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有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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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一个人在大街上盯着钱袋发呆,很容易让别有用心的人趁虚而入。”
孟落正打算用手里这笔才收回来的租金买份像样的贺礼,怎知一张温暖的大掌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盖上了头顶。
顺着那只手,看向主人,只见一位眉清目秀的蓝衣贵公子正冲她温文而笑。
此人正是孟落的大哥孟秦。
其实刚刚那番话,是他们的爹经常说的,意在提醒他们,财不要外露。
“哥,你怎么来了?”孟落记得他今天应该是去了商会,怎么会在这儿?
孟秦知她猜不到原因,每每看到这个妹妹,他都想捉弄一番,于是这回也毫无意外地起了捉弄之心,“呵呵,”他唇角飞扬,笑得很是好看,“我要再不来,回家的时候可能就少个妹妹了。”
孟落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每次孟秦都说她迷糊,如果没经历上次那件事,她可能就反驳了,可她就是不大爱长记性,才被抢了一次,又开始不吸取教训,当街就拿银子出来,也怪不得孟秦这样说她了。
不过上回那件事,说到底就是个意外,放在平日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他们孟家世代为商,在这江南可以说是赫赫有名,只要提到孟家二字,没有人不知道的,所以只要认识他们的人,根本就不会有那个胆子敢得罪他们,更别提抢的还是孟家大小姐的钱,你说这胆儿都肥到哪儿去了?
话说孟家到了这一代,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孟秦身为长子自是打小就被寄予了厚望,而他也没有辜负所有长辈的希冀,六岁起就跟账房学习珠算,七岁时已经能抵得过一个有三年经验的账房先生,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尤其这些年跟着孟老爷走南闯北,短短五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说他是商界中的奇才也一点不为过。
不仅如此,孟秦还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孟落还记得当年她哥刚束发那会儿,家里就陆续收到了许多提亲的拜帖,无不是给她哥说媒来了,孟家的门槛都要踏平了呢。
记得那段时间,孟落也就十来岁,孟秦平日除了跟孟老爷学做生意,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妹妹孟落在一起,外头人无不晓得这孟家大少爷疼爱妹妹疼爱得不得了,每每媒婆上门说亲,孟秦就抱着孟落出来告诉她们:如果你们说的人都没有我妹妹漂亮,就不要再来了。
那时,孟落不知是还小,还是脑袋没长好、没开窍,反正知道这件事时,她本人并没有多大感触,而今大了,有时想起那番话,细细琢磨后,就觉得当初她哥好像不是在夸她。
原话:“如果你们说的人都没有我妹妹漂亮,就不要再来了。”
乍一听,这句话好像是句赞美,但仔细分析一下,就不尽然了,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她孟落的长相就是个最低标准,如果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你们也就不用再白跑一趟了。
都说她哥是天才,跟天才相比,其他人都被列入了平庸的行列,孟落即是其中之一。
好就好在,她上头还有个大哥,家业有人扛,她又是女儿身,所以天才也好,平庸也罢,一切都无足轻重。
实际上,平时收租的粗活还是应由孟秦出面,但今天比较特殊,说是商会准备选举新一任的会长,孟家一直是热门人选,毕竟上一任的会长便是孟老太爷,胳膊肘岂有外拐之理?
再者,孟家的声望,还有这些年为商会做的业绩,孟老爷登上会长的宝座早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孟家有个劲敌,家底也挺殷实,只不过祖上不是本地,大概十多年前举家乔迁至此,起初,大伙儿都挺欢迎这家人,但是时间久了,就有人发现这家人的行事作风很有问题。
倒不是说他家雇佣下人不给钱,而是抢生意的手腕太过卑劣,有时为了一块地,可以不择手段,让卖方血本无归,最后逼得人家自尽。
所以每次提到方家,孟落就不是很舒服。
所以她也没有问孟秦,商会那边的情况。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
商会会长的宝座终是成为了孟家的囊中物,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没感到意外,于是在结果出来的当天,孟府就摆了宴席,以示庆祝。
商界各大家的老板都携眷出席,并纷纷带来了准备多时的贵重贺礼。
孟落和孟秦分别在街上买了各自的礼物回去,到家时,孟落便被葛妈拉回了闺房,说是夫人找了她半天了。
被拉走时,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孟秦,而他的情况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管家陈叔都亲自过来找他,想也知道,定是爹爹让他去前院招待客人了。
被葛妈带回房间,孟夫人和几个丫鬟就围了上来,几个人,无数双手,在她身上捯饬,人没伤着哪里,就是有点头晕目眩。
当一行人倒腾完毕,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已然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娘,干嘛把我打扮得这么漂亮?爹爹不就做个会长,不用把我搞得跟要出嫁一样吧?”
周围的丫鬟、婆子笑了一排。
孟夫人也为自己的这个女儿大感头疼,再怎么说也是个富家千金,说话有这么直的吗?
“你啊~”孟夫人力道不大地戳了下她的脑门,唇角含笑,语带嗔备道,“一口一个出嫁,我都替你害臊。”一面帮她整理衣物跟头饰,一面循循向她解释道,“前些日子,陈家不是来信了吗?说要是你爹当上会长,他们就会亲自上门来道贺。”
“当真?”孟落差点没跳起来,“那……他……”语气中好像有点难以启齿。
看着女儿突然害羞的样子,孟夫人破涕一笑,再也不卖关子,“呵呵,‘他’自然也来了。”
说到王都陈家,那可是世人尽知的大户,早些年的陈家充其量只能算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自从陈家出了位陈贵妃,地位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陈家和孟家向来世代交好,陈夫人和孟夫人更是拜了把子的好姐妹,所以当二人还未怀子时,便已许下了‘若为异性,指腹为婚’的约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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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京官登门道贺,在南怀这种富庶的大城也是少之又少的现象,‘蓬荜生辉’应是最贴切不过的形容。
人还未至,满院席中的宾客已开始交头接耳在传这事,毕竟跟京城,还是京城的官扯上关系,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大事了,能不让人嚼下舌根子嘛。
孟落本应落落大方的出来,就跟她的名字一样,但一直等着心中的那个人,她根本就没心思去理睬别人,所以趴在离大门不远的廊柱边,脖子都望长了,但奇的是,她一点儿也不累,还津津有味。
可能太过专注于门口,她都没留意到身后已经过来个人。
孟秦玩心四起地低头同她一起张望大门口,发现孟落根本没发现自己,不由哑声一乐,悄然在她的绒耳边懒洋洋道,“人,还没来啊?”
孟落蹙了蹙眉,颇有同感道,“是啊~怎么还没有来?”
“该不会人家已经进去了吧?”
“怎么可能?我一直呆在这儿,茅房都没去。”
聊到这里,孟落才感觉到不对劲,回头就见孟秦龇着白牙,对自己笑得那叫一个促狭,笑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哥~”孟落气嘟嘟地喊了一声。
“欸。”孟秦答应的快。
孟落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说,“哥你帮我盯一会儿。”
“去吧。”
孟落睁圆了眼,“你知道我去干嘛?”
孟秦一笑,胸有成竹,“刚碰见娘,娘说你回来喝了好大盅燕窝,我又找你找了半天,估摸着这会儿你也该上茅房了。”
孟落惦着脸,嘿嘿一笑,“还是哥最了解我,”马屁还没拍完,一捂肚子,“不行了,我先去了,你可一定要帮我盯紧了,我马上就回来。”
孟落走了,孟秦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在他面前,孟落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时间过得真快,眼看着她即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想来以后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也所剩无几,光是这样想着,心里就莫名有了酸涩。
扭头看回门口,既然答应了,自然得忠人之事,于是他站在原地,仅仅是盯着大门。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从没半点耐心的妹妹,竟然会为了‘他’做这么枯燥的等门,该说是女大不中留呢,还是女大不中留呢?
正好,他也有许久没见过未来妹夫了,不知他近来可有变得更加优秀,万一人没进步,反而退步了,他可要为妹妹好好把关,只要不合格,管他是京官之子,还是皇亲国戚,他们孟家都不稀罕,想必爹娘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吧。
不多时。
门外传来了骚动,看情形又来人了。
宾客基本上都到齐了,能来的怕是唯有陈家的人,刚想上前迎门,就看见几张平日不太想见到的面孔相继出现的门口。
他们便是方家老爷和方少爷,一老一少,外加上两个小厮,共四人。
虽说两个小厮都担着厚礼前来,但孟家并没有发帖请他们,四个人自是被难看地拦在了门口,半天进不来。
“我说你们狗眼怎么长的?方老爷亲自为孟会长贺喜来了,你们不进去通报,还抄家伙?怎么着?想打人啊?来啊~脸在这儿,你们敢打一个试试!”
说话的是方少爷,出了名的不讲理,家丁一看有人上门滋事,自然拿了几根棍棒出来吓唬人,却没想到被姓方的拿来说事儿。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他爹的大喜日子,他才不会露面,方家的几个人顶多也就吃个闭门羹也就走了,可今天不同,方家跟会长的位置失之交臂后,还厚着脸皮来道贺,当真是心胸豁达,还是存心过来找麻烦,后者显然大于前者。
孟秦是孟家的大少爷,这种时候正是他该出马的时候,所以他便大步洒然地走过去,嘴里还说着不明实情的话,“怎么回事?何人在此闹事!”
人家是来道贺的,被说成了闹事,方家一下就青了脸,还不好发作。
孟秦心里挺爽,但面上也不能显露一丝半点,在好好与那两位对上视线后,才作恍然大悟状,上前礼笑道,“这不是方伯伯跟方贤弟吗?孟秦有失远迎,在这里赔罪了。”
方家父子自然笑回了几句无妨。
孟秦双眼移至他们身后,又仿佛才看到一般,明知故问道,“方伯伯,您这是何意啊?”
姓方的被他这么一问,脸又难看了一分,带着这么多礼过来,自然是道贺了,这还用问?
姓方的也是久经沙场,端着一副假慈笑,就像宽恕晚辈的无心之失那样,大方道,“得知令尊荣登会长之位,特来道贺,想必孟府行事不会如此决绝,将我们父子俩哄到街上吧?”
面上,这是句玩笑话,但孟秦真要当真起来,根本不用给他们面子,不过这样一来,就显得孟家小气,事后更可能被方家说成是怕了他们才不让他们进门。
反正会长的位置已经定下来,绝无可能易主,想他们过来也就是为日后打好关系,所以孟秦选择将方家人迎了进去。
所谓商道,最基本的就是和气生财嘛。
就在一行人进去后,门外盯梢的人转身就往街道口跑去。
孟府内。
席间觥筹交错,孟老爷正在人前说着荣登会长的感言。
姓方的父子已被安排在临时加的一张桌子前,菜式自是没有其他桌上的齐全,因为他们是不请自来,厨房根本就没备那么多膳食。
孤零零的大圆桌,孤零零的几道菜,孤零零的坐着方家父子,阴暗愤怨的气场,让他们更是孤立在外,坐了半天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看着孟家意气风发的势头,方少爷在底下恶狠狠道,“看他们孟家还能得意到几时!”
“嘘~小点声。”方老爷生怕儿子冲动,不由提醒道。
“怕什么?这里这么吵,他们根本听不见。而且,爹你看,这里哪儿还有人注意到咱们,估计咱们现在就走,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方老爷觉得儿子说得不无道理,不再多言,只是好不容易收起的敌意这才肆无忌惮地散发开来,听着四方传来给姓孟的道贺之言,方老爷眼中嫉愤,鼻头频频冷笑,“哼~你说的对,”他开始赞同儿子,“看他们还得意到几时!”并与儿子说出了相同的话,仰头便将手里的一杯酒喝了下去,再重重地放回桌子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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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后院。
孟落刚从茅房整理好衣物出来,出来后,生怕哥哥那里情况有变,所以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去。
可能她是有些性急,所以就在转角那撞了人。
他们孟家虽家大业大,但爹娘从小就教育她跟哥哥,做错事理应赔礼道歉,万不可仗势欺人。
孟落跟孟秦比起来,虽说一无是处了点,但讲道理她还是自问做得到的,而且确实是她撞人在先,道歉是应该的。
可她刚想道歉来着,却突然发现被撞的这个男人好生无礼,竟搂着她的腰不放。
于是孟落一开口便不客气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对方闻言,倒没显得有多生气,反而看上去很愉快,噙着一脸坏笑,低头便欺上来,在她耳边说道,“这么漂亮的小姐,怎会如此之凶?莫要糟蹋了这张漂亮的脸蛋。”
话音刚落地,男子就感到手腕一痛,背后一个大力将他扔了出去。
而孟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突然感到一阵风刮来,紧接着她整个人便被护到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瞬间她便辨认出这个人就是她的哥哥孟秦,抬头找寻那张记忆中的笑脸时,看到竟是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正怒视着另一个方向。
孟秦……哥哥他竟然生气了?
这是孟落第一次看到孟秦生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孟秦,所以怔了半晌都依旧在看着孟秦的侧脸。
被摔出去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着地时,嘴角不慎被磕到了,伤没伤到哪里就是嘴角流了血,看上去有些狼狈。
男人抬手一擦嘴角,发现见血了,立马不悦道,“这就是你们孟家的待客之道?你们欺人太甚!”
孟秦冷看他,只说,“要怪就怪你得罪错了对象!”
男人气得可以,颤手直指他们兄妹俩,“孟秦,你什么意思?”
孟秦没再理睬他,而是对孟落柔声道,“我们走。”
孟落讷讷地点点头。
男人对孟秦的态度暴跳如雷,但无论他如何辱骂,孟秦都当没听见,带着孟落直接走了。
离开那里后,孟秦赶紧察看了孟落一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紧张得就像在看一只珍贵的古董花瓶,生怕她碰到磕着哪儿了,那可得心疼半天。
孟落笑他,“你也太小看我了,你要是没来,我早就单方面收拾他了。”原以为自己逞强的话,又会换来孟秦的‘无情’嘲笑,可惜这次没有,等了半天,等到的竟是孟秦一脸的愧疚之色。
孟落见状吓了一跳,忙问,“哥你怎么了?”
岂知孟秦一下拥住了她,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道歉钻进耳膜里。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哥太大意了,下次不会了,落落不怕,有哥哥在。”
孟落本来是吓得不轻,因为长那么大,还没有谁敢那样对她,但现在她却一点儿都不害怕了,因为孟秦似乎比她还害怕,世上有这么一位好哥哥疼爱你,珍惜你,她此刻只感受到满满的幸福,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宴席临近末了,孟府突然来了一帮不速之客。
十几名官兵闯进了府中,外头也被更多的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笑的是,在场无一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作为家主,孟老爷上前就冲领头而来的官员笑问道,“不知孟某所犯何事,令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该官员没有回答孟老爷一个字,只是一名官兵速速从后头跑来,禀报道,“大人,东西找到了。”
官兵的话,令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孟老爷倒是嚼出了端倪,在场的孟秦也同样察觉到不好的苗头,当即跟孟老爷偷偷交换了视线后,便默默地退出人群,去堂后找孟落了。
官员冲官兵点了下头后,当即下令拿人,只要是孟府之人,一个别落下!
此言一出,孟府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那时,孟落正在自己的闺房里,由于被方少轻薄后,孟秦就让她在房内待着,说等陈府的人来了,他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她。
孟落吃了一次亏,也怕孟秦担心,只好同意了。
等待本就是枯燥且漫长的,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把前些天娘交给她的绣活又拿出来继续绣,想着绣着绣着,时间就过去了,总比干等强。
可她绣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孟秦在屋外喊她的声音。
“该不会那么快就来了吧?”她还以为是陈府的人到了,放下绣绷,喜滋滋地跑到门口,刚一拉开门,听到的却是孟秦喊她赶紧跟他走。
眼见孟秦着急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平日稳重的样子,孟落一看便知道出事了,可还未等她问出口,孟秦就一个劲地称来不及了,赶紧先跟他走。
出了闺阁,孟落在发现孟府已经乱成一片,到处皆能看到官兵在抓人,多半都是府里的下人和丫鬟,当孟落看见葛妈被一个官兵押着走时,她很想冲上去教训那名官兵,试问他有什么权利来她家里乱拿人?可她的手被孟秦死死地攥着,用力地将她拉向再也看不到葛妈的地方。
“哥哥,那是葛妈啊,他们在欺负葛妈啊~”
“哥,爹跟娘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哥,你弄疼我了!”
孟秦一直不发一言,带她来到了暗门,那是家中为了以防万一,安设的逃生机关,只有家里人知道。
孟落见此,一颗心早已沉向无底洞,她能想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严重到都要使用逃生门的份上了,那么爹娘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官兵为何会到家里来?他们为什么乱抓人?
来不及询问再三,孟秦已经打开机关将她丢了进去,在大门关闭的刹那,孟落恍然恢复意识,她手足无措地跑到即将关闭的石门前,哭喊着,“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跟落落一起走吗?不要丢下落落一个人,不要!哥哥!哥哥!”
光线渐渐从门缝间消失,一道清晰的道歉在关闭的瞬间挤了进来。
“落落,对不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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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名城--南怀,山水之乡,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即使华灯初上,大街小巷也是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孟落正拼了命地跑,一如往昔的街景,在颠簸的视野中,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明明这里就是她长大的地方,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而今在她的眼中却完全变了样,扭曲到陌生,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逃跑。
而且不能停,更加得快,快到可以甩掉那些正追她的人。
她绝不能被抓住!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官兵的眼皮下逃脱,总之,她已经不用再跑。
人一旦没了危机感,身体的疲乏和心中的悲伤全都涌了回来,铺天盖地将全身包裹。
孟落蜷缩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背贴冰冷肮脏的砖墙,纤细的双臂环抱住膝头,头埋下去,忍了一天的泪意,终于有了时间释放。
呜呜呜~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
爹、娘、哥哥,落落好想你们啊~
她哭了很长时间,至到翌日初醒,才发觉昨晚竟这么哭着睡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她的香闺内就寝,晨冷让她感觉到些许不适,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孟家的情况。
昨天孟秦让她一个人逃了出来,可想而知,她的家人现在都应该被官府抓了起来。
在昨天被追的途中,她曾想过,如果束手就擒,那么应能很快见到爹娘还有哥哥,他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但一想起哥哥拼了命都要让她先逃出来,她又岂能辜负他,因为孟秦做事从来都有他的考量,这次也一定不例外,所以她不能冲动。
现在,能救孟家的只有她了。
天才蒙蒙亮,沿街的小贩都已出来摆摊,有些茶寮跟面馆也会在这段时间营业。
孟落身无分文,又折腾了一天一整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她去了一家布庄,准备卖了身上这身衣裙,好歹出自城南的云裳馆,定能卖不少银子,关键布庄老板娘还认识她,平日里就对她好得不得了,每每跟孟秦过来选料子,店家都额外送衣、送料、送点心,这次肯定也一样。
熟门熟路地走进那家布庄,果不其然就听到布庄老板娘热情的问候之声,可当老板娘看清楚来的竟是孟落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里向来说都说不完的兜售词儿,此刻也像卡了壳,说到一半都没下文了。
孟落只好随着她的异样,站定门口,无地自处地环视店里,然后对老板娘弱笑道,“老板娘,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道明来意后,老板娘终是恢复以往,将她带到了内堂。
通过老板娘之前的反应,孟落猜她应该听闻了孟家的情况,想也知道,孟家在南怀城里那么有名,昨天又发生那么大的事,不知道的可能是微乎其微。
“你放心,平日你们孟家这么照顾我们小商,这次你们遇到了大麻烦,我们虽人单力薄,但是能帮的尽力会帮。”老板娘从柜台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手里垫了垫,然后不再留恋地递到了孟落的手里,“衣服你自个儿留着,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她将孟落打算变卖的裙装推还给孟落,又道,“这些钱权当咱的一点心意,希望大小姐莫要嫌少。哦,对了,这里还有两套不打眼的衣服,现今正是多事之秋,您出门在外还得多加小心。”
孟落就知道老板娘是好人,当即也没说个谢字,拿了东西和钱就跟老板娘道了别,只说日后孟家沉冤得雪,定当厚礼相谢。
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孟落扮作小厮游荡在大街上,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了身行头而已,好像就没人认得她了。
昨天那些喊打喊杀地官兵从她身边经过,也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
孟落觉得惊险极了,但凡事得懂得收敛,这是孟秦经常告诫她的,所以她也不敢太过造次,正常的行路,正常的吃饭,再正常地打听孟家的情况。
原在布庄的时候,她也有向老板娘打听,但老板娘知道得并不多,甚至都没有她清楚,所以孟落才不得已来街上问问看。
谁知打听回来的消息,简直令人震惊。
昨日有人向官府举报孟家私贩官盐,并当场缴获赃物,证据确凿,孟家老少全部当场拿下,据闻只有孟家大小姐一个人逃出来了,而今正在全城缉拿当中。
贩卖官盐?爹……他们孟家怎么会贩卖官盐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搞错了!
孟落坚信着自己的判断,忍住心中的不忿,再一次打听到孟家之人被押往了何处。
当听到说,昨天判决就下来,今天一早,孟家人都被押送出城,去往北方。
“押他们去北方干什么?”
孟落的追问让路人都笑了,路人见她年纪尚轻,恐怕不太清楚,好心给她解释道,“北边你还不知道?那都是极苦之地,人到了那儿基本上下半辈子也没什么活路了,而且此去路途遥远,到不到得了还另说。”话到最后,路人摇头叹气地走了。
孟落则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魂似的,一步一僵地来到没人的街边,坐下,当即就抱头痛哭起来,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引来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官兵的注意,所以她只能通过埋头无声地流泪来宣泄心底的哀伤。
◇
她们孟家是大家,既然本家出事了,不知道其他亲戚家怎么样了?如果没受牵连,应该可以找他们帮帮忙。
这是孟落大哭之后,下的第一个决定。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亲戚家的大门竟相继对她紧闭。
“表叔、表婶,你们开门啊,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舅婶~我是孟落啊,前些年舅舅病重都要卖地卖房,还是我爹和我娘出钱救济你们的,你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啊!”
屡遭闭门羹后,孟落再也不报任何希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仅有之物,竟全部都是从布庄老板娘那里得来的。
经过这件事,孟落觉得自己突然间就长大了。
布庄老板娘不过是个外人,她都可以在危难之时,尽她所能施以援手,而这些平时受尽恩惠的亲戚们,跟她还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们,只会明哲保身,事不关己。
果然就像她爹经常讲的那样,人心隔肚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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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亲戚帮忙的路已然行不通,唯有另辟蹊径。
可孟落根本就不认识谁,找谁去呢?
就在这时,身边有许多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孟落不知发生了何事,拉住一个人便打听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手里拿了个布袋,看上去挺赶的,若不是见孟落长得眉清目秀,才懒得搭理她。
“方家开始发粮了,不要钱,一天十袋,连续七天,发完就没有了,大家都是去排队领粮的。”说完,路人就跑了,感情是怕领不到粮的样子。
提起方家,昨天被方少爷轻薄的情景便浮现脑海。
本来对方家就没什么好印象,出了这档子事后,更是对他们嗤之以鼻,但听到说方家竟好心到派粮,这事儿听着就新鲜,感觉跟黄鼠狼给鸡拜年差不多,初衷不禁惹人遐思。
可能现在也没地方去,更没有什么法子救家人,于是孟落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方府派粮的地方。
这地方就在方家的府门前,话说孟落其实也不知道方家究竟在哪儿,人家住到南怀那么多年,她压根儿就没来过,若不是纷纷赶来的路人,一个劲地给她‘引’路,她估计也得找上许久。
布庄老板娘给的钱,她分文未动,早上吃的东西是拿她平时把玩的几颗玻璃珠换来的,那东西不值钱,就是在南怀挺受欢迎,尤其是小孩子,特别喜欢玩这个,买烧饼的老板见她亮出这个时,二话不说就给她打包了五张大饼,够她吃个一两天了。
孟落虽生活富裕,但她娘打小就教她勤俭持家,所以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度应该不成问题。
过来之后,她也学着其他人领粮食,毕竟今后前途茫茫,适时积攒一切是商人的本能,这点是从她大哥孟秦那儿学来的。
跟着几个人的后面排队,很快就到她了,包裹里只有布庄老板娘给的旧衣物,没有布袋,她索性就拿了件衣服系成个布兜,让派粮的人往布兜里舀米。
刚巧在她系布兜的时候,方家少爷方酉正出来看看米粮派得怎么样了。
方酉别的本事没有,说到看女人,那是一看一个准,别说孟落现在这个打扮,就是脸上抹了灰他也认得出来。
其实昨天孟家出事前,他就有打算去找她,他爹跟孟家的仇怨他向来不怎么爱管,倒是孟家出了事,这位娇艳欲滴的孟家大小姐如果伤到了哪里,他可得心疼半天。
方酉老早就瞧上了孟落,只是孟落不知而已。
昨天派人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她的下落,今天倒好,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孟落现在的身份不便在外公开,所以再见女神,方酉即便心里急不可耐也只能按捺住心绪,故作无恙地上前来。
“派得如何了?”象征性地询问了几句,根本没对底下人的回答放在心上,全程的注意力都围绕在孟落的身上。
没了华服朱钗,粗布麻衣的孟落依旧秀色可餐,落魄之后的小脸更平添了几分楚楚怜人,惹得方酉不由心猿意马。
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江南第一绝色。
他觉得这就是天赐的机会,注定孟落会成为他的人。
许是方酉的视线太多热烈,孟落当时就感觉到后脊莫名得凉,拿完东西正准备走,却听见有人在议论,方家派粮的目的,说是因为孟家倒台,新任会长的交椅自然就落到了方家的头上,方家在外一直名声不怎么好,所以连续几天派粮,以此赚取口碑,有利于过几天的上任。
孟落顿时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因为孟家倒了,唯一的受利方就是方家,那么私贩官盐的事,也跟方家有关?
不对,是一定有关!
在孟落的暗自思忖间,方酉已经命人部署好了一切,只等孟落离开这里,便会有人将她掳到自己的手上。
看着远去的纤小背影,方酉眼带邪笑地舔了舔嘴唇。
◇
醒来的时候,孟落人已经躺在一张大床上。
她蓦地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周身,还好,衣服还穿在身上,但包袱却不见了。
包袱里是她全部的身家,万一丢了就麻烦了。
在床上找了半天,她才突然发现包袱的事还算小,拼命地回想,只记得,从方家拿了粮食后,她想去官府告发方家栽赃,让官府原案重审,但她又一想,自己还是在逃犯,万一官府跟方家沆瀣一气,早就狼狈为奸,她去的话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在她一路苦思冥想对策时,身后有人打昏了她。
醒来后就在这儿了,是谁掳了她呢?
不好!
刚一想到这个问题,方酉的脸就浮现眼前。
想起他在孟府时的轻薄,想起派米时,他看自己的眼神。
孟落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他一个。
唯恐再待下去会出问题,她想着还是尽快离开的好,正好现在没人。
连忙下地穿了鞋子,人刚走到门口,门外就过来人了。
孟落来不及躲,就近躲到了柜子边上。
大门被人推开,进来的确实是个男人,只是从孟落的角度看不到脸,无法辨认是不是方酉,但一想到,现在还有人会掳她,而不是把她送到官府,也只有方酉了。
此人定是方酉,没错!
孟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什么都没有,根本无法保护自己,于是她从柜子上拿了只花瓶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如果有可能她还是不想惊动方酉,只要能偷偷地溜出去便好,因为打起来,她肯定要吃亏的,在选择不硬碰硬的情况下,她更加留意门口,门外好像没有人,看来方酉是只身前来,没有带人,这样最好。
待方酉走到里面,孟落知道床上没人,方酉马上就会发现,所以此刻走溜是最佳时间。
抱着花瓶,她毫不迟疑地冲了出去。
进来之人很快发现不对劲,跟着追了出去。
任那人在身后如何喊,孟落都不为所动,连喊的是什么,她都没在意听,只知道一个劲地闷头跑。
当她顺利逃跑后,匆匆从屋里追出来的人却被另一个人抬臂拦了下来。
“少主?”那人不解。
“随她去吧。”犹如华缎般的嗓音,徐徐在空气里扩散,不由地便将人心底的焦躁驱散了大半。
但被拦之人一想起方才,他还是忧虑地提醒道,“她可拿走了您一只贵重花瓶!”听得出来,那花瓶非同一般。
被称作少主的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唇角却渐渐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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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里逃出来后,孟落才知道她是被人掳到了一家客栈里。
那家客栈还不小,是南怀有名的蓬莱客栈,能住进去的人,非富即贵。
倒不是说方酉不够格,只是以她现在的情况,外加方酉干的事,根本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将人绑到这里来。
确定没人追来后,她又仔细研究了那只被意外带出来的花瓶,经过她不太纯熟的鉴定,依然鉴定出了此花瓶的不一般。
“哇塞,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官窑宫瓷吧。哥哥说过,其他都可能造假,唯独这底部的落款假不了。”
因为不会有人拿民窑瓷器冒充官窑,以次充好。
一来,打上落款,一般人是不会买的,而且也买不到,买了也用不了。
二来,单看瓷胚和青料,比市面上的好太多,是假的可能性不大。
这样一来,孟落就忍不住在想,刚刚进她屋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方酉?好像已经不太可能。假如是他,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就这么跑了的。
该不会是官家人吧?自己身上的官司还没解决,又惹上一宗,想想都觉得后怕,幸亏是跑出来了。
原本想回去把瓶子还给人家,但现在,她已然不想冒这个险。
只是可惜了老板娘给的二十两银子,还有那没吃完的一个半大饼。
不过手里的这个瓶子值钱多了,算起来她还赚了,心里这才好过多了。
◇
官兵还在满南怀的找她,一天下来,孟落发现除了官兵还有另一波人也在找她。
是居心不良的方酉?还是花瓶的主人?她不好说。
身无分文,她又没地方可去,即使有个瓶子,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出面处理,于是,她只好又再一次找上了布庄老板娘。
上回得了人家的恩惠,她也一直记在心上。
正好托老板娘找人卖掉那只花瓶,钱分四成给她,也算是报答她上回的恩情了。
刚巧老板娘有认识这方面的朋友,花瓶很快卖出去了,得来的银子也按照之前的约定,孟落只拿走了六成,剩余的都给了老板娘,但老板娘却说太多了,她不能收。
在孟落的几番劝说下,老板娘才将银子收了下来。
老板娘问孟落接下来的打算,孟落也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肯定是要先出城的,城里已经没有家人,更没有依靠的人,一直待在城中也不安全,迟早会被抓到。
“那你出城之后呢?”老板娘追问。
孟落知道老板娘只是出于关心才这么问的,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也算是为老板娘日后考虑。
她谎称会先去乡下避风头,“……您放心,我不会去找爹娘,找到他们,我也救不了他们,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孟落并不是杀人犯,更不是死囚,所以官府对她的缉拿并没有特别严,可自从昨个儿开始,她就发现南怀城里的戒备开始森严起来,街上官兵的数量倍增,人人开始自危,大街小巷也不向以前那么热闹了。
想也知道,老百姓都不敢到街上去,没人如何热闹得起来?
这样一来,苦的就是那些小商贩,街上没人就等于没生意,没生意就没钱,生活没了着落。
孟落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责任,但看在眼底,难免生出愧疚来,于是托老板娘到街上打听。
此刻,她已经在店里等了有好一会儿了,老板娘开的布庄是小店,自从丈夫死后,就她一个人经营,没有雇伙计,因为没必要,从前就是听了她的遭遇,觉着她可怜,加之老板娘人品不错,所以孟落一直都很照顾她家生意,现在倒也方便了她藏在这里,还是那句老话,种善因得善果啊。
等到孟落都快打瞌睡的时候,老板娘终于回来了。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张望了许久,确定没人跟踪自己,她才进了屋,掩上门。
孟落急等着她带回来的消息,但是并没有催促老板娘,而是先给她倒了杯水。
老板娘接过水杯,喝下去后,知她等得急,就跟她讲,这两天外头变成这样,是因为南怀城内来了位神秘的大人物,府尹生怕大人物出事,他担待不了,所以就加强了全城的戒备。
孟落一听,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下来了,“我就说嘛,肯定不会是因为我。”
老板娘闻言笑了笑,然后又蹙起了眉头,“可是,短时间内你就出不了城了。”
孟落听出老板娘的言下之意,城里都这样了,万一哪天官兵查到这里,定会牵连老板娘,这绝不是孟落愿意看到的。
她告诉老板娘,“您放心,我已经有打算了。”
南怀的商会,即是江南商会的总部,下面统辖着十二支分部,分别分布在江南各大城镇中。
作为商会的枢纽,南怀定期就会有商队出城,运送货品,或买或换需要的物资回来。
只要能顺利混入其中一支商队,那么就可以出城了。
真有孟落说得那般容易吗?显然不是。
那些漂亮话是说给老板娘听的,孟落不想临走还要让她担心。
但混入商队也是她想了许多天,唯一想到并且可行的办法,而出城之后的打算,她也已经计划好,只要出了城,她就直奔王都,去找陈家,陈家是京官,上头又有陈贵妃,一定有办法助孟家洗刷冤屈。
◇
别看孟落是土生土长的南怀人,江南商会她却一次也没去过。
从前经常见爹爹跟哥哥往商会跑,她总羡慕不已,总觉得那是个了不得的地方,一般人去不了,就像她爹和她哥一样,只有像他们那样厉害的人,才配踏足那片神圣的领域。
曾有一次,孟秦回到家,那时孟秦才进商会不久,孟落特别好奇商会长什么样子,见哥哥成天都能去,而她娘从不给她去,久而久之,她便心痒难耐,特别想知道。
孟秦当时噙着笑,问她,“当真想知道?”
“想啊,好哥哥,就告诉落落嘛。”仗着孟秦疼她,孟落就使劲地撒娇,她知道孟秦最怕她使软招,一发嗲,什么都依她。
孟秦只好告诉她,“商会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落落那么单纯,没哥哥在,千万别去!”他十分疼爱地摸着孟落的小脑袋,柔声叮嘱。
孟落那时还小,一直坚信哥哥的这番话,从那以后再也没提去商会的事。
但是若干年后,孟秦却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商会是个特别有趣的地方,在那里你每天都能见到许多形形色色,甚至有趣的人,可以见识很多你在生活中不常见到的事。
听着孟秦有感而发的感叹,天花乱坠说了一大堆,商会最初给她的印象完全颠覆,打那儿以后,她对孟秦说的话的可信度也完全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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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鳞次栉比的商业区,再拐过两条花街,就能看到一处异常醒目和气派的府邸,那里就是江南总商会---南怀商会。
孟落虽没来过,但还是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而且商会那么有名,在路上随便拉个人打听一下就能找到。
她正站在一个摊位前,假装买东西,老板娘给的男装刚好排上用场。
此刻,身后便是商会大门,想要混进商队出城,总要想个法子先混进去才行。
大门处,不时就有人出出进进,有时候人还特别多,观察了一阵后,孟落就打算趁着下次人多的时候混进去。
正如斯盘算,机会就来了。
路口正行来一帮人,人中还有顶华轿,看得出来,坐轿子的应该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那顶轿子非同一般,是一顶官轿。
府尹大人来商会?
孟落感觉自己的运气简直了,竟会选在今天过来,她立马做贼心虚地背过身,生怕被人认出来,但又低头瞧了瞧自个儿如今的装扮,加之又离得那么远,心想哪儿会那么容易就认出来。
确定是自己吓自己后,她又悄悄地再次转过去,跟所有投去好奇眼光的路人一样,看着府尹大人的轿子在商会门前落了地。
看了半天,才见轿里的人下了轿,那架子摆的,不可一世的气质简直迎面扑来啊。
还以为会是他们南怀的府尹,可当人们看清楚后,才知不是。
这下轿之人是位极年轻的男子,五官硬朗犀利,与众不同的眸色和发色,昭示着他的异族血统。
四下开始纷纷议论起这位异族男子的身份,而在孟落看来,她听到的更多的是少妇、小姐们近乎花痴的惊叹。
“那个人的眼睛真好看。”
“是啊,我还从未见过黑色以外的眼睛跟头发。”
“瞧见没,他刚刚看我了。”
“做梦吧你,我觉得是在看我。”
“是我!”
“是我!”
……
孟落看着那帮将要大打出手的女子,不禁摇头感叹:都是女人,给女人留点面子好不好,不就一外国人,至于嘛。
再说她也看见那人了,横看竖看都不觉得对方有多好看,而且怎么就没有黑色以外的眼睛跟头发了?试问哪个老人还一头青丝,不都白花花的?还有以前府里的张大爷,患有眼疾都快二十年了,眼睛也不是黑的呀。
真是大惊小怪,丢脸!
暗自腹诽后,她还没忘记正事,混进去要紧啊,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大概是官轿的缘故,人还没进去,商会里就有人出来迎接了,迎接之人正是姓方的。
孟落刚一偷偷溜到随行队伍的最末尾,大老远就瞧见了姓方之人,她不认识姓方的,但认识他身边的方酉,吓得她赶紧埋了头。
真是冤家路窄,走哪儿都能碰到他!
上次被人打昏的事,方酉就脱不了干系,这回在这里碰到,还不是羊入虎口?
当孟落正犹豫要不要先打道回府换个时间再来时,人已经跟着队伍进了商会大门。
原先还在愁这儿愁那儿,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进来了。
好在方家父子看上去正全身心招呼那位异族男子,显然没有留意到她,她也只好将错就错地继续跟在队伍后面见机行事。
商会里面比孟落想象中大得多,会里除了会客之用的大厅,还有大大小小的厢房和仓库,听姓方的介绍,后院还有个马厩,饲养了不少好马,都是跑商专用,特别吃苦耐劳,姓方的还特别殷勤得问人家要不要。
不知是语言不通,还是人家根本就没把他的马瞧在眼里,不论姓方的说了什么,问了什么,那人都面无表情,自顾走自己的路,看都没看他。
孟落见到此情形,不由地幸灾乐祸,觉得这路没白跟。
但继续跟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会露陷的,正好她人也已经进来了,与其待下去等着被发现,不如趁早先溜到其他商队里探探情况,看看最近有没有要出城的商队。
慢慢地,放慢脚步,与队伍的距离逐渐拉开,当所有人都在廊道转角左转时,她赶紧转身跑了。
利用转弯死角,没有人能看到她逃离的背影。
可就在她跑了没一会儿,适才队伍的最后一个人在拐弯之后,又倒退回来,目送她的背影,静立原地,未置一言,只是隐隐在唇角挽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
离开那里后,孟落在商会里转了许久才找到各大商队落脚的地方。
为了打听哪个商队近期出城,她只好冒充其他商队里的人。到了其他商队,又冒充之前商队的人,这样一来就不容易露陷了。
可她打听了半天,得到的结果,只有七天后一个名叫易安的商人带领的一支不足十人的小商队会出城。
七天啊,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更何况是七天。
再者,商队里的人数也太少了,她混进去很容易就被看出来,根本没用。
哎~~~~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无计可施下,正当她心灰意冷时,一个天赐的良机就这么适时地出现了。
“重金礼聘,随行婢女若干,待遇优厚,若有意者,可去如下地址面谈。”有人念出了刚刚张贴出来的招聘启事。
也有人一眼看出启事上面的地址正是安置异族男人的地方,这么说来,就是异邦人在此地雇佣下人了。
“……听说,异邦人给的工钱要比市面上多一倍。”路人甲君八卦道。
路人乙君也参与进来,“那可不,你没见着人家是坐官轿来的嘛,一定是大有来头,出手当然阔绰了。”
“可是,”路人甲君似有不妥道,“听闻异邦人过不了两天就要出城了,工钱给得再多,难不成跟着他们走?”
“你别说,保不齐有那样的人。这年头什么都不好说,只要有钱,给谁当下人不是当?”
路人甲频频点头,“你说的对。”
孟落倒没怎么在意工钱的多少,主要听到了关键的一句,那些人在这儿逗留不到两天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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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应聘的队伍可谓是长而又长。
一个婢女的位置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这是孟落没想到的。
幸亏她来得比较早,所以队排了没一会儿就轮到她了。
因为是应聘婢女,所以她提前换回了女装,还是那套老板娘给的粗布麻裙,老板娘原是好意,让她在人群里不打眼,好躲避官兵的追捕.
但眼下她好像有点太不打眼了,以至于领她进去的一名肥老婆子,看她的时候,全程眼睛里都塞满了鄙夷之色,对此孟落十分受挫,但一想起还在受苦的家人们,又觉得没什么了。
婢女的手续全部办理完后,孟落当场领了银子,然后就跟其他婢女一起被人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跟商队住的地方比起来,这个地方要简陋得多,应该是专门用来安置下人的。
换上婢女的服饰后,所有人在屋里头站成了排,孟落也跟着站过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刚刚那个肥老婆子一步一晃地走进来,下巴抬老高,端端一副上级的姿态,在每个人面前慢慢行过,把每一个姑娘都上下打量。
当走到孟落面前的时候,孟落不像其他人,不是低着头就是目视前方,而是盯着婆子看,其实当时孟落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有人看她,她就怎么看人家,仅此而已。
但她突兀的行为,显然让婆子多看了她两眼,但也仅仅是两眼,接着又继续朝下一个走去。
一趟看下来,婆子开始发话了。
“把你们的手都伸出来。”
所有人都把手抬了起来,婆子又分别查看了所有人的双手。
当路过孟落时,婆子停了下来。
“你识字?”
孟落望着她,不明所以地点头道,“识。”
闻言,婆子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欣赏,不再似之前那般纯粹的鄙夷,她冲孟落说道,“那你跟我走,其他人先在屋里待着,马上会有人过来分配工作。”
这样的一句话让孟落蓦地成为了目光聚集地,其他的婢女都目送着她被婆子带走。
孟落跟着婆子出来后,她一直跟在婆子的后面,刚刚在屋里的情形,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于是清清嗓,大胆地向婆子问道,“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识字的?”
婆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孟落以为她没听见,就提高了音量,再问了一遍,“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认识字的?”
婆子依旧无动于衷,还在继续带路。
就在孟落不死心,准备再提高音量,第三次发问时,婆子终于在她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清晰答道,“别那么大声,我老婆子还没聋。”
孟落见状立马赧然一笑,“呵呵,您听得见哈。那么请问,您是……”
“怎么知道你识字?”婆子未等她说完,直接抢过话头,但依旧没有回头,“这个简单!”她语带得意道,“我看了所有人的手,唯独你的手细白幼滑,一点茧子都没有,证明你以前出生不错,识文断字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最后我又问了你是不是识字,以便证实。”
孟落一面听着婆子的解释,一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想佩服婆子惊人的判断力,就听婆子蓦地说道,“到了,你进去吧。”
孟落随婆子一同站定在一间厢房门外,门是开着的,里面隐约有淡淡地香味飘出,孟落平日很少用胭脂水粉,但也闻出屋里的香味并非脂粉之香。
她探头在门外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人,心里莫名有些毛毛的,于是朝婆子嬉笑着脸,询问道,“请问,我进去里面做什么?”
哪知这句话像是问了不该问的,婆子一下凶狠地将她推了进去,嘴里还很不客气道,“要你进,你就进!”
接着,婆子拽着孟落来到里面的桌案前,指了指上头的帛书,“从今天开始,这些帛书的誊写工作都交给你了。”
然后她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地方,“这里有誊写用的本纸,那里有文房四宝,还缺什么可以找我要,平时不要到处乱跑,每天完成的都要交给我过目,不要想着偷懒或者耍滑,一旦被我发现,受了皮肉之苦,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孟落听着婆子的交代,口水是咽了又咽,直到婆子走后,她才将将送了口气。
但她哪敢有半天懈怠,拿了文房四宝,研了墨,镇纸将纸压平后,便开始誊写。
随便写写,就写到了入暮时分,若不是她肚子声提醒,可能她都忘记了时间。
伸个懒腰刚要出门找饭吃,岂料,刚一拉开门,门口的地上早已放了饭菜,默默碗还是热的。
那位凶大娘还真是周到,算准了我会在这个时候开门呢。
孟落对婆子的印象是又钦佩又害怕,已然分不清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人家送来的饭菜还是不错滴,算是孟落出来后,吃得最好的一次。
看在饭菜的份上,吃完后,她又继续埋首于誊写中。
这一写,就到了晚上。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婆子过来检查结果了。
孟落毕恭毕敬地将自己誊写好的书本,工工整整地叠整齐,上交,然后等着婆子的答复。
只见婆子草草地翻阅几下,便笑眼弯弯地点点头,称赞道,“不错~不错~”
得到了肯定,孟落这才放下了心中大石。
其实说到写字,她还是颇有自信,从前她别的不喜,就是喜欢临摹各家字帖,她最擅长的就是簪花小楷,孟秦以前常说,她的字灵动清婉,最适合这种写法,跟她本人的气质非常吻合,所以从那儿以后,孟落就一直用这种字体写字。
第二天。
孟落依旧在房内抄誊,今天婆子过来得有点早,向来板着的面孔竟然有了笑容,吓得孟落差点手滑,毁了那页纸。
婆子说,“昨天你誊写的东西,主人看过后非常满意,所以今天特意让我来问你,午膳想吃点什么?”
望着跟昨天判若两人的婆子,孟落只低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无比确认得告诉她,“烤鸭!”
本来看着婆子满脸为难地离开,还以为希望不大。
其实她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中午的时候,真的有烤鸭!
美美地享受完整只烤鸭后,孟落实在是已经撑到坐不下来,于是将昨天提前写好的书本,放在了桌上,接着,她便打算出去晃晃,散散步,再顺便打听她们商队什么时候出城。
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重见阳光的感觉正好~”
待双目适应外头的光亮后,她看见前方院子里正站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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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形容眼前的这幅光景--
蔷薇之艳的秀丽长发足以吸引人的第一眼注意,雍容华贵的红色仿若萃取了百花精华,光是看到就仿佛能鼻下生香,吞吐间也尽是蔷薇花的馥郁芬芳。
而那张掩映在卷曲红发里的妖冶五官,更带着不属于凡尘的魅惑,使人妄自迷醉,深陷其美貌中,不知自拔,忘却一切。
何等的美貌啊,多么漂亮的人啊--
这是当时孟落心中仅存的感想。
那一刻感受到的震撼,更是许多年后都依然根深蒂固,深烙心涧,任岁月侵蚀都无法抹去一二。
许是被当成珍兽多时,美丽的人用他那狭长绿色的双眸斜睨过来,当视线在空气中交集的一刹那,孟落仿佛全身都麻痹了。
怎么回事?好像动不了!
孟落连忙闭上双眼,脑海中,家人的面庞一一浮现,蓦地想起爹娘跟哥哥还在受苦,周身的力气逐渐恢复。
再睁眼时,她已能行动自如地来到美人的面前,露齿一笑,“你好美啊~”
美人显得有些愕然,略微怔忪后便恢复如初。
发现美人只是盯着自己,即不说话,也不笑,孟落不禁在想,莫不是听不懂自己的话。
想想也是,这人身上的特征也太能说明她的身份了,红头发、绿眼睛,怎么看都是异族人,听不懂中土话很正常。
“我知道了,你也是异族商队的,对吧?是不是异族的每个人都长得跟你一样漂亮?你真的好美啊。”孟落自认并非花痴,但看着这么漂亮的人,却也忍不住再次夸赞,但一想起,她偷溜出来可不是赏花来的,赶紧甩头正色道,“你知道商队什么时候出城吗?啊,我忘了你听不懂,该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她急得挠头,接着又比划了老半天,但美人依旧无动于衷,遂,她干脆完全放弃了。
本想表达离别之意,虽很舍不得美人,但办正事才是最重要的。
可--
不知是她表达有问题,还是表达有问题,人家美人竟就此跟着她了。
途经游廊下,远处转角传来了人声,人未至,声音已经清晰的传达至少有好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孟落一看机会来了,刚想冲过去询问商队出城的情况,身后一个大力却硬生生将她往后一拽,紧接着四围事物不断旋转,她跟那人双双进了右侧的房门内,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弄出半点声响。
当孟落还没回过神,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就见廊角转过来的人已经走了过去,透过门缝,她看清了几人之中的一个,正是方酉那个混蛋!
要是刚才冲过去,肯定就露馅了。
孟落难免心有余悸,随着嘴上和身上的力道消失,她这才发现救自己的竟是那位美人。
一番接触下,她发现美人身上有股特殊的香气,不浓不淡,像花的娇香,又有种凛然之感,多重交织,让人不禁迷恋。
此刻,美人的注意力正在门窗上,平无波澜的脸上,一双绿色美目一直盯着那帮人离开后,才留意到正在盯看自己的孟落,美人微不可察的稍稍侧目,然后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推门出去。
接下来,情形与之前恰恰相反,变成了孟落跟着美人,美人走哪儿,她走哪儿。
孟落沉默了一路,后来忍不住,朝美人开口问道,“姓方的是不是欺负过你?”要不然她怎么会帮自己?刚才的情形,明显就在躲着方酉。
美人站定,却没有回头。
孟落看不到她的神情,于是走到她前头,盯着她那近乎完美的脸,无比确认道,“姓方的是出了名的好色,你长得这么美,肯定被他欺负过对不对?所以你刚才才拉着我躲起来,对不对?”
美人盯看她一会儿,虽没点头,但也没否认,临了,还回应了一个笑。
笑是美的,但孟落却清楚地感觉到这是个假笑,而明知是假的,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婆子也该去找她了,万一发现她没在房内誊写,不知道会挨什么罚。
不管什么罚,她都不想要,于是匆匆告别美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头确认,这次很好,美人没有跟过来,想来她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经过这次的无功而返,孟落发现商队一两天内出城的消息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哪个杀千刀的说会出城的?真想把他逮出来好好质问。
接下来的三天,她都依然在屋里誊写。
“今天的也差不多完成了。“
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轻轻地放在案上,准备一会儿晾干后再合上。
在这儿那么多天,孟落别的没捞着,就是这字是越写越好,外加交了个不会说话的美人朋友。
将东西都收拾好后,她就出门了。
每天这个时辰她都会去同一个地方,每次去美人都会在,明明两个人都没有约过,而且从未沟通,竟能相处融洽,想想都觉得神奇。
美人不会说话,从遇到美人的第二天,孟落就悄悄藏起午膳的甜点带到这里来,跟美人一起吃。
起初,美人只是看她吃,但是有了一两次的接触,美人也会在孟落的盛情难却下,吃上一两个。
别看美人每次吃得面不改色,但孟落知道,她根本就不喜欢吃甜食,于是之后孟落也不再‘强人所难’。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城。”孟落跟美人并挨而坐,知道美人听不懂,而且也不会说话,她就忍不住说了心里话。
美人大多没什么反应,而孟落的这句话,美人好像听进去了,因为她拿了块糕点递到孟落跟前,像是让她不要再沮丧。
孟落领了美人的好意,连声道了谢,接过糕点,然后大口地吃下去,可嘴里越是甜,心里越难过。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家人恐怕现在连馒头都吃不上,她竟还在这里悠哉地吃糕点,深深的自责和愧疚,还有无助,让她抱膝落了泪。
虽然她极力地克制,但喉间的哽咽和双肩不住地颤抖,仍旧出卖了她。
对此,美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等她哭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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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
孟落一如既往地过来,准备誊抄帛书。
她连笔墨都摆好了,却听婆子说,誊写暂时取消,赶紧收拾东西,商队马上就要出城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孟落本就东西不多,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完,就去了老地方找美人,可惜她在那里没见到美人。
估摸着大概要走,人家也在屋里收拾东西呢。
反正是一起出城,到时候还能见面,所以她也没在那里逗留,转身就去了之前婆子说好的地方集合。
从整合队伍到随队出商会,她也没有在人里找到美人的踪影。
按道理,美人长得那么醒目,而且那么高挑,只要在队里的话肯定能看到。
真奇怪!
途径大街上,浩荡的队伍引来了路人的围观,南怀城里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商队出城了。
异族男子来的时候,孟落倒没发现队伍里竟有那么多人,此刻要走了,她发现队里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少说也得有百来号人吧,密密麻麻的人头,外加许多货车,从她这里望去,煞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错觉。
找不到美人,她只好找人打听,可话到嘴边,她才突然发现,她并不知道美人的名字。
于是她只能在自个儿脸上和身上比划,“就是比我高一个头,然后长得我比漂亮不知道多少倍的姐姐。”看着别人疑惑的表情,她又追加道,“哦对了,她不会说话的,总之很美很美就对了。”
连着问了好几人,都已摇头告终。
怎么可能?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人看见呢?
不知不觉,商队已经临近城门,所以孟落只得暂时消停下来,安安分分地待在队伍里头,只盼能顺利蒙混过关。
记得穿过城门时,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有时从人缝里瞧见表情肃穆的城门士兵,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珠子,不停地打量着队伍里的人跟货,她生怕被他们发现,只能萎缩在人里,头埋到最低。
当城门另一头的艳阳打在脸上,晃花了视野,她才大大地吁上一口气,顿觉空气都新鲜了。
她真想张开双臂,向天呼喊:我终于出来了!
直到离开很远,她才敢偷偷回头看一眼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而那个城门已经小到看不清门上的南怀二字。
第一次离开家乡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孟落不禁感到失落。
但是这回,她没哭,从她在美人面前哭的那次开始,她就在心里下了决定,只要离开南怀,她一定不会将眼泪洒在故土以外的地方。
她要坚强,比任何人都坚强,还有许许多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爹、娘、哥哥,你们一定要等落落,落落一定会去救你们的!
跟着商队走了小半天的路,孟落依旧没有在队伍中找到美人。
她会去哪儿呢?
朱轮华盖的高车里。
异族男子正闭目安坐在软垫上,似是才想起什么事,不由睁开双目看向车厢深处横卧之人。
“少主,那个丫头你准备怎么处置?”现在他们已从南怀出来,行动不再受约束。
幔帘后突的滚出来一个东西,一直到异族男子的腿边才停下。
异族男子眼扫过去,才发现是上回丢的那只花瓶,“少主的意思是不予追究吗?”话音里尽是战战兢兢地试探。
他目光朝下,神情淡定,注意力却紧紧地锁定在横卧之人的身上,等待的过程中,额上已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直到听到横卧之人用指盖敲击的声音,他才又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他回答了这句,敲击声才戛然而止,这就证明他揣测的没错。
任何一件错误都必须有人承担,代表着这个错误的终止。
如果不是处置那丫头,那么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
花瓶的事,告一段落。
异族男子似乎松了口气,态度不似方才坚硬,用了几乎讨好的语气,又向横卧之人问道,“那要不要属下让人将那丫头带过来?”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否定,这多半就是默认了。
于是异族男子即刻吩咐了下去,可是,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回来禀报的人却告诉说,人没找到。
异族男子闻言,好不容易干了的额头,又渗出斗大的汗珠,但还未等他禀报,厢内之人终于开了口。
“不用找了,继续上路。”
“可是……”异族男人欲言又止。
“上,路。”横卧之人,不怒自威地再一次下达了命令,不容抗拒。
商队继续朝着西去,浩荡的队伍在高地上看去就像一只百足之虫在地面上爬行。
西风徐徐地吹拂着孟落耳边的垂发,她现已经脱离商队。
她本来的打算就是离开南怀后就直接去王都,虽然很想在临走前跟美人姐姐道个别,可是一直没找到人。
商队去的是西边,而她要去的是东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耗费下去,她必须得快,极快地到达王都,极快地找上陈家,这样家人才能早点脱离苦海。
◇
到达王都的那天,已是距离她离开南怀,半个多月之后的事。
为了能尽快地赶到王都,孟落用尽了身上的盘缠。
救人心切的她,全然没发现她现在已经脏得跟王都里那些乞丐流民差不多。
所以当她踏进王都的那一刻,没少受人白眼。
好不容易找到了陈家,却被家丁拦在了门外。
“你们放我进去,我认识你们家陈舒公子,我找他有急事!”
饿了将近两天,她哪儿敌得过几个家丁的力气,没一会儿就被家丁扔到府门前的大街上,手肘和盆骨都摔得很疼,估计应该淤青了。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定要见到陈家人!
秉持着心中唯一的信念,这大半个月一路坚持过来的唯一的信念,她再一次冲了上去。
“我真的认识你们家公子,让我进去吧!”
“求你们,让我进去吧!”
“求求你们行行好~”
请求变成了央求,央求变成了哀求,为了家人,孟落可以放弃尊严,放弃一切,哪怕被人当作乞丐,被人打,她都不介意。
脑中忆起爹娘平日对她的宠爱,还有哥哥的疼爱,血肉亲情让她义无反顾,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
在不知第几次被人扔出去时,一个强而有力的臂弯将她恰巧接住,然后就看见一张光洁白皙的俊脸近在咫尺,棱角分明,落落不凡,使人不禁联想到一句话,那便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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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厢房内正燃着使人宁神静气的香。
孟落正躺在床上,身上已被人清洗过,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被途尘染脏的小脸,也已恢复匀净,秀丽的五官再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肮脏的乞丐。
翻动了几下卷翘长睫,她便醒了过来。
意识也恢复地很快。
起身,环顾周围还有周身。
看情形,她应该已经在陈府里。
还记得昏倒前,陈府门口,她见到了心中一直挂念的那个人--
陈舒,中书舍人之子,她的未来夫君。
想起她那般狼狈,陈舒竟也第一眼就认出了她,说那一刻她没怦然心动,绝对是骗人的。
许是听到当时陈舒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将近半个多月以来的疲乏瞬间就回归身体,让她再也撑不下去。
丫鬟发现她醒来后,便去通知了陈夫人和舒公子,而陈大人据说一早就外出了,至今未归,于是过来看她的,只有他们二人。
多年不见,陈夫人一如往昔,依旧端庄淑良,都说儿子像娘,但陈舒却更多得像陈大人。
陈夫人上来便将孟落抱在怀里,哭泱泱道,“孩子,快让我看看。”
陈夫人松开孟落,捧着她的小脸,左右端看,然后再瞧瞧她身上,心疼地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泪珠子,“你这一路是怎么来的?一个姑娘家家,长途跋涉,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孟落被她弄的,眼眶也通红,但她没有哭出来,而是调整好情绪后,扬起了笑脸,她不想让陈夫人担心。
“落落不苦,”她摇摇头,然后在床板上规规矩矩地跪好,再乖巧地磕上一头,“求求你们,救救孟家吧!”
陈夫人跟陈舒均是无言相望,然后在陈夫人的询问下,孟落将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相告。
陈舒听完那些事,面色很是凝重,而陈夫人也好不了多少。
家里主持大局的毕竟是陈大人,在他还没回来以前,陈夫人不好多说什么,哪怕陈舒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落顿时失落了不少,但听到有人进来禀报说,陈大人已经回来了,感觉希望又有了。
她作势就想下床,去找陈大人,但陈舒却劝慰道,“孟落妹妹先不要急,待我跟娘去与爹说上一说,说不定可以帮你。你身子尚未复原,不妨先在府中安养,等结果一出来,我便过来通知你。”
陈舒的一句话,让孟落安了心。
此后,她便在陈府里安顿下来。
一住就是十多天,人也养回来,变回原来的圆脸,看上去赏心悦目多了。
跟她一样的想法的还有陈舒和陈夫人。
两个人纷纷都说她比第一天来的时候可人多了。
说来也怪,她来了许久,就是没有见过陈大人,若非陈舒跟陈夫人每天过来探望,还拿她跟自家人一样,没事还唠唠家常,她还以为陈大人对她有想法。
这天。
陈夫人正拉着她聊绣样,问哪种图案更合适绣在陈舒的衣袍上。
当时陈舒也在,看情形就是一幅婆婆、媳妇、儿子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
可就在这时,下人却过来禀报说,有一位表小姐闹着要过来。
人刚禀报完,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小姐就露面了。
“姨妈~表哥~”娇滴滴的一唤,人就来到了跟前。
标准官家小姐的穿戴,头上的朱钗和身上的环佩可以看出她家境殷实,论长相也是不错。
孟落被她挤开后,她便将此女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你们成天待在府里也不陪我出去转转,菱儿好闷啊。”这位粉衣表小姐上来就缠着陈舒,不停地在那儿任性发嗲,不仅如此,目中还特无人,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权当没有孟落这个人。
孟落只瞅着她拉陈舒的手臂,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当即将她从陈舒身边推开。
“你是谁啊?干嘛缠着舒哥哥!”
表小姐险些摔倒,幸亏她身后的婢女搀扶得及时,而后她终于正眼瞧了孟落,对她也是上下打量后,一副苦笑不得嘴脸,“呵,舒哥哥?我倒要问问你是谁?凭什么叫我表哥叫得如此亲昵。”
“我……”孟落只觉语塞,她还是一个大姑娘,就这么当着人面称陈舒是她的未婚夫,怎么想都不太好。
表小姐一瞧她说不出来,一下得瑟了,“哈哈,我什么我?说不出来了吧,真是不害臊,还舒哥哥!看清楚了,我可是陈舒表哥的表妹,识相的赶紧从表哥身边让开,不然的话……”
“不然?你想如何?”孟落长得虽没她高,但论骨气还是有的,不就一个表妹嘛,最起码她还有婚约在呢。
眼见孟落不服输的架势,表小姐也涨起了斗志,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陈舒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菱儿不许胡闹!这位是跟我有婚约的孟落孟姑娘,现在是我陈府上的客人,不许你这么无礼!”
虽然陈舒承认跟自己有婚约,但被说成是客人,孟落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婚约?什么婚约?”表小姐显然对此事闻所未闻,当即就看向陈夫人要解释,“姨母,表哥已经订婚了吗?还是跟这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是不是弄错了?姨母,你快说话啊!”
被表小姐这么不依不饶,陈夫人多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对孟落歉意地笑笑,然后亲自拉着表小姐便离开了。
孟落听了她一席话,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想她孟落在江南也是有名的美女好不好,哪里土里土气了,哪里乡下了?这个表妹也太不会说话了!
正在气头上,旁边却传来了陈舒的道歉,“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这个表妹其实平日里不是这般,今天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你放心,回去后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以后不敢再这么无礼了。”
孟落忙摇摇头,笑道,“这又岂是舒哥哥的错?是那个女人不好,第一次见面就出言不逊,我哥常说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你放心,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的。”
陈舒闻言眼前一亮,笑赞道,“想不到你竟懂这个。”
“嘿,在舒哥哥面前班门弄斧了。”孟落俏皮地吐了吐舌,“不提她了,舒哥哥,刚刚杜姨在,我不好问,现在人都走了,我想问问陈叔叔那边何时才有消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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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是来寻求帮助的,可没功夫跟一个刁蛮表妹闲扯。
陈舒倒没有什么难言之色,只是心底酝酿了一下后,便对孟落语重心长道,“你我不是外人,客套的话,我就不必多说了,就孟家之事,家父早已托人打听,然后还去问了相关人士,据说这桩案子正常审查,一旦有眉目就会通知我们,急是急不来的。”
听闻案子已经在审查,孟落这才安了心,只要不是没动静就行。
“我代孟家谢谢你们了!”孟落作势就要跪下来。
陈舒一把拦住,将她扶起,“孟落妹子何须如此,你我皆不是外人,以后再也不要言一个谢字。”
抓着孟落的臂腕,陈舒只感觉到衣料下孟落柔弱无骨的触感,如此近的距离下,孟落的精致五官愈发好看。
而在孟落的眼里,陈舒也一如既往的俊逸。
此刻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默默地相互注视了一会儿后,便不约而同地面红心跳起来,孟落是女儿家,首先便挣开陈舒扶她的手,退开些距离后,不自然的谎称还有事,然后再也不看陈舒,慌忙逃离。
陈舒却笑看她逃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
自打那次后,孟落每回见到陈舒都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每次偷偷地看陈舒,发现陈舒也在看自己时,脸颊就莫名地发烫,然后再也不敢往陈舒那儿瞧一眼。
后来严重到,只要见到陈舒,她便不自觉地往反方向逃跑。
一次,在花园里,她是同一天的第三次见到陈舒。
其实只是看到个人影,都没看清楚陈舒的脸,但她记得那件衣服就是陈舒的,所以调头就走。
原本陈舒见到她时,挺高兴的,脸上也有着笑容,但见她调头就跑,瞬间脸板了起来,三步并作一步地追上去。
“孟落!”他大喊一声。
可他发现自己不喊还好,一喊,孟落竟从快走变成了快跑。
心中不知是怒火还是失落,都令他使出了功夫。
一个纵跃便跳到了孟落的跟前,拦住了她。
“孟落。”
孟落一看躲不过,这才强笑道,“是你啊,舒哥哥。”
陈舒见她装傻充愣,也不买她的帐,直接问,“你最近怎么一见我就跑?”
“没有啊,我没看到你啊。”孟落继续装傻。
陈舒眼底滑过一丝愠怒,“胡说,我刚刚明明都喊你了,你还是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孟落,双手钳住孟落的双肩,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你……是讨厌我吗?”
孟落心里的声音一下就发出了否定,没有!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尤其在看到陈舒眼里的悲伤时,她竟也莫名地痛起来。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陈舒,“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只是……只是……”孟落不知该怎么说。
“只是什么?”陈舒却急着想从她口中知道。
孟落不敢看他,“我只是……”渐渐从口中淡出,“害怕。”
陈舒眼里的期待渐渐降温,沉默良久,他松开了孟落的肩膀,只道,“我明白了,你安心在府中等消息,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对不起,一直给你带来困扰,对不起。”
孟落圆睁杏目,看着陈舒一点点从自己面前转身离开,心里想:怎么会这样?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就在陈舒完全转身时,他眼中突然燃起了希望,因为他感觉到衣袖的一角正被身后之人拽着。
“我害怕……是因为我……喜欢你……”
转头,就看见孟落一张已经红到耳根的脸,虽然那句话她说了许久才说完,但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就知她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孟落直至说完都不敢抬一下头,因为她不敢也没有胆量,久久得不到回应,捏住的那块衣角也莫名地沉重起来,她感觉已经撑不下去。
哗啦一声,衣角脱离了指尖!
那一刻,她的心凉得彻底。
原来如此,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明明已经藏得很深,藏了许多年,没想到今天说出来却是这个结果。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一个合着墨香的怀抱拥了上来。
后脑勺被温暖的手掌捧住,所以她看不见此刻挨在她左耳边,陈舒的脸是何种神情,但那句“我也喜欢你”却将一切都不言而喻。
花园中,不知名的花开得正香,阳光照耀在二人的身上,仿佛天地间所有都在祝福着他们。
心中是无以伦比的幸福和甜蜜。
这一幕,被刚巧过来的陈夫人和表妹看到。
表妹自是气得不轻,被陈夫人拽回房后,就气呼呼地坐到凳子上,但脑中一想起在花园中看到陈舒竟抱着那个乡下丫头,气得又从登子上站起来。
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跟一张凳子来来回回折腾不下数次后,陈夫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来,先喝口茶吧。”
“姨~~母~~这叫我怎么沉住气?您不是说表哥不喜欢那个土丫头吗?他们……他们都那样了!!!”
陈夫人嗔怪她一眼,“哪样了?不就抱了抱,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键是现在是抱抱,以后万一表哥真要娶了她怎么办?”
陈夫人喝茶的手一滞,想起方才在园中看到的一幕,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不……不会吧。”
“怎么就不会了?姨母您可要上点心,那土丫头确实有那么点姿色,表哥被迷住也不稀奇,要是她身家清白就算了,但她还是个在逃犯呢,万一……”
陈夫人面色一改,当即冲过去捂住了她的嘴,“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提这事儿!”
表妹自知提了不该提的,连忙悻悻地回归话头,“不是我有私心,是真心为表哥着想,姨母您想啊,表哥正在举荐期,太府寺少卿这个职位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万一要在这关键时候出了岔子,那可关系到表哥的前途啊。”
陈夫人知道表妹的那点心思,但她的话也没错,眉头蹙着,道,“你说的我自然是懂,我也私底下问过舒儿了,他说自有分寸。”
表妹一听笑嘻嘻地回,“我也知道表哥是成大事的人,自然做任何事都心里有数,但古话有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就怕表哥被迷了心窍不是?”
陈夫人狐疑地看向她,“那你的意思是?”
“菱儿觉着吧,有些事当断则断,表哥不方便出面的事,咱们得帮衬着点。”目光蓦地阴骘,“那个女人,绝不能再留在陈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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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嘤嘤嘤~
孟落是被周围时不时传来的呜咽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向来多梦的她都没有做一个梦。
眼皮很重,她艰难地睁开。
她能感觉到,脸的下面是坚硬的平板,是那种类似板材或底版之物。
这个时候意识还不是很清醒,本能想伸手将身体支撑起来,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了,一点儿都挣脱不开。
不仅如此,身上还有双腿也都被绳索勒得紧紧的。
嘶~
可能她已经被绑了很久,身体传来麻木的疼,令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待瞳孔聚焦,放眼望去,她竟身处在一个不足三平的地方,阳光稀稀拉拉从顶上盖着的布缝里洒下。外面可以清晰地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除了她以外,这里还有好几个跟她一样遭遇的女孩子,全部被人绑得严严实实,而且每一个人身上的绳子都连着下一个人,防止逃跑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当所有的信息都向大脑传达后,孟落第一个反应便是惊慌。
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她们这是去往哪里?绑她的人又是谁?
她顾不得身上还有绳子,也不在意已经绑得青紫的双脚和手腕,她一心只想站起来,朝某个地方而去。
她要找外头的人,随便谁都好,她要问问清楚,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然后为什么要绑她?
她心中坚信,他们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好不容易坐起来,身上的绳子仿佛又紧了不少,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根本就动不了,仅仅坐起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车上的女孩们分别前后不一地看了她这边一眼,仿佛本能的反应,因为作为车厢内唯一会动之物,哪怕她仅仅动了一下。
女孩们的目光涣散,神情淡漠,光是看到她们如出一撤的表情,就已能让孟落胆寒。
她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她们的脸上又为何都是这种绝望的神情?
下一刻,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来时,绝望的晦暗色调终将她也拉进了队伍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对孟落来说,这是比从孟家出逃的那晚还要难熬的一段时光,仿佛将她的生命都耗尽了大半。
呼啦一声,有人揭开了蒙在车上的黑布。
想象不到的刺眼阳光猛地冲击了视野,耳朵都有好一会儿听不见似的,所以当车上有人上来时,她只感觉到车身在晃动,那人前头说了些什么,她根本没听见。
当她终于适应后,就发现一个健硕粗壮外加浑身汗臭的男人已经来到跟前,一双带着灰黑的粗粝大掌,黑压压地盖上来。
当时,孟落的整个头皮都是麻的,如果能叫的话,她一定会发出尖叫。
可她已经发不出声,吼间哑着嗓子扯了半天,也只是哼哼的微弱声音,接着就见壮汉见她整个儿翻了过来,在她的身后一顿折腾,起初孟落还不遗余力地反抗,但她很快发现,身上的绳子已经有松动的迹象,方才知壮汉是给她松绑来的,于是后头她便乖乖地趴着不动,任壮汉粗鲁地为她解绑。
刚一恢复‘自由’,她便看到一整个车厢的女孩全都弓着身子,或痉挛或扭曲地瘫倒在底版上,脸上是因痛苦而呈现出来的红晕。
在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时,迟来的麻痹感终于来了。
她也同那些女孩一样,非常无力地趴在地上,然后任那种无数蚂蚁啃咬,又痒又麻的感觉包裹全身,有时实在受不了,她就咬住自己的衣袖,让自己熬过去。
白光一晃,儿时的记忆跳出脑海。
还记得小的时候她也麻过一次,那是跟孟秦两个人去池塘边钓虾玩儿,每次孟秦都能钓到好多,她却一只都没,她不服输,于是一蹲就蹲了很长时间,再站起来时,双腿一麻,差点摔塘里。亏得孟秦在身边,不然那回,她准一条小命见阎王了。后来孟秦见她实在麻痒难耐,就轻轻地帮她揉腿肚,虽然孟秦揉得很轻却还是很难受,但没一会儿腿就不麻了。
跟那个时候比起来,眼下的麻痒简直是痛不欲生。
可能这些人都有经验,待车厢里的女孩们都差不多好了,才纷纷催促着她们下车,孟落是最好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的。
下地后,她才发现,随之而来的同样的马车不止她们乘坐的这一辆,就眼下能看到的,她在心里数了数,大概有五辆之多,而且大小不一。
让人在意的是,从车上下来的全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没多久,她们便被驱赶到一座宅子里。
说是宅子,更像是以前孟秦跟她讲跑商见闻时,提到过的山寨。
刚从麻绳捆扎的木排门走进去,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的气味就冲进了鼻腔里,弄得孟落咳了两声。
估计是嫌她走得太慢,她被身后之人用力地推了一把,她急跄踉了两步才稳住了身体。
紧接着,她们便来到了最宽敞的一间木屋子里。
所有的女孩都站在原地,不是四处打量,就是相互对望,每个人的眼里除了害怕就是对彼此的警惕。
孟落无外如是。
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女孩不知是害怕,还是来人身上本就有股气场,那人光用眼神就使得女孩们自散为其分开了一条路,让他直接畅通无阻的来到最前头,转身,坐在了唯独一个的座椅上,随之而来的几个人也分别在他两边排站开。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前头这几个人吸引了,所以后面来的几个糙汉突然闯进来将女孩们呼喝地一列列上前,吓得好几个女孩因过度畏惧而跑了出去,但全被那几个汉子抓着头发拎了回来。
女孩发不出声,泪流了满脸,长发凌乱,衣衫褴褛。
每个人看了,心里生出的不是同情,而是想象着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自己会不会受到同样的待遇,甚至会更惨?
这帮人不知是以什么为基准,已经来回看了好几排女孩,有的是相貌出众,亦或是身材出众的会被剔出来。
再者就是衣着光鲜的女孩会被直接送到另一个房间。
到了晚上的时候,孟落想了一天,她终于想通了。
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残酷地告诉她,她应该是被卖了。
不然她原先那套衣裙为何会换成了粗布麻衣?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目的就是让她连一丝回去的可能都没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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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落因为不俗的相貌被分在了还算可以的房间,但房内依旧空空如也,没有床,也没有桌子,有的仅仅是一堆稻草,还有手脚上的镣铐。
每每听到门口传来送饭者的脚步声,房内的其他女孩子都一拥而上,全部挤在门口,抢那木桶里,都不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孟落无比厌恶着那些东西,更厌恶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所以她只是窝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然后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墙缝,看着小到可怜的外面,哪怕只有一棵树,一棵草也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并没有哑,而是事先被灌下了一种汤药,让她们暂时性地失去声音。
应是怕她们在途中喊救命吧。
孟落提了提嘴角,直想笑,但她已经笑不出来。
转眼间,又到了送晚饭的时候。
送饭之人依旧将桶从门洞拎进来,然后所有人都打完后,一只手伸进来,抓住桶把,又拎走了。
每个女孩都有一个碗,孟落脚边的碗已经被人拿去用了。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吃过一口那桶里的东西,身体早已饿软,她索性躺在了薄薄一层的稻草堆上。
因为她‘与众不同’的行为,屋内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坐在一起。
于是屋里西角之处,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专属地。
一个人端着两个碗,来到屋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经过一天的相处,几个女孩已经拉帮结派。
她们一面吃着东西,一面聊着天。
“看,她又不吃东西了。”
其中一个嗤鼻一笑,“哼,这种人我见多了,你们等着看,过不了两天就会吃了。”
第三个人也挤了进来,她端着碗,一口流利的乡音说道,“俺看不像,俺在俺家乡见过,有些生无可恋的人一心求死,哪怕饿死都不会吃东西的,俺看她就特别像。”
“你个乡下丫头,懂什么呀?还生……可……”
“生无可恋。”乡音妹提醒道。
“啊对,还生无可恋都说出来了,在姐面前拽什么文呐,一边去,吃你的饭去!”强势的那位将乡音妹挤兑出去。
“本来就是,话还不让人讲了?俺又没讲假话。”可怜那乡音妹只好悻悻地走回到墙根,可她嘴里的嘀咕全被人听了去。
人刚走到墙根,就感觉到不对劲,一转头就看到强势女带着两个妹纸,一脸不善地冲她捏了捏拳。
◇
大概是真的饿晕了,孟落连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面前就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面前来回移动。
她惺忪得抬眼看去,才看见是一个陈黄的窝窝头。
窝窝头后便是一张五官端正,但肤色略黑的脸。
此刻,这张脸正冲她咧开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憨憨的,让人生不出防备。
“你醒啦?”乡音妹笑眯眯道。
孟落不知她要干嘛,只是盯着她手里的窝窝头,下一刻便毫不留念地看向他处。
乡音妹见状,一下就没笑容了,苦着脸望向身后不远处的三个人。
那三人全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比手划脚地让她继续。
乡音妹只好再一次回过头来,并第二次扯出个憨笑,笑得牙龈都出来了,然后对孟落讲,“饿了吧?这个给你吃。”边说边把窝窝头死命地往孟落那儿递,都递到孟落的嘴角边,孟落还是无动于衷。
乡音妹低眉想了想,又道,“你不吃东西会死的,听说饿死的人,死了之后会变成饿死鬼,长得可丑了,以前在俺们村有人见过,俺不骗你!”
这种哄三岁小孩子的话,身后的三只听乡音妹说完,差点没昏过去,一个个无不在脸上挂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语牌,尤其是强势女,单手抚额了好几次,恨不得上去就将乡音妹暴打一顿,以慰她暴躁的情绪。
谁知就在这时,孟落竟慢慢地抬起了手,抓住了乡音妹手里刚想收回的窝窝头,一口咬住后,便唯恐不及地往嘴里塞,往肚里咽。
乡音妹看她吃成了这样,连忙将带来的水也递了过去,然后馋得咽了咽口水,笑吟吟道,“嘿嘿,你吃得可真香,看得俺都饿了。”
许是吃了东西的缘故,再加上有人理睬,孟落不再蹲守在墙角,偶尔会起身在屋里走动走动。
她已经看了有大半天了,乡音妹给一个女孩捶完腿,又给另一个按摩,一看就是遭人欺负。
这种事孟落是不大爱管,但看在窝窝头的面子上,她走了过去。
来到三个女孩和乡音妹的面前,“别捶了。”不大不小地说道。
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乡音妹也一样,当她正要说什么时,却被强势女一把推开。
“怎么着?”强势女不屑地站起来,跟孟落一般高,二人面对面,对视了良久,孟落什么也没说,转而向跌倒的乡音妹走去,矮身将她扶了起来。
当乡音妹起来时,大家才发现她摔到了额角,渗了点血。
孟落将身上唯一的手帕递给她,然后跟她说,“我们走。”带着乡音妹去了西墙角,她的‘地盘’。
屋内总共六个人,那人一看孟落的行为,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当强势女想发作时,那人只是默默地走到西墙角,找个离孟落和乡音妹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强势妹一看,双方都是三个人,打起来也占不了便宜,权衡过后,选择了息事宁人。
孟落帮乡音妹清理伤口,就听乡音妹解释道,说她伺候那三个女孩只是因为她打赌输了,因为她怎么也不相信孟落会吃窝窝头,但好在孟落吃了,证明她不会一心求死了,这是件好事。
看着乡音妹纯粹的笑脸,孟落冻结的心在一点点化开。
替她处理好伤口后,孟落便开始打量跟着她们过来的那个人。
住在这里也有两天了,那个女孩跟其他人不大一样,不爱说话,却又跟孟落不同,她除了不说话,不结帮,照旧吃饭和休息。
就像被绑过来,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吃喝拉撒爱怎地怎地,仅仅是换了个地方。
论姿色的话,她是几人之中长得颇好的,只是离孟落还有些差距。
发觉孟落在看她,女孩也朝她看了过来。
女孩姿色中上,头发乌黑,但眼睛却是少见的棕黄色。
如果仔细看,就能从她的五官中发现与众不同的地方,有点异族人的轮廓。
难道她是异族人?
刚生出如上想法,屋门那里便传来了开锁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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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悉索索,铁链滑动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拉开。
依旧是刺眼的光线,然后几个硕大的身影在光线中走进来。
“在哪儿?”有人询问。
进来的其中之一,在屋里目测了一会儿,然后直指西墙角,“大人,就是她!”
一帮人直接朝西墙冲了过去,乡音妹瑟瑟地躲到孟落的肩后。
而孟落一见那么多人冲过来,脸也白了,根本没了主张。
但很快那些人就调转方向朝棕黄色眼睛的女孩而去,女孩大概早料到了,所以在那帮人冲过来时,她直往孟落和乡音妹所在地方逃窜。
地方就那么大,她能逃去哪儿呢,何况是那么多人,还都是不知比她高多少,壮多少的男人。
那些壮汉十分粗鲁,上来就抓住了她的头发,一番纠缠中,孟落跟乡音妹都被撞、被挤。
尤其是孟落,她被反抗的棕黄撞了好几次,肩膀的地方最严重,因为她没站稳,从而撞到了墙面上,生疼的很。
蓦地,在一片混乱中,她发现一个东西掉落进稻草堆里。
就在这时,“过来!”来的几人毫不客气地将棕黄像拖牲口似的往外拖。
许是头发被拽得特疼,棕黄很想反抗,但看得出来她又不敢硬来,因为那样只会令她更疼,所以没反抗几下就随那帮人消失在了门口。
当人全部走后,砰的一声,大门又被关上,然后又是一阵悉悉索索铁链滑动和上锁的声音。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听到彼此的呼吸,而且很是粗重。
看得出来,大家都被那帮人吓坏了。
强势女三人围在一起,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那女的是犯了什么事吗?他们干嘛抓她啊。”其中一个疑惑道,这无疑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强势女白了她一眼,只道,“你问我,我问谁?”
问话的女孩咕哝了几句,接着走开了。
强势女低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朝孟落的方向望了一眼,仿佛孟落会知道答案一样,但发现孟落只是在安慰着受到惊吓的乡音妹,便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她。
孟落一面安慰乡音妹的同时,一面偷偷地将里面那只手慢慢地摸向草堆中,当指尖触及一个坚硬光滑之物后,又不动声色地将其收起。
到了晚上,大伙儿都睡下的时候,她才敢将那玩意儿拿出来。
屋里只有一扇气窗,窗户不大,但外头篝火的火光刚好可以照进来,这就是为什么孟落喜欢在西边,因为到了晚上只有这里有光亮。
她将东西拿出来照了照,方才看出,是一颗祖母绿的宝石。
宝石不小,但只是块还未加工的籽料,她不禁想起白天被带走的女孩。
想起她那棕黄色的双眼,还有异族轮廓的五官,这东西应该是纠斗中,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难道那帮人进来抓她,就是为了这个?那东西现在在她手上,她岂不是会很危险?
孟落立马觉得手里之物是个烫手的山芋,万一将她也变得跟棕黄女孩一样的下场就惨了,于是她赶紧将石头收起,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没留意到,强势女其实也是醒着的,因为白天的事,她感到害怕,所以没睡着,孟落刚刚干的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看不见的黑暗里眯了眯眼。
◇
“孟落,你快醒醒,快醒醒啊~”耳边传来了乡音妹的说话声。
由于昨晚入睡过晚,孟落到日晒三杆也没起得来。
睁开眼就看见乡音妹的脸,看上去挺着急的样子,一下子就将她的睡虫惊没了。
还未容她把话说清楚,就见大门被人打开,外头的人穷凶极恶地朝里面喊,“都出来!快点!”
孟落和其他人都照做了,当她们出来时,感觉太阳是那样的刺眼,如同黑布被掀开的那次。
但还是有所不同,经久未见阳光,出来晒晒太阳,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很多。
然而这份感受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们被一行人带到了上次乘坐过的马车前。
“快,都给我上去!”那些人又开始朝她们呼喝。
几个女孩,包括孟落依次听话地上了马车。
好在她们不是特殊,马车也不止她们这一辆,简单的目测后,她发现其他几辆车上的人明显比她们这辆多得多。
“你看,上次那几个华服女孩都不在了,估计已经给家人赎回去了。”其中一人对强势女说道。
强势女闻言笑了笑,显得有些漠不关心,离开窗户,转身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随口道,“哎,这就是命。谁让我们出生低贱,没有投在好人家呢?”
强势女说这话时,是看着孟落说的,就好像她知道什么一样。
孟落连忙看向别处,拉着乡音妹到其他地方坐了下来。
上了马车,意味着要去别的地方,每个人都心里清楚,这样的一天迟早会来,只是迟与早的问题。
对于去向她们不清楚,但人人都心里有数,她们沦为货物,被买卖,命运已然不能被自己左右。
然而即将等待着她们的,应该与深渊无异,无比黑暗。
孟落看着沿途的风景,比任何时候都思念家人。
大约在三天后的一天下午,她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路上她们经历了风餐露宿,身上又锁着镣铐,身心具疲,有些体质弱的都被扔在了路人,让她们自生自灭。
原本孟落也想效仿,假装生病,这样就能逃离这里。
可惜跟她有一样想法的人太多,头一个实行的人,不仅没逃成功,抓回来后还被打得很惨。
大概是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那些人下手非常之恨,所以再没有人敢有这个想法,孟落也一样。
老老实实地待在车上,然后就像现在这般被人赶下车来。
她们所到之地,是一家开在荒郊的客栈。
客栈很是简陋,跟以前孟落在南怀时见到的根本不能比。
客栈里的人应该也是跟这帮人贩子是一伙的,她们的马车刚在客栈外停下来,立马就有人上来迎接,看到她们那么多带手铐脚镣的姑娘也一点也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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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带进客栈后,里面的情形跟孟落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楼明显被几波人占据着,从服饰和动作就能做出判断。
左手边离得较近的,是人数最少的,都是男人,服装孟落没见过,花里胡哨不像中原的所穿。
被人推着继续朝前走时,她又留到右手边的几个人,他们人数相较多些,穿的都是白衣,还蒙着面,感觉上挺神秘,但也能肯定不是中原人。
然后就是最里面人数最多的,一看就是异族人,因为他们的发色五花八门,什么颜色都有,穿的也像孟秦经常提到的那种服装。
这么多人在这里,难道他们也是被买卖过来的?
不!他们穿得都很好,而且身上也很干净,于是只有一个答案了。
他们便是要来买她们的买家。
想明白后,孟落便再也不敢东张西望,因为她很怕自己会像货物一样被谁看中,然后买回家中。
那么她以后的日子将会暗无天日,终身都要背着奴隶二字被人奴役。
乡音妹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人一多,她就想着找哪个好心人救她出去,孟落曾问过她是如何被抓进来,她说家里穷,她爹又好赌,赌输了,没钱了就把她卖了。
想想也着实可怜,在孟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扑到一个异族人的面前,抓住他的衣服,哭喊道,“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手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
异族人讲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虽然听不懂,但看他的举动已能猜出来,他并不想让乡音妹抓着他的衣服,而且他也听不懂乡音妹在说什么。
很快,就有几个人上前将乡音妹抓了回来,其中一个还抽出了鞭子,抽了乡音妹几下。
只见乡音妹蜷缩在地上,不一会儿都老实下来,然后轰赶着她又回到队伍里。
乡音妹走在孟落的前面,所以孟落能听见她嘴里发出吃痛的声音,看来那几鞭子抽得不轻。
一群人来到客栈后院,便被锁紧了牢笼里,女孩们惊慌,不断地扒在牢笼的栅栏上,纷纷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立即就有来人,一甩长鞭,冲她们厉吼道,“都给我老实点,不然就抓出来,丢到后山上喂狼!”
女孩们都惧怕他的鞭子,一听会被丢去喂狼,一个个吓得不敢吱声了。
孟落五个人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其余的女孩被分在了另外两个,其中一个笼子最大,里面的女孩大都长得一般,甚至较丑。
那帮人似乎得到命令,打开了中间的那个笼子,就是长得较好的女孩们所在的笼子。
拽出来十个后,便又把笼子锁了起来。
大概过了约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又来人有挑走了十个,后来第三次的时候,笼子里的女孩一见出去的女孩一个都没回来,不由害怕地不愿出笼子,但那帮人岂会由着她?当即派人进去逮人,那情形就跟抓笼子里的家禽差不多。
没一会儿,中间的笼子便空了,紧接着便是最大笼子的女孩,那个笼子大,人多,孟落还以为还有好一会儿才轮到她们,不曾想,她们竟是跟着那些女孩一起过去。
后来,孟落才想通,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
就像买卖货品一样,有比较,才卖得出价位。
孟落果不其然跟乡音妹还有强势女等人都分开了。
强势女应该是第一个进去的,孟落是第二批,后面分别的跟强势女在一起的两个女孩,最后才是乡音妹。
当听到里面的喧哗声时,孟落的头皮都快麻了,她不知道刚才里面是什么情形,以至于发出那么大的动静。
没多久,面前的门被打开了,身边传来的低喝,“进去!”吓了她一跳。
跟着前面三个陌生女孩,孟落穿过门口,方才见到的一楼,现已满是坐客。
还有许多人是站着的,基本上都是异族人居多。
孟落跟着女孩们走上台阶,身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然后跟所有的女孩一样,站在了台面上,等着被人买下。
明明是白天,客栈里却点满了灯,无数的红灯几乎晃花了视野。
看着底下或笑或在打量她们的异族人,孟落只感到了害怕,还有头晕目眩。
胸前不断地起伏,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现在不知道做什么才能避免被卖。
当一位衣着光鲜的男子走上台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去。
底下的异族人亦如是。
就见男子开始口若悬河地兜售台上的女孩们,听着他的品茗,介绍,孟落不知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从未觉得人是如此的低贱,自己可以如此的低贱。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站在这里的一天,她现在害怕极了。
衣着光鲜的男子终于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后,似乎十分满意,然后便开始向众人介绍她了。
“这位叫芙莺,芙蓉的美貌,黄莺一般的嗓音,能得到她,您家就多了位不可多得的摇钱树,各位瞧瞧这身姿,这吹弹可破的皮肤,我敢说,今晚要是不买下她,后面再也见不到这么好的货色了!”
男子的话音刚落地,就激起地下一片叫买声。
孟落这才意识到,刚刚在外头听到的喧嚣原来是这么来的。
但是,回眼看过面前的男子,只见他正忙着听喊最高价的声音,全然没看她一眼。
孟落算是看透了这帮人的伎俩,她根本不叫芙莺,那么,之前他报的其他女孩的名字,也应该都是现场胡诌的。
可笑她们都得卖身为奴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叫。
“十个伯利番!”
“二十个伯利番!”
“五十!”
“一百……”
底下的叫价声此起彼伏,孟落的注意力从这个跳到那个,从那个跳到另一个,最终定格在叫到一百的大胖子身上。
胖子也是异族人,短卷发,豆子脸,脸盘子特别大,但是皮肤很白,兴许是过胖撑出来的,十个指头至少有七个都戴了戒指,衣服也是华丽丽,金光闪闪,一看就是位金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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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孟落的姿容确实不俗。
但就一个女奴的价钱,一百已经是很高的价了,而且人中大多都不是第一次来,所以并非全信男人的话,后面没有更好的,所以留着点钱是最保险的做法。
价格叫到一百好像就没声音了,男子为了要求更高的价格,不停地在台上喊。
“没有更高的了吗?不是我吹,此等货色,就是在高级市场也是难见的,在座各位都是独具慧眼的行家,想一想,比一比,就知道错过这次,就等着回家后悔去了,所以我在此再问一遍,真的没有更高的了?”
孟落仔细地观察后才发现,每个异族人的身边似乎都有个翻译的人,每当男子启口说话,那些从旁翻译的人就为委身在主人的耳边小声嘀咕,而后方见那些异族人一副心里有数得点点头,表示他听明白了。
男子一番兜售,果然令某些人心动了,终于有人喊价超过了一百。
但是喊出来的价格超得不值一点点,而是十倍!!!
在场就惊到鸦雀无声的地步,男子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客客气气地问,“请问,您刚刚说的多少?”
喊价之人一下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孟落极快地在人里寻到了他。
此人蒙着面,一身白色的衣服,很是低调,如果仔细看,离近点看,方能发现他衣袖下所带的十只艳丽的宝石戒指,上头宝石大到可以晃花人的眼。
男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但是嗓音却无比浑厚和清晰的。
他说,“你聋了吗?我说的是一千!”冷冷地重复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有钱的人,不耐烦很正常。
男人显然已经见惯这类的客人,只要人家给钱,说两句根本没什么。
于是男人舔着脸,点头哈腰的连连称就是自己耳聋了,然后侧头喜色改冷色从底下招来两个人,上来就将孟落带走了。
孟落深知他们人多,自己肯定跑不掉,只好顺从得跟那俩人走。
之后,她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有人给她简单的梳洗和打扮,过后,她又被辗转到另一个房间,而这个房间显然跟上一个有着天壤之别。
光陈列就有档次多了,当她进来后,屋里的无关人士便被挥退。
她忐忑地朝里面走,步子迈得很小。
身上的手铐脚链还未被去掉,每走一步,都发出叮呤当啷的噪音,格外响亮。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心想,现在正好没人,不如趁此逃吧。
刚做如上想,屋里面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嗯?怎么不动了?快点进来!”浑厚清晰的嗓音,命令的口吻。
孟落闻声一惊,立马低头看了看,又立马反应过来,男人原是听着她的铁链声。
怎么办?就这样夺门而出,还是进去?
逃的话,她没把握真的能逃走,因为外面的情况,她根本不清楚,即使逃出这个门,应该也逃不出客栈的大门。
于是,她选择了进去。
铁链的叮当声又响起,她一步步朝里走去。
还是一身的白衣,雪白,很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男人抬起一手,摊开掌心,便朝孟落道,“过来。”十足一副主人的架子。
孟落心里不情愿,很委屈,尤其被当作奴隶,而且她也不清楚过去后,男子会对她做什么。
“同样一句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在男人再一次开口下,孟落提起仅剩的勇气终于来到他面前。
男子见孟落根本没有触碰她的手,而且站得也离自己较远,面不改色地伸手一拉,便将孟落旋转地拉入到自己的怀中。
陌生男人的气息瞬间包围上来,孟落怒视着男人,却瞬间被那双异于常人的极美绿眸所怔。
月前,在商队里遇见的美人姐姐也有着这么一双神似的眼睛。
男人见她神色从怒到惊愕,变幻不停,一丝探究浮上眉梢。
“长得果然很标致,”他抬手擒住孟落的下巴,来回打量,“唔,细看下脸上的肌肤也毫无瑕疵。”呼啦一声,男人撕开她的上衣,眼前一亮,大为欣赏道,“唔,这里长得也颇佳。”
说话的余音未散,就听见啪的一声,孟落一巴掌扇了过去,并扇掉了他脸上的面纱。
孟落合拢上衣,揪着衣襟,极快地从他身上挣扎出来,她还从未受过如此凌辱,长那么大,还未有男子看过她的身体,这个男人,眼前的这个男人竟下流无耻到这个地步,竟对她做了这样的事。
“无耻!!!”她大声地吼道,然后倔强地忍住快要掉下来的泪。
男人显然被她打傻了,面纱下英俊的脸,一边脸颊已经见红,他愣了刹那,而后无名怒火刺激地他站起来,然后风一般地来到孟落跟前,抓着她便往里拉。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孟落根本就力不及他,没一会儿就被他拉到床上。
男人也扑了上来,压着她,咬住了她的耳朵。
孟落哪受得了这种刺激,只消一下,她便耳根通红,脸通红,但她依旧没忘记挣扎。
“滚开!你个下流无耻之徒!”
“下流?无耻?呵,本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好!很好!今夜本少就让你好好领略一下什么叫下流和无耻!”男人被真正的激怒了。
孟落被他按在床上,她背对着男人,男人却从底下探出大掌,探进她的衣服里,握住了她的浑圆。
孟落大惊!
就在男人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屋外闯进来若干人,未等男人呵斥,来人就跑到床前,埋头跪下,嘴里说着异族语言,孟落听不懂。
男人听到他们所说后便松开了孟落,同样以异族语言与其交谈了两句后,当下不在迟疑地跳下床,带上挂在架上的弯刀,便要与那些人离去。
孟落正从床上爬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以为自己被遗忘,很可能会就此获得自由时,不曾想却被那个男人突然想起。
就见绿眸男蓦地转身,然后大步朝她走来,徒手一捞,她便被他打横抱起,直朝门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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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落被他摔在马背上,好几次挣扎,就听见男人说,“若是你再不放老实点,我便将你扔下去,到时被马蹄踩死,可别怪我!”
孟落心想与其被你玷污,不如死了好。
却听男人再次说,“你当真不要命?难道你就没活下去的理由?”
活下去的理由……是的,她有,她还不能死,她还要救家人,所以她得活下去!
男人十分惊诧孟落突然的听话,心底已然有数,然后带着她,还有身后的手下,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孟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急着走,一定是发生了紧急或者重要的事。
路上她在马背上被颠簸的很厉害,一下马她吐了起来。
男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真脏。”
等她吐完,就有人过来将她手上的镣铐解开,钥匙应该是买她的时候就拿到了。
孟落恢复了手脚自由,抬手背擦了擦嘴角沾着的呕吐液,然后来到路旁的河边,用水洗了洗脸、手,手脚没了沉重物的禁锢,突然轻了好多,有一些不习惯,手腕和脚脖子均被铁链磨破了皮,不沾水不觉的,洗了脸之后,水浇到上面,她才感觉到疼。
望了望水中的自己,身着异族服饰的自己,还有蓬头垢面的自己,好狼狈,好陌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始终不让它流出来。
简单的休息过后,她回去时,发现男人的人马离她挺远,这个距离的话,逃向右边的林子里,应该有机会逃走。
当她刚转身,就听见男人朝她高喊道,“别妄想逃跑,那边的林子多豺狼虎豹,即使你逃了,也在里面活不下来。”
孟落偏不信他,又走了两步,又听男人喊道,“你不是有活下去的理由吗?就这样死了,可以吗?要是你真想死,本少不拦着你!你去吧!”
孟落侧头见那些人竟都坐在地上,感觉一点儿也不怕她跑,她再看回前面的林子,林子里的树很密集,所以黑乎乎的,突然,她似乎看到那林子里有东西窜过去了。
她不由咽了咽,想着男人的话,也不一定是在吓唬她,毕竟他花了那么多钱,带回去个尸体,任谁也不想,于是她打了退堂鼓,准备路上再找机会。
负气来到离男人几米远的地方,她找了个树荫底下坐下来,许是累了很久的缘故,她只是想闭目养神,没想到就这么靠着树干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房子里。
她吓了一跳!
要说她睡得再死,被人搬到这里,她也应该会醒,怎么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这里的房子很奇怪,没有珠帘,也没有青瓦,但是地方很大,壁画和柱雕也很好看。
就在孟落奇怪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时,就有人进来。
几个穿着西域服饰,露腰脐的异族姑娘走了进来,然后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就将她往外拉。
孟落抵不过几个人的力气,硬是被她们强行带到了一处水池前。
圆形的水池中有一个狮头柱,狮口正对着水池吐着水,水很清澈,波光粼粼。
孟落从未见过这样的水池,不由多看了两眼,在她愣神之际,几个异族姑娘开始脱她的衣服。
当孟落终于理解,她们是想让她洗个澡,也就没再反抗。
当衣服全部除去,她便下到池子里,池子里的水温刚好,不冷也不烫,不一会儿身上的疲劳皆在洗泡间消失了。
然后在她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几个姑娘为她拿来的衣裙。
看她们朝自己讲了几句异族语,孟落想她们应该说的是让她上岸,于是她便上去了。
被那几个姑娘穿戴好,她们又给自己梳了头发,应该是西域流行的发型,孟落在镜子里照了照,虽和她以前梳的不一样,但也是好看的。
本以为接下来,男子应该就会出现了。
可是她在这里住了有好些天,都没有看到男子。
别说男子,她基本上没有见到除那几位服侍她的姑娘以外人。
几天下来,经过她仔细的观察,基本可以断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不然也不会花那么多钱买下她,还有这里的下人,房子,她身上的珠宝。
但是男人将她买下来,又没过来过,她不解。
不过来也好,正好她已经研究过宅子里的路线,知道后门在哪里,所以她准备今夜就从这里逃出去。
夜幕来临。
西域的夜空极美,漫天星华,照亮下天际下这一方水土。
孟落从房里出来以后,发现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当然除了守在她门口已经守到睡着的婢女。
她研究过了,一共两个婢女,每天都会轮流过来守夜,大概是她这几天都很安分,所以婢女们完全没想到她会逃跑,竟而放松警惕,尤其是今天守夜的婢女,她向来睡得特别死,孟落想如果不是天边惊雷,或是着火,只怕只有第二天的太阳能叫醒她。
成功来到门口后,她完全傻眼了,因为前几天还看到的陆地,此刻已变成了河。
怎么会有河的?
难怪连个守门的人都没。
她很快发现后门外头有条船,船上有桨,于是也顾不了许多,她便朝船走去。
上了船,用桨撑离,然后尽量不发出动静地向前划。
因为从前她跟孟秦在南怀河上泛过舟,虽然每次都是孟秦划船,但看多了也知道怎么划,船才能向前开。
她一面化,一面告诉自己,不要慌,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男人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前不久刚买回来的女人。
想起她绝色容颜,还有倔强的眼神,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可进入房间,他才发现,女人并不在房间里。
出去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仍旧在打瞌睡的婢女,一顿怒吼后,婢女一下从梦惊醒,匍匐在地,便称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有人跑过来禀报说,后门的船被人划走了。
当男人追出去的时候,就见洒满星光的河道上,一个弱小的背影,一下下的划着船,努力地朝河岸而去。
“主人,怎么办?”
“给我把她追回来!”男人喝了声,然后那些人便乘了其他的船前去追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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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闹市区。
在充斥着叫卖和香料的市场里,有群人很是突兀地穿梭在人流里。
这些人便是奉了男人的命令过来抓逃跑的女奴。
孟落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等那些人走后才出来,再朝那些人相反的方向走。
男人给她准备的衣裳非常华丽,至少来到这里以后她才发现,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她将身上的首饰都取了下来,放进布里包起来,然后系在了腰上,又趁某家摊位老板不注意,拿了他一块朴素的大纱布将周身罩住,就像市场中随处可见的西域女人那样,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走了几步,就发现迎面走来之人,正是买她的男人!那么刚刚过去的,只是他的手下?他竟也亲自过来寻她了!
孟落动作不敢太大,也不敢突然转身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们现在离得实在太近了,男人身边还有手下,手下的手里拿了张画像,应该画的是她。
只见他们逢人便问,或者见到像孟落一样裹得严实的女人,便会拉过来看一眼,确定不是再放走。
孟落害怕极了,她感觉自己一定躲不过去。
男人当初在客栈轻薄她的一幕,不断浮现眼前,她很难想象被男人抓到后的下场。
手莫名地颤抖起来,无声透露了她害怕的心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临至,将她整个儿罩住,摁在了墙上。
只见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趴在她的身上,对她说了一段异族语后,手就不安分地伸到了她的衣服里。
孟落大惊!正准备出声时,却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吻,深深堵住了樱唇。
寻找她的白衣男子还有他的手下,刚巧瞧了过来,再一看周围有很多类似的情况,立马不以为然,收回目光,朝前面继续寻人去了。
待人都走了后,孟落猛地推开了面前之人。
除了陈舒以外,这是第二次有人亲了她,还是在她极为不愿的情况下。
她觉得这人轻浮极了,心里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她拼命地擦自己的嘴,意欲抹去被亲的事实。
但见到斗篷下男人的真貌时,她竟惊愕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美……人姐……姐?”她很不确定地呓语着,盯着美人的脸一眨不眨,好似要将她看进脑海中,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斗篷男未留下一言,转身便离去了。
孟落愣了一瞬,连忙追上去,然后跟着斗篷走了差不多两条街,才见斗篷转了身。
她立即刹住了脚,然后惊愕地瞪大双眼,满眼机灵,像是恶作剧般地屏息凝视着斗篷。
斗篷面无表情,居高冷视了她一会儿,然后突然向右快跑。
孟落慢了一步,但还是跟上了斗篷。
跟着斗篷来到一处无人的死胡同,孟落得意道,“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斗篷背对她,只是微微侧了下头。
孟落蓦地感觉到身后一阵风,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高处跳下来,落到了她的身后,只可惜她都来不及回头,便被打晕过去。
醒的时候,她背后正靠着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后来她才发现那是堵墙壁,而且不知何时,她的手脚都被铁链铐了起来,一如她被卖的时候。
“怎么回事?谁把我锁起来了?”拖拽着铁链,她来到牢房的栅栏前,抓着木柱,朝外大喊,“美人姐姐,是你把我关起来的吗?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我们见过的,在南怀。是我啊,孟落啊~美人姐姐,你在哪儿?你快出来!”
她喊了很久,嗓子都喊哑了,都没人搭理她。
她再一次陷入了绝望,比前几次都要绝望。
“为什么?美人姐姐,是我啊,孟落啊,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难道你已经忘了我吗?”
蓦地,牢房的过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有人进来了。
终于来人了!
孟落突然有了精神,她又开始不停地喊着,“是美人姐姐来了吗?是我啊,孟落啊,你记起来了吗?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当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她才知来的人根本不是美人,而是一个形似狱卒的男人。
男人走到她跟前,拍了拍牢房门,凶巴巴道,“吵什么吵!再吵就把你舌头割下来!”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冷笑道,“长得倒挺标致~你啊,既然进了这里,就别想着出去了。不过,凭你这张脸蛋,应是能换不少时日的好日子过。”转身,一面叹息一面离开,“哎~又来了一个可怜人,想想都觉得可怜喔~”
就像狱卒说的,没多久,就有人来牢房带她出去。
她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这里的房间陈设,像极了高华国,古韵古香,儒雅整洁。
刚在疑惑会是谁的房间,就见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横卧在一张长椅上。
孟落激动地便要上前,却被男子的一句话叫停。
“别动!”男子优雅地饮下了杯中酒,抬眸看向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男人的嗓音极是好听,而且但凡见过男人的人都会觉得天下再无绝色可与其匹敌,所以孟落才会在最初,认为男人是位美人姐姐。
孟落下意识为男人的话而止了步,当一切静止,她骤然间觉察到了异常,待她平心静气仔细看去,眼睛的正前方好像有一根细如蛛丝的线,如果不是这般细细打量,根本就不会发现。
她慢慢抬手摸向那根线,只是触及,她便感到了一丝痛,低呼一声,拿回手指一看,竟然流血了!
就因为那根线吗?
她重新看向那根纤细又危险的线,再将目光移向依旧安之若素躺在长椅上饮酒的美人姐姐,哦,不,是美男。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孟落心有余悸地矮身穿过那根线,来到了男人面前。
蔷薇色的卷曲长发,美到令人窒息的脸,还有如宝石般剔透的绿眼,明明还是那个美人,但此刻给人的感觉却跟在南怀时完全不一样。
孟落侧目留意了下身后的危险细线,默默地将割破的手指藏于袖下,面上镇定地等待着男子的回答,实则身体早已发出轻微地颤抖。
男子将她的细微尽收眼底,不动声色,从长椅上优雅坐起,妖魅的绿眸凝望过来,绯色的薄唇渐渐勾出一抹邪魅,世间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孟落也不禁沉沦,却听他道,“既有买卖自动上门,作为商人,我没有不接受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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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跟着我?”
男人锐利地眼神仿佛能将人的血肉刺透!
孟落捏了捏手腕上的冰冷,不由被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吓出一背冷汗,她鬼使神差地朝男人跪了下来,只道,“求求你,求求你念在相识一场,送我回高华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对我很重要人们都在等着我!求求你了,因为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所以才一直跟着你的,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一定不一般,所以你一定有能力送我回去,对不对?求求你,求你帮我!”
原以为自己的一番恳求,多少可以让男人动恻隐,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孟落求了一会儿,抬头仰望男人时,看到的只是男人麻木冷漠的神情,他俯瞰着孟落,仿佛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低贱蝼蚁!
不消男人开口,孟落在那一颗,便已明白了男人的回答。
孟落不知是失望还是失落地低下了头,而男人却在同一时刻在唇角挽起一抹邪魅,他弯腰勾起孟落的下巴,弯身的动作让他一戳泛着丝光的卷曲蔷薇色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几近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让人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他说,“哦?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却知道我一定不一般?但是这样的我为什么要送你去高华呢?”
果然,果然与孟落想的一样!
孟落没说话。
“不过,”男人继续说道,“如果你给我一个理由或者向我证明你的价值,说不定,”话顿了顿,只见他将视线往下移了移,拇指的指腹抚弄上孟落幼滑的唇瓣,“‘有能力’的我心血来潮,真的送你回高华,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语气似允诺,也似一时兴起的玩笑之言。
孟落不管那么多,她一个人身处异国,举目无亲,与其将命运交给不认识的人,不如将赌注全部押在男人的身上,至少,在南怀的时候,她并不认为那是男人故意装出来的。
因为人与人的相处,哪怕再短暂,有些用心能感受得到的微妙甚至善意的东西还是装不出来。
记忆中,她哭得黯然神伤时,男人默默在夕阳下陪伴的情景浮现眼前---
于是乎,她坚定地回答了男人,“一言为定!”
接下来,签署卖身契,成为女奴,一切都公式化地进行完毕。
当她被人解开手脚,又换上了女奴的衣服后,她突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请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从男人那里出来后,便一直是身前这位异族男子带着她到处走。
说起来,她跟这位异族男子还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南怀商会那会儿,这位异族男子还被方家父子接待过,而她当时就是跟着他带去的人混进了商会,所以异族男子肯定没见过她,她也就没‘认亲’了,省得人家说她脑子有问题。
然而庆幸的是,除了美人以外,这座宅子里的人,不论上下都会说高华语,倒是让她方便了不少,也觉得亲切了许多,不管是陈列还是语言,都让她有种回到故土的感觉。
异族男人没理她,而是将她带到一间屋子里,冷声说了句“进去”后,便离开了。
孟落走进屋子里,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里跟之前过来时看到的地方都很不一样,有着原汁原味的西域风格。
色彩锦簇的地毯,金丝镶嵌、纹样繁复的幔帐,幔帐下便是一张圆形的大床,最让孟落感到稀奇的是圆床边一个类似梳妆台的地方,上面有一面成像极佳的椭圆铜镜。
说是铜的,只是她一开始以为的,因为在高华,只有铜做的镜子,但这面镜子,她用手摸了摸,十分光滑,屈指敲了敲,也不像是铜的质地,好生奇怪。
正对着铜镜做表情,然后被镜中的自己逗乐,不多时,就有人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来的人都是女的,看上去也都是和她一样的女奴。
那些女奴一进来,不由分说地便将她按在妆台前,为她悉心装扮起来。
孟落不知她们为何要给自己穿衣打扮,因为她也没见她们穿得多好看,妆的话,更是没有化。
琳琅满目的桌上,满是孟落从未见过的胭脂水粉,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东西,有的盒子做的十分精细,在女奴们为她梳头时,她便会拿起来细细打量,然后感叹西域的能工巧匠,怎能如此之聪明,竟能做出这样精致的东西来。
当她被女奴打扮完毕,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已然惊艳到说不出话来,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穿西域的衣服,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打扮,在白衣男人那里,她顶多看到的是与众不同的自己,但在这里,她似乎变了个人一样。
被描黑的眼线,尾部微微向上,不由多了几分风情万种,嘴唇也抹上了鲜艳的脂膏,衬得脸雪白,只是区区几笔浓墨重彩,便突出了她的优点,像是将她掩藏的美都释放出来,然而身上的衣服更是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包裹得尽显无疑。
在她怔忪之际,已离去的异族男人换了身华服回来了,进来后,那些女奴便全部退了出去。
看到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孟落,男人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神情不再似之前般坚硬,说话也客气了许多。
“我过来是通知你,一会儿要去前面的花厅,记住,身为主人的奴隶,主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孟落点点头。
男人盯着她,眼中凛然,“还有,这不是警告,也不是命令,而是一条能让你活下去的生存之道!”
孟落诧异地望着他,却见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她细细在心中琢磨着男人的话,没一会儿便也出了门,去了男人说的花厅。
去了后才知道,西域所谓的花厅便是客朋汇聚的宴会场所。
地方比孟落起初想象得要大得多得多,四下均能看到随时服侍客人的奴隶和女奴,他们均穿上了统一的服饰。
孟落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好像跟她们不太一样,是因为她要做的事也不一样吗?
迅速在人里找到异族男人,此刻,他正跟一个肚满肥肠的矮男人聊着天。
两个人似乎聊得很愉快,虽听不见内容,但孟落却第一次看到异族男人在笑,即使是十分官方礼貌性地笑,但也是笑了。
异族男人的姿容绝无可能比得上美人,但也绝对可以够得上英俊。
就在孟落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一下她该做什么时,异族男人似乎发现了她,跟面前的矮男人草草说了谢别的话后,就朝她这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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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异族男人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脸上卸去了接待客人时的笑容。
孟落随他来到了一间房门的门口,异族男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临走前深看了她一眼。
孟落立即联想到之前他说过的生存之道,心下了然,他是想提醒自己,该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
在心中连续默念了几遍‘我是奴隶’后,她便敲了敲房门。
等了好半天,屋里也没动静,她便又敲了一次,可结果还是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进去会不会失礼,但一想到既然异族男让她来这里,肯定不希望她只是站在门外,于是她稍微用了力气,便推开了门。
跟外面喧嚣相比,屋里截然相反,静悄悄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人,而且屋里很黑,根本看不见是个什么情况。
“有人在吗?”她壮了壮胆,摸黑地走了进去,未免屋里一点光线都没,她刻意在进来时没有关门。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回应,当她以为来的是间空房时,一道黑影闪过面前。
左肩被人猛一撞,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屋里跑出去了!
孟落没太看清撞她之人的长相,通过门外的光,她看到了地板上一只躺在血泊中的手臂,当即料想可能出了人命,为了不成为替罪羊,她忙不迭地从房里跑了出去。
来到外面,她四处在人群里寻找逃跑之人的身影,只可惜再也寻之不到。
她跑到很远的地方,背靠墙,停下来休息,鼻下是粗重的呼吸,心跳得很快。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惊悚的一幕,竟然有人死在了她的面前。
西域这个国度,实在太可怕了,有贩卖奴隶的人,有杀人的人,一路上她的所见所闻让她绝望透顶!
没过多久,屋里的死人大概是被发现了,因为孟落看到有很多人都急匆匆朝她来的方向赶过去。
她不禁开始回想跟细想,屋里那句尸体会不会跟异族男有关,因为她能进屋,全是异族男的安排,如果她没及时发现,亦或是当那个人跑走后,正巧有人进来,那么她一定会被当成杀人犯,然后被人抓起来。
任何一个地方,杀人都是重罪!
孟落没想过,异族男会那么狠,竟想让她背黑锅。
那么,这件事,绿眸他也知情吗?
还是说,将她骗为奴隶,就是做着这个打算!
是了,应该是了,孟落不会异族语,在这里不会有人懂她的辩解!
她还是在逃犯,就算查明身份,她还是会被送官查办,杀人犯的罪名上再加上一条在高华国亲人私贩官盐的连带罪,无论如何她都甩不掉罪犯的头衔,更重要的是,谁会相信她的话呢?
所以栽赃到她头上,是最好不过的了。
“呵呵~”一个人想通后,孟落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傻,竟会相信别人,一路来,她被骗的还不够多吗?
就连沾亲带故的陈家人都能对她如此狠绝,不是将她哄走,而是将她远卖西国,他们就那么不希望看到自己,认为自己是瘟疫吗?
“呵呵~”孟落又笑了一声,木然的神情仿若失去灵魂的布偶,袖下的秀拳渐渐收紧。
突然间。
一只血掌扣住了她耳边的墙边,她吓了一跳!
很显然,负伤的男子走过来时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人。
孟落很快发现他除了负伤,腰上有个黑色的布袋子,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弧形的匕首,而匕首上正沾着鲜红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他伤的某个人的。
孟落头一个反应便是逃,但她没有逃得掉。
负伤男子仅是单手便将她捂嘴拖到了帘布后。
孟落见他负伤便拼命地挣扎,哪知男子力气非常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不许动!不许出声!否则……”男子用匕首抵住了孟落的脖子,“忘了你听不懂,不过,你好像是明白了,比之前遇到的人都聪明。”男人的呼吸挺沉重,听得出来,他伤得不轻,现在已经十分虚弱。
孟落一下抓住了他话的重点,他说她听不懂?男子明明说的就是地道的高华语,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哦,对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穿的是西域衣服,妆也画得很浓,男子定当她是西域人了。
这么说来,男子应和她是一样的情况,刚才瞧他身上穿的也是异族的服饰,脸上粘了胡子,所以看上去与这里的异族人别无二致,应该是乔装改扮过了。
所以,他的身份是高华人?
那么之前屋里的命案便是他所为了?他为什么要杀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和答案在脑中掠过。
蓦地。
布帘外头传来了动静,来了约莫七八个人,他们手中均有刀,看情形是追踪男人的血迹找过来的。
几个追踪者查看了墙上的血迹,然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极快地追去。
孟落清楚地感觉到当那些人走后,男子松了口气。
这也难怪,就连她刚刚也是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了。
待那些人完全离开后,男子撩开了布帘,将她带了出来,应是准备继续逃跑。
孟落被他推到了地上,她扭头就见男子高举匕首,目露凶光,“对不起了,但凡见过我的人必须死!”
孟落心道,完了。
危机之际,她朝男子大声喊道,“我是高华人!”
男子迟疑了一瞬,后而冷笑,“哼~这里的女奴果然不一样,就连高华语都会!而且你很聪明,难保你不会在我走后,跑去通知他们来抓我,所以,对不起了!”
眼看男子杀机再起,孟落猛然间想起孟秦小时候教过她的《道德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说什么?”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孟落没有停,继续背诵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男人眼中嗜血的光芒在她一点点背诵中淡然消逝,孟落其实背的只是道德经中一小部分,因为孟秦说过,西域人喜欢高华的文化,却不提倡,尤其是女人,不仅不允许学习,就连看都不可以,更别说背了,所以当孟落背诵出来时,男人顿时便认可了她是高华人。
“你真是高华人?”男人想再确认一次。
孟落点头,“是!求你带我一起走吧。”孟落认为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说不定会因为这个男的,能让她顺利回到高华。
男子听她这般说,却面显为难,“不是我不愿意,主要是我现在都自身难保。要不这样,我将此物放你这儿,它很重要,你一定要替我好生保管!如果我此次大难不死,七天后,你我便在奴隶市场北边的土巷子里汇合,到时你记得带上这东西,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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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中发生了命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被暂时压了下来,因为孟落直到被召集过来,仍旧没有看到官差。
跟一众奴隶站在一个偌大的屋子里,等了约莫小半柱香的时辰,异族男人进来了,只见他并没有直接来到大家跟前,而是站在门口,让开身体,半埋首,恭敬的姿态似乎在恭候后面将要入内之人。
不出孟落所料,果然是绿眸!
蔷薇色的长发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奴隶们均朝已来到正前方的绝美男子弯膝下跪。
孟落亦如是。
异族男人站到了绿眸的身边,显然他的地位要比其他奴隶都高得多,孟落有私下打听过异族男的情况,可是她才来不久,很多人都不太愿与她交流,所以直到现在,她连绿眸和异族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绿眸一进来便将面前的奴隶们一一打量,打量到孟落时,只是稍作停留,但也没停留多久便继续朝其他人看去。
奴隶们都埋着头,没人看到此刻绿眸对异族男使了个眼色。
异族男领意上前,冲奴隶们扬声道,“今天,你们当中可有人发现可疑的人或事,据实上报可得赏!”
异族人一招手,跟他一起的几个奴隶手捧托盘便站在了一侧,一字排开,每个人的托盘里都盛满了金银珠宝,令人目不暇接。
紧接着便听异族男说道,“只要你们肯说,这些珠宝便是你们的!”
起初奴隶间还人人埋首,动也不动,此刻很多人都已动摇,频频有人在人里上下左右地观望,看谁会第一个站起来,可见都对财宝有了想法。
看到那么多珠宝时,孟落实际上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当听到异族男说的话时,她心中一紧,开始忐忑,想起她见到的死人,还有中途遇到的负伤男人,她便不由自主地心虚起来。
注意力比平时高了一倍不止,就怕身边有人突然站起来举报,然后举报的内容还跟她有关。
孟落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断地警告自己,万不能让别人从她身上看出一丁点儿的异常来。
见奴隶只是互望,还有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人站出来。
异族男眉头微皱,似是不悦,“没人知道吗?”他抬手指向那些金闪闪的财宝,再道,“那么多的财宝竟无人想得到吗?”
可能是敌不过财宝的诱惑,终于有人在片刻之后举了手。
异族男终于面浮满意,道,“好!你说,你都看到了什么?知道什么?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说出来,那些财宝都归你!”
那人从奴隶间站出来,是个男的,留着黑色的络腮胡,似乎每个西域男人都会长这样的胡子,但并不表示,他一定年纪大了,从他紧致的皮肤可以推断出他的年纪大概介于十七到二十之间。
见有人起来了,孟落跟其他人一样看向他,然后她也跟别人不一样,她在心里打鼓,因为她心虚,她无比得希望奴隶说的事情不要和自己有关。
其实她从房间跑出去后,除了找那个跑走的人和想着尽快逃离那里,根本没有留心周围。
当时外头那么多人,说没人看到她有这个可能,但有人注意到她也很正常,关键异族男还是亲自带她到出事的房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异族男至今没有提她,是故意的吗?故意隐瞒她去房间的事,他究竟在想什么?
不,应是怕被她指认出,是他将自己派过去的,然后他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吧!
想到这儿,孟落骤然间送了半口气,只要异族男缄口不言,她就有机会蒙混过关!
在她暗自思忖间,站起来的人开始用异族语述说,孟落没想到他说的竟不是高华语,刚刚送掉的半口气又提回嗓子眼。
听着他夸夸其谈,异常流利的说话声,孟落不禁在想,他在说什么呢?不会是看见她从屋里跑出来之类的事吧。
留意到周围好像并没有看过来的视线,她又觉得是自己在吓自己。
终于等到那人说完,异族男的脸上看不出是喜还是其他,只见他对那举报的人点了点头,而后那奴隶便带着一脸贪婪的笑容跑到财宝跟前,刚将双手伸向唾手可得的金银,突然间喉头一紧,沉哼一声,连低头确认的时间都没,人已经倒在地上,咽了气。
看到那名奴隶脖子上正贯穿着一把匕首,所有人都忍住了没叫,但都本能地朝反方向挪了挪,尽量离那个血染之地远一点,然而手捧财宝的几名奴隶却像早已见惯这样血腥的杀戮,他们目如死灰,即使身上溅到了血,他们仍无动于衷。
当匕首射中奴隶的脖子时,孟落便极快地寻找到了凶手,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收起扔匕首的动作。
而那个人正是异族男!
孟落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点头允许之后,又残忍得将人杀害。
然而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异族男指着那具还未冷掉的尸体,告诉他们,“这就是说谎的下场!”
他用死亡来告诫众人!
之后,异族男没有再继续等人举报,而是让他们这些奴隶都回去了,只说,如果有人之后有什么发现,或是想通了,可以随时去他房间找他。
孟落早在去那里之前,就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将负伤男交她保管的东西藏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她本想去拿,却意外发现有人跟踪她。
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哪里露了馅,但她很快发现,几乎每个出来的奴隶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们。
孟落仔细想了想,宅中的奴隶人数至少将近五十之多,但刚刚出现在房间里的却只有不到一半,这也就是说,连她在内的十几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被人监视也就说得过去了!
既然有人盯着,她便打消了去取东西的念头,直接回了屋。
可能她还没有洗清嫌疑,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有接到安排,就连最普通的打扫活儿都没有。
然而,距离跟负伤男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天的那晚,她被通知了去陪酒。
依旧是穿上了性感妩媚的衣裙,化了艳妆。
说是陪,其实更多的是做为了酒侍,因为她被指名要服侍的男人身边已经有了人,而这人,竟还是她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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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即使化了妆,换了身衣裳,但孟落还是认出了正坐在客人身边的女人便是之前同她一道被卖过来的乡音妹。
回想起那日被买时,乡音妹还被卖她的人抽了几鞭子,往事还历历在目,而今淳朴老实的她已同变了个人,之间她无比殷勤地卖弄着风骚,讨好身边的男人。
孟落不由想起了一句话:一旦为奴,命不由己。
她并没有因此厌恶乡音妹,反而更多的是同情,能使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想必她的处境一直都没有好过。
相比之下,她已经幸运多了。
许是自己看得太久,脱胎换骨的乡音妹终是朝她看了过来。
那一眼,孟落知道了她也认出了自己,只是她没说出来。
后来她的漫不经心许是惹恼了主人,就见那名富态龙钟的男人一把握住乡音妹的翘\臀,狠狠地捏上一把,弄得乡音妹娇笑连连,孟落终是看不下去,移开了视线。
终于等到手中酒壶倒空,她便趁着去拿酒的空档出来透透气。
来到专门盛酒的房间,刚将酒壶灌满,转身准备离去,一个人便已站在门口多时。
“好久不见。”乡音妹的口音改了不少,刚刚在宴席中,孟落便发现了。
“好久不见。”孟落礼貌地朝她笑笑。
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打招呼,谁知乡音妹下一刻便扑了过来,孟落险些将手中的酒洒掉。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呆着这个地方!”
须臾间,孟落仿佛又看到了当初的乡音妹。是啊,就像她说的,谁会想待在这儿呢?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求着别人,让她能够回到高华。
孟落张了张嘴,她很想告诉乡音妹,她求错人了,她根本都自身难保,要是能走早就走了,何苦捱到现在,但是听着耳边乡音妹的哭泣声,她张了张嘴,始终没有开口,因为她不忍心,现实已经很残酷了,就让希望的火苗多燃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回去后。
乡音妹特意补好了妆才回到主人身边,看她强颜地坐回主人身边,而那时她的主人似乎正在因什么而生气,正好乡音妹不适时宜地倒了杯酒送过去,怎知那位主人仿佛顺手般便将气撒在了乡音妹的身上。
一个耳光打得乡音妹摔倒在地,不仅如此,他还粗暴地对她拳打脚踢,完全没把她当人看!
孟落想上前阻止,却被突然出现的异族男拦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视线向孟落道尽,如果她此刻出头会有什么下场。
会有什么场,又会有什么下场呢?其实她并不清楚,只是一味地害怕着,犹豫着,直到袖手旁观至结束。
夜里。
孟落来到一个屋子里,她带来了药。
药是问异族男要的,当然异族男不会那么好心,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奴隶也要吃喝,所以每个月也会有工钱,只是多于少的问题。
孟落要的都是些治疗外伤的药,药虽不贵,但异族男要她半个月的工钱来换。
孟落苦于出不去,只能任他宰割。
乡音妹因为伤得不轻,说即使被带走,路途遥远也熬不下来,多半会死在路上,索性就将她扔在这里,全凭他们处置。
由于乡音妹的脸被打花了,即便痊愈也难保会留下印子,宅邸里又不缺普通女奴,乡音妹险些被人抬到后巷,任由其自生自灭,但因孟落强烈力保及挽留,她才勉强被安置在了柴房里。
这里的人又不给药,乡音妹内伤加外伤,情况不容乐观。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孟落还没忘记她曾给自己一个窝窝头,虽说当时也只是因为一个打赌,但受了就是受了,再怎么样,孟落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谁?”屋里很黑,黑暗中传来乡音妹气若游丝的警惕声。
看来他们连油灯都没给。
“是我。”孟落应道,她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来的时候,不光带来了药,更带来了一些日用之物。
呲啦一声,点燃灯芯后,屋里有了光,瞬间温暖许多。
孟落拿着灯朝里照了照,乡音妹正躺在一张脏兮兮的破毯子上,身上没有可盖之物,许是冷的缘故,她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看上去十分可怜。
孟落迅速走过去,将灯搁在一旁不碍手的地方,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条长毯给乡音妹裹上,再慢条斯理地为她上药。
每逢孟落上药的地方,就能听见乡音妹的抽吸声。
孟落,“疼吗?那我轻点儿。”
只见乡音妹身无可恋地望着某一处,默默地流泪,“你又何必救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孟落上药的手一滞,然后继续上药,“说什么傻话呢,俗话说的好,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咱们可比蝼蚁强多了。”
谁知这句话却让乡音妹哭得更凶了,“俺怎么觉得蝼蚁比俺强多了,至少蝼蚁还可以选择怎么活,可俺现在连死都不如,俺想家,想家人,俺特别想俺弟弟,俺弟弟可乖了,打小就听俺一个人的话,不知道俺走了后,他有没有想俺想到哭,他不会已经将俺忘了吧,呜哇啊啊啊啊~”
乡音妹的这些话放在平时一定会惹人发笑,但不知为何,此刻却让孟落的心微微的暖,微微的酸。
无论如何见她变会原来的自己,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经过两天的修养,乡音妹逐渐康复了,可见当初那些说她会死的人根本就是信口胡言,明明只要好生照料,两天,只要两天而已,那些人眼中垂死的生命便又能生龙活虎的活在世上,难道人命在那些人的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就连两天的时间都要吝啬,孟落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陌生的西方国家,更加厌恶这里。
于是她做一个大胆地决定--
“福花。”这段时间,乡音妹已经告诉孟落,她叫聂福花。
福花放下了手中的水壶,今天孟落被派来给花园中的花浇水,一直被孟落照顾,福花心里过意不去,便执意跟来了,两个人一人拿了只水壶,孟落浇左边一片,她便浇右边一片。
听见孟落喊自己,福花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水壶,侧头问道,“叫俺啥事儿?莫不是水壶没水了?俺这就打去。”说完,她便朝水桶走去。
孟落看了看周围迅速冲她身后,拉着不明所以地福花蹲到墙根下。
“你咋啦?”福花问。
孟落竖起手指,对她嘘了一声,然后不放心地再朝周围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对福花郑重其事道,“福花,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要听清楚了,听完后你只要给我一个答复就行,但无论你的答复是否肯定,都必须要帮我保密!你能做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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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花时常脑子转不过弯来,被孟落这么一绕就更加转不过来了,但她还是大致听懂了,“总之……就是让俺保密呗~”
“嗯嗯。”孟落点头,然后冲福花咬耳。
听完孟落的话后,福花当即激动到站起来,“明天我们就能走?”
孟落吓得跟着站了起来,连忙将她往下按,拼命地冲她嘘,“都说了帮我保密,你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不是?”
见孟落生气了,福花连忙讨好道,“不是,俺这不是激动嘛,对了,你这个朋友可靠吗?明晚咱们就能走?”
命案的事和负伤男的事孟落均没告诉她,主要怕她多想,只是告诉她,明晚会去跟一个高华国的朋友见面,十有八九能回高华。
夜幕很快降临。
豪华的西域宅邸再一次歌舞升平。
孟落终于在临行前的这天夜里知道了绿眸的名字---
涅华,犹如凤凰般涅槃重生,身染万世芳华,美丽不可方物。
这样一个光是外表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男人,全身都充满的神秘和危险的气息,不知自己在回到高华后,会不会时常想起他来?
会的吧,应该会的,即便在这儿的种种都不是美好,但涅华的美却会成为许多年后自己乐于想起的回忆,只因那份美实在让人无法割舍。
孟落不由用手覆上唇瓣,那天被涅华拥吻的画面突然浮上眼前---
这也会成为美好记忆中的一部分,更会成为她心中的秘密!
再见了绿眸美人,再见了涅华,再见了西域!
在她心中,涅华已经与这西域国度融为一体,她仿佛一个匆匆过客,会迷恋西域的美景,却不会妄想其他,跟不会驻足留下,涅华对她来说即是如此。
“啊~”
孟落被分派来分酒,一时走神,后肩被人猛地一撞,手中的酒洒了一地,然后就听见一连串听不懂的异族语言像炸炮一样噼里啪啦地骂起来。
她虽听不懂,但也知道应该在说她走路不小心之类的话,本来就听不懂,而且马上就要走了,她根本就不在意。
她只盼低调本分地度过今天和明天白天,然后永不再踏足这片土地。
埋着头等着一行人骂够离去,谁知正低头捡酒器,下巴却被一双粗粝的长指捏住。
孟落被迫抬起了头,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骤然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在她讶异的同时,更难得的是,对方也用同样讶异的目光望着她。
男人惊愕过后,很快冷静下来,从上到下眼扫孟落如今的妆扮后,他眯起了眼,“女……”后面的‘人’字还未出口,便听到一记动听的男声。
“不知我的人是否怠慢了尊贵的客人?”语速不缓不快,给人一种人在说话时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语气也不是疑问,而是平淡到近乎没有任何感情,却清晰传达了并不想让对方回答的意味。
蔷薇色的长发出现在人群里,只见一袭朴素却不失华贵的美丽之人慢慢走了过来,与刚刚起身的男人照了个面,然后对立对视。
两个男人旗鼓相当,身高也差不多,作为客人的男人也同样拥有着祖母绿的眸子,而跟绝色无双的涅华站在一起,他身上不同的美和与生俱来的英气,不仅没让他落于下风,更让他与涅华相互辉映,一时间,绮丽华美的宅邸因为这两个男人恍若发光了一般,到处都亮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二人的身上,氛围因他们的沉默陷入紧张。
福花抓准时机,偷跑到依旧一脸蒙相的孟落身边,小声急道,“你还在发什么呆,赶紧走啊。”
孟落终是回过神,朝她点点头,然后任由她将自己拖到围观人里。
在场的两个男子早就洞悉了孟落离开,只是没有言明罢了。
就在情势焦灼之际,与涅华对视的男人身边走上来一名手下扮相的人,只见他冲男人附耳说了什么,男人点点头,然后脸上浮现笑容,与涅华客气地说了几句异族话之后,涅华的神色也不在紧绷,最后也挽起了笑容,二人便笑着笑着朝里面的房间而去,看上去是去谈事情了。
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奴隶和客人们又都继续在做自己的事。
“啥玩意儿,俺还以为要打仗了。”听着福花松了口气之后的埋怨,孟落笑了笑,她又何尝不是这种感想。
转眼看向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她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绿眸男人正是将她从人贩子手中买下,又带她来到这里的人!
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看上去还认识涅华。
很显然,他刚刚已经认出自己。
那么,当初他在大街上找自己,涅华故意装成嫖客轻薄自己,当真像涅华那天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买卖上门,他作为商人没有拒绝的道理,还是说,是因为见到买他的男人在找她,所以对她起了好奇心?
孟落摇摇头,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涅华那天在市集上的‘善举’是因为那个男人。
‘反正我要走了,才懒得管他俩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影响明天的行动,我就装什么也不知道,想必涅华也不会轻易地将自己还给男人,如果要还早就还了,何必等到现在,就让他们斗去吧。’
“孟落,你在想什么呢?”
福花久不见孟落动,连眼都不眨,不由用手推了推她。
孟落回神后冲她露齿一笑,“没什么,我们继续分酒吧,那边的桌上还没摆。”
福花回笑,点头,“嗯。”
接着二人分开去每一处的桌上放酒盏,然而孟落手上的酒盏已经不多,之前的都洒掉了,剩下的都是福花匀给她的,没两下就分完了,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福花,见她手上也不多了,但还能分上一会儿,于是她便打算先去放酒的地方,灌几个酒壶过来。
人刚离开花厅,一双大掌便从后袭来,迅速捂住她的口鼻,力道之大,别说声音,就连气都出不来。
孟落反抗了一会儿,被那人拉到无人地,便听到,“是我。”熟悉的男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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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孟落不再反抗,那人便松了手。
孟落转身才看到那人的真容,依旧是一脸的络腮胡,穿着白色的异族装,头上戴了帽子压住了他底下的黑发。
“你……”孟落特别意外的看着他。
那人看了看自己,见孟落一脸茫然,不由急道,“这才几天功夫,你不会连我都不记得了吧,我们说好明天在奴隶市场外的巷子里见面的,你还记得吗?”
被当成傻子,孟落不乐意了,当即甩脸子,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怎么进来的?命案的事刚过,你……”
“别提那件事!”对方连忙捂住她的嘴,后看了看周围,“小心隔墙有耳!”
孟落点点头,然后不等男人松开,自己抬手扒开了他的爪子,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手那么糙,脸都被他捂疼了。
孟落揉了揉两个腮帮,又问,“你今天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吗?”
许是没想到孟落会这么问,男人一停顿,然后才点头承认道,“是啊。”
孟落眯眼盯着他看,总觉得那个停顿很是可疑,要是实话,怎么会慢一拍才反应呢,孟秦曾告诉他,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很能说明问题,如果有停顿,那么多半就有问题了。
他不是来找自己的?他说谎?他干嘛要说谎?哦对了!
孟落结合男子正一顺不顺地在她身上瞄来瞄去的行为,当即明白过来,他才不是来找自己,而是找放在她这儿的东西来了。
明明都说好是明天,他怎么那么急啊?难道他那边情况有变?
不论如何,那东西是她回高华的船票,她才不会轻易拿出来。
“对了,上次放你这儿保管的东西,你放哪儿了?”男人终于说到点子上。
孟落半真半假道,“当然是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别忘了要带我回高华的,我就这么一个要求,别的都不求!”话到最后她用非常诚挚的目光看男人,看得男人都心虚了。
接着便见男人似乎在深思考虑着什么,良久,抬头冲孟落斩钉截铁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我就带你回高华!”
“那我们可说好了!”
“嗯。”
“一言为定?”孟落再一次确认。
“一言为定!”
孟落告诉男人,她是真的将东西藏起来了,因为怕人发现,所以藏得很是隐秘,而那个地方男人去不得,所以不能带他去,只能她自己去了取回来给他。
男人眼神一凌,当即从袖下抽出匕首,抵着她脖子,“都说了带你回高华,你怎么还耍花样!”
孟落见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根本懒得理他,但他眼中的杀意又不是开玩笑的,这才没好气地解释道,“我将那东西放在了女子的浴汤那里,有本事你就跟我去拿,别怪我没提醒你,去之前最好换套女装,不过估计你这样的身材即使真能套下女人的衣服,也绝对会暴露!”
男人并没有因孟落的半讽刺生气,反而静下来细想了她的话,而后恢复之前,笑道,“真有你的啊,居然能想到那个地方。”
“彼此彼此,不过,我真有个不情之请,忘了跟你说了。”
“是什么?”
孟落道,“之前被你一吓,忘了说了,我在这儿还有个好姐妹,她也是从高华被卖过来的,所以能不能让她跟我们一起走?”
男人思量一下,而后答应了她,但提醒她,不能再加人了,否则走不掉可别怪他。
“不会的,就我跟她两个,没有别人了。”
之后,孟落便混去浴汤那儿去取东西,她让男人在原地等她回来。
男人苦于进不去,只好同意。
孟落决定先去花厅露下脸,以免引人怀疑,顺便找到福花,将要走的事告诉她,让她好回去准备一下。
去到花厅时,她很快找到了福花,福花一听竟然时间提前了,先是一惊,惊到人都傻了,孟落喊了她半天才回神。
“你怎么了?是不是特别高兴?别发呆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到我跟你说的地方汇合!”
孟落还要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外加替男人去浴汤那儿取物,一去一来要花很长时间,所以她也顾不上福花的回答,再三叮嘱后便偷偷离开花厅。
离开时,她听见有两个说高华语的人,听起来他们的高话语说得并不好,感觉才学不久,但他们的对话内容,孟落却只字不落地听完了,更听懂了。
“……听说刚刚在花坛抓到个男人。”
“是什么人?”
“据说是高华来的细作,打扮成我们乌孑人的样子。”
二人后面的话好像是在猜被抓的男人是否跟前几天的命案有关,但孟落已经听不下去!
男人是她回高华的关键,万一男人被抓,那么她回故土的心愿就要泡汤了。
听到这个噩耗,她仿佛看见爹、娘还有孟秦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明明,明明触手可及,但怎么够也够不着!
不!不可以!
她迅速跑回到花坛那儿,原以为会看到许多人,或者是人去楼空,什么也没留下的景象,但事实与两者完全不同,她还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花坛的最里面站了两个人。
一个穿白衣的便是跟她有约定的男人,而另一个所穿衣服很华丽,而且很眼熟。
她不由走近,躲在一个墙根底下,偷偷地听着那两个人的对话。
“东西真在她那里?”
“是的,当时情况危机,属下怕不能活着出来,只好将东西放在她那儿。”
“那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至少给属下的感觉,她应该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想跟自己的姐妹回高华,蒙骗属下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好,刚刚我已经传达了主人的命令,一旦东西到手,那个女人也一并带回去!”
“……这……”
“嗯?你有意见?”
“不!属下不敢!全凭主人吩咐!”
哒哒哒~有人离开的脚步声。
孟落连忙就近躲了起来。
当她听完二人的对话后,心已经沉到谷底。
她怕被人发现,赶紧离开了那儿。
她终于想起了,在哪儿见过那个人。
那个人身穿的华服便是之前在花厅,买下她的男人身边的手下穿的,因为特别,她记住了。
通过他们的对话,她也了解到,买她的男人跟涅华应是敌对关系,刚刚在花厅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他派人杀了涅华的人,又偷了涅华的东西,想起之前涅华不惜杀鸡儆猴也要追查线索,可想而知那东西的分量一定不轻,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东西。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么巧那个东西会辗转落到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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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高华的计划还是泡汤了!
当务之急,不是消沉,而是尽快找到福花,提醒她计划有变,千万别去约定的地点!
孟落估摸了一下时辰,福花应是在去的路上,所以她没去福花的住处柴房,而是直接去约定地点的路口等她!
到路口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孟落很想去前面确认一下福花有没有提前过去,她们不会错过了吧?可去的话,难保不会被男人发现。
刚纠结是否去探探情况,就见福花出现在她刚刚来的路上,孟落连忙冲了过去。
福花一见跑过来的人是孟落,这才没有喊叫,本来她还以为逃跑的事败露了,有人埋伏在这儿准备抓她。
“孟落是你啊,怎么了?这么着急?”见孟落忙不迭地拖着自己往回赶,她又不由提醒道,“咱们走错啦,那边才是啊!”
“你先别说话,跟我走就是了,我待会再跟你解释!”孟落只能先这样说,因为只有离开这里,她才觉得安全。
直到回到柴房,孟落将柴房大门一关,再一栓,才松了口气。
憋了一路,福花见她们又回到屋里,眼看约定的时辰就要到了,再也忍不住,开口就问孟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咋又回来了嗫?莫不是咱们逃跑的事被人发现了吧!”福花有些后知后觉,话一说完,还有些后怕。
孟落不得已,只能用点头告诉她。
希望破灭,福花一下摊坐到地上,然后喃喃自语道,“不能走了,家回不去了,弟弟也看不到了……”
孟落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很是难受,要知道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现下,她就像个骗子,像个罪人,感觉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所以她矮身蹲到了福花身边,握着她的手,安慰她道,“你别气馁,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机会!一定能想到办法回家!”
福花听了她的话,眼里渐渐恢复精神,“你说得对,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会有机会!”
因为是他们不义再先,孟落也不需要再守信,她让福花直接去找异族男告发白衣男子,而她便去约定的地方监视,看人走了没,万一不行,只能现身以便拖延。
孟落就藏在离花坛很近的一个地方,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动静。
该不会走了吧?
不行,万一待会儿福花带人来了,什么也没发现,肯定会累及她背上撒谎的罪名。
孟落曾看过撒谎的奴隶是怎样的下场--
断指,断指完后,就是断四肢,断到说实话为止!
而那些人并不是拿刀利落地切或砍,而是生掰,慢慢地掰,在你惊恐地目光下,将手拿到你的面前,生生地掰给你看!那个过程极其缓慢而又恐怖,普通人不出三根就什么都招了。
所以节骨眼上,她不能失误,跟不能因她的失误害了人家。
起身,她离开了躲藏之地。
“喂,我来了,你在哪儿?”她装作小心翼翼地样子来到花坛,因为还是看不到白衣男,她就用手做扩音,音量还是控制在较小的范围能听到的大小。
她朝周围喊了一圈,蓦地,总算有动静了。
“你来晚了!”
转身就看到白衣男不悦的神情,其实听话音就能听出他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
白衣男也没时间听她解释,上来二话不说,就问,“东西带来了没?”
孟落赧然一笑,“就想说这事儿呢,要不我怎么这么晚才来?”孟落走到花坛跟前,有意避开他的视线,背对着他,“东西我没拿到,还在浴汤那儿!”
“为何?”
“因为~~~”孟落其实就是过来拖延时间的,借口也没事先想好,被这么一问,她只能随机应变地回答道,“因为那里人太多了,我根本没机会下手。”
男人眼底渐渐升起了不信任,刚在袖下亮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子,便被突然出现一个人摁住了后肩,他似乎知道来者是谁,只是在恭敬地欠身后,便退到了后头。
孟落还未留意身后发生的转变,刚觉着后头怎么没声音了,难道白衣男相信她了?刚想转身,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贴近耳边,“是没机会下手,还是根本就没有放在那儿!”
孟落背脊一僵,不仅是被他说中了的缘故,更因为他的声音。
绿眸,是那个买她的男人!
即使不回头,孟落也猜出了而今紧贴她身后的男人是谁。
白衣男一听,才知上了孟落的当,当即跪了下去,“主人……”
绿眸抬手制止了他的出声,全身注意力都在跟前的纤小背影上。
他直起了背梁,用命令的口吻冲孟落道了声,“转过来,芙莺!”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孟落的记忆猛然间跳回那日被卖的一刻。
无数的买家,在台下叫价,她衣衫褴褛地站在台上,真实地像一件即将出售的货物,那是她有史以来觉得人不是人而是货物,那也是她极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双腿如灌铅,重到她无法挪动。
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后脑勺正有一双眼睛盯着她,那句威慑力十足的命令仿佛具有魔力般,让她在无知无觉间自动地、不由自己地、慢慢地转了身。
即使转过来,她也不敢抬头,只能听到从顶上传来的满意之声。
“很好。”绿眸用大掌从下握住孟落的下巴,长指夹住她的小脸,拉到跟前,为此孟落都踮起了脚,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就会很疼。
接着就听绿眸又道,“说!那东西放那儿了?只要你说实话,把它交出来,我就既往不咎!”
孟落被迫与他对视,听完他的话,突然就不怕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孟落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绿眸意外她的反驳,更意外她的胆量,看着她坚毅的漂亮黑眸,宛如没有星辰的幕空,纯粹、深邃引人探究,渐渐,他在绿色的眸底浮起了玩味,“凭什么?”他咧开唇角,然后低头在孟落的耳边喃喃轻语道,“就凭,你是我买回来的,一辈子都属于……”
孟落突然推开他,波澜不惊地说道,“不好意思,这句话对别的人或许管用,在我这儿却一点用都没有!我不是乌孑人,更没有奴隶的思想,我就是我,我才不是什么芙莺,我叫孟落!”
绿眸神情一滞。
孟落续道,“是,我承认你们现在可以任意处置我,甚至杀死我,想必这家的主人也不会为我一个女奴而去动你分毫,但是你别忘了,你的最终目的是要那个东西,而且我知道那个东西对你来说志在必得,所以你们在没得到东西之前,是不会杀了我的,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应该已经去过浴汤那儿了,之所以冒着风险回来,就是为了赌一赌我会不会现身。”
“而你,已经现身了。”绿眸男已恢复到原来,语带得意。
“而你,”孟落弯眼一笑,同样也得意地说道,“也已经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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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福花叫的人刚好赶来。
孟落也算孤注一掷,其实在讲这句话前,她心里一点底都没,全凭猜测。
想着已经过了许久,加之她此前还躲了不少时间才出来,应该足够让福花搬救兵了。
绿眸男似乎认识正带人围上来的异族男,只见他镇定非常地左右侧目,将迅速围拢上来的人都观察了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异族男的身上,用上位者的口吻地质问道,“怎么,想动手吗斐庾?”
说话的同时,绿眸男身边闪现出来好几个武功不弱的人,均持弯刀对外,将绿眸男牢牢围在当中。
孟落也看向异族男,心想,原来他叫斐庾。
看情形,绿眸男在这儿似乎很有地位,连向来稳重的斐庾都显出了一些不淡定。
孟落成功接收到斐庾的眼神暗示,就在她准备悄悄抽身,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下一刻,她被带入一个坚实的怀中,视线里很快出现一双绿眸。
“别想逃,女人!我不管你叫什么,只要你不将东西交出,都休想离开我半步!”
斐庾从外看到孟落被绿眸制住,态度一下比刚才‘好’了很多。
“阁下误会了。”
绿眸假意环视周围,冷笑,“误会?这么多人,你说误会?”
斐庾依旧面不改色,“主人见阁下离开颇久,这才命吾等出来寻获,若是……”目光转到孟落身上,“府中奴人令阁下不满意,斐庾这就召集邸中最好的奴姬前来服侍,阁下可随意在当中挑选几个,也可随意带走,不知阁下对这个安排可还满意?”
绿眸听完嗤笑一声,“据闻这儿的奴姬都是才色双绝的佳丽,每每贵客迎门也只有在这儿服侍,从未有外送的例子,你们竟为了这个丫头送我几个?哈哈哈哈~你们真当本少是那些脑袋不足,好色有余之徒,放着真正的宝不要,要她们?回去告诉涅华,我义贵靡今天就要带她走,看你们谁敢阻止!”
孟落一听要被带走,连忙用指甲抠他的手,试图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过程中她的指甲划伤了义贵靡,义贵靡习惯性地将另一只手滑到她的后腰,用力一捏,意在提醒她别乱动,谁知孟落却因此脸红到了耳根。
打小孟落别的不怕,就怕人摸她的腰。
“你!”见状,有什么滑过了义贵靡的心间,见孟落依旧致力于掰开他的手,他不动声色地凑到孟落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再乱动,我就当众把你衣服扒了!”
其实也就是说出来吓吓她,没想到效果意外地好,见孟落没再动,而斐庾那边似乎不敢贸然出手,义贵靡眼显满意,低喝一声,便带着手下大模大样地朝大门行去。
蓦地,“敢问义贵靡王子要调戏我家小婢女到何时?”一道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漾开。
月华下,蔷薇色的长发熠熠生辉,一位绝美之人走了过来,有如从月光中诞生,妖冶五官令人迷醉,美丽不可方物。
可能连义贵靡自己都不知道,在涅华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孟落被他单手搂在怀里,刚刚臂膀上莫名地收紧,让她察觉出了他的异常。
义贵靡一直给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他竟然也有怕的人吗?而且那个人还是他--
站在月华下,如斯美好的柔弱之人。
孟落至今都不清楚涅华是个怎样的人,但通过上回那根险些要了她命的细线,便知他一定是个不同于表面,不容小觑的人物,而今见义贵靡也似对他有忌惮,她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等等!他刚刚叫义贵靡什么?王子?
孟落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这两个字,看向义贵靡,努力地想让这两字在认知里合理化。
不管她怎么找借口,还是理解不出第二个意思,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竟是乌孑国的王子?
无视孟落惊愕的目光,义贵靡一直盯着涅华,“你给我闭嘴!本少才不是什么王子!你来得正好,你的心腹斐庾承诺给我最好的奴姬,本少选来选去就这个不错,所以本少现在就要带走她!”
涅华极淡地勾起唇角,“怕是不能如您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随他而来的第二波人立即又将义贵靡等人,包括孟落在内,团团围住。
一看情势不对,“你!”义贵靡气结,当场就想发作,同一时刻,斐庾的人又围拢上来。
若说之前他们还有机会突围,现在就这个人数,肯定插翅难飞!
就像之前孟落说的那样。
义贵靡身边的亲信,连忙上前,来到义贵靡身边小声劝说道,“主人,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女人一心想要回高华,只要我们答应她送她回去,想必她会想办法将东西送到我们手上。”
换做一般的奴隶,可能义贵靡还会怀疑,但对于孟落,他却是有几分把握,记得前不久将她带回乌孑时,她就拼了命地想中途逃跑,后来将她放在家中,她半夜划船也要逃离,若不是来这儿被他撞个正着,可能他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吧。
还从未有过一个女人像她这样。
“女人,你听好了,如果你想回高华,就将那东西带出来给我,这个东西拿好,”义贵靡避开周围人的视线,将一样硬物塞到了孟落手中,“在空旷没人之地燃放,自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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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贵靡带人离开了。
遂后,孟落被押到了一个屋里。
盘问定是省不了的。
屋里的东西不多,不像是一间盘问室,地方也算不上大,屋里正中,色彩艳丽的地毯上放有一张矮几,矮几上只有一个正燃着某种香的香炉,有香烟从香炉上的镂空处,丝丝袅袅地溢出,氤氲着整屋的香气,让人紧绷的情绪也渐渐松弛下来。
孟落深吸了两口香气,然后慢慢走了进去,来到矮几前跪坐下来。
这时,房门再次被人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孟落扭头就看到对方有着一头蔷薇红的发色,还未看清对方的相貌,她便将头转了回来。
论宅中还有谁会有同样的发色,仅涅华一人而已。
听着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孟落的心跳已快到喉咙口。
最终,右肩一沉,惑人心脾的嗓音幽幽传来。
“在我问之前,你最好先想好答案,我不喜欢等。”
孟落心口一紧,忙作点头。
就见涅华优雅地在矮几对面落了座。
她只是抬眼瞧了一下,便不敢再瞧,立马如他所说,心中估摸着他会问哪些话。
涅华始终盯着她看,有意地给了她些时间,后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孟落以为像他这种行事利落的人,一上来就应该是问她东西在哪儿?跟义贵靡什么关系,怎么认识,诸如此类的问题。
没想到一上来,他便问她的名字,这很重要吗?他知道她的名字有什么用吗?
孟落不敢拖太久,一瞬的闪神后,极快地答道,“孟落,孔孟的孟,落落不凡的落。”
“孟,落。”涅华念了一遍,语气很轻,但听不出情绪。
本来名字就是给人叫的,她名字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叫,但她却为刚刚那声‘孟落’心头一紧,只因她从未听到谁喊她的名字喊得如此动听,仿佛能震撼灵魂。
命悬一线,孟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集中精力听涅华下面的问题。
涅华很快开口了,“你家在哪儿?”
孟落迅速作答,“高华,南怀。”
涅华又问,“可有婚配?”
问到这个问题,陈舒的脸顿时浮现眼前,同时还包括她在王都所遭受的一系列对待,置于矮几下的手,渐渐收紧,她抬眸正视涅华,字字清晰道,“现在没有了。”
涅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跳到下一个问题上,“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最想做何事?”
“回高华!”
“回去以后?”
“报仇!”
“如果回不去呢?”
“我愿拿东西交换。”
“你认为你有这个机会吗?”
“有!因为只有我知道东西的下落。”
“你为何愿与我交易,而放弃了义贵靡的邀请?”
“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有将东西交给你,我才能活着回到高华!”
密集的提问和回答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香丝依旧从香炉的镂空间不断溢出,此刻屋里安静到只有香丝在微微地撩动着。
孟落平静地与涅华对视,从未有过半点胆怯。
她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她也在赌,赌一个机会,一个渺茫的机会。
她知道涅华如果想,他肯定有一千种办法让她说出东西的下落,她能赌的只是一个猜测,所以她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不出她所料,涅华起身来到她的身边,香丝汇集的白雾被一道疾风刮散。
孟落脑后一痛,她被涅华按在了地毯上,圆目睁望,满目都是蔷薇花的色调,还有一张渐渐欺近的美人之面。
孟落害怕地侧开脑袋,就听见涅华冲她耳边呵着微凉的气,说道,“我可以对你做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我面前隐瞒住秘密,更没有一个人可以跟我讨价还价!”
呼啦一声,孟落的衣襟被撕开,胸前一凉。
涅华迅速制止了孟落的反抗,单手滑进她的衣襟,握住她一边柔软。
孟落闷哼一声,拼命地忍住,收了声。
她没看涅华一眼,只是感觉到涅华微凉的指尖正饱含技巧地萦绕在她的敏感上,每一次的揉和点,都让她难以自持。
脸颊上已经火烧的疼,身体一点点被撩拨发热,合着空气中的甜香之气,精神几度溃散。
“很能忍嘛,明明那么敏感,不如,我让你更舒服些?”
下颚被人板正,两片柔滑的唇瓣覆了上来。
孟落拼命地咬住牙关,却因胸前的刺激松了口,在她准备喊叫时,涅华的舌头滑进了口中,将她的喊叫深深地堵了回去,变成了嘤咛。
孟落想用舌头去抗击涅华的进攻,却被他趁机缠上香舌,渐渐地她在涅华高潮吻技的带动下,她不再反抗,因为空气已然被涅华取去了更多,孟落此刻已无法正常思考。
涅华全程都睁着眼,眼中无比清醒,待吻到差不多时,他慢慢松开了那个吻,但他没有停,而是慢慢朝下从孟落地耳旁,不断熨帖往下,滑过她的锁骨、胸襟,然后启口毫不犹豫地含住孟落已经立起的敏感。
孟落难以自持地嗯了一声,她从未有过这种浮上云端的感觉,紧接着她便感到腰带被人解开了,她顿时清醒过来。
“不要!”但她的速度显然没有涅华快。
就在涅华将她的裤子扒下,并称赞道,“这里长得好看的女人不多,你是一个。”时,孟落感觉她都要快羞到地缝里了。
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怎么能跟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做这种事?自幼所学的礼教不容许她放浪到这个地步,哪怕身体已经很难受,哪怕力量悬殊,她都苦苦哀求道,“不要,求求你。”
“求我?可以,那你要拿出点诚意。”涅华一直没有停下来,哪怕是在说话,他也没有停过,退去孟落的裤子后,他的手立即滑到了她最最敏感的地带,看得出来,他对女人的身体很了解,随便的抚弄便知道哪里才是女人最有反应的地方。
孟落何曾受过这般对待,那里更是没有被人碰过,光是涅华轻轻的一滑,她已经要哭了,但她依旧将眼泪忍在了眼眶里,没有让它流出来。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不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胡说!他明明都对她做了这些事,他还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孟落自然明白他是在做最后的通牒。
她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声线却无法控制的颤抖道,“时……间……”
涅华神色一凛,他似乎洞悉了那两个字的意思,但还是冷问,“你说什么?”
察觉涅华的手停住了,孟落终于看到了曙光,借着短瞬的清醒,她看着涅华,再一次道,“我说时间,那个东西留在我这里越久对你越不利!如果你再敢碰我一下,我保证,哪怕是死也不会将东西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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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落放松了身体,闭上了双眼,她赌的就是这个机会,如果没用,哪怕她再挣扎也是徒然,所以她再也没反抗,而是静心等待着答案。
因为她闭上眼,所以她没幸看见涅华听完她的话后,脸上流露的笑意。
呵,有意思。这个女人竟能猜到!
自觉低估了孟落,也可能是一时兴起,涅华从她身上离开。
孟落感到身上没了重量,便挣了眼。
只见涅华站立跟前,拍了拍掌。
立即就有女奴鱼贯入内,将他身上的衣物都换了一遍,手也被女奴们细到每根指头和指甲盖都擦拭干净。
就好像涅华之前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里外都将他清理整洁。
反观孟落,当人进来后,她便迅速捞起地上的衣物,慌乱地穿起,当那些女奴尽心尽力的服侍涅华时,她已将能穿上的都穿上了,可是上衣已经被涅华撕毁,怎么样都是敞着的,所以她只能紧紧地攥住袒露的胸前,尽量将布料都揪在一起。
当涅华穿戴完毕后,那些女奴便自动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顺带将那只香炉也捧了走,全程屋里都好像没有孟落这号人存在过,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提到过她。
在孟落看着最后一个女奴消失在门口,并关在房门时,她被拉进了一个怀中。
她闻到了涅华身上的香气四溢,她仍旧揪着衣襟,双臂抵着涅华的胸前,无畏地迎上他犀利的目光,不做挣扎,只冷道,“不怕又弄脏您的手?”
涅华低头凝视着孟落的双眼,手上的力道依旧,他并没有反驳她的讽刺之言,只是揉了揉她柔嫩的耳垂,再看着她的脸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
孟落不解地望着他,下一刻才明白了他的话。
涅华的意思是,他没有在这儿要了她的事,不能告诉第二个人。
想她孟落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不过是一介女奴,清誉已经不重要,加之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只是插那临门一脚而已,说与不说有何区别,更何况,解释得再清楚,会有人信她吗?
呵~孟落心中冷笑,面上无恙的答道,“是。”
涅华将她利落地拉出怀,“明天一早将东西放在这儿,我会为你备好去高华的马车。”清冷地留下一言便走了。
在他出门前,他有意在门口停了下来,侧头看向依旧坐在地毯上揪着衣襟的孟落,简单而问,“你准备一个人走?”
本来孟落还有借口欺骗自己,涅华的问题让她一下就笑了出来,她笑着对涅华道,“孟落不敢带上主人的人,只愿平安归国便好。”
涅华饱含深意地弯了弯唇角,不再多言,屋门被外头的奴隶拉开,他便优雅地离去了。
等到屋里只剩孟落一个,她躺在了地毯上,刚刚的话再明显不过。
“福花啊福花,我终是信错了你。”
当看到涅华出现时,她便知道福花出卖了她!
不然孟落一个区区女奴怎能请得动他这尊佛前来解围?
虽说福花很可能用了之前她告诉她的理由,告诉他们发现了上次命案的真凶,事关那样东西,所以他们必将也必须赶来,但这唯一的可能,却被涅华一句揭穿,福花跟她要好整座宅邸的人都知道,但试问涅华那样的人会关心她带不带上好姐妹吗?
最重要的一点,她假意试探称不敢带上涅华的人,涅华并没有否认,事实已经证明她猜测得没错!
惊心动魄了一夜,后半夜孟落是何时睡着的,她也不清楚,只记得醒来时,身边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换上完好的衣衫后,她便出了屋子,门口有侍从拦着,她便说,“我去取你们主人要的东西。”那些侍从才放下了阻拦的手臂,让她通行。
经过昨晚的事,整个宅邸的人似乎都认识了她。
走到那儿都能见到绕道而行的人,稍微稳重点的会在她经过时自动退到一边埋下头,这种变化让孟落感到不安,而且她也很快发现了尾随者。
想来这都是涅华的缓兵之计,先是安抚她,然后派人跟踪,当确定那样东西出现时,当即就会夺过去,至于马车,送她回高华,所有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不过是一场被捏造出来的梦!
出来前,她已经检查过身上那只义贵靡给的东西早已不见,想来昨晚就被涅华拿走了吧,看来他早就将义贵靡塞东西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只是当面拆穿罢了,不然昨晚他也断不会说出,‘为何她会放弃义贵靡的邀请’之类的话来。
呵~人竟可以如此精明吗?
孟落终于能够理解义贵靡见到涅华时的反应了。
但--
即便是与天斗,也不能阻止她回高华的决心!
◇
亮堂的屋子里。
斐庾从门外进来,越到里面,脚步越轻,似是怕惊动了尊贵之人,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涅华正坐在窗边,脚下华贵的绒毯,是涅华上回掷千金买回来的,据说出自乌孑国一等一师父的手,因那位师父早已不在人世,这面绒毯便成为了他最后的作品,身价倍增。
事实上,这间屋子里还有很多类似的贵重物品,包括这座宅邸,都仅仅是窗前美丽之人的九牛一毛。
他已经跟了涅华有五年的光景,至今也没有数清楚他究竟拥有多少财富,更对他的身世背影一无所知。
唯一能够摸清楚的便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习惯,就像眼下,涅华正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般这个时候,就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其实就‘胡思乱想’几个字也是他猜想的,因为涅华在平时是不会有闲时来逗鸟玩,但当他被什么人或者事困扰时,他就会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譬如逗鸟。
“来了。”涅华背对着斐庾道,磁性的嗓音甚至比金丝雀的鸣叫都要好听。
斐庾恭敬地半垂脑袋,“是属下。”
涅华用芊芊玉指还在逗鸟,每一下都优雅无比,直接问道,“东西,拿来了吗?”
斐庾顿了顿,攥了攥手里的信封,后道,“请主人责罚!”
涅华长睫微动,莹亮美眸泛着绿宝石的璀璨光华,他稍稍侧目,继而再次看向笼中之鸟,款款而问,“你何罪之有?”
“属下已自作主张将人送走!”斐庾一下跪了下来,“请主人责罚!”
涅华终于转过来,看向他。
涅华当然知道斐庾口中说的是孟落,但他很好奇,向来稳重老成的斐庾竟会第一次违背他,私自放人走。
“我不喜欢等,你最好想一个聪明点的理由,并且长话短说,否则,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一滴汗悄悄滑进了斐庾的衣领,他连忙道出了来这儿之前的事---
他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顺带还带回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便是孟落。
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所以孟落被擒回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那个女人并非是被抓回来的,让斐庾很是吃惊!
孟落冲他道,“这里有一封信,你可以选择现在看,但我不担保你看完后还有时间去我说的地方拿回你们的东西!如果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就兑现涅华对我的承诺,准备马车还有一个通高华语的车夫,物资和干粮一个都不能少!我现在就要离开!”
斐庾听完她的话,当场就笑了,他负手走到孟落跟前,眸光嗤笑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孟落仰视着他,目光没有半点怯意,“就凭这些东西能换一个地点,你们想要的东西就放在那儿,但,如果你硬要拖时间,我不担保那样东西不会转移到别处,或是被损毁!”
“你敢!”
“我不敢,但其他人敢不敢就难说了!”
斐庾闻言一惊,淡定不复,“你还有同伙?”
孟落一笑,“说不定是呢,只能算是蒙在鼓里的同伙吧,不过”她卸去笑容,继道,“时间已经不多!如何?那样东西可比一个女奴值钱多了,要还是不要,全在阁下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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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简陋的柴房里,横七竖八地叠放着堆积如山的柴。
前不久这里还作为一名女奴的关押地,此刻除了一张破旧的毯子和一些已经用得差不多的生活用品,再无其他。
砰的一声~
柴房的门被人重脚踹开,打破了满室静谧,静滞的空气也随之流动起来。
“给我搜!”斐庾一声令下,随他而来的十几名奴隶立即冲进狭小的方寸之地,人挨着人,头挨着头地找起来。
“都给我找仔细了,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斐庾站在门口再次喝令。
他的手里正抓着孟落给他的信,信里的内容他已经看过,并照着孟落的安排,兜了很多圈子才寻到这里,她很聪明,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他极快的寻到这里,信中连一个确切的地址都没有写,只写了方向,譬如走到二十步左转,再走三十步右转,当然起始点是从他的门口开始。
也就是说孟落在找上他之前,就已经预谋好了这场拖延之法。
现在她人已经走了许久,想来那个丫头如此戏耍于他,无非是想要有更多的时间逃走。
“找到了!”
在斐庾的暗自思忖间,一名奴隶高举一截木柴跑了过来。
将该物呈给斐庾后,斐庾仔细地打量了手中之物,当即就看出了其中玄机。
这是一根被剥开过又拿头发丝重新绑起来的柴火,因为头发丝是黑色的,加之它一道道细细密密的捆绑,放在柴堆里根本就不容易发现。
将那些头发丝除去,两块柴火就自然散开了,其中一截的里面被人挖了个槽,他要找之物就置于槽中!
耳边顿时响起孟落的话来,“我不担保那样东西不会转移到别处,或是被损毁”,斐庾站在原地笑了,因为他终于明白孟落的话是什么意思。
柴房里的柴都是拿来烧火只用,每天都会有奴隶将新柴添进来,那丫头的好姐妹曾关在这里过,她许本就是细心之人,应是早已观察过每日前来取柴之人的习惯,知道放在哪里短时间内不会被取走。
但,就像她说的,时间拖得越久,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
一辆马车正高速行驶在山道上。
马车里坐着孟落,她已经从那里逃出来足有一个时辰,如果她所料不错,东西应该被那些人找到了吧!
眼下,逃得越远,对她越安全!
车上让斐庾准备的物资,她已经检查过,东西都不是好东西,但都勉勉强强能用,银两方面更是少得出奇。
但,只要能顺利逃走,后面的事再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撩开车帘,孟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处,至少风景是陌生的,证明车夫没有将车辆往回驾。
车夫是斐庾的人,她信不过,刻意要求他会高华语,主要是为了方便沟通。
“前面停一下!”她看附近差不多的样子,便跟车夫喊了声。
车夫没有问她为什么停,但她却兀自捂着肚子,表情很是尴尬道,“师傅,我肚子有点疼,你等我一下好吗?我就去前面的树丛里方便一下。”
车夫回头看了看马车里的东西,再看了看孟落,发现她身上什么也没带,点头答了句,“好。”
孟落下了车就朝前面树丛跑去,假意解裤腰带,然后蹲下来,她刚刚已经留意观察过这一带的树丛很茂密,一片连着一片,很好躲。
所以在蹲下来后,她连忙蹲着挪到了稍微高点了树丛后,然后借由一个个高树丛的遮挡,迅速逃离。
她没功夫注意车夫是否发现,又是否追来,闷着头拼命跑,是她逃跑多次后总结下来的经验。
为了不让车夫看出端倪,她甚至放弃了车上换洗的衣物,不过她特意在里面多穿了两层,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即使多穿两件在里面依然很瘦,从外看根本看不出来。
逃到她认为足够远的距离,她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在这里就应该没问题了。”她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身边有许多矮树丛。
昨夜被涅华盘问,她并没有睡许久,乘马车出来精神也是高度紧张,所以这会儿的片刻小憩让倦意上头,她靠着树干眯了眯眼,然后睡去。
悉悉索索之响~
即便睡着,周围有响动还是立刻让她警醒过来。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望着跟前晃动的枝叶,一颗人头极快地从绿叶间挤了进来。
显然对方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但她反应够快,在孟落惊吓本能就要张嘴喊叫时,她及时捂住了孟落的嘴。
然而她未曾想,孟落也跟她同一个反应,眼珠下移,孟落正用手捂着她的嘴。
能让二人如此默契的原因---
就在她二人互相捂着对方的口鼻,面对面蹲着不动时,一票人持刀在她俩附近的草丛里不停地插刺检查。
“有没有发现?”
“没有。”
“走!去那边再看看!”
“是!”
远去的脚步声。
刻意等上好一会儿,确定那些人真的走了以后,孟落和那位女子才松开了彼此。
孟落跟女子不由分说地先探头出去望了望,没有看到人后,才双双如释重负地坐了回来,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然后发现对方也是一样的状态,不由相视一笑,然后再次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异口同声道:
“你也被人追?”X2
“那些人是什么人?”X2
这里还是乌孑国的地界,遇到会说高华语的人本来就很少见,加之孟落已经留心过女子的衣着,别看她头上已经失去大部分首饰和外衣,单凭她身上仅剩的饰物已能断定她身世不凡。
知道孟落没有威胁后,女子便坐在原地抱住膝头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琴娘也死了,本宫该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琴娘是谁?我没听错吧,她好像自称本宫欸~
孟落再仔仔细细地朝她打量去,怎么看女子这一身红衣裳都像是嫁衣啊,而且上面还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呢!
孟落心头一惊!
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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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像孟落想的那样。
女子也吃惊孟落会说高华语,当即便判断她也是高华人。
可能是孤立无助的情况下,女子无依无靠,只能向初出结识的孟落坦言,她是嫁到乌孑来的高华公主--洛熙公主。
和亲的队伍抵达乌孑国境后,便有人过来迎接,但是送亲将军和他们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三日,也没看到一个乌孑人。
送亲将军便准备带人启程回国,将乌孑恶劣的态度据实上报朝廷。
要知道侮辱高华公主等于侮辱高华国,势必要掀起战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就在一行人原路返回的头一天,队伍便遭受到了埋伏。
那帮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原路返回,早就定点埋伏于途中。
琴娘是洛熙公主的陪嫁侍婢,在遇伏打斗的过程中因保护公主而死。
据公主说,琴娘是跟她一起长大的,感情好似亲姐妹那般,所以琴娘的死对她打击颇大。
得知公主身份后,孟落朝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敢问公主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孟落问,暗想:看来之前的那帮人是来抓公主的,不过看他们各个拿刀,对着树丛狠戾的刺查,分明就是想灭口,估计只要公主一露面,便会横尸刀下了吧。
公主惶恐地摇了摇头,满脸无助,看得出来,她已经被惊吓得不轻,除了逃命,根本就没有想过后面该怎么做。
孟落见此,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一没身份,二没权势,说到底,她还是个在逃犯呢,自身都难保了,而且刚出虎口,她只是单纯地想快些回到乌孑,然后想办法救家人,仅此而已。
跟着这位公主肯定凶多吉少,她还不能死,所以……
“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公主突然抓住孟落的衣袖,恳求的眼神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皇族的傲气。
许是察觉出了孟落想要置身事外,她不得不抓住这唯一的依靠。
孟落从来没有被人求过,而对方还是位堂堂公主。
同为高华人,同为女人,孟落开始动摇,要不要帮帮她呢?
公主好歹是皇族,万一逃出生天,日后对于孟家的洗刷冤屈肯定是有帮助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们能够顺利逃出去吗?
对方人多势众,又抱着必杀公主的决心,她们两个都不会武功,还都是柔弱女子,只要被抓到,只有一个下场!
这场输多胜少的赌局要不要赌呢?
是哥哥的话,是孟秦的话,他会如何抉择?
最终,孟落先答应跟公主逃出树林。
树林里那么多人,即便她把公主丢下,也难保那些人发现她时不会将她灭口,两个人在一起至少相互间有个照应,而且万一侥幸生寰,利大于弊。
沿途小心翼翼地逃走,幸亏乘马车过来时孟落有记路,想必那些人只会朝反方向追捕,毕竟人一旦遇险,首先就会拼命地逃回家,适才见他们往南边去,那边正是回高华的必经栈道,他们应该以为公主往高华而去了。
唯恐迟则生变,孟落当即带公主往她来的方向逃。
她已经问过公主可曾认识什么人,公主说她被派来跟乌孑王子成婚,在乌孑国并未有熟识的人,倒是见过乌孑王派人送来的王子画像。
而她的画像,高华国早在月前已送达乌孑王宫,相信只要她一露面,即会有人认得她。
说到乌孑王子,孟落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义贵靡的英俊面庞,重新打量跟前的这位洛熙公主,也是位花容月貌,不可多得的美人呢,两人站在一起着实般配。
不过。
即便公主的画像已经送到乌孑,乌孑王族都已看过,但失去了送嫁仪仗,难保乌孑人会翻脸不承认公主的身份!
再者,行刺公主的这帮人来历不明,若说就是乌孑王暗地下令而为,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她们此去,不要羊入虎口才是。
攸关性命,孟落没有将自己的想法隐瞒,反而告知了公主,哪知公主听到后却颇为自信道,“本宫也想过你那些假设,但是乌孑王所为,应该不大可能。”
“公主为何这般有把握?”
许是现在只能仰仗孟落帮忙,洛熙公主才不得不跟她解释一下。
“这桩婚是乌孑王亲自求的,如果我死了,两国交战避无可避!乌孑王又何必背上这项罪名被动开战,不如直接宣战在名义上更好看些,而且你不清楚现在的时局,许多年以前,乌孑便是西域三十六国中最强大的国家,被高华视为敌对国,两国交战多年,胜负无数,国力日渐衰退,二十年前,正是诸国星罗棋布的时代,为了防止被他国乘虚而入,当时的高华王和乌孑王达成一致,签订了和平条约,二十年内两国绝不交战,休养生息,并且互通贸易,共同发展。”
“听殿下这么说,和平条约即将失效,乌孑王这个时候求亲,应该表明他并不想与高华交恶,应该更多的想跟高华续签条约。”
公主极为赏识孟落的反应力和分析力,同意道,“是,高华的皇族宗亲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就不存在乌孑王派人埋伏和亲队,应该是……”
话到一半,公主许是终于发现跟一个素未谋面,不知底细的人说了那么多,还都是机密类的事,恐有不妥,所以没再说下去。
孟落跟公主一般大,见她突然止言的举动,也微微察觉到她的想法,于是不再多言,只是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将她平安送到乌孑王宫。
其实公主没说完的话,细想一下就能知道了,两国的当权者都想要和平,高华远嫁公主示好,只要乌孑王也跟高华王想的一样,是绝不会对公主下手的,会下杀手对公主除之而后快的人,只能是渴望战争的人!
这些都不是孟落能插手的事了,眼下她只要保证她和公主能安全逃离即可!
但--
洛熙公主口口声声称是乌孑王求的亲,为何名义上是和亲呢。
历史上‘和亲’一词,是用于缓解两国关系的策略。
孟落曾听孟秦说过,向来番邦和亲的公主,下场都很惨,几乎每一位都是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客死异乡,香消玉殒了。
所以这位洛熙公主的话,并不能全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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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家公主都“毫无保留”的说了自己的事,孟落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她倒没有胡编乱造,相反,将自己的经历全部告知给了公主。
因为谎言是绝对换不来信任的!加之日后还得仰仗公主的权势,说实话是最明智的做法!
得知孟落的遭遇后,公主同情地牵起孟落的手,“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事!想不到你比我还可怜!那个陈舒在王公子弟间很有名,本宫还见过他一次,差点被他温文儒雅的皮相骗了,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放心!只要本宫活着出去,一定帮你做主!”
孟落没想到这个公主倒挺热心肠的,牵强一笑,“那民女先替家人谢过殿下了。”
“不用那么拘谨,没人的情况下叫我惜君便好。”
高华的王族都姓杨,杨惜君?
孟落有些吃惊于公主的不拘小节,道,“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本宫让你叫你就叫!”
“……民女遵命。”
两个小女子的运气还算不错,可能是林子太大,追杀公主的那帮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她们,总之她们是有惊无险的逃出来了。
公主要嫁的是义贵靡,早知道上回义贵靡给的东西,她走的时候就应该带上的,这样就能直接让他接公主回王宫。
孟落思及至此就无比的惆怅啊~
其实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她本应在回高华的路上了,谁会想到半路遇到位落难和亲公主啊~
事实上,这位洛熙公主的运气也算不错,毫发未损地躲开了追杀,上天还让她巧遇到了孟落。
别的孟落不敢说,就那片林子里,公主要是遇到其他人,她后面一定没辙了,亏得是遇到了她啊。
能接触到乌孑皇室的人,孟落刚好认识一位---
“我们这样没问题吗?”杨惜君担忧地看了看身边正忙于裹布纱的孟落,而刚刚孟落已经为自己先裹好了。
身为公主,杨惜君还从未装扮如此怪异过,她不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总觉得看哪儿哪儿不对。
孟落一面裹自己一面回道,“放心,我之前也这样穿过一次,走在大街上不会引起注意的。”
“哦~~”杨惜君抬了抬臂膀,前后看看自己,再傻乎乎地转上一圈,“孟落,你说西域女子怎么穿那么奇怪啊?裹成这样,谁能看到她们长什么样子?”
其实这个问题,孟落也没研究过,不过在涅华的宅邸待了那么久,她看那里的女奴也没有穿这么保守,都是露胳膊,露腰脐的居多,这种装扮只有在街上的时候才能看到。
“可能,这边的民风比较保守吧。”孟落回了句。
杨惜君闻言一脸意外,“是吗?跟我在宫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孟落付之一笑,不过此刻她的脸已经被蒙上,即使笑了公主也看不见,于是眉眼一弯道,“这就叫百闻不如一见!好了,殿下,天快黑了,咱们赶紧走吧~”
杨惜君郑重点头,跟孟落一起走出了无人巷。
话说,这两套裹纱,还是孟落自掏腰包买的,本来她想学着上次顺手牵羊,但一想到身边带着位公主,没理由让公主变成小偷撒,而且万一被抓住就麻烦了,公主伤到哪里,她可担待不起,权当破财消灾了。
她们现在要去找的,自然是蔷薇美人涅华!
既然涅华本领通天,连乌孑王子都认识,他肯定有办法帮公主跟乌孑王宫取得联系。
公主失踪的事多半已经传遍整个乌孑王宫,涅华带公主回去,只会是大功一件,他也没有理由会拒绝!
孟落的使命就是将公主交给涅华,让她们各取所需,之后就没她什么事了,未免涅华对她不利,孟落早就想好,将公主带到门口,她便逃之夭夭。
心里如斯盘算,她已经带着公主来到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刚一踏足附近,她俩就发现街上有许多人不时地盯着她俩看,还都男人居多,而且视线里满是炙热,盯着她俩浑身不舒服。
杨惜君心有余悸地朝孟落挨近,小声问她,“你有没有发现,很多人在看我们?”
孟落心道,我又不瞎,当然看到了。虽然上回也有同样的情况,但孟落感觉看的人并没有今天那么多,难不成是她们两个走在一起的缘故?
孟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觉得多在这儿待一会儿,肯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对杨惜君只道,“我们走快点儿!”
大概杨惜君也有同感,没有再深究,冲孟落点了下头,二人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突然,杨惜君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人摸了一下!
被人当街摸了屁股,这可是奇耻大辱!尤其她还是位公主!从小打大,哪儿受过这般调戏兼侮辱?
杨惜君当即就尖叫一声!然后朝身后那个对她毛手毛脚的人一顿痛骂!
“大胆庶民!敢对本宫无礼!本宫……”杨惜君还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便被打昏过去。
孟落见此大惊!刚要喊叫,却因为看清了那人的脸,止了声,改道,“是你?”此人正是斐庾!
斐庾将已经昏迷的公主打横抱起,来到孟落身边,只道,“这里人多嘴杂,先跟我回去再说!”
他怎么在这里?该不会是等她们吧?什么时候泄露的行迹?孟落自问已经很小心了,怎么就被发现的?
而且,回去?
你说的好听,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公主都交给你们了,既然你们有意堵在这儿,就证明涅华早就知道公主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但她已经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孟落假意顺从得埋了埋头,侧开身体给斐庾让行,但在斐庾抱着杨惜君过去的时候,她迅速调头就准备跑,谁知突然出现了几个跟斐庾一样穿黑色斗篷的人将路拦得水泄不通!
就见斐庾已经停下来,侧头再次冷道,“打晕!带走!”话说得十分之干净利落。
此话一听就是冲这几个手下说的,孟落当即就朝那几个眼看就要上来的人,抬手制止,“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不用劳烦几位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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