”
安锦绣说:“说过去的事儿吗?”
安元志说:“发生了什么事,你得让这小崽子知道啊,不然白承泽就算不是他亲爹,那也是他救命恩人。这里面的事太多,不好说,我慢慢跟这小崽子说就是,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能信你的话?”
“你就让我试试好了,”安元志冲安锦绣挥挥手,说:“你别把心思都放这小崽子身上了,白承泽的事你不管了?那十几个大臣还等着你召见呢。行了,我的姐姐,只要这小崽子活着,有什么事慢慢来呗。你看看你,还哭成这样,明明就是高兴的事儿。”
安锦绣说:“看他这样,我高兴什么?”
安元志指着白柯说:“五个暗卫加我姐夫,六个人都没弄死他,你还不高兴?”
安锦绣听了安元志这话后,顿时就又想哭了。
安元志忙道:“你别哭啊,我姐夫说了,这小崽子的身法不错,李钟隐教他没藏私,儿子有本事,你更应该高兴才是。再说了,你想想白承泽听到这事儿后的反应吧,他指不定得气死啊。”
安锦绣被安元志被东一句,西一句说的,脑子有些跟不上。
安元志说:“他等于替你和姐夫白养这些年的儿子啊,我一想到这个,我就想笑啊。”
安锦绣白了安元志一眼,说:“你倒是想得开。”
安元志耸耸肩膀,说:“这有什么想不开的?之前当平安死了,你跟我姐夫也过了这些年了,现在平安回来了,你们还想事情要好成什么样?”
安锦绣微微一愣,说:“元志,你?”
安元志却又是一笑,说:“姐,你是怎么认出他就是平安的?就因为他的长相?我们看了这小崽子不少回,可一点也没往这上面想。”
安锦绣只能说:“我就是觉得他是。”
“那行吧,”安元志也不往深里问,跟安锦绣说:“你去忙吧,等这小崽子醒了,我一定马上去喊你。”
安锦绣转身想走了,想想又转过身戳了一下安元志的脑门,把安元志戳得咝了一声,安锦绣说:“你说谁是小崽子?”
安元志捂着被安锦绣戳疼的脑门心笑了一声,说:“你护孩子护得也太厉害了,他不是小崽子还是大人啊?”
安锦绣抬手还要再给安元志一下。
安元志这一回躲开了,改了口说:“行,小孩,他是小孩,这下行了吧?”
安锦绣又看了看床上的白柯,这才转身走了。
安元志看着安锦绣走了,扭头看着白柯说:“儿女还真他妈是债!”
昏睡中的白柯无知无觉,鼻腔可能不畅,所以微微张着嘴呼吸着。
“活着就好,”安元志看着白柯自言自语道:“活着事情就都好办。”
那个叫范红桥的女孩,就不可能像平安这样,让他再品尝一回失而复得的喜悦。想想被自己亲手葬入土中的女孩儿,安元志心思恍惚地想着,到了今日,红桥应该已是一具白骨了。
上官勇回到卫国军营的时候,庆楠手下的一个中军官,已经在军营里等他等了一会儿了。
上官勇回到帐中坐下后,来不及跟上官睿说白柯就是平安的事,先让人把这中军官叫进了帐中。
中军官进帐行礼之后,就跟上官勇道:“我家将军让小的来禀告国公爷,他已经得到消息,往南去三塔寺那里了。”
“三塔寺?”上官勇道:“他跟你说是三塔寺?”
“是,”这中军官说:“我家将军是这么说的。”
上官勇又问:“你家将军带了多少人走?”
中军官道:“一百人。”
“好,事情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上官勇挥手让这中军官退下。
上官睿在这中军官退下之后,就问上官勇道:“发生什么事了?庆大哥去追什么人了?”
“白承泽,”上官勇说了一句。
上官睿懵了一下,随即就叫道:“白承泽反了?”
上官勇说:“你去吧袁轻袁玖他们叫来。”
上官睿扭头要冲帐外喊人。
上官勇说:“你亲自去叫他们,不要让人看见。”
上官睿没多问,出帐叫袁轻几个人去了。
往南,看来白承泽还是直接往洛城方向去了,不过这人就是飞,也不可能现在就到了,离京城有六百余里地的三塔寺。上官勇想着,庆楠派人来跟自己说三塔寺,应该是庆楠预判,他会在三塔寺那里遇上白承泽。
袁轻,袁玖六个待在上官勇身边的死士侍卫,不一会儿跟着上官睿走进了帐中。
上官勇这时正用手指在桌案上写着三塔寺三个字,不知道写了多少遍了。
“哥,”上官睿说:“袁轻他们来了。”
六个死士侍卫一起给上官勇行礼。
“庆楠带人去杀白承泽了,”上官勇看着面前的上官睿七人,小声说道。
上官睿还好,袁轻几个人都是精神一震,他们憋着杀白承泽的心,从云霄关一直憋到今天了。
袁经说:“国公爷,你要命我们去帮庆将军的忙?”
上官勇摇了摇头,道:“庆楠不能明着杀了白承泽,他说他有办法,但我不放心。他们也许会在三塔寺撞上,白承泽若是不死,一定会回京来,你们在路上等着他。”
这种半路劫杀的事,对几个死士侍卫来说都不算难事,袁轻几个人当即都冲上官勇点了点头。
“不要让人察觉你们的身份,”上官勇又道:“也不要勉强,我们后面还有机会杀白承泽,我只要求你们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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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轻六人骑快马离营之后,上官睿才又在军帐里问上官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勇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跟上官睿道:“白柯就是平安。”
上官睿说:“你说白柯是谁?”
“平安,”上官勇说:“你大嫂认出来的,元志看过他身上的那个胎记了,确认他就是平安。你大嫂猜,可能那日城南旧巷大火的时候,平安被白承泽的人救了,然后……”
“平安?”上官睿冲到了上官勇的帅案前,打断了上官勇的话,小声叫道:“你是在跟我说平安,上官平安?”
上官勇点了点头,说:“是,他真是平安。”
上官睿的半个身子都扒在了自家大哥的帅案上,惊愕之后,巨大的喜悦让上官睿暂时没去想是白承泽养大了平安的事,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后,上官睿喃喃自语道:“平安竟然没死?我,他,他小时候我常抱他的,那孩子,我……”上官睿高兴的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上官勇看到弟弟这么高兴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再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了,干脆闭了嘴。
上官睿站直了身体,在军帐里来回走了几圈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停下来看着上官勇道:“白柯?”
上官勇说:“是,白柯就是平安。”
凭着上官睿的脑子,他自己能把事情想明白,惊喜之后是极端的愤怒,“白承泽,”上官睿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堂堂的状元郞也有了生啖其肉的冲动。
“你大嫂本来是想在今天杀了白柯的,”上官勇把今天白天的事,跟上官睿简单说了一遍。
上官睿在帐中呆立了半晌。
“白承泽知道白柯在宫中养病的消息后,”上官勇最后说:“他一定不会再跑,会回京的。”
上官睿走到了椅子跟前,跌坐下来,单手抚额闷头想了一会儿后,说道:“白承泽再回来,未必会再走南门。”
“来不及再布人手了,”上官勇道:“我只能赌一把。”
“大嫂知道你和庆大哥的打算吗?”上官睿又问。
上官勇摇了摇头。
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吧?上官睿心中明镜,嘴上却只是跟上官勇说:“那我们现在就只有等了?除了袁轻他们,军里这么多人,大哥你可以再派三支人马出去。”
上官勇还是摇头,说:“派出去的人越多,越容易让人发现,除了袁轻他们,其他的人打仗可以,暗杀这种事,他们不一定做的来。”
“那把袁轻他们分成四队啊,”上官睿说道。
“只两个人,能保证杀的了白承泽吗?”上官勇道:“白承泽不会孤身返京的,我现在不是非要白承泽的命不可,怎么能拿袁轻他们的命开玩笑?”
上官睿被上官勇说的点了头,道:“那我们就等着吧,但愿他白承泽原路返回吧。”
庆楠在次日傍晚时分到了三塔寺。
这日不是善男信女们进香的日子,所以三塔寺庙门紧闭,整个山门看起来都空无一人的样子。
“将军,”先前带人追白承泽的校尉林铭,疾步走到了庆楠的跟前。
透过高高的灌木丛看着三塔寺,庆楠说:“人呢?”
“可能是发现了我们,”林铭说:“他们一行二十几人,扮成香客进寺去了。”
庆楠说:“你亲眼看见他们进去的?”
林铭点头说:“是。”
庆楠皱一下眉头,白承泽发现自己被人追上了,不接着往前跑,跑进三塔寺做什么?这不是等着让他们来瓮中捉鳖吗?白承泽会犯这种错误?
“将军,”林铭说:“我把兄弟们分散了,三塔寺的几处山门我们都看了起来,白承泽他们没有出来过。”
“将军,我们要进去吗?”手下人问庆楠道。
庆楠看着三塔寺,白承泽跑进这寺里,也许这寺里事先已经藏着白承泽的人手了?想到这里,庆楠看看自己带着的人,点了自己的两个亲兵道:“我们三个进去看看。”
林铭忙就道:“将军你这样怎么行?太冒险了。”
“我们要是在里面打起来了,”庆楠跟林铭交待道:“你就带人冲进去。”
“将军!”
“放心,想杀我,我一时半刻不会让他们得手的,”庆楠说着话,带着自己的两个亲兵出了灌木丛,往三塔寺走去。
走上高高的山门台阶后,一个亲兵上前去敲门。
庆楠手按着刀柄,环顾三塔寺的这个山门,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知客僧开了正门旁的小门,看一眼站在门外的三人。
一个亲兵跟这知客僧笑道:“小师父,我们赶路至此,想进庙里借宿一宿。”
知客僧说:“三位是?”
“哦,”另一个亲兵说:“我们是京城人,出来游玩,这会儿天色晚了,来不及回京了。”
知客僧又看了看庆楠。
庆楠看着这知客僧也是一笑,清秀的长相,让庆楠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无害。
知客僧盯着庆楠看了一会儿后,好像是放下戒心了,侧身请三人进寺。
庆楠走进三塔寺的时候,正是三塔寺僧人做晚课的时候,知客僧把庆楠三人安排进一间禅房后,便匆匆离去了。
庆楠在知客僧走后,命两个亲兵去四下里走走,他自己直接摸到了三塔寺的马厩。
马厩里有不少马,庆楠把这些马都看了一遍,最后在这群马里发现了白承泽的马。
娘的,庆楠在心里想,白承泽还真的在寺里!
庆楠在寺中一直转到天黑,寺中借宿的人不少,最后让庆楠在寺中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发现了几个武人进出这个院落。
庆楠躲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白承泽身边的侍卫长从院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往马厩的方向走了。
等庆楠回到禅房的时候,两个亲兵已经回来了,跟庆楠说他们没看见寺里有什么会武的人。
“去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庆楠命一个亲兵道。
这亲兵说:“还是说是出来游玩的?”
庆楠白了这亲兵一眼,说:“你傻啊?就说他们是商队,反正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这亲兵被庆楠训了,也只是摸头呵呵笑了两声。
“让他们留下几个人看马,”庆楠又道:“我们的马就不要进来了。”
这个亲兵领命跑走了。
等朱雀大营的这帮人一起进了三塔寺后,一下子便将三塔寺东南角的这几处院落给占满了。
“我们冲进去,”庆楠在茶几上摆茶杯当成是院落,跟林铭几个校尉道:“杀了人后,放一把火。”
一个校尉说:“我们这是扮上土匪了?”
“京城附近有土匪吗?”庆楠说:“哥几个怎么都不长点脑子呢?”
另一个校尉说:“那我们就这么冲进去?”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庆楠道:“你们让兄弟们都小心,不要最后人没杀成,自己让人给杀了。”
几个校尉一起点了头。
“小林带人去马厩,”庆楠跟林铭道:“把马厩里的马都放了,弄惊了更好,你把马厩给我烧了。”
庆楠这里一番布置,三塔寺僧人们的晚课也结束了。
颂经声停歇之后,三塔寺里又响起了钟声。
庆楠站在禅房里,听着这钟声响了九下,等他带着人走出禅房,天空已经是满天星斗了。庆楠抬头看看夜空,心中道:“若是真有神灵,这里若是真有佛祖,就保佑我这一次大仇得报吧。”
“将军?”有亲兵看庆楠抬头看天,许久不动,便试探着喊了庆楠一声。
庆楠往院外走去。
上晚课的佛堂里,弟子们都退下了,主持大师一人盘腿坐在佛前的蒲垫上,他这几日心绪一直不宁,这会儿在佛前念着法华经,可心还是跳得厉害,隐隐地就是发慌。
马厩火起的时候,主持大师正好念到所以未成说,说时未至故两句,一个小僧撞开了佛堂的门,冲了进来。
主持大师回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小弟子,殿门大开之后,主持大师看见了被火光映红的一方天空。
“马,马厩失火了!”小弟子跟主持大师大喊道:“师父,马,马都疯了!”
主持大师快步走出佛堂,往日安静的寺庙,这时已经乱成了一团。
庆楠带人冲进了西北角的院落,双方见面之后,没说一句话,直接就挥刀相向。两帮人在沉默中搏命,直到有人受伤倒地,发出了惨叫声。
“点火!”庆楠将白承泽的这个侍卫长杀死在地上后,大声下令道。
“师父,你看!”小弟子站在廊下,指着西北方又大叫了起来。
主持大师扭头望去,西北方眨眼之间,也是火光冲天了。
庆楠踢开了被侍卫长拼死守着的禅房门,走进了这间禅房。黑暗中,庆楠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屋正中,看这身形倒是像白承泽。
“白承泽?”庆楠开口问了一声。
这人也不答话,欺身上前,手里的长剑直剌庆楠的胸口。
不对!庆楠看这人冲自己冲杀过来,心里马上就感觉到这人不是白承泽,白承泽不会就这么跟自己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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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祯没搭白登的腔,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一张脸阴沉着,生人勿近。
白登不敢再多言了,给白祯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白承泽走进自己这间书房的时候,看见的还是一个周身都笼着生人勿近气势的白祯
白祯看见白承泽后,站起了身来,给白承泽行了一礼,说:“白祯见过王爷。”
白承泽忙上前一步,握住了白祯的手,小声道:“你这么多礼做什么?”
白祯直起腰身,打量了白承泽一眼,白承泽的气色看起来是不好,“你病了?”白祯问道。
“你还是这样,”白承泽笑了一笑,让白祯坐,道:“说话直来直去,我二哥……”说出二哥这个称谓之后,白承泽脸上的笑容一敛。
白祯的心里也不好受。当年他是白承路的伴读,世宗不待见宗亲,所以他这个宗亲之子,在京城的日子一直过得提心吊胆,就生怕自己哪日惹了世宗不高兴,害了自己,也害了逸王府全府。那时候若不是白承路护住,白祯相信自己一定熬不过,那个时不时就能听到哪个宗亲被下旨处死的日子。
白承泽没再急着说话,随手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二殿下的尸体找到了吗?”半晌之后,白祯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摇一下头。
白祯说:“那小王爷们呢?我听说二王妃下落不明,她应该还活着吧?”
白承泽放下了茶杯,力道似乎有些失控,茶杯撞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白祯看着白承泽,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我二嫂还活着,”白承泽深吸了一口气后,跟白祯道:“只是我二哥的子女们,”白承泽冲白祯摇了摇头。
白祯看着白承泽摇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小声道:“都死了?”
“是啊,”白承泽说:“他们想办法送白榕走的,只是白榕出城之后就遇上了韩约,榕儿没能逃走,护送他的侍卫们也无人生还。”
“白榕,”白祯低声道:“二殿下最小的儿子。”
白承泽这一次只点了点头。
“断子绝孙,”白祯边说边摇头道:“二殿下没有夺嫡之心,最后还是这样的下场。”
“是我害了他,”白承泽这一次很痛快地就承认了是自己害的白承路。
白祯看着白承泽道:“二王妃现在在哪里?”
白承泽说:“就在我的府上。”
“我想去看看她,”白祯说道。
白承泽黯然道:“她病了,你,你还是不要去看她了。”
白祯忙就问道:“什么病?”
“一家人都没了,”白承泽叹道:“她一个女人如何受得住?她是被太后从宫里赶出来的,若不是我的手下发现了她,也许我也见不到她了。”
“我想见她,”白祯跟白承泽坚持道。
白承泽看着还是犹豫。
白祯站起身道:“不是我不信王爷,我只是想亲眼见二王妃一面。”
白承泽看白祯如此坚持,这才站起了身来,跟白祯道:“那你跟我来吧。”
客氏王妃住的地方,是那时康浅住的桃枝园,贤王府里最偏僻不过的一处庭院。
白祯刚走进院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没有言语,就是尖叫,动物一般。白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停了脚步。
白承泽却没有停步,似是已经习惯了一般,往院中走去。
白祯只得紧随在白承泽的身后。
白承泽到了一间房前停下,跟白祯说:“我二嫂就在里面。”
白祯没有进屋,透过半开着的门,看见客氏王妃那一刻,白祯就僵硬了身体,不知道要如何迈步行走了。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客氏王妃的样子,还是超出了逸郡王爷的想像。
“她失了神智,”白承泽跟白祯解释了一句。
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赤脚,裹着一床被单缩在墙角里,不停尖叫着的女人,不是疯了又能是什么?
“我找大夫给她看过了,”白承泽小声说道:“药吃了不少,可是没什么用,我没见她好起来过。”
白祯看着眼前的这个疯女人,试图再回想一下自己原先记得的客氏王妃的样子,发现两者根本就对不上号,这不应该是同一个人。
一个婆子手里端着药,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看见白承泽后,马上就要下跪。
白承泽把手挥了挥,道:“不用行礼了,你忙你的。”
这婆子端着药进了屋中,在客氏王妃的跟前蹲下身,小声道:“王妃,喝药吧。”
客氏王妃还是尖叫,对这婆子熟视无睹。
几个丫鬟婆子一起上前,按住了客氏王妃,让这婆子给客氏王妃喂药。
被人按住身体之后,客氏王妃大力的扭动着身体,叫出来的声音更加尖锐高亢,这声音几乎能撕裂人们的耳膜。
“她,”白祯往后退了一步。
“没办法,”白承泽却只是愁道:“不按着她,就这药就喂不进嘴里去。”
嘴里被灌了一口药后,客氏王妃大叫了一声:“安锦绣!”
婆子没有停手,客氏王妃也没有停止高声叫喊安锦绣这个名字,神情凶狠,如同在叫骂。
“安锦绣是谁?”白祯问道。
白承泽小声道:“太后娘娘的姓名。”
没有人知道,被逼疯之后的客氏王妃为什么会经常叫喊安锦绣这三个字,是因为是这个女人下手让她家破人亡,所以她恨她,还是发现能把自己从白承泽手里解救出去的人只有安锦绣,所以她这是在求救,这个就是白承泽也想不明白。不过白承泽倒是乐意让客氏王妃这样叫喊下去,让所有听到这叫声的人都能知道,安锦绣是害客氏王妃至此的人。
进了贤王府之后,一直表现冷静的白祯,听着客氏王妃疯狂叫喊着安锦绣这个名字,一拳砸在了门框上。
巨大的声响让客氏王妃的叫喊声更加疯狂,这个失了神智的女人挣脱了丫鬟婆子们的手,在地上打滚,哭喊,甚至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我们走吧,”白承泽转了身,跟白祯道:“这里的人会好好照顾她的。”
白祯快步走进了雨中,一把推开要为他打伞的下人,没等白承泽,便跑了出去。
“王爷?”白登被白祯的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无措,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慢慢走下了台阶,抬手接了些雨水在手心里。
白登跑上前,替白承泽打伞。
“让他静一静吧,”白承泽边往院外走,边道:“他跟我二哥在人前不显,不过他是我二哥的知交好友,他受不了这个。”
白登说:“那郡王爷这是去哪儿了?”
“找个地方哭一场,”白承泽说道:“我若是他,我就这么干。”
白祯是真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跪在地上,大哭了一场。白承路几乎没有跟他说过皇子夺嫡的事,但白祯听父辈们说过,夺嫡是如何的胜王败寇,是如何的冷酷无情,如何的凶险异常,可主角们没有一个是白祯认识的人,所以那只是故事。这一次主角成了自己认识的人,自己的好友,白祯才发现,当故事变成了现实,这是一件多么的让人无法接受,直到崩溃的事情。
“听到的事情,如何能有亲眼目睹来的强烈?”白承泽在回书房的路上,跟白登道:“听到我二哥死讯的时候,他一定没有现在这样的伤心。”
白登把手里的伞整个撑在白承泽的头顶上,他这会儿不但身上冷,心里也有点发冷。朋友都能为白承路的死伤心落泪,可他没有见过自己的主人为兄长掉过一滴眼泪。
白承泽在书房里等了白祯能有快半个时辰,白祯才浑身滴着水的回来了。
“先去洗个澡吧,”白承泽体贴地道:“受了凉就不好了。”
白祯没说什么,跟着白登下去洗澡换了一身衣服,再坐在白承泽面前的时候,这位逸郡王恢复了常态。
白承泽看着白祯把一杯热茶喝下肚了,才开口道:“你就不问问我找你何事?”
白祯说:“王爷要说自然会说。”
“其实你心中有数,”白承泽道:“你肯来见我,这就代表,你愿意出力了?”
白祯把空茶杯拢在手心里,小声道:“王爷想让我在皇陵动手吗?”
皇帝要送先皇的灵柩入陵,这是祖宗的规矩,在白祯想来,白承泽找自己,无非就是看中了自己带兵守着皇陵的便利。
白承泽却摇了摇头,道:“你能想到的事,安氏也一样想的到。”
白祯说:“安氏还能不顾祖宗礼法,不让圣上去送先皇灵柩不成?”
白承泽说:“这个她不会,只是你手上的那些兵将,比起上官勇手上的卫国军如何?”
白祯顿时就哑口无言了。
白承泽看着白祯道:“上官勇一定会护卫圣上去皇陵的。”
“那谁守京城?”白祯说。
“京城四营,”白承泽说道:“有三营在安氏的手上,还有一营在安书界的手上,有这四营人马,护卫京城足够了。”
“那王爷找我何事?”白祯问白承泽道:“怎么想,我也帮不了王爷你什么。光在兵马人数上,我就不是上官勇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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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打算在皇陵动手,”白承泽跟白祯说道:“安氏一定会有准备,就像你说的,光在兵马人数上,你就不可能是上官勇的对手。”
白祯说:“那王爷的意思是?”
“我想安氏要安排好圣上去皇陵的事宜,至少要用上半月或者一月的时间,”白承泽道:“这时间,足够你把手上的兵调出皇陵了。”
白祯大吃了一惊,微微瞪了眼睛看着白承泽道:“你让我把兵调出皇陵?这怎么可以?”
白承泽小声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白祯在椅子如坐针毡,最后跟白承泽道:“我听说柯小王爷是李钟隐的弟子,安氏现在将小王爷扣在了宫中,所以,所以李老元帅那里,你没办法动用他的人马了?”
白承泽知道就知道白祯不是个糊涂人,从接到自己的那封秘信后,这人就一定把事情方方面面都想好,弄不好,连守陵的那支军,这个人都已经布置好了。
白祯等在那里,他不是个糊涂人,同时也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在白承泽没有给他一个回话之前,他不会再说第二句话。
“李钟隐只是一个引安氏分兵的诱饵,”白承泽说道:“安氏现在一定认为,我想借着李钟隐在军中的根基与人脉,在洛城那里起兵。”
白祯道:“安氏上当了?”
“她想杀柯儿,就说明她上当了,”白承泽低声道:“她想逼反李钟隐,把老元帅从暗地里,逼到明面上,这样她就好直接派兵剿杀,连同我在内,把我们这些人,一网打尽。”
白祯沉吟了一下,道:“李老元帅在军中的人,安氏能一网打尽?她知道谁是老元帅的人?”
“这个你不用替她担心,”白承泽笑道:“军中谁是李老元帅的人,她应该已经清楚了。其实我若不安排几个李老元帅的人去洛城,安氏也不会相信我要依仗李老元帅的。”
白祯说:“所以李老元帅不会反?”
白承泽说:“他会反。”
“因为柯小王爷?”
“这个逸郡王你就不用Cao心了,”白承泽看着白祯笑道:“我有办法。”
“李老元帅反了,对祈顺江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白祯说道:“王爷,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您想好了吗?”
“李钟隐还没有涂炭生灵的本事,”白承泽道:“安氏手上的兵马对付他,根本就是不在话下。”
白祯皱眉道:“你这是在让李钟隐去赴死吗?”
“求富贵当然要付出代价,”白承泽说道:“若是我这里进展顺利,他只要在洛城多撑些时日,那他日后就是从龙之臣。”
“若是撑不过?”
“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白祯突然冲白承泽笑了笑,他觉得白承路对他的这个弟弟有一句话说的很正确,白承泽是个无情的人。这个人还真的是无情,说一个人,不,说一个家族的生死,说的跟见面打招呼,问声好一样。
白承泽看着白祯脸上出现飞快,消失也飞快的笑容,说:“你不是李钟隐,我没有保住我二哥,对你,我会尽力保全的。”
“尽力?”白祯道:“那也就是说,我们逸王府也有可能会死?”
白承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这间书房,似是想让白祯仔细看看他的这间书房一般,跟白祯说道:“我也可能会死,跟我二哥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白祯的面部神经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两下。
“安氏若是失败,那她,浔阳安氏,元夕上官氏,太后一党的家族,官员都会死,”白承泽跟白祯小声说道:“反过来也一样,我若失败,贤王府上下,我门下的官员,那些世族大家无人可逃过这个死劫。”
白祯听完了白承泽的这句话后,过了很久才把头点了点,说:“这就是夺嫡。”
白承泽一笑,道:“我二哥跟你说过?”
白祯又把头摇了摇,说:“他不会跟我说这些事,二殿下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不是为了王爷,二殿下也不会被安氏视为眼中钉。”
“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在魏太妃生辰那日起兵,”白承泽说道:“云霄关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
“云霄关,”白祯说道:“我听到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
白承泽说:“那逸郡王你信哪一种?”
“我不知道,”白祯说道:“我也没兴趣知道,问王爷,问上官勇,我都不可能问出什么来。”
白承泽说:“这种事只能看你相信谁。”
白祯心说,我也不信你白承泽。
“你来我这里,是因为我二哥,”白承泽很有自知之明地道:“你若不愿帮我,那我就当你今日没有来过。”
白祯说:“二王妃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找地方让她安养此生,”白承泽说道:“不管怎么样,她是二哥的正妻,我与她之前关系再不睦,她也是我二哥喜欢的女人。”
“王爷你有多大的把握?”白祯又问道。
“五成,”白承泽伸右手,竖着五根手指,冲白祯比划了一个五字。
白祯倒吸了一口气。
“安氏是个很厉害的女人,”白承泽道:“在她的手上,能有五成,已经是很大的胜算了。”
白祯分辨不出白承泽这话里,有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道:“安氏不过是个女人。”
“垂帘听政的女人,”白承泽说道:“周孝忠刚刚被她赶出了朝堂,周相是我父皇很依重的朝臣,门下弟子也不少,如今被一队白虎大营的兵马看在相府里,说不定哪天就会人头落地。一代相国,下场也不过如此。”
“你跟我说安氏厉害,是想吓唬我?”白祯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摇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只有五成的胜算。”
白祯盯着自己对面的书架看,白承泽若是让他在皇陵动手,他心里还有些底气,毕竟他和他手下的那支军队,熟悉皇陵那里的山势水情,那里是他的地盘,就算是失败,他也知道可以从哪里逃走。可是现在白承泽让他把军队带出皇陵,问题一下子又变成了选择题,他到底要不要陪白承泽赌这个只有五成的胜算?
白承泽将茶几上煮沸了水的水壶拿起,往空有茶叶的茶杯里一倒,水将茶叶冲泡地从杯底浮起的同时,水蒸气也氤氲了白承泽的脸,让这个本就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更加的温文了。神情平静,专心冲泡茶水的白承泽,真的能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
白祯回过神的时候,白承泽已经送了一杯新泡的茶到了他的面前,白祯低头看看浅碧色的茶水,问白承泽道:“王爷你想我把部下们派到哪里去?”
“你……”
“我不能让二殿下白死,”白祯看向了白承泽道:“我是二殿下伴读的事,现在无人提及,不过我也不可能在安氏的手下得到重用,也许到了最后,守皇陵的差事都轮不到我们逸王府了。”
白承泽说:“那你这是为了我二哥,也为了富贵?”
“我要不现在就去宫里,把王爷要趁圣上送先皇入陵寝时作乱的事,告诉安氏,”白祯说道:“要不我就只能跟随王爷你赌一回。王爷,从你跟我说,要我把军队调出皇陵的时候起,你就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了。”
白承泽笑了笑,道:“你可以进宫,安氏会因此重谢你。”
白祯问:“那王爷你会放过我吗?”
“安氏现在不想让江山遍地烽火,所以她就算知道了我的打算,她也不会杀我,”白承泽说道:“我再想办法就是。”
白祯垂下眼眸,低声道:“我不会与安氏为伍的。”
白祯做出自己的选择之后,白承泽便说道:“我们就在京城动手。”
“我麾下兵马有两万人,”白祯说道:“说起来不少,可是王爷,京城四营,任一营的兵马都比我部的兵马多,在京城,光靠我这两万兵马,你能做什么?”
“劫杀,”白承泽道。
“好,”白祯说:“劫杀不用太多人,可是王爷,京城外多了两万人马,你要怎么瞒过安氏的眼睛?只怕我们还没有动手,我与我的两万兵马,就已经死在安氏的手上了。”
“你手上没有两万兵马,”白承泽说道。
“什么?”
“你得除去那些你信不过的将官和兵卒,”白承泽看着白祯道:“逸郡王,你能带到京城来的人,最后不过一万人。”
“那那一万人?”
“死人的嘴才是最可靠的。”
一举杀掉一万兵将?白祯手里的茶杯几乎无法平平稳稳地端在手中。
“朱雀大营的主将庆楠为了杀我,放火烧了三塔寺的不少佛堂和禅房,”白承泽没去看白祯微微发抖的手,跟白祯道:“三塔寺一定得重修了,你的人会是重修那寺庙的工匠,寺中的僧人,一万人,那座寺庙足够你们藏身。”
白祯说:“寺中的僧人能为我们守口如瓶?”
“我的手下在那寺中已经出家多年了,”白承泽说道:“他们会想办法,为郡王你,还有你的部下们准备好藏身事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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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给灭了。
袁义这话让安锦绣又跌坐回了坐榻上。
上官勇看着袁义道:“被灭门了?”
袁义点一下头,
“要跟木方艺解释一下吗?”上官勇忙就问安锦绣道。
“不用了,”安锦绣摆了摆手,道:“将军把木方艺拿下吧,这事解释不清楚。”
上官勇知道事情紧急,转身就快步走了。
“让韩约去贤王府,”安锦绣跟袁义道:“多带些人,让白承泽去玄武大营。”
袁义说:“把他押去?”
“就让他站玄武大营的外头,”安锦绣道:“害死木方艺的,可不能只有我这一个凶手。”
袁义也领命去了。
“袁章,”安锦绣一个人坐在小花厅里想了想后,喊袁章。
袁章从门外跑进来,说:“主子有什么吩咐?”
“去宣太师进宫来,”安锦绣说道。
袁章忙也领命跑走了。
京都城的这个雨天,突然之间就又是腥风血雨了,而在千秋殿小花厅的地下秘室里,安元志拿了一块手帕子,把白柯的嘴给堵上了。
被堵了嘴的白柯,目光凶狠地瞪着安元志,没办法张嘴说话了,还是能呜呜地叫唤。
安元志说:“这下子我耳根清静了,小崽子你有种再骂。”
白柯挣扎着想坐起身,看样子是想跟安元志拼命。
安元志伸手一推,就把白柯给推倒在床上了,有意无意地,还就是推在白柯身前的一道伤口上。
白柯倒在床上后,伤口处的疼痛让小孩的眼前就是一黑。
安元志把白柯的脸扳过来,面对了自己,说:“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呜呜呜……”
“我姐知道你醒了,不过你也别指她现在就能过来看你,”安元志看着白柯道:“她手头上的事多,一座江山压她的肩头呢。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与你娘亲是亲姐弟,你娘亲姓安,闺名锦绣,是安府的二小姐。”
白柯没声音了,听了安元志的这席话后,小孩直接傻住了。
安元志靠在了床头坐着,小声道:“不是有过传言,说安妃本是上官妇吗?这传言是真的,不过你娘亲可不是抛夫弃子的人。”
白柯定定地看着安元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安元志伸手在白柯的脸上拍了两下,说:“傻了?这事说起来话长了,你不听也得听。”
白柯摇了摇头,他这个时候什么也不想听。
“这故事的开始,得从那年盛夏说起,安府门前的凤凰花开了一树,”安元志看着白柯道:“那是你娘亲出嫁的时节,那一年你娘亲刚刚十六岁,是我背着她出的家门,上得花轿。”
安元志的脸上出现了怀念的神情,他这才发现,这个悲伤的故事,竟然有一个欢天喜地的开头,穿着大红嫁衣,被他背在身后的姐姐,站在安府门外,翘首企盼的上官勇,在那个盛夏时节里,一切都美好的如今想来,就像是一场美梦,如果可以,或许大家都不要醒来最好。
要把这个故事说完,如果要说的声情并茂,那要用上很长的时间,可安元志不是个说话声情并茂的人,他只是用一种很平白的腔调,把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一一说给了白柯听。当然,白承意的身世,安元志并没有提及。
“你说这事应该怪谁?”安元志最后问白柯道:“你娘亲和你父亲,他们做错了什么?”
白柯之前觉得安元志在胡说八道,所以愤怒让他涨红了面孔,可是当安元志问他话时,白柯已经惨白了脸色。
“你身上的胎记应该没告诉过别人吧?”安元志又跟白柯道:“你刚生下来那会儿,我就说你这胎记将来长大了,只能让你媳妇看。你父亲那时随周宜远征白玉关,平安这个名字是我给你取的,是小名,你娘亲说要等你父亲回来后,再给你取个大名。之后他们两个又有了平宁,为了记着你和你小姑上官宁,所以那个小胖子就叫了上官平宁这个名字。”
安元志看白柯想要哭的样子,把安锦绣给他的匕首拿了出来,在手上晃了晃,说:“见血封喉的毒,人沾上就死,你娘亲他们都说这是白承泽给你的,不过我觉得,那个混蛋怎么可能亲手把这玩意儿给你?一定是借了什么人的手吧?”
白柯看着安元志手上淬毒淬成碧绿色的匕首。
“就算他养大的你,”安元志说:“他让你杀亲爹,连着杀了两回,白承泽对你到底有多好?平安,你又不是傻瓜,应该能想明白吧?”
白柯还是盯着匕首看。
安元志把塞白柯嘴里的手帕拿了。
“这不可能!”白柯能说话之后,直接冲安元志大喊道。
安元志说:“我也觉得这事是假的最好,省得我们Cao心,你爹娘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见你。”
“我父王……”
安元志又把白柯的嘴给堵了,说:“你父王个屁啊?真正的白柯早就死了。我跟你说,要不是你是我外甥,我这会儿一定弄死你。”
白柯说不出话来后,接着瞪安元志。
安元志也不在乎这小孩瞪他,说:“你父亲嘴上工夫不行,你娘亲受不了你骂他,所以我就把这活揽下了。平安,我这人不怕骂,也不怕挨打,再说我不想听你骂,一点也不用费事,你爹娘舍不得堵你的嘴,我舍得。”
白柯呜咽了一声。
“你这会儿想哭了?”安元志说:“你娘亲早就不知道为你掉过多少回眼泪了。”
白柯不想哭,他也不想相信安元志说的是真话,世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可是,情感代替不了理智,特别是白柯这样情感并不丰富的小孩,脑子里有声音在喊不要相信,不要去想这事,可他就是情不自禁地要想,要分辨真假,这世上有多少假相是经得起推敲的?
“你娘亲要不是认出你是她儿子,她会扑到你身上替你挨刀?”安元志拖过被子蒙住了白柯的头,说:“你好好想想吧,想哭就哭,我不看你。”
被子将所有的光线都遮住了,白柯蜷缩在一片黑暗中,再小的幼兽也知道要如何舔舐伤口,可白柯不会。
安元志看着被自己用被子蒙住了的白柯,安五少爷遇事都是在人前骂两句,自己忍过去,推己及人,所以他把这一套用在了白柯的身上,浑然没有想到,在富贵中长大的白柯,并没有他的心Xing。
袁义不久之后,端了碗汤药走了进来,看见白柯被安元志用被子蒙了,马上就跟安元志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安元志把被子一掀,跟袁义说:“你以为这小崽子好伺候?”
白柯看着安元志的目光还是凶狠,但满脸的泪水。
安元志一笑,说:“我让你哭,你还真哭了?”
白柯脸蹭着枕巾,想把眼泪水蹭干净。
安元志用手擦了擦白柯的脸,跟袁义说:“你喂他喝药啊。”
袁义站在床前,看着白柯紧紧抿着的嘴唇,知道这孩子是平安后,袁义对着白柯就下不了狠手了。
安元志不耐烦了,推了推白柯说:“吃药。”
白柯不理安元志。
安元志把白柯嘴里的手帕子拿出来,不等白柯喊,就把白柯的嘴一掰,跟袁义说:“灌。”
袁义叹口气,弯了腰把药水一点一点地往白柯嘴里灌。
安元志威胁白柯说:“你不往下咽,那我再找两个人来,用筷子把药水给你捅喉咙里去。”
药水要怎么捅?袁义的眼角抽了抽。
白柯没真跟安元志犯倔,乖乖让袁义把药水给他“灌”进了肚子里。
“将军带兵去玄武大营了,”袁义把空药碗拿在手上后,才跟安元志说道:“太师这会儿正跟主子说话。”
安元志说:“木方艺怎么了?”
“北孟木家被灭,”袁义说:“木方艺不能留了。”
安元志看向了白柯,说:“又是一门命债,养你的这个老子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白柯没说话,除了江山,还能是为了什么?
韩约这时跟白承泽站在玄武大营的辕门前,辕门里是惨烈的撕杀,
“上官勇!”
军营里传来了一声叫喊,撕心裂肺,让人听着心惊。
韩约却一笑,跟白承泽说:“看来木方艺没能在卫国公爷的手上过几招啊。”
白承泽也是一笑,对木方艺他是有拉拢的心思,但没抱什么希望。木家男子在外从军,家中族人俱是老弱妇孺,不难杀,只是要看安锦绣能不能狠下心肠,把木方艺也给除掉。现在事实证明,要论心肠,安锦绣不比他的差。
上官勇看着木方艺的尸首,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父亲!”
“叔父!”
木方艺的子侄们看木方艺被上官勇所杀,都疯魔了一般。
“大哥?”一个将官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本来还抱着为木方艺留后的心思,现在看看这些疯了一样在搏命的木氏族人,上官勇下令道:“不留。”
“大人,”半刻钟后,一个韩约的手下指着辕门里,跟韩约说:“国公爷出来了。”
韩约顺着这手下的手看过去,就看见上官勇站在了离辕门不远的地方,面对着他们这帮人。隔着大雨,韩约也看不清上官勇此刻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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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知道上官勇在看自己,隔着雨幕,他能感觉到上官勇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十足的杀意。白承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让滴入眼中的雨水流出来,随后他看着上官勇一笑。
上官勇没有允许自己走到白承泽的跟前去挥刀相向,他知道这会儿杀了白承泽的后果是什么。总是顾念别人的人,在面对白承泽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时,总要受气,要吃些亏的。大雨浇在身上,上官勇就在想,老天爷还真是不开眼,白承泽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好好的活着。
白承泽一催马走进了玄武大营,在上官勇的跟前下了马。
上官勇的战刀还握在手上,见白承泽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到了自己的跟前,上官勇手一抬,在上官大将军人还没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已经指向了白承泽。
“哟唷,他娘的!”韩约看上官勇拿刀指着白承泽了,心里喊着要坏事,带着他手下的大内侍卫们就往玄武大营里跑。
贤王府的侍卫们跑得比韩约还快,片刻之间就冲到了白承泽的身后。
上官勇左右身后站着的卫国军们,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一个人举了手里的兵器后,大家伙儿手里的兵器呼啦一下,都举了起来。
韩约跑到之后,站在了上官勇的身旁,小声道:“国公爷,不是时候啊!”
“退下,”白承泽跟自己的侍卫们道。
韩约也那儿跟卫国军们说:“没事儿啊,各位都后退。”
卫国军们不会听韩约的话,都亮着兵器,站着一动不动。
白承泽的侍卫们犹豫了一下,往后退到了离白承泽十步开外的地方。
“卫国公爷!”韩约冲上官勇喊了一声。
上官勇慢慢放下了手臂,跟手下们道:“都退下。”
卫国军们这才也往后退了。
韩约看上官勇把刀放下了,吁了口气,扭头冲大内侍卫们道:“你们站这儿做什么?退下。”
大内侍卫们跟卫国军们站在了一起。
白承泽看着上官勇道:“想杀我?”
上官勇说:“王爷,你杀的人太多了。”
白承泽笑道:“我杀的人太多?卫朝,你杀的人就少吗?”
上官勇抹了一把脸,将手上的雨水甩了一下,道:“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白承泽笑而不语。
“多行不义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上官勇看着白承泽道:“你想成皇,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白承泽说:“你现在也信命了?”
“我只信你没有成皇的命,”上官勇说道:“你觉得你会很长命?”
白承泽看向了韩约,道:“韩大人,本王欣赏完了卫朝杀人的工夫,可以走了吗?”
韩约忙就点头,说:“王爷请便。”
白承泽转身往辕门那里走,有侍卫替白承泽牵了马来。白承泽上了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上官勇道:“上官卫朝,我这人不信命。”
白承泽骑马带着侍卫们出了辕门后,很快就走没影了。
韩约松了一口气,跟上官勇说:“国公爷,方才我真怕你跟他打起来。”
上官勇扭头看了看韩约,说:“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做,你先回宫禀报太后娘娘,木方艺及其子侄已死的事吧。”
韩约点了点头,带着大内侍卫们也走了。
白承泽和韩约都走了后,有将官上前来,站在上官勇的身后问道:“大哥,这些降将和兵卒怎么办?”
上官勇转身,发现跟他说话的这人是曲游。
曲游盔甲上这会儿也看不到血了,全身湿淋淋的,只是刚杀过人,身上还带着的一股煞气。
上官勇说:“死多少?”
曲游说:“死伤了不到一百人。”
“我问的是木方艺的人。”
曲游四下里看了看,营地里尸体到处都是,一下子想数清不大可能。
“去清点人数,”上官勇道:“投降的先看起来,不要为难他们。”
曲游领了命,带着人忙活去了。
两个兵卒把木方艺的尸体拖了来,放在了上官勇的跟前。
一个中军官问上官勇道:“国公爷,这尸体要怎么办?”
上官睿这时骑马跑进了玄武大营里,跑到上官勇跟前下了马,看见地上的木方艺尸体后,愣在了当场。
上官勇看一眼自己的弟弟,说:“你怎么来了?”
上官睿说:“你没跟他解释一下?”
“说了,”上官勇道:“他不相信。”
上官睿骂了一句粗话。
“他死的冤,”上官勇低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往上官勇的跟前走近了一些,说:“现在没时间证明给他看了。”
“他跟错了人,”上官勇道:“我也有错,之前一直想除掉他。”
上官睿盯着木方艺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木氏子弟都死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上官勇又往军营里看。
卫国军们现在开始把玄武大营的兵将们,往一块儿押,因为上官勇说了不要为难这些人,所以整个军营里这会儿听不到高声斥骂声。
“跟我进宫,”上官勇跟上官睿道。
上官睿跟着上官勇骑马往辕门外走,小声问上官勇:“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上官勇说:“白承泽也许是疯了,谁能知道一个疯子在想什么?”
白承泽骑马走在回贤王府的路上,这会儿整个京都城都很安静,也不知道是因为大雨,还是玄武大营的这场厮杀,把已经神经脆弱的京城人给吓回了家中。
白承泽回到了王府后,还是马往前走。
侍卫们先是跟在白承泽的身后,然后发觉不对,一个侍卫喊了白承泽一声:“王爷?”
白承泽听见人喊,停马回头,说:“何事?”
开口喊白承泽的这个侍卫指了指身后的王府大门,小心翼翼地跟白承泽说:“王爷,王府到了。”
白承泽看着自己的王府,说了一句:“原来到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白登这时从王府里跑了出来,没打伞,跑到白承泽的马前时,整个人就是一只落汤鸡。
白承泽突然就甩蹬下马,把身上穿着的蓑衣脱下往地上一扔。
白登也是愣怔着看白承泽,然后反应过来,冲府里道:“来人送伞啊!”
白承泽没理会白登,淋着雨从白登的身前走过。
白登视意一个侍卫捡起地上的蓑衣,他自己紧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跟白承泽小声道:“王爷,逸郡王爷离京了。”
白承泽嗯了一声,说:“有人盯他吗?”
白登说:“奴才跟逸郡王爷是前后隔着很远走的,应该有人盯着奴才,奴才想逸郡王爷应该无事。”
白承泽站在王府门前,看了看匾额上的贤王府三字,然后又往王府里走。
白登从下人的手里接过雨伞,举在了白承泽的头顶。
白承泽有些茫然地往自己的书房走去,等他停步的时候,白承泽发现自己停在了远渚书斋的院门前。
白登站在白承泽的身后,给白承泽打着伞,大气都不敢喘。
白承泽看着远渚书斋已经上了锁的院门,问自己,我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我这是真疯了?
主仆二人站在大雨里,打一把伞,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贤王府里的人,连同杨氏夫人在内,都只敢远远地看着白承泽,没人敢上前来。
上官睿跟着上官勇进宫之后,先进秘室看白柯。
安元志这时又把白柯的嘴给堵上了,看见上官睿到了床榻前,就问:“你怎么来了?”
上官睿盯着白柯看。
安元志把白柯朝里侧躺着的身子扳正了,说:“你看看你大侄子吧。”
上官睿说:“你堵他的嘴干什么?”
安元志说:“听他骂人?我有病?”
上官睿想伸手摸摸白柯的脸,被白柯一偏头,躲了过去。
“让人摸一下你能少块肉啊?”安元志把白柯的下巴一扳。
上官睿不忍心道:“行了,我不碰他,你放开他。”
“小崽子,”安元志松开了手,跟上官睿说:“油盐不进,老子口水都说干了,还是没用。”
上官睿说:“你给他点时间。”
安元志说:“真的就是真的,我要给他什么时间?我是要他,早跳起来杀白承泽那货去了,我还躺着装孙子呢?”
上官睿给了安元志一巴掌,强调了一句:“他是平安!”
安元志说:“他不认那俩,他平什么安啊?”
上官睿想了想,附身跟安元志耳语道:“你就这么想,你恨了那个秦氏一辈子,然后到了发现,秦氏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会怎样?”
安元志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冲上官睿横眉竖目了,说:“书呆子,你是不是想死啊?”
上官睿说:“平安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得给他一点时间。”
安元志扭头看了白柯一眼。
白柯一眼瞪过来。
安元志指着白柯问上官睿:“他是不是还想咬我一块肉下来?”
上官睿看着白柯欢喜有,总算这孩子还活着,可同时也憋闷,他同样不知道该拿白柯这小孩怎么办。“我去见大嫂,”跟安元志说了一声后,上官睿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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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师从宫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安府,而是坐轿到了玄武大营。
玄武大营门前现在站着的是一队卫国军的将士,为首的小校尉看安太师的官轿停在了营门前,忙就小跑着上前。
大管家跟这小校尉自报了家门,说:“轿中坐着的是我家老爷,当朝太师。”
小校尉冲着轿门躬身行了一礼,说:“小的见过太师。”
安太师下了轿,看了看这小校尉,又看了看站在辕门前的军士们,跟这小校尉道:“无事,本官就是来看看。”
小校尉打量了安太师一眼,小伙子这辈子还没见过官居一品,当朝太师这么大的官,眼神有些露怯,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招呼这大官。
安太师目光再往辕门里看,地上一滩颜色极淡的红水,还有十来只雕翎箭钉在辕门上。
小校尉看安太师要迈步往前,忙把安太师拦了下来,说:“太师,我家国公爷有令,任何人等没有他的将令,一律不得入内。”说上官勇将令的时候,这小校尉倒是没有露怯,字正腔圆地跟安太师道。
安太师抬手制止了要出言呵斥的大管家,跟这小校尉很客气地道:“我就是站门前看看,不进去。”
小校尉这才给安太师让开了道。
安太师站在了玄武大营的辕门前,辕门后的空地上,堆着两堆尸体,地上雨水混着血水横流,尸体堆在一起数不清数目,也看不清这些人的样子,安太师光看,只能知道这一次死的人不少。
大管家在后面替安太师打着伞,看到这两个尸体堆,大管家是双腿有些发软。
“木方艺的尸体在哪里?”安太师问跟着自己的小校尉道。
小校尉说:“木家人的尸体放屋子里了。”
看来自己还得感谢上官勇照顾木方艺的尸体了,安太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安锦绣话说的很漂亮,杀木方艺是被逼无奈,白承泽下手太快,她没有时间跟木方艺证明自己无辜,在安太师想来,这都是借口。安锦绣早就想杀木方艺了,毕竟这个女儿如今防自己也如防洪水猛兽一般,白承泽的拉拢,就是给了安锦绣一个下手杀人的借口。
小校尉看安太师站在辕门前,半天也不言语,便问安太师道:“太师,您,您这是来看死人的?”
安太师扭头看这一小校尉一眼,说:“死了多少人?”
小校尉把头一摇,说:“我不知道。”
安太师说:“那还活着的人呢?”
小校尉说:“关屋子了。”
安太师转身往自己的官轿走去,大管家忙就打着伞跟在安太师的身后伺候着。
小校尉看着安太师一行人走了,回头再看看辕门里的空地,到了,他也不明白这位太师大人跑来看一眼这些死人,是为了什么。
安太师回到安府时,下轿的时候头晕眩了一下。
大管家一把扶住了安太师,连声唤道:“太师,太师,太师您这是不舒服了?”
安太师由大管家扶着站了一会儿后,才缓了过来,冲大管家摇了摇头,迈步往府前台阶上走。
大管家跟在安太师的身后,想想那时候来安府赴宴的木方艺,大管家跟安太师说:“太师,木,木将军就这么被杀了?”
安太师的脚步一停。
大管家忙道:“奴才多嘴了。”
安太师又往前走,脚步虚浮无力。木方艺的死,没人会出言跟安锦绣唱反调的,这位太后娘娘能下手屠掉木家儿郞,那朝中的那些书生们,还有谁敢再与安锦绣作对?也不能说朝中的书生们都没有风骨,但要现风骨,周孝忠这个榜样在那儿摆着。混到位列朝班,哪个大臣的身后不是盘根错节,家族荣衰?
这年月,敢拿命出来搏个清正之名的人,早就没有了,安太师在心里怅怅然地想着。
“五少爷,”身后传来了门前下人们的请安声,让这安太师和大管家同时停了脚步。
安元志从马上下来,没理会给他行礼请安的下人们,径直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打量一眼安太师身上穿着的官服,说:“你从宫里出来这半天才回府?”
安太师也打量了安元志一眼,这个小儿子还是脸色不好看。
安元志说:“父亲这是去哪里了?”
安太师说:“我们回书房说话。”
“那父亲请吧,”安元志很随意地把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安太师的书房小厮伺候安元志脱了蓑衣,也不敢说话,手捧着蓑衣,退到了书房门的左侧站下了。
安元志跺了跺脚,然后往书房里走,在地上留下一排湿脚印。
安太师在安元志进书房后,就点手让安元志坐下说话。
大管家小心翼翼地给这父子俩上了热茶。
“你去哪里了?”大管家还没退出书房,安元志就开口问安太师道。
大管家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小跑着退了出去。
安太师说:“太后娘娘让你监视我了?”
“没有,”安元志说:“她要是想把父亲看起来,派人把安府围了就是。”
安太师把手里的茶杯往书桌上狠狠地一掼。
安元志笑道:“父亲这是在为木方艺抱委屈吗?”
安太师冷笑道:“你们如今杀人,已经是杀上瘾了。”
安元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父亲,白承泽若是成皇,你和安家就一定会死,他还会再让你当太师吗?”
安太师说:“他当了皇帝,你就能逃掉了?”
安元志说:“那父亲你生什么气?白承泽手里有了玄武大营,帝宫他是进不去,不过安府他是一定杀的进来的。”
安太师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太后娘娘让你来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安元志说:“父亲自己就能想明白的事,还用我废话什么?父亲,太后娘娘把玄武大营交给我了。”
安太师的眼皮跳了一下。
“木家子弟应该都被我姐夫杀了,”安元志说:“不过跟着父亲的那些人,应该不至于会跟着木家人一块死。”
到了这个地步,安太师没有别的选择,短时间内,他不可能找到代替木方艺的人,安元志已经是最好的代替人选了。只是安元志跟安家不是一条心,这一点安太师很清楚,这样的局面,让安太师感觉无奈,又窝火。
安元志看一眼手边上的茶杯,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后,茶香也扑鼻而来,光闻这味道,安元志就知道这是好茶。不过安元志只看不碰,现在他不会再吃安府里的东西了。
“被毒怕了?”安太师问了一声。
安元志笑道:“我觉得我死也应该是死在沙场上,在家里吃东西死什么的,也太丢脸了。”
“太君已经死了,”安太师说道。
安元志说:“府里这么多人,走了一个老太君,父亲你就能肯定这府里没人想我死了?”
“谁还想你死?”
“人心难料。”
安太师跟小儿子对视着,然后选择了退让,从书桌案的抽屉里拿了一本名册出来,跟安元志道:“这上面的人,是你可以用的。”
安元志起身走到书桌案前,拿起这本名册翻看了一下,跟安太师笑道:“看来父亲在玄武大营里是下了大力气了,这些人花了父亲多少钱?”
安太师说:“光用钱就能买来忠心了?”
安元志说:“我能给他们更好的前程。”
安太师被小儿子噎了一下,这话可不像是安元志会说出来的话。
安元志把名册合上,给安太师行了一礼,说:“元志谢过父亲了。”
“你的任命什么时候会下来?”安太师问道。
“明日早朝,”安元志说:“不过玄武大营的将军印,已经在我这里了,父亲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去玄武大营了。”
“把木方艺的尸体,还有他子侄的尸体都好好安葬吧,”安太师说道。
安元志有些奇怪地道:“父亲对木方艺还是挺上心的。”
安太师没做解释,只是问安元志道:“你能做到?”
“能,”安元志一口答应了,说:“我给他们买棺材,找个好地方把他们葬了,这样父亲你能安心了吧?”
安太师挥手就让安元志出去。
安元志也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安太师看着这个小儿子明显消瘦了的身形,在安元志的身后说了一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木方艺不该死。”
安元志背对着安太师说:“跟错了人,又被白承泽惦记上,他能怪谁?”
安太师在安元志走了后,看看自己的书桌案,突然就发狠,把书桌案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推。
大管家送安元志出府去了,外面的小厮们听见书房里的动静不对,但没人敢开口问安太师一声。
安元志骑马到了玄武大营的时候,曲游从辕门里跑了出来,看着安元志下了马,笑道:“五少爷,大哥派人来说过了,说你接掌玄武大营了。”
安元志说:“我姐夫的动作看来比我快。”
曲游说:“大哥让我也过来。”
安元志挑了眉梢,拍一下曲游的肩头,笑道:“那日后曲大哥你就得多多帮忙了。”这是上官勇帮自己的又一个人情,安元志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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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方艺及其子侄们的死,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只是在任命安元志为玄武大营主将的诏书中,用木氏心怀不轨,妄图作乱这十个字,一句话带过了。
吉和宣读完这纸诏书后,殿中众臣无人出班表示异议。
安锦绣坐在珠帘后,跟韦希圣说了一句:“不过北孟木家的灭门之事,韦大人还是要尽心,不能让那些老幼妇孺枉死。”
韦希圣出朝班领旨。
安锦绣是在作戏,作得很明显,可殿上诸臣仍是无人敢呛声。
龙椅后的珠帘将朝臣们的视线挡住,所以这个时候没人发现,袁义没有如往常那样,站在安锦绣的身旁。
京都城,南来大街的一间医馆里,大夫汪进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子,跟着一个面上一片焦急之色的男子,快步走出了医馆。
这男子是自己赶着马车来的,出了医馆之后,就请汪大夫和两个弟子上车。
汪进大夫不疑有他,跟两个弟子坐上了马车。
这男子虽然着急,但还是老实巴交地不忘跟汪进说了一声:“先生坐稳了。”
汪进在车厢里嗯了一声。他在京城里也算是有名气的大夫,除了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汪进是不出诊的,不过今天这个老实汉子给出的诊金直接是黄金,这让汪进没法拒绝了。
“老师,”一个弟子上了车后就跟汪进道:“这个人出手倒是大方。”
汪进闭眼养神,小声道:“应该是什么商户人家,我是听他说的可怜,这才出诊的,你们两个想到哪里去了?”
两个弟子都知道汪进的为人,爱钱还又要装清高,两个弟子都是哈哈了两声,不再话了。
过了约一个时辰后,汪进三人在车中都坐急了,男子才停了马车,开了车厢门跟汪进说:“让先生久坐了,我家老爷的府上到了,请先生下车。”
汪进下了车,看看眼前的这座宅院,凭着汪进看多了富贵的法眼,这宅院虽然院墙高大,门庭深深,可一看就是商户人家,再有钱也少了那股子富贵气。
男子点头哈腰地跟汪进说:“先生请吧。”
关着的宅门这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汪进和两个弟子都没能看见开门的人,三个人跟着这男子走进了宅院里。
秋季草木凋零,宅院里的花园一片萧瑟景象,也不见什么人下人。
汪进的一个弟子忍不住问男子道:“你家老爷是做什么营生的?”
这男子道:“我家老子刚从北方到京城来。”
刚到京城,这是刚买了宅子,什么都还没收拾?汪进心里猜测着,跟着男子进了一间堂屋门前。
堂屋门前站着两个男子,看着也不像是下人,伸手把汪进两个弟子一拦,一个男子看着汪进说:“大夫你一个人进去。”
这男子的态度可远谈不上恭敬了,这让汪进沉了脸,当即就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请汪进过府的男子这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腰也不弯着了,伸手就把汪进一推,将汪进推进了堂屋里,他随即也跟了进去。
两个弟子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懵住,再想叫时,被人堵了嘴,押在了地上。
汪进进了这间堂屋后,因为堂屋里光线昏暗,他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堂屋正中太椅上的人。这是个长相很好的年轻人,眉清目秀,不算高大,但做为大夫,汪进能看的出来,这人的筋骨结实,不似一般的百姓。
推汪进屋的男子,冲这年轻人一抱拳,道:“总管,小的把人带来了。”
“你就是汪进?”年轻男子抬眼看向了汪进。
汪进说:“你是何人?你们让我来看诊,病人在哪里?”
年轻男子一笑,笑起来的样子很明朗,他跟汪进道:“我姓袁,名义。”
袁义,方才那男子喊他一声总管,在京城地界里专跟达官贵人们打交道的汪进,马上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这个就是当朝太后身边的亲信袁义,袁总管了。
“见到总管,还不跪下?”站在汪进身后男子一脚踢在了汪进的腿弯处。
汪进跪在了地上,回不过神来。
“不必多礼,”袁义看着汪进道。
男子伸手又把汪进从地上拎了起来。
汪进颤颤巍巍地冲袁义拱了拱手,说:“总管大人找学生,找学生何事?”
袁义冲男子一挥手。
男子退了出去,把堂屋的门关上了。
听见身后的门响,汪进打了一个哆嗦。
袁义说:“汪先生,最近贤王府去你的医馆拿药,他们跟你拿了什么药?”
汪进一听袁义问他这个,腿一软就给袁义跪下了,这种事他哪里能说?说出来,贤王白承泽还不要了他全家的命?
“不能说?”袁义问道。
汪进香咽了口口水,说:“只是普通治伤风的药。”
“我知道贤王府拿药,你们这些大夫是不可以往外说的,”袁义说道:“否则贤王爷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汪进说:“总,总管大人,真的只是治伤风的药。”
袁义看着汪进笑了笑,说:“汪先生,我也可以要了你的命,贤王爷能杀你全家,你当我杀不了吗?”
“总管大人,”汪进这会儿恨不得给袁义磕头,道:“学生不敢骗大人啊。”
“你不说?”
“总管大人,是治伤风的药。”
“来人,”袁义冲门外道。
还是先前的那个男子推门走了进来,冲袁义恭声道:“总管。”
“汪先生的嘴很严,”袁义说道:“你带他出去吧。”
汪进被这男子推着往外走的时候,心中疑虑,自己这就过关了?
男子把汪进推到了门外,另一个男子当着汪进的面,直接手起刀落,将汪进的两个弟子砍杀了。
汪进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子人头落地,险些没疯,裆下一片湿热,汪大夫被吓得失禁了。
男子把汪进又拎回到了堂屋里,往地上一丢。
袁义说:“是什么药?”
汪进两眼发直,身子发抖,但还是跟袁义道:“是治伤风的药。”
“你再去一趟医馆,”袁义跟男子道:“跟他的家人说,汪大夫在我这里突发了急病,让他们速来看看汪先生。”
“是,”这男子领命就要走。
“不,不行!”汪进一听袁义要骗他的家人来,身子在地上往前一倾,跟袁义喊道:“总管大人,您,您不能啊。”
袁义说:“我可以把你们一家人埋在一起。”
汪进摇头。
袁义看了站在汪进身后的男子一眼。
男子转身往外走。
“我一向身体强健,如何能突然就病了?”男子一走动,汪进跟袁义叫道。
袁义说:“骗不来,那就抓。”
“我犯了什么法?”
“法?”袁义说:“我这里没有法。”
男子看汪进还是不松口,又迈步往前走。
汪进突然就冲袁义磕头道:“总管大人,贤王爷府上的事,不能外说的,不能王爷一定不会放过我。”
“你还搞不清楚,现在是我不放过你吗?”袁义冷声道:“说实话,我自会保你一家平安,如若不然,你不要怪我。”
汪进说:“药是医馆药童抓的,我不知道啊。”
袁义说:“贤王府的药你会让药童抓?汪进,你这是在耍我吗?”
男子走出了堂屋门,把门还撞了一下,让门发出哗啦一声响。
“你也别想着自尽,”袁义看着汪进道:“你死了,我更不会放过你的那一家老小。”
汪进的身子这会儿抖若筛糠。
袁义说:“我最后再问你一句,是什么药?”
汪进闭着眼给袁义报了一张药方。
袁义冲男子点一下头。
男子进屋,把汪进又拖了出去。
袁义扭头冲屏风后面道:“荣大人,你看他这药方?”
荣双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集了五张单子,道:“这些凑到一起,可不是治病的药了。”
袁义忙道:“那是什么?”
荣双说:“袁总管,你能确定这些大夫没有说谎?”
袁义说:“荣大人先跟我说说,这些药能做什么。”
荣双说:“能让人疯癫。”
袁义诧异道:“贤王爷要给自己弄一个疯子出来?”
荣双摇头道:“不知道,也许这些人里有人没说实话,也许分开抓药,只是贤王爷在欲盖弥彰。”
“我回宫去回禀主子,”袁义站起了身,跟荣双说:“大人觉得这些人里有人没说实话,那大人可以再审审他们,”说完这话,袁义是身形一晃,人就出了堂屋了。
荣双追出了堂屋,却连袁义的人影都没看见。荣双是目瞪口呆,他一个当太医的人,要他怎么动刑审人?
“荣大人?”门外押着汪进的男子喊了荣双一声。
荣双看看尿了裤子的同行,把头摇了摇,跟这大内侍卫道:“我们在这里等着吧。”
“我冤枉!”汪进在地上大喊。
“闭嘴,”大内侍卫喝了汪进一声。
汪进想往荣双的跟前爬,嘴里喊道:“你是荣双大人?”
荣双转身就进了堂屋。
大内侍卫失了耐心,一脚踹过来,把汪进踹晕在地。
“他竟然还尿裤子了,”挥刀杀人的大内侍卫笑话汪进道。
“行了,”大内侍卫把汪进踢了个翻身,说:“你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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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日子过去了十天,京都城在这十日里显得很平静,就好像玄武大营的那场杀戮给京城地界上的杀伐画个休止符一般,暴风雨之后,风平浪静了。
安锦绣在第十五天的时候,接到了齐子阡从西南送回来的捷报,他已经将白笑原围困在了飞凤城中。
南方的战火这时已经由洛城往江南地界蔓延,上官勇接到了袁白的书信,说他和袁英带着上官平宁往东南走,躲避战火,而安锦瑟选择留在了娘家,与父母兄弟们待在一起。
“她留在了娘家?”上官睿看了袁白的这封信后,马上就是脸色一沉。
上官勇道:“弟妹跟着袁白他们如何上路?不方便。”
上官睿说:“李钟隐能打到淮州去?”
上官勇说:“应该不会,如果叛军真的会打到淮州,你岳丈他们会知道逃的。”
“是啊,”上官睿道:“现在京城才是最危险的地方。袁白他们带着平宁往东南走了,他们是要带着平宁出海避难吗?”
上官勇说:“现在还不至于,李钟隐的兵马虽然冲出了洛城,但没有冲破房城布下的包围圈。卫嗣,你不用太担心弟妹的安危。”
上官睿把袁白的信拍在了茶几上,跟上官勇说:“我总感觉要天下大乱了。”
“只要我们杀了白承泽,”上官勇说:“这个天下可能还有救。”
可能?上官睿看着自己的大哥,稍微有些诧异,他还以为他大哥这辈子就是要帮着他大嫂死守这江山了,没想到,在他大哥心里,这江山未必就能守得住。
上官勇叹口气,道:“你们读书人自己说的,宁为盛世狗,不为乱世人。”
上官睿点头说:“是,是有这么句话。”
上官勇说:“你大嫂尽力了,所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们都不要怪她才好。”
上官睿说:“你们?大哥,我当然不会怪大嫂,这个们你指的是谁?”
上官勇低声道:“那些读书人骂你大嫂的话,你当我听不见?”
上官睿这下子笑了起来,跟上官勇说:“大哥,这些穷酸没本事力挽狂澜,所以就只能逞口舌之快,这帮人到了最后什么也留不下来,你不用理会那些骂声。”
上官勇面沉似水。
上官睿说:“我想大嫂应该不会在意,那些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的人,我大嫂怎么可能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兄弟两个正说着话,千秋殿来了一个太监,说安锦绣宣他们进宫议事。
等上官勇和上官睿走到小花厅门前时,站在门前就听见里面的安元志在大声道:“这样怎么能行?!”
上官睿看了看这个庭院,偌大的庭院里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们进去,”上官勇跟上官睿说了一声。
安元志看见上官勇进来,忙就起身道:“姐夫,我姐要让你带兵先行。”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愕然道:“你让我先行?这是什么意思?”
安元志说:“就是让你带兵先去皇陵,姐夫,我姐要一个人去跟白承泽玩命呢。”
上官勇的脸黑了,冲安锦绣说了一声:“胡闹!”
安元志把脖子一缩。
安锦绣看着上官睿抱歉地一笑,说:“你们坐。”
上官睿是找空椅子坐下了,上官勇却还是站着看安锦绣,说:“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不护在你的身边?”
安锦绣冷眼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面色讪讪地坐一边去了。
上官勇说:“你别瞪元志,让我先行,这不可能。”
“你听我说啊。”
“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上官勇一口就回绝了安锦绣试图做的解释,说:“你又想拿命玩了?”
安锦绣起身,走到上官勇的跟前,小声道:“你这是要骂我?”
上官勇说:“我没骂你,我就是说……”
“那你凶什么?”安锦绣的嗓门一下子就抬高了八度,道:“你听元志的话,不听我的?”
安元志张嘴要说话,被袁义按着肩膀压回去了。
安锦绣一凶,上官大将军的气势就下去了。
上官睿干咳了一声,说:“大哥,你不如听听大嫂的话,元志的话哪里能听?”
安元志白了上官睿一眼。
“坐,”安锦绣指了一张空椅冲上官勇下令道。
上官勇真就坐这张空椅上了,想想还是跟安锦绣道:“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对着白承泽的。”
安锦绣一笑,声音又低了下来,说:“我又不会武,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去对着白承泽?”
安元志又开口了,说:“姐,那我姐夫先行了,你打算让谁护你和圣上?就我和袁义,再,再加一个韩约吗?”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说:“你京城还得留人啊,不能我们前脚走了,后脚这京城就成白承泽的了吧?”
安锦绣说:“他会先杀了我和圣上,再想京城的事。”
安元志说:“白承泽就不会想一箭双雕?我怎么感觉他在你心里还是个善人呢?”
安锦绣扭头看看上官勇,她的男人这会儿脸黑的都能下场雨了。
上官勇看安锦绣望自己了,就说:“你说,我听着。”
“愿意听我说了?”
“结果不会变,”上官勇跟自己的这个媳妇说,大老爷们得让媳妇说话,但听不听是另外一回事。
安锦绣小声道:“圣上不离京。”
安元志又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冲安锦绣喊:“你说什么?”
袁义看安元志又跳,不耐烦道:“你能坐下好好听主子说话吗?”
安元志说:“不是,一大帮人去了皇陵了,临了要送棺材到墓里去了,皇帝不在了!姐,你是在跟天下人开玩笑吗?”
“袁义,”安锦绣喊了袁义一声。
袁义起身,把一张大地图铺在了几个人面前的地上。
地图上用红线,标出了一条从京城去皇陵的路。
上官睿说:“大嫂,你准备走官道,就这么直接去皇陵?”
安锦绣说:“这是最近的路,我若是在意圣上的安危,就会让圣上快去快回。”
安元志说:“你不是说圣上不去吗?”
“你给我坐下,”安锦绣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又坐下了。
“客氏在白承泽的府上,”安锦绣在安元志老实坐下后,跟面前的四个人道:“我想了很久,上回他小叔说,不是客氏对白承泽有用,而是白承路对白承泽还有利用之处。”
上官睿道:“有什么用处?”
安锦绣说:“逸郡王白祯。”
上官勇黑着脸想了想,说:“守皇陵的那个?”
安锦绣点头。
安元志说:“白祯跟白承路有什么关系?总不能他是客氏的旧相好吧?”
这下子,连袁义都扔安元志一记白眼了。
“我闭嘴,”安元志把嘴一捂,说:“姐你说。”
安锦绣说:“白祯当年是白承路的伴读。”
“是吗?”安元志说:“我怎么不知道?”
上官睿说:“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你确定?”上官勇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点了点头,说:“圣上要去皇陵,我顺着皇陵这条线想,才想起这件事来。”
上官睿道:“逸郡王会替白承路报仇?”
“他们的情份如何,我不清楚,”安锦绣道:“不过白承泽将客氏救下,又用药将她弄疯,为的是什么?”
安元志:“为什么?”
“圣上出宫是白承泽的机会,他手中的兵马不足以让他在路上就害了我与圣上,”安锦绣说道:“所以这个守皇陵的白祯,就成了他手里最重要的一粒棋子,客氏是疯给白祯看的。”
安元志想了想,说:“他们要在皇陵动手?有姐夫和卫国军在,守陵的那万把人,能是卫国军的对手?”
上官睿看着眼前的地图,低声道:“白承泽会在路上动手。”
安元志又看向了地图,地图上的红线,这时候变得剌目起来。
上官勇问安锦绣道:“你是说,白承泽会把守陵的兵马调出来?”
“如果我是他,我就会这么做,”安锦绣说道。
“那客氏还是白祯的旧相好啊,”安元志说:“不然他看到一个疯了的客氏,就这么玩命的帮白承泽了?”
“这种事我们不必管,”安锦绣说:“日后有兴趣,你可以去问。”
上官睿说:“五少爷,你无聊不无聊?”
“白祯一定会帮忙吗?”袁义问安锦绣道。
“白承泽现在没动静,”安锦绣说:“白祯应该是答应他了。”
“没发现有白承泽的人去皇陵啊,”安元志说:“客氏又在王府里没出来过,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安锦绣看着安元志道:“这就说明,白祯来过京城一趟了。”
“这不可能,”安元志说:“那么多人盯着贤王府,白祯跟白承泽见面,我们会不知道?”
“那日李定轩七人离府,”安锦绣说:“随后白登离府,眼线们跟着这些人了,我想白祯就是那日进的贤王府。”
安元志把安锦绣的话在脑子里琢磨了半天,最后说:“真的假的?”
安锦绣一个莞尔,道:“我猜的。”
安元志身子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说:“姐,这个时候能靠猜过日子吗?”
上官勇说:“你有几分把握?”
安锦绣的目光闪动,道:“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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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泽只能是在路上动手,”上官睿没说什么胜输几成,直接就肯定道。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说:“你带兵先行,这样白承泽才会相信,我凭着那几纸药方,没办法看破他的打算。
“他最多就是怀疑,”安元志说:“你让姐夫先行,是不是太冒险了?”
安锦绣说:“白承泽这个人心中有疑虑,他说不定就会再改计划,他一改计划,就打乱我的安排了。”
上官睿这时道:“大嫂,按常理来想,大哥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你和圣上身边才对。”
安锦绣笑道:“太合常理,那就不合我的一贯行事了。”
安元志耐着Xing子道:“那你让姐夫先行,姐你就明说,你想干什么吧。”
“让将军去把皇陵的守军替换掉,”安锦绣说道。
上官勇说:“你不是说白祯会把兵调出皇陵吗?”
“哥,”上官睿说:“大嫂的意思是,你带兵先行,装装样子给白承泽看。”
“手上有五张药方,”安锦绣说:“我一点动静也没有,白承泽会生疑的。”
“***,”安元志骂道:“直接杀他不行吗?”
安锦绣说:“我得让他反,然后再杀。”
安元志哼哼了两声,说:“那我姐夫是非先行不可了?”
安锦绣又看向了上官勇,说:“将军你看呢?”
上官勇说:“让人装我,我守着你。”
安锦绣摇头,说:“卫国军里若是少了你,你说白承泽会怎么想?”
“那就分兵,”上官勇说:“把卫国军一分两半,我带一半卫国军护驾。”
“我带着袁义和韩约就够了,”安锦绣说道。
安元志先在一旁看上官勇着急,然后发觉安锦绣这话不对,说:“姐,你带着袁义和韩约就够了,那我呢?跟着我姐夫先走?”
安锦绣说:“你留在京城。”
安元志又跳了,问了安锦绣一句:“凭什么?”
“你自己说的,京城得让人看着,”安锦绣说:“你坐下说话。”
安元志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守京城用不着我吧?”
上官睿说:“安元志,你是不是脑子真不好使了?圣上留在京城里,你想让谁守着圣上?”
安元志的神情僵了一下,随即就道:“韩约可以啊。”
“韩约是大内侍卫统领,”安锦绣说:“圣上离京,他怎么可能不随驾?你是想告诉白承泽,圣上其实是在宫里没走吗?”
安元志张着嘴,说话困难了。
袁义说:“要不我留下?”
安锦绣说:“你若是留下了,也会让白承泽生疑的,我和圣上都不在宫里,你留在宫中做什么?”
安元志苦了脸,说:“这么说,只能是我留下了?”
“庆楠我也信得过,”安锦绣看着上官勇道:“元志可以跟你一起先行。”
上官睿不等上官勇开口,就道:“大嫂,若是这样,元志可以护驾啊。”
上官勇把头摇了摇,说:“京城四营的主将都不能走,圣上的安危不是儿戏。”
“我把青龙大营的邱翎带上,”安锦绣说:“不知根知底,我不放心他。”
上官勇说:“你不怕邱翎走到半路反水?”
“邱翎开路,”安锦绣说:“这样一来,他就是反水,我这里也最多就是多了一营反叛的兵马。”
上官睿说:“这样行吗?”
上官勇道:“拉开与前队的距离,你倒是不用怕邱翎回头就能吃掉你。”
“将军你不能离我们太远,”安锦绣道:“你提前一天出发,若是邱翎反水,你可以回头对付邱翎。”
安元志这时说:“那白承泽呢?”
安锦绣看袁义。
袁义说:“韩约带兵,我可以对付白承泽。”
安元志扭头看着袁义说:“你对付白承泽?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袁义不高兴了,说:“少爷,你这是在说我的武艺不如白承泽?”
安元志看袁义挂了脸,忙就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武艺高,可你玩不过白承泽啊。”
袁义说:“挥刀相向了,我还要跟白承泽玩什么脑子?”
安锦绣开口道:“行了,我会护着袁义的。”
安元志撇了撇嘴,这话真是能当笑话听了,“姐,”安元志问安锦绣说:“你什么时候成女侠了?”
“闭嘴,”袁义瞪了安元志一眼。
上官睿永远是专心思考的那一个,问安锦绣道:“那白承泽呢?他会离京吗?”
安元志说:“他得跟着去皇陵啊,大殿下装死就算了,他也装死吗?”
上官睿说:“你怎么能肯定白承泽到时候不装死?”
安锦绣说:“他会离京的,不亲眼看着我和圣上死,他怎么会安心?”
“那伏兵会安排在哪里?”上官睿问道:“是你们去的时候动手,还是回程的时候动手?”
“将军先行,”安锦绣说:“那白承泽就只能是在我们去的路上动手,否则将军到了皇陵,发现守陵的军队不在,白承泽就没有回程了。”
“那他们会在哪里动手?”上官睿问完了时间,问地点。
厅里几个人的目光,都又看向了铺在地上的地图上。
安元志愁道:“这一路这么多地方,那帮人藏哪儿不是藏?”
“圣上出发之前,会派人探路,”安锦绣说道:“所以官道两旁的树林,我们要路过的村庄,山谷,田地,这些地方都不可能藏人。”
上官睿说:“那他们能藏哪儿?”
安锦绣问上官勇:“将军你说呢?”
上官勇起身,站在地图边上又看了半天,最后走到地图上,用脚点了几个地方,说:“只能是这几个。”
安元志手摸着下巴,说:“山庄,大客栈,寺庙,藏在这些地方,他们就不怕走露了风声?”
上官勇说:“把人杀了就是。”
上官睿说:“守陵的军队里,就人人都听白祯的话?”
上官勇还是那句话,“不听话杀了就是。”
“他娘的!”安元志狠狠地暴了一句Chu口。
安锦绣手指敲两下扶手,道:“他不会在太远离京城的地方动手,因为杀了我与圣上……”
“你能不用这个词吗?”安元志打断了安锦绣的话,说:“一口一个杀了我和圣上,我听这个心慌,换个词吧。”
安锦绣说:“白承泽动手成功之后,他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带兵攻打京城。”
上官睿说:“他造反?”
“圣上若是死了,”安锦绣说:“天下无主,那就不存在造反之事了,事局就变成群雄逐鹿了。”
安元志说:“那就这个连云庄,这个大庄子离京城最近。”
安锦绣摇摇头,说:“不会是这里,这里离京城太近,他们动手,京城的援兵很快就会到,没办法一击即中,他们就会被我们杀死,白承泽不会冒这种风险。”
安元志又低头琢磨地图。
上官勇这时道:“应该是三塔寺。”
上官勇的语气很肯定,以至于安元志问他:“姐夫你就这么肯定?”
上官勇说:“距离不远不近,离京城一天的路程,这一天的时间足够白承泽杀人了。守陵的军队万把人,三塔寺能藏得下,寺院也不引人注意,”上官勇脚点了点地图上的三塔寺,“这寺后面就是山,若是失败,白承泽可以进山。”
袁义看了看上官勇,说:“主子也觉得会是三塔寺。”
上官睿这时也站起了身,盯着地图看。
安元志见上官勇和安锦绣的想法一样,他就不动脑子了,拍一下手,说:“那就是三塔寺了,姐,你可以让人去三塔寺查一下。”
上官勇马上就道:“不能打草惊蛇。”
上官睿说:“我们要埋伏兵马在三塔寺附近吗?”
上官勇摇头,道:“这么做不还是打草惊蛇?”
安元志说:“那我带兵马,偷偷跟在后面,错开半天的路程,一定能赶上这场打杀。”
安锦绣说:“我还要跟你说几遍,圣上在宫里?”
安元志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我守在京城里。”
“万一失败了,元志他们也好守住京城,等我的援兵,”上官勇这时看着安锦绣道:“你是不是在做这个打算?”
上官勇的脸色铁青,安元志把头一低,退到了椅子跟前坐下了。
安锦绣说:“我总要把后路留好。”
“这是你为圣上留的后路,”上官勇说:“你与袁义的呢?”
袁义说:“将军……”
“你不能陪她冒这个险,”上官勇跟袁义道。
袁义突然就情绪激动了起来,冲上官勇道:“将军你放心,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一定会把主子平安带出来的。”
上官勇说:“乱军阵中你……”
袁义打断上官勇的话道:“就是再乱军阵中,只要我拼命,没人拦得我。”
上官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袁义,咄咄逼人,似乎连身上的杀气都是奔着他来了。上官勇很疑惑地看着袁义,说:“我不是说你的本领不高,我的意思是,你与她没必要冒这个险,我不想你们两个出事。”
安元志说:“袁义,你是在冲我姐夫发火吗?”
袁义飞快地看了一眼安锦绣,和缓了神情,说:“我没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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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二十日之期的一天天临近,京城里彻夜难眠的人就越来越多。
倒数第三日的凌晨,一声惊叫从贤王府的桃枝园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贤王府这个凌晨的平静。
白承泽赶到桃枝园的时候,白登已经先行把在桃枝园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清了出去。看见白承泽到了,忙就领着白承泽往桃枝园里走,白承泽不问话,白登就只敢低头走路,不敢说话。
亮着一盏灯烛的卧房里,客氏王妃把自己吊在了一根房梁上,脸色青紫,跟所吊死的人一样,舌头伸在嘴外,地上倒着一张圆凳。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僵了,”白登小声跟白承泽道。
白承泽看着卧房的左边墙壁,这是床榻靠着的地方,上面被人用血写着一堆,白承泽,不得好死,报应,这些字迹缭乱,但能看出是在咒骂白承泽的话。
白登看白承泽盯着这面墙看,忙又道:“奴才一会儿就让人把这墙刷了。”
白承泽的目光移到客氏王妃低垂在身侧的右手上,这手上沾满血迹,可见在墙上写血字的时候,客氏王妃流了不少血。
“不是有人看着吗?”白承泽问白登道:“怎么会让她**?”
白登低着头说:“伺候的人都睡着了。”
“睡着了?”白承泽哼的一笑,道:“看来这府里的人都是当主子的命了。”
“奴才该死!”白登给白承泽跪下了。
“把人收殓了,”白承泽抬头又看看客氏王妃吊在房梁上的尸体,给白登丢下这句话后就要走。
白登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这院里的丫鬟婆子?”
“既然活着伺候不好,就让她们死了去伺候她吧,”白承泽说了一句。
白登一直到白承泽走出了卧房,才敢从地上站起身来。
桃枝园里很快就响起了哭喊声,但很快就又消失了。
两个下人把客氏的尸体从房梁上解了下来,他们跟白登一样,都不敢看客氏王妃死状可怖的脸。
白登拿一床床单把客氏王妃的尸体给盖上了,跟两个下人说:“抬走。”
白承泽路过远渚书斋的时候,杨氏夫人一个人迎着白承泽走了过来。
“你有事?”白承泽站下来,让杨氏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杨氏看着白承泽说:“王爷这些日子都会来小王爷的书斋走走,妾身就想着是不是能在这里见到王爷。”
“找我有事?”白承泽问杨氏道。
杨氏不敢问白承泽桃枝园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忧心忡忡地跟白承泽道:“王爷,妾身这几日心慌得很。”
白承泽说:“出了什么让你心慌的事?”
杨氏摇头,说:“妾身也说不上来。”
白承泽迈步又往前走。
杨氏跟在白承泽的身后,问道:“小王爷真的在帝宫里吗?”
白承泽冷声道:“你关心他?”
杨氏说:“妾身怎敢不关心小王爷?”
“你是知道的,”白承泽说道:“白柯不是我的儿子。”
一直藏在心里的秘事,被白承泽一说,杨氏觉得自己更是心慌了,“王,王爷,”杨氏结巴着问白承泽道:“这事,这事被人知,知道了?”
“是,”白承泽说:“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那她要做什么?”杨氏叫了起来。
白承泽回头看杨氏一眼,说:“万事有我在,你慌什么?”
杨氏说:“她要拿这事治王爷的罪?”
“好生替我看着后宅,”白承泽把手放在了杨氏的肩头,小声道:“外面的事,你不用管。”
“王爷,可妾身害怕啊!”杨氏夫人眼含泪光地跟白承泽道:“妾身娘家也来了信,问妾身王爷的打算,那信写的,妾身看了,看了……”
杨氏的话说不完整,白承泽接话道:“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
杨氏慌忙摇头,说:“妾身不敢。”
“你娘家现在好像心也大了,”白承泽道:“打听起我的事来了。”
杨氏想给白承泽跪下,可是腿僵着,弯不下去。
“外面没什么事,”白承泽跟杨氏道:“你替我看好这个王府就可以了。”
杨氏把头点了点。
“走吧,”白承泽说:“我送你回房去。”
杨氏忙哎了一声,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
杨氏住着的院子还是一成不变,白承泽站在院中打量了一眼这个庭院,然后便往屋中走。
白承泽有多久没进自己的屋了,杨氏现在已经算不清这日子了,见白承泽真往自己的屋里走了,杨氏心下欢喜了起来。
白承泽走到了屋门前,突然就又停了步。
杨氏站在白承泽的身后,小声问道:“王爷不进屋吗?”
“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白承泽问杨氏道。
杨氏忙道:“现在正跟着女师父学针线,大小姐时常问起王爷,只是王爷太忙,她不好去打扰王爷。”
白承泽听了杨氏的话后,未发一言。
就着廊下的灯光,杨氏偷着打量白承泽一眼,说:“王爷,要让大小姐来见您吗?”
“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下了吧?”白承泽说道:“你进屋休息吧,我还有事。”
白承泽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说走就走了。
杨氏站在院门前,看着白承泽走远,默然半晌。
书房的窗外,一个人影已经静立窗下,等了白承泽有一会儿了。
“进来吧,”白承泽在书桌案后面坐下后,说了一句。
这人跳窗而入,跪在白承泽的书桌前,给白承泽行了一礼。
“起来,”白承泽道:“事情如何了?”
这人小声道:“逸郡王爷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手上只有八千人马。”
“八千?”白承泽心里微微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道:“怎么会只有八千人马?”
起身站立的男子道:“逸郡王说,少掉的那些人,他信不过。”
“三塔寺的僧人现在怎么样了?”白承泽又问。
这人说:“僧人死了大半,主持和几个大和尚被关了起来。因为寺院被庆楠放火烧过,所以属下们现在对外说,寺院要修缮,所以暂不开山门。”
“不开山门?”白承泽说:“这样就没人找了?”
“还是有,”来人道:“有不少给寺里送钱的人。”
“这世上的善男信女还挺多,”白承泽笑了起来,自嘲道:“只可惜我没遇上几个。”
来人说:“王爷,钱财属下都收下了。”
“嗯,”白承泽道:“寺院不会拒收钱财,你没做错。逸郡王现在过的好不好?”
来人想了一下,说:“这个属下不清楚,逸郡王有自己的侍卫亲兵,属下只是听说,郡王爷最近一直失眠。”
“知道了,”白承泽看着来人道:“你回去吧,记住,逸郡王要是有异动,你不用再回来问我,直接除掉他。”
来人说:“王爷指的异动是?”
“就是他要叛我,”白承泽说道:“盯紧了他,有外人去找他,你就要格外小心。”
“属下明白,”来人领了命后,又翻窗而出,无声无息地就走了。
到了这天天快亮的时候,白登又领了一个侍卫进了白承泽的书房。
“奴才叩见王爷,”这个被白承泽派出去打探白承英消息的侍卫进了书房后,就往地上一跪。
白承泽看一眼这侍卫,道:“起来。”
侍卫起身后,白登就退了出去。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白承泽问道。
这侍卫说:“奴才没用,带出去的兄弟都死在了路上。”
“因为白承英的手下?”
“奴才不知道,人突然就出现了,个个身手都很高,奴才,”侍卫说到这里,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跟白承泽请罪道:“王爷,奴才该死。”
“突然就出现了?”白承泽说:“那你们找到六殿下了?”
侍卫说:“六殿下在云霄关出现过,可奴才们去了云霄关,差点被风光远的人抓了。”
白承泽说:“六殿下去见了风光远?”
“六殿下没去帅府,”侍卫说:“只是他们有没有私底下见面,奴才就不清楚了。”
“他去了云霄关,那他现在在哪里?”白承泽又问。
侍卫说:“奴才只知道六殿下离了云霄关往北行了。”
往北行,白承泽在心里想着,白承英是要回京?
侍卫看一眼白承泽。
“有话就说,”白承泽道:“还有什么事?”
侍卫小声道:“奴才发现还有一队人马在找六殿下,只是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
白承泽心里清楚,这一队人马只能是安锦绣派出去的。“冲你们下杀手的那些人,据你所知,有几人?”白承泽又问了这侍卫一个问题。
侍卫说:“他们蒙面,每次出现不过两三人,奴才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
“身手能有多好?”
侍卫不太情愿地道:“他们的武艺在奴才之上。”
白承泽说:“你也受伤了?”
侍卫把头点了点。
“辛苦了,”白承泽跟这侍卫说:“你下去休息,让白登给你请个大夫看伤。”
侍卫又跪下给白承泽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白登把侍卫安排好,又进书房见白承泽,小声跟白承泽禀道:“王爷,二王妃的尸体已经拖走埋了,那些个丫鬟婆子也都给二王妃陪葬了。”
白承泽都没问白登把客氏王妃葬在了哪里,就挥手让白登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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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早朝之前,安锦绣接到了禀报,贤王府里拖出了二十一具尸体,埋在了西郊的山中。
“婢女?”袁义问来报信的人道。
报信的人说:“都是女人,有老有少,脸都被毁了,看不出长相。”
安锦绣说:“那穿着呢?”
“都是王府婢女的穿着,“报信的人说:“是白登带着人去埋的尸,出城门时,他跟守城的人说,都是犯了错的王府中人。”
“你下去吧,”安锦绣让报信的人退下。
报信的人退下之后,袁义跟安锦绣说:“一下子二十一个丫鬟婆子都犯了错?”
安锦绣低声道:“客氏应该死了。”
袁义骂了一声。
“这个时候,客氏活着对白承泽还有用处,”安锦绣说:“有九成的可能,客氏是**的。”
袁义想了一下,跟安锦绣说:“那把客氏的尸体找出来,给逸郡王看去?”
安锦绣一笑,说:“这会儿逸郡王回不了头了。”
“他叛了白承泽,主子你不能容他?”袁义问道。
安锦绣说:“他这样做我当然欢喜,只是他若是有异心,白承泽不会放过他的。”
“白祯手中也有人马,还握着白承泽的谋逆把柄,他会怕白承泽?”
“上了贼船还怎么下来?”安锦绣说:“白祯的家人还在皇陵旁的逸王府里,白承泽想对逸王府下手,太简单了。”
袁义想不明白道:“白承泽这样对他,他还要替白承泽卖命?”
安锦绣说“白承泽不会说你叛了我,我就杀你一门老小的话,这其实是白祯与白承泽之间的默契,毕竟白承泽为了这事,也把自己的Xing命押上了不是吗?”
“大人物的心思,我弄不明白,”袁义道:“好像都是疯子。”
安锦绣看着袁义一笑,说:“你上了我的贼船,想下船也来不及了。”
袁义却看向了门外,避开了安锦绣的笑容。
一个暗卫这时到了小花厅门外,喊了安锦绣一声:“主子。”
“进来,”袁义替安锦绣应声道。
这暗卫走路都没声响的进了小花厅,给安锦绣行礼之后,就道:“主子,小王爷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奴才们可以护送小王爷出宫了。”
袁义看向了安锦绣道:“你还是去跟他说说话吧。”
白柯坐在一张能被人抬着走的躺椅上,庭院中的花木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风一吹,这些露水就掉落下来,将白柯的脸给打湿了。
安锦绣走出了小花厅,站在廊下看自己的儿子。
袁义跟几个暗卫暂时退下了。
白柯看见了安锦绣后,眼眸里一片冰冷,盯着安锦绣看,紧紧地抿着嘴唇。
安锦绣一步步走到了白柯的身旁。
“你这是要把我关到哪里去?”白柯问安锦绣道。
“去军营,”安锦绣说:“你父亲一个兄弟领兵的地方,你在那里会很安全。”
“我父亲,”白柯一笑,“谁是我父亲?”
“还想着白承泽?”安锦绣问道。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白柯说:“太后娘娘,你不用这样待我,我不稀罕。”
安锦绣哦了一声,语调平淡地跟白柯说:“有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吧。”
白柯发现自己一刀捅出去后,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下子挥刀的人不痛快了,“你对不起上官勇,你也对不起先皇,”白柯跟安锦绣小声叫道:“说实在的,你也对不起现在的圣上,安氏,你这辈子能对得起谁?”
安锦绣的脸色有些发白。
白柯冷笑了起来,相貌承袭自安锦绣的脸上,挂满了嘲讽之意。
安锦绣的脸色却很快就回转过来,伸手要摸一下白柯的脸。
躺椅刚刚够白柯躺着,这让小孩尽力侧身了,可还是躲不开安锦绣的手。
白柯伤重之下,脸上的肉都瘦完了,这让小孩的这张脸现在看上去很棱角分明。“瘦了,”安锦绣轻轻跟白柯说了一句。
安锦绣的手冰冷,白柯的脸上也没什么温度,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像谁也温暖不了谁。
在白柯勉强抬起手,想打开安锦绣这只手的时候,安锦绣把手收了回去,跟白柯说:“你路上小心,护送你的人会好好照顾你的。”
白柯说:“你要把我父王……”
“白承泽不是你的父亲,”安锦绣打断了白柯的话道。
白柯瞪视着安锦绣。
“你再生气,再难过,他也不是你的父亲,”安锦绣说:“平安,白承泽若是对你好,那我不会让你离开他。”
白柯惊诧道:“你说什么?”
“养恩大过生恩,”安锦绣道:“若白承泽真心待你,那你就是帮着他与我和将军为敌,我不会怪你,毕竟人不能不知恩图报。只是平安,白承泽不是真心待你的。”
白柯冷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是啊,”安锦绣苦笑道:“这只能是你自己的事,旁人,就是我与将军也帮不了你什么。”
“我不用你们帮!”白柯突然就又恼了,跟安锦绣喊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我也说了,我帮不了你,”安锦绣说:“我现在只能护你周全。”
“我不用!”
“这个由不得你。”
“你,”白柯在与安锦绣的对视中败下了阵来,看向了前方的花台,说:“你放我走。”
“现在不可以,”安锦绣把盖在白柯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轻声道:“路上保重。”
白柯还要说话的时候,安锦绣已经转身往小花厅走了。
暗卫们进来,两个暗卫抬起躺椅,另几个暗卫护在左右,带着白柯往外走。
袁义站在院门外,看着白柯低声道:“小王爷,不知者不罪,可你现在不能再害他们了。”
白柯没看袁义。
“走吧,”袁义给暗卫们让开了路。
暗卫们把白柯从宫里一扇不大起眼的小门里抬出,将白柯送上了等在门外的马车上。
马车在京都城的大街上疾行。
白柯睡在车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车外街上的声音,没有一点间断地传入白柯的耳中,让小孩焦躁不安。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柯觉得自己应该出城了,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他听见一个暗卫在车外喊了一声:“王爷。”
“本王以前在父皇身边见过你们,你们是宫里的人,”白承泽的声音随即从车外传进了白柯的耳中,“车中何人?”
白柯的呼吸一滞,连心跳都似乎停了一下。
几个暗卫当然不能跟白承泽说,这车中躺着的是白柯。拦在白承泽身前的两个暗卫,互看了一眼后,站在白承泽左手边的暗卫跟白承泽说:“奴才们是奉太后娘娘懿旨出宫,还请王爷让开道路。”
“车中何人?”白承泽还是问暗卫这句话。
暗卫也还是那句话,“王爷,奴才等是奉太后娘娘的懿旨出宫办差。”
“来人,”白承泽命左右道:“把车门给本王打开。”
几个暗卫看白承泽的人要上前,都是第一时间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间,准备随时亮兵器。
白柯听着车外的动静,躺着一动不动。
就在两方准备动手的时候,从马车的后方一队人马跑上前来,上官勇坐在马上,看了白承泽一眼后,下了马。
白承泽的人看见上官勇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暗卫们马上就松了一口气。
“下官见过王爷,”上官勇下了马后,给白承泽行了一礼。
白承泽说:“这么巧?”
上官勇说:“王爷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暗卫说:“卫国公爷,王爷方才要搜车。”
“宫里的马车,王爷为何要搜?”上官勇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说:“理由,卫国公你应该很清楚。”
上官勇不卑不亢地道:“还望王爷明示。”
白承泽说:“车内的人不能说话吗?为何我在这里与他们说了半天的话,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上官勇说:“王爷怎么知道车中一定有人?”
“若是空车,那他们为何要拦本王?”白承泽指着暗卫们,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宫里的车辆王爷不能看,他们自然要拦王爷。”
“走,”白柯这时在车厢里冷冷地说了一声。
白承泽能听出这是白柯的声音,只是这个儿子只说了一个走字。
“走吧,”上官勇跟暗卫们道:“去卫国军营。”
暗卫们都冲白承泽行了一礼,赶车的赶车,上马的上马,带着白柯走了。
上官勇冲白承泽一抱拳,说:“王爷,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白承泽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没有理会上官勇。
上官勇上了马,带着自己的亲兵们跟在了马车的后面。
白承泽在街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贤王府走去。
白柯的身子随着车厢的晃动而左摇右晃着,这让白柯上着夹板的断骨处,不时就疼上一阵。不过比伤处更疼的伤口似乎是在心里,眼泪从脸庞滑过,白柯也没去擦去这些眼泪水,方才他不见白承泽,不是因为上官勇到了,而是因为他现在不想见白承泽,一点也不想。
“忍耐一下,”上官勇骑马走在了车窗旁,跟车中的白柯道:“车厢有些晃,你习惯了就好。”
白柯一脸泪水,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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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意一把就甩开了安锦绣的手,怒火烧到极点之后,小皇帝反而是面无表情了,跟安锦绣说:“母后你再说一遍,那个要杀朕的人是谁?”
“贤王白承泽,”安锦绣说道。
“你应该另找一个人,”白承意说:“七哥不好也就算了,现在五哥也要杀朕了?”
“皇位是什么,老师们,太师,应该跟圣上说过了。”
“是啊,”白承意说:“周相也跟朕说过,不过他现在被母后你赶走了。”
“你想让周相再回朝中?”安锦绣问白承意道。
“现在朝中全是母后的人,”白承意说:“周相回来了又能怎样?再犯一个错,让母后你杀吗?”
安锦绣笑容苦涩道:“原来圣上是这么想我的。”
“事实如此,”白承意说:“母后你不要把朕当小孩。”
面前站着的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安锦绣冲白承意挥了挥手,说:“白承泽是不是想剌王杀驾,我们看了便知。圣上,如果去皇陵的路途安全,我会跟贤王道歉。”
白承意说:“朕可以去皇陵?”
“一定是由圣上你送先皇这最后一程的,”安锦绣说道:“不让圣上去皇陵,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我还没有胆子做。”
白承意看着安锦绣,小皇帝现在已经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人了。
“我不会骗你,”安锦绣说道。
“去皇陵这事上,母后已经在骗朕了。”
“圣上暂留宫中的事,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安锦绣跟白承意解释道:“若是之前就让圣上知道了,我怕圣上不小心……”
“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朕没用,”白承意不等安锦绣把话说完,又喊了起来:“不该说的话,朕会往外说吗?朕会跟那些奴才们聊天吗?!”
“圣上,”安锦绣说:“很多事,不是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的。”
白承意听不懂安锦绣这话,这个时候小皇帝心里拱火,也不愿去深想这话,跟安锦绣说:“母后打算什么时候让朕去皇陵?”
“少则数日,多则半月,”安锦绣说。
白承意把头点点,说:“那好,朕就再给母后半月的时间。”
安锦绣说:“若是我过了这半月之期呢?”
白承意觉得安锦绣这还是在耍自己玩啊,前边说最多半个月,现在就又是可能会过半个月了,“过了半月之期,”白承泽跟安锦绣说:“那朕就自己去皇陵,母后把朕留在帝宫的事,母后不要怪朕让天下人知道。”
是不是不管什么年纪的人,当了皇帝之后,都会变成一个让你不认得的人?安锦绣看着站在自己的小孩,一股气憋在心中,让她的心口就是一疼。
“主子,”小花厅外这时传来了袁章战战兢兢的声音,说:“安五少爷来了,想求见主子。”
安锦绣看白承意。
白承意把脸扭到了一旁。
“去带安元志进来,”安锦绣冲门外道。
袁章大声应了一声是,跑走了。
“你现在还没有亲政,”安锦绣跟白承意说:“等圣上亲政了,大臣们自然会去御书房求见圣上的。”
“那还得十几年,”白承意说道:“辛苦母后了。”
白承意的话音里可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安锦绣伸手想拍一下儿子的小脑袋,但是看着白承意明明忿忿不平,又偏偏要装冷漠的样子,安锦绣又把手收了回去,道:“也到你该上课的时候了,回御书房去吧。”
白承意硬梆梆地说了一声:“儿臣告退。”
看着白承意快步往外走,现在开始抽条的身体挺得笔直,安锦绣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袁义到宫门前宣安元志进宫的时候,安元志正站在宫门外头跟许兴闲聊,反正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安五少爷总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袁总管,”袁义出了宫门,刚站下来,还没及说话,许兴就先跟袁义打了招呼。
袁义冲许兴躬了躬身,跟安元志说:“五少爷,太后娘娘宣你进宫。”
“回见,”安元志在许兴的肩膀上敲了一下,然后跟着袁义往宫门里走。
“你怎么这个时候进宫来了?”进了宫门,左右无人了,袁义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邱翎带着青龙大营的人跟着你们走了,我得把京城里的兵重新布防啊,我把布防图给我姐拿来了。”
袁义说:“主子她看的懂这个?”
“看不懂我也得让她看一下,”安元志说:“不然她能放心她儿子在宫里待着吗?”
安元志说到白承意,袁义的脸就是一沉。
安元志眼瞅着袁义变脸,就问:“又出事了?”
“没什么,”袁义说:“方才圣上去了千秋殿。”
安元志不用想也知道白承意为了什么事去找他姐姐,小声道:“圣上总不至于跟我姐发火吧?”
想到小花厅里方才的那一场对话,袁义也是心里憋闷,但嘴上还是跟安元志说:“也没什么,就是问问。”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我姐就乐意做老妈子。”
袁义说:“你什么意思?”
“白承泽是个混蛋,她就告诉小皇帝,又能怎么样?”安元志说:“坏人就是坏人,皇家还讲什么兄弟亲情?这不扯吗?”
袁义说:“说了圣上得信啊。”
“带小皇帝去一趟云霄关,”安元志说:“让人在他面前站一排,把白承泽做的事,每个人跟小皇帝说一遍,我还就不信了,这都说不动那小皇帝?”
“你小声一点,”袁义着安元志往前走,说:“在宫里你都敢一口一个小皇帝的喊?疯啊你?”
安元志说:“以前她没指望那小孩当皇帝,那宠着没问题,可现在这小孩都当皇帝了,再宠着行吗?合着我们这儿拼死拼活,最后白承泽还是他五哥,我们是臣子,这***算怎么回事?”
袁义闷声不响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跟安元志说:“这是谁害的?”
安元志顿时就蔫了,白承意能当上皇帝,他居功至伟啊。
袁义说:“以前都是宠着,你一下子严了,你以为圣上就能受的了了?主子还没管他几回呢,都已经跳脚了,再管下去就成仇了。”
安元志说:“反了他了还。”
“你当这事不可能?”袁义说:“圣上以前就不爱读书,现在哪天没先生来千秋殿告状的?”
这事安元志还真不知道,说:“小皇帝读书这么差?”
“以前是四殿下才能管住的人,”袁义说:“这些个老师,能跟四殿下比吗?”
安元志摸一下鼻子。
“还把圣上带到云霄关去?”袁义说:“你还真能想,去个皇陵都闹这么大动静了,你还想让圣上去云霄关?”
安元志说:“那把风光远喊到京城来啊,风大公子那闺女,还是先皇指给圣上的呢。”
袁义瞪了安元志一眼,说:“主子不提这事,你别说漏了嘴。”
“这关我屁事,”安元志骂了一声。
“告诉圣上要兄友弟恭的是先皇和四殿下,”袁义小声道:“四殿下先不说了,先皇在圣上心里,比主子都重要,说什么白承泽是坏人啊?那是在说先皇的话不对呢。”
“不是,”安元志这会儿听袁义的话听得有些拱火了,说:“我姐就吃这哑巴亏了?”
袁义的心情不比安元志的好,说:“主子跟圣上说过几回白承泽的事了,哪一次不是不欢而散?没办法。”
安元志说:“这小皇帝是傻子?”
“主子说了,在圣上的眼里,白承泽不掌权,而她是掌权的。”
“这什么意思?”
“圣上要提防,也是提防掌权的那个,”袁义说:“自古权臣都没好下场,因为他们分了皇帝的权,这个,放到太后身上也一样。”
安元志想袁义这话一直想到千秋殿前,正好看到护送白承意回御书房的队伍的一个尾巴。
“跟我进去吧,”袁义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却站着不动,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一行人,自言自语道:“这护到最后,还护出仇来了。”
袁义说:“小声点,你就别说废话了。”
安元志转身往千秋殿的台阶上走,突然跟袁义说了一句:“是我害了我姐。”
袁义说:“算了,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一帮人围着教,”安元志说:“都教不会一个小孩?”
袁义说:“你当那些个先生就教圣上读书识字?”
安元志说:“不教这个还教什么?教他以后怎么睡女人?”
袁义白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说:“老师不行就换啊,我姐能陪那小皇帝一辈子?”
“我去听过一节课,”袁义小声跟安元志道:“宁大人教圣上为君之道。”
安元志说:“这个是得教啊,当皇帝的不学这个,学什么?”
“皇权天授,”袁义跟安元志说:“帝纲独断,分之者,是为贼,天下人诛之。”
安元志一听这话,头皮都炸了。
袁义说:“我把这话说给主子听了,她说圣上应该懂这个,所以宁大人一点事也没有,天天教圣上为君之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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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走进小花厅的时候,也是铁青着脸,看着安锦绣的眼神很瘆人。
安锦绣奇怪道:“你怎么了?”
安元志说:“那个宁乔是怎么回事?”
安锦绣说:“宁大人怎么了?”
安元志怒道:“他说你是国贼,你还说宁大人怎么了?”
安锦绣点手让安元志去椅子那儿坐,说:“是袁义跟你说的?”
“你会跟我说这事吗?”安元志脚下生根一样,就站在安锦绣的跟前,说:“你就让那帮穷酸这么教圣上啊?这样教出的小孩会成什么样?他不得恨死你啊?”
安锦绣没说话。
安元志在安锦绣的跟前半蹲了下来,仰头跟安锦绣面对面地道:“你就想他恨你?”
“皇帝就应该把权力牢牢地抓在手里,”安锦绣说道:“我反正是要走的,他恨不恨我,有多重要?”
“你,”安元志说:“你这次出宫之后,就不准备回来了?”
安锦绣一笑,没说话。
安元志说:“姐,何必用这种法子教圣上为君之道呢?你又不是不还政给他,急于这一时做什么?”
“我不会教小孩,”安锦绣跟安元志小声道:“现在有一帮愿意忠心于他的人,教他为君之道,要帮着他铲除异己,我就不如放手让他们去教了。”
安元志黯淡了神情,道:“是我害了你们母子。”
“母慈子孝,”安锦绣说:“我也想,只是我怎么想,我与圣上之间,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
“他是你一手养大的!”
安锦绣嘴角扬了扬,道:“也许等圣上真的长大那一天,我掌十几年的朝政,我会舍不得把手中的皇权还给他了。”
“什么?”
“元志,”安锦绣看着安元志道:“权利这东西会噬了人心,对谁都是一样的。”
“你不会,”安元志很肯定地道:“你想着我姐夫呢。”
安锦绣还是笑,道:“你日后在朝中,自己小心,不要让权欲迷了眼,也不要让想争权的人害了去。”
安元志说:“圣上会重用我吗?恨我还来不及吧?”
“圣上身边的人都只是文臣,”安锦绣说道:“军中的势力我不会帮他,这得靠他自己。”
安元志盘腿坐在了安锦绣的跟前。
“我曾经有过这种念头,”安锦绣看着自己的弟弟低声道:“一个皇帝若无没办做一个明君,那不如早早死去,省得祸害了这个天下。”
安元志惊道:“姐!”
安锦绣摇了摇头,道:“我一手养大的儿子啊,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心思可怕了?”
安元志说:“你又瞎想什么呢?那些个皇帝,一个一个数过来,有多少是明君?再不好的,人不还是当皇帝当一辈子?在你为圣上把心Cao碎之前,姐,我们还是先把白承泽先灭了吧。”
“好啊,”安锦绣应了安元志一声。
“明君昏君,”安元志说:“这他妈不就是看命?遇上明君就日子好过点,遇上皇帝不好,那就苦熬呗。”
“圣上的事,不要跟你姐夫说,”安锦绣叮嘱安元志道。
安元志点点头。
“来找我什么事儿?”安锦绣又问。
安元志把自己弄的布防图拿出来给安锦绣看,说:“姐你看看吧,我觉得这样布防行了。”
安锦绣看看安元志画的布防图,说:“大内侍卫和御林军都在御书房守着?”
安元志说:“后宫门一关,让全福带着慎刑司的太监们看着不就行了?后宫里的人还能往外跑啊?”
“后宫门这里的人安排得太少了,”安锦绣说:“后宫之事大意不得,跟圣上住在一道院墙里的人,怎么能不看着?”
安元志说:“那行,我再调些兵看着后宫门。”
安锦绣把图还到了安元志的手上,说:“你一定好好看守京城,我们出去之后,京城不可以生乱。”
“知道了,”安元志说:“圣上留在京城,我怎么敢不用心?”
“还有宁乔那些人,你不可以去找他们的麻烦,”安锦绣又说。
安元志说:“我真不知道你看中了那帮人什么,就周孝忠那个样子,我都不爱说他。姐,你说周孝忠是怎么当上相国的?”
“他是直臣,”安锦绣说:“朝堂上真正办差的人。”
“太师不办差吗?”安元志说:“我看他天天也忙得团团转啊,他那是在玩?”
“太师但凡有一半的心思在国事上,”安锦绣不无嘲讽地笑道:“这个朝堂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安元志也笑了起来,说:“也是,太师大人天天想着当辅政大臣呢,社稷在他眼里算个屁!”
安锦绣在安元志的头上敲了一下,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能听了,在军里待着,你就学会了这个?”
安元志冲安锦绣嘿嘿一笑,说:“在军里装斯文,那是找骂啊。”
“那他小叔怎么在军里待下去的?”安锦绣问道。
安元志说:“大家伙儿都知道他是读书人,他天天之乎者也的,也没人会说他啊。”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用处,”安锦绣教自己的这个弟弟道:“盛世文臣,乱世兵将,想要治国,你就得靠着那些读书人。”
“我又不治国,”安元志笑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行了,姐,你现在不生气吧?”
安锦绣说:“我生什么气?”
安元志说:“圣上啊,冲过来跟你喊了?”
“没有,”安锦绣说:“圣上懂事。”
安元志撇嘴,小皇帝要是真的只说了懂事的话,袁义今天能气成那样?连话都比以前多了几倍了。
“一定看好京城,”安锦绣想想又叮嘱了安元志一句:“不管我们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可以带兵离京。”
安元志现在怕听到安锦绣这种话,说:“姐,你们有可能会败吗?”
安锦绣说:“这世上的事,哪有绝对的?”
安元志看了安锦绣一会儿,然后从地上蹦了起来,说:“你想急死我?”
安锦绣看安元志跳脚,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说:“我的胜算更大不是吗?现在着急的应该是白承泽。”
袁义这时在小花厅外道:“主子,十五他们回来了。”
安锦绣忙就道:“让他进来。”
袁义应了一声是,他走路没有声响,所以一声是后,小花厅外就没了声音。
“十五是谁?”安元志问安锦绣道。
“我派去找六殿下的人,”安锦绣说:“算着日子他们也该回来了。”
十五是一个人进小花厅来的,进来后就跪下给安锦绣行礼。
“快起来,”安锦绣说:“这一路上辛苦你们了。”
十五看上去有四十出头了,起身之后,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锦绣跟安元志说:“十五是四九的师父。”
安元志冲这个叫十五的暗卫一笑,抱拳一礼道:“没想到是你教出了四九,在下佩服。”
安元志的这个礼把十五吓了一跳,愣那儿没出声。
安元志又解释了一句:“四九的武艺很好,我都不一定能打的过他。”
十五这下子反应过来了,忙就道:“奴才不敢当,五少爷过谦了。”
安元志哈哈一笑,显得很没心没肺。
十五看安元志在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安锦绣说事儿,问了安锦绣一声:“主子?”
“没事,”安锦绣说:“你说吧。”
十五这才道:“主子,六殿下离开云霄关北行,奴才们跟他过了落月谷后,就失了六殿下的消息。”
“他能甩掉你们?”安锦绣稍稍有些吃惊。
十五说:“有人在帮六殿下,武艺不错,我们交过几回手,只是他们没下杀手,奴才们想着主子的吩咐,也没有下手杀人。”
“这些人一共几人?”安锦绣问道。
十五把头摇了摇,说:“奴才不清楚,这些人出现时蒙面,看着身材都是精壮,很难分辨。”
安元志这时道:“往北行,那他们是回京城吗?”
十五说:“奴才不清楚。”
安元志就看安锦绣,这个时候白承英若是回来了,这人是想插一脚吗?
十五又跟安锦绣说:“主子,还有另一拨人在查六殿下的下落,只是他们被六殿下身边的人杀了不少。”
安锦绣说:“那你们中有人受伤吗?”
十五忙道:“奴才谢主子关心,奴才们一切都好。”
安锦绣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着跟十五道:“那你下去休息吧,哀家有事,会再唤你过去。”
“是,”十五跪下又给安锦绣行了一礼,说:“奴才告退。”
十五退出去后,安元志就道:“白承英是回京了吗?”
安锦绣摇头道:“这个难说。”
安元志在小花厅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了安锦绣的跟前,说:“姐,先皇能留给白承英多少人手?”
安锦绣说:“不会太多。”
安元志说:“连暗卫都说那帮人武艺高强,那这帮人就都是利器了啊!”
安锦绣手指敲几下扶手。
安元志低声道:“万一他不是回来找白承泽的怎么办?江山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他白承英的,他会不想要吗?姐,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圣上,白承英会不会跟白承泽先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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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承意看了上官睿一眼,一个小孩子的目光已经能像剌一样,剌得人生疼了。
上官睿还是挂着文质彬彬的笑容,看着白承意,像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说:“圣上,为圣上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圣上若是有烦心之事,可以跟臣说一说的。”
白承意说:“朕没有烦心的事。”
上官睿就说:“圣上,太后娘娘离京之后,圣上若是觉得宫里无人陪伴,可以宣一些圣上想见的人进宫。”
白承意说:“这是太后娘娘让你跟朕说的话吗?”
上官睿说:“臣还没有去觐见太后娘娘。”
“朕能宣周相进宫吗?”白承意问上官睿。
上官睿说:“圣上想见谁都可以,圣上的话,谁敢不听?”
白承意看上官睿的眼神,就是你在说废话的眼神。
上官睿说:“圣上,只要圣上下旨,周相即可进宫。只是圣上,现在天下人人知道圣上要去送先皇入陵,让周相在这时看见圣上还在宫中,臣以为,这样对太后娘娘的计划会有害处。”
白承意马上就道:“是吗?暂时不去皇陵是朕的意思,周相还会说什么吗?”
“圣上,”上官睿笑道:“周相为人刚直,臣只是担心他一时想不周全。”
“他想不周全会怎样?”
“那就一定会坏事啊,圣上。”
白承意默了一下,然后愤愤然地道:“那朕还宣什么人进宫?”
“圣上可以宣王爷们进宫,”上官勇说道:“像是七王爷,他本就陪着圣上读书,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坏事,臣想,七王爷是个可以陪一陪圣上的人选。”
白承意说:“你觉得朕需要人陪?”
上官睿说:“圣上坐拥五湖四海,身边文臣武将这么多,圣上怎么会需要人陪?臣只是提一个建议。”
白承意看着上官睿不作声了。
上官睿接着说:“不过圣上,臣也知道太后娘娘对七王爷不是太喜爱,所以七王爷入宫,还是等太后娘娘行远之后再说。”
“谁说朕的母后不喜爱七皇兄的?”白承意看着上官睿皱眉道:“上官睿,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上官睿顺着凳子往地上一跪,有些害怕地道:“臣该死。”
御书房里这会儿就白承意跟上官睿两个人在,白承意看着跪在地上的上官睿,终于是笑了一笑,说:“平身吧。”
“臣谢圣上恩典,”上官睿起身之后,还是跟白承意道:“圣上,臣只是想为圣上分忧。”
“你不怕你的这些话传进千秋殿去?”白承意问上官睿道。
他的大嫂对自己与小皇帝说了些什么应该是不感兴趣的,上官睿心中笃定,但神情还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才又正了正面部表情,跟白承意道:“圣上,臣只是对圣上一片忠心,臣不觉得臣方才的话,有何不妥之处。”
白承意小声道:“你明知道朕的母后不喜欢七王,你还让朕把七王宣进宫来?”
上官睿说:“圣上,七王爷是圣上的皇兄,圣上见自己的兄长有何不对?”
“你退下吧,”白承意看着上官睿笑道:“一会儿见到朕的母后,你也要这么硬气才好。”
“臣遵旨,”上官睿跟白承意领旨行礼之后,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站着的太监,宫人还有侍卫们,看见上官睿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没人看向上官睿,一个个还是束立在原地,好像只比死人多一口气。
上官睿下了御书房高台的台阶后,才有一个小太监迎到了上官睿的跟前,说:“上官大人,太后娘娘命你不用去千秋殿见她,奴才这就送您出宫去。”
“好,”上官睿本就没想过今天晚上能见到安锦绣,跟这小太监说:“你带路吧。”
小太监手里提着一盏素色的宫灯,走上官睿的前头领路。
上官睿走了约有半刻钟后,去听韩约交待留守大内侍卫事宜的四九,才飞快地跑上了御书房的高台。
一个暗卫看见四九回来了,从暗地里闪身出来,往四九的跟前一站,躬身道:“头儿。”
“上官大人走了?”四九侧耳听听御书房里的动静,问这暗卫道。
暗卫说:“上官大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四九把头点了点,说:“圣上没冲上官大人发火吧?”
“没有,”暗卫说。
“七九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四九没再问下去,上官睿是上官勇的亲弟弟,凭着这层关系,四九对上官睿就没什么警惕之心。
暗卫说:“头儿,上官大人劝圣上在太后娘娘走了后,宣……”
御书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白承意从里面踢开了,这声响,让这暗卫话说了一半之后,停住了。
四九慌忙迎到了白承意的跟前,跪下说:“奴才见过圣上。”
“你去哪儿了?”白承意问四九道。
四九忙禀道:“回圣上的话,奴才去见了韩大人。”
白承意说:“你接着往下说。”
四九只得又道:“有大内侍卫得留在宫中,奴才听韩大人对他们的安排去了。”
“那七九呢?”白承意又问道。
四九说:“七九还在御林军许兴许将军那里,圣上要见七九吗?”
“不用了,”白承意从御书房的门槛里跨了出来,说:“朕要去御花园走走。”
四九忙说:“圣上现在要去御花园?”
白承意说:“不行吗?朕被关在这里了?”
四九看白承意说着话又要发脾气了,只得道:“那奴才马上安排,请圣上稍等片刻。”
上官勇这个时候,坐在千秋殿的小花厅里磨一把匕首。匕首是安元志给安锦绣防身用的,轻,薄,十足锋利,被上官勇拿在手里,因为太纤巧,就像个玩具。
安锦绣看上官勇坐小凳上磨匕首,不时往磨刀石上洒些水,小花厅的这块地上,不多时就被上官勇弄湿了一片。
上官勇跟安锦绣说:“你最好没机会用到这玩意儿。”
安锦绣说:“我是不是得学白承泽,在这上面涂点毒?”
上官勇的手一停,看看安锦绣坐坐榻上,腰身就那么盈盈一握的样子,什么习武之人的礼义廉耻都被上官勇抛脑后去了,说:“现在涂来不及了。”
安锦绣做惋惜状。
上官勇说:“平安手上的那把匕首呢?”
安锦绣说:“我给元志了。”
上官勇说:“他要那匕首做什么?”
安锦绣摇头,这个她还真没问过安元志。
“跟他把那匕首要过来,”上官勇说:“他要那玩意儿干什么?白承泽用不着他去杀。”
安锦绣哦了一声,指指上官勇正磨着的匕首,说:“已经够快了吧?”
上官勇拿手试试匕刃,然后接着磨,恨不把这匕首变成什么神兵利器,直接能取了白承泽的命才好。
安锦绣坐着等上官勇。
小花厅里就响着上官勇磨匕首的嚯嚯声。
安锦绣等到最后,看上官勇是要没完没了地跟这匕首较劲了,起身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弯了腰往上官勇的肩上一趴,说:“你还得磨到什么时候?”
上官勇说:“再等等。”
“我觉得很锋利了。”
“你不懂这东西,”上官勇说:“兵器平日里不用的时候,要保养的,你这么好的一把匕首,都生锈了。”
“能杀人不就完了?”安锦绣嘀咕了一句:“这东西又不会烂,保养什么?”
安锦绣要是上官勇手下的兵,说这种不爱惜兵器的话,上官勇能直接一大耳括子抽上去。可这是自己的媳妇,上官勇只能忍着,说:“生锈的兵器就不锋利了。”
“不锋利就不锋利吧,”安锦绣不在乎道:“向大人跟我说过,铁锈沾在伤口里也是一种毒药,这不反而是好事吗?”
“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上官勇急了。
安锦绣在上官勇的耳朵上吹了一口,说:“你凶我?”
好吧,安锦绣这口气一吹,上官大将军又心猿意马了,不过想想他们即将面临的事儿,上官勇还跟安锦绣说:“别闹,很快就好了,匕首不快,你还拿它防什么身?”
安锦绣说:“我一定用不上它。”
上官勇手上的活不停,回头看了安锦绣一眼,说:“用不上最好,不过防身之物,就应该打理好。”
“那你快点,”安锦绣催上官勇说:“你想在这里磨一夜吗?”
上官勇往磨刀石上又浇了些水,接着磨这匕首,用的力大,所以发出的声音也响。
“刀不磨会锈,那人呢?”安锦绣又趴上官勇肩头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又小声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没听明白,说:“人要磨什么?”
安锦绣就笑。
上官勇想想还是不明白,说:“人要是久不活动,骨头倒是会生绣。”
安锦绣把嘴凑到上官勇的耳边说:“你不是说你的银枪厉害吗?”
上官勇说:“我用刀,不用枪。”
安锦绣就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上官勇,声调很长的哦了一声,说了句:“是吗?”
上官勇先还认真磨匕首,然后在安锦绣很轻的笑声中反应过来了,丢下了匕首,把安锦绣抱到了自己的身前,咬牙道:“你这女人真是……”
安锦绣笑靥如花,说:“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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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磨枪“这事儿而言,上官大将军很热衷,于是他决定先收拾自己的媳妇,然后再收拾这把他好容易将锈迹给磨没了的匕首。
白承意这时坐在步辇上,六个太监打着灯笼走在步辇旁,让小皇帝能清楚地看到身遭的一切。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宫里的东西样样都是好的,只是看在白承意的眼里,也就那样,看不出好来,也挑不出坏来。
四九走在步辇旁问白承意:“圣上,您想去哪里?”
“随便走走,”白承意说。
四九说了声奴才遵旨,让抬步辇的太监就绕着这处花园转圈子。
白承意不多时就看烦了,问四九道:“帝宫就这么点大吗?”
四九恭声道:“圣上,您想去哪里再逛一逛?”
白承意坐步辇上想了想,说:“去千秋殿。”
“奴才遵旨,”四九答应了白承意一声。
“不准跑去跟母后说!”白承意却又叫了起来,发狠道:“朕就是去看看母后,你们再跟朕玩通风报信的事儿,朕一定砍了你们的脑袋!”
一行人站那儿,气氛凝滞。
花园里秋虫唧唧的鸣叫声也是突然一停,似乎是被白承意的大声说话给惊住了。
“走啊,”白承意催四九。
“去千秋殿,”四九下令道。
一行人走近到千秋殿的时候,白承意又开口道:“停下。”
抬步辇的太监忙就停了脚步。
四九说:“圣上有何吩咐?”
白承意看着在黑夜里,灯火不是很明亮的千秋殿。
四九也不知道小皇帝这会儿在想什么,站在步辇旁等白承意发话。
白承意突然就问四九道:“这么晚了,还有大臣在千秋殿吗?”
四九说:“是,朝中现在还在准备圣上离宫去皇陵的事宜,所以大人们不时就会到千秋殿,请太后娘娘的懿旨。”
“现在在千秋殿里的是谁?”白承意问。
四九说:“奴才不清楚。”
白承意正要命抬步辇的太监们往前走,袁义却在这时到了白承意的步辇前。
白承意看清来人是袁义之后,马上就满脸的怒容,冲四九道:“你还是派人去跟母后说了?!”
四九还没开口,袁义先跪下跟白承意道:“奴才在千秋殿前看见这里有灯火,所以奴才过来看看,奴才叩见圣上。”
袁义的话让白承意挑不出错来,可是小皇帝就是宁愿相信,这是四九派人先到了千秋殿,袁义才迎出来的。
四九这时也跪在了地上,跟白承意说:“奴才不敢抗旨不遵。”
白承意冷冷地哼了一声。
袁义说:“圣上是要前往千秋殿吗?奴才这就去禀报太后娘娘。”
“不用了,”白承意道:“这么晚了,让母后休息吧,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袁义忙就道:“奴才遵旨。”
白承意跺一下步辇的底板,道:“回御书房。”
抬步辇的太监忙转了方向,抬着白承意往御书房走。
四九没被白承意恩准起身,还跪在地上。
眼看着白承意就要走了,袁义忍不住开口道:“圣上,四九他?”
“跟上,”白承意坐在步辇上,也没回头,就声带怒气地说了一声。
四九从地上起身后,跟袁义小声说了句:“多谢袁大哥。”
袁义很担心四九,看白承意这个口气,这小皇帝不会回御书房后,又要让四九挨一顿打吧?
四九能看出袁义的关心来,小声又说了一句:“圣上就是出来逛逛,我没事,袁大哥不用担心。”
四九跑到了步辇的左边,跟着白承意走了后,袁义踢飞了一块脚下的石子,才转身回了千秋殿。
小花厅里,喂饱了媳妇,自己却还没有尽兴的上官勇又坐那儿磨匕首了,安锦绣坐在收拾好了的坐榻上看着。
“一定要小心,”上官勇说叮嘱的话,翻来覆去就是这句,别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安锦绣很有耐心,每回上官勇说要小心,她就应上官勇一句知道了。
夫妻俩的这种对话,一直持续到袁义在小花厅外求见。
安锦绣在袁义走进小花厅后,就问:“怎么了?”
袁义看一眼正磨着匕首的上官勇,跟安锦绣说:“圣上方才来过了。”
上官勇磨匕首的手一停,说:“圣上到千秋殿来了?”
袁义说:“将军放心,圣上在千秋殿外停了一下,就回御书房去了。”
安锦绣这下子不放心了,说:“圣上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袁义说:“四九说圣上就是出来逛逛,没什么事。”
上官勇说:“这么晚了,圣上不在御书房,出去逛什么?”
袁义不能跟上官勇说,小皇帝这些日子以来,心情一直不好,忽晴忽雨的,整个一喜怒不定,吱呜了一句:“就是出来玩玩。”
安锦绣看袁义说话吱呜,马上就知道儿子又不高兴了,便道:“我一会儿去御书房看看他。”
袁义点头。
上官勇这时把磨好的匕首递给袁义,说:“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袁义把这匕首拿在手里,试一下匕刃,又比划了两下,说:“将军,这样很锋利了,不用再磨了。”
上官勇这才看向了安锦绣道:“把它就藏在袖口里,人离着远的时候不要动它,等近了再找机会,记住了吗?”
安锦绣点头。
袁义用袖子把匕首上的水擦干净,将这匕首归了鞘,放到了安锦绣的手上,跟上官勇笑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主子有事的。”
上官勇看看安锦绣,又看看袁义,说:“出了事,我尽量往回赶,若是你们没办法拿下白承泽,就往三塔寺后面的山上退。那山里有水,你们就躲在山里,我一日之内一定会赶到。”
这回安锦绣和袁义一起点头。
上官勇专看向了袁义,说道:“你也不要一心就要杀了白承泽,有机就杀,没机会千万不能拼命,你和她都得无事才行。”
袁义笑着冲上官勇一抱拳,说:“我知道了将军。”
上官勇从小矮凳上站起了身。
袁义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上官勇走到了坐榻前,站着把安锦绣又搂在了怀里,小声道:“若是出了意外,一定等我回来。”
“好,”安锦绣说:“我一定等你回来。”
上官勇低头在安锦绣的发间吻了一下。
安锦绣反手抱住了上官勇,道:“你也要当心,不能出事儿。”
“嗯,”上官勇低声道:“我们都得活着。”
安锦绣点头,脸在上官勇的胸膛上蹭了一下。
“我走了,”上官勇将安锦绣狠狠地又抱了一下后,松开了安锦绣,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安锦绣说:“答应我的事,锦绣,你得做到才行。”
安锦绣笑了起来,这笑靥还是如花一般。
上官勇转身离去,走到小花厅门前的时候,脚步一停,从来说走就走,不会回头的人,这一次破天荒地回了头,又看了安锦绣一眼。
安锦绣的眼中都泪光闪烁了,看见上官勇回头,又冲上官勇含泪一笑。
上官勇说:“你说过要跟我白头的。”
安锦绣说:“我不负将军,将军也不要负我。”
上官勇迈步走了出去,小花厅外又是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让这个秋夜显得更为阴冷了。
袁义站在廊下,看着上官勇说:“将军这就走了?”
上官勇走到了袁义的跟前。
袁义不等上官勇开口,便道:“将军放心,我会护好主子,还有我自己的。”
上官勇抬手拍一下袁义的肩头,说了一声:“谢谢。”
袁义笑道:“将军还跟我客气什么?”
上官勇看袁义笑,自己也是咧一下嘴,说:“我不跟你客气,你还得等着平宁给你养老呢。”
袁义笑着点头,说:“等这事了了,将军可以跟主子再多生几个,那平宁以后就不会太累了。”
上官勇干咳了一声,好吧,现在不光是上官睿,连袁义也会跟他打趣了。
袁义说:“我让袁章送将军出宫去。”
上官勇点一下头。
庭院外,袁章已经打着雨伞在等着了,看见他师父送上官勇出来,忙就小跑着上前,伸直了手臂,把雨伞举在了上官勇的头顶。
上官勇从袁章的手里接过了雨伞,说:“还有伞吗?”
袁章看上官勇这会儿给自己打着伞了,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忙就道:“有,卫国公爷你等奴才一下。”
袁章跑去拿伞了,袁义陪着上官勇站在院门外等,突然就跟上官勇说:“将军,若是真的出了事,我会带主子找个有水的地方藏身,”袁义说着,拿手在身旁的墙壁上画了一个枫叶一样的符号,跟上官勇说:“我会标这个符号,将军好好找找这个,就可以找到我和主子。”
上官勇说:“老六子他们知道这个吗?”
袁义摇头,又画了一个三角中心含圆圈的符号给上官勇看,说:“这个是我跟老六子他们当年的联络符号,白承泽当年也派人去找过我们,我怕他知道这个,所以就不用这个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说:“我记下了。”
袁章这时又打着一把伞跑来了。
袁义就跟上官勇说:“将军要小心,明日出发,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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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安元志说安太师也要去庵堂住,冯姨娘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了一些,只是看着安元志的目光仍是伤心。在府里好好的住着,现在被要求要去庵堂,是个人都会想要个答案,只是安元志一看就是没准备要说的模样。
安茹这一次看到安元志,没有前边几回的那种想要亲近的意思了,只看了安元志一眼后,这小丫头就把头靠在了冯姨娘的肩头上,拿背对着安元志了。
安元志说完了话后,目光在安茹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便跟冯姨娘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姨娘把行李收拾一下。”
冯姨娘说:“我现在还管着府里的杂事,我走了,这府里的事怎么办?”
安元志说:“交给另几位姨娘就是,姨娘,少了你,安府就没人干活了吗?去庵堂住了后,正好歇一歇,你也享享被人伺候的滋味,”说着话,安元志转身就要走。
“五少爷!”冯姨娘抱着安茹紧跑了几步,跑到了安元志的面前,说:“那我还能带着大姐儿吗?”
安元志说:“不带就把她给别人养着。”
“安茹这个名字……”
“好了姨娘,我真的还有事,先走了,”安元志从冯姨娘的身边走了过去。
“五少爷,不管她娘亲做过什么,这是你的亲生闺女啊,”冯姨娘在安元志的身后说道:“自己的孩子,你怎么能就不认呢?”
安元志脚步都没停,从开着的书房门里走了出去。
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被什么人抽走了,冯姨娘抱着安茹跌坐在一张椅子上,这会儿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生气,就是心慌的厉害,抱着安茹的手都在抖。
安元志出了府,跟跟着自己的一个亲兵道:“我去玄武大营了,你留在这里等太师,他回府之后,让他去玄武大营一趟。”
这个亲兵应了安元志一声是。
这天的早朝散了之后,安锦绣带着白承意走出了金銮大殿。
白承意看着安锦绣几次想说话,但是看看安锦绣神情淡然的脸,白承意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到了步辇跟前,安锦绣站下来,开口跟白承意说:“圣上昨天晚上睡的还好吗?”
“好,”白承意说:“母后呢?”
安锦绣点一下头,又问白承意道:“那你还生我的气了吗?”
白承意摇了摇头。
“为的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安锦绣看着白承意问。
白承意说:“昨天朕去千秋殿,不让四九他们去报信,最后袁义还是跑来了。”
安锦绣说:“就为这事儿?”
白承意说:“他们不听朕的话!”
“袁章,”安锦绣扭头喊袁章。
袁章忙上前躬身道:“袁总管是在千秋殿前看到圣上那里有灯火,他才过去看的。”
安锦绣跟白承意说:“听见了?”
白承意小嘴嘟着不说话。
“夜里,亮着灯光的地方总是显眼的,”安锦绣跟白承意说:“袁义只是看到了圣上那里的灯火,昨天我不知道圣上要来,没人给我通风报信。”
“真的?”听安锦绣这么说了,白承意还是不大相信。
“只是去一趟千秋殿,”安锦绣一笑,说:“圣上来看我,我很高兴,这种事,我要事先知道做什么?”
白承意把身子一转,跑到了步辇的前头。
四九不用白承意下令,伸手扶着小皇帝坐上了步辇。
步辇被太监们抬起来后,白承意才跟安锦绣说:“母后,昨天晚上是朕不对。”
安锦绣走到了白承意的身旁,伸手替白承意重新系了一下披风的带子,小声道:“不可以再有下一次了。”
白承意把小脑袋点了点。
安锦绣替白承意系好了带子,跟四九道:“送圣上回御书房吧。”
“母后,”白承意说:“你不生气哦?”
安锦绣抬手想刮一下白承意的鼻子,但马上就又想起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么做,哪怕她是太后也是对皇帝不敬,只得又收回了手,跟白承意说:“不生气,圣上今天也要好好读书,中午到千秋殿来,跟我一起用膳。”
白承意看着又高兴了起来,说:“好,那母后要在千秋殿等朕。”
安锦绣笑着点头,然后看了吉和一眼。
“起驾,”吉和忙就喊了一声。
看着白承意一行人走没影了,安锦绣才跟袁章道:“你师父还没有回来?”
袁章摇头,说:“没有,也没让人送消息回来。”
安锦绣有些担心了,跟袁章说:“你去安驸马府看看,你师父若是在那里,你先回来告诉我一声。”
袁章领命就跑走了。
安锦绣回到了千秋殿,刚在小花厅里坐下,就有太监来报,白承泽求见。
“宣他进来,“安锦绣说了一声。
白承泽退朝之后直接求见的安锦绣,所以身上穿的还是朝服,见到安锦绣后,也没有行礼,就跟安锦绣道:“明日圣上就要离京,我来问问,你是不是都准备好了。”
安锦绣也不在乎白承泽的行礼,道:“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会精心准备,王爷这是不放心圣上?”
白承泽说:“明日我要走在哪里?”
安锦绣说:“王爷是圣上的皇兄,走在圣上的御驾前护驾就是。”
白承泽知道:“你这么放心我?”
“王爷的周围全是御林军,”安锦绣说:“我劝王爷最好不要妄动。”
“原来御林军不光是要护卫圣上,”白承泽说:“还是用来看管我的。”
“不止是御林军,”安锦绣道:“还有大内侍卫。”
白承泽看着安锦绣道:“那你呢?走在哪里?”
“我跟在圣上的身后,”安锦绣说:“王爷若是想,也可以走到我的车旁。”
白承泽说:“你要让谁来看我?”
“我的身边也有御林军和大内侍卫,”安锦绣说:“虽然不比圣上身边的护卫多,但我劝王爷也不要动什么心思。”
“那我跟在你的身后,”白承泽跟安锦绣说道:“就在你的眼前,你应该能放心了吧?”
安锦绣笑道:“在我身后,我看不到王爷,怎么能放心?王爷还是走在我身前吧。”
“那你就放心我跟在圣上的身后?”
“王爷与圣上之间隔着那么多的人马,”安锦绣说:“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白承泽笑了笑,又问安锦绣道:“那我能带多少人上路?”
“王爷随意吧,”安锦绣说:“不过我要提醒王爷,王府也是要留人看门护院的,把手下的人都带上,对小王爷他们可不好。”
“你在威胁我?”
“王爷这话何从说起?”安锦绣笑着说:“我只是提醒王爷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白承泽点了点头,看看身在的这个小花厅,说:“袁义还没有回来?”
“我让他去看安元志了,”安锦绣说:“早上向远清来跟我说,安元志昨天晚上旧病复发,这事王爷知道吗?”
白承泽也不否认自己派人盯着驸马府的事,说“我知道,昨天晚上,上官勇和上官睿都在驸马府。”
“王爷有心了,”安锦绣说道:“客氏王妃是不是在王爷的府上?”
话题突然就被安锦绣转了这里,连个转折都没有,这让白承泽愣怔了一下。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说:“王爷不会跟我说,你不知道客氏王妃在哪里吧?”
白承泽说:“我二哥已经死了,你连客氏也不想放过?”
“丈夫儿女都死了,我还要为难她这个女人做什么?”安锦绣说道:“我只是觉得王爷应该没有这个好心才对。”
安锦绣的话听在白承泽的耳中,是一种摸不着底牌之后的试探,白承泽说:“客氏被我送到了别处休养。”
“那药方是怎么回事?”安锦绣又问。
白承泽做茫然状,说:“什么药方?”
安锦绣手指了一下小花厅的门外,跟白承泽说:“王爷,我若是不想王爷离开,那我一定有办法能留住王爷。”
这要是安元志,那安五少爷一定会开始耍流氓,装傻,胡搅蛮缠,白承泽虽然脸皮也厚,但跟安元志毕竟不是同一类人,听了安锦绣很能让人联想出歧意的话,白承泽只是笑了笑,道:“锦绣,我处理几个亲信的手段,就让你这么好奇吗?”
安锦绣说:“你处理亲信的手段,就是让他发疯?”
“有些人死了最好,”白承泽说:“但有些人活着还有用,我就得让他活着。”
安锦绣神情疑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能让白承泽看的出来。
“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白承泽跟安锦绣说:“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你今天早点休息。”
安锦绣说:“我让你走了吗?”
白承泽看了安锦绣一眼,转身往小花厅外走去。
安锦绣拍一下坐榻的扶手。
这是气急败坏吗?白承泽走出小花厅后,回头看安锦绣一眼,安锦绣坐着的地方光线并不明亮,这让白承泽看不清安锦绣此刻的神情。
几个太监见白承泽出了小花厅,忙一起上前,拦住了白承泽的去路,等着小花厅里的安锦绣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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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走,”安锦绣坐在小花厅里发话道,声音冰冷又透着一些无奈。
几个太监这才又退到了一旁。
就这几个太监想要拦住白承泽,这在白承泽看来简直就是可笑,他看重的是安锦绣此刻的态度。知道自己一定在暗中做下了手脚,只是这女人猜不透,所以才会试探,气急败坏,又只能忍着。
“太后娘娘,”白承泽冲小花厅里道:“下官告退。”
安锦绣却突然又说:“王爷也多日没有去见过沈嫔了,趁着今天王爷进宫,去见见她吧。”
这是在提醒自己,生母的命还在她安锦绣的手里握着?白承泽笑道:“多谢太后娘娘,不过下官还有要事,等圣上回京之后,下官想见生母,自会去跟圣上请旨。”
小花厅里过了半天才又传出了安锦绣的声音:“王爷还真是放心呢。”
白承泽说:“有太后娘娘在,臣没有必要不放心。”
“来人,”安锦绣冷声下令道:“送贤王爷出宫。”
一个太监跑上前,躬身跟白承泽道:“王爷,请。”
白承泽一甩袍袖,跟着这个太监步下了台阶。
小花厅里安安静静的,如同无人之所。
“主子,”一个太监在白承泽走出这个庭院之后,跟安锦绣禀道:“贤王爷走了。”
安锦绣嗯了一声,手指又轻敲了两下坐榻的扶手,不知道这戏自己这样演,能不能让白承泽放心。
白承泽出了宫,回到王府之后,命人给白祯去送口信,内容只照计划行事这五个字。
“是,”这个侍卫躬身领命道。
“上官勇走在你的前头,”白承泽又叮嘱了这侍卫一句,道:“你小心不要被他抓到。”
“奴才明白。”
白承泽挥手让这侍卫退下。
侍卫跪下行礼之后,退了出去,匆匆离了府,上马往南城去了。
白承泽坐在书房里,目光最后落在放窗下的棋盘上。那棋盘也不知道放在那里多久了,上面的残局白承泽甚至想不起来,是自己摆下的,还是跟什么人对弈之后留下的。白承泽起身走到了这棋盘前,盯着这盘残棋看了很久,最后想起来这是自己跟白柯下的一盘棋,最后小孩打了瞌睡,他让小孩去睡了,这盘棋也就停在了这里。
拿了一枚白子在手里掂了掂,放在窗下这么长时间了,这棋子上没有一点灰尘,可见天天都有人擦拭,又小心地放回原处。白承泽坐在了窗前,将棋盘中的棋子,分了黑白,一粒粒的分装放好。这个活很容易,但白承泽一干就是半天的时间。
这天中午,白承意到千秋殿跟安锦绣一起用午膳。
安锦绣没怎么吃,光给白承意夹菜,剔鱼剌了,一边又嘱咐了儿子很多话。
白承意这一回可能也知道安锦绣明天就要走了,没再跟安锦绣拧着来了,安锦绣说什么,都是乖乖点头,一一答应。
这场饭吃完之后,安锦绣替白承意擦了擦嘴,看看小孩的手,指甲有些长了,又替小孩把指甲剪了。
白承意说:“母后,要是路上没事,你得快点来接朕。”
“好,”安锦绣跟小皇帝道:“圣上要听听四九的话。”
白承意说:“那安元志呢?朕能信他的话吗?”
“守在你身边的人是四九,”安锦绣小声道:“安元志守卫的是京城,无事的话,不要让他进宫里来。”
白承意说:“不早朝了吗?”
“圣上,”安锦绣笑道:“你忘了,你是跟我一起离京的吗?”
“哦,”白承意一拍脑门,说:“朕忘了。”
“四九他们会护卫你的,”安锦绣说:“好好在宫里,等着我命人来接你。”
白承意说:“谁来接朕呢?”
“也许是袁义,”安锦绣说:“总之是我能信的过的人。”
“好,”白承意答应安锦绣道:“朕在宫里等着。”
“记住,”安锦绣摸着白承意的头,叮嘱道:“宫门不要轻易打开。”
“知道了,”白承意又是乖巧地点头答应。
安锦绣把儿子的小脸又摸了摸,道:“要做个好皇帝,这是你父皇留给你的江山。”
白承意不明白安锦绣为什么突然要跟自己说这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母后放心,朕会做个好皇帝的。”
袁义这时离开了驸马府,打发了来找他的袁章先行回宫报信后,袁义就不急着走了,跟老六子一帮兄弟坐一起喝了几杯酒。这会儿袁义的身上沾着酒气,不过他自己好像闻不大出来。
老六子几个人看着袁义骑马走了,才又回了驸马爷,把行囊一扛,去邱翎的青龙大营报道去了。
袁义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离帝宫还差四个路口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路边喊他袁大哥。袁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望去,竟然是紫鸳抱着一个小婴儿,站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紫鸳看着袁义下马,走到自己跟前,脸上绽开了笑容,跟袁义说:“袁大哥,我们好久不见。”
袁义打量紫鸳一下,这姑娘微微有些发福了,大官夫人的打扮,连手都养得很白嫩了,可见韩约真的对这姑娘很好。
紫鸳也打量着袁义,袁义还是以前那样,“袁大哥没怎么变,”紫鸳心里这么想了,也就跟袁义这么说了。
袁义看看紫鸳的周围,说:“你一个人出来的?”
紫鸳回身让袁义看离他们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说:“他们跟着我出来的。”
“嗯,”袁义说:“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出来。”
紫鸳笑着说:“我相公也跟我这么交待的。”
袁义看向了紫鸳手里的婴儿,韩约与紫鸳生了一子的事,袁义知道,只是他还没看过这小孩。
“这是宝儿,”紫鸳掂一下儿子,给袁义看,说:“袁大哥,你看看我儿子。”
袁义一听这名字就笑了,说:“宝儿?男孩子叫这么个名?”
紫鸳说:“这是小名,大名,他爹爹到今天也没想出来呢,”说到这里,紫鸳的双眼一亮,说:“要不袁大哥你给取个?”
袁义心说,我要是取了,韩约得找来拼命吧?“让韩约自己想去,”袁义跟紫鸳道:“他是当老子的。”
紫鸳噘一下嘴,为人妻为人母了,这个小贵夫人还是带着一些少女的憨气,跟袁义说:“他也没读过几本书。”
“宝儿?”袁义喊了小婴儿一声。
小人儿看着袁义,袁义于他是陌生人,小人儿黑眼珠乱转,就是不做任何表示。
紫鸳不管儿子这会儿是个什么心思,一把就将儿子塞进了袁义的怀里,说:“袁大哥,你抱抱吧。”
韩宝儿被袁义抱在了怀里后,仍是没表示,只是盯着袁义看。
紫鸳说:“袁大哥,他在认人呢,我家宝儿聪明,见过一回的人他就能记住了。”
袁义看着紫鸳道:“你出来有事?”
“嗯,”紫鸳指着身后的店铺跟袁义说:“我家相公爱吃这店里的点心,他明天要离京,我来买点让他带着路上吃。”
袁义说:“府里没下人了?”
紫鸳不好意思了,有些扭捏地道:“我来买,他会更高兴。”
袁义看看手里的胖小子,再看看紫鸳,舒心地一笑,说:“这样就对了。”
紫鸳不解地抬头看向袁义。
袁义把胖小子还给了紫鸳,顺便给了一块玉佩当见面礼,说:“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好好跟韩约过日子。”
紫鸳抱着儿子跟袁义点了点头。
袁义没有久留,上马又往帝宫去了。
这天紫鸳抱着儿子在这街边站了很久,有些事终是随着时间推移,际遇的变化,变得面目全非了。
等袁义回宫的时候,白承意已经回御书房去了。
安锦绣闻着袁义的身上有酒味,便问道:“喝酒了?”
袁义说:“跟老六子们喝了一杯,主子等急了?”
安锦绣说:“不急我也不会让袁章去找你。”
“对不起,”袁义忙就跟安锦绣说:“我没想到……”
安锦绣望着袁义笑了起来,说:“你跟我道歉做什么?”
袁义先是皱着眉头看安锦绣,然后也是一笑,说:“老六子他们先跟着邱翎走。”
“什么?”安锦绣一惊,说:“邱翎答应让他们进青龙大营了?”
袁义说:“是少爷去找的邱翎,邱翎答应让老六子他们做他的副将。”
安锦绣说:“元志许给邱将军什么好处了?”
“没,没有吧,”袁义说,一起喝酒算是好处吗?安元志喝酒喝得胃病复发,这事连向远清都不跟安锦绣说,那袁义就更不能在安锦绣的面前出卖安元志了。
“元志人呢?”安锦绣又问。
袁义说:“回城的时候,他说要回安府一趟,我走的时候,少爷也没回驸马府。”
“那老六子他们?”
“他们去青龙大营了。”
老六子一帮人跟在青龙大营里,这是件好事,所以安锦绣看袁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没有再多问,只是跟袁义说:“喝了酒了,就去休息一下吧,这会儿没醉吧?”
袁义说:“我只喝了一杯。”
安锦绣吸了吸鼻子,肯定道:“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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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祈顺香火最盛,最负胜名的寺庙之一,三塔寺屹立在夜幕之下的身影很庞大,高高的院墙将寺里的灯光遮挡,所以这模糊且庞大的身影顺着山势沿伸,最后跟远处的暗黑天幕融合在一起,再没有白日里的宝相庄严之感,反而让仰望它的人们感觉压抑,且有一种莫名的畏惧。
远远地看见三塔寺后,袁义就跟凤舆里的安锦绣小声说了一声:“快到了。”
安锦绣手放在袖中,匕首就被她握在了手里。
走在最前头的是青龙大营的兵马,当队伍过了三塔寺,路途还是风平浪静的时候,就跟在邱翎周围的老六子几个人,反而心里发了慌。
邱翎骑在马上,看看左右,问老六子几个说:“你们怎么了?”
老六子说:“不是说圣上要在三塔寺留宿一夜吗?邱将军,我们怎么还要往前走?”
邱翎说:“我们是探路的,与圣上他们得拉开些距离,再往前走两里地,我们就休息。”
老六子几个人看着官道旁的树林,树林在月光下,分成了上下两种颜色,上面银白,下面黝黑。老六子几个人仔细看了,也没有发现树林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进林子去看看?”袁申小声跟哥几个道:“我怎么这会儿心里发慌呢?”
“稳住,”老六子瞪了袁申一眼,说:“屁事都还没有,你慌什么?”
三塔寺落在了青龙大营的身后不多时,皇帝的御驾到了三塔寺下,跟邱翎他们路过三塔寺时不同,这一回三塔寺的僧侣们站在了山门之下迎候圣驾。
白承意这时却突然就在御驾中道:“朕才不要睡在和尚庙里,接着往前走。”
白承意的声音喊得很大,尤其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白承泽很清楚地就听到了白承意的这句话。
在白承意喊了这一嗓子后,几乎是没给路上准备迎驾的僧侣们反应的时间,御驾就开始又往前走了。
“怎么回事?”白承泽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寻问声。
一个跟在御驾旁的大内侍卫骑马从白承泽的身边跑过,往安锦绣那里去了。
“继续前行,”将白承泽一行人围在中间的御林军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队伍又往前走,白承泽一行人几乎是被逼着往前走。
白登叫了一嗓子:“你们想干什么?”
白登又尖又细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十分瘆人。
“叫什么叫?”一个离着白登不远的御林军冲白登喝斥了一声。
白承泽就感觉事有蹊跷了。
白登也就是在白承泽,安锦绣这些上位大人物的跟前装奴才,装孙子,什么时候受过一个御林军的气?当下就回嘴过去:“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白登!”这一回是白承泽训斥出声了。
寒光在贤王府众人的眼前一闪,一把银枪的枪头剌进了白登的咽喉里,随即这枪尖往回一撤,白登瞪大了双眼,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尸体便栽落下马。
“杀人了!”有贤王府的侍卫大喊了一声。
混战随着这声喊,就在白承泽的身遭周围发生了。
白承泽在抽出自己的长剑应敌的同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安锦绣这是要先杀他,再造他造反的假象?
安锦绣在凤舆里听到白承泽那里响起打杀声后,就走出了凤舆。
袁义手中握刀护在了安锦绣的身前,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白承泽总不能是安排人先杀他,把势造起来了,再造反吧?
“有剌客!”不少个的声音同时在大喊。
“不是白承泽,”安锦绣这时跟袁义小声说道:“他们没有往我们这里来。”
袁义护着安锦绣往官道旁边走,一边急声道:“那会是谁?”
“白承英,”安锦绣语调飞快地跟袁义说了一个人名。
谁也不知道世宗留给后继者的人手到底有多少,既然有人留在四王府附近的宅院里不去,那谁又能保证,在御林军里,没有这样的人?安锦绣在这一刻,尝到了百密一疏的滋味。
在路旁迎驾的僧人们听见白承泽这里响起打杀的声音后,朝着御驾一拥而上。
“护驾!”
打斗喊杀声中,有大内侍卫大声喊叫着。
“杀!”韩约的声音在离御驾不远的地方响起,随即就又被喊杀声淹没。
打斗由山下沿着三塔寺前的台阶,一路往上。
这段官道并不宽敞,正好是一段直路的拐角处,上万的人马挤在这段官道上撕杀,这场仗如同贴身的肉搏一般。
随着三塔寺燃起大火,箭羽破空的声音,在安锦绣的耳边响起。
一队大内侍卫将安锦绣死死地护在身后,挥刀拔挡着这阵箭雨。
中箭的人惨叫着倒地,而就是在这箭羽如飞蝗一般四下乱射的时候,撕杀还是在继续。
官道上的血流到了安锦绣的脚下,有些粘稠,带着泛甜的血腥味。
袁义这时在人群里看到了白承泽,命身前的大内侍卫们道:“你们护着太后娘娘先退入林中。”
“小心,”安锦绣拉了一下袁义的手。
袁义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身形一跃,就进了混战中的人群里。
“太后娘娘,走吧!”大内侍卫们护着安锦绣往林中退。
安锦绣很快就失去了袁义的踪影,脚下被树枝一绊,跌在了地上。还没等安锦绣起身,一个大内侍卫面门中了一箭,倒在了安锦绣的跟前。
“左手边,”有大内侍卫喊了起来:“左手边有人!”
安锦绣试一下身旁这个大内侍卫的鼻息,这个年轻人一脸的鲜血,已经断了气息。安锦绣伸手一抹,将这大内侍卫的双眼合上,手上立时就沾上了不少鲜血。
“大人!”有韩约的手下,这时冲韩约高喊了一声。
韩约扭头,一队骑兵只有十余人,就这么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他这里冲杀了过来。“把他们拦下,”韩约大声下令,这个时候,他不能让人冲到安锦绣那里去。
“大人!”又一个大内侍卫声音破音的叫了起来。
迎面冲过来的十来个人突然往两旁一分,露出了身后。
韩约从马上滚到了地上。
驽箭射在了韩约的战马上,韩约只来得及在地上滚了两滚,他的战马就倒在了他的身旁,身上钉着数支弩箭。战马血流了一身,只是还没有断气,发出了哀鸣,四肢动着,想挣扎起身,却生机已断,倒地不起。
几个驽弓手弩箭射出去后,就被冲上来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乱刀砍杀。
一个黑衣人骑马冲到了韩约的近前,韩约从地上飞身而起,上了这人的马。两个人在马背上刀对刀,拳碰拳的一番恶斗,最后黑衣人的尸体被韩约踢到了马下。
“护着圣上先走!”韩约抹了一把糊住了眼睛的血,大声下令道。
御驾这时已经侧翻在了地上,白祯的手下们疯了一般围攻在御驾的周围,原本坐在御驾里的小皇帝却不见了踪影。
“白承泽要杀圣上!”韩约喘了一口气,又大声喊道:“白承泽造反了!”
“杀了白承泽!”
……
呼应声,沿着官道一路往北,响彻了这片天地。
袁义这时一刀砍向了白承泽拿剑的右手,落刀的招式简单利落,却足以致命。
一个贤王府的侍卫在袁义的身后,在袁义落刀要砍断白承泽右手的同时,这侍卫手上的剑直剌袁义的后心。
袁义身形一拧,刀势不变,却也躲过了这侍卫的一剑。
白承泽身子往后闪,他这会儿没有要跟袁义硬拼的意思,在袁义被自己的几个侍卫缠住之后,白承泽便往三塔寺那里去了。
“追!”袁义冲周围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大喊道。
阵形随着白承泽,往三塔寺的方向压过去。
敌众我寡,那最好的取胜方式就是乱中取胜。
三方人马混战,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在黑暗中被分割成了数段。上官勇若是这时已经赶到,一定痛心疾首,被人分而割之,这是兵法大忌。
袁义没有追着白承泽跑,他不能把安锦绣就这样留在后面。只是等袁义回头再看方才安锦绣站着的林中,袁义大惊失色,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人,这个时候却不见了踪影。
“他就是袁义!”一个贤王府的侍卫叫喊着,拦在了袁义的身前。
“滚开!”袁义红着眼,一刀下去,跟到了这侍卫身后的大内侍卫一起,将这侍卫砍杀在地。
树林跟官道想接的土地被血浸着,踩上去稀烂,味道也让人作呕。
贤王府的侍卫,除了几个跟着白承泽往前去的,全都被杀死在官道上。
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也有死伤,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谁下手伤人,他们现在分辨不出来。
两军对阵,人数不占优的时候应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混入敌方阵中,让对方分不出敌我来。
袁义提刀进了林中,四下里扫上一眼,没有安锦绣的踪影,林深处也没有亮光。
“太后娘娘他们往南边去了!”一个大内侍卫说着话,跑到了袁义的跟前。
袁义往树林的南边看过去,正专心时,腹部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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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腹部,只是身形往后仰,后退的同时,一刀挥向这个大内侍卫。
这个大内侍卫也不躲袁义的刀,而是往外拔刀。
袁义感觉下腹剧痛,死士的直觉,让袁义的大脑还没有开始思考,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手腕一翻,刀就砍向了这大内侍卫拿刀的手。
大内侍卫看袁义的刀转了方向,撒手的同时,一脚踢向了袁义的左膝。
袁义没让这大内侍卫刀尖上挑地拔刀,但膝盖被这大内侍卫踢了一脚,整个人飞出去十米多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走神了,”这个大内侍卫跟袁义说一句,同时心里在可惜,袁义的反应着实太快,若是让他刀尖上挑地拔刀,袁义这会儿已经被他开膛剖肚了。
袁义手按着插入他的下腹,摇晃不已的刀,嘴里上涌着血腥味,这股血却被袁义硬咽回了肚子里,看着这个大内侍卫道:“你不是韩约的手下。”
就算方才袁义在专心找安锦绣的踪迹,有人拔刀剌向自己,袁义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是这个人的出手实在再快,袁义察觉到风声不对,想躲时,这个人的刀已经剌进了他的身体。武艺这么的人,在大内侍卫里一定能混出明堂来,袁义也不可能不认识,而这个人,袁义盯着这个大内侍卫的脸又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人他不认识。
“韩大人的手下众多,”这个大内侍卫一边往袁义这边走,一边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
袁义单膝从地上跪起,咧嘴一笑,道:“白承英在哪里?”
这个大内侍卫的脚步一停,似乎吃惊于袁义说出了白承英的名字。
“把他给我拿下!”袁义这时又冲这人的身后大喊了一声。
这个大内侍卫笑道:“身后有人,你当我听不见?”
袁义说:“你不回头,怎么能知道?”
大内侍卫看袁义几次挣扎想站起,都没能起身,神情放松了一些。袁义的武艺在韩约之上,这也是为什么是他留在这里,冲袁义下死手的原因,他的兄弟们,未必是这个太监的对手。
这时有奔跑着的脚步声往两个人这里来了。
这个大内侍卫仍是不回头,在援兵赶到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解决了已经负伤的袁义。
当这大内侍卫路过一棵已经树叶发黄,在大量落叶的梧桐树时,一个黑影从高高的枝头往下一跃,手里的刀举着,划向这大内侍卫的后颈。
大内侍卫的刀还在袁义的身上,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听声辨位,这大内侍卫回身之时,手里的软剑无骨灵蛇一般,往上向这黑影的手腕缠去。
袁义这时突然就身形暴起,速度极快地冲这大内侍卫掠去。
大内侍卫身形微侧,再想对付袁义的时候已经迟了,被袁义一刀砍在凌空的腿上,伤口顿时可见白骨。
从枝头跳下的黑影,这时一刀,砍在了这大内侍卫的脖子上。
这个大内侍卫倒在地上,身下很快就多出了大滩的血迹,身体抽搐了一下后,再没有了动静。
袁义一刀砍下去后,人也倒在了地上,慢慢又坐起身来,靠坐在了身后的树上。
黑影确定这大内侍卫死了后,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袁义的跟前,开口道:“袁总管,你怎么样?”
袁义直到这时,才看清这个黑影是应该跟在安锦绣身边的暗卫,“主子呢?”袁义急声问这暗卫道。
暗卫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跟袁义说:“主子往南边去了,身边有二十多人护卫。”
袁义说:“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兄弟吗?他在主子的身边吗?”
这个暗卫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的腿伤了,没法走路。”
袁义喘息了几下,说:“伤的重吗?”
这个暗卫往袁义的跟前又走近了几步。
袁义的手握着刀柄,暗中警惕着。
暗卫试着蹲下,可是伤腿随着他的这一活动,马上就让这暗卫疼得眼前一黑。
袁义说:“你确定主子往南边去了?”
暗卫说:“是。”
“身上带着伤药吗?”袁义又问。
暗卫看看插在袁义下腹里的刀,刀尖已经整个没入袁义的腹部了,暗卫说:“伤药我有,可是袁总管,你这样得让大夫来取刀啊。”
“我这会儿还能动,”袁义小声道:“可见这一刀没伤着我的内脏,把伤药给我。”
暗卫把身上的一瓶伤药拿了出来,他已经用这伤药给自己疗了伤,这会儿药瓶里还有一半的药粉。
袁义打开了伤药的瓶子,伤药剌鼻的味道,顿时呛得袁义一咳,一口血就这样被袁义咳了出来。
赶来帮忙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这时赶到了袁义和这暗卫的身后,看到这两人正在做的事后,都站了下来。
“去找太医啊!”一个大内侍卫喊道。
马上就有两个人扭头又往树林外跑了。
一帮人一起围上前,看清袁义的伤势后,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袁总管,要帮忙吗?”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能做什么,但还是有一个御林军问袁义道。
袁义摇了摇头,手往南指,说:“太后娘娘往南去了,你们去找。”
一行人站着犹豫不决。
“快去!”袁义喊了一声。
一行人不敢再迟疑,往树林的南边跑去。
暗卫把自己的衣衫下摆扯下一长条来,帮着袁义把伤药洒在了这长布条上。
袁义看暗卫洒好的伤药,心里憋住了一口气,手上用力,将刀一下子就平着拔了出来。
暗卫在袁义拔刀之后,马上把布递给了袁义。
袁义忍着剧痛,把布紧紧的勒扎在了伤口上,方才憋着的一口气,才被他慢慢地吐了出来。
暗卫看袁义拔刀之后,血往外涌,但没有把内脏带出来,松了一口气,跟袁义说:“袁总管,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已经有人去喊大夫了。”
“不用了,”袁义冲这暗卫摇了摇头,说:“你自己去找大夫看看吧。”
暗卫吃惊地看着袁义手扶着身后的树杆,一点一点地站起了身来,下意识地就伸手扶住了袁义。
袁义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下腹的伤口碰到伤药后,疼痛感好了一些,可是他这一动,又是一阵剧痛,好像伤口那里又被人拿刀刮了一下。
暗卫说:“袁总管,你在这里等太医来吧。”
“主子若是出了事,你我都活不了,”袁义这时也不跟这暗卫说什么忠心不忠心的话了,白氏皇族的规矩,主子若是被害,身边的暗卫,伺候左右的太监宫人都是要殉死的。
暗卫的声音发颤,说:“我知道。”
“去找韩约,”袁义跟这暗卫道:“不能走,你爬也要爬着去找韩约,告诉他,队伍里有白承英的人混在里面,让他小心。”
“是,”暗卫领命道。
“还有,告诉他,主子是往南边去了,”袁义说:“但至于是往林中深处,还是往三塔寺那里去了,我们还不知道。”
暗卫说:“主子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袁义推了推这暗卫,说:“你快去吧。”
暗卫松开了扶着袁义的手,临走又问了袁义一句:“袁总管你要这样去找主子?”
袁义只是嗯了一声。
暗卫拖着两条都有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树林外走。
袁义站着缓了一口气,让伤药的药Xing多发挥一下,等到感觉伤口在伤药的作用下,微微发麻了后,袁义松开了撑着树杆的手,往南走了几步后,身形突然一快,这个人又如飞鸟一般掠过了林中的一棵棵树木。
三塔寺的大火映红了这一方天空,高高的院墙在大火中倒榻,发出一声巨响。
白承泽这时看清了被暗卫和大内侍卫们护着,往南跑,想与邱翎汇合的小皇帝的脸。白承泽只这一眼之后,便是惊怒交加。这个小孩的长相像白承意,可是这个不是白承意!
小孩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让白承泽认出来了,慌忙把头往抱着他的暗卫肩上一低。
这个不是白承意,那抱着这小孩的人也不可能是四九了。白承意脑子里在这一刻,不说空白一片,至少整个人都有些眩晕,原来安锦绣这个女人知道!
韩约这时打马到了白承泽的跟前,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白承泽站着没动,这让韩约反而生了疑惑,怕白承泽憋着什么坏在等着自己,对白承意的疑心,让韩约往下落的刀顿了一下。
韩约就这么一顿,几个白祯手下的将官就将韩约围在了当中。
“白承泽在这里!”韩约边跟这几个将官苦战,边大声喊道:“杀了他!”
白承意一定还在京城,安元志带着三大营人马守卫京城,而自己的前面,是邱翎的青龙大营,还有上官勇的卫国军,白承泽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在韩约喊了几嗓子后,都往这段官道上涌了来。
“王爷,”一个白祯的副将跟白承泽大喊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一举即中,小皇帝还是个假的,白承泽就这么片刻的工夫,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这是一脚踏入鬼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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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约在回程的路上,遇见了被安锦绣逼走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这个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只是天空多云,阳光被云层挡在后面,天依旧昏暗。
听说自己的这个手下,将安锦绣一个人留在了林中,韩约反手一巴掌,把这手下打在了地上,吼了一声:“混账!”
这个大内侍卫倒在地上不敢吱声。
“定斩不饶,”韩约重复着安锦绣的话,手指着自己的这个手下道:“她不斩你,老子也一定弄死你!”
这个小头领的眼中一片绝望之色,如果安锦绣出事,那他一定得死,留在林中会死,出来也会死,他的面前毫无生路。
韩约在地上团团转了一圈,抬脚想踹,但最后只是一跺脚,冲这个手下厉声道:“别装死了,起来带路!”
一行人打马扬鞭赶往那片树林。
韩约策马跑了几步后,又想起来什么,叫过自己的一个亲信,小声道:“你速去找卫国公,跟他说六殿下插手,太后娘娘被他的人带走,让卫国公速来三塔寺。”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白承泽?韩约心里的人物座次很清楚,安锦绣的安全远在杀了白承泽这事之上。
这个亲信听韩约说六殿下,呆了一下,但随即就应了韩约一声是后,把马头一转,顺着浸透了血的官道,往南去了。
天光大亮之后,天空乌云遍布,一场大雨已在天空酝酿。
安锦绣站在幕天山的深处,面前是一汪寒潭,水沿着山石一路顺势往下,飞溅的水滴溅落脸上,一片冰冷。
李子挥手让另四人退下。
安锦绣看着这个大内侍卫,道:“说吧,六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李子从衣襟里拿出一封滴蜡封口的信,递给安锦绣道:“这是六殿下给您的信。”
安锦绣把信拿在手里,封蜡上还加印了一个标记,双龙戏珠的图案,虽小,双龙和宝珠却雕琢得栩栩如生。安锦绣猜这是世宗的一枚私印,想必也只有继承人才能掌握的印章。
李子看安锦绣端详封印,便跟安锦绣道:“太后娘娘,六殿下的信件,奴才不敢私看。”
安锦绣没理会李子,撕开了信的封口。
李子看安锦绣看信,主动退到了五步开外。
信上的字一看就是白承允教出来的,工整遒劲,整篇字写下来,如同一本规整的字贴,绝无出格之处,也不会有出错之处。
信虽说不算寥寥数语,但也很简短。
知汝不愿深宫蹉跎,京城逢乱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遂圆你心愿,从此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兄长之仇,此生不报,无颜再见兄长。
太后身份尊贵,事关皇家尊严,是以,你可走,汝身边亲信皆不得留,还望勿恨。
汝观此信时,千秋安后身死,圣上年幼,江山多事,但其间盛衰荣辱,与汝再无干系。
这信没有顶格称呼,最后也没有署名日期。
安锦绣沉默着看完这封信,将信窝在了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寒潭。
李子见安锦绣看完了信,从衣襟里又拿出了一个布包,轻轻放在了地上,双膝下跪,冲安锦绣磕了三个头,道:“太后娘娘保重。”
安锦绣没有回头。
李子起身,转身离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安锦绣才缓缓回身,她的身后秋风萧瑟,空无一人。
信被安锦绣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寒潭里,眨眼的工夫,吸饱了水的碎纸片,就纷纷沉入了潭底。
安锦绣这会儿没去想,白承英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心愿的,她只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袁义现在怎么样了,上官勇现在在哪里,白承意现在好与不好?数个念头在脑中盘旋,让安锦绣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袁义在这时掠出了密林,看见在潭边静立的人后,憋在心中的气息一松,脚步顿时踉跄起来。
安锦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来人是袁义,忙就往袁义的跟前跑,同时心里紧张,怕李子五人还藏身在这四周,让这五人看见袁义,已经负伤的袁义要如何应付这五人?
袁义看安锦绣往自己这里跑,硬是又提了一口气,脚尖一点地,闪身就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看一眼袁义的下腹部,袁义的这里裹着黑布,看不出血来,“你……”
“你怎么样?”袁义不等安锦绣问出话来,就上下打量着安锦绣,急声问道。
安锦绣摇了摇头,说:“伤怎么样了?”
“没事,”袁义看到在安锦绣身后放着的布包,走过去,半蹲着要捡这布包。
安锦绣却几步走过来,弯腰就捡起了这个布包,跟袁义说:“这是白承英给我的东西。”
袁义说:“他人在哪里?”
安锦绣伸手就把袁义一扶,说:“这里不能久留,我带你走。”
袁义被安锦绣扶住之后,身子一僵。
安锦绣却只不停地环顾四周,生怕李子五个人杀出来。
袁义想跟安锦绣说自己能走,却在这时听见了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在分不清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袁义反手握住了安锦绣的手,想带着安锦绣走,只是下腹又是一阵剧痛,让袁义寸步难行。
“你怎么了?”安锦绣急声问袁义道。
“有人来了,”袁义勉强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只能听见流水落进寒潭的声音。
“你先走吧,”袁义轻轻推了安锦绣一下,说:“去找将军,我在这里给你殿后。”
安锦绣被袁义推得往前冲了几步,回头打量一下袁义苍白如雪的脸色,又看了看四周。
袁义急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安锦绣盯着寒潭附近的一丛灌木看。
“主子!”袁义喝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跑到了袁义的跟前,架起袁义的左臂就走,跟袁义说:“我不会丢下你!”
“你,”袁义跟安锦绣发急道:“你怎么带我走?!”
安锦绣把袁义带到了灌木丛前,伸手就把袁义推到了灌木里,自己站在灌木丛前回头看看,看看地上有无脚印,以安锦绣的眼力劲,没能看出地上有脚印,便也跑进了灌木丛里。
袁义听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试图说好话,哄安锦绣先走。
“别说了!”安锦绣拉着袁义就往灌木丛里一倒。
被安锦绣选中的这个灌木丛够大,枝桠自然生长,交错在一起,叶子也宽大,虽然颜色发黄,但没有凋零,人从外面看,只能看到这丛灌木的一个外层。
“你!”袁义把安锦绣往自己的身后藏。
安锦绣这时听到了远远传来的说话声,情急之下,抬手就捂住了袁义的嘴,小声道:“别说话,我会带你出去的。”
袁义又气又急,却又隐隐地对安锦绣此时的不弃,感觉到欣喜,虽然随即袁义就因为自己前一刻的欣喜而唾弃自己,但,看着与自己靠在一起人,袁义的目光还是柔和了下来。
安锦绣没留意身边袁义的状况,她趴在灌木丛里,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全神贯注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哗哗的水声里,终于又有了人声。
安锦绣能听出这群人到了潭边喝水,还听到这帮人骂白承泽,说三塔寺的大火,最后她听到有人喊郡王爷。
这个时候能被人在这山中喊郡王爷的人,只有白祯一人。
“休息一下,”一个听着很沙哑的声音在下令道:“这里有水源,追兵一定会到,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是!”不少个声音同时应声道。
知道这个声音沙哑的人就是白祯后,安锦绣的身体缩了一下,往袁义的身边又靠了靠。
袁义也知道外面的人就是白祯,只是他这会儿没办法冲出去宰了这个人,袁义握住了安锦绣的手,这个时候他只能这么安慰身旁身体微微发抖的女子。
灌木丛外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这让安锦绣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安锦绣的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多久,一个男子跟同伴们喊道:“这里有脚印!”
安锦绣的心突然就又跳得厉害,脑子都木了,她明明看过了,外面的地上哪里还有脚印?
袁义的神智却在这时昏沉起来,袁义感觉到自己不太好,但这个时候他不能让安锦绣看出来,只能是更加用力地握着安锦绣的手,让安锦绣知道他就在她身边。
“男人的,”另一个声音从灌木丛外传了来。
白祯走到了脚印前,这个脚印并不完整,但能让人看出这是一个男人的左脚印。
“刚留下不久,”一个白祯的手下蹲在地上,仔细看了这脚印后,起身跟白祯禀道。
白祯再一次看着自己的周围,除了自己麾下的人,这里再无旁人。白祯的最后盯着自己面对着的密林看,站在山外面看,幕天山中的植被很稀疏,走进了山林深处,白祯才发现,这山山高林密,明明离京都城只有一天的路程,却是个远离人世的好地方。
“郡王爷?”有手下喊了白祯一声。
白祯回过神来,命左右道:“搜搜附近。”在这个时候,他不能让旁人知道他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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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四下里传进耳中,就算没听见白祯的那声命令,安锦绣也知道,这帮人开始四下搜查了。
袁义昏沉之中,握紧了手里的刀,心里不信神佛的人,这会儿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白祯的人不要找到他们这里来。
“把灌木丛都给我好好找找,”白祯的命令随即传到了安锦绣和袁义藏身的灌木丛里,把袁义心里最后一点指望都浇灭了。
安锦绣扭头看了袁义一眼,灌木丛里阳光照不进来,黑暗中,安锦绣能感觉到袁义轻微的呼吸声,却看不清袁义这会儿的样子。安锦绣这会儿就在想,一会儿自己和袁义要是被抓住了,自己留下来做白祯的人质,让袁义先走,这种可能Xing到底有多大?
袁义听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儿打起来,自己这样,到底能护着安锦绣走多远?一夜过去了,上官勇这会儿在哪里?至于韩约,好吧,这会儿袁义没能想起这号人物来。
有脚步声停在了灌木丛的前面。
安锦绣的手心冒汗,开始想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应该出去。
站在灌木丛外的人开始拿手中的兵器拨打这处灌木。
“光打有什么用?”一个声音在灌木丛外说:“进去看看。”
安锦绣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袁义握着安锦绣的手有些失控,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安锦绣的手骨捏碎。
就这个时候,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拨打枝叶的声音顿时就是一停。
安锦绣和袁义心里又生出了希望,这是援兵到了?
一群梅花鹿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可能是来这处水源地喝水的,看到人后,领头的公鹿停在了树林边上。
这个时候,白祯和他的手下们谁都没有打猎的心情。
一个将官大声吆喝了一声。
鹿群受到惊吓,又掉头往树林里逃去。
“***,”这将官骂了一声。
趁着鹿群四散奔逃时弄出的声响,和外面人的注意力都在鹿群的身上,袁义拉着安锦绣爬着往后退。
安锦绣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袁义后退。
站的离这处灌木丛近的人,听见身后的灌木丛里有声响发出,忙又回头看。
山中这时起了一阵大风,从山南往山北刮,风声和枝叶晃动的声音混和在一起,排山倒海一般,响彻了整片山林。
原来是风,回头看的这个兵卒,心里安稳了一些。
安锦绣的身子却在这时一坠,整个人有了一种失重感。
袁义怕安锦绣惊叫,伸手捂住了安锦绣的嘴。他方才进这灌木丛时,就发现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洼地,这个时候再躲在灌木丛里,他们一定会被发现,不如躲到这个洼地里去。
斜坡上生长的植物减缓了安锦绣和袁义往下滚的速度,但也把两人的身上划出不少口子。
兵卒钻进了灌木丛,看了一眼,发现这处灌木丛里无人后,就退了出去。
白祯看部下们把四周搜了一遍后,都冲自己摇头,便道:“我们走。”
袁义这时抱着安锦绣连滚带滑地到了洼地的底部,袁义闷哼了一声,但仍是没有松开抱着安锦绣的手。
安锦绣趴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听着上面没声音后,才看向了袁义说:“他们都走了吧?”
袁义嗯了一声。
安锦绣说:“那我们出山去。”
袁义也应了安锦绣一声好,只是人还是没动。
安锦绣紧挨在袁义的身旁,等了袁义一会儿,然后再意识到自己这就是靠在了袁义的怀里。安锦绣的脸不禁一红,尴尬起来。
袁义却是喟叹了一声,这辈子可能是最后一次有机会抱抱这个女子了。
安锦绣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跟袁义说:“你还好吗?”
“你走吧,”袁义跟安锦绣小声道:“将军也应该快到了。”
“什么?”安锦绣说:“你让我先走?”
袁义说:“我得断后啊。”
这个时候要断什么后?安锦绣看向了袁义的下腹,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没事儿,”袁义看着安锦绣手上的血,冲安锦绣笑了笑,说:“只是小伤,血一会儿,一会儿就自己停了。”
安锦绣急声问袁义道:“你带伤药了吗?”
袁义看着安锦绣,觉得让安锦绣这样着急,自己还真是没用,张了张嘴,袁义想说你不用担心我,只是面前的女子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袁义努力睁大了眼睛,最后眼前还是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袁义!”安锦绣小声喊着袁义。
袁义躺在地上,第一次对安锦绣的呼喊没有了回应,只胸膛还在起伏,说明这个人还活着。
安锦绣在袁义的身上找了找,找到了一个小瓶子,打开一闻味道,安锦绣就知道这是伤药,只是止血的伤药只剩下了最多四分之一。
安锦绣解开缠在袁义伤口上的黑布,又把袁义的上衣解开,看一眼袁义下腹上的伤口。安锦绣眼眶发红,一夜的奔跑,让袁义的这个伤口大张着口子,上了伤药,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拱了脓,整个创口都被脓液占领了,呈褐黄色。
伤口被安锦绣的手指碰到,袁义哼了两声,身体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醒过来。
安锦绣将自己的内衫下摆扯下了一条来,缠在了袁义的伤口上,然后安锦绣硬是把袁义背在了自己的身上。也许人在逆境里潜力无限,又或许是袁义的身材并不壮硕,这让安锦绣得以跌跌撞撞地背着袁义,绕了一个圈子,走了一段爬坡的土路,硬把袁义背到了寒潭边上。
这会儿没医,只有那么一点伤药,安锦绣只能用水把袁义的创口清了一下,所幸冷水有止血的作用,用冷水冲洗过的伤口,血慢慢止住了。安锦绣是尽最大的可能把袁义的这处创口清理干净了,把那点伤药整个洒在了袁义的伤口上,又把内衫的下摆扯下一条来,缠在了袁义的伤口上。
整个疗伤的过程,袁义都没有清醒,只是在吃疼的时候,闷哼几声。
“你一定不能死,”安锦绣忙完了袁义的伤口,又拿手捧了些水喂袁义喝了,才忍不住看着袁义哭道。
袁义的嘴唇被水沾湿了之后,显得稍稍红润了一些。
安锦绣看看寒潭的四周,这个地方她和袁义也一样不能久留,白祯会来,谁知道白承泽会不会也跑到这里来?再说袁义的伤也需要尽快的找大夫,想到这里,安锦绣灌了几口水下肚,又把袁义背到了身上,认准了三塔寺的方向,往南走去。
山路很难走,安锦绣还背着袁义,走得一步三滑,还不敢跌倒,怕把袁义摔到地上去,伤上加伤。这个时候,安锦绣深恨自己没有上官勇的力气,若是自己有上官勇的那把子力气,这个时候应该能背着袁义健步如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走了老半天了,抬头看看,最多走出去十米远,下山的路好像远在天边一般。
袁义在中途醒了一阵子,愣了一会儿后发现自己被安锦绣背着走,袁义来不及分辨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开口就跟安锦绣说:“放下我。”
安锦绣被袁义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差点把袁义给扔地上去,然后又惊喜道:“你醒了?”
“太危险,”袁义声音很低地道:“你先走。”
“休想!”安锦绣的声音突然就充满了怒气,似乎生气之后,她的力气又大了几分,脚步一下子就加快了,跟袁义说:“你看不起我吗?”
袁义提了一口气。
“我带你去看大夫,”安锦绣说:“你撑着点,一个伤口罢了,怎么可能难得了你袁义?”
袁义说:“放我下来吧。”
“不可能!”安锦绣这话说的怒气冲冲且斩钉截铁。
安锦绣的几缕头发沾在了袁义的脸上,呼吸间满是安锦绣的味道,淡淡的桂花香,袁义就这种花香里,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袁义?”安锦绣喊了袁义几声,没有得到袁义的回应,扭头看看被自己背在背上的人,袁义紧闭着双眼,神情却很安详。安锦绣能感觉到袁义的呼吸掠过自己的脖颈,安锦绣放心了一些,扭头又往前走。
韩约这时带着人跑进了树林里,没看到安锦绣的尸体,这让韩约狂跳着的心脏稍稍好受了一点。
弩箭还留在地上和树身上,地上的血已经干涸,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找人,”韩约将捡在手里的驽箭看了看后,大声下令道。
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四散开来,开始找人。
韩约攥紧了手里的这只弩箭,这是御林军专用的弩箭,韩约看着自己周围的这些人,这些人里还有没有白承英的人,韩约是心里一点数也没有。韩约是惶急之下,又加上了焦虑,敌我不明,这事要怎么整?
“大人!”一个大内侍卫这时在一条林间小道上,大喊韩约:“您过来看看。”
韩约把手里的弩箭一扔,跑到这大内侍卫的跟前,一眼便看见这位的手里拿着一根珠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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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着火了!”
城楼上的几个御林军毫无预兆地,大声喊叫了起来。
四九的脑子还没开始转,人就转身往帝宫里跑了,冲城楼上喊着:“开门!”
城楼的上御林军们虽然慌乱,但还是有尽忠职守的,给四九开了城门。
安元志也要跟着四九跑,被上官睿一把拉住了,力气之大,几乎让安元志怀疑这会儿站在自己跟前的人,不是上官睿。
四九进宫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上官睿紧紧拽着安元志的手,和这人正冲安元志摇着的头。
“你做什么?”安元志想甩开上官睿的手。
上官睿却抓着安元志的胳膊道:“这样对我们所有的人都好!”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一脸的愕然。
上官睿看着四九进去之后,没有再被关上的宫门,小声道:“这个是死结,解不开,就总要有人来挥刀斩断。”
“白承瑜……”
上官睿一笑,道:“这个皇子不傻,宫里去人到贤王府接他,他就应该知道圣上还在宫中了,否则,太后娘娘要杀他,何须把他接进宫?”
“你……”安元志这会儿说话困难。
上官睿说:“白承瑜进宫的时候,我已经来了。”
安元志也看向了开着一条缝的宫门,喃喃道:“怎么会失火呢?”
上官睿说:“白承瑜带了件礼物给圣上,一个镶着宝石的盒子。”
安元志没耐心听上官睿说下去了,急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搜他身的御林军打开盒子,盒子里用水养着好几颗夜明珠,”上官睿说:“盒子不是凶器,夜明珠更不可能是凶器,所以御林军让他把这个东西带进宫了。”
安元志说:“所以呢?”
上官睿说:“既然御书房失火,那那个盒子里装着的就不是水了。”
安元志还是愣神,一时半刻缓不过神来。
“下决定吧,”上官睿看向了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下,下什么决定?”
“御书房失火了,我们救是不救?”上官睿说。
安元志紧紧地咬着牙关,宫门和城楼高高耸立,所以安元志站在宫门外,看不到御书房那里的火光。
上官睿小声道:“圣上不亲近我们,大嫂一走,就算小皇帝现在拿我们没有办法,但他总有长大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我为鱼肉,他为刀殂了。”
安元志的脸颊颤动一下。
“白承泽想当皇帝,”上官睿冷声道:“那我们就断他的根,这样,事情才会一了百了。”
安元志沉默了这么一会儿后,终于开口跟上官睿道:“你早就想好了?”
“有些事自然要早做打算,”上官睿道:“白承泽之前安排白承瑜去接近圣上,就一定会为这个弟弟准备杀人的利器,我只是给白承瑜一个机会罢了。”
安元志低吼道:“他要是没得手呢?”
“那与我也没有关系,”上官睿道:“另行图谋就是。”
许兴这时从宫门里跑了出来,神情慌张。
上官睿看着许兴跑出宫来,跟安元志低声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安元志扭头再看上官睿一眼,这个状元郎眼中的目光,褪去了那层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后,竟也是锋利如刀的。
许兴这时跑到了安元志和上官睿的面前。
上官睿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焦急之态,急声问许兴道:“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兴说:“御书房着火了。”
安元志说:“我们听到喊了,御书房怎么会着火昵?”
上官睿说:“圣上现在安全吗?”
这两个问题,许将军是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安元志回头看看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跟许兴急道:“没有圣上的旨意,我们没办法进宫啊。”
上官睿就问许兴:“许将军你看呢?”
许兴说:“御书房那里有御林军,有大内侍卫,还有暗卫贴身护卫,圣上不会有事吧?”
安元志说:“你去看过了?”
许兴摇头,说:“我不能擅离宫门一步。”
安元志说:“那,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大雨从天而降,雨点斗大,砸在地上的积水里,雨声也如雷霆一般,帝宫门前的空地,看上去已经是一片汪洋。
安元志三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心中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的样子。
最后还是上官睿看着像是狠了狠心,跟许兴道:“御书房好端端地不可能失火,到了现在也没人来告诉你那里出了什么事,这火一定不可能是意外。”
许兴这会儿心慌意乱,听了上官睿的话后,下意识地就道:“那,那要怎么办?”
上官睿看向了安元志,道:“不能再犹豫了,拼着一死吧。”
许兴说:“死,死?”
安元志说:“你要我无旨就带兵入宫?”
“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了!”上官睿冲安元志一跺脚。
积水被上官睿踩得溅在了安元志和许兴的脸上。
安元志看许兴。
这要是韩约在,韩大人一定能自己作主,可是许将军是个谨慎人,人一谨慎,有时候就会少了些担当。在不知道自己能下什么决定的情况下,许兴回避了安元志看向他的目光,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元志!”上官睿大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看着犹豫,但最后还是咬牙道:“死就死吧!”
许兴闪开了道路。
安元志冲自己的麾下们一挥手,道:“上马,跟我进宫。”
上官睿这时点手叫过了自己的两个亲兵,小声吩咐道:“分头去找庆楠和戚武子,告诉他们宫中生乱,让他们速带兵入宫。”
两个亲兵忙就应了上官睿一声是。
“告诉他们,”上官睿道:“七王行剌圣上。”
两个亲兵一哆嗦,不敢多言,上马就分头跑了。
上官睿又看向了许兴道:“许将军看好了宫门,不要让罪人跑了,”说完这话,上官二公子上了马,跟着安元志一起进了宫。
看着眼前的这支骑兵骑马冲进了帝宫,许兴站在雨中呆呆地想着,到底谁是罪人?
进了帝宫之后,没有了宫门和城楼的遮挡,安元志一行人看见御书房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倒是没有看见。
“御书房的人不能留,”上官睿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说:“杀人灭口?”
“不然你如何跟大嫂交待?”上官睿道:“她可是视圣上如亲子的。”
“你当我姐是傻的?”安元志咬牙低声道:“什么样的反贼能冲进帝宫里,放火杀人?白承泽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没有活口了,”上官睿道:“大嫂就不能认定是我们叛君。”
“***,”安元志暴了一句Chu口。
“行了,”上官睿骑马跟安元志并肩而行,道:“你留着云妍公主这些年,你想干什么,我大概能想明白。”
安元志不再说话,狠狠地一催马,带着人往御书房奔去。
四九冲上御书房的高台上时,高台上的众人已经乱成了一团,高台上所有的建筑都陷入了一片火海,连大雨都没办法浇灭这火,人们为救火泼出去的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圣上呢?!”四九揪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从他身边跑过的太监,大声喝问道。
这个太监一脸的绝望,跟四九哭道:“圣上没有出来!”
四九丢开了这个太监,一头冲进了大火中。
“房子要塌了!”有太监这时高声尖叫起来。
高台最左边的一间偏殿在大火中坍塌,把不少忙着救火的人压在了下面。
白承意趴在御书房的地上,带毒的烟雾让进了御书房的人,不多时就都倒在了地上,武功越高的人,似乎毒发的越快。
七九屏住呼吸,冲到了白承意的身边,只来得及将白承意拖到一处暂时没有起火的空地,将小皇帝护在了自己的身下,人便昏迷了过来。
白承意没感觉到疼,这会儿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就是想世宗,想安锦绣,希望这两个人这个时候能在他的身边。
一根房梁发现吱呀的响声。
烧着火的木块纷纷从屋顶掉落,有不少就掉落在了白承意的眼前。
白承意就在想,我这是要死了。
四九眼看着一根直径数米的房梁从房顶掉落,来不及多想,四九就冲上前,将这根房梁撞开,然后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七九。
白承意呜咽了一声。
四九屏住呼吸,跪在了地上,用手摸到了白承意,忙把七九的身体挪开,抱起了小皇帝。
白承意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四九后,眼泪大颗地往下落,指着地上的七九,跟四九哭道:“七九。”
四九把七九也从地上拉了起来,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他这会儿屏着呼吸不能说话,只能是冲白承意点了点头。
白承意哭道:“我错了!”
四九又着急地冲白承意摇头,这个时候不能再说话了。
火从御书房的两边又开始往中间烧,地龙一般,飞速蔓延到了四九的脚下。
“塌了,塌了,全都要塌了!”
大火之外,有太监哭喊出声。
四九带着白承意和七九要走,数根房梁燃着火,一起掉落,祈顺王朝的权力象征之所,御书房也在大火中开始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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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上官睿一行人站在离御书房高台的百米远处,看着巍峨的殿堂在巨大的声响中坍塌。
这一刻,对于忠君之道已经刻在骨子里的祈顺人来说,是一种天毁地灭的感觉,就算是对始作俑者上官睿和安元志而言,这种感觉也依然存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骨血里流失,留下了一个空旷落没的缺口。
吉和在高台上远远地看见安元志带着人来了,跌跌撞撞地从高台上跑下,一路跑到了安元志的马前。
“圣上呢?!”安元志大声问吉和道。
吉和跪地大哭道:“不知道,圣上不见了!”
“你们没有救出圣上?”上官睿看着吉和情绪激动地道。
吉和答非所问地哭道:“房子都榻了!”
“七王爷呢?!”安元志又问。
吉和说:“就是七王害得圣上!就是他放的火啊!”
上官睿几乎是跌下了马,冲着御书房一跪,大喊了一声:“圣上!”
“圣上蒙难,”安元志在愣怔片刻之后,抽出了腰间的战刀,大声下令道:“叛圣上者,杀无赦,给我杀!”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此刻小皇帝生死不明,那安元志就更是他们的主心骨了。
安元志纵马往御书房跑去。
兵将们一起亮了兵器,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吉和呆坐在了雨水中,不明白面前这是发生了何事。
上官睿从地上站起,走到了吉和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太监总管,道:“大总管,圣上已经被白承瑜所害。”
吉和仰头看着上官睿。
“再伤心难过,”上官睿说:“大总管也得接受事实才行。”
上官睿这是反了?吉和看着上官睿,脑子僵硬地想着。
上官睿不再说话,转身又去看御书房高台上的浓烟。
尸体开始从御书房的高台上,或直接掉落,或顺着台阶滚落。
渐渐的,血被雨水带着,流到了高台下,一直流到了上官睿和吉和的跟前。
“你,”吉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般,跟上官睿颤声道:“你们造,造反了?”
上官睿说:“安五少爷是在捉拿叛党,为圣上报仇,大总管看不到吗?”
“圣上,圣上还没有死啊!”吉和大叫了起来:“谁说圣上死了?”
上官睿扭头看了吉和一眼,道:“大总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吉和被上官睿此刻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吓住了,大张着嘴,雨水都灌进了嘴里,这位太监大总管都不自知。
庆楠和戚武子在听到七王行剌小皇帝的消息后,两位将军同样是心神俱灭,问亲兵也问不出白承意是生是死,只知道御书房失火。这两位着慌之下,点齐了兵马,一路骑兵策马,步兵飞奔,用了千里奔袭的力气,赶到了帝宫门下。
许兴在城楼上看到庆楠和戚武子带兵赶到,稍一数这两位带来的兵马,足有四千多人。
“将军,我们怎么办?”有御林军因为紧张,而声音失了常调,哆嗦着问许兴道。
许兴这会儿已经回过味来了,安元志和上官睿根本就不是忠君之人,这会儿庆楠和戚武子兵临城下了,许兴知道,自己也该有个选择了。
“怎么办?”戚武子坐在马上问庆楠。
庆楠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说:“圣上现在怎么样了?”
戚武子说:“我哪知道?不是,你听宫里是不是有喊杀声?”
庆楠当然也听到了宫里的喊杀声,但庆楠脸上这会儿没什么表情,跟戚武子说:“听到了。”
“白,白承泽的人杀进宫了?”戚武子却是着慌。
庆楠抬头看着城楼上站着的许兴,高声道:“许老弟,开宫门啊!”
城楼上的御林军们,一起看着许兴,等着这位拿主意。
“开门,”许兴双手握拳又松开,最后下令道。
“将军?”
“开门!”许兴喊了一声。
上官睿是上官勇的弟弟,安元志是太后最看重的母族弟子,这两个人不可能突发其想的造反。许兴不用深想这里面的弯弯绕,以及利害关系,他只用想这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宫门缓缓打开,庆楠跟戚武子说了一声:“我们进去。”
戚武子说:“就这样骑马闯进去?”
“天知道圣上怎么样了,进去再说,”庆楠催马便前行。
“进,”戚武子回身,同时招呼白虎和朱雀大营的兵将道。
四千人的人马冲进帝宫之后,径直就往御书房奔去。
而此时紧闭着的内宫门内,宫人和太监们已经在内宫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只是守着内宫门的大内侍卫们,无视门内处于惊慌中的人群,仍是将内宫门紧闭。
庆楠和戚武子快到御书房的高台下时,安元志已经又从高台上下来了,手里的战刀染血,冲上官睿摇了摇头。
上官睿小声道:“找到圣上了?”
“火还在烧,”安元志道:“没看到小皇帝的人影。”
“四九呢?”
“也没有看到,他可能把小皇帝救了,宫里这么大的地方,想藏两个人太容易了。”
上官睿眼瞅着离他和安元志越来越近的庆楠和戚武子,跟安元志道:“圣上驾崩了。”
“扯吧,”安元志说:“四九要是抱着小皇帝突然跑出来呢?我们要怎么跟人说?说我们先前是胡说八道?”
上官睿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安元志一眼,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回头?”
安元志抬头,喝了一口雨水。
上官睿抬手在安元志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庆楠和戚武子马到了安元志和上官睿的跟前,翻身下了马。
上官睿不等庆楠和戚武子发问,便道:“圣上驾崩了。”
戚武子的双腿就是一软。
庆楠看一眼还坐地上雨水里的吉和,看着安元志问道:“怎么回事?”
还是上官睿说道:“七王入宫行剌,还放火烧了御书房。”
庆楠指着高台下的尸体,“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睿道:“这些都是叛党。”
戚武子往前又踉跄了几步,道:“小睿子,你当我们瞎的?”
太监,宫人还有侍卫会是叛党?
安元志这时道:“没有护住圣上,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戚武子说:“什么?”
上官睿道:“圣上一死,还有谁能当这个皇帝?”
戚武子看疯子一样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
“白承舟,白承泽,”上官睿说道:“先皇还剩这二子在世,他们哪一个当了皇帝,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戚武子还懵懵懂懂,反应不过来,庆楠倒抽了一口冷气。
上官睿看着庆楠道:“与其等死,我们不如拼上一回。”
戚武子说:“小睿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戚大哥,”安元志这时开口道:“圣上驾崩了。”
戚武子说:“我知道啊,你刚才说过了。”
“白承舟和白承泽,你觉得他们两个谁当皇帝好?”安元志问戚武子道。
戚武子隐隐觉得安元志的这个问不太对,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把安元志说出来的两个人在脑子里过了过,戚武子觉得这两个无论是谁当皇帝,他们的确都是死路一条。
庆楠却是心里门清,只要是白氏宗亲,在道理上都有可以成皇的资本。
戚武子挠着头问:“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安元志低低地说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戚武子瞪大了双眼,神情凝固在愕然的状态下。
上官睿就只看着庆楠,道:“庆大哥,你怎么说?”
面前这两个混蛋是在逼着自己反啊,庆楠眯了眯眼睛,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没人喜欢被人算计。
安元志还要说话,被上官睿拦住了。
戚武子说:“圣上真的驾崩了?”
上官睿说:“圣上若安好,这个时候应该出来安抚人心了。”
“白承泽的人有这么大的本事?”戚武子问道。
上官睿一笑,说:“在云霄关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了。”
戚武子看向了庆楠。
庆楠脸色隐隐泛青,看着地上的这些尸体和泛红的雨水,庆楠知道现在是覆水难收了。
“我们的动作要快,”上官睿说道:“不然这个京城我们未必能控制得住,三省六部的人应该已经往这里赶了,府兵的人数也是不少的。”
庆楠这时道:“我们要做什么?”
安元志扭头看看身后的高台,小声道:“这个宫阙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杀光?”戚武子惊道。
“我们不能做叛臣,”安元志道:“不然将来,我们如何助我姐夫得天下?”
戚武子又是吓了一跳,这事还是他大哥让做的?
庆楠却是看着安元志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听我姐夫的话,”安元志说道:“一支卫国军,足以争天下了,反正这个国家年年征战,老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庆楠看向了上官睿。
上官睿低头看着脚下积着雨水的地面,神情平静。
“大哥知道你两个这会儿的事?”戚武子不相信上官勇会有争天下的心,有这个心早就争了,还等到今天?
“他不知道,”安元志笑道:“不过到时候,皇袍加身,我姐夫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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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几个人来,把魏太妃的尸体收殓,”安元志命这个太监道。
这个太监忙磕头应是。
“你叫什么名字?”安元志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太监叫什么。
太监边磕头边说:“奴才叫小吴子。”
“我记住你了,”安元志的手在小吴子的头顶上拍了两下,留了两个兵卒下来看着小吴子办差,安元志便带着人走出了这间宫室。
被上官睿打发到内宫来的兵卒,在这时找到了霁霞殿。
安元志在听说相府起了大火之后,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说:“相府大火?那一定是白承泽的人冲进去了,派人去救吧。”
这兵卒说:“五少爷,这个时候救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但愿来得及吧,”安元志叹了一口气,看着像是在说真心话一般地道:“周相一心为国,是个忠臣。”
兵卒转身撒腿又跑了。
京城的大火由天明燃到天黑,陷在大火之中的都城,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方圆百里之外都能看见,惊吓住了所有看见这团似在天地间跳动的火焰的人们。
上官勇这时停马立于三塔寺下,听着邱翎跟他说话。老六子,韩约派去的人,都把发生的事跟上官勇说了一遍,只是事情没有亲眼所见,上官勇是始终不大相信。这会儿三塔寺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官道上堆叠着尸体,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这都是上官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也是这辈子他都不愿意让安锦绣再看一眼的场景。
现在呢?上官勇看着邱翎的嘴皮子上下动着,心里突然就感觉愤怒,这些主事的竟然在跟他说,安锦绣不见了,被人抓走了?
上官勇身上崩出的杀气太盛,这让邱翎没把担心的话说完,便住了嘴。
上官勇在人群里又看了一圈,说:“韩约呢?”
邱翎摇头,说:“进山去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三塔寺里又传来什么建筑倒塌的声音,轰然的一声巨响。
“大哥!”一个卫国军的将官这时在上官勇的身后喊。
上官勇顺着这将官举着的手望过去,山林中也有浓烟升起。
“有人放火烧山了?”邱翎看着那股扶摇直上的浓烟,吃惊道。
“进山,”上官勇下了一声命令。
邱翎忙就问上官勇道:“白承泽呢?”
上官勇都要催马走了,听邱翎问起白承泽,只得又停下动作,道:“我没有见到他。”
“这怎么可能呢?”邱翎不相信,白承泽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你在这里守着,”上官勇跟邱翎道:“我带兵进山。”
邱翎还想再说些什么,上官勇已经一马当先,带着麾下的兵马往天幕山中去了。
天幕山里,韩约手里的刀狠狠地砍在了白祯的腰间,顺势就是一划拉,将白祯腰间的伤口拉大。
“大人,走啊!”一个大内侍卫半抬起手臂掩着口鼻,跑过来拉韩约走。
韩约被浓烟呛得咳了两声,看着白祯手按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大人,走吧,再不走我们就出不去了!”大内侍卫拉着韩约往火场外走,在几处火点合拢之前,他们不走,就一定会被烧死在这片山林里。
韩约甩开部下的手,上前一步,一刀剌进了白祯的胸膛,杀了白祯的同时,也让这个逸郡王爷就此解脱苦海了。
“大人,人都杀了,我们走啊!”又一个大内侍卫跑上前,拉韩约走。
韩约狠狠地凭空又挥了一刀,杀了白祯他也没有高兴的感觉,毕竟他进山来是找安锦绣的,而不是杀白祯的。韩约是真心希望,跟自己迎头相撞的人是安锦绣,而不是这帮子叛臣。
“大人!”几个大内侍卫都恨不得跪下来求韩约了。
韩约迈步还是往山里跑。
一个部下硬拽住了韩约,大声道:“大人,你还要往山里走?”
韩约吼道:“找不到太后娘娘,你以为我们回去了,还能活吗?”
韩约的这一嗓子,让大内侍卫们都噤了声。
“走啊!”韩约又冲部下们吼了一嗓子。白祯这帮人没有抓到安锦绣,这让韩约对安锦绣这会儿的安全,又有了些信心。这位太后娘娘和袁义都不是一般人,也许他这会儿心急火燎,这两位不定躲什么地方,安心等着援兵呢。
袁义这会儿感觉到嘴里多了些水,下意识地做个香咽的动作后,袁义试着睁眼,几下没睁开后,袁义又感觉有一只很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安锦绣看袁义的眼皮在动,摸了一下袁义的额头后,跟两个猎户喜道:“他的热好像退了。”
年长的猎户也伸手摸了摸袁义的额头,舒了一口气,说:“差点没熬过去,热退了,你兄长就应该能好了。”
袁义听见身边的女子发出了小声的吮泣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双眼。
叫虎子的猎户第一个发现袁义睁眼了,忙就叫了起来:“你兄长醒了!”
安锦绣正抹着眼泪呢,听虎子这一叫,忙又抬头看袁义。
袁义的目光很茫然,高烧昏迷一天一夜之后,他这会儿脑子不经事,看着安锦绣,眨一下眼睛,袁义张嘴想问这是怎么了,却只发出轻轻地一个啊字。
“别说话,”年长的猎户跟袁义道:“你再缓缓,这会儿先别说话。”
身边的这两个陌生人,让袁义一下子又警觉了起来,正想提一口气,让自己能坐起身来,却感觉有水滴滴到了自己的脸上,袁义再一看,安锦绣不出声地哭着,想忍又忍不住的样子。袁义将滴到他嘴唇上的眼泪水,抿进了嘴里,微微有些咸。
安锦绣没留意袁义的这个动作,边哭边跟袁义说,这两个好心的猎户是怎么带他们来到这个小山洞里的,发现袁义的伤口不好,他们又没了伤药,两个猎户大哥是怎么拿出他们自己的刀伤药,给袁义疗伤的,还说了袁义发高热,怎么喊也喊不醒,她和两个猎户大哥,是怎么一夜没合眼,守着袁义的。
“我就怕你撑不过来,”安锦绣跟袁义哭道:“我想把你带出山去,你要是就这么一睡不醒了,怎么办?”
看着安锦绣失了往日里的方寸,听着像是语无伦次的抱怨,实则是关心自己的话,袁义放松了因警觉而绷紧的身体,看着安锦绣一笑。
猎户兄弟二人,也听着安锦绣的哭诉,虎子觉得这对兄妹的感情还真是好,当哥哥的,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安锦绣的话听着没什么不对,只是袁义看安锦绣的目光,不太像是个兄长看妹妹的目光。
袁义试着又发了一次声,缓了这一阵子后,终于有力气能说话了,袁义跟安锦绣说:“我没事儿。”
安锦绣点头,说:“对,你没事,你一定会没事的。”
年长的猎户这时站起身来,跟安锦绣说:“我再去给他采点药来。”
安锦绣忙起身要谢。
年长的猎户冲安锦绣一摇手,说:“不用这么多礼了,虎子跟我来。”
虎子看着安锦绣憨憨地一笑,起身跟着自己大哥走了。
两个猎户出去之后,袁义就问安锦绣:“我们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安锦绣摇头说。
“不知道?”
“反正在山里,”安锦绣说:“等你再好一点了,我们就出山,两个猎户大哥人很好,没有他们,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义被安锦绣喂着喝了一碗水,离他不远的火堆上,煮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面糊一会儿就煮好了,”安锦绣给袁义擦了擦嘴,小声道:“你再等一会儿。”
“你应该先走的,”袁义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的手一停,然后看着袁义说:“然后让我后半辈子活得不安心?”
“主子!”
“我不是什么主子,”安锦绣说:“这又不是宫里,你喊什么主子?”
看安锦绣又要跟自己嚷嚷了,袁义闭上了嘴。
安锦绣指一下袁义的伤口处,问:“还疼吗?”
伤口处的疼痛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但袁义还是跟安锦绣说:“不疼。”
安锦绣看着袁义,沉默了半晌,最后道:“你这辈子都会是我的兄长,对吧?”
袁义不明所以,说:“是。”
“我把你当兄长,”安锦绣声音轻飘飘的,听在袁义的耳朵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安锦绣说:“我这辈子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
袁义的心口被什么人闷头重击了一拳,原来,袁义又是有些茫然地想着,原来我瞒不不过她,这下子该怎么办?
看着袁义的神情变得惶急,安锦绣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问袁义:“遇见我真是倒霉吧?”
袁义忙就摇头。
“你要好好的,”安锦绣吸一下鼻子,声音哽咽地道:“我怕你有事,我会活得不安,我这么自私,真是个坏女人,我就想着我自己了。”
“我会好好的,”袁义看着安锦绣小声道:“放心吧,我会长命百岁,我们的年纪其实都不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是不是?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安锦绣的眼泪再一次滴落在袁义的脸上,泪水冰冷,却又灼着袁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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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兄弟出了山洞,他们在这山里打猎多年,山中有什么草药可救命,他们心知肚明。往北走了一段路后,兄弟俩正找可化脓血的草药时,风突然往南刮,兄弟俩同时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股味道对于在山中讨活的人来说,就代表着不祥。
虎子不用自家大哥开口,蹭蹭蹭地爬上了身边的一棵树,往上风处看了一眼,然后就跟自家大哥老豹子喊道:“起火了!”
老豹子冲虎子招着手,急道:“快下来,我们走!”
虎子跳下了大树,兄弟俩也顾不上采药了,拔腿就往山洞跑。
安锦绣这时坐在袁义的身边,喂袁义喝面糊。
面糊里加了兔子肉,闻起来很香,袁义没有胃口,但也一口一口吃得很快。袁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就这么躺着,得快一点恢复体力。
“慢一点,”安锦绣喂不及,问袁义说:“很饿吗?”
袁义说:“我的刀,你还记得丢哪里了吗?”
“刀?”安锦绣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啊,丢水潭那里了?”
袁义看安锦绣反过来问自己,便只能把头也摇了摇,说:“算了。”
“那刀很名贵?”安锦绣问。
刀当然是用顺手了的最好,但这种事,袁义也不想跟安锦绣多说,便道:“普通的刀,丢了就算了,以后我再配一把。”
“山里着火了!”虎子这时叫着跑进了山洞里,跟安锦绣说:“我们得快点走!”
安锦绣还意识不到山里着火的厉害,袁义却是一激灵,从躺着的干草堆上坐起了身来,道:“起火了?”
老豹子这时也走了进来,手脚利落地收拾散放在山洞里的东西,说:“我们这里是下风的地方,得快点走。”
安锦绣看着袁义。
袁义跟安锦绣解释道:“火很快就会烧到我们这里,所以我们得快点走。”
虎子走上前,跟安锦绣说:“上官娘子,你得给你哥把衣服穿上,我背他走。”
袁义忙说:“不用,我自己穿。”
虎子跟袁义说:“你这会儿动弹不了。”
安锦绣把盖袁义身上的外衫掀开,把已经洗过,又放火边烤干的衣服,一件件给袁义穿上身,嘴里还谢虎子:“虎子大哥,一会儿又要劳烦你了。”
虎子很憨厚地摆了摆手,说:“上官娘子不用客气,你哥也不重,不费力气。”
被安锦绣伺候着穿衣,袁义的脸上看着还好,只是发红的耳根,暴露了这人这会儿的羞窘。
老豹子把东西收拾完了,安锦绣这里也给袁义穿好了衣。
虎子背对着袁义蹲下身,说:“上来吧。”
袁义由安锦绣扶着,趴在了虎子的背上。
四个人出了山洞后,老豹子往着火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会儿不用爬树上看了,站在山洞前,就能看见着火点那里的滚滚浓烟了。老豹子扭头就催虎子和安锦绣道:“我们走快点,尽快出山去。”
安锦绣看看远处的黑烟,说:“那儿离我们很远啊。”
虎子说:“上官娘子,这火烧起来快得很,这会儿风又大,你走得快吗?”
安锦绣看老豹子和虎子都紧张,自己也紧张了,忙就点头说:“我没事儿,能走得快。”
虎子背着袁义在前头打头阵,安锦绣跟在虎子的身后,老豹子走在后面护着安锦绣,几个人准备走近路下山去。
韩约这时被一个自己派出去分头找人的部下喊住了,“找到太后娘娘了?”韩约没等这个大内侍卫跑到他近前,就开口问道。
这个大内侍卫跑到了韩约的跟前,拿了把刀给韩约看,说:“大人,属下发现了这把刀。”
韩约把这刀拿在手里,刀柄上刻着一个袁字。
“南边有个水潭,”这个大内侍卫手往南指,跟韩约道:“这刀就是在水潭附近找到的。”
“这是袁义的刀,”韩约把刀抽出来又看了一眼后,把刀呛地一声又归了鞘。
另一个大内侍卫看着山南,一眼看过来,林海深深,无边无际。“风是往南刮的,”这个大内侍卫跟韩约道:“我们这个时候往南走,不是走火里去了?”
“那就避开火,”韩约说着话,掉头又往南走了。
大内侍卫们看韩约往南走,也没犹豫,跟在了韩约的身后。
山林起火,又是起风的天气,这山火烧起来的速度,没有经历过的人想象不到。安锦绣先前还觉得山火离他们几个人很远,只是当她扭头就能看见烧着的树木时,安锦绣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无知。
“走,”老豹子在后面跟安锦绣说:“这个时候别回头。
三个人在山路上奔跑着,袁义的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疼得厉害,但为了不让安锦绣担心,袁义硬生生忍着。
安锦绣没跑上一会儿,就又听到了狼嚎的声音,脚步顿时就是一停。
“没事儿,”老豹子忙说:“狼被火烧出来了。”
“这山里还有狼?”安锦绣惊道。
虎子笑了起来,说:“上官娘子,山里怎么会没狼呢?天幕山这里,狼是山大王啊。”
“狼这会儿不会有心思吃人的,”老豹子跑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安慰安锦绣不要怕,说:“我们跑快点,不被火烧死就行。”
“上官娘娘,没事儿啊,”虎子也安慰安锦绣,说:“这山里的路我都熟悉,我们肯定能跑出去。”
安锦绣这会儿已经跑不大动了,但还是跟虎子点了点头。
老豹子在后面笑了一声,说:“上官娘子,你这样点头,我那傻兄弟看不到的。”
虎子跑在前面哈哈一笑。
安锦绣也笑,只是低头看看脚下,安锦绣又变了脸色,颤声跟虎子说:“虎子大哥,你停一下,我兄长又流血了。”
山路上一串血迹,从山上一直到山下。
虎子慌忙把袁义放在了地上,袁义这会儿满脸的汗水,忍受疼痛已经让他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看着安锦绣,袁义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了。
“颠的,”老豹子拉开袁义的衣衫看了看,跟安锦绣说。
虎子伸着头看他们身后的火,说:“哥,再停下就来不及走了。”
“再忍一下,”老豹子跟袁义道:“我们就快下山了!”
袁义心里明白,他们这会儿离下山的路还远着呢,但还冲老豹子点了点头。
老豹子扯了块衣角,把袁义的伤口又扎了一道,这一回扎得很紧,几乎让袁义透不过气来。
安锦绣用手擦着袁义脸上的冷汗,急声道:“就快下山了。”
“没事,”袁义看着安锦绣一笑。
安锦绣心里泛酸,但看着袁义也一笑,这个时候,笑比哭好。
虎子背起袁义再往山下跑时,又一处山火与他们几乎呈了一条直线,一路烧了过来。
“虎子,”老豹子看这火势不好,跟兄弟大喊:“这条路不能跑了,再换一条!”
虎子马上就又一头扎进山路旁的草丛里,也不管脚下有没有路,往偏西南的方向跑去。
草丛,灌木,安锦绣的身上又多了不少口子,不过这会儿的安锦绣感觉不到疼,只担心着袁义,还有这对被她连累的猎户兄弟。
虎子跑着跑着,突然就又停了步。
安锦绣一头就要撞上被虎子背着的袁义时,被老豹子在后面拉了一下,才稳住了脚步。
“没,没路了!”虎子惊慌大喊。
安锦绣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四周都燃上了大火,下山的路,已经被大火隔断了。
“上山!”老豹子当即立断,大声说道:“我们上山!”
安锦绣回头再看他们的来时路,整个山林好像都在燃烧了,上山的路完全看不到了。
袁义勉强抬头看了看四周,跟虎子说:“把我放下吧。”
虎子弄不懂袁义的说:“把你放下?你想干啥?”
袁义说:“两位大哥,带着我小妹走吧。”这个时候背着他逃命,估计他们四个人一个也别想从这大火里跑出去。
“闭嘴!”安锦绣一听袁义又说这话,直接冲袁义喊了一嗓子。
虎子也说:“袁兄弟,你就不要说话了,你越说我这心里就越慌。”
“走,”老豹子喊了一声。
安锦绣和虎子又跟着老豹子往山上跑。
“这样出不去,”袁义看一眼老豹子带着他们跑的方向,用足了全力,勉强喊了一声。
“现在只有这条路了!”老豹子却坚持道。
袁义被烟呛得直咳。
老豹子跟安锦绣说:“前头有火,你别怕,跟着我冲过去就行。”
安锦绣使劲点了点头。
一群獐子慌不择路的,从几个人的跟前跑了过去。
“别怕!”老豹子把安锦绣的手一拉,又冲安锦绣喊了一声。
安锦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豹子拉着冲过了一丛着着火的灌木。
虎子在往前冲时还跟袁义说了一声:“袁兄弟,你把眼睛闭起来。”
安锦绣看见就燃烧在眼前的火焰时,下意识地就是一闭眼,面前一阵热浪滚滚之后,再睁开眼,发现眼前还是一片火海,脚下倒是又出现了一条山路。
“他不行了!”虎子这时在后面跟安锦绣和老豹子喊。
安锦绣回头,看见虎子把袁义又放了下来,袁义人昏迷着,伤口绷裂流出来的血,把虎子的后背染红了一片。
“锦绣?”就在安锦绣茫然无措,惊惶万分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上官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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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上官勇和安锦绣都不是经不住的事,听邱翎喊京城出事了,还都是能面色平静地站着,上官勇看着邱翎问道。
跟着邱翎的副将上前了一步,跟上官勇急声道:“末将奉我家将军的命令去京城报信,发现京城四城关闭,火光冲天,而且,而且……”这个副将而且了半天,没说出下文来。
上官勇道:“而且什么?”
这个副将咬牙道:“帝宫起火,说是七王爷行剌圣上,国已无君了。”
安锦绣眼前一黑,双腿顿时就失了力气。
上官勇一把扶住了安锦绣。
“这是?”邱翎上下打量着安锦绣,这女子的面目虽然看不清,可是这身材,邱翎觉得自己的这双眼,还不至于认错人。
安锦绣这会儿刚走出一个噩梦还没喘口气,又掉入了另一个噩梦里,完全没有听见邱翎的问话,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正被上官勇护在怀里。
上官勇看着邱翎的这个副将道:“京城里有打斗声吗?”
这个副将忙就点头,道:“城里的打斗声很响,到处都是火光。”
“那城楼上呢?”上官勇道:“城楼上是哪部人马在看守城门?”
副将又不说话了。
邱翎急道:“你倒是说话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香香吐吐的做什么?”
副将看了上官勇一眼,然后又躲开了上官勇的目光,说:“不是原先的守城兵马了,末将看他们的军服,应该是朱雀大营的兵马。”
上官勇不自觉间将安锦绣抱得更紧了。
邱翎看着上官勇的目光则变成了审视,朱雀大营的庆楠可是上官勇的结义兄弟,这个时候朱雀大营的人站在了城楼上,京城内乱,这事跟上官勇没关系?
上官勇知道邱翎这时对自己生疑了,可他这会儿百口莫辩。
安锦绣这时站直了身体。
邱翎又看了向安锦绣。
安锦绣迈步往一旁走去。
“你等我一下,”上官勇跟邱翎说了一声后,追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邱翎冲上官勇点了点头。
副将看上官勇走了,跟邱翎小声道:“将军,圣上若是真的被七王所杀,我们,我们日后怎么办?”
邱翎背靠了一棵大树站了,雨水淋在身上时间久了后,人也不觉得冷了,刚开始的那阵惊愕无措之后,这会儿邱翎心中又茫然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白承意若是死了,谁可为帝?世宗的皇子里还活着的有几个?邱翎用拳头捶了捶脑门,这脑子这会儿生锈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副将看邱翎这样,站在一旁,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安锦绣走到了林中一处无人处,才停下了脚步。
山火没有一路烧下来,但林中的烟雾很重,火烧树木的那股子焦糊味,也弥漫在林中。
上官勇说:“这里待着不舒服,我们出去说话吧?”
安锦绣摇了摇头,说:“我要回京。”
“什么?”上官勇把安锦绣背对着自己的身子扳着,面对了自己,说:“京城这会儿内乱,你怎么能回去?”
“承意死了?”安锦绣颤声问上官勇道,站在大雨中的人,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上官勇铁青着脸,说:“那个副将只是听说,没见到尸体,怎么能说圣上就死了呢?”
安锦绣说:“那为何是庆楠的人马在守城门?”
上官勇说:“谁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白承泽还有人手在京城里?”
安锦绣摇头,白承泽想做最后一搏,就不可能再把自己的人手留在京城里。再说,想让京城内乱,这得要多少的人手才能办到?
“白承瑜怎么会进宫的呢?”上官勇问安锦绣道:“圣上让他去的?他不知道,自己不能让人知道,他还在京里吗?”
上官勇的这几个问,安锦绣一个也答不上来,说:“圣上许久没有见过白承瑜了。”
“那白承瑜是怎么进的宫?”上官勇道:“守帝宫的人先反了?”
“这不可能,”安锦绣连连摇头。
上官勇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跟安锦绣说:“你留在军中,我回京城去看一下。”
安锦绣把上官勇的手一抓,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回去能做什么?”上官勇说:“这会儿卫国军中安全。”
“承意出事了,我怎么能不回去看上一眼呢?”安锦绣小声哽咽道:“不亲眼看看,你让我怎么甘心?”
上官勇伸手在安锦绣的脸上拭了一下,低声道:“他若是真的出事了呢?”
安锦绣呼吸一滞,看着上官勇说不出话来,
上官勇抬手又抹一下自己脸上的雨水,他心里不比安锦绣好受,只是这个时候,安锦绣慌神他不能慌神,“好,我带你回去,”上官勇稍想想了后,跟安锦绣道:“我们这就走。”
安锦绣忙就点头。
上官勇带着安锦绣又走到了邱翎的跟前。
看到上官勇又走回来后,邱翎站直了身体。
上官勇跟邱翎道:“既然京城出事,那我带一部卫国军回京,邱将军守在这里。”
邱翎说:“我还守在三塔寺这里,有什么意义?”
上官勇说:“现在要说乱,就是南方乱,此处是入京的一处咽喉,邱将军守在这里,可保京城那里不再进外兵。“
邱翎又一次看向安锦绣。
上官勇道:“太后娘娘我没有找到。”
邱翎声调上扬地哦了一声,看着安锦绣道:“山中大火,太后娘娘这会儿若是还在山中,那就凶多吉少了吧?”
上官勇冷声道:“我已尽力。”
邱翎说:“卫国公爷,圣上若是真的出事,你要如何行事?”
上官勇叹了一口气,道:“将军可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到时候将军就是另有打算,我也不怪。”
邱翎听了上官勇的这句话后很是意外,问了上官勇一句:“什么?”
上官勇说:“大难临头各寻出路,人之常情。”
“这么说,卫国公爷是相信圣上已经驾崩了?”
“我只信亲眼看到的东西,”上官勇跟邱翎说道:“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是啊,事情到了这个好人坏人都没法分辨的时候,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邱翎不再看安锦绣,手往林外一抬,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卫国公爷的消息。”
上官勇冲邱翎点一下头,带着安锦绣往林外走。
副将跟邱翎小声道:“卫国公爷身边的那个女子?”
“哪个男人的身边没有女人呢?”邱翎到了这个时候,倒是能笑得出来了,说:“看身材,那应该是个美人。”
副将张大了嘴巴。
邱翎脸上的笑容又是一敛,跟自己的这个亲信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副将应了一声是,他这会儿六神无主,自家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上官勇带着安锦绣先找到了袁义。
李军医在马车里,替袁义把伤口又处理了一遍,车厢里这会儿血腥味正浓,老六子将一盆血水,从车窗泼了出去。
“怎么样了?”上官勇站在车外问。
李军医从车上下来,跟上官勇禀道:“没有Xing命之忧。”
上官勇抻头看看,袁义还是昏迷不醒的躺着,便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李军医说:“可能要到明天。”
“辛苦你了,”上官勇跟李军医道谢。
安锦绣也眼巴巴地往车厢里看,袁义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神情痛苦。安锦绣想开口问李军医话,但被老六子几个人打量着,只能把头又低下了。
“照顾好他,”上官勇跟老六子几个人道:“京城出事了,我要回京城一趟,你们守在这里。”
老六子忙就问:“京城出什么事了?”
“打起来了,”上官勇说了一句。
“什么?”李军医叫了一声。
袁轻说:“少爷他们都在京城里,京城里谁有本事跟少爷他们打?”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可是上官勇和安锦绣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上官勇是想不出来,安锦绣是不愿去想。
“把军里的将官们叫来,”上官勇跟袁玖道。
袁玖点一下头,拔腿就跑了。
老六子在袁玖跑走喊人去了后,问上官勇道:“那太后娘娘呢?”
上官勇说:“不知道。”
几个死士侍卫和李军医都傻了眼,看着上官勇,试图看出上官勇是在跟他们开玩笑来。
“我走了后,你们接着找吧,”上官勇说道:“只是现在山上着火,等火灭了后,你们再找。”
袁申说:“现在雨下这么大,这火很快就会熄了吧?”
“不知道,”上官勇还是一声不知道。
“那,那太后娘娘,我是说,”老六子结结巴巴地问上官勇道:“我是说,太后娘娘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上官勇飞快地看了安锦绣一眼,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听天命,那就是没办法了?
老六子说:“那,那……”那了半天,老六子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上官勇说什么了。
卫国军中的将官们,除了还在山上没下来的,不一会儿都跑了来。
老六子飞快地把车厢门关上了。
一个将官看李军医站这儿,忙就神情关切地问上官勇道:“大哥,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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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受伤,”上官勇看看在自己跟前站了一圈的将官们,点了四个将官,让他们集合自己麾下的兵马,跟他返回京城。
这四个将官领命后,一句话也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上官勇又跟留下来的将官们道:“你们先跟邱翎驻扎在三塔寺这里,不管是南边何处的兵马,都不准他们再往京城走上一步。”
将官都就应声领命,然后一个将官就问上官勇道:“我们听说京城出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上官勇说:“我现在只知道京城生了内乱。”
“谁又造反了?”另一个将官问上官勇道。
“现在还不清楚,”上官勇说:“兄弟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不要跟邱翎起冲突。”
“那邱翎要是起了异心呢?”一个将官小声问上官勇道:“我们怎么办?”
“他不对你们起杀心,就不去理会他,”上官勇想了想说:“总之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从京城到这里来回两日,”一个将官说:“大哥,你的消息什么时候能回来?”
上官勇看看车门紧闭的车厢,说:“最多三日吧。”
“那三日之后,大哥那里没有消息呢?”
“那你们就带兵回京,”上官勇果断道:“我们京城见。”
有了上官勇这话,将官们就放心了。
有亲兵这时替上官勇把战马牵了来。
上官勇一把抱起了安锦绣,把安锦绣放到了马鞍上。
将官们一来之后,就盯着安锦绣看过了,只是都看不清安锦绣的脸,这会儿看上官勇把安锦绣抱到了自己的马上,有将官终于忍不住问上官勇道:“大哥,她是谁?”
上官勇道:“我夫人。”
听到上官勇这话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神情愕然,最近不可思议的事发生的太多,众人都感觉没什么事能吓到他们了,没想到他们的大哥,还有“惊喜”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你们还有话要问?”上官勇问兄弟们道。
行军带女人,甭管这女人是媳妇还是小情人,那都是死罪,只是,将官们看了看彼此,上官勇就是犯了军规,谁来治他们大哥的罪?
“没,没有,”一个将官瞅着安锦绣,跟上官勇笑道:“恭喜大哥了!”
有一个人开口了,诸将官便一起恭喜起上官勇来,上官勇丧妻做鳏夫做了这些年,在将官们看来,这位早就该有个老婆了。
上官勇飞身也上了马,跟诸将官道:“好生守在这里。”
“是。”
“大哥放心。”
“回头得请我们喝酒。”
……
将官们纷纷应上官勇的话道。
“驾,”上官勇催一下战马,带着安锦绣往前跑去。
眼见着上官勇走了后,有将官就问老六子道:“这夫人是从哪里来的?”
从山里背下来的?老六子挠挠头,想着自己得说什么瞎话出来,把这事糊弄过来。
袁轻这时开口道:“最近事多,国公爷就没把夫人的事往外说,想着等圣上去皇陵的事了了后,再跟各位将军说。”
诸将官听了袁轻的话后,将信将疑。
“卫朝现在不说,总有他的理由,”这时一个年长的将官开口道:“都不要问了,面前的这个关口,我们先想办法过了吧。”
袁玖说:“太后娘娘还有袁大,还有袁总管,韩大人都还不见踪影。”
这个年长的将官道:“白承泽也没消息了。”
“京城内乱,”一个将官说道:“不会是白承泽又跑京城去了吧?”
“他得带多少人马回京,才够格跟五少爷他们打起来?”旁边有人呛这位的声道:“那么多人往京城跑,这边这么多人会不知道?”
众人一阵沉默。
“去***吧,”最后一个将官甩着身上的雨水,骂道:“这事老子从头到尾都没看明白过。”
“扎营吧,”年长的将官道:“总不能大家伙儿一起在雨地里站着。”
“车厢里是不是躺着什么人?”一个将官指着车厢问老六子:“我怎么闻到血腥味了呢?”
袁轻说:“我们的一个兄弟伤了。”
听了袁轻的话后,将官们没生疑,分头各忙各的去了。
“反正不能让人知道,大哥在这儿躺着,”诸将官走了后,袁轻跟老六子小声道:“你别到最后说漏了嘴。”
老六子把头点点。
袁义在昏迷中,小声呢喃了句什么,只是这会儿死士侍卫们都在车外站着,没人留意到袁义的低喃。
上官勇带了约一万骑兵,冒雨往京城策马飞奔。
安锦绣坐在马鞍上,就靠在上官勇的怀里,这样被上官勇护着,安锦绣虽然仍是沉默不语,但心安。
“事情也许还不到最坏的时候,”上官勇不善言词,但还是试图安慰安锦绣道:“圣上有那么多人护着,白承瑜有多大的本事?”
“嗯,”安锦绣应了上官勇一声,说:“我也相信圣上没事。”
“有我呢,”上官勇说:“你先别着急。”
安锦绣靠在上官勇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跟上官勇说:“我想睡一会儿。”
“那就睡吧,”上官勇忙就道:“我带着你骑马,不会让你摔下马去的。”
安锦绣强制着自己,在没到京城之前,不要乱想,一切都要眼见为实。
上官勇尽量拱着身子,为安锦绣遮着风雨。
上官睿这时站在白承意的“棺椁”前面,听全福跟他说,没有在御书房这里的秘室暗道里发现有活人。
“是没有人,”跟着全福搜查的中军官也跟上官睿道。
上官睿看着全福。
上官睿的目光并不阴冷,但就是让全福打了一个哆嗦。
上官睿说:“全总管在害怕?”
全福小心翼翼地道:“出,出了这么大的事,奴才,奴才当然害怕。”
上官睿说:“所有的地方都找了吗?”
全福说:“都,都找过了。”
“真的?”
“真的,”全福跟上官睿一口咬定道:“奴才不会放过那些害死圣上的人的!”
安元志这时从高台下走了上来,看了一眼站在上官睿跟前回话的全福,跟上官睿说:“怎么回事?”
上官睿说:“我怕有叛乱之人躲了起来,所以让全总管带着人去搜了搜。”
安元志说:“结果呢?”
上官睿看着全福说:“没有搜到人,看来这些人不知道御书房里有秘室暗道。”
没有秘室暗道,四九能带着白承意跑哪儿去?安元志跟上官睿耳语道:“这太监在跟我们耍花样?”
上官睿说:“看来是这样。”
安元志说:“内廷司那里会不会有御书房的图纸?”
上官睿说:“皇帝居所怎么可能会留下图纸来?有也不会标注秘室和暗道的。”
安元志看向了全福,皱一下眉头。
上官睿伸手把安元志一拉,说:“这事你交给我吧,内宫里怎么样了?”
安元志说:“该死的都死了。”
“沈氏呢?”上官睿专问了沈妃。
安元志说:“庆大哥的人应该把她杀了吧。”
“你看到尸体了?”
安元志说:“你不放心,一会儿让庆大哥把沈氏的人头带过来。怎么,这个沈氏对我们还有用?你就别想了,白承泽不会在乎这个女人的死活的。”
“我知道白承泽不在乎她,”上官睿道:“不过她总归是云妍公主的生母,你应该救一救的。”
安元志一愣。
上官睿也知道安元志恨这一家人,冲安元志一摆手,说:“你是不是一点也没想起这事来?”
安元志说:“人一定死了,我还怎么救?再说了,我已经说过了,沈氏不在宫里。”
上官睿说:“你真这么说了?”
“说了,”安元志说:“倒不是因为她生了云妍,而是因为这他妈是白承泽造反,有儿子造反,让手底下人杀娘的吗?”
上官睿说:“你还有点脑子。”
安元志不耐烦道:“现在是斗嘴的时候吗?能找着小皇帝吗?”
上官睿看一眼垂首站那儿的全福,道:“也不一定非要找着这个人的。”
“什么?!”安元志叫了一嗓子。
上官睿看着全福一哆嗦。
安元志说:“不行就用刑,这个太监的嘴能有多紧?”
“他是大嫂的亲信,”上官睿小声道:“你对他用刑,大嫂回来后,你要怎么跟大嫂交待?再泼脏水,你也泼不到他的身上去吧?”
安元志这会儿听人提到安锦绣就心虚,咬一下牙,道:“他耍花样,就说明他知道小皇帝没死了,等我姐回来,你说我姐会怎么做?”
“白承泽的王府被围上了,”上官睿跟安元志道:“我听说了安府被白承泽手下灭门之事,元志,我想,白承泽的王府你应该亲自去一趟才对。”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
“这个时候,白承泽的妻儿你不能杀,”上官睿道:“他对你不仁,可你不能对他不义,云妍公主只要是你的正妻一日,白承泽就是你的舅兄。记住我的话,这个时候,你装好人,将来一定有好处。”
安元志说:“将来?”
上官睿看着安元志一笑,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将来的逐鹿天下?”
安元志转身往御书房的高台下走去,对于任何有野心的人来说,逐鹿天下这四个字,都是诱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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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楠也不逼上官睿跟自己说实话,反正等上官勇回来后,这话不说开,这事就不能算完。拿手指点点上官睿,庆楠往御书房的高台下走去。
上官睿站在御书房高台上,看着庆楠上马,带着一队骑兵往宫门跑去。
吉和和全福站在一旁看着兵卒们开凿地面,吉和嘴里的嫩肉都要被他自己咬烂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着干瞪眼。
“你跟我过来,”上官睿这时跟吉和道。
吉和还没反应,全福就吓了一跳,一把又扶住了自己的师父,看着上官睿结巴道:“上,上官大人,有,有何事?”
“你过来也行,”上官睿说着话人就往前走。
吉和推开了全福的手,跟在了上官睿的身后。
上官睿把吉和带到了木盒前,手指一下,跟吉和道:“大总管把这木盒打开看看。”
吉和蹲下身,打开木盒,看一眼里面的人头,手一抖,被吉和扶着的盒盖又掉下,木盒又被关上了。
上官睿一笑,说:“吉大总管这么怕见死人?”
吉和蹲在地上没动弹。
上官睿说:“认识她吗?”
吉和说“她是沈氏。”
“天下姓沈的很多,”上官睿说:“把话再说清楚一点。”
吉和说:“上官大人,奴才认得她,她是贤王爷的生母。”
“看来这个女人跟沈氏的确长得很像,”上官睿说道:“难怪她见到叛军要大喊她是沈妃了。”
吉和听着上官睿的瞎话,不知道自己该给上官睿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来人,”上官睿扭头喊了一声。
一个兵卒走上前,应声道:“上官大人。”
上官睿把地上的木盒踢了一下,说:“把这个扔了。”
兵卒应声是,弯腰拿起木盒,就往高台下走了。
吉和说:“上官大人还有吩咐吗?”
上官睿扶了吉和一把,把吉和从地上扶了起来,说:“大总管跟我在这里站着吧。”
吉和跟上官睿对视一眼,最后毕恭毕敬地跟上官睿说了句:“奴才遵命。”
安元志这时站在贤王府的大门前,看看带兵赶到的麾下兵马。
几个将官站在安元志的身边,不时回头往贤王府里看上一眼。平日里他们打这门前过时,都得过的小心翼翼,不能有片刻停留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能走上台阶,在这王府大门前站着了。
安元志看看自己的这几个部下,说:“看够了没有?一座全是死人的府邸,值得你们这么记挂?”
一个将官小声跟安元志感叹道:“这是王府啊!”
“行了,”安元志给了这位一拳头,下令道:“几位知道京城里都有哪些宗亲府邸吧?”
几个将官都跟安元志摇头,站在安元志左手边的将官说:“不知道啊,谁没事干,去打听这事儿?”
皇室宗亲跟他们这位当兵的军汉,平日里一点关系也搭不上啊。
安元志从台阶下叫了四个人上来,跟将官们道:“你们分成四拔,东南西北四城,你们自己分分,一拔管一城,他们给你们带路。”
一个将官说:“五少爷想末将们做什么?”
“那些宗亲的府中一定藏着白承泽的余党,”安元志说:“你们给我挨个搜。”
一个将官低声跟安元志道:“五少爷,不少宗亲都被杀了。”
“去看看还有没有漏的,”安元志道:“我们是守京城的人,京城乱起来,我们是要担责的,与其事后被这些皇族老爷们反咬一口,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反咬一口,”一个将官说:“他们怎么反咬我们?”
“保护不周什么的,”安元志说:“话还不是随他们说?反正现在圣上被剌驾崩,我们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一个将官贴近了安元志一些,问道:“那五少爷的意思是?”
“杀就要把人杀干净,”安元志小声道:“都去办差吧。”
一个看着面相老成些的将官还有些犹豫,说:“五少爷,那些宗亲真的会事后反咬我们一口吗?不能是全部吧?”
这个将官话刚说完,被身旁的兄弟在脑后来了一下。
安元志拍一下这位的肩膀,说:“他们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你觉得这些活下来的宗亲老爷们,不会在事后找出气筒吗?”
这位不言语了。
安元志把手一挥,说:“去吧。”
“这是天下大乱了吗?”一个将官临下台阶前,小声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咧了咧嘴,看不出是笑还是哭来。
几个将官自己商量了一下,然后分头走了。
“你们几个跟着去看看,”安元志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官们带兵走了后,命自己的几个亲兵道。
几个亲兵随后也下了台阶,上马分头走了。
贤王府里的哭喊哀嚎声这个时候,渐渐小了下来,看着是府里的人被砍杀的差不多。
御书房的高台上,正殿的地面已经被兵卒们凿开了一层。
上官睿看着眼前的地面,还是石头,看不到有暗室秘道的样子。
朱校尉站在上官睿的身边,小声道:“上官大人,这里应该没有暗室秘道。”
“接着挖,”上官睿却道:“也许这暗室秘道埋得深呢?”
“什么?”朱校尉看看他带着人凿出来的地面,他们挖凿开的地面深度已经够埋人了,还要挖?
“快一点吧,”上官睿催朱校尉道。
朱校尉心中觉得上官睿是在让他们做白工,但嘴上不敢抱怨,带着人又往下开凿。
上官睿这一回没有再看着别处,专心盯着这些人办差。
被上官睿这么专心致志地盯着,朱校尉和兵卒们没人敢偷懒。
戚武子站在内宫门里,看着自己的部下一车一车地往外拖尸体。
一个部下跟戚武子说:“将军,我们这样干真的没问题?”
戚武子就着雨水搓了一把脸,说:“我们事儿都干了,你还想什么?”
“这些人,”部下指着一辆从他和戚武子面前过去的木板车,上面的尸体男女都有,足有二十来具,部下说:“这些人就这么一扔完事?”
戚武子瞅了自己的这个部下一眼,说:“那你还想怎么办?找些和尚尼姑来,替他们做场法事?”
部下被噎住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戚武子让开了一只从车中晃出来的死人手,小声道:“人都***死了,我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部下说:“末将就是觉得这天变得也太快了。”
戚武子摇了摇头,他这会儿想明白过来了,他和庆楠这是被上官睿和安元志这两小子绑上“贼船”了,什么皇袍加身,那是安元志那个少爷在哄他呢,上官勇真有这个心,早在云霄关就带着他们反了,还用等到今天?
“将军?”
“没什么,”戚武子把嘴里的雨水吐了吐,说:“现在后悔没用,再说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安元志这时带着人停在一座宗亲的府邸前。
这府邸的府门被人撞开,里面杀人和求饶,惊叫,奔逃的声音,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十来个人从大门里冲了出来,看见站在府门前的安元志后,为首的,年过的五旬男子一脸的绝望。
安元志看着这人一笑,道:“原来是忠毅郡王,好久不见了。”
忠毅郡王双腿打着哆嗦,但还是慢慢地抬手指着安元志,大声斥道:“安元志,先皇和圣上待你不薄,你竟然,你这个小畜生竟然造反?!”
安元志说:“郡王你误会了。”
忠毅郡王厉声道:“安元志,叛君者,天诛地灭!你这小畜生一定不得好死!”
安元志说:“郡王又不是女人,怎么说话跟女人一样呢?我得不得好死,与郡王何干?”
忠毅郡王府里这时也燃起了大火。
“你们还等什么?”安元志冲着洞开的郡王府大门,冷声问了一句。
已经追到门前的兵将们冲出了府门。
护着忠毅郡王的侍卫们,死命护着忠毅郡王,只可惜他们现在人数太少,就是拼了Xing命,也无法护住自己的主子。
安元志坐在马上,冷眼看着忠毅郡王被兵卒砍倒在地上,随后被乱刀砍杀。
追出郡王府的校尉跟安元志大声禀道:“五少爷,是郡王府的人自己放的火。”
“小心一些,”安元志说:“不要让兄弟们伤着了。”
“是,”这个校尉大声应了安元志一声。
“回宫,”安元志跟左右低声下令,然后自己一催马,往前跑去。
躲过了第一轮死劫的宗亲们,没能躲过这第二轮的死劫。
等安元志马到了帝宫门前,京城里的宗亲府邸无一幸免,全都被玄武大营的兵将所灭。
后世史书,史官在写到祈顺庆宗朝的这一天时,着墨不多,却精准无误的写道:“庆宗亡,白氏宗亲皆被诛,京都城人闭户不出,大火焚城一日,长街血染,陈尸街头者,不计其数。”
安元志打马进入帝宫之时,御书房的高台上,正被开凿的地面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塌陷,露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上官睿走到了这洞口前,一条长且幽暗的地道,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地道往帝宫的后方延伸过去,上官睿站在洞口前,看不到这条地道的尽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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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上了御书房的高台,一眼就看见了被人押在地上的吉和跟全福,“这是怎么了?”安元志开口问道。
上官睿冲安元志招了招手。
安元志从两个太监跟前走过时,发现这两位已经被堵了嘴了。
“元志,”上官睿看安元志停下来看吉和和全福,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睿的身旁,然后看见了脚下的地道入口。
“希望不大了,”上官睿小声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看着黑黢黢的地道,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上官睿道:“四九和七九只要无伤,一定已经带着人从这地道走了。”
“七九?”安元志说:“你确定七九也跑了?”
“皇族暗卫的令牌是用玄铁铸的,火烧不化,”上官睿道:“我把尸体上的令牌都看过了,没有四九和七九。”
安元志说:“这条地道通哪里?”
上官睿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直接通到城外。”
“我带人去看看,”安元志说着话,就要招呼人手跟他下地道。
上官睿把安元志一拉,道:“人就是跑了,你也不要着急。”
安元志低头看看上官睿拽着自己膀子的手。
上官睿跟安元志强调道:“圣上已经死了,尸体就停在千秋殿里。”
安元志点一下头,回身叫了自己的部下们,他自己纵身往下一跃,最先跳入了地道里。
“可能有机关,”上官睿提醒安元志道:“你要小心。”
安元志冲上官睿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着安元志一行人,举着火把,顺着地道往帝宫的后方走去,直到消失不见,上官睿才转身,指着吉和和全福道:“把他们两个押下去。”
朱校尉说:“上官大人,就把他们押到高台下去?”
上官睿走到了吉和和全福的跟前,示意押着这两位的兵卒松手。
全福一得自由后,忙就扶住了吉和。
上官睿半蹲下身来,看着面前的两个太监,低声道:“我本来想不留你们,不过你们是太后娘娘的亲信,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我又得留你们一命。”
听了上官睿的这句话后,全福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可吉和从原先的面无表情,变成了咬牙切齿。
上官睿说:“出宫之后,你们最好不要再说起宫中的事,与其为奴一生,不如自寻一个好去处,好好过下半生。”
全福看自己的师父。
吉和问上官睿道:“上官大人真的放我们出宫?”
上官睿道:“我也不怕你们说真话。”
吉和说:“那奴才和全福这就告退了?”
“你们就是说真话,”上官睿小声跟吉和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吉和说:“太后娘娘会回京的。”
全福险些没哭,好容易能活命了,他师父还这儿跟上官睿寸步不让的,这是想死吗?
上官睿说:“你尽管去找太后娘娘好了。”
上官睿的这句话,再次让吉和变了脸色,什么叫尽管去找太后娘娘好了?
“来人,”上官睿这时站起了身,命两个兵卒道:“送吉大总管他们出宫去。”
“师父,我们走吧,”全福扶着吉和站起了身来。
上官睿冲站在自己右手边的一个中军官一伸手。
这个正替上官睿打着伞的中军官,忙拿了几张银票放在了上官睿的手上。
上官睿看一眼这些银票的数目,然后把银票悉数交给了全福,说:“拿去吧,这足够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全福说:“奴才谢上官大人。”
“好走,”上官睿看着全福一笑。
吉和由全福扶着走下了御书房的高台,然后就要停步。
“师父,我们走吧,”全福硬拽着吉和往前走,小声道:“有什么话,我们出宫再说!”
两个兵卒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个大太监的身后,手按着佩刀,怎么看都是随时会动手杀人的样子。
全福的心提在嗓子眼,一路扶着吉和走到了帝宫的一扇侧门前。
一个兵卒伸手就在吉和和全福的背上一推,把两人推出了帝宫,另一个兵卒随即就把门又关上了。
全福听着身**响,回头看宫门已经关上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兵卒也没有跟出来,全福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吉和呆愣愣地站在这宫门外,尽力仰头了,他也没办法再看见帝宫里的,哪怕是一角飞檐了。
全福感觉自己死里逃生,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才从地上又爬了起来,跟吉和说:“师父,我们走吧。”
吉和仰头看着宫门,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全福说:“师父,圣上应该没事啊,我们也走吧!”
“安元志和上官睿怎么会突然就反了?”吉和问自己,也是在问全福地道。
全福说:“下手害圣上的人,是七王爷吧?”
“是七王,”吉和说:“可现在不放过圣上的,是上官睿和安元志啊。”
全福可怜巴巴地看着吉和,说:“不,不知道啊。”
“上官睿让我尽管去找太后娘娘,”吉和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全福说:“他现在手里有兵,所以他不怕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手里有卫国军,”吉和说:“上官睿手里这些人,能是卫国军的对手?”
全福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说:“师父,上官睿是上官勇的亲弟弟啊!安元志是上上官勇的小舅子,这是上官勇反了吧?”
吉和站着就一踉跄,说:“那太后娘娘,她……”
“师父!”全福伸手把吉和的嘴一捂,说:“这话我们就不要站在宫外头说了,我们去找圣上啊!”
吉和摇头。
全福说:“不去找圣上,那我们去哪儿啊?”
吉和转身,说:“你怎么知道,上官睿不会派人跟着我们?”
全福就感觉全身上下又是一阵发寒,跟着吉和往南走,说:“师父,那我们去哪儿啊?”
“我们不会武,”吉和小声道:“就是找到了圣上,又能帮什么忙?”
全福急道:“那我们总要有个去处啊!”
吉和没再说话,淋着雨往前走,要去哪里,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安锦绣已经死在了上官勇的手上,那祈顺朝就完了。
御书房的高台上,一个兵卒小声跟上官睿禀道:“吉和、全福二人已经出宫,往南去了。”
上官睿挥手让这兵卒退下。
雨水和高台上的积水一起灌进了地道里,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地道里的水已经能没过人的脚踝了。
一个正在清理废墟的兵卒这时惊叫了一声,把高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的同时,这兵卒手捧着一个玉盒,奔到了上官睿的跟前。
上官睿看一眼这精雕细琢的九龙玉盒,恍了一下神,把手伸向这兵卒,道:“给我看看。”
兵卒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玉盒,放到了上官睿的手上。
上官睿打开了玉盒,祈顺朝历代皇帝的玉玺安放在这玉盒里。上官睿盯着这尊玉玺看了半天,美玉无暇,方圆四寸,五龙盘据,原来这就是玉玺,上官睿在心中叹了一句。
发现玉玺的兵卒在上官睿的跟前垂首站立,不敢抬头。
上官睿没有用手去触碰这玉玺,而是关上了玉盒,把玉盒又递给了面前的兵卒,小声道:“如今圣上驾崩,你先替皇家抱着它吧。”
兵卒接过九龙玉盒的时候,手哆嗦着。
“无事,”上官睿在兵卒哆嗦着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你于废墟中找到这国之重器,大功一件。”
兵卒把玉盒抱在了手里,问上官睿道:“那小的得抱到几时?”
“你跟着我,不要走丢了,”上官睿看着这兵卒道:“没有我的话,你不能把这玉盒交给任何人,记住我的话了?”
兵卒忙点头。
“五少爷!”这时的地道里,一个举着火把跑在前头的兵卒喊安元志。
安元志走到了这个兵卒的跟前。
“您看,”兵卒指着离自己和安元志不远的地道左壁让安元志看。
石壁上一道血迹,被人抹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照一下地上,”安元志跟这兵卒道。
兵卒忙把火把往下放。
地道淹着水,但这里不像地道入口那里淹得那么深,水还没有没过众人的脚面。
安元志蹲下身,仔细往地上看了看。地上没有血,也看不到脚印,若不是这道血痕,这地道就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
“五少爷?”兵卒又在安元志的视意下,把火把往前照。
安元志就着火把的光亮往前看,站在他这个位置,还是看不见这地道的尽头。“继续走,小心机关,看着脚下,不要乱碰,”安元志又一次叮嘱自己的部下们道。
一行人在地道里疾走了约半个时辰,面前出现了一道石壁,前路没有了。
“上面,”安元志手指着头顶,跟部下们道:“把石板顶开!”
三个兵卒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板顶开。
安元志站在了地道的出口上,看了看四周,荒山空寂,这里竟然是京城北城外的荒山了。
兵卒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道里钻出来,看着自己身在的地方,都发了呆。
与此同时,安锦绣坐在上官勇的马上,看见了京城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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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我们找个地方再躲一下,”一个黑衣人站在一个小巷口,看着庆楠跟戚武子说话之后,便一个带队往帝宫,一个带队往分头行动了,忙就跟白楠说道。
白楠这会儿除了指望这些人能把自己带出城去,也没有别人可指望了。从军队开始屠杀白氏宗亲开始,白楠就绝了去找安元志的念头。
“走,”几个黑衣人护着白楠往小巷里退。
“那他?”白楠问那个陈尸在街头的护卫。
“走吧,”黑衣人们没有再去看自己的同伴一眼,护不住白楠,他们的命都只有死路一条。
上官勇带兵到了帝宫,许兴站在城楼上,看清宫门前骑马站立的人是上官勇后,也没管跟上官勇共乘一匹马的人是谁,直接就下令开了宫门。
等上官勇进了帝宫,许兴从城楼上奔下来,开口就问上官勇道:“卫国公爷,太后娘娘现在在何处?”
上官勇迟疑了一下。
安锦绣暗自拽了一下上官勇的衣袖。
上官勇这才看着许兴道:“白承泽叛君,在三塔寺起兵造反,太后娘娘身陷天幕山中,已经,已经死了。”
许兴呆呆地听着上官勇说话,听完上官勇的最后一段话后,有个声音在许兴的脑子里叫,完了!
上官勇说:“安五少爷和上官睿现在在哪里?”
许兴脑子里一团浆糊地想着,天幕山跟三塔寺有什么关系?白承泽在三塔寺造反,太后娘娘怎么会死在天幕山里?许兴心里这么想了,也就跟上官勇这么问了,这个时候,什么顾忌许将军都想不起来了。
上官勇说:“三塔寺就是依着天幕山山体建造,许将军不知道?”
许兴一拍脑袋,对啊,这种事自己这会儿都想不起来了,这人是傻了吧?
“事已至此,”上官勇坐在马上,看着许兴道:“你也莫要惊慌,先守住宫门吧。”
上官勇不是许兴的顶头上司,但是这会儿许兴六神无主之下,听到上官勇对自己的要求后,不由自由地就应了一声是。
“安五少爷和上官睿在哪里?”上官勇又问了许兴一句。
许兴还没说话,安元志已经一个人骑马跑了来,人还没到上官勇的近前,就喊了上官勇一声:“姐夫?”
上官勇抬头看向安元志。
安元志却又看一眼坐在上官勇马上的人,这个人是谁,安元志心知肚明,马上就把目光移开,觉得心虚的厉害。
上官勇跟许兴说:“你先在这里吧。”
许兴忙说:“卫国公爷请便。”
上官勇这才一催马,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元志说:“戚大哥已经去迎你了,姐夫你没看见他?”
上官勇摇一下头,说:“卫嗣呢?”
安元志说:“他还在御书房。”
“去御书房,”上官勇说着就要催马往御书房去。
安元志伸手把上官勇一拦,说:“姐夫,御书房的宫室都烧没了,我们还是另找个地方说话吧。”
看着宫中的大火,安锦绣觉得呼吸困难。
上官勇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对劲,忙就小声问道:“怎么了?”
安元志忙也看向自己的姐姐,说:“还有太医在宫里,要不要让太医看看?”
“去御书房,”安锦绣小声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你哪儿不舒服?”
安锦绣摇了摇头。
现在不让安锦绣看一眼御书房,自己的这个媳妇怎么能安生?上官勇没再问安元志的意思,一催马就往御书房走了。
安元志没办法,只能是跟在了上官勇的身旁。
上官勇就问:“圣上怎么会召白承瑜进宫的?”
安元志说:“我不知道啊,我进宫的时候,御书房的火都烧起来了。姐夫,圣上不是以前就爱让白承瑜进宫陪他玩吗?”
上官勇说:“他让白承瑜进宫陪他玩?”
安元志说:“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来别的理由啊。”
“四九和七九都守在圣上的身边,白承瑜是怎么得的手?”上官勇又问。
现在打死安元志,安元志也不敢说,上官睿事先把四九叫出了宫来,“我,我真不知道,”安元志这会儿就一口咬定了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说:“许兴开了宫门,我跑到御书房的时候,御书房的正殿已经火上房顶了。”
上官勇说:“那四九和七九呢?”
安元志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火被扑灭之后,御书房的正殿里有不少尸体,四九和七九应该在里面,不过都烧焦了。”
上官勇眉头一锁,说:“他们暗卫的身上应该有名牌的,那个不可能被火烧掉,你们没找名牌?”
安元志下意识地就又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安锦绣一眼,心想这下子坏了,他要上哪儿找四九和七九的名牌去?
“元志?”上官勇看安元志不答自己的问话,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推脱道:“我,我不知道,我去了后宫,是小睿子收殓的尸体。”
“你没看到圣上的尸体?”上官勇马上就问。
“看到了,”安元志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小孩的尸体总能看得出来啊。”
上官勇低头看安锦绣。
安锦绣的脸陷在战袍之下,黑洞洞的,让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安元志抹一把脸,上官勇的问话就已经这么难答了,一会儿他姐姐要是问起话来,安元志觉得,自己一定熬不过去。
众人策马疾行,很快就到了御书房下。
跟帝宫四下里的火光冲天不同,御书房这里没火光也无浓烟,只是一片废墟。
上官睿站在高台下,就贴着台阶站着,跟安元志就光头淋雨不同,上官睿直到这个时候,手里还不忘为自己打把伞。
上官勇马到了御书房的高台下,抱着安锦绣就下了马。
跟着上官勇回来的四个将官,带着各自的部下没有近前来,而是远远地就停了马,没有上官勇的命令,他们也没有下马,就骑在马上待命。
上官睿看自家大哥下了马,忙就打着伞快步迎上来。
上官勇没有放安锦绣下地,就将安锦绣横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跟安锦绣小声道:“我带你上去看看。”
“大哥,”上官睿这时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喊上官勇的同时,也低头看了安锦绣一眼,声音很低地喊了一声:“大嫂。”
安锦绣对上官睿的这声喊没什么表示。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往台阶上走,说了句:“我们上去说话。”
大雨将御书房高台的台阶冲洗得很干净,没留下一点血迹。
上了高台之后,眼前这片巨大的废墟,让上官勇的身体都是一僵。金碧辉煌,气势恢弘的一座殿宇还被上官勇记在脑子里,一下子看到这片废墟,上官勇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上官大将军下意识地又低头看安锦绣,他心里都不好受,那自己的这个媳妇?
安锦绣拍一下上官勇的手,示意上官勇把她放下来。
上官勇放安锦绣下来的时候,安元志伸手想扶,却被安锦绣一把就甩开了。
“你们都退下,”上官睿这时命在高台上站着的兵将们道。
兵将们很快就退下了高台。
安锦绣走到了正殿的废墟前。
上官勇紧跟在安锦绣的身后,怕安锦绣出事。
地道的入口已经被人填上了,在一片废墟里,断壁残垣的,还淹着水,一眼望过去,也看不出正殿的地面被人开凿过。
上官勇说:“圣上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上官睿道:“在千秋殿,朝中的大人们都在千秋殿守灵。”
安元志说:“我们给他们送过饭了,没亏待他们。”
上官勇就问安锦绣:“我们去千秋殿吗?”
安锦绣走到了地道的入口上,用脚踩了踩淹着水的地面。
安元志马上就是心到了嗓子眼。
上官睿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问安锦绣道:“大嫂在找什么?”
安锦绣直到这时才开口道:“御书房是有秘道的,你们没命人找吗?”
上官睿说:“我让全福带人找过了。”
上官勇忙就道:“找秘道做什么?”
上官睿说:“我们找到了圣上的尸体,可是白承瑜的尸体,我们没有找到。大哥,大嫂,白承瑜有没有习过武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他就算习过武,他的武艺也不可能比四九和七九高强。白承瑜能行剌得手,御书房这里,一定有人帮他。”
上官勇直觉就道:“这不可能!”帝宫别的地方不好说,御书房这里,安锦绣怎么可能让她信不过的人,守着白承意?
上官睿道:“大嫂离宫之后,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和元志都不清楚。”
“什么意思?”安锦绣抬头看着上官睿问道。
上官睿道:“也许圣上在大嫂离宫之后,又调了什么人在身边,也说不定啊。”
安锦绣说:“你是在为这场行剌,找个能说得通的理由吗?”
上官睿点头,说:“大嫂,我就是因为想不明白,所以一直想找个理由出来。圣上身边这么多的侍卫,一个小小的白承瑜怎么可能得手?我到现在,也没有想通。”
安锦绣看了上官睿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听着极冷,“白承泽,”安锦绣小声道:“现在什么都是白承泽做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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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听了安锦绣的话后,不由自主地就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了上官勇的身后。这个时候,好像他离着自己的这个姐姐远些,安元志才能感觉自己安全点。
上官勇在这件事上,是典型的人除生死无大事的心思,只要安锦绣活着,什么事都好说。听了安锦绣跟上官睿的对话后,上官勇疑惑了,总觉得这两人话中有话,可是要他想,他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来,于是上官勇看着安锦绣问道:“这不是白承泽干的?”
上官睿在安锦绣开口之前就道:“不是白承泽,还能是谁?下手的人是白承瑜,谁有本事让白承瑜剌王杀驾?大嫂你说呢?”
安锦绣说:“是啊,听你这么一说,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上官睿说:“大嫂也这么想就好了。”
“你和元志在御书房起火之后,赶到的御书房,”安锦绣说:“看来你们来得挺快。”
上官睿说:“可还是来迟了一步。”
“从玄武大营到帝宫,再从帝宫到御书房,”安锦绣说道:“白承瑜行剌得手,御书房燃起大火,你和元志赶到的时候,御书房不应该仅仅是燃起大火这么简单。”
“那大嫂的意思是?”
“你们应该跟我说,御书房已经坍塌才对,”安锦绣看着上官睿道。
上官睿愣住了。
“方才在南城门下,”安锦绣说:“庆楠说他和戚武子赶到的时候,御书房大火,你和元志已经在先行赶到了。你们来得都挺快的,我猜,你和元志在御书房起火之时,应该就在宫门外吧?”
安元志头都低到胸口了。
上官睿道:“大嫂,没有圣上的圣旨,我和元志如何敢带兵进帝宫?”
上官勇这时道:“看见御书房起火,你们两个还不进宫救人?”
“大哥,”上官睿道:“这是帝宫,我们还带着兵呢!”
“所以因为你们的守规矩,耽搁了时间?”安锦绣问道。
上官睿很诚恳地道:“大嫂,在这事上,我和元志有错。”
安锦绣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上官睿说:“大嫂,圣上的事……”
“已经无法挽回了,”安锦绣打断了上官睿的话道:“所以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上官睿说:“请大嫂节哀。”
上官勇听这叔嫂二人说话费劲,扭头想找安元志问话,一扭头没看见安元志,把身子扭过来了,才发现安元志低头站在自己的身后,“你站这里做什么?”上官勇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抬头,看了站那儿的安锦绣一眼,说:“这会儿我插不上话。”
安锦绣说:“你和上官大人一起到的御书房,他看到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插不上话?怎么,事先说好了,由上官大人回我的问话?”
听安锦绣叫上官睿,一口一个上官大人的叫着,上官勇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再怎么听这两人说话费劲,安锦绣这会儿对上官睿有气,上官勇是能感觉的出来的,“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上官勇问安锦绣道:“卫嗣做错事了?”
在上官勇想来,上官睿这样一个连架都不会打的读书人,能闯下什么祸来?能闯祸的人,上官勇怎么想都应该是安元志这小子。这还真不是上官勇待上官睿和安元志有亲疏远近之别,实在是这俩一个是打人的,一个是只能被打的,没道理打人的成了老实孩子,只能被打的成了祸头子。
安锦绣说:“将军去看看圣上的尸体吧。”
这话题跳得太快,上官勇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上官睿道:“朝中官员这会儿正在给圣上守灵。”
安锦绣说:“我知道,所以我就不去了。”
上官勇说:“那我去看看。”
“好好看看圣上的尸体,”安锦绣跟上官勇说:“至少我要知道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好,我,我知道了,”上官勇结巴着答应安锦绣道。
“那若是有人问太后的事呢?”上官睿问安锦绣道。
“将军知道该怎么说,”安锦绣说。
上官勇把安锦绣的手一拉,说:“卫嗣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将军能替我杀了他吗?”安锦绣问上官勇道。
“什,什么?”上官勇大惊失色。
上官睿这下子变了脸色。
安元志只当自己不存在。
“你到底做了什么?”上官勇被惊吓之后,厉声问上官睿道。
上官睿说:“没有及时进宫。”
“还有事,”上官勇道:“你给我老实说!”
上官睿突然就有些被伤着了,自家大哥这是眼里只有媳妇了?安锦绣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怎么?”上官睿看着上官勇道:“大哥还真想杀我?”
“你就别说话了,”安元志跟上官睿喊。
上官睿冲安元志道:“你闭嘴!”
“我……”安元志还要喊,被安锦绣冷冷地盯了一眼后,安元志又缩到上官勇的身后去了。
“大哥要杀我?”上官睿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真是莫名其妙,他一直在问话,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人了?
“我开个玩笑罢了,”安锦绣不会让上官勇为难,看上官睿逼问起上官勇来了,冷笑着开口道:“上官大人怕了?”
上官勇跟安锦绣说:“你喊他上官大人做什么?”
安锦绣还没答话,上官睿就说:“大嫂是想我尊称您一声太后娘娘?”
“上官睿!”上官勇喝了自家弟弟一声。
“将军去千秋殿吧,”安锦绣把上官勇往台阶那里推,说:“我们这里不会有事的。”
都这个样子了,让上官勇怎么能相信,这叔嫂二人之间无事?“圣上的死,”上官勇把安锦绣推着自己的手一握,说:“是不是跟卫嗣有关?”
安元志上前了几步,想说话,被上官勇狠狠瞪了之后,又闭上了嘴。
上官睿原本就做好打算要挨一顿好打的,所以这会儿比安元志镇定。
安锦绣一笑,说:“与他无关,将军不要多想了,替我去看看圣上。”
安元志跑上前,说:“姐夫,我跟你去千秋殿。”
“你留下,”安锦绣跟安元志冷道。
“哦,”安元志又低了头,不敢说不字。
上官勇看看面前的三个人,最后跟安锦绣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去千秋殿,那这里?”
安锦绣说:“他们还能打我不成?将军去吧。”
安元志跟上官勇道:“有我在呢,姐夫你去千秋殿看看吧。”
上官勇转身往台阶那里走。
三个人看着上官勇走了,安元志才跟安锦绣道:“你听我说,姐,事情它是……”
“我离宫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安锦绣看着安元志斥问道。
安元志目光躲闪一下,说:“我记得我说过什么。”
“现在圣上死了!”安锦绣道:“他真的死了?”
上官睿道:“众臣都在守灵了,大嫂你还觉得圣上活着?”
“安元志,”安锦绣不理上官睿,只看着安元志道:“你说啊!”
安元志看上官睿。
安锦绣道:“你看他做什么?事先没对好词,是要当着我的面,你们两个再商量一下吗?”
安元志说:“姐,圣上真,真死了。”
安锦绣的手就是一抬。
安元志看着安锦绣抬手,也不躲,这个时候他宁愿安锦绣打他一顿。
安锦绣的手举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打在安元志的身上。
安元志看安锦绣的手放下了,心稍稍归位了一点。
上官睿却在这时道:“大嫂觉得圣上没死?”
安锦绣说:“四九和七九的名牌呢?”
上官睿道:“什么名牌?”
安锦绣说:“你做事这么小心的一个人,会不查尸体上的名牌吗?四九和七九的名牌在哪里?”
上官睿说:“随着尸体一起扔了。”
“扔了?”安锦绣冷笑道:“好,尸体扔在哪里了?我让将军派人去找,就两三天的工夫,尸体还不至于就不见了。”
“你还想支派我大哥到什么时候?”上官睿这个时候也看着安锦绣冷道。
“你说什么?”
“大嫂,圣上一日不死,我大哥就得为你和圣上的天下征战一日吗?”上官睿小声道:“你想要天下,那你就不要拖着我大哥!”
“上官睿你说什么呢?”安元志这下子不乐意了,冲上官睿道:“谁拖着你大哥不放了?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不对吗?”上官睿听看着安锦绣道:“大嫂你垂帘听政,我大哥带着卫国军为你拼命,今天反一个白笑原,明天反一个李钟隐,再后天还有谁会反?我大哥就是为你征战天下的命吗?别人在我大哥这个年纪,早就儿女双全了,你给了我大哥什么?!”上官睿原本想拿话把安锦绣绕过去,让安锦绣别这么不依不饶,不过说着说着,上官二公子把自己绕进去了,越说火越大,冲安锦绣道:“你扪心自问,你为我大哥做过什么?!”
“上官睿!”安元志这下子真恼了,抬手就要跟上官睿动手。
安锦绣把安元志的手一抓,问上官睿道:“就为了这个,你就要害死圣上?”
“不断你的路,你还要用我大哥到几时?”上官睿冷道:“我可不想我大哥就这样跟你耗下去。大嫂,在你心里,有太多事比我大哥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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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官勇盯着自己的媳妇看,试图看出安锦绣话语的真假来,只是他要能看出来,那这人也就不是上官勇了,“你要去哪里安,安我们的家?”
安锦绣说:“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往军中送信的。”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上官勇急道:“天下大乱了,我能让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吗?”
安锦绣一笑。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上官勇凶安锦绣道:“你以为兵荒马乱是儿戏吗?”
“我会小心的,”安锦绣听上官勇的话把脸上的笑容收了,道:“英雄豪杰们都争天下去了,我一个女人谁会在乎?”
“我在乎!”上官勇马上就道。
“你真要把我带在军中吗?”安锦绣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哑口无言了,军中怎么可能会是女人待的地方?有女人那也不是正经女人。
“我等你,”安锦绣摸一下上官勇的脸,小声道:“答应你的事,我总会做到的。”
上官勇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最后暴了一句Chu口:“***!”
“就这样吧,”安锦绣扭头看看御书房的这片废墟,“对这江山我已经尽力了。”
“你,”安锦绣已经拿定主意了,上官勇这儿还犹豫着呢。
“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安锦绣看着自己的丈夫道。
“什么我就当断则断了?”上官勇说:“我做什么了?”
安锦绣说:“你弟弟还有我弟弟,把事情都做绝了,你想要他们死还是想要他们活?”
上官勇扭头看安元志和上官睿一眼,火往脑门心撞。
“将军,”安锦绣说:“我们没得选了。”
“你,”上官勇把安锦绣的双肩一按,说:“你真的等我?”
安锦绣点头,说:“不管未来如何,我都等你。”
“打江山?”
“如果将军想当皇帝的话,”安锦绣笑道:“那你一定得记得,你是有家室之……”
上官勇把安锦绣的嘴一掩,道:“别跟我提这该死的江山。”
大雨之中,安锦绣的笑容突然变得明媚起来,拉下了上官勇掩着她的嘴,小声道:“我没有习过武,没有学过兵书战策,两军阵前,我帮不你,所以我只能在一旁等你凯旋。”
上官勇嚅嗫了半天,喊了安锦绣一声:“锦绣。”
“夺天下与朝堂纷争不一样,”安锦绣说:“我会的东西帮不了你。”
上官勇说:“我打仗要你帮什么?你,你这样就很好,我喜欢。”
“现在无人能拦着将军你的路了,”安锦绣还是跟上官勇笑道:“现在这片天地是你们这帮领兵的将军的了。”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脸上的笑容,突然就问安锦绣道:“那你想要这天下吗?”
安锦绣没想到上官勇会这么问自己,片刻的愕然之后,安锦绣踮脚,抬手,把上官勇的头微微往下勾,一个吻落在了上官大将军的唇上。
“你?”上官勇揽住了安锦绣的腰身。
“出嫁从夫,我听你的,”安锦绣说道。
上官勇把安锦绣带到了自己的怀里,耳语道:“找到儿子后,去元夕,中原再乱,也乱不到那里去,你在元夕城等我。”
“好,”安锦绣没有片刻的犹豫就答应了上官勇。
直到此刻,上官勇的心才真正定了下来,扭头看看身在的这个帝宫,旧的帝国已然轰然倒下,自己的手里却还握着一支卫国铁骑,再没有野心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也会有些壮怀激烈了。
庆楠被安元志拉着,背对着了抱在一起的那两位,心里好奇想回头看,但到底没好意思。身旁的两位都不回头,就自己一个人回头看,这会显得他很猥琐。
“你怎么会遇上房城的传令兵的?”上官睿突然问庆楠道。
庆楠说:“他到了南城下,老戚开城门放他入城,他又追上了我,我就带他进宫来了。”
“城里的情况现在如何了?”上官睿又问道。
庆楠看了安元志一眼,说:“宗亲们应该都收拾了。”
“没有逃走的?”上官睿又问了一句。
庆楠说:“我们也没有清点过人数,谁知道有没有逃出去的?不过被玄武大营的人堵着前**的杀,就是有逃掉的,也是少数。”
上官睿说:“白楠不在瑞王府里。”
庆楠皱眉道:“有人事先通知他跑了?”
上官睿说:“现在说这个没意义了,他一定藏在城里的什么地方。”
庆楠说:“是不是一定得抓住瑞王?”
安元志开口道:“城里这么大,他要真心想躲,我们得费多大的力气抓他?我们还不如想想,他逃出城后,是去丰城,还是去找他六皇叔?”
“我若是他,”上官睿道:“我就去找白承英。”
“为何?”庆楠问道。
“区区一个皇子封地,”上官睿小声道:“若是我们兵临城下,光凭一个瑞王府能守住丰城?”
“我想瑞王府的人听到京城的消息后,应该会弃城而逃吧?”安元志说道:“谁没事干玩等死?”
庆楠说:“白承英现在在哪里?”
安元志说:“一定在等着跟白承泽死磕啊,杀了白承泽,再来找我们玩命。”
庆楠默了一会儿,然后自嘲道:“他娘的,半辈子忠君报国,到了成反贼了!”
安元志和上官睿都没接庆楠这话,被人硬拽着造反,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可能心情好。
上官勇这里搂着安锦绣说:“我这就带兵去江南?”
安锦绣把头摇了摇。
“那我去哪儿?”上官勇问道。
“把京畿之地先握在手里,”安锦绣说道:“等着白承泽与白承英相争的结果。”
“结果出来了呢?”
“再起兵,”安锦绣道:“要争天下,就得把旧主彻底踩在脚下,否则这江山就算握在了手里,也名不正言不顺。”
上官勇搂着安锦绣,突然就把安锦绣打横抱在了手上。
安锦绣身子一晃,还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上官勇抱起来了,惊得忙伸手抱住了上官勇的脖子,小声道:“怎么了?”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转身往安元志三人的跟前走。
三位站在高台上看别处风景的人,回过头来后,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上官睿还是神情如常,庆楠张大了嘴巴,安元志则挠着头问:“这,这是什么个情况?”
上官勇道:“京城里该杀的人杀,该关的人关。庆楠,你带人去把户部的库房都看起来。元志,明天天亮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京城里有火光。”
安元志和庆楠都冲上官勇点头。
上官勇又看向了上官睿道:“你连夜出城去三塔寺,回到卫国军中。”
上官睿说:“邱翎是不是还在三塔寺?”
上官勇说:“你跟邱将军谈谈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他若是不想跟随大哥呢?”上官睿问道。
“让他带兵走,”上官勇道。
上官睿皱眉道:“他手上几万精兵呢。”
“真打起仗来,青龙大营这帮守着京城,没打过几回仗的兵能管什么用?”上官勇说道:“你不要逼他,随他的心愿。”
上官睿说:“哥,你就不怕邱翎带人去投了白承泽?”
上官勇想都没想,就道:“没事儿,大不了到时候沙场相见,在军中做事,要坦荡。”
上官睿看了被上官勇抱在手上的安锦绣一眼,冲自家大哥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城去。”
上官勇看看还站着的安元志和庆楠,说:“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
庆楠就觉得这会儿的上官勇有种急不可待的情绪,便问上官勇道:“大哥,你这会儿还有急事吗?”
上官勇往高台的台阶走去。
庆楠追在上官勇的身后,小声道:“这位嫂夫人,大哥就不准备介绍给我认识?”
“先去办差,”上官勇跟庆楠道:“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安元志说:“那房城那里怎么办?”
“等等看,”上官勇道。
安元志说:“等什么啊?”
“看是白承泽死,还是白承英死,”上官睿这时说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先争京畿之地,其他的事,我们不用着急。”
安元志下意识地就想看安锦绣,在这种事上,他更信任安锦绣。
上官勇这时走下了高台,众人看他抱着安锦绣,心里都有想法,可没人敢开口问的。
“你们守着帝宫,”上官勇命几个跟他回京的将官道:“把帝宫再清一遍,无关人等,都赶出宫去。”
“那千秋殿?”一个将官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守好千秋殿,别让里面的大人们受伤。”
“是,”这个将官领命道。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就上了马。
上官睿说:“大哥你要去哪里?”
上官勇道:“我回一趟卫国公府,你们有事,去府里找我。”
众人看着上官勇带着一个女人从他们的眼前,打马扬鞭的走了。
“那人,”庆楠越琢磨越不对劲,拦住了也要上马的安元志,说:“那人到底是谁?”
“我不跟你说过了吗?”安元志还不耐烦了,说:“你等我姐夫跟你介绍就是,庆大哥,你这会儿娇妻幼儿的,我姐夫身边就不能有个女人啊?”
上官睿说:“庆大哥,你的动作得快,户部库房里的粮草兵械,都是要紧的东西,不能让别人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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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兴看着上官勇带着安锦绣出宫,随后就又看见安元志三人骑马要出宫,“你们都要走了?”许兴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京城不能再这么乱下去啊,许哥,你就多辛苦一些,看好帝宫吧。”
许兴说:“那卫国公爷?”
上官睿小声笑道:“我大哥总不会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的。”
庆楠打马先出了帝宫。
“回见,”安元志跟许兴打了一声招呼,带着人也走了。
上官睿却下了马,跟许兴小声道:“许将军,如今发生的事你都清楚吧?”
许兴点头道:“是,我都清楚。”
上官睿很体贴地跟许兴道:“那许将军好好想想以后吧。”
许兴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自己还不到跟上官睿推心置腹的地步。
“不用跟我说,”上官睿冲许兴摆了摆手,道:“许将军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看着上官睿带着人也骑马匆匆而去,许兴踢了一脚地上的积水。他现在还有的选吗?京城里的兵现在都是卫国军一系的,不跟着上官勇,他许某人可能没等到天亮,身上的骨头就已经被人拆完了。
“二少爷,”跟着上官睿出了帝宫之后,一个亲兵就小声问上官睿道:“要看着许将军吗?”
上官睿回头看看高高耸立着的宫门,道:“不用,他知道该怎么选。”
另一个亲兵道:“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上官睿道:“出城。”
约半个时辰后,上官勇勒马停在了城南旧巷的巷口。
当城南旧巷再次出现在安锦绣眼前的时候,安锦绣没能认出这条巷陌就是城南旧巷来,问上官勇道:“我们到了?”
上官勇叹口气,道:“到了,不认识了吧?”
安锦绣认真看了看眼前的这条巷陌,然后摇头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上官勇打马进巷,道:“没以前的影子了,这两座宅子是太师命人重盖的。”
安锦绣一路打量着上官勇带自己走的这条巷子,最后发现除了名字一样外,这条巷陌跟以前她在此安家时的那个城南旧巷,没有一点关系了。
上官勇在卫国公府前停了马。
管家听见府外有人敲门,带着几个护院,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真是上官勇后,忙迎出门来,说:“国公爷,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进府,问管道:“家中无事吧?”
管家忙说:“没人上这儿来。”
上官勇没让管家给自己和安锦绣打伞,道:“我去后宅,你送些热水到我房里。”
管家忙就应了一声是,停下了脚步。
“小睿子找的管家,”上官勇抱着安锦绣去后宅,边走边跟安锦绣道:“家里的事我没有管过,都是他张落的。”
安锦绣说:“你也不用为了我,把他打发走,我还能打他不成?”
就算心疼媳妇,上官勇也不能就此把弟弟给弄死,所以上官勇让上官睿回军里去,就是不想让上官睿再待在安锦绣的跟前,省得这两位两看相厌。被安锦绣说中了心思后,上官勇有些尴尬,说:“你,我能拿他怎么办?”
“我拿元志没办法,你当然拿他小叔也没办法,”安锦绣说:“不说他了。”
“不说他,”上官勇巴不得安锦绣不再提上官睿,忙就应声道。
上官勇的卧房,主人没住过几回,不过屋里每天都有人打扫,看着宽敞干净,只是冷清,看着不像是个家。
“你先洗个澡,”上官勇进屋后,就把安锦绣放到了床榻上,说道:“不舒服,我就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安锦绣打量着上官勇的这件卧房。
上官勇扎着手,他的这间屋子没什么可看的,连张画都没有,最后上官勇看见自己的枕头边上放着一个五色线做的布球,就把这布球拿给了安锦绣看,说:“这是平宁的。”
安锦绣把布球拿在了手里。
上官勇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安锦绣的跟前,说:“一定是他玩过后,就丢我这儿了。”
“平宁还跟将军一起睡?”安锦绣问道。
“老六子他们,元志,卫嗣,这帮人他想跟谁就跟谁去混,”上官勇道:“你儿子不认生,不过他最喜欢袁威。”
说到袁威,这又是一个让夫妻两伤感的话题。
安锦绣捏着手里的布球,说:“平宁还不知道阿威的事吧?”
“不知道,”上官勇叹道:“知道了,这小子不定得哭成啥样啊。”
“阿威的儿子?”
“元志养着,”上官勇说:“他没心思养自己的闺女,不过养焕儿很尽心。”
安锦绣把手里的布球放回到原处,光看这球,她想像不出上官平宁玩球的样子来。
“袁白和袁英给我来过信,”上官勇跟安锦绣道:“他们带着平宁往东南海边去了。”
“他们会出海吗?”安锦绣忙就问道。
上官勇说:“他们出海做什么?”
安锦绣松了一口气。
上官勇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话说早了,袁白和袁英是不会想着出海的,可上官平宁这小子就难说了啊。这个儿子上官勇了解,贪玩,好奇心重,看什么都有意思,这会儿这三位在哪儿,那还真不好说。
“我是去找平安,还是去找平宁?”安锦绣跟上官勇商量。
上官勇说:“你不找圣上?”
安锦绣的神情顿时又沉重起来,低声道:“他们要是有心躲,我找不到他们的,我只能等着承意来找我。”
上官勇点点头,白承意的事,现在上官勇也不想提,说:“那你去找平宁吧,往东走。”
安锦绣说:“那平安?”
“他在军中待着,”上官勇说:“你不用担心他,我让人把他带到我身边来。”
“你要?”
“他学得就是打仗,”上官勇说:“你就让他跟着我好了,仗一打起来,他也就没那么多的心思好想了。”
“那我?”
“你听我的话,去找平宁,然后去元夕城,”上官勇替安锦绣下决定道:“只是不要惯坏了平宁就行。”
安锦绣噗得一声笑了起来。
“你没带过他,”上官勇说:“你那个儿子……”话说了一半,上官勇闭了嘴,想起来安锦绣护这个儿子了。
上官勇一句你没带过他,让安锦绣笑得有些勉强了,被上官睿当面数落了一顿后,安锦绣心里不好受,这会儿就更不好受了。
管家这时带着人送了热水来。
上官勇没让管家几个人进屋,自己走到门前接过了热水,来回跑了几趟,然后跟还在床边上坐着的安锦绣说:“别坐着了,去洗洗。”
澡桶就在一扇屏风后面放着,安锦绣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脱了衣服,把自己浸在热水中后,眼前就笼上了一团雾气。
上官勇在屏风前,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了衣柜前,翻了套自己的新衣,拿过来搭在了屏风上,跟安锦绣说:“我这里没女人家的衣服,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安锦绣轻轻嗯了一声。
“这衣服我没穿过的,”上官勇想想又跟安锦绣强调了一句。
“知道了,”安锦绣的声音里带着哭声。
上官勇手握成拳,想跑进去把安锦绣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可想想自己说话的功力,上官勇还是转身出了屋。
“国公爷,”管家这会儿还等在屋外,看见上官勇出屋来,忙就冲上官勇一躬身。
“把家里收拾一下,”上官勇命管家道:“细软全部打包。”
管家说:“国公爷,这府是不能住了吗?”
“把丫鬟婆子都打发走吧,”上官勇低声道:“多给她们一些银两,让她们尽快归家去。”
管家这下子为难了,说:“国公爷,也不是所有的下人都有家可归啊。”
上官勇想了想,说:“无家可归的,你帮着她们找个偏僻点的地方住下。”
“是,”管家忙就应声道。
“至于你们,”上官勇说:“愿意跟我去军中的就跟我走,不愿去军中的,就拿钱走吧。”
管家说:“国公爷,奴才一定是一定要跟着您的。”
上官勇点一下头,上官睿找的这个管家是个读书识字的,到了军里也有差事可做,“你去忙吧,”上官勇跟管家说:“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你不要逼他们。”
管家答应了上官勇一声,又小声问了上官勇一句:“国公爷,奴才们在府里没敢出去,听说圣上和太后娘娘都没了?”
“你们已经听到消息了?”上官勇意外道,他才把消息放出来没多久,这会儿连躲在府里的管家都知道了?
“听见府外有人这么喊来着,”管家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上官勇道:“所以你们得跟我去军中。”
管家魂飞了一半,木愣着给上官勇行了一礼后,梦游一般地往前院去了。
上官勇在走廊里站着吹了一会儿风,听见屋里有动静了,才推门进屋。一眼看见穿着自己的衣服,如同小孩穿大人衣袍的安锦绣后,上官勇莫名地就是身子一热。
安锦绣抬头看着上官勇有些难堪地道:“衣服太大了点。”
上官勇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一下子又打横把安锦绣抱起了。
安锦绣小声叫了一声。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坐在了床榻上,闷声道:“别动,我就是想抱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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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姨娘听安元志说是,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安元志弯腰伸手,把冯姨娘扶到了栏杆旁坐下,说:“不是我不救,实在是皇族下手太快,我来不及派兵去府里。”
冯姨娘这会儿就知道害怕,伤心,其他的事她还顾不上想,跟安元志哭道:“太师让你去见他,尽快去见他。”
“他病得很重?”安元志问道。
冯姨娘哭着跟安元志喊:“我不是大夫啊!”
安元志把头点了点,但看着一点孝子模样也没有的,跟冯姨娘说:“一会儿我就找个大夫跟姨娘你一起出城去。”
“那你呢?”冯姨娘说:“太师急着见你啊。”
“城里正乱着,”安元志说:“我走不开,姨娘跟太师说,让他等我几天。”
冯姨娘说:“太师病了,五少爷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安元志嘴里跟冯姨娘说着急,可这人看不出着急的样子来。
面前这个不是自己生的,打不得,骂不得,自己也没这资格,可冯姨娘还是在伤心之下,忍不住跟安元志说了句:“五少爷,太师再怠慢过你,他也是你父亲啊。”
安元志看看倒着不少尸体的庭院,跟冯姨娘说:“我命人送你出城去,没事的话,要不再进城来了,城里不安全。”
冯姨娘拿安元志没办法了,她这会儿觉得天都快塌了,这位却完全没事儿人一样,再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冯姨娘面对着安元志,也说不出来了。
“来人,”安元志冲院门那里喊了一声。
一个兵卒应声走了进来。
“陪姨太太在城里找个大夫,一起送出城去,”安元志跟这兵卒道:“路上要小心一些。”
“小的遵命,”兵卒大声领命道。
“姨娘,”安元志又看向了冯姨娘道:“你跟他走吧,他负责带你找大夫,再把你和大夫送出城去。”
冯姨娘说:“安茹的事你要怎么办?”
安元志说:“她不是死了吗?”
冯姨娘说:“就算大姐儿是个小孩子,你也要给她一个葬礼吧?”
“埋了吧,”安元志给了冯姨娘一句话,做个手势让兵卒送冯姨娘走。
冯姨娘说:“那大公子他们呢?”
安元志想说,安元文那帮人关他什么事?不过看冯姨娘哭得一脸眼泪,安元志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道:“姨娘放心,大公子他们的尸体,我会让人好好收殓的。”
冯姨娘还要问话,兵卒在安元志的视意下,跑上前往冯姨娘的跟前一站,说:“姨太太,请您跟小的走吧。”
冯姨娘再看安元志时,安元志已经掉脸走开了。
“姨太太,请吧,”兵卒又催了冯姨娘一声。
安元志随意地走到一间偏房门前,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把门一下子就又甩上。
冯姨娘看安元志这样,只得跟着兵卒往外走。
偏房里家具物件也都被人动过了,地上还倒着两具小丫鬟的尸体,安元志扶起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从带兵入宫,一直忙活到现在,他也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想一想自己干过的事了。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安元志把双手握成了拳,然后在心里想着,我他妈真造反了?事情是自己亲手做下的,手上的血虽然在雨水里被冲洗干净了,可血腥味还在,安元志却还是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真实。
肆无忌惮的把事情做下了,安元志坐在躺着两具尸体的屋子里,感觉到了后怕。
卫国公府的主卧房里,安锦绣却用一种巨大惊怒之后,没有丝毫悲喜的平静语调,跟袁义把京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袁义呆愣愣地看着坐在床头坐椅上的安锦绣,安锦绣可以像说故事一样把事情说完,他却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想先去找平宁,”安锦绣跟袁义说:“然后去漠北元夕,将军让我去那里安个家。”
袁义还是说不出话来,惊愕之后开始愤怒,原本苍白的脸气得发红。
“伤好了后,跟在将军的身边,”安锦绣这时已经为袁义想好了出路,道:“几场仗打下来,正好赚些军功。”
袁义声音低哑地道:“你让我想想,让我缓一会儿。”
“大哥?”老六子这时在屋外喊:“向大人来了,你见他吗?”
安锦绣指一指屋里的屏风,说:“我去那里等着,让向远清再给你看看伤。”
袁义看着安锦绣走到了屏风后面,才跟屋外的老六子道:“请向大人进来。”
向远清这一回没带徒弟出诊了,自己背着药箱走进了屋里。他来时也不知道是要给卫国公府上的什么人看病,方才听老六子冲屋里喊大哥,还以为是上官勇身边的什么人伤了。等进了屋,发现床榻上躺着的人是袁义,向远清由四平八稳地迈着步,变为跑着冲到了床榻前。
“向大夫,”老六子跟在向远清的身后说:“我大哥下腹那里让人给捅了一刀,您给我大哥看看吧。”
向远清看着袁义说:“太后娘娘真的没了?”
袁义回避了向远清的目光,点了点头。
向远清一下子瘫坐在安锦绣方才坐过的坐椅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
老六子看向远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大敢开口催了。
袁义又看着帐顶发呆躺了一会儿,才跟向远清道:“向大人受惊了吧?”
向远清说:“在家中等死的滋味不好受。”
“那大人以后有什么打算?”袁义问向远清。
向远清左顾而言他道:“我先替你看看伤吧。”
袁义的伤口被军医和随行去皇陵的太医处理地很好,向远清这会儿能做的,也只是给袁义换一种他自己配制的伤药,又开了几张药方,交给老六子,让老六子去按方拿药。
老六子拿着药方说:“这会儿京城里还有药铺开门吗?”
“大街上都没有行人了,哪还有药铺开门?”向远清道:“我府里存着一些药材,你去我府里拿药吧。”
老六子就跟袁义说:“那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再去向大人的府上一趟。”
老六子跑出去后,向远清才又问袁义道:“太后娘娘真的没了?”
袁义点头,说:“天幕山大火,将,卫国公爷没找到太后娘娘。”
“没找到,也不能说人就没了吧?”向远清忙就说道:“你们找了没有?”
袁义这一回看着向远清道:“找过了。”
“那你……”向远清说了两个字出来后,突然就闭了嘴。袁义这会儿躺在上官勇的卧房床榻上,这说明什么?向远清上下看看袁义,皇帝死了,太后死了,这个时候京城落在了上官勇的手上,这里面要说没点事儿,向远清是绝对不相信。
袁义被向远清盯得心里发毛,想说话又却找不到话题。
向远清却又是一笑,大人物们的“游戏”,他一个替人看病的大夫能掺合吗?“这次伤得不轻,”向远清跟袁义道:“要好好养着,伤口长好之前,别想着跟人动武。”
袁义愣怔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向远清。
向远清起身就跟袁义告辞,说:“这会儿城里正乱着,府里没我这个主心骨不行,袁总管,我就先走一步了。”
袁义也不留向远清,这个时候向远清要何去何从,他是真没心思过问,抬手冲向远清抱拳道:“向大人保重。”
向远清背着药箱往外走,脚步迟缓,显得沉重万分,却一刻也没有再停留。
“主子?”向远清出屋之后,袁义躺在床上喊了一声。
安锦绣走出屏风,看看又关上的房门,走到了床边。
“我不打算待在军里,”袁义跟安锦绣道:“我还是跟主子你去找平宁少爷吧。”
“什么?”安锦绣一愣。
袁义这会儿好像是缓过来了,也拿定了主意,跟安锦绣说:“我对从军不感兴趣。”
安锦绣突然眼眶一红,说:“你不必再为了我……”
“把你安顿好,”袁义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我就到处去走走,这是我想过的日子。只是我现在不能动弹,跟你一起上路,我怕连累你。”
安锦绣坐在了床榻边上,说:“你的伤要好好将养,怎么能赶路呢?”
“京城是个能让我养伤的地方吗?”袁义看着安锦绣笑道:“将军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的,眼看着这天下就要兵荒马乱了,让我那几个兄弟跟着吧。你别怕拖累他们,等把你和平宁少爷送到了元夕城,他们再到将军的军中效力也一样。”
“袁义啊。”
“你就当圆我的心愿,”袁义小声道:“不要跟我争了,将军不可能放心你带着几个普通侍卫上路的,说起来,你对老六子他们也有恩,当年不是主子你,他们怎能到将军的身边效力?”
“别喊我主子了,”安锦绣跟袁义摆手道。
“那妹子?”袁义有些玩笑地喊安锦绣道,看着上官勇他喊不出卫朝来,不过对着安锦绣,这声妹子,袁义喊得很顺溜。
“哥,”安锦绣喊了袁义一声哥,声音有些发颤。
听到安锦绣的这声哥,袁义心中一阵酸楚,但还是笑着跟安锦绣说:“这样也好,无牵无挂的走,离开京城,不是你一直的心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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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绣听了袁义的话后,久久无言。
“能活着就好,”袁义最后跟安锦绣小声道:“好歹我们都还活着,至于圣上,总会还有机会见面的。”
“海市蜃楼,”安锦绣跟袁义说道。
“什么?”袁义听不明白。
“就像一座房子,建在虚空中,”安锦绣说道:“现在风吹云散,一切归零。”
袁义想了又想,最后长叹一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京?”
安锦绣说:“越快越好吧。”
上官勇原本觉得安锦绣在京还得待一段时日,他还能陪陪自己的媳妇,没想到他这一忙就没能停下来。有很多上官勇事先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一下子就堆到了他的跟前,这让上官勇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只见了安锦绣三面。
京城四门关了整整四日之后,大理寺在城中抓了两百多个强匪,一起拉到刑场砍了脑袋,随着这两百多颗人头的落地,京城的四门才在关了四日后,重新打开。
在这天的晚上,上官勇跟韦希圣一帮大臣正议着事,上官睿又命人给他送了急信来,说周宜到了三塔寺的军中,急着见上官勇。
上官勇接到信后,匆匆回了卫国公府,这个时候,安锦绣刚喂袁义喝了药。
“周宜到了军中,”上官勇把上官睿的信给安锦绣看,说:“我得去军里一趟了。”
安锦绣把上官睿的书信细细看了一遍。
上官勇打量着安锦绣的脸色,说:“周宜能为了什么事找我?”
“跟周大将军好好说说话吧,”安锦绣放下了上官睿的书信,跟上官勇道:“他这个时候来找将军,一定已经想好他们周家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你是说?”
“他若是还想着皇家,那这个时候,他应该去寻白承泽和白承英,”安锦绣说:“而不是来找你。”
“白承泽和白承英都还没有消息啊,”上官勇说道。
“周宜是在军中人脉深厚的大将军,”安锦绣一笑,低声道:“白承泽和白承英都会找他的。”
上官勇下意识地皱眉头。
“卫国军的前生就是周家军,”安锦绣伸手把上官勇的眉头抚平,道:“如今要对付你,没有人比周宜更适合。”
上官勇点点头,说:“我们都是周大将军的旧部。”
“不过他现在来找你,”安锦绣说:“有八成的可能,他是站在将军你这边的,所以白承泽和白承英在周宜这里失算了。”
“八成的可能?”上官勇说:“那还有两成是什么?”
“周大将军当众骂你叛君造反,学周相那样做个忠直之臣,”安锦绣说:“激起卫国军兵变最好,激不起来,他也好当个青史留名的忠臣不是?”
上官勇把安锦绣的话想了想,他怎么想周宜这样的人,还成不了第二个周孝忠。
“会有很多人学周孝忠的,”安锦绣跟上官勇道:“不会是世族大家,因为跟这些人逐利不讲忠心,不过天下间还是有人愿意随君王去死的。”
“那要怎么办?”上官勇问道。
“这是各人的选择,将军你管不了,就不要管了,”安锦绣说:“等天下大局已定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殉旧朝君主了。”
上官勇的眉头刚被安锦绣抚平,这会儿又皱了起来。
“他小叔是懂这些的,”安锦绣说:“这方面的事情,你多多问他的意思。”
上官勇说:“我连夜就走,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明日就走吧,”安锦绣却说道:“再留下去,我会让你为难的。”
上官勇说:“我能有什么为难的?”
“你不想你的兄弟们见到我,”安锦绣说道:“再说,我留下来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上官勇一下子站起了身来。
“我也不想见你的兄弟们,”安锦绣抬头看着上官勇道:“我羞于见他们。”
上官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跟庆楠那帮兄弟,说安锦绣的事,在这事上,上官勇是难于启齿的,也许以后他能坦然说出当年的这段往事,可现在他做不到。
“是我对不起你,”安锦绣往上官勇的怀里一靠,伸手抱住了上官勇。
上官勇抬手摸了摸安锦绣的头,说:“怎么还要说这样的话?袁义跟我说,他带着老六子几个人跟你走,他们知道怎么跟袁英和袁白联系。”
“我知道,”安锦绣说。
“平宁调皮,”上官勇又道:“找到这小子后,你不要宠着他,该管教就要管教。”
“好,”安锦绣又一次应声。
“来人,”上官勇扭头冲门外道。
“在,”一个亲兵应声道。
“去备马,”上官勇道:“我们出城。”
“是,”这个亲兵领命跑走了。
“我给你拿件外袍去,”安锦绣起身道:“这天又冷不了少。”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往衣柜那里走,突然就上前一步,抱起了安锦绣,迈步走到了床榻前。
“将军?”安锦绣声音很低地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倒在了床上,吻住了安锦绣的嘴唇,把安锦绣要说的话吻了回去。
“我不能送你走了,”上官勇跟安锦绣小声道:“要等我。”
“好啊,”安锦绣的手抚过上官勇的额角鬓边。
上官勇俯身看着安锦绣,之后猛地一下覆身下来。
亲兵们备好了马,久等不到上官勇出来,一个亲兵头目只得又跑回到了卧房门前,开口想喊上官勇的时候,却又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喘息声。亲兵头目还是个没成亲的大小伙儿,听到这声音后,涨红了脸,一声没敢出,转身又往外跑了。
云消雨散后,上官勇看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衣带,伸手指缠了缠安锦绣披散下来的青丝,跟安锦绣小声说:“我可能做鬼也会缠着你了。”
安锦绣先是一惊,觉得上官勇这话说的不吉利,可是随后就又笑了起来,说:“我们以后是要埋在一起的,自然就是做了鬼也会在一起的。”
低头再亲亲自己媳妇香汗淋漓的脸,上官勇起身穿衣。
安锦绣半跪在床榻上,替上官勇把衣带一一系好。
“我走了,”上官勇替安锦绣理了理头发,小声道:“给我来信。”
安锦绣点头。
夫妻二人不是第一次分离了,又都是干脆人,心里再依依不舍,这一次的分别,也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说好不再分开,有的时候人又的确拼不过命数,所以说好的话,想要做到,太难。
上官勇带着人连夜离京,把京城又一次交给了安元志。
上官勇离京后不久,安锦绣就跟袁义、老六子几个人叫开了东城的城门,赶着两辆马车出了城。
安元志得到消息,骑马赶到东城外的时候,就看见他姐姐一个人站在一条大雨之后,泥泞不堪的小路上。
安锦绣看见安元志一个人骑着马到了自己的跟前,神情间还是一片漠然。
安元志下了马,说:“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安锦绣说:“这路马车不好走,老六子他们先带把马车拉过去,让我在这里等一下。”
安元志往小路前头看了看,说:“为什么不走官道?”
安锦绣简单道:“官道不太平。”
安元志语塞,小心翼翼地看着安锦绣,说:“姐,你这就走了?”
“你回去吧,”安锦绣说:“日后自己小心。”
安元志陪着安锦绣站了一会儿,不时看看小路前头,又不时扭头看自己的姐姐。
安锦绣却只看着小路的前方,没有看自己的弟弟一眼。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安元志问安锦绣。
安锦绣不答。
“不见我了吗?”安元志又问。
安锦绣还是不说话。
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前,往地上一蹲,说:“这地太烂了,我背你过去。”
安锦绣不动,安元志就倔强地蹲着,一直等在那里。
“你回去吧,”安锦绣开口道:“我自己会走。”
安元志蹲着不动,说:“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答应你的事,一件也没做到,以后,以后你是不是不认我了?”
安锦绣幽幽一叹。
安元志扭头,无措也惶然地看着安锦绣,说:“你不认我了?”
安锦绣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她跟安元志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就像面前一个叉路口,她往左走,而安元志往右走,他们不再是同路人,日后也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姐!”安元志声带哀求意味地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轻轻趴在了安元志的后背上。
安元志背起了自己的姐姐,往小路的前方走去。
泥泞的小路上铺满了落叶,今天的夜空云层堆积得很厚,是以夜空不见星月,天地间一片昏暗,是一个可以将所有人都香没的黑夜。
听着自己脚踩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安元志突然就想起那年他送自己的姐姐出嫁,也是像今天这样把安锦绣背在背上,那时,安元志稍稍回忆了一下,就想起那一年盛夏时节,风暖花落,他背着安锦绣走过的路上满是落花,空气中都氤氲着夏日里浓郁的花香。
脚下被枯枝绊了一下,安元志一踉跄,但马上就又稳住了身形。眼前的路泥泞,落叶枯黄,一片萧瑟,安元志就觉得他背自己的姐姐,从繁花似锦走到了花谢叶落,走过了一轮岁月的枯荣。
“姐,”安元志问安锦绣道:“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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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手里捏着装伤药的小瓶子,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怎么做,半泡了在水里,伤药洒在伤口上,能管用吗?
“去找上官勇,”白承泽跟白柯强调道:“你听我的话,这一次,我没有害你。”
“你死了才是害我!”白柯抹着眼泪,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小孩就已经哭红了眼睛。
“死了就不会再害你了,”白承泽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父……”
白柯要叫,被白承泽掩住了嘴巴。
“去找上官勇,”白承泽又一次说道:“你师父叛了我,你也,你也不可能再是他的弟子了,这个时候,只有上官勇那里,对你来说是安全的。”
几句话说完,白承泽的力气似乎用尽了,人泡在冰冷的湖水里,也不觉得冷,全身麻木,白承泽心里突然就在想,原来死的滋味是这样的。
白柯搂着白承泽,将身影隐在芦苇投在水里的阴影下。
几个兵卒划着船,从两个人的不远处过去,几只沙鸥被兵卒们惊起,扑棱着翅膀从芦苇丛中飞出,往空阔的天际飞去。
白承泽看着白柯,小孩微微上挑的眼角,像极了他的母亲,“不哭了,”白承泽跟白柯道:“方才我跟你说了什么?”
白柯抿着嘴不说话。
“说话!”白承泽加重了语气。
白柯擦拭着白承泽嘴角边的血。
“柯儿!”白承泽喊了白柯一声,大团的鲜血又从嘴里涌出。
“去找上官勇,”白柯哭道。
“再见面的时候,要记得喊他父亲,”白承泽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小声道:“你是他的骨血,他会照顾你的。”
白柯的眼泪滴到白承泽的脸上,带着这小孩的体温,让白承泽的心头多少有了一些暖意。
“早知道这样,不如不要争这天下了,”白柯抽噎着道。
白承泽没感觉后悔,也没有生出怨天尤人之感,愿赌服输,败了就是败了。白承泽伸手抚过白柯的眼睛,目光柔软,“再叫我一声,”他跟白柯道。
白柯不喜欢白承泽现在看着他的目光,这目光总让小孩感觉,他的父王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柯儿?”
“父王。”
“江南的风景很好,”白承泽跟白柯低声道:“山清水秀,就把我留在这里好了。”
白柯看白承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忙抬手拍了拍白承泽的脸,小声叫道:“父王?”
“我叫锦绣,”女孩眉眼带笑地从自己的身边小跑着走开,花容月貎。
那时满园的色正浓,他们彼此都在最好的年华里,花园邂逅,故事还没有开始,还没有沾染抹不尽的血色,那时候,白承泽执拗地看着白柯,如果他在那时候就把这个从自己身边跑开的女孩,拥抱进自己的怀里,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我叫锦绣。
白柯的身后天空湛蓝如洗,白承泽的耳边回响着这个含羞带怯的软侬低语,嘴角最终舒展开了一丝自嘲的笑意。拼命伤害争斗之后,自己到了最后,竟然只想着这个叫锦绣的女人,“白承泽,你还真是可笑,”白承泽在心里跟自己说道。
“父王?”白柯拼命摇晃着白承泽的身体。
白承泽的眼前闪过那一角因主人跑动而飞扬的裙角,“锦绣,”白承泽喃喃自语了一句,任自己在一片冰冷中没顶,再也没有挣扎,五皇子白承泽在这时服从了自己的结局。
白柯没能听清白承泽的话,将头低下,耳朵靠在了白承泽的嘴边上。
芦苇荡外,兵卒又找了一条船,停在了白承英的面前。
“找到人了?”白承英问道。
几个兵卒一起摇头。
白承英跳上了这条小船,道:“白承泽受了伤,白柯又是个小孩,他们跑不远,搜。”
“是,”兵将们一起领命道。
芦苇荡里水路复杂,小船划进其中之后,人一下子就能迷失了方向。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白承英才站在船头,看着面前清澈可见底的浅水,他的五哥就躺在水下。血水已经随着流水漂走,这片浅水现在干净清澈的,不像应该是让白承泽这样的人葬身的地方。
一个兵卒跳下船,潜到水下,试了试白承泽的颈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跟白承英大声禀报:“王爷,他死了。”
他死了,这三个字将白承英震得身子在船头晃了两晃。
“王爷?”幕僚忙就伸手扶住了白承英。
白承英站稳了身体,轻轻推开了幕僚扶着他的手。
幕僚说:“王爷,这尸体您要怎么办?”
“你们都退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白承英说道。
幕僚忙道:“王爷,白柯还没有找到啊。”
“那小孩一定走了,”白承英说道:“不愧是白承泽养出来的儿子,知道带不走的东西,就要丢弃。”
幕僚听白承英话说的森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冲兵将们招了一下手。
众人分上了另外几艘船,将白承英一个人留在了这处芦苇荡里。
白承英也没到白承泽的近前去,就站在船头远远地看着白承泽沉在水下的尸体,看了许久之后,白承英抬头望天,说道:“四哥,我替你报仇了。”
天空里,一群北来的雁从白承英的头顶飞过。
白承英慢慢地跪在了船头的甲板上,抱头听不出是哭还是笑的闷哼了两声,然后抬头看向了水中的白承泽,狠声道:“白承泽,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你了!”
他应该将这个人碎尸万断,扒皮拆骨,让这个人在痛苦哀嚎中死去,白承英在心里疯狂地想着,他怎么让这个人就这么死了?死在这个人手上的人们,会不会正在怪自己,怪自己让白承泽这就么死了?
白承泽沉在水底,身上的飞箭被人取下,衣衫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整理过,这个人如今就像一个在水中沉睡的人,那面孔英俊一如从前。
白承英慢慢地又站起了身来,弯腰把船篙拿在了手里,跟白承泽又说了一句:“你就慢慢烂在这里吧,你这样的人,不配入土为安!”
风起,水波轻轻晃动了小船。
白承英撑着小船往芦苇荡外去了。
水面上荡漾着涟漪,只是这一圈圈涟漪到不了水面之下,有水中的游鱼游到了白承泽的身边,一条两条,越聚越多。人葬入土中,尸骨最终会消失不见,葬身在水中的人,其实也一样,只是消失的速度会更快一些罢了。
白承英船到了岸边,看见李钟隐带着人正在岸上等他。
“白承泽死了?”李钟隐见到白承英后,躬身一礼后,开口就问白承英道。
白承英上了岸,低声道:“他的尸体这会儿还能看,老元帅要去看看吗?”
李钟隐打量着白承英的神情。
白承英这会儿脸色并不好看,脸颊发红,嘴唇却发白,看着像是发热的样子。
“王爷身子不舒服?”李钟隐问白承英道。
白承英冲李钟隐摆了摆手,道:“我无事,老元帅要去看一下白承泽的尸体吗?”
李钟隐说:“不用了,末将这辈子看过的尸体太多,白承泽的尸体,想必跟其他的尸体没什么不同。”
白承英往自己的马那里走去,说:“我让他死的太舒服了。”
李钟隐回头看看眼前的这片芦苇荡,道:“王爷,什么样的死法都不可能是舒服的,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承英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李钟隐。
李钟隐说:“王爷觉得白承泽应该是个什么死法?”
这个问题白承英答不上来。
一个兵卒这时推着一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到了白承英的跟前,跟白承英禀道:“王爷,那些马就是他的。”
“王,王爷,”这商贩一下子就给白承英跪下了,边磕头边道:“小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人的马是被人硬抢了啊!”
白承英挥手让兵卒把这个商贩带下去。
商贩被拉拽出去老远了,求饶声,还是能传进白承英的耳朵里。
李钟隐小声道:“真的是白柯?”
白承英说:“我的侄子,我还不至于不认识。”
李钟隐说:“那王爷的意思是?”
“他是你的弟子,”白承英看着李钟隐道:“老元师觉得本王应该拿白柯怎么办?”
李钟隐须发皆白,只是站着的时候仍是腰腿笔直,一军之帅的威仪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减少半分,他跟白承英道:“王爷,现在不是你计较白柯的时候。”
“你想放他一马?”白承英沉声问道。
李钟隐说道:“王爷,末将只是觉得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白柯不是您眼下的敌人,”李钟隐说着话,把一封急信递到了白承英的跟前。
白承英看一眼这急信,已经随父姓的席景臣奉上官勇之命,带着席家军正星夜赶往京畿,而齐子阡已经攻下西南境的飞凤城,将豫王白笑原的人头高挂在了城楼之上。
“两支军都打上了卫国军的旗号,”李钟隐跟白承英道:“王爷,您要尽快在江南称帝才行,坐看上官勇坐大,于国,于王爷都不是什么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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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冷眼看着站在一起说话的白承英和李钟隐,在确定白承英没有命人去动白承泽的尸体后,小孩才转身,身子灵巧,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五日之后,世宗六子白承英在江南称帝,颁旨诰告天下,贤王白承泽的九宗大罪。
白承英称帝仅三日之后,湘王白少昱以白承英弑君杀兄为由,于封地北阳城,身穿丧服起兵,席卷祈顺半壁江山的战火,由此依次点燃。
白柯于一月之后,才由江南回到了京畿之地,站在了驻扎在祭城之外的卫国军营前。
“你找谁?”守辕门的将官不认得白柯,没把白柯当一回事的问道。
“我找上官勇,”白柯说道。
“什么?”将官听了一愣,现在敢直呼上官勇姓名的人已经很少了,将官忍不住又打量了白柯一眼,小孩衣衫周整,干干净净的,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我找我,”白柯躇踌了一下,才道:“我找我父亲。”
“你父亲是谁啊?”将官问道。
安元志从一座营帐里出来,远远地往辕门那里看了一眼,刚想迈步往上官勇的帅帐走,脑子里过过自己方才看到的人,猛地停了脚步,定睛看看站在辕门前的人,大声道:“平安?!”
辕门前的兵将一起看向了安元志。
安元志跑到了辕门前,瞪着孤身一人找到军营来的白柯。
将官往后退了几步,把地方让给安元志。
白柯看了安元志一眼,把头一低。
“我,”安元志抬手就在白柯的头上拍了一巴掌,说:“你跑哪儿去了?”
白柯挨了安元志这一下,没动弹,也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安元志手指着白柯训道:“你半路偷跑,人将军差点当着你爹的面抹脖子,以死谢罪?”
白柯这才开口道:“那他,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你想起来人的死活来了?”安元志看着白柯冷道。
白柯撇一下嘴。
安元志有火没处发,他也不能真把自己的外甥揍一顿,把白柯拉到近前,上下左右地看了看,说:“没伤着吧?”
白柯被安元志弄得不自在,简单说了句:“没有。”
“跟我来吧,”安元志没好气道:“你爹已经准备派人去江南找你去了。”
白柯跟着安元志走进了这座卫国军营里,这时候的白柯不再像儿时那样,对军营充满好奇了,目不斜视地跟在安元志的身后走着。
安元志径直把白柯带到了上官勇的帅帐前。
“五少爷,”帅帐前站着的几个中军官一起冲安元志行礼。
安元志手指指帅帐,小声道:“他们还没有议完事?”
“还没有,”一个中军官回安元志的话道。
安元志把白柯往旁边拉了拉,说:“我们两个在这里等一下吧。”
白柯往帅帐那里张望,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跑了一回后,上官勇还会不会认他。
“江南好玩吗?”安元志这时问白柯道。
白柯说:“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江南?”
安元志说:“你不去江南还能去哪儿?白承泽死前,有个小孩英勇无敌地救了一回人,那小孩不是你?”
白柯小声说:“是我,怎么了?”
“没怎么,”安元志说:“反正你爹不生气,我还能说什么?”
白柯意外道:“他不生气?”
上官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拍了桌子的,不过为了这对父子着想,安元志不能跟白柯说实话,“白承泽虽然没安好心吧,不过好歹是他救了你一命,花钱养大了你,”安元志跟白柯说:“你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要报白承泽的这个养育之恩,你爹不拦着你。”
白柯试图分辨出安元志这话的真假来。
“别想了,”安元志抬手在白柯的头上揉了一下,“你师父的事,你也不用想了,在你师父看来,白承英一定比白承泽更像个明主。当然,他们私下里互许了什么好处,这个我不知道,从龙之功,白承英若是能重整河山,他李氏一族也就跟着东山再起了。”
白柯咬了咬牙。
“回来了,就别再跑了,”安元志跟白柯说道:“恩你也报过了,接下来就老实跟着你爹,孝道,你懂不懂?”
白柯还没答话,几个将官从上官勇的帅帐里走了出来。
“过来吧,”安元志把白柯一拉。
几个将官看见安元志带着一跟他长相极像的小孩走了过来,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将官看看安元志,又看看白柯,说:“五少爷,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儿子了?”
白柯马上就挂了小脸。
安元志倒是乐了,把白柯的肩头一揽,说:“外甥像舅,这是我亲外甥。”
“外甥?”另一个将官马上就道:“大哥的儿子?”
“当年城南旧巷那场大火,没把我外甥烧死,”安元志说道:“这是我姐生的,好容易找回来的。”
饶是众将官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听了安元志这话后,也全都当场傻住。
白柯想挣开安元志揽着自己的手,没能挣开,最后只能是看着众将官一笑。
白柯长得好,笑起来的样子也甜,这小孩真心想讨好什么人的时候,没有不成功的。众将官里就算平日再面冷的人,被白柯看着笑了这一下后,都和缓了脸色。
上官勇这时走出了帅帐,看到白柯后,也是一愣。
安元志拿开了手,跟上官勇说:“姐夫,平安回来了。”
上官勇看着自己的长子,皱一下眉。
白柯低头站着,不自在地动着双脚。
“你们爷俩儿说说话吧,”安元志说着话,招呼众将官跟他走。
众将官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安元志走了。
“进来吧,”上官勇看了白柯一会儿后,低声招呼了白柯一声。
白柯走进了帅帐,离着上官勇远远地就站下了。
上官勇坐在了帅帐里的一张椅子上,跟白柯说:“你过来。”
白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
“有受伤吗?”上官勇问儿子道。
白柯摇了摇头。
“白承泽已经死了这么久,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上官勇又问。
白柯说:“路上有人追杀我。”
上官勇的脸马上就是一沉,“白承英的人?”
“还有我师父的人,”白柯小声道。
上官勇拉起白柯的双手看了看,这双手可一点也不白皙,粗糙,还结了厚厚的茧子,典型的一双习武之人的手。
白柯心里还是别扭,但没挣开上官勇握着他的手。
“白承泽死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上官勇松开了长子的手后,问道。
“让我来找你,”白柯说:“没再说其他的了。”
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上官勇绷着脸颊,让他的这张脸更显得刀雕斧凿般的棱角分明了。之前上官睿猜测过,白承泽会将白柯扔给白承英,就算自己当不成皇帝,白承泽也不可能让白氏的江山就此土崩瓦解。上官勇这些日子就在等着,白承英拿白柯来要挟自己呢,没想到,白承泽会让白柯来找他。
上官勇迟迟不说话,白柯便也不吱声,低头站在上官勇的跟前。独自在外冒险行走了这些日子,白柯也在长大,把安元志和上官睿跟自己说的话再想想,他也能想明白一些事了。这会儿面对上官勇,白柯心情复杂,但恨是没有了。
“慢慢来吧,”上官勇沉默良久之后,跟白柯道。
白柯抬头看上官勇一眼,说:“什么慢慢来?”
“我们两个慢慢习惯吧,”上官勇道:“你对白承泽是怎么想的,我不问,只是平安,从今以后你是我上官勇的儿子。”
白柯眨一下眼睛。
“人在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上官勇说:“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堂堂正正了,我只要求你做人做事问心无愧。”
白柯把头点点。
上官勇抬手拍了拍白柯的头。
“那我……”娘亲这个称谓,白柯努力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口来。
“你娘亲很好,”上官勇知道这小孩要问什么,说道:“等这仗打完,我带你去看她。”
“那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白柯问道。
“我也不知道,”上官勇说:“你就留在军中吧,学的就是领兵打仗,跟在军中,你可以学得更多。”
白柯说:“我可以留下?”
“不留下,你要去哪里?”上官勇说:“你还有地方可去?”
除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里,白柯的确也无处可去了。
“又长大了一些,”上官勇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些,看着白柯轻声道:“之前我一直担心你落到了白承英的手上,已经准备派人去江南找你了。”
白柯知道上官勇这是在担心自己,抿了抿漂亮却有些薄的嘴唇,白柯的身子微微往上官勇的跟前倾了倾。
儿子的小动作,上官勇看在眼里,顺势就把白柯往怀里一抱,叹道:“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你的。”
白柯吸了吸鼻子,身体慢慢在上官勇的怀里放松下来。
上官勇只抱了白柯一下,随后便松开了手,看着白柯暗自吁了一口气,这个儿子总算是回来了。
上官勇在这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安元志却在自己的营帐前,看到了袁白。
“少,少爷,”袁白看见安元志后,结巴着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看看袁白的身后,说:“你不是跟平宁在一起的吗?小胖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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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后,江南初夏,上官勇站在了当年白承泽被射杀的符乡汀水边。战火纷飞,汀水两岸的繁花却依然开得绚烂,人间的悲喜,与这些花木看起来还真是没有半点的关系。上官大将军天生不是赏花人,不过这一天,他在汀水边站了很久。
安元志领兵回到营中,得知上官勇不在营中,撩开帅帐的门帘,看一眼堆在帅案上,如小山一般的公文,问袁白道:“我姐夫去哪里了?”
袁白看看安元志身上沾着的血,小声道:“国公爷说要出去走一走,让我们不用跟着他。少爷,你伤着了?”
“没有,”安元志简单答了袁白一句,转身就走。
袁白说:“你去哪儿啊?”
安元志说:“我也出去走走,不用跟着了。”
袁白这会儿得守在帅帐前,看着安元志走了,也只能是无聊地挠挠头。上官勇现在是公事繁忙,地盘越大,要Cao心的事就越多,袁白已经感觉自家的这位国公爷,已经成领兵打仗的将军,变成治国的文臣了。
安元志一路找到了汀水边,站在了上官勇的身旁,看看面前的汀湖水,说:“怎么站这里来了?”
“战事如何了?”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说:“赢了,姐夫,不出三日,我想我们就能渡过汀水了。”
“船都备下了?”上官勇又问。
安元志说:“备好了,房城亲自忙活的这事。对了,姐夫,房督师说他今天晚上来营里见你,说要拜见你。”
上官勇扭头看了看安元志。
安元志说:“你不见他?”
上官勇说:“我打算走了。”
安元志哦了一声,说:“你想带兵去哪里?我们现在不是在盯着江南这块儿打吗?别处又出事了?”
上官勇很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我是说,我要离开军中了。”
安元志拧起了眉头,还是不太能确定上官勇的意思,说:“你要回京了?”
“卸甲归田,”上官勇说了这四个字。
安元志直接被上官勇震住,看着上官勇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跟卫嗣说过了,”上官勇说:“日后卫国军就交给你了。”
安元志懵了半天,才跟上官勇说:“姐夫,你说什么呢?你,你在跟我说,你要归隐?”他没听错吧?自己打了一仗回来后,他姐夫又给他当头一棒吗?大好的江山就在眼前了,这位跟他说卸甲归田?
上官勇说:“我看公文已经看得头疼了,这东西不适合我。”
安元志说:“姐夫,谁生来就是适合当皇帝的?公文看不来,你让小睿子他们这帮读书人去看啊,我还没听说过,哪个人是因为看不来公文,就不坐龙椅的啊。”
“你姐姐也不想要,”上官勇又给了安元志一棒子。
安元志果然又懵了半天,说:“我姐让你放弃现在的这一切?她疯了?”
“你姐姐没说什么,”上官勇道。
安元志急道:“那你说我姐不想要什么?姐夫,我姐当不了皇后吗?”
上官勇忙就冲安元志摆手,说:“不要胡说八道。”
“不是,”安元志的思维已经拐向了一个跟上官勇完全相反的地方,瞪着上官勇道:“不是我姐,你想让谁当皇后?”
上官勇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小舅子。
安元志脑子转得飞快,他现在天天忙活着带兵打仗,真没注意过他姐夫身边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那女人在哪儿呢?!”安五少爷冲自己的姐夫叫了起来:“我去看看那女人能有多好的姿色,能迷了你的眼!”
上官勇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儿跟安元志交待正经事呢,这位却跟他摆出了一副要捉Jian的架式,这是哪跟哪儿啊?所以说上官平宁那脑子,多少也是随了这个舅舅,时常就得抽抽一下。
安元志这会儿已经准备掉脸就走了,问上官勇说:“那女人是不是在营里?”
上官勇直接抬手在安元志的头上拍了一巴掌,说:“营里的女人我会碰吗?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安元志已经很久没有挨过上官勇的巴掌了,突然之间很不习惯,揉了揉被上官勇拍疼的脑袋,安五少爷嘟哝道:“那你想干什么呀?”
“你姐姐安好了一个家等我,我回家去了,”上官勇说:“这下子,你明白我的话了吗?”
安元志抱着头又是一阵发傻。
“不相信?”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呆愣地道:“为什么啊?”
“我不适合,你姐姐也不想要,”上官勇说:“人得有自知之明,我书都没读过几本,大字勉强认得全,治国?我没有这个本事。”
“有大臣啊,”安元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一想到上官勇要走,他这心里就没由来的发慌,跟上官勇喊:“朝廷养那么多大臣,他们是吃白饭的?”
“元志,”上官勇说:“人各有志。”
安元志喊:“你疯啊?我们在说江山啊!江山啊姐夫!”
“我考虑很久了,”上官勇说:“从你姐姐走的那天起,我就在想了。”
“你问过我姐了?”安元志急道:“她说她不想要这江山?”
安锦绣什么也没有说,只说等他,上官勇一笑,媳妇是让自己选,可是安锦绣的心思,他多想想也能明白。
“你写封信回去问问,好不好?”安元志放软了声音,跟上官勇商量:“这事不是小事,不能你跟我这么一说,你就走啊。”
“我本就只打算扶你走一程的,”上官勇不为所动道:“现在大军很快就能打过汀水去,战局已定,元志,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我能独当一面,跟你走,有什么干系?”安元志说:“我明天就宰了白承英,这江山我就拿下了?跟我们争这江山的人,多的是啊!”
“那是你的事了,”上官勇很干脆地说道。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摇头,说:“这事你不能这么干。”
“你这小子,”上官勇抬手把安元志的肩头一揽,道:“你的心思,我知道。”
安元志的身子顿时一僵。
上官勇说:“江山我也喜欢,是不是我们两个也要打一场?”
安元志脸色变得难看道:“姐夫,我没干什么啊,我……”
“我试过了,”上官勇冲安元志摆了摆手,让安元志不要再说了,道:“我不适合,兴趣有,可还没到没有了就会死的地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打仗都打烦了,争这个天下,这仗还有的打呢,元志,我要让你姐姐等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吗?”
安元志说不出话来。
“我跟庆楠他们也谈过了,”上官勇说:“日后兄弟们的富贵就要靠你了。”
安元志很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上官勇道:“那平安呢?平宁呢?”
“他们都太小啊,”上官勇理所当然地道:“皇帝是这么好当的?你不磨砺这几年,我也不放心走。”
安元志说:“我以前怎么了?这么招你不待见啊?”
上官勇只是笑着摇头。
安元志把上官勇的手一拉,恳切道:“再想想吧,你不能这么吓我。”
“江山你不要了?”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说:“这江山是你的,我要什么?”
上官勇皱眉说:“你这话说的倒挺轻巧的。”
“姐夫,”安元志说:“江山怎么能让呢?”
“皇帝不好当,”上官勇拍着安元志的肩头道:“你得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才是个好皇帝。”
安元志的肩膀被上官勇拍得有些疼,站着半天没说话。
一艘渔船这时从上官勇和安元志的面前悠然而过,渔船是江南常见的那种一叶扁舟,丈夫在船尾撑篙,妻子在船头清点着这一天的收获。在看见上官勇和安元志后,当丈夫的马上就加大了力气撑船,想尽快远离这两位。
安元志小声道:“我们这儿打仗呢,他们还敢出来打渔?”
上官勇说:“人总要吃饭才行啊。”
安元志又没话说了。
上官勇看着快速远去的渔船,当妻子的这时起身帮着撑船,船上夫妻二人的身影,让上官大将军突然就有了些感慨,他与安锦绣这些年走下来,还没有真正一起过过日子,时间却就这样似水一般流走了。
安元志也看着渔船远去,问上官勇道:“那渔船有问题?”
“我跟你姐姐,”上官勇低声跟安元志叹道:“同生共死这些年,只是少了烟火气。”
烟火气?安元志看着远处的渔船,能明白上官勇的话了,想接什么话,几次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好,咽了回去,犹豫再三后,安元志跟上官勇说:“我姐不会打渔。”
把安锦绣想像成方才那个打渔的妇人,上官勇和安元志稍想一下,都觉得脑仁疼。
“再想想吧,”安元志笑话说过了,又跟上官勇说道:“这事不是你一走就完事的事。”
上官勇低头看面前的汀河水。
安元志在上官勇沉默时,心中突然就生出了怒气。这么多人兵戎相见,白骨成堆,血流成河的,就为争这江山,他想要不敢要,这个人凭什么就这么潇洒放手,拂袖江山?就为了衬得他们这些执念江山的人可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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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这天没再跟安元志说什么话,站在汀水边踢了几粒石子入水,然后转身往军营里走。
安元志跟在上官勇的身后,半天无话。
两个人回到营中,安元志就命人去叫上官平安。
等上官平安从先锋营赶到他父亲的帅帐中时,上官勇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而他的舅舅脸红耳赤地拽着行李不肯松手。
“这是怎么了?”上官平安问道:“父亲这就要走了?”
安元志一听上官平安这话就跳脚了,说:“你知道你爹要走?”
上官平安点头说:“父亲跟我说过了。”
上官勇指着自己的行李,跟安元志说:“你撒手。”
安元志看着上官平安说:“你就让你爹走啊?”
上官平安看看上官勇,说:“父亲要走,我,我拦不住。”
“我跟你说啊,”安元志试图跟上官平安说清楚,上官勇这一走,这小孩失去的是什么。
“元志!”上官勇却在这时喝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被上官勇喝得噤了声。
上官勇招手让上官平安到了自己的身前,道:“你要跟我回去看看你娘亲吗?”
上官平安迟疑了一下,说:“现在吗?”
上官勇说:“还是想跟着你舅舅打仗?”
上官平安点点头,说:“想。”
“那你就留下吧,”上官勇也不强迫儿子,说:“自己小心。”
上官平安回头看着安元志说:“父亲放心,舅舅会照顾我的。”
“姐夫,”安元志这会儿心情好像平复了一些,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道:“你把事情再想想吧,这事不是你让我一间房子,一块地。”
“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上官勇这会儿跟安元志说话,好像他在说的东西还不如一间房子,一块地呢,“平安,我就交给你了。”
“你把众将召集起来,”安元志说:“你自己跟他们说,你看那帮人放不放你走。”
上官勇起身道:“这是你的事,这点事你都没办法办好,那你还争什么江山?”
安元志反正是拽着上官勇的行李不撒手,说:“姐夫,你是不是在玩我?试我的忠心啊?”
“不撒手啊?”上官勇问。
安元志摇头。
上官勇说:“那我不要了。”
上官平安说:“父亲你这就走?”
“要送我?”上官勇问儿子。
上官平安忙就点头,跟着上官勇往外走。
安元志一个人站在帅帐里发呆,等反应过来,那父子二人已经走出帅帐去了。
军营里,除了那些事先被上官勇交待过的将军们外,也没人能想到,他们的主帅这就要走了。
安元志茫然地看着自己身在的这个帅帐,突然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追出了帅帐。
袁英正好往帅帐这里走,看见安元志慌慌张张地往自己跟前来了,就问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安元志把袁英的衣襟一揪,说:“我姐夫人呢?”
袁英被安元志揪得喘不过气来,指着辕门那里说:“带,带着平安少爷,出,出去了。”
“***,”安元志松开了袁英,随意上了一匹停在营里空地上的战马,打马就往辕门外跑去。
“替我跟娘亲问声好,”上官平安这时在驿道上跟上官勇说道:“我,我会回家看她的。”
上官勇说:“一定要小心,还有听……”
“听舅舅和叔叔的话,”上官平安笑着接上官勇的话道:“父亲的话我都记下了。”
儿子太省心,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上官勇看着长子叹了一口气,打马要走。
安元志在这时追了过来,伸手就把上官勇的马缰绳一抓。
上官勇说:“你还要留我?”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安元志喊。
上官勇低头看看安元志抓着马缰绳的手,说:“元志啊,你也该长大了。”
安元志一口血险些吐出来。
上官平安倒是笑了起来。
从安元志的手里拿过行李,上官勇看看上官平安,又看看安元志,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把安元志抓着缰绳的手拍开,上官勇催马往前路走去。
安元志还要追,被上官平安拦住了,说:“舅舅,我父亲要走,你怎么留他?”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骑马走远,人还是回不过神来,这人就这么走了?
“我们回营吧,”上官平安显得比安元志淡定很多,拉了拉安元志的衣袖道。
安元志坐在马上不动,跟上官平安道:“你先回营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上官平安也听话,拨转马头,就往军营去了。
这天安元志骑马站在汀水边的驿道上,从傍晚时分,一直站到了金乌西沉。
“国公爷真的走了?”军营里,一个将官站在上官平安的跟前,小声问道。
上官平安剔一下桌案上的灯烛,道:“我父亲不喜欢,我还能逼他不成?”
这位上官平安的师兄,紧锁着眉头道:“他怎么不为你考虑一下?”
“我还是个小孩啊,”上官平安笑道:“周师兄,现在我们能不能打下江山还两说呢,有些事,以后再说吧。”
“可是……”
“我不能服众,”上官平安小声道:“人心隔肚皮,父亲若是把卫国军留给我,难保让军中人生出别的想法来。我叔叔不会武,在这种争天下的时候,不能上马打仗的人,更不能服众,我舅舅是最合适的人选。”
灯花被上官平安剔了之后,还是跳了几下,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三十河东,三十河西,”上官平安看着跳跃不停的灯烛道:“先跟着我舅舅打下江山再说吧。”
在上官勇往北行的时候,安元志率卫国军与王师在汀水又是一场大战,结果王师败退,卫国军乘胜渡过汀水,大军直逼白承英称帝的奉安城下。
安元志兵到奉安城下后,命人在京城为安家的主母秦氏,还有嫡长的三位公子办了葬礼。一场争天下的仗,硬生生被安元志弄成了为嫡母和嫡兄长们报仇的复仇之战。
当上官勇离开南境的时候,白承英弃了奉安城南逃,江南大部都到了安元志的囊中。
等上官勇到了北境往元夕城走的时候,从中原那里,传来了白氏宗族不保,安元志与云妍公主这对夫妻若是生子,一半安氏血,一半白氏血,此子血统天下至尊的论调。上官勇对这个论调,只能是摇头,别说云妍公主不能生子,安元志到了现在也没有儿子,就是云妍公主真的生下儿子,安元志能把江山传给这个儿子吗?皇族从来独尊,怎么能让天下人跪拜浔阳安氏的时候,还记着前朝的君主?
这样一来,那些还矜持着忠君的清贵之流们,应该有个台阶可下了吧?不知道这是哪个强人想出来的点子啊,上官勇在心里叹了一声。
北境这时虽然也是战火四起,可是有玉关杨家镇着,总算还不至于民不聊生。
在北境为将者,有不少是上官勇的兄弟好友,不过上官勇没去打扰任何人,单人独骑地星夜赶路。等上官勇到了元夕城的南城门下时,已经是夏未初秋的天气。
城门前站着兵卒守城,只是无人对城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盘问,一看便是战火未至,城中太平的样子。
上官勇骑马进了自己的故土,少小离家,一别数十年,如今再见元夕城,这城对于卸甲归田的大将军而言已是陌生,只是乡音倒还熟悉,让上官勇还不至于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
此时已近黄昏,城中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街头还有不少孩童聚在一起玩耍,上官勇就像从铁马冰河的燎原烽火中,一下子走到了市井田园里。身边的景致变幻太快,让上官勇突然间就心生了不安,他不适应,也不确定,在这归途终点等着他的是什么。
胭脂河还是穿城而过,河水潺潺,一路往北而去。
上官勇信马由缰地沿着这小河走,最后走进了小城的深处,停在了一条看着寻常的巷陌前。
夕阳在这巷陌尽头的墙壁上抹了一片金黄。
上官勇牵着马,走到了这长长巷陌的尽头,停在了靠左的人家门前。
黑漆的大门有些斑驳,铜制的门环却是铮明,被人仔细地擦拭过。
上官勇在门前站了很久,身旁那抹金黄都渐渐淡去后,他才抬手,扣着门环敲了几下门扉。
不多时后,门里有女子问道:“是谁?”
听见这声音,上官勇的脸上现了笑意,道:“是我。”
门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咣”的一声,随后就是门栓响,门里的人在手忙脚乱地开门。
上官勇看着门开,然后目光落在门后的女子身上,在这一刻,上官勇没着没落的心终于是有了可安放的地方,他走了很长的路,这路崎岖难行,万骨成枯,如今终于是站在了这路的终点。
“我回来了,”上官勇跟安锦绣说。
已是寻常妇人打扮的安锦绣,洗尽铅华后,仍是让上官勇心动的模样,看着自己归家来的丈夫笑而不语。
院中几株秋桂已经盛放,上官勇被桂花香气包围着,看着安锦绣的笑语嫣然,却不知晓这花香剌骨,一如他与她的前生,而安锦绣此刻望着他,那笑容里带着的,是隔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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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光远带着自己唯一的孙儿起程前往京都城的消息,传入风玲的耳中后,风五小姐周身冰凉。风玲想不到别的,就想着这会不会是父亲和侄儿,因为自己受到了牵连?
安元志看见跑到自己跟前的风五小姐时,神情还有些奇怪,说:“怎么了?”
风玲急促地呼吸着,看着安元志说:“为什么让我父亲和方儿去京城?”
风玲斥问的语气,让安元志又是一愣,但随即就笑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风朗这时追了过来,被袁申远远地就拦下了。
“让他过来,”安元志高声说了一句。
袁申这才给风朗让开了路。
风朗走到安元志跟前的时候,一副就要赴死的样子。
老六子几个人这会儿就站在安元志的身后,几个人都是第一次看清这位风五小姐夫婿的样子。要说俊也挺俊,不过真比不上安元志,除去脸不看,这些年征战下来,安元志已经成了一个可以温润圆滑,也可以锋利张扬的人,一个老实巴交的风家侍卫,怎么跟安元志比?几个死士侍卫至此更加确定,风五小姐是个眼盲之人。
安元志看着将风玲挡在了身后的风朗,倒是一笑,道:“你怎么也来了?还怕我欺负你媳妇吗?”
安元志话说的轻佻,这让风朗不大能接受,军中多的是兵痞子,可安元志不应该是这样啊。
“说吧,”安元志跟风朗道:“找我何事?”
风玲在风朗到了后,“可耻”地又退缩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风朗的身后,风朗虽然少了一只臂膀,不过身高够高,足以让她藏得妥当。
风朗冲安元志行了一礼。
安元志坐着受了风朗这一礼,等着风朗说话。
“小人只是想知道我家将军的事,”风朗跟安元志说道,虽然自称小人,不过这位看着安元志的目光,不卑不亢,并不是个软骨头。
“风大将军一病数年,”安元志说道:“我让京城里的太医给他治病,何错之有?”
风朗说:“太医,太医也可以到这里来吧?”
“也对,”安元志笑着一点头,很诚恳地承认错误道:“这是我没有想周全。”
安元志这么痛快地承认错误,让风朗哑口无言了。
安元志说:“不过风大将军都往京城去了,就不必再让他回头了吧?京城没什么不好的,你们尽可放心。”
直面安元志,很难为风朗。他们都不是傻子,风光远带着风方去京城,一看就是安元志制着风家的手段,只是真相大家都知道,可面对着安元志时,这人一脸笑容,关怀备至的,让你根本没有说破真相的勇气。
“你们应该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安元志问风朗道。
风朗不知道该怎么回安元志这话,只能是冲安元志一躬身。
“带五小姐回去吧,”安元志说:“好好待她,女人有时候傻一些也好。”
所有人都能看明白的事,这位就是看不明白,不是傻又是什么?
风朗迟疑了一下,跟安元志说:“五小姐不傻。”
安元志冲风朗挥挥手,让他赶紧把风玲带走。
“走吧,”风朗小声跟风玲说了一句。
风玲这时才又跟安元志道:“那我父亲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养好了身子后,我还想看着风大将军驰骋沙场的样子呢,”安元志还是笑道。
风玲到了如今也仍是个单纯的人,听安元志这么说,就放了心,脸上现了笑容。
风朗却是能听明白安元志这话的意思,养好了身子,风光远的身子要是一直不好,那就得一直留在京城了,太医都是听安元志的,哪怕风光远的身子养好了,太医说没好,那谁能跟安元志说,放风光远回云霄关的话?
安元志说:“还有事吗?”
“打扰主子了,”风朗又冲安元志行了一礼。
“私下里,不必这么多礼,”安元志说着话,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跟站在身边的花林道:“把这刀,给风将军送过去。”
花林看着安元志,样子有些傻。
安元志催道:“快去啊。”
花林手捧着安元志的佩刀,走到了风朗的跟前。
这时,郑辰快步跑了来,看见这一幕后,吓了一跳。刚被安元志算计之后,风家人这会儿想不到安元志的好来,郑辰就怀疑安元志这是要赐死风朗了。
安元志冲被人拦下的郑辰招了招手,然后跟风朗道:“你与五小姐大婚,我总得送件大礼才好,这刀我用了多年,送给你了。”
“还不跪下谢主子?”郑辰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忙就跟风朗说道。
安元志也就是还没有正式称帝罢了,这位赐的刀,他们风家得供起来才行。
风朗乖乖地跪下了。
花林把刀放到了风朗的手上,退回到安元志的身边站着了。
风朗给安元志磕头谢恩。
风玲看着风朗给安元志磕头,一开始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然后风五小姐自己也想明白了,如今的安元志,就是她父亲见了也得跪拜,她竟然还当这个人是当年的那个安五少爷,自己方才跑过来斥问安元志的行为,简直就是寻死。
“起来吧,”安元志冲风朗抬了抬手。
郑辰也谢安元志的赏,闭口不谈风光远和风方的事。
安元志看着郑辰和风朗道:“日后风家就要靠你们两位了,两位也不要多想,当年云霄关一战,我与风大将军并肩杀敌结下的交情,我安元志此生不忘,”安元志说着话,站起了身来,走到了风家这两个入赘女婿的面前,一手搭一人的肩膀,笑道:“我不是能同苦却不能共甘的人。”
风朗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郑辰却忙跟安元志道:“末将谢主子。”
“再说了,”安元志压低了声音又道:“老泰山不在,你们两个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一点?”说完这话,安元志看着很得意地,冲风光远的这两个倒插门女婿挤了挤眼睛。
郑辰和风朗都傻眼了,这是个要当皇帝的人该有的举动吗?
“想风大将军了,可以去京城看他么,”安元志又说:“中原再怎么说也比边疆之地好,大将军劳苦大半生了,我也想让他享享清福。”
郑辰想了半天,冲安元志一抱拳,说:“有劳主子为家父费心了。”
“应该的,”安元志笑着把两人的肩膀又拍了一下,说:“再说客气话就见外了。”
郑辰这下子跟风朗一样,被安元志弄得无话可说了。
“还有事吗?”安元志问这两位道。
郑辰和风朗都摇头。
“那就先这样吧,”安元志说:“有事我再叫你们。”
“末将告退,”风朗学着自己姐夫的样子,跟安元志行礼告退。
风玲这会儿都不敢看安元志了,紧紧跟在风朗的身后。
安元志看着风玲,眯一下眼睛,转身又坐到了原处,跟花林说:“去帐里再给我拿把刀来。”
花林领命,撒腿就往安元志的寝帐跑了。
郑辰把风玲和风朗带进了风家军的营盘里,身为姐夫他也不好说风玲什么,跑开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风朗在郑辰走了后,小声问风玲道:“你不后悔吗?”
风玲一开始没听懂风朗在问什么,说:“后悔什么?”
“那是未来的皇帝,”凤朗说道。
风玲忙就摇头。
风朗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皇帝的女人不做,非要嫁自己这个残废了的小侍卫,风玲这是在图什么?
“我想跟你过日子,”风玲把风朗的右手一拉。
风朗带着风玲往营帐里走去,五小姐不后悔,那他还矫情什么?
这天晚上,安元志跟众将在帅帐里议事议了一夜,等天快亮时,众将才告退。安元志摸自己的衣兜,荣双给他配了养胃的药丸,每次胃不舒服的时候,安元志就吃两粒压一压胃部的不适。
药瓶拿在了手里,安元志又往衣兜里摸了摸,拿出一方绣帕来。
很多年过去了,被火烧过的绣帕泛着阵年的旧黄色,绣线的颜色也已经褪了个干净,只绣了半幅的并蒂莲花看着也有些变形了。安元志一个人坐在帅帐里,捧着这方绣帕看了很久,绣着朵并蒂莲花的女孩很多年没有到过他的梦中了,不过这女孩的样子,安元志还记得很清楚。
“情爱。”
安元志念了一声这个词,现在有很多的女人在跟他要这个东西,只是他给不了了,因为没有的东西,要他如何给?
“来人,”安元志冲帐外喊了一声。
老六子从帐外走了进来。
“传令下去,”安元志把绣帕握在了手里,跟老六子道:“一个时辰后,我们攻打向南河。”
“是,”老六子大声领命道。
将绣帕小心翼翼地重新收起,安元志坐着等了一会儿,在花林几个人进了帐后,他起身,由花林几个人伺候着穿上了自己的战甲。绣帕就在靠近自己心口的地方放着,安元志轻拍一下这一处,有的时候,安元志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在那么多的情爱垂手可得时,他却还是想着一个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再见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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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一战,一战两年。
在这期间,太师安书界病故于京都城,到底没能看见自己的五子登基成皇的那一天。
宣宗复元三年初冬,白承英身边大将武仁安叛君,私开云霄关南门,卫国军得以兵不血刃地攻下云霄关。
宣宗白承英由亲信将领护卫,逃出云霄关北门,于云霄关外的忠烈祠,被安元志的先锋将军云洛带兵围困。
双方兵马血战五日。
第六日清晨,天降大雪,宣宗白承英自尽于忠烈祠的正殿里,臣子,侍卫,近侍一共一百三十二人,悉数殉主。
云洛是最先看见白承英尸体的人,马上就命人回关通禀安元志。
安元志在一个时辰之后,才姗姗来迟。
“主子,”云洛替安元志牵了马缰绳。
安元志下马,小声问道:“全都死了?”
云洛说:“是,末将带人找过了,没有活人。”
安元志点一下头,让云洛带兵守在外面,他只带着上官平安走进了忠烈祠里。
忠烈祠里的尸体还是原样放着,大雪将这些尸体掩埋了大半,安元志和上官平安尽量小心,不踩着这些躺满了忠烈祠前院的尸体。
等到了忠烈祠前,突然一阵风起,风雪迷了安元志的眼。
“舅舅?”上官平安忙扶住了揉眼睛的安元志。
安元志摇头一笑,道:“看来这些亡魂不愿意我进去啊。”
上官平安抬头看看飞雪的天空,说:“舅舅,现在谁还能拦您的路?”
安元志推开了虚掩着的门,迈步走进了忠烈祠的正殿。
白承英坐在正殿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身着战甲,周身不见血迹,神情平静,若不是事先知道这位未代皇帝已死,安元志还真以为这位只是睡着了。
地上的尸体挡住了安元志和上官平安往白承英跟前去的路,地上还汪着血水。
“结束了,”安元志看着白承英,跟自己的外甥道。
上官平安道:“舅舅,南疆六国的兵马逃走了,这事您就这么算了吗?”
安元志扭头看了上官平安一眼,说:“开疆辟土之事,急不得。”
上官平安脸上绽出欣喜的笑容,道:“舅舅是要称帝了吗?”
安元志又望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白承英,跟上官平安小声道:“我其实不想杀他。”
上官平安不解道:“什么?”
“他人不坏,”安元志说道:“只可惜他是白承英。”
“那他不自尽,舅舅你是不是要荣养他?”上官平安问道。
“我是有这个打算,”安元志道:“可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舅舅若是败了,会给他荣养你的机会吗?”上官平安又问。
安元志想了想,弯起食指在外甥的脑门上敲了一下,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上官平安指一指白承英,“要厚葬吗?”
安元志踩着拦路的尸体,走到了白承英的跟前,伸手试一下白承英的颈脉。
上官平安没有跟上前去,站在原地等着。
确定白承英是真的死了后,安元志低声跟白承英道:“争江山,成王败寇,你不要怪我。”
白承英这些年过得没有安元志这么意气风发,衰老的厉害。
面前的人闭着双眼,安元志还是抬手又在白承英的双眼上抹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开,跟上官平安道:“厚葬他,命乔林来办这事儿。”
上官平安应了一声是,跟着安元志往外走,小声问道:“要把他葬在哪里?”
安元志说:“白氏皇陵。”
上官平安又说:“那这些殉死的人?”
安元志停下脚步看了看一地的尸体。道:“随葬。”
随着安元志这随葬二字,祈顺王朝的命运尘埃落定。
同年的隆冬,安元志于京都城举行了登基大典,新的王朝就这样,在历时七年血战之后,取代了旧朝。
这日的京都城漫天飞雪,银装素裹。
安元志身着龙袍,一步步走上了金銮大殿前的台阶,他昔时的兄弟,朋友,部下,此时都跪在了他的脚下,从此以后,安元志是君,而他们是臣了。
安元志最后站在了金銮大殿的高台之上,上万的工匠用了七年的时间,为他重新修建了一座帝宫,将祈顺王朝的痕迹彻底抹去,换上了新颜。
格子手拿着诏书,高声宣读安元志为帝后的第一道圣谕。
“定国号为永宁。”
格子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天空放晴,连降了三日的大雪突然间就停歇下来。
安元志看着金銮大殿下的金水桥,阳光此时穿过了云层,将桥上的白雪染成了金色。
“那你喜欢什么名字?”
“我常听乔先生说,这个世道要是有个明君,让我们这些人能过上好日子,永远太平安宁就好了,我喜欢永宁这个名字。”
“这世上哪有永远的事?”
“怎么就没有永远的事?永宁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眼前的金水桥恍然间变成了那座小小的木桥,安元志微微蹙一下自己的眉头,那个穿着粗蓝布衣衫,扎着蓝布头巾的女孩,见牙不见眼的,笑着冲自己跑来,阳光还是像记忆中那样,追在这女孩的身后,轻快地倾泄了一地的金黄。
安元志往前迈了一步,似是想迎这女孩入怀,只是一阵风过,地上的雪花被这阵风卷起,天地间似乎又是飞雪婆娑了,安元志想拥入怀中的人,身影随风而散,无影无踪。安元志愣怔地看着眼前的桥,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京都城的帝宫,而不是万里之外,那个叫栖乌村的小渔村。
“永宁王朝,”格子还是在高声宣读着诏书。
红桥,安元志望着雪后的天空,心中低喃道:“你说你喜欢永宁这个名字,所以我创下的江山名叫永宁,我安霜天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山呼万岁,这声音响彻天地。
安元志笑容平淡,转身走进了金銮大殿里,坐在了自己的龙椅上,说了一声:“众卿平身。”
此时的中宫殿中,云妍一身凤袍,由两个宫人扶着跪在地上,宣旨的太监大声宣读着立她为后的诏书。
久病之下,云妍病骨支离,就是上了极浓的妆容,也难掩病容。
“娘娘,”宫人小声提醒云妍道:“您快领旨谢恩吧。”
云妍说不出话,可神智还是清醒的,这道诏书,按她的心愿,应该是狠狠地砸在安元志的脸上,再唾上一口,把这个人所有的伪善都撕掉,让天下人看清楚,他们的新帝是个什么样的卑劣小人。云妍神情扭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摇了摇头。
扶着云妍的宫人直接上手,看着是扶,实则硬按地,逼迫着云妍磕了三个头,领旨谢恩。
安元志的女人们跪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封后。旧朝的公主,新朝的皇后,这个叫白云妍的女人看着身份尊贵,高高在上,只是一个不得皇帝宠爱的女人,说到底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云妍的眼中最终还是流下了泪水,将脸上的妆容弄得不堪入目。
有这些日子颇得安元志宠爱的美人,看见皇后的狼狈模样后,掩嘴笑了一下。她这一下,如同传染一般,五六个美人一起笑了起来。
宫人将云妍从地上扶起,扶坐到了坐榻上。
一个嬷嬷在云妍的跟前弯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听云妍说话,随后就直起了腰身,手指点着方才掩嘴而笑的美人们,高声道:“对皇后娘娘不敬,把她们拿下,送去慎刑司。”
太监们上前,不由分说,把这些个美人制住,嘴巴一封,拖拽着往中宫殿外走去。
中宫殿外,朝廷的命妇们跪了一地,看见这突然的变故,众人都是受惊,但大半的命妇随后就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为皇后立威。
美人们喊不得,哭也没人看,都是大族千金,名门闺秀,就这么因为一笑,如同尸体一样被人拖走,皇帝连一个分辨的机会都没有给她们。
安元志听到太监来报中宫殿的事后,无动于衷地一挥手。云妍他不在乎,那些个被各自家族如同献供一般送到他跟前的女人们,安元志一样也不在乎。如今他的帝国刚刚建立,百废待兴,他需要旧朝的臣子为他效力,就算不效力,安元志也不希望他们再生事端。云妍就是安元志留给旧朝臣子们的一个念想,皇后,安元志一笑,只要有用,云妍可以当他一辈子的皇后。
登基大典,从这天的清晨一直持续到第二日的凌晨。
京都城在入夜之后,帝宫燃起了烟火,千万朵鲜花于夜空绽放,如同一个繁华盛世的预演,举城欢庆。
袁焕穿着侯爵的官服,手里拿着一个小酒杯,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在叔父和圣上之间,小孩还是选择了圣上这个称谓,给安元志行礼道:“臣叩见圣上。”
安元志见小孩要跪,一把把小孩拉到了自己的跟前,笑道:“你这小东西,不认朕这个叔父了?”
袁焕嘿嘿一笑,说:“叔父当皇帝了。”
“那焕儿高兴吗?”安元志问。
小孩忙就点头。
被封为卫王的上官平安看着安元志半抱着袁焕说话,眼中闪边一丝森冷,但随后就又是笑容温和,让人如沫风了。
安元志会开创永宁王朝的盛世江山,而权利这东西,总能引发汹涌的暗流,如同阳光之外的阴影,如影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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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平安现在打起上官平宁来,就跟玩儿一样,毕竟兄弟俩的人生目标不一样,一个努力向上,一个混吃等死,等级差得太远。
安元志背着手站一旁观战,看着看着发现,江大侠虽然没把徒弟教出来,但上官平宁的身法不错,跟上官平安打在一起,拳头吃亏,可身法不吃亏,腾转挪移的,还是有些微胖的小身子很灵活,不比大王那只成精的猴子差。
在安元志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研究自己小外甥的时候,上官平宁发现自己拼拳头拼不过上官平安了,果断开始跟上官平安近身搏斗。
上官平安骨子里对人是疏离的,不喜欢被人靠近,被上官平宁贴上来后,上官平安难受了,跟上官平宁说:“你还打啊?”
上官平宁不吭声,低头往上官平安的身上扑。
上官平安不客气了,抬腿就要踹,又怕伤着了自己的弟弟,没敢用上多少力道。
上官平宁一把抱住了上官平安踢过来的这只腿,抬手就是一个抱摔。
安元志抚额。
上官平安摔在了地上,上官平宁正好压在他的肚子上,这让上官平安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借着体重占了上风后,上官平宁笑了。
上官平安抬手想推上官平宁,让这货别坐在自己的肚子上,可上官平宁这会儿正好扭头看安元志,被上官平安将错就错的,一把揪在了耳朵上。
“小人!”上官平宁吃疼之下,马上就大声叫唤。
上官平安说:“你给我起来。”
上官平宁解救不了自己的耳朵,张嘴又一次咬向了自己的哥哥。
上官平安看这货又要跟自己动嘴,抬腿就把上官平宁踢滚下去了。
上官平宁再扑,这一回抱住了他哥的脖子。
两个人抱在一起打后,那基本上也打不出什么高水平的架来了,基本上就是王八拳的套数。
上官平宁这一通王八拳打下来,也没落到什么好处,力气比他哥大,可没他哥手黑,他哥打他一拳,抵他五六拳的。
“还打吗?”上官平安问。
上官平宁晕乎着,就想着身为男子汉,这个时候打不过,他也不能认怂。
“舅舅你不管啊?”上官平安问安元志。
上官平宁顿觉这人卑鄙无耻,打架喊帮手,这事干得大丈夫吗?
安元志走过来,拎起了小外甥。
“你也被他收买了?”上官平宁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瞪着安元志。
安元志也不废话了,坐下来,把小胖子身子拎着一转,横在自己的膝头上,抬手就打屁股。
上官平安看傻了眼。
上官平宁脸红的能滴血,死命挣扎,也没能从他舅舅手里逃出来。
“你就丢下你爹娘跑了,”安元志边打外甥的屁股,边骂:“谁给你的胆子?你拜师,这么大的事,你跟你爹,跟我,跟你叔说过了吗?大人都没同意的事,你就作主了?小兔崽子,你是不揍不行了!”
上官平宁被揍的先还嘴硬,拿出了当年在军营学到的本事,安元志骂一句,他能顶三句,不过到了最后,平宁少爷还是流出了英雄泪,屁股肉多不怕被揍坏,可肉疼啊。
安元志边数边打了三十下,才把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外甥放到了地上。
上官平宁得到了自由,转身就跑。
“再跑,我还揍!”安元志狠了一声。
平宁少爷不敢跑了。
上官平安看兄弟手捂着屁股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上官平宁就此决定,这个人是他一辈子的死对头!
安元志说:“以后还跑不跑了?”
上官平宁噘着嘴不说话。
“还想挨揍?”安元志问。
“不跑了,”上官平宁嘟囔了一句。
“再跑怎么办?”
“打一顿。”
“那个师父,你还认吗?”
上官平宁抬头瞄了安元志一眼,点点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他还是懂得,更何况现在看来,他爹不但有了新夫人,还有了一个大儿子,那他以后可能就是跟着师父混的份了。江就在平宁少爷的转念之间,就成了救命的稻草了。
安元志不知道小外甥这会儿心里的弯弯绕绕,把上官平宁的另一只耳朵一拧,说:“我问你话呢!”
安元志好心,放过了外甥那只被他哥拧过的耳朵,可这一手下去,还是让上官平宁“咝”了一声。
上官平安说:“舅舅,不让平宁认师父,这个不太好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上官平宁有无力地回击了他哥哥一声。
“哟,”安元志手上用了点劲,说:“不错,骨头够硬,是条汉子了。”
“嗷!”上官平宁嚎了一嗓子。
“那个师父你认不认了?”安元志又问。
上官平宁说:“我刚才点头了!”
安元志说:“那现在呢?”
“认,”平宁少爷为了抓住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死不松口。
“跟你师父一起待在军中?”安元志问。
上官平宁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受罪,这会儿踮着脚站着,不敢动弹,睁着大眼睛瞅着安元志。
安元志被小胖子这么可怜巴巴地瞅着,瞅心软了,松开了已经被揪红的耳朵,扳着小胖子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
上官平宁说:“舅舅,你看什么?”
安元志觉得小胖子这几年长下来,也不完全像他老子那样端端正正的长相了,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开了,显得很是眉清目秀,脸蛋虽然不像上官平安那样白净吧,可小孩的皮肤很好,出了一趟海回来,还是光滑粉嫩的。
“我的脸怎么了?”上官平宁摸了摸自己的脸。
“长漂亮点了啊,”安元志笑道。
上官平宁炸了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是大丈夫!”他跟安元志叫唤。
安元志一巴掌把上官平宁又拍到了地上,用漂亮这词夸一个男孩子是有点过份,所以安元志又想着说些什么话来哄哄自己的这个小外甥。
上官平宁看着冲自己笑的舅舅,若说漂亮,那安元志绝对当的起这个词,这人就算这会儿衣衫带血,也没怎么细心打理自己,可安元志就是能吸引他人侧目,“舅舅,”上官平宁跟安元志说:“其实你才漂亮,我刚才看到的姐姐都没你漂亮。”
好吧,事情到此,又往另一条道上拐了。
安元志说:“你刚才看到哪个姐姐了?”
“我师父说,她给很多人当老婆,”上官平宁回了安元志一句话。
这女人是什么人,不用上官平宁再解释,安元志和上官平安都明白了。
拿安元志跟军里的营妓比,还是比脸蛋儿,上官平安看着上官平宁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点佩服,这样一心求死的人,上官平安之前还没有见过。
安元志这会儿能怎么办?把小胖子直接揍死?安元志下不了这个手,他只能走到帐门前,把门帘子一掀,冲外面吼了一句:“老六子,把那个老头直接弄死!”
上官平宁一听安元志这话,又急了,追在安元志的屁股后面喊:“不行,那是我师父!”
“你给我站那儿!”安元志回头就冲上官平宁一吼。
小胖子很不大丈夫地缩了。
老六子几个人都准备停手了,听见安元志这一声令下,只得活动活动胳膊腿儿,冲上去再战。
江就这下子不干了,这是没完没了了,“平宁啊!”老头冲着安元志的帅帐喊:“我先走一步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你要去哪里?”上官平宁跟师父隔着一座帅帐对喊。
“我先想办法活命!”江就喊着话,就往军营外跑,识实务者方为俊杰,江大侠一向就是个俊杰。
安元志回头看向了上官平宁。
“你打算怎么办?”上官平安这时开口问兄弟道。
上官平宁说:“我去找我师父。”
“不准,”安元志直接给了小胖子两个字。
“为,为什么?”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要不你留下来?”上官平安给了兄弟一条路走。
上官平宁左脚踩着右脚站着。
安元志说:“说话。”
上官平宁觉得自己这会儿没地方能去。
安元志在这时突然又问道:“对了,大王呢?你出一趟海,就把大王丢了?”
上官平宁泪崩了,这还是他舅舅吗?怎么说话尽往他的痛脚上踩?
“死了?”安元志问,他算算大王的年纪,也差不多该到死的时候了。
“哼!”上官平宁冲安元志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坏人!”
安元志说:“你又找揍是不是?”
“我不在你这儿待了,”上官平宁说:“我要走!”
安元志就站在帐门口,说:“你走一个我看看,怎么着?你还想跟我动手啊?”
上官平宁扭头看帐篷的窗户,不走门,他可以走窗户啊。
上官平安这时说:“要不,先让平宁吃饭吧。”
“我不饿,”上官平宁说,帐篷的两扇窗户开着,就是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侍卫守着。上官平宁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觉得自己打舅舅打不过,打几个侍卫应该还行。
上官平安说:“你想从窗户逃走吗?”
哦!上官平宁看向了自己的哥哥,脸上皱起了不少褶子,就觉得这人为什么这么欠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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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志让人给上官平宁做了一桌的饭菜,他跟上官平安一场仗打下来,两个人也都饿了,就干脆坐下来一起吃。
上官平宁进军营之后,连遭打击,心情很是不好,不过当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后,平宁少爷的心情好了一点。天大地大没有吃饭大,小胖子抄起筷子,把两只鸡大腿,鱼肚皮都抢到自己的碗里后,然后埋头苦吃。
安元志拿着筷子,把桌上的碗碟看了一圈,为着小胖子,这桌菜都是肉菜,安元志这会儿手按着胃,有些下不了筷子。
上官平安很贴心,给安元志盛了一碗撇去油的清鸡汤,放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舅舅先喝点汤暖暖胃吧。”
捧着大外甥盛的汤,再看看啃鸡腿啃得头也不抬的小外甥,安元志只能是叹气,跟上官平安说:“你别顾着我了,吃吧。”
上官平安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你吃慢一点,”有上官平安在旁边对比着,上官平宁吃饭的样子在安元志的眼里,简直就惨不忍睹,用筷子在小胖子头上敲了一下,安元志训道:“你这是饿了多少顿了?”
上官平宁在安元志只喝了一口汤后,已经把一只鸡腿啃完了,把鸡大腿骨头往桌上一扔,说:“没饿啊,我这会儿肚子还饱着呢。”
上官平安一口饭喷在了地上。
上官平宁看看自己的这个“仇人”,嘴巴撇撇,嫌弃道:“吃饭都不会哦。”
“吃你的饭,”安元志敲敲上官平宁跟前的桌面。
上官平安说:“你不饿,你还吃这么多?”
上官平宁这会儿已经两只鸡腿下肚了,胃口之好,远超两个刚上沙场血战回来的人,看着就像饿死鬼投胎。
“吃撑了,你自己难受啊,”上官平安很有兄长的样子。
上官平宁不太会跟对自己好的人顶嘴,眨巴眼睛眨巴半天后,想出来一句:“这是舅舅的饭。”
上官平安能听懂傻弟弟的话,这是舅舅的饭,不是你的饭,我吃多吃少关你什么事?“舅舅又不会饿着你,”上官平安笑道:“你可以吃慢一点,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
上官平宁被上官平安憋住了,他们刚刚干过一架,现在就和好吗?平宁少爷不太甘心,看着上官平安憋红了脸,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安元志摇摇头,小胖子跟他哥比,那战斗力完全就是个渣,“平安,你吃你的,别管他,”安元志出声为小外甥解围道:“他唯一不让人Cao心的就是吃了。”
上官平宁斗不过自己的哥哥,也打不过自己的舅舅,就只能是泄愤一样地吃了。
老六子在上官平宁这顿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在帐外求见道:“主子。”
“进来,”捧着茶杯的安元志应了一声。
“主子?”上官平宁感觉自己又发现一新大陆了,望着安元志说:“舅舅,你是不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安元志说:“我以前不厉害吗?”
上官平宁说:“你以前是少爷,现在成主子了?”
老六子进帐来,就听见自己的小少爷说了这么一句话,想笑又觉得跌上官平宁的面子,只得忍着。
上官平安就没老六子的顾及,笑得脸上开了一朵花一般,跟上官平宁在一起,平安发现,自己心情会好很多。
安元志说:“你吃饭吧,我跟你说不清。”
上官平宁委屈了,说:“我又怎么了?”
“我这辈子就当少爷啊?”安元志说:“到老了也被人叫少爷?”
上官平宁一听也是。
“笨蛋,”安元志瞧一眼上官平宁的饭碗,说:“你还吃不吃了?”
上官平宁低头扒了一口饭。
上官平安这会儿跟前也摆着一杯热茶,水蒸气的氤氲下,平安精致的眉眼显得很柔和,他问老六子道:“平宁的师父怎么样了?”
老六子马上就没好气地道:“跑了。”
上官平宁这下子心里彻底没压力了,没压力之后,小胖子感觉自己又有了胃口,再接再厉地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白米饭。
安元志看小胖子吃饭,看得胃好像更疼了。
上官平安说:“他跑哪里去了?”
老六子说:“他说小少爷离营之后,他会找着小少爷的。”
“这是死都不放了,”安元志咬牙道:“那就让他在营外头等着吧。”
老六子高兴道:“小少爷这回是要留在主子的身边吗?”
安元志这才想起来,闹了这半天了,自己还不知道小胖子的打算呢,“你是怎么打算的啊?”安元志摸一下上官平宁埋在饭碗里的脑袋。
上官平宁塞了一嘴的白米饭,跟安元志说:“真要我帮忙打仗啊?”
想想这弟弟方才耍的那几下大刀,上官平安眉头微微一皱,现在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平宁这样能上沙场?这还是小孩呢。
安元志说:“我要你上什么沙场啊?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上官平宁说:“怎么了?”
“你得学点东西啊,”安元志说:“以后不讨媳妇,不养娃啊?”
上官平安发现,安元志遇上上官平宁后,整个人也不正常,他弟弟学本事,就为了娶媳妇生娃吗?
“我有钱,”小胖子再次跟安元志强调。
“笨蛋!”安元志拍外甥脑袋,“有钱你就有媳妇有娃了?”
老六子说:“主子,有钱人怎么会讨不到媳妇呢?”
“就是,”上官平宁马上就道:“我又不是太监,为什么讨不到媳妇?”
“太监跟你有仇吗?”安元志说:“除了太监,你能跟别人比比吗?”
上官平宁看着老六子说:“六叔,你娶媳妇了?”
老六子说:“娶了。”
“哦,”上官平宁咬着筷子,又看上官平安,说:“你也有媳妇了?”
上官平安觉得这时候要说自己没媳妇,可能是一件丢脸的事,于是跟上官平宁说:“我不缺女人。”
“女人又不是媳妇,”上官平宁突然又变机灵了,斜眼看着上官平安说:“你没媳妇吧?”
上官平安说:“我没媳妇又怎么了?”
“啧啧,”上官平宁咂了两下嘴,神情极其欠揍地跟自己的兄长说:“长得一点也不男子汉,没女人喜欢你吧?”
上官平安腾地一下子站起了身来。
上官平宁说:“你干嘛,又要打架吗?”
“你长的像个黑炭球,就好了?”上官平安人身攻击道。
“吵不过就动手,最不大丈夫了,”上官平宁鄙视道。
安元志和老六子惊奇地发现,上官平宁还是能在口头上赢了平安的。
上官平安后悔自己被小胖子激得跳起来了,一记白眼就能解决的事,他为什么要跳起来呢?
上官平宁冲上官平安吐了吐舌头,平安不高兴,那他就开心了。
“平安你坐下,”安元志让大外甥坐下,伸手又拍一下小外甥的脑袋。
老六子说:“小少爷,你留下来了?”
上官平宁把头摇了摇,说:“我想去看我爹。”
“想你爹了?”安元志柔和了神情,问道。
“想,”上官平宁老实承认道。
“不想跟着我?”安元志又问。
“我看完我爹,再来帮舅舅打仗,”上官平宁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了,就算他老子有了新媳妇,他也得认这个老子不是?
“行,”安元志答应了。
“那,那我爹现在在哪里?”上官平宁问。
“他,”安元志看一眼老六子。
老六子忙就道:“主子,末将告退。”
“末将?”上官平宁学着老六子的话,跟安元志说:“舅舅,你越来越厉害了!”
被上官平宁夸讲,不会让人有什么成就感,安元志拿湿毛巾给外甥擦着油光滑亮的嘴,说:“你爹在漠北元夕。”
“不认识,”上官平宁说:“在哪里啊?”
“你师父应该认识吧?”上官平安说:“你跟你师父一起回去啊。”
上官平宁看安元志,等着安元志给自己拿一个主意。
“出营去,”安元志说:“把你师父带来见我。”
又轮到小胖子跳脚了,“你还不放过我师父?”
“我拜托他带你去见你爹啊,”安元志说:“你师父欠你的啊?就一定得带你去漠北?”
“你不弄死他了?”上官平宁还不放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我去找他,”上官平宁往帐外跑。
“让袁白,袁英陪你出营,”安元志喊。
“哦,”上官平宁用头顶开帐门帘跑出去了。
安元志叹了一口气,这娃现在总算跑步扭屁股的毛病改了。
上官平安说:“舅舅,你跟平宁说过我父亲和娘亲的事了吗?”
安元志说:“没说。”
“啊?”
“你也别跟他说,”安元志很坏心眼地道:“让你老子教训他去。”
上官平安担心道:“他要是跟我娘亲闹怎么办?”
“就凭他?”安元志好笑道:“你爹黑一下脸,那小子就傻了。”
“那我娘亲?”
“你娘亲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安元志说:“天下你娘亲都治过,她还治不了那小胖子?我们都别管,让他回家挨揍去吧。”
上官平安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对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也没多少的同情心,听了安元志的话后,上官平安就想像了一下上官勇挥大巴掌揍他弟弟的块景,顿时就眉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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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平宁噘噘嘴,不吭声。
江就在后面踢了徒弟的屁股一脚。
上官平宁扭头瞪了江就一眼。
“声都不敢吱,”江就说:“你还是大丈夫吗?”
上官平宁不确定这还能不能算做他的家,也不知道这门开了后,自己得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平宁少爷在这一刻还是怂了。
不过门里的那位,显然不像上官平宁这么怂,听外面的人不说话了,很没有防人之心的开了门。
上官平宁看见了让自己挠心挠肺,挠了他一路的人后,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往门里一窜,随手甩上了大门。这动作一气呵成,练身法以来,平宁少爷还没这么动作迅猛过。
江就看见为他们师徒开门的女子后,顿感赏心悦目,只可惜他还没看上第二眼,大门就被他的宝贝徒弟给甩上,撞在了他的鼻子上。老头捂着鼻子跳脚,拍着门大喊:“上官平宁,你不能犯浑啊,你不能跟女人动手!”
安锦绣看见长高长大了的儿子,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胖儿子,激动之下,一时语塞了。
上官平宁背靠着大门站着,过了半天才小声喊了安锦绣一声:“安,安妃娘娘?”
这个称呼很戳安锦绣的肺管子,不过还是笑着冲上官平宁点了点头。
上官平宁一向被人认为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子飞快地转起来,安妃娘娘成了他后娘的事,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范围。“可能是在做梦?”上官平宁自言自语了一句,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抬手毫不犹豫地拧了一下自己腮帮子。
“你这是干什么?”安锦绣忙就要往前走。
上官平宁被自己拧得“咝“了一声,看安锦绣往自己跟前走了,忙就道:“你别过来,让我再想想。”
安锦绣只得停下了脚步。
上官平宁双手抱着脑袋,被他关在门外的江就还在那儿使劲敲门,跟他喊不能打女人。上官平宁翻了个白眼,跟安锦绣说:“安妃娘娘,我听说你死了啊。”
安锦绣说:“不死,我就不能在这里了啊。”
上官平宁打量安锦绣,他见安锦绣的时候,安锦绣一身宫装,雍容华贵,这会儿却只是一身布衣,头上也只是扎了一块布包头,前后差距太大,这让思维异于常人的平宁少爷难过了,看着安锦绣说:“安妃娘娘,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安锦绣说:“平宁,我现在不是安妃娘娘。”
噢!上官平宁在心里想着,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安妃娘娘了,这得吃了多大的苦啊?怎么会有人舍得让安妃娘娘这样的人受苦?上官平宁突然就很愤怒,后妈什么的,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想不起来了。
“你怎么了?”看儿子扭曲了小脸,饶是安锦绣精明过人,她也跟不上上官平宁的脑子。
上官平宁很警惕又小心地看了看自己和安锦绣站着的这个院子,然后窜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说:“安妃娘娘,你是被人抢来的吧?”
“啊?”安锦绣被问的摸不着头脑。
上官平宁说:“你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安锦绣说:“没人抢我啊。”
“你别怕,”看安锦绣到了这会儿都不敢承认自己是被抢的,上官平宁有点着急了,把安锦绣的手一拉,说:“我爹武艺再高,他也不敢打死我的。”
被上官平宁拉着往门外走,安锦绣好容易回过神来了,把上官平宁在开门的手一拉,说:“你爹爹怎么会抢女人呢?”
“咦,”上官平宁看着安锦绣,一副你见识太少的表情,说:“军里的人,很多人都是抢女人的。安妃娘娘你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不是……”
“我爹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啊。”
“不可能,我爹连我都打,他打你哪里了?”
“你爹爹真没打我,平宁你听我说啊……”
“我都说了你别怕,有我在,我爹一定不敢动手!”
“你爹是坏人啊?”
“哼!”上官平宁重重地哼了一声,拍着胸脯说:“安妃娘娘,我会保护你的。”
安锦绣怕儿子把她就这么拽出门去,身子依在门上抵着,说:“那你想带我去哪里?”
“去找我舅舅,”上官平宁马上就说:“他手里有兵,安妃娘娘,我让我舅舅送你回宫。就是,就是,你能不能别砍我爹的脑袋?”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安锦绣被小儿子弄得很凌乱。
“你还做安妃娘娘,”上官平宁说:“我爹不会再去抢你了,我保证。”
安锦绣说:“你想我做安妃娘娘?”
穿着宫装的安妃娘娘多漂亮啊,现在这样也很漂亮,可还是宫装好看,上官平宁这么想着,冲安锦绣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声道:“你本来就是安妃娘娘啊。”
“你不愿意我做你娘亲?”安锦绣有些难过的问道。
娘亲?这话提醒了上官平宁,对啊,他爹娶了新夫人,“我爹娶了皇帝的女人?”小胖子一蹦三尺高。
“我不是……”安锦绣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眼前人影一花,她家将军已经站她跟前,单手拎着他们的小儿子,脸上阴云密布,黑得跟墨水涂过了一样。
上官勇在后院整理花木,安锦绣开门的动静瞒不过他的耳朵。上官大将军本来觉得,让安锦绣跟儿子把事情解释一遍也好,反正他的口才没媳妇好,站在堂屋里听了半天,发现口才再好,遇上他家这个傻儿子也是没辙。
上官平宁扭头,发现拎着自个儿后脖领子的人是他老子,久别重逢的喜悦一点没有,平宁少爷愤怒道:“你竟然敢抢安妃娘娘当媳妇儿?”
上官勇跟安锦绣说:“我带他去说会儿话,这小子一向蠢,他的话你别在意。”
“我才不……”
上官勇把儿子的嘴一捂,拎着就走。
安锦绣一个人站前院里了,上官勇消失的太快,让她来不及再说上一句话。
就在安锦绣站着愣神的时候,江就翻了墙,站在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没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到,打量一眼江就,冲江就屈膝一礼,说:“您就是平宁的师父,江老先生吧?”
江就这会儿把安锦绣看全乎了,心里咂舌,有个这样的续弦,上官勇好福气啊。
“是江老先生把平宁送回来的?”安锦绣笑着问。
“那什么,”江就把心神收了收,跟安锦绣说:“平宁方才干什么事了?”
安锦绣说:“他没干什么。”
“那是个好孩子,”江就说:“就是有些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没哪个当***,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的儿子傻,只是这个人是上官平宁的师父,所以安锦绣就算心里不高兴,脸上也没显出来,还是笑着跟江就说:“平宁只是有些不谙世事罢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啊?哦,”江就说:“你待见他就行。”
安锦绣说:“我为什么不待见他?”
江就说:“平宁是前房子女啊。”
前房子女,这个词再次把安锦绣的肺管子戳了一下,“江老先生可能是误会了,”把脸上得体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安锦绣说:“平宁是我的亲生子。”
“啥?”这回轮到江大侠傻眼了,然后他发现,面前的这个女子相貌,跟安元志和上官平安都像,江大侠是个敢想敢干的江湖人士,可这一次,他不太敢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
“江老先生跟我屋里坐吧,”安锦绣请江就进屋。
江就说:“我,我其实还有点事,我还是先走吧。”
用直觉发现危险,是江就在江湖闯荡安生立命的法宝,本能地感觉这一家子有问题,江大侠就觉得自己还是远离的好。
安锦绣说:“江老先生有什么事吗?既然来了,就进屋喝口水吧,不然平宁会怪我招待不周的。”
“不会,”江就说:“我徒弟没这个心。”
安锦绣就笑,说:“我儿子知道尊师重道的。”
江就说:“是吗?”
“我的儿子,我怎么能不知道?”安锦绣把手往堂屋一抬,说:“江老先生请吧。”
“呃,”江就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方才还笑意温柔的人,怎么一下子又气势逼人了?平宁有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娘,到底是好是坏?
“不知道江老先生一般喝什么茶?”安锦绣转身把门栓搭上了,问江就道。
江就说:“我喝白水就行。”
安锦绣说:“我也不喜欢喝茶,不如江老先生就留下来用一顿饭吧,您平日里爱吃什么?我们这里小地方,还望江老先生不要嫌弃。”
安锦绣一口一个江老先生的叫,把江就叫得头晕,他宁愿安锦绣叫他一声江大侠,这样他还能放得开一些。
“请吧,”安锦绣往堂屋里走。
江就本来都打定主意走了,这下子晕乎乎地跟着安锦绣往堂屋里走,等在堂屋里坐下来了,才回过味儿来,自己怎么就坐下来了?
安锦绣坐着陪江就说话,看着也没什么目的跟江就东扯西拉。
江就先没什么警惕之心,等说了半天的话了,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把带着上官平宁出海,去军营见安元志和上官平安,又是怎么一路带着上官平宁来元夕城的,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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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勇带着儿子坐在一间客房里,黑着脸,说:“她是你亲娘。”
上官平宁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顿悟道:“我是那个世宗皇帝的儿子?我原来是皇子吗?”
上官勇一巴掌拍儿子的脑袋上。
上官平宁被自己老子这一巴掌拍的晕乎,抱着头说:“别打我头,会打傻的。”
上官勇说:“你本来就傻。”
“你敢打皇子?”上官平宁再接再厉地讨打。
上官勇接着往儿子的头上拍巴掌。
上官平宁被打急了,转身就想跑。
上官勇说:“你跑一个试试。”
上官平宁没胆子跑了。
上官勇大手一抬,又把儿子拎到了自己的跟前。
“我究竟是谁的儿子?”上官平宁问,很有防范意识地抱着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到底是养大了上官平宁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顺着小胖子的话往下说,不然这话题永远也别想到正点上,“你听好了,这话我只跟你说一遍,”上官大将军一脸严肃地跟傻儿子说道:“你娘亲是安太师府上的二小姐,跟你舅舅是亲姐弟。”
“安二小姐?”上官平宁叫:“她不是死了吗?”
“闭嘴,”上官勇拿手一指儿子的鼻子。
上官平宁说:“爹,你要说的话,我可能听不懂。”
我们亲身经历过的事,只是让你听听,你凭什么听不懂?上官勇气结,直接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儿子的脑袋上,说:“站好了,再说话,我一定揍你。”
那方才的那几记巴掌还不算揍?上官平宁老实站着了。
上官勇从自己怎么跟安锦绣定亲说起,他说话简单明了,跟指挥战斗似的,可就是这样,跟安锦绣一路走来发生的事,还是让上官勇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叙述。
上官平宁听到最后都不会眨眼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老子。
“就这样,我跟你娘亲住在了这里,”上官勇说完了最后的话,问儿子道:“你听明白了?”
上官平宁保持着瞪目结舌,天打雷劈后的样子。
“你不是喜欢你娘亲的吗?”上官勇生怕这个儿子跟当年平安的反应一样,盯着上官平宁问道。
事情太复杂,上官平宁站着消化了半天也没能消化完。
上官勇犯愁道:“要我再说一遍吗?”
上官平宁说:“你没骗我?”
上官勇说:“我在这事上为什么要骗你?”
“可我从小你就跟我说,我娘亲死了!”上官平宁控拆自己的老子道:“你从小就骗我了!”
“那个时候我不能说啊,”上官勇说:“你没听懂我的话?”
上官平宁又不吱声了,站着接着想。
上官勇就说:“事情我都跟你说了,你给我一句话。”
上官平宁瞪着上官勇又瞪了半天,在上官勇快要失了耐Xing,又想动手的时候,平宁少爷身子蹦了两蹦,转身就往外跑。
上官勇说:“你干什么去?”这个儿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想离家出走?
上官平宁急匆匆地道:“我去看我娘!”
上官勇现在哪能放心,让上官平宁就这么跑去见安锦绣?跟在后面追。
上官平宁跑得脚下生风,眉开眼笑,原来以为自己完蛋了,他爹给他找一后娘,那么多叔伯说他以后就是个没人要的前房儿女了,没想到这就是他亲娘,还是安妃娘娘!平宁少爷觉得这事好的不能再好了。
安锦绣还坐在堂屋里跟江就说话呢,把江大侠的十八代祖宗都盘问出来了。
上官平宁跑到了堂屋门前,看着坐在那里的安锦绣,喘了口气,大喊了一声:“娘!”
安锦绣一下子就站起了身来。
上官平宁冲进了堂屋里,一头冲进了安锦绣的怀里,大喊道:“原来你就是我娘亲!”
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听着上官平宁叫自己一声娘亲,安锦绣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这一声娘亲迟了多少年,总算让她等到了。
江就被这场面唬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上官勇追过来,看着抱在一起这对母子,摇了摇头,走上前,抬手替安锦绣擦眼泪,说:“儿子回来了,这是高兴的事,怎么又哭了?”
安锦绣说:“平宁,娘亲对不起你。”
上官平宁没觉着他娘亲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抬头看安锦绣,发现安锦绣这会泪流满面了,马上就跟着哭道:“娘,那年我见你的时候,你不认我。”
上官平宁这么一说,安锦绣就更伤心了,说:“平宁,是娘亲不好。”
上官勇看媳妇哭成这样,身为一个爱妻人士,上官大将军果断出手,把上官平宁从媳妇的怀里拎开,往旁边一扔,说:“你都多大了?还抱着你娘亲哭?”
上官平宁还是往安锦绣的跟前凑,说:“娘,爹刚才又打我。”
上官勇一巴掌挥过去,把儿子又拍一边去了,说:“站直了说话。”
“娘,”上官平宁喊娘。
“上官平宁!”上官勇吼了儿子一声。
通常上官大将军说话用吼的时候,那都是杀气腾腾的时候,上官平宁一缩脖子,害怕了。
“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上官勇训儿子道:“谁教你动不动就哭的?你还小吗?”
江就想说这是他徒弟,但他没教平宁少爷动不动就哭,可是江就又觉得自己这会儿站在这儿跟盆盆景似的,这一家三口没一个想起他来。江大侠灰溜溜地往外走,决定自己还是识相点,等这一家三口叙完了旧,他再来吧。
上官平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声嘀咕道:“怎么还不让人哭了呢?”
“你说什么?”上官勇问。
上官平宁壮着胆子道:“哭又不犯法。”
“你,”上官勇抬手想接着揍。
这下子安锦绣不干了,哪有当着她的面就这么样的?
上官勇巴掌要往下落的时候,发现安锦绣站在了自己的巴掌底下,忙把挥出来的巴掌一收。
“娘,”上官平宁怯生生地又喊了安锦绣一声娘。
“你想干什么?”安锦绣冷着脸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你儿子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儿子怎么了?”安锦绣马上就道:“他不是你儿子啊?”
上官平宁从安锦绣身后探出脑袋,冲自己的老子吐舌头,做鬼脸,有亲娘护着,他还用怕老子了吗?
“你从你娘身后出来,”上官勇瞪着上官平宁道。
“你还想打他?”安锦绣怒了,“说两句话就要打,你有武艺你厉害啊?你怎么能打我儿子呢?抬手就打,抬手就打的,他是我儿子!”
上官勇还没被安锦绣这么吼过呢,当下就有些傻眼了。
“平宁刚回来,当着我的面你就要打他,”安锦绣冲自家将军喊:“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把他打成什么样了?学武艺,就是让你用来打儿子的?哪有打自己儿子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呢?平宁不是你的兵!”
身为老子,为啥不能打儿子?上官勇不明白了,老子揍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上官平宁这会儿就在想,有娘亲护着的感觉真是超好!
“你不能不讲道理,”上官勇试着跟媳妇说道理。
“打人你就没理!”安锦绣一句话,把事情钉死了。
“就是,”上官平宁兴高采烈,以前袁威他们也护他,可那帮叔伯,算上安元志和上官睿,没一个敢跟上官勇吼的,安锦绣这一发威,让上官平宁预示到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了。
“闭嘴!”上官勇吼儿子。
“你骂他做什么?”安锦绣的声音不比上官大将军的低。
“我骂他什么了?”上官勇再是爱妻人士,这会儿也忍不住为自己说话了,问安锦绣说:“你说说看,我骂他什么了?”
安锦绣说:“你方才说他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儿子是我生的,你嫌他不好,那就是嫌我不好了?”
“他不好,关你什么事?”
“儿子是我生的!”
“爹一直说我笨,”上官平宁不忘往他娘亲的火头上加油。
“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聪明?”安锦绣把儿子拉到了自己的跟前,摸摸头,说:“让娘亲好好看看你。”
“好啊,”上官平宁把身板一挺。
“以后就是学成了武艺,也不能随便打人,”安锦绣说:“打儿子算什么本事?”
“是啊,”上官平宁连连点头,“以后我一定不打我儿子。”
上官勇气乐了,说:“你有媳妇了吗?你就儿子?”
“你怕我儿子娶不到媳妇?”安锦绣看着上官勇挑一下眉梢。
上官勇不吱声了。
上官平宁拉一下安锦绣的衣袖,说:“娘,我有钱,以后我要娶个像娘这样的媳妇。”
“是吗?”安锦绣对着儿子又是一张笑脸了。
上官平宁使劲点头,说:“要又漂亮又能干的。”
上官勇说:“你就做梦吧。”
安锦绣瞪一眼上官勇,跟儿子说:“平宁饿了吧?娘亲给你做好吃的去。”
“好啊,”上官平宁马上就拍手,说:“娘亲我是饿了。”
安锦绣手指点一下上官平宁的鼻子。
上官平宁嘻嘻笑着,踮了踮脚,也在安锦绣的鼻尖上点了一下,一如他当年在千秋殿的小厨房里做的那样。
安锦绣鼻子一酸,带着上官平宁就往外走,说:“想吃什么跟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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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自己要是再不进屋,自己的媳妇就要被儿子忽悠走了,上官勇走进了屋里,把蹲水盆跟前的儿子往旁边一拎,说:“兵荒马乱的世道,就凭你的本事,你能护着你娘亲游山玩水去?”
“能啊,”上官平宁说:“不行我就带我娘去找舅舅呗。”
要不是顾着安锦绣的心情,上官勇这会儿就能让这儿子滚蛋,安元志现在是万能吗?
“娘,”上官平宁又蹭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我们去到处走走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娘,我们先去……”
“行了,”上官勇把儿子又往旁边一提溜,说:“时候不早了,你自己整理房间睡觉去。”
上官平宁也不看上官勇的脸色,望着安锦绣笑,说:“娘,我可以带阿二和阿三一起睡吗?”
安锦绣说:“可以啊,一会儿跟你爹去给阿二阿三洗个澡。”
“好啊,”上官平宁一口就答应了,临了还不忘跟安锦绣说一句:“娘,你真好。”
安锦绣跟上官勇说:“相公,你帮平宁也洗一个澡,热水我已经烧上了。”
上官勇头疼,他伺候儿子,还得伺候猴子,他宁愿跟安锦绣坐后院里看星星,看月亮地腻歪啊。
上官平宁说:“娘,等我洗完澡,再来找你说话。”
安锦绣还没答话呢,上官勇拎着儿子的后脖领子就往外走。
“你帮他洗干净一点啊,”安锦绣在后面喊。
上官勇跟安锦绣嗯了一声。
上官平宁被自己的老子提溜着出了袁宅,往安锦绣准备好的一间房里一扔,说:“澡桶在屏风后面,你自己去拎水。”
上官平宁马上就道:“爹,你不听娘的话吗?”
“你多大了?”上官勇说:“还要我帮你洗澡?不怕被人笑话?”
“我活我自己的,要管别人干什么?”上官平宁很光棍地道:“我师父说了,傻子才在乎闲言碎语呢。”
上官勇说:“你私自拜师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上官平宁下意识地就抱头,说:“我一嗓子就可以把娘亲喊来!”
“赶紧的,”上官勇在儿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说:“别逼我动手啊。”
上官平宁看看屋里的山水屏风,说:“我们还得替阿二和阿三洗澡,爹,我这会儿洗澡不是白洗了吗?”
上官勇一想也对,跟儿子两个人,当然主要的劳动力还是他,抬着澡桶去了厨房。
“我要在厨房洗澡?”上官平宁看看他爹放澡桶的地方,说:“要是娘过来了怎么办?我不能让娘看我的光屁股吧?”
上官勇说:“你放心,你娘亲没兴趣看你的光屁股,先拿水桶来倒水,我去抓猴子。”
上官平宁嘴里叽叽咕咕地干活去了。
阿二阿三吃饱了肚子,趴在前院里晒着月光睡觉,被上官勇走过来,一手一只,拎着后脖上的软肉就走。仔细看一下,上官大将军拎猴子的动作,跟拎儿子的动作是一样一样的。
阿二阿三不爱水,可是上官勇积威太重,两只长的跟大王一样,膘肥体壮的猴子在上官勇跟前,愣是不敢动弹。
上官大将军这个晚上忙完了两个猴子,又忙儿子,把三只都忙好,觉得自己能跟媳妇说说话了,安锦绣却在替袁义打扫完屋子后,一头就进了上官平宁的房间,连个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大将军。
上官平宁肚子吃得太饱,躺床上了也没睡不着觉,拉着安锦绣絮絮叨叨地说话。
上官勇进屋来听了几回,从他小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已经傻到了一定程度,上官勇是完全听不下去,不明白安锦绣怎么就能听得津津有味的。
“相公,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看上官勇进屋来的次数多了,安锦绣还跟上官勇说。
上官勇心说,我一个人睡有什么意思?
上官平宁说:“爹,你为什么老要进我的屋呢?”
这个儿子才回家来半天,上官勇已经真心烦这个儿子了。
“还不困?”安锦绣体会不到上官勇的心情,笑得一脸温柔地问上官平宁。
“我肚子还硬着呢,”上官平宁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跟安锦绣说:“娘,我接着跟你说大海呗。”
安锦绣说:“你还在海上看到了什么?”
上官平宁接着跟娘亲唠嗑。
上官勇看着儿子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样子,觉得这儿子以后也饿不死,实在不行可以去街头说书去。
安锦绣听得乐呵,她是没看出自己的这个儿子有不好的地方来。
上官勇最后只能自己去睡觉,让这母子俩说吧,他还就不相信了,一天两天行,这母子俩能一直这么腻歪下去。
只可惜将军这一回是真想错了,接下来足足五天,上官平宁什么事也不干,连家门都不出,就围着安锦绣转,要不是这儿子好歹大了,不能跟娘亲睡一起了,这儿子估计还能让安锦绣哄他睡觉去。
到了第六天的头上,安锦绣跟上官勇说他们是不是跟儿子去东海看看。
上官勇正吃着早饭,顿时胃口全无,他媳妇终于是被倒霉儿子说动了。
上官平宁这时跑屋里来,跟安锦绣说:“娘,我们什么时候走?”
上官勇放下了筷子,决定要把这个儿子踹出门去,去闯荡江湖也好,跟着安元志去打仗也好,反正别再待他跟前就行。
安锦绣笑眯眯地把上官平宁拉到跟前,说:“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上官勇说:“他吃了六个肉包,他还能饿吗?”
“娘说爹你还没吃啊,”上官平宁瞅着自己的老子说道,那小模样完全就是在说,这是我省给你滴。
上官勇说:“你出去蹲马步去。”
一听要练武,平宁少爷苦了脸,说:“我一会儿陪娘上街去。”
上官勇就问媳妇:“你就让他这么玩下去?”
安锦绣这人宠孩子,可不糊涂,看看儿子微胖的身材,说:“练武是不是一天也不能停?”
上官勇点一下头,说:“他回家后就胡玩,再这样下去,武艺就废了。”
“这不可能!”上官平宁叫:“我师父教的武功跟爹的不一样。”
上官勇说:“那你跟我去练两手?”
跟自己的老子练两手,那完全就是找揍,“娘?”上官平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听你爹的话。”
上官勇怕安锦绣一会儿要心软,一手抓着自个儿的早饭,一手拎着儿子的后脖领子,出了厨房就奔前院。
安锦绣走到厨房门口了,想想自己还是不忍心看儿子辛苦练武,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又回厨房忙活了。
母子俩这个时候都没体会到上官大将军的险恶用心,要是一直这么好吃好喝地让上官平宁待下去,这个儿子说不定能在这家里赖一辈子,吃点苦头,这傻儿子自己就会想着走了,他不得罪媳妇,还收拾了儿子,一举两得啊。
上官平宁被自己的老子摁在前院的空地上蹲马步,半个时辰不到,就喊腿疼了。
上官勇瞥了一眼儿子,说:“就这点本事,你还能护着你娘?”
上官平宁说:“蹲马步就能护着我娘了?”
“嗯,还有力气说话,你接着蹲吧。”
“我要告诉我娘!”
“这也是你娘让你来练的,”上官勇好笑道:“你要告诉你娘什么?你吃不了苦头,练不了武?要点脸吧。”
为了自己张脸,上官平宁又蹲了半个时辰,然后接着喊累。
上官勇搬了张椅子坐前院晒太阳,也不干活,脚下趴两只猴子,看着悠闲自在。
“你都不帮我娘干活的?”上官平宁很看不惯自家老子这种无所事事的样子。
“一会儿我陪你娘上街去,”上官勇说:“你在家好好扎马步。”
“你要我蹲到什么时候?”
“等我跟你娘回来。”
上官平宁泪流,这要让他等到什么时候?
“你舅舅宠你,我可不能再宠你了,”上官勇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上官平宁还没领悟他爹这句话的意思,门外有人敲门了。
“谁?”上官勇起身问道。
“将军?是我,”门外敲门的人小声说道。
上官勇忙就走到门前开了门。
袁义牵着匹马,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看见上官勇就是一笑,说:“将军,我回来了。”
上官勇笑道:“你妹子昨天还念叨过你,”说着话,上官勇迈出门槛帮袁义拎东西。
袁义顾着跟上官勇说话,没留神院子里,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喊一声:“义叔!”
袁义还没及看清这人是谁,上官平宁已经一头扑进了袁义的怀里。
“平宁?”袁义看清扑自己怀里的小胖子是谁后,又惊又喜道:“你回来了?”
上官平宁抱着袁义嗷嗷直叫,说:“义叔,你可回来了!”
袁义听着上官平宁说话的声儿不对,说:“这么想我?谁欺负你了?”
“我爹啊!”上官平宁直接告状。
上官勇把手一挥,说:“我们回家说话。”
袁义带着上官平宁进了家门,上下打量一眼这个小胖子,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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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平宁扒着袁义的膀子,笑呵呵地说:“刚回来的,义叔,你这次去哪里玩了?你要早回来几天,还可以见到我师父呢。”
袁义知道小胖子一向说话不靠谱,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把马拴前院的拴马桩上了,说:“他回来六天了。”
袁义摸摸上官平宁的头,说:“早就该回来了。”
上官勇说:“除了吃喝玩乐,他什么也没干。”
“我陪娘亲的,”上官平宁理直气壮,跟袁义说:“义叔,家里都是我娘在干活,我爹什么事也不干。”
上官勇对安锦绣是什么样,袁义是知道的,所以上官平宁的这个黑状,袁义不信,捏捏小胖子脸上的肉,说:“有娘亲在,你就不听你爹的话了?”
安锦绣这会儿从厨房跑了来,看见袁义好好的站在自己的跟前,拍了拍心口,说:“你回来就好了。”
袁义看安锦绣的气色还不错,就笑道:“我能有什么事?”
上官平宁这时看着马背上的大包小包,说:“义叔,你怎么带了这么东西?”
袁义走到马前,跟上官平宁一起,把这些大包小包解下来,说:“全是好东西,平宁你有口福了。”
袁义这一回去了岭南,带回来不少干货,光小核桃就两大包。
上官勇无奈道:“你这是怕我们没吃的?”
袁义说:“放家里慢慢吃吧。”
“义叔,下次再出门的时候,你记得带上我,”上官平宁抓了一把榛子在手里嗑着吃,一边跟袁义预定下一次的行走江湖。
“看见没有?”上官勇小声跟安锦绣说:“那小子的心里只有玩,再大点,他还整天就是玩吗?”
安锦绣很想得开,说:“子不教父之过,将军你看着办吧。”
媳妇又回厨房忙活去了,无话可说的上官勇看着围着袁义上窜下跳的儿子,觉得袁义这一回来,这个儿子可能一时半刻还滚蛋不了了。
“义叔,岭南山里有什么?”上官平宁问袁义道。
袁义指指地上的一堆东西,说:“平宁啊,你帮义叔做件事,把这些东西搬家里的库房去。”
“好嘞,”上官平宁带着阿二阿三开始干活。
袁义看着小胖子扛着包裹走了,才跟上官勇道:“将军,我们去厨房说话吧。”
安锦绣正在厨房里想着,要做顿什么饭菜来给袁义接风呢,看见袁义和上官勇一起走了进来,忙就道:“怎么都到厨房里来了?”
袁义说:“我在岭南看见四九了。”
上官勇和安锦绣脸上的表情马上就都是僵。
安锦绣显得有些无措,想了半天,还是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说:“我们坐下说吧。”
三个人围着厨房里放着的四方桌坐下了。
上官勇随手给袁义倒了杯茶。
“先喝水吧,”安锦绣让袁义先喝水。
袁义两口就把这杯清茶喝下肚了,他一路赶回来,风尘仆仆的,头发里都还沾着不少灰尘。
安锦绣有灶上烧了一锅热水,这会儿水还没开,厨房里只能听见柴火烧在灶膛里噼噼啪啪的声音。
上官勇看着袁义喝了水,才道:“看见了四九,那你看见承意了吗?”
袁义摇头,说:“我没跟到他的住处,我怕吓着他。”
安锦绣说:“他住在岭南的山里?”
袁义说:“我看他买的东西,不像是他一个人过日子,至于是五六个人在过日子。”
安锦绣说:“五六个人?”
上官勇想了想,说:“这也不奇怪,四九和七九要是成家了呢?”
“四九买的东西里,是有女人用的东西,”袁义说:“我看他们的日子过得不错,四九的手上不缺钱。”
安锦绣说:“他没发现你?”
袁义说:“就是发现我了,我没有恶意,他们会再找地方藏身吗?”
安锦绣说:“那他是发现你了?”
“他出城的时候,我没有跟出城去,”袁义说:“我这样做,四九应该能懂我的意思。这些年,争天下的是少爷,跟你和将军都没关系,四九还会防着你们了吗?”
“元志总归是锦绣的弟弟,”上官勇小声道:“四九就是心有提防,也不能怪他。”
“那承意就在岭南了?”安锦绣问袁义道。
袁义看了看上官勇,然后跟安锦绣道:“你要去岭南找承意吗?”
“我,”安锦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
袁义说:“我回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承意现在应该活得不错。”
安锦绣手指敲着桌子的边缘,这是她想心事时,不自觉会做出的动作。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袁义说:“等天下大定了,他们也想明白了,你跟将军再去岭南一趟就是。”
安锦绣叹道:“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大定呢?”
袁义说:“总有大定的那一天,这仗还能一直打下去?”
上官勇说:“岭南没有被战火波及?”
“城里不太平,”袁义说:“不过山里的那些村寨没人惦记,承意的日子应该好过。”
安锦绣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边缘。
袁义就说:“人只要不缺钱,这日子再难能难到哪里去?我看四九的样子,一点也不落魄,气色也挺好,一看就不是在过苦日子的人。”
安锦绣说:“你能确定承意跟他在一起吗?”
“我看到他买衣服了,”袁义说:“小孩的衣服,他买了好几套,比平宁身上的要小一些,这个除了承意穿,四九还能买给谁穿?他和七九就是养了孩子,这孩子也不能长的跟承意一样大了吧?”
安锦绣说了句:“也对啊。”
上官勇看不得安锦绣忧心的样子,说:“你要想去岭南,那我们就去。”
袁义问安锦绣:“你真要去啊?”
这个决定对安锦绣来说,还真是难下,光是见到白承意后,她要怎么说,这就是个让安锦绣举棋不定的事。
上官勇就问袁义:“他们在岭南的哪座山里?”
岭山的崇山峻岭众多,袁义摇头,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他们只要不挪窝,我们就去城里等着,四九他们总要进城买东西的。”
上官勇拍板道:“那我们就去岭南。”
袁义说:“这就去?”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说:“省得你为承意提心吊胆。”
上官平宁这时跑进了厨房里,看到三个大人跟前就放着茶杯,放心了,这三位没背着他偷吃。
“东西都放好了?”袁义笑着问小胖子道。
上官平宁点头,献宝一样,捧着一把小鱼干跑到安锦绣的跟前,说:“娘,义叔还带了鱼干呢,你尝尝,可好吃了。”
上官勇叹气,这个儿子除了吃,还能关心点什么?
安锦绣闻着鱼干味道有些犯恶心,不过这是袁义大老远背回来,儿子亲手送到跟前的东西,安锦绣还是尝了一口,跟袁义说:“这个要蒸着吃吗?”
袁义说:“就这样也能吃,我吃过一回,挺香的。”
“娘,我们今天中午就蒸鱼吃吧,”上官平宁马上跟安锦绣说:“你也不用让我爹陪你上街去买菜了。”
安锦绣笑,说:“你义叔回来了,你就让他吃蒸鱼啊?”
上官平宁看看厨房,上官家的厨房,在平宁少爷回来之前,还从来没有这么空过。
袁义也看了看厨房,安锦绣常备在厨房里的咸鱼咸肉看不到不提,连个鸡蛋袁义都没看见。
“那我跟你去,”上官平宁这时把安锦绣的手一抓,说:“娘,我们今天就把元夕城逛一个遍。”
上官勇说:“你就不怕你娘累着?”
上官平宁看看安锦绣,说:“我背得动我娘。”
袁义噗得一笑,跟上官勇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原来这话是真的。”
“扎马步去,”上官勇往外赶儿子。
上官平宁说:“今天义叔回来了啊。”
上官勇说:“你义叔回来,跟你扎马步有什么干系?”
“我要陪义叔啊,”上官平宁又扒着袁义的手去了。
袁义把小胖子的手翻过来看了看,这位少爷功夫练得如何,袁义也有数了。
安锦绣这时问道:“平宁的武艺不好吗?他的师父不是很厉害吗?”
袁义不忍让安锦绣伤心,松开了上官平宁的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水,把茶杯捧在手里,当自己不存在。
上官平宁说:“娘,我的武功很好啊。”
“闭嘴,”上官勇说:“你的武艺好在哪里?”
安锦绣说:“很差?”
上官勇说:“你还真以为他能当刀圣啊?”
安锦绣想护儿子,可这一回她也说不出什么回护的话来了。
“赶紧去,”上官勇跟儿子道:“正好你义叔也回来了,多一个人看着你,我看你再偷懒!”
上官平宁一脸委屈地又跑了出去。
袁义在上官平宁走了后,才又问上官勇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岭南?”
“你先在家里歇几日吧,”安锦绣这时道:“我跟将军出去看看有什么好买的,你在家看着平宁。”
灶上的水这时烧开了,发出咕嘟的声响。
上官勇起身去看水。
袁义捻了块鱼干放嘴里嚼着。
安锦绣又是一阵恶心。
袁义看安锦绣的情形不对,忙就问:“怎么了?”
“这鱼味太冲了,”安锦绣捂着鼻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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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官平宁跟袁义在元夕城的街市上大吃特吃了一顿,等袁义怕把这小胖子撑坏了,拉着小少爷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烟囱已经冒着炊烟,安锦绣在厨房里忙饭了。
上官勇坐在厨房门口劈柴火,劈得跟砍瓜切菜一样,看着一点也没费力气。
“娘,”上官平宁喊着安锦绣就往厨房里跑。
袁义蹲到了上官勇的跟前。
上官勇说:“看过他的武艺了?”
袁义说:“还行吧。”
上官勇劈柴的手一停,说:“还行?”
袁义换了种委婉的说法,说:“还得再练练。”
上官勇趁机就说:“我看他那个师父不太像是个会教徒弟的人,要不你试试教他看看?”
袁义多聪明一人,听听上官平宁在厨房里缠着安锦绣说话的声音,袁义望着上官勇一笑,说:“平宁我带走没问题,只是我妹子怕是舍不得。”
上官勇发狠把一根柴火一劈成三,说:“你去跟你妹子说说吧。”
袁义好笑道:“你就这么烦他?”
“娘,”上官平宁这时在厨房里跟安锦绣说:“我跟义叔说了,下回义叔再出去玩的时候,他带着我们俩个一起走。”
安锦绣说:“那你爹爹怎么办?”
“他看家啊,”上官平宁对自个儿老子的安排,从来就没有变过。
上官勇劈柴的动作更大了,媳妇在前,他不能拿儿子出气,就只能跟柴火置气了。
袁义忍着笑,小声道:“还是等去了岭南之后再说吧,万一承意愿意过来呢?”
上官勇眼前就是一黑,一个倒霉儿子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一个亡国之君?
上官平宁端着一碟炸鱼从厨房跑了出来,跟袁义说:“义叔,吃炸鱼,我娘刚做好的。”
袁义看看上官平宁已经是油光滑亮的嘴,说:“你还能吃啊?”
上官平宁一口下去咬掉半条鱼,说了句:“能啊。”
“平宁啊,”袁义想劝上官平宁少吃点,再这样吃下去,真吃成个大胖子怎么办?
上官平宁看袁义张嘴了,一条油炸小黄鱼直接就塞袁义嘴里,说:“义叔,趁热吃。”
袁义在外面吃过了,这会儿不饿,不过安锦绣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他不管怎样都要赏脸的。
“好吃吧?”上官平宁吃得一脸享受,还不忘问袁义道。
袁义看看上官勇,冲小胖子使了一个眼色,你爹在这儿呢,投喂一条啊。
上官平宁看看自己的老子,干净利落地转身又回厨房了。
袁义没敢再去看上官勇的脸色,觉得由他带着平宁少爷,可能是个对大家都好的出路。
安锦绣又做了一桌子的菜,上官勇跟袁义喝酒说话,就这样很悠闲地过了一天。
上官平宁在上官勇没盯着他后,很幸福地跟着安锦绣跑前跑后,就是做家事,他也能做得起劲。不过跟安锦绣要说的话太多,平宁少爷也就忘了跟安锦绣说,他义叔很招女人喜欢这事。
酒喝到最后,袁义微醉,看看还缠着安锦绣唠嗑的上官平宁,袁义是起身就把上官平宁往肩上一扛,说:“时候不早了,平宁今天跟我睡吧。”
“我还有话要跟我娘说啊,”上官平宁喊。
袁义说:“这么大的人了,天天缠着你娘算是怎么回事?”
看袁义把倒霉儿子扛着走了,上官勇开心了,只是脸上没露相,跟安锦绣说:“袁义挺喜欢平宁的。”
安锦绣说:“平宁晚上会不会闹他?”
“他打不过袁义,”上官勇一仰脖,半杯酒又下肚了。
“还没喝够?”安锦绣把放上官勇跟前的酒壶拿自己跟前来了,这人跟袁义喝了一天的酒了,“这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安锦绣问上官勇。
上官勇把酒杯一推,说:“听你的,不喝了。”
安锦绣说:“吃饱了?”
自打上官平宁回家之后,这还是这媳妇第一次问自己这话,上官勇叹气道:“我还当你这会儿只想着儿子了。”
安锦绣想想上官勇的这话,好气又好笑,她再也没有想到,上官勇还能吃儿子的醋呢。
上官勇抱怨的话脱口而出了,自己也感觉到不好意思,咳了一声,跟安锦绣说:“你吃饱了没有?”
安锦绣嗔了上官勇一句:“那是你儿子!”
上官勇说:“我知道,你吃好了?我帮你收碗。”
“坐下,”安锦绣把要起身的上官勇一按,她不乐意看上官勇进厨房。
上官勇也明白安锦绣的心思,说:“我替你打水啊,晚上想不想再出来走走?”
安锦绣想想这几天是没怎么陪过自家将军了,便点了头。
上官勇帮安锦绣从井里打了水,在一旁陪着安锦绣洗好了锅碗,听安锦绣说还要再去看看儿子,上官大将军搂着媳妇就出门散步,极不负责任地把上官平宁彻底丢给了袁义。
初的元夕城,还是天寒料峭,不过树枝头能看到这一年的新绿了,不多,零星的几抹绿,妆点着小城的街巷。
上官勇替安锦绣从枝头摘了一片嫩叶下来,说:“又是一年了。”
安锦绣闻闻绿叶的味道,笑道:“我又老一岁了。”
上官勇说:“你生日小,这才三月,你老什么?”
安锦绣就笑。
上官勇说:“我说的是实话,你笑什么?”
谁说老实人不会哄人的?安锦绣看看左右无人,手伸出去,碰一下上官勇的手。
安锦绣的小动作让上官勇心里挺美,只是脸上还是端着,一本正经地陪着安锦绣散步,始终很小心地护着安锦绣,不让行人碰到自己的媳妇。
夫妻二人沿着胭脂河走了一会儿,然后看见一队玉关铁骑从他们的跟前跑过去,往守备府跑了。
“这里不打仗,玉关铁骑怎么会来这里?”安锦绣小声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应该是来征人筹粮的。”
“是这样吗?”安锦绣看着这队玉关铁骑跑远。
“差不多,”上官勇在军中混了半辈子,这点数还是有的,跟安锦绣说:“我们最多出点钱,没事儿,我们回去。”
“征人,这是每家都要出人?”安锦绣不放心道,别他家将军卸甲归田了,再被征去当兵,这就真是笑话了。
上官勇护着安锦绣往家走,玩笑道:“我去玉关铁骑,杨家得给我个什么官儿做?”
安锦绣跟着上官勇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来,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上官勇说:“这里离着白玉关虽远,可杨家……”
“杨家知道你在这儿?”安锦绣不等上官勇说完话,就问道。
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上官勇干脆拉着安锦绣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才又松开手,道:“知道又怎样?我们住在这里这么久,杨家不是也没来打扰我们?”
安锦绣皱眉头。
上官勇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这世道就是如此,你要Cao心什么?真不想跟过去的人接触,我们就出海去,远离这里。”
安锦绣扭头看上官勇,上官勇的五官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分明,时光总是苛待女人,而善待男人,安锦绣不自不觉间就有些走神。
上官勇把腰弯了弯,小声跟安锦绣道:“真担心我又去当兵?”
安锦绣抿嘴笑。
上官勇就说:“放心吧,这次再去当兵,我带你一块儿,你穿个男装就行。”
安锦绣笑出了声来,说:“那我能当什么?”
上官勇说:“将军你肯定当不了,给我当个亲兵吧,洗衣烧饭的那种。”
安锦绣说:“那我还不如跟平宁去江湖走走,看看江湖到底是什么。”
安锦绣提到上官平宁,上官勇就无语了,媳妇护儿子,他说什么都是错。
夫妻两个絮絮叨叨地边走边说话,回到家中后,上官勇去袁义的卧房外看了一下,里面的灯还亮着,就光听他儿子一个人在说话,袁义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心里对袁义稍稍同情了一下,上官勇就往回走了。
袁义躺在床上,听外面的脚步声远了后,笑了一下。
上官平宁说:“义叔,我的这个笑话好笑吧?”
袁义看着小话唠无奈道:“你怎么这么能说?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去?”
上官平宁说:“义叔,我不渴,你听我说。”
袁义只能点头,心里决定明天就要跟安锦绣说说,晚上不能让这小胖子吃得太饱,这撑得睡不着觉,哪个大人有本事天天陪这小胖子熬夜?
上官平宁察觉不到他义叔的烦恼,接着手舞足蹈地跟袁义唠嗑,让袁义也觉得,这娃有当说书人的潜质。
上官勇回到房里,安锦绣已经洗洗睡床上了,“睡了?”上官勇站在床前问媳妇。
安锦绣还是先关心儿子,说:“平宁睡了吗?”
“睡了,”上官勇把床前的灯罩罩上,上了床就把安锦绣一抱,被上官平宁这几天搅和的,他都几天没抱着老婆睡觉了。
“洗洗去,”安锦绣推自家将军。
上官勇说:“我洗过了。”
“真的?”安锦绣不相信。
上官勇把胳膊伸给安锦绣闻,说:“你闻闻,是不是有胰子味儿。”
安锦绣先是笑,说:“有味道,那你就是没洗干净。”
上官勇一翻身,边熟练地动手解衣,边跟安锦绣说:“那完事了,我再去洗,洗到你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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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大将军给媳妇交完公粮之后,也没再起床,抱着安锦绣就睡了。
到了这天三更天的时候,熟睡中的上官勇被枕边人弄出的动静吵醒,一下子便睁开眼睛,借着透过窗纱照进屋来的月光,他看见安锦绣又用手按着心口了。上官勇一下子就坐起了身来,急声问安锦绣道:“怎么了?”
安锦绣没看上官勇,只是小声道:“没事,醒了一下,将军睡吧。”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安锦绣还是习惯叫上官勇一声将军。
上官勇下床点了灯,看一眼自己媳妇煞白的脸色,大手揉上了安锦绣的心口,焦燥道:“心口又不舒服了?”
这几年,安锦绣心悸的毛病,也成了上官勇的一块心病了,这病将养到去年,才没再见安锦绣犯过,这会儿安锦绣突然又发作,上官勇急得差点跳脚。
“没疼,”安锦绣由着上官勇往自己的身后塞了床被子,半坐在了床上,跟上官勇说:“就是有些闷。”
“我去请大夫,”上官勇披了衣就要出屋。
“不用了,”安锦绣说:“真不疼,将军,你替我倒杯水来吧。”
上官勇给安锦绣倒了杯温水,没让安锦绣动手,把杯子送到安锦绣的嘴边,说:“喝吧。”
安锦绣喝了两口水,靠着被子在床上坐着。
上官勇坐着等了安锦绣一会儿,突然就道:“是我这一回做的狠了?”
“说什么呢,”老夫老妻了,安锦绣还是脸一红。
上官勇这会儿可没什么旖旎心情,看安锦绣歇了一会儿,脸色还是难看,想想还是说:“你的身子你自己没数?我去请大夫,你等我一下。”
安锦绣伸手要拉上官勇,这才三更天,城里的大夫早就歇下了,只是这一动,安锦绣直接作了呕。
“锦绣?”上官勇忙扶住安锦绣,轻轻拍着安锦绣的后背,急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安锦绣这一世跟上官勇生了两个儿子,有些事她不可能还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只是她跟上官勇住在元夕城后,身子时好时坏,大夫也说她想再孕不易,几年下来,自己的肚子也没个动静,安锦绣已经绝了这个心思,想想自己上个月,经血虽然少,可还是有的,安锦绣觉得自己这不是有孕在身了。
上官勇等安锦绣缓下来后,扶着安锦绣靠坐在了被子上,说:“你等等,我这就去找大夫。”
安锦绣再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上官勇走出了卧房,想着还是骑马快,跑到马厩解了马。
袁义起来起夜,听马厩里马叫,出了卧房也到马厩来看,正好看见上官勇牵着马要走,忙就问道:“将军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她心悸的毛病又犯了,”上官勇急声道:“我去请大夫。”
袁义忙就道:“我去请,你去看着她。”
上官勇说:“程大夫搬家了,不在先原的地方了。”
袁义从上官勇的手里接过了马缰绳,说:“你告诉我地方,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哪能离人?”
安锦绣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呕出来一点东西后,她这会儿感觉自己好一点了,心跳的没那么让自己发慌了。
上官勇推门进屋,快步走到了床前,看一眼安锦绣还是煞白的脸色,问道:“怎么样了?”
安锦绣说:“将军没出门?”
“袁义去请大夫了,”上官勇在床边上坐下,摸一下安锦绣的脸,冰冷的一片,再摸摸安锦绣放在被子里的手,冷的都冻手。“你冷?”上官勇问安锦绣。
安锦绣摇头。
上官勇又给安锦绣裹了一床被子,把媳妇连人带被子都搂在了怀里焐着,跟安锦绣说:“是不是平宁回来后,你累着了?”
“没有,”安锦绣忙就道:“我看见平宁高兴还来不及呢。”
“行,行,不说他了,”上官勇看安锦绣又要着急,跟媳妇低头道:“我看到儿子也高兴,你别说话,闭上眼睛歇一会儿。”
元夕城不大,袁义没一会儿骑马带着城里的程大夫回来,直接把大夫领上官勇和安锦绣卧房里了。
程大夫这些年一直替安锦绣调养着的身子,听袁义说安锦绣可能又犯了心悸,程大夫随身就带了能缓解心悸的药。进了屋后,程大夫看一眼安锦绣的脸色,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安锦绣这会儿的脸色着实是不好,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上官勇说:“程先生,内子三更天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寻常百姓家看诊,也不弄悬丝诊脉这一套了,程大夫直接替安锦绣把脉。
袁义没站得离床太近,站着等他也心急,就干脆拿着火折子,把房里的灯烛都点上了。
上官勇站在床前没敢动,眼都不眨地盯着程大夫。
程大夫已经这样被上官勇盯了几年的工夫,再小的胆子也练出来了,倒是没被上官大将军眼中的煞气惊到。
看着程大夫松开了手,上官勇就问:“怎么样?”
程大夫想了想,又替安锦绣把了一回脉。
这下子上官勇就更紧张了。
袁义也站下来,盯着程大夫看了。
程大夫这一回把脉的时间比方才的还要长一些。
安锦绣被程大夫弄得也惊疑了,开口问道:“大夫,我,我这次病得重了?”
上官勇手握成拳,心提到了嗓子眼。
程大夫松开了手,一笑,起身面带喜色的跟上官勇说:“上官老爷大喜,夫人这是有孕了。”
“什么?”上官勇觉得自己耳朵不太好使了。
袁义跑上前来说:“程先生说的是真的?我,我妹子她有喜了?”
程大夫又看向了这家里的舅老爷,说:“是喜脉,老夫怎么能把错?”
袁义乐了,忙就恭喜上官勇。
从大悲到大喜的滋味,足够上官勇喝一壶的了,站床前被袁义和大夫两个人恭喜着,上官大将军都反应不过来。
安锦绣摸了摸自己一点也不显怀的肚子,这是前世的女儿又投到她的肚子里了?
程大夫恭喜完了上官勇,又跟安锦绣道:“上官夫人,你这一胎脉象不稳。”
安锦绣还没高兴片刻呢,又被大夫的话吓住了。
程大夫说:“夫人上月是不是还见了红?”
安锦绣也顾不上在大夫跟前尴尬了,点了点头。
程大夫捻须沉吟,半晌没说话。
上官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要当爹了,却又发现大夫在说他媳妇这一胎不大好,马上又从喜到紧张了,问程大夫道:“先生,那这要怎么办?”
“我先开几剂药,”程大夫说:“上官夫人先喝喝看。”
袁义忙就说:“那我去拿药。”
上官勇说:“喝药就行了。”
安锦绣想想前世的那个女儿,看着上官勇一笑,道:“相公不用着急,我和孩子会没事的。”
程大夫点头道:“上官夫人说的是,胎不稳保胎就是,只是夫人一定要好好将养了。”
安锦绣应声说是。
程大夫又小声跟上官勇说:“上官老爷,借一步说话。”
上官勇跟着程大夫走到了一边。
程大夫小声道:“方才我把到尊夫人有阳之脉,上官老爷,尊夫人这一胎只有两月,房事还是禁了吧。”
上官勇也幸亏肤色黑,不然一定在大夫跟前从脸红到脖子,他要是知道安锦绣怀了娃,打死他,他也不会碰这媳妇啊。
程大夫嘱咐完了上官勇,跟袁义出屋去开药方了。
上官勇走到了床前,看着安锦绣,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安锦绣知道自己是有身孕了,就不疑神疑鬼了,跟上官勇说:“女人怀胎都这样,你别紧张。”
上官勇看看安锦绣还是没血色的脸,想想还是说:“我再出去问问大夫去。”
安锦绣说:“你要问大夫什么啊?”
上官勇说:“你躺着别起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程大夫这会儿药方还没开好,看见上官勇到厢房来了,就问:“尊夫人又不舒服了?”
上官勇说:“她的脸色这么难看,她这一胎能怀吗?”
“卫朝!”袁义小声叫了上官勇一声。
程大夫一愣,然后笑道:“上官老爷,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先让尊夫人养胎吧。”
上官勇说:“她这样没事儿?”
“尊夫人这些天是不是劳累了一些?”程大夫问。
上官勇点头,说:“犬子归家了,她这几天是累了一些。”
“嗯,”程大夫说:“尊夫人不能太劳累,好好歇歇就是。”
上官勇听程大夫这么说,才放了心。
袁义也松了口气,跟上官勇说:“你去陪她吧,我跟程先生回去拿药。”
上官勇没拿袁义当外人,冲袁义点了一下头后,先回卧房去了。
卧房里,安锦绣半躺半坐在床上,手隔着被子放在腹上,一个人笑得恬静温柔。
上官勇站在房门前看媳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走到了床前,坐下后,伸手也抚一下安锦绣的肚子。
安锦绣说:“这次会是个女儿。”
上官勇咧嘴笑,他直到这时才对安锦绣腹中的孩子充满了期待,跟安锦绣说:“女儿好啊,我们有两个儿子了,是应该有个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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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姐在,”安元志听了袁义的话后,就笑道:“你跟我姐夫会有日子过不下去的一天?”
袁义笑了笑,没说话。
安元志能看出来,袁义如今待他是有隔阂的,当下不再提让袁义到他身边来帮忙的事,跟袁义道:“这一次我让平安跟你们回去,他也该回家去看看了。”
袁义说:“平安愿意回去吗?”
安元志就笑,说:“他娘亲生子,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回去?”
上官平安不多时就被袁英从帅帐那里叫了过来,看见袁义愣了一下,冲袁义躬身行了一礼。
袁义见上官平安给自己行礼,想起身,被安元志按住了手背。
上官平安笑道:“义叔怎么来了?”
安元志说:“不光你义叔来了,平宁也来了,一会儿你就见到他了。”
上官平安忙就问:“义叔,是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安元志不等袁义开口,就道:“你娘亲有了身子,我会派两个太医跟你义叔他们回去,你也回去看看吧,你娘亲见到你会高兴的。”
上官平安神情没变,但嘴里说道:“现在?”
安元志说:“生孩子这事不等人的,不是现在,等你娘亲把你的弟弟们生下来了,你再回去?那我派太医还有什么用处?”
“弟弟们?”上官平安看着袁义问道。
袁义说:“你娘亲这一次怀了双子。”
上官平安说:“想找太医,是我娘亲身子不好吗?”
安元志说:“你娘亲的身体一直就没好过,好了,你回去准备一下,这一次回去后,多陪你爹娘几日,回来的时候把平宁带上。”
上官平安说:“平宁也要从军?”
“他还能在家赖着你爹娘一辈子?”安元志说:“你弟弟没有当农民的命,我也不能真看着他跟他那个不着调的师父跑江湖去,就这样吧,你这个当哥哥,得照顾你这傻兄弟。”
“舅舅,”上官平安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冲上官平安摇一下手,说:“牧羊城这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死不了,这城我们一定可以拿下,放心去吧。”
上官平安冲安元志和袁义又行了一礼,说:“那我回帐去准备一下,义叔,我们什么时候走?”
袁义就看安元志。
安元志说:“明日就走吧。”
“是,我知道了,”上官平安答应了安元志,退了出去。
袁义在安元志的床边上坐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神情变得有些纠结。
安元志看着袁义说:“有话你就说。”
袁义说:“我怎么感觉你在赶平安走呢?”
安元志叹口气,说:“我赶他走做什么?这仗凶险,我可不想伤着我外甥。”
袁义摇了摇头,说:“这不是真话。”
安元志撇撇嘴,说:“军中的事,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袁义说:“军里有人看不得平安?”
“想法不一样,”安元志说:“平安想这么打,还有一帮人想那样打,我不能让自己人打起来吧?”
袁义说:“你让平安走,你是站在那帮人那一边了?”
安元志低声道:“平安是我外甥,有的时候,自家人受点委屈总比我寒了外人的心好。”
“你……”
“我还能害平安不成?”安元志打断了袁义的话,道:“带他先回去看看我姐跟姐夫。”
“知道了,”袁义点一下头,安元志的话没说透,但袁义也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跟安元志道:“你都伤了,牧羊城这仗真的没问题?“
安元志说:“没问题,真打不下来,我会去找我姐夫帮忙的。”
袁义一听这话就要急,怎么能到了这个时候还拖着上官勇不放呢?
安元志见袁义要急,忙又道:“玩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对了,我伤了的事,你别跟我姐和姐夫说。”
袁义没好气道:“我不说,平宁就不说了?他能藏得住话吗?”
“一会儿我嘱咐他,”安元志说:“你别让他跟平安再打架就行。”
上官平宁这时拿着几张饼跑进了帐来,把饼递到袁义的跟前,说:“义叔,这饼还热乎,你快吃。”
安元志说:“你就顾着你义叔啊?”
上官平宁说:“这是义叔爱吃的饼子。”
“小兔崽子,”安元志骂了一声。
上官平宁看着安元志的眼神有些不屑,说:“舅舅,你现在什么东西吃不到?还要跟义叔抢饼子吃?”
安元志说:“你明天就给我滚蛋,你哥哥跟你们一起上路回家。”
“什么?!”上官平宁一蹦三尺高。
安元志说:“你跳什么脚啊?你能回家,你哥不能回家啊?”
“他不是当兵的吗?”上官平宁跟安元志喊:“打仗的时候,当兵的人能随便回家?”
安元志说:“我是主帅,我放他假,你有意见?”
“有!”
“你有意见算个屁啊?”安元志说:“你娘亲也想你哥,知道不?”
“不可能,”上官平宁马上就道:“我娘亲最疼我。”
“你还是要吃Nai的娃娃啊?”安元志瞥了小外甥一眼,“你娘亲是你爹的,你天天缠着你娘亲算是怎么回事?”
上官平宁说:“我要护着我娘亲啊。”
“你爹打你跟打丫头片子似的,你娘亲要你护着?”安元志说:“小胖子,你就要点脸吧,这次跟你哥回去陪过你爹娘后,你跟你哥一起回来。”
上官平宁气鼓鼓的,低头不作声。
安元志说:“有点出息,你哥能当将军,你当不了啊?”
上官平宁说:“我去吃饭了。”
安元志说:“你这半天了还没吃饭呢?”
“我没吃完,”平宁少爷丢下这句话,掉脸就跑了。
“我姐夫可以什么都不要就守着我姐,”上官平宁跑了之后,安元志跟袁义说:“可上官家的富贵,不能不要吧?”
“二少爷他?”
“小睿子是文官,”安元志说:“我姐夫的衣钵,跟小睿子有什么关系?”
袁义默了一下,又问:“二少爷还好吗?”
“他有什么好不好的?”安元志说:“在京城跟一帮子书生斗呗。”
“斗什么?”
“什么都斗,从怎么治国到学问,”安元志小声道:“我这江山还没打下来呢,他们那里已经斗成乌眼鸡了。”
“这江山什么时候才能打下来?”袁义问。
这个问题安元志也不是第一次想了,说:“还得有几年吧。”
“主子,”帐外这时传来有人求见的声音。
“我去看看平宁,”袁义很眼色地回避了。
站在帐外求见的小将见到袁义从帐中出来,看了袁义一眼,然后便把目光挪到了别处。
袁义认识这人,这是云洛,当年从白玉关回京的时候,安锦绣还送给这少年人一套上好的盔甲。
“进来,”安元志这时在帐中发话道。
云洛匆忙就进了帐。
“大哥,”袁英跑到了袁义的跟前,小声喊了袁义一声。
“嗯,”袁义拍一下袁英的肩头,说:“我们去平宁那儿说话。”
“哎,”袁英应了袁义一声,带着袁义往前走了。
帐中,安元志受了云洛的礼后,问道:“见到方才出帐去的人了?”
云洛点一下头,说:“见到了。”
“认出他是谁了吗?”安元志又问。
云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末将看他像袁义。”
“他就是袁义,”安元志一笑。
云洛显然是吃了一惊,张口结舌,想了半天说了句:“原来袁总管没有死。”
“袁义是我的好友,”安元志说:“嗯,是我的兄弟,你一会儿在军里给我吩咐下去,谁胡乱嚼舌头,我一定要了他的命。”
云洛忙领命道:“末将遵命。”
“还有,”安元志又道:“我让平安暂时离营,攻打牧羊城之事,按你说的办。”
云洛又是一惊,说:“主子,其实平安少爷的打法,也不是不行。”
“这次我信你,”安元志说道:“明日平安就会离营,你准备一下,明日夜里,我们夜战牧羊城。”
“是,”云洛领命道。
“去吧,”安元志冲云洛挥了一下手。
云洛却还是站在安元志的床榻前问道:“主子,那平安少爷会不会多想?”
安元志说:“他多想又如何?牧羊城是你带兵打下来的,他还能抢你的功劳不成?你是我的先锋官,你怕平安做什么?”
“末将明白了,”云洛给安元志抱拳行了一礼后,退出了安元志的寝帐。
安元志躺在床上,脸上现了疲惫的神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等天黑之后,安元志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他身边,一惊之下顿时清醒,抬手就把悬在他脸上的手腕子紧紧地一握,睁眼一看,却是上官平宁手里拿着个毛巾,看样子是在替他擦脸。
上官平宁跟安元志喊:“疼!”
安元志忙松了手,说:“没事吧?”
上官平宁看看自己泛紫的右手腕,噘着嘴跟安元志说:“舅舅你这是怎么了?”
安元志笑道:“我试试你的本事啊,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呢?”
“脸上都是汗,”上官平宁没兴趣跟安元志说本事的话题,跟安元志嘟囔道:“舅舅,你是不是除了受伤,身上还有别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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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太累,”安元志由着上官平宁给自己擦了把脸,小声道:“平宁,这一次陪完爹娘之后,就到舅舅这里来吧。”
“帮你打仗吗?”上官平宁问。
“学怎么当将军,”安元志说:“你是上官勇的儿子。”
上官平宁低头想了想,没想出来他是上官勇的儿子,跟他当将军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这会儿安元志看上去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上官平宁心软了,跟安元志说:“舅舅你要好好的啊,我,我来就是了。”
“这才是我的好外甥,”安元志抬手想摸上官平宁的头,结果动作一大,牵连到伤口,疼得一咧嘴。
“疼啊?”上官平宁忙就道:“我去叫大夫。”
“行了,”安元志倒抽着气说:“你让我缓缓。”
上官平宁看看安元志盖着的被子,也不敢伸手碰,想关心又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再想想自己的娘亲病了,自个儿也是没办法,于是上官平宁问自己的舅舅道:“舅舅,我现在学医还来的及吗?”
安元志一口气没上来,呛得咳了两声,带着伤口疼的没让他晕过去。
“大夫,”上官平宁看自家舅舅情形不对,叫着大夫就往帐外跑。
安元志再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太医这会儿就守在帐外,听见上官平宁喊大夫,没等上官平宁跑出寝帐,几个太医便一起进了帐,老六子几个人也一起跟了进来。
“快看看我舅舅,”上官平宁跟太医喊。
安元志只是一时之间伤口被扯动到疼的厉害,并无大碍,可太医们还是围着这位未来的天下之主忙活了半天。
上官平宁跟老六子几个人紧张兮兮地站在一旁看着,看见太医把他舅舅胸前的纱布解开后,露出的碗口大小的伤口,平宁少爷啊的叫了一声。
“没事啊,”安元志反过来还得安慰自己的这个小外甥。
太医们替安元志把伤口重又处理了之后,退了出去。
上官平宁说:“不是说是箭伤吗?怎么伤口这么大?”
“箭上有毒啊,”安元志边说话,边示意老六子几个人也退下。
上官平宁着急道:“有毒伤口就成这样了?”
“肉沾上这毒就烂,”安元志让上官平宁坐下说话,边小声道:“不过你舅舅命大,没毒发攻心。”
“不打仗不行吗?”上官平宁问。
“不打仗?”安元志笑道:“那营里这么多人,我把他们都扔了啊?”
上官平宁没办法了。
安元志说:“你学医,你叔倒是能高兴,就是你能给大夫们一条活路吗?”
“怎么了?”平宁少爷又噘了嘴。
“哪个大夫经得住你折腾?”安元志说:“你这会儿学医啊?那你得先去读书啊,不然你药方背的下来?”
“背药方?”上官平宁傻了眼。
“不然人生病了,你不给人开药方治病啊?”安元志说:“你看哪个大夫是吹口气,就能治好病的?”
上官平宁眨巴着眼睛,彻底萎了。
“行了,”安元志说:“你爹半生戎马,你不子承父业,你当什么大夫?以后在你儿子里找个聪明的,让他当大夫好了。”
“儿,儿子?”上官平宁这一窍还没开,听安元志说儿子,显得很懵懂。
“我现在跟你说这个是白费力气,”安元志嘀咕了一句。
“舅舅你等我,”上官平宁把儿子这个话题瞬间就抛脑后了,跟安元志说:“等我看完我娘,我就来帮你打仗,一定把这个牧羊城打下来。”
安元志嘴角抽抽,等这少爷去过元夕城再回来,这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打一座牧羊城要是这么长时间都打不下来,那他还争什么江山?“行,”虽然感觉很无奈,但安元志嘴上还是跟上官平宁说:“舅舅等你。”
上官平宁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路上不要跟你哥哥吵架,”安元志想想又叮嘱上官平宁道:“你吵不过他,也打不过他,一准吃亏的事老做,你就是个傻子了。”
上官平宁说:“义叔会揍他吗?”
“你哥精的跟鬼似的,他不会讨好你义叔啊?”安元志冲小外甥一撇嘴,说了句:“你就听我的话吧,让你娘收拾他去。”
“我娘?”上官平宁的双眼一亮。
“回去后别跟你娘说我伤了的事,”安元志说:“不过你可以给你哥上点眼药。”
这个活计对于上官平宁来说,属于完全没干过的活,他问安元志:“怎,怎么上眼药?”
安元志说:“你就说你哥在军里跟别人吵架啊。”
上官平宁说:“他欺负人?”
“随你怎么说,”安元志拿出了哄骗小孩的架式,跟上官平宁说:“但要等你娘生完娃娃后再说,不然你娘生气,对身子不好。”
“我知道了,”上官平宁一口答应了安元志。
“小东西,”安元志要交待的事交待完了,打量上官平宁一眼,说:“个子又长高了不少。”
上官平宁说:“我以后会比我爹长得高。”
想想上官勇的个头,安元志的嘴角又抽了抽,说:“你随便长吧,累不累?你休息吧。”
“我跟义叔啊?”上官平宁问。
安元志说:“你不陪你义叔,你想陪谁啊?”
上官平宁爬到了安元志的床里,往下一躺,说:“义叔跟英叔他们说话呢。”
“你洗过了没有?”安元志问。
“洗过了,”上官平宁说:“舅舅,你现在怎么这么讲究?”
“我这身上还烂着在,”安元志说:“再让你把灰啊土的弄我身上?”
“不会,”上官平宁说:“我在家里,我娘亲隔天就让我和我爹洗澡,阿二阿三天天得洗,它们现在看见我娘亲就跑。”
安元志很有兴趣地道:“你爹娘天天在家里做什么?”
上官平宁说起自己的娘亲来,那是滔滔不绝,就是安锦绣和上官勇很平静的居家生活,从平宁少爷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点家宅不宁的意思。
安元志听着自己姐姐跟姐夫鸡飞狗跳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不是安元志想过的,但这不妨碍他心生羡慕,与心爱之人厮守终生,白首不相离,安元志笑着叹了一口气。
上官平宁说了半天,再看安元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舅舅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上官平安跟着袁义和上官平宁,还有两个太医离营归家。安元志卧床不起,就没亲送这五人出营,让老六子几个人送袁义和自己的两个外甥。
“回去吧,”出了营,走了快有一里多地后,袁义跟老六子几个人说:“沙场之上刀枪无眼,你们都要小心。”
老六子几个人一起跟袁义点头。
“我们走,”袁义看看上官平安,又看看上官平宁,领着两个太医先打马往前跑了。
“六叔,”上官平宁又交待了老六子一句:“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我舅舅啊。”
“放心吧,平宁少爷,”老六子说道:“你路上也要小心。”
“噢,”上官平宁答应了一声,然后斜眼看上官平安。
上官平安冲老六子几个人抱一下拳,说一声保重,就打马往前走了。
上官平宁看上官平安往前走了,才跟老六子几个人挥挥手,打马追袁义去了。
老六子几个人看着这对兄弟走了后,袁白担心道:“平宁少爷会不会吃亏啊?”
袁英说:“平安少爷还能跟小少爷争家产啊?路上有大哥在呢。”
袁白摇了摇头,说:“难说,平安少爷那手段咱们小少爷能吃住几下啊?”
老六子说:“回营,都是咸吃萝卜淡Cao心,主子能让小少爷吃亏吗?”
这天入夜时分,元夕城的上官宅里,安锦绣从睡梦中醒来,出了一身的盗汗。
上官勇感觉到身旁有动静,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起身就点了床头的灯烛。
安锦绣用手挡着眼睛,说:“我没事,就是醒了一下。”
上官勇摸一下媳妇的脸,说:“又出汗了?”
安锦绣嗯了一声。
上官勇这会儿伺候媳妇已经得心应手了,跑去厨房端了热水,拧了热毛巾,替安锦绣把汗湿的身子擦了一遍。
安锦绣说:“平宁和袁义走了多久了?”
上官勇把毛巾脸往水盆一扔,说:“你Cao心他们做什么?有袁义在,平宁能出什么事?”
“元志那里不是说战局不利吗?”安锦绣还是Cao心,说:“平宁他们去,会不会正好碰上打仗?”
“什么叫正好碰上?”上官勇说:“元志就在打仗啊。”
“那平宁会不会?”
“你儿子上沙场啊?”上官勇好笑道:“我倒是希望他能有这个本事,放心吧,元志不敢让你儿子上沙场的。”
“怎么说起平宁,就是我儿子呢?”安锦绣说:“平宁不是你儿子啊?”
上官勇知道再说下来,这媳妇就又得急。怀了身子之后,安锦绣的脾气见涨,上官勇是听说怀着娃的女人,Xing子大半都会跟平日里不一样,街坊邻居,请来帮忙的几个妇人都跟上官勇说,这个时候,他得让着安锦绣。上官勇现在不但是让着安锦绣,还得哄着。伸手摸一下安锦绣的脸,上官勇岔话道:“想不想吃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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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孩子生出来后,肚子里的第二个没让安锦绣再费劲,跟着自己的哥哥来到了人世间。
屋子里一股血腥气,不过上官父子三人对这气味早已习惯,一起都往床榻前走。
“不行,上官老爷,这个可不行,”赵家婶子把双臂一张,拦在了上官父子三人的跟前,大声道:“女人家的产房,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可不能进,快出去吧。”
上官平宁就喊:“我不是大老爷们,我要看我娘亲。”
上官勇拎住了二儿子的后脖领子。
上官平宁冲床榻喊:“娘亲,你怎么样了?”
安锦绣躺在床上没反应。
上官勇又慌了神,忙就问:“我夫人怎么了?”
赵家婶子说:“夫人太累,睡着了,上官老爷放心,夫人睡一觉就没事了。”
上官勇浑浑噩噩地拎着上官平宁走出了卧房。
上官平安跟着上官勇出了卧房后,就冲卧房里大声问道:“我娘亲给我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产婆这会儿忙着替安锦绣清洗着身子。
赵家婶子和王家婶子一人抱着一个小婴儿走了出来,赵家婶子笑着恭喜上官勇道:“恭喜上官老爷了,一儿一女,上官老爷这会儿儿女双全了。”
上官平宁瞪圆了眼睛,说:“是龙凤胎?”
王家婶子把手上抱着的小婴儿给上官平宁看,说:“二少爷快看,这个就是府上的小姐了。”
上官平宁乐得脸上笑开了花,跟上官勇喊:“爹,娘真替我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上官勇看着自己的一儿一女,魂还是没回来。
上官平宁伸手就要抱妹妹。
王家婶子不敢把上官小妹交给她的二哥抱,说:“二少爷会抱孩子?”
上官平宁伸手戳一下小妹妹的脸蛋,软软的,好像力气再大些就会戳破的样子,这下子平宁少爷不敢再喊要抱小妹子了。
上官勇伸手,把两个孩子一只手抱了一个,仔细端详起来。
上官平安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婴儿,看着两个红彤彤的肉团子,有些嫌弃地说:“他们怎么长这个样子?”
“没还长开,”上官勇说:“过几天长长就好了。”
“长得像我,”上官平宁没上官平安的感觉,得意洋洋的说:“哈哈,我有弟弟跟妹妹了!”
对于自己脑子不大好的兄弟,上官平安已经懒得再说这位什么了,脸都没长开的小东西,能看出来长得像谁吗?就是看的出来,那也是像爹娘吧?
袁义走上前,看一眼上官勇手里的两个小肉团子,也笑着恭喜上官勇。
赵家婶子就说:“舅老爷也抱抱吧。”
袁义抱过上官家的老三,盯着小婴儿的脸看了半晌,跟上官勇说:“这孩子像你。”
上官勇反正是没看出这一对儿女的长相来,说了句:“女孩儿得长的像她娘。”男孩长成什么样都没关系,这女儿得像安锦绣,长的像自己那还了得?以后嫁不出去啊。
上官家的小姐闭着眼睛,这会儿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傻爸已经想的那么深远了。
安锦绣一觉睡醒,扭头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榻前的人,上官勇上半身趴在床沿上,睡得正熟。
上官勇在安锦绣动了一下之后,就惊醒了,抬头见是安锦绣醒了,忙就问:“身子还疼不疼?”
安锦绣摇一下头,小声道:“你怎么能守在产房里,多脏啊?”
“我会嫌你脏?”上官勇摸一下安锦绣的脸,说:“不就是产房有血气么,我这辈子见的血多了,还怕你这点血气?饿不饿?我去给你端吃的来。”
“孩子呢?”安锦绣问。
上官勇走到一旁的小床前,把两个用包被包得好好的小婴儿,一手一个抱给安锦绣看。
安锦绣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生的是男是女,看着两个襁褓中的小肉团子,问:“是女孩儿?”
“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上官勇把一儿一女指给安锦绣看,说:“Nai娘刚喂过,女儿比儿子能吃。”
“他们俩个没事吧?”安锦绣又问,她看这对小儿女肉嘟嘟的模样,不像是早产不好的样子,但还是不放心。
上官勇说:“太医给看过了,没事儿。”
“真的没事儿?”
“没事,”上官勇说:“你看这俩这一身的肉。”
安锦绣亲了亲儿子,又亲了亲女儿,脸上的笑容让上官勇看得愣神。
“爹,我娘亲醒了没有啊?”上官平宁的喊声又从屋外传了进来。
“没有,”上官勇说:“跟你哥玩去,别吵着你娘。”
上官平宁的声音听不见了。
“你怎么骗他呢?”安锦绣嗔道。
“你想让他进来啊?”上官勇说:“那儿子养活大了,你就不要为他Cao心了,他跟我说了,要去元志那里。”
安锦绣低头看三子和四女,没说话。
“女儿长得一定得像你,”上官勇低头看女儿。
安锦绣就笑,说:“那要是像将军你呢?”
“像我?”上官勇手指碰一下女儿还看不出美丑来的小脸蛋,愁道:“像我就坏了,我得给她养个童养女婿,不然我女儿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安锦绣要不是刚生产完,身下还疼,这会儿能大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我上官勇的女儿,”上官勇低头尽顾着看女儿了,没发现自己媳妇正憋着笑,还那儿低头念叨着:“日后的女婿一定得是个好的。”
没哪个父亲愿意要个坏的女婿,不过上官四小姐日后的夫君,为了把娇妻娶回家,所经历的九九八一难,一部血泪史,这都是十几年后的后话了。
等安锦绣坐完了月子,上官三公子,上官四小姐也长白净了,上官平安和上官平宁才被允许进了父母的卧房。
上官平安抱抱三弟,再抱抱四妹,他虽然不像上官平宁那样情感外露,但脸上直达眼底的笑意让这个一向沉静的少年人,周身平添了不少暖意。
上官勇出去给儿女拿米汤,上官平宁跟出去帮他爹的忙,安锦绣招手让上官平安到自己的近前。
“娘,你身子没事了?”上官平安抱着自己的小妹妹,走到了安锦绣的近前,小声问道。
“我没事,”安锦绣看着上官平安道:“平宁不久就要去你们的舅舅那儿了,你跟他一起走吗?”
上官平安点头。
安锦绣说:“平宁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上官平安轻笑道:“他告我的状了?”
安锦绣摇了摇头,说:“平安,你舅舅是个能狠下心来的人。”
上官平安这下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道:“是舅舅让平宁给娘你带话了?”
“江山,”安锦绣说:“你觉得你舅舅会怎么守他的江山?”
上官平安不语。
“自古皇家无亲情,”安锦绣小声道:“父子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只是甥舅?”
“娘,我没有……”
“你若无心,你舅舅不会让平宁给我带话,”安锦绣没让长子把话说完,她问平安:“历朝历代,江山几经换主,平安,那么多的皇帝,你能记得几位?”
“什么?”上官平安一愣。
“青史留名的人,不光是皇帝,”安锦绣说:“你记住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皇帝?”
上官平安沉默良久,最后问安锦绣道:“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为官就造福一方百姓,为将就守土开疆,”安锦绣说道:“还有,让自己活得好一些。”
“那爹呢?”上官平安问:“你们两个又想要什么?”
安锦绣笑了笑,轻声道:“我们两个相伴白头就好了。”
“只是这样?”
“这很难啊,”安锦绣说:“我差一点就负了你爹爹。”
上官平安小声道:“娘觉得我没有机会?”
“你舅舅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安锦绣抬手摸一下上官平安的头,低声道:“等他老去,皇子们都长大,你的机会在哪里?”
“我……”
“实话很难听?”安锦绣笑道:“多要些权力可以,但不要跟你舅舅争他给不了你的东西,记住我的话。”
“娘,义叔买了南街老刘家的熏肉哦!”上官平宁这时在院子里喊道。
上官勇端着米汤走进了屋里,跟院子里的二儿子说:“去帮你义叔的忙,这儿用不上你。”
“记住我的话,”安锦绣跟上官平安小声又说了一句。
上官平安点了点头。
上官勇把熟睡中的一儿一女摇醒,两个小婴儿哼哼唧唧起来,上官勇也不用安锦绣动手,自己一手抱一个,在屋子里边走边哄,只求这两个小肉团子不要哭出来。
上官平安说:“爹,我帮你喂他们。”
“爹,义叔让我问你,我们今天晚上吃熏肉不?”上官平宁又跑到院子里喊。
“随便,让你义叔看着办,”上官勇抱着龙凤胎坐到了床边上。
“那就吃了啊,”上官平宁在外头喊。
“嗯,”上官勇应了一声。
上官平安拿着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往小妹妹的嘴里送了半勺米汤。
见当父亲,和当大哥的都偏心家里的千金,安锦绣把三儿子抱到了自己的怀里,笑道:“你说你要是个姑娘该多好?”
“我喂完了女儿再喂这小子,”上官勇就说:“生都生下来了,他还能再变姑娘啊?”
上官平安噗得一笑,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院子外头自己的二弟又在咋咋呼呼义叔的事儿,四妹被自己弄得糊了一嘴米汤,三弟又在母亲的怀里打起了小呼噜。这样的日子挺好,上官平安又喂了小妹一勺米汤,这样的日子,应该就叫做岁月静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