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裕妃
作者:绾清弦
正文
【常识普及】关于清朝的选秀制度 第001章 归去,来 第002章 不期而遇 第003章 情投意合地久天长
第004章 初遇老十四 第005章 一次全遇上 第006章 今月曾经照古人 第007章 举杯对酒共明月
第008章 初见四福晋 第009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第010章 意想不到的胤禟 第011章 中秋再见淡无澜
第012章 香山红叶寄情怀 第013章 宿命定,鸢难执 第014章 平地起风波(求收藏,求推荐) 第015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
第016章 断牵念,安宿命 第017章 入潜邸,初见李氏 第018章 又见故人(求收藏,求推荐) 第019章 不叫的狗(求收藏,求推荐)
第020章 红烛清影诉良辰 第021章 猜忌、拒宠,惹怒 第022章 波澜不惊的初次请安 第023章 纠葛,质询,紫玉鸢尾花
第024章 苦肉计与身不由己 第025章 刁难、反击、被罚 第026章 拮据度日,拒收银票 第027章 形迹古怪的小顺子
第028章 野菜度日,主仆同心 第029章 自力更生,解连环 第030章 意料之外的转机 第031章 出府,有些事说不清
第032章 令人不安的早餐 第033章 提醒、思乡、小女儿心思 第034章 李氏有孕,恶意陷害 第035章 绝望中最后的抗争
第036章 罪与罚 第037章 笼中鸟 第038章 柳暗花明 第039章 峰回路转
第040章 胤誐的失言 第041章 澄清与出人预料 第042章 宋氏的秘密 第043章 令人忧惧的“生辰大礼”
第044章 遭构陷,被囚禁 第045章 探监,低头,了却前生 第046章 回归,身份,真假心思 第047章 便是情投,终难意合
第048章 蜕变,让步,同眠 第049章 贴心,殊待,重聚,隐忧 第050章 低头赔罪受磋磨 第051章 再一次病倒与因祸得福
第052章 乌拉那拉氏的劝说 第053章 为争清宁时,洗手作羹汤 第054章 鹬蚌相争与母女重逢 第055章 有些人注定过客
第056章 告白,诀别,放手 第057章 后患,忠心,不舍 第058章 充满禅意的对话,借题发挥 第059章 要不起的温柔
第060章 鹬蚌相争渔翁躺枪 第061章 被寂寞空闺扭曲的灵魂 第062章 新人进府,往昔入梦 第063章 女主真的很纠结
第064章 一夜春景无虚度 第065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第066章 蒙古格格得宠,预知死亡 第067章 一言不合掐起来
第067章 弘晖病死,钱格格躺枪 第068章 汉女格格钱氏的隐藏属性 第070章 李氏得势施威,从此开始布局 第071章 见福晋祸水东引求自保
第0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琐事连连看 第073章 七夕祭幼魂,心意被曲解 第074章 七夕家宴上的众生相 第075章 素蕊的威胁,退还胤禟玉佩
第076章 德格格死了 第077章 “那人是九阿哥胤禟” 第078章 小顺子出事了 第079章 德格格屋里诡异出现的木槿香
第080章 儿时好友的莫名背叛 第081章 陷泥沼难脱身,无奈冒险自救 第082章 夜探凶案第一现场 第082章 春儿的诡异行踪
第083章 主动找胤禛坦言得照应 第085章 “那人不是太监!” 第086章 出谋诱供,春儿招认 第087章 山穷水尽处,柳暗花明时
第088章 水落终有石出时,小院主仆重相聚 第089章 暴风雨前的暂时安宁 第090章 有些人天生爱作死 第091章 闲来无事下五子,巧用兵法引绸缪
第092章 云惠死了 第093章 胤禛的体谅与信任 第094章 深夜共议案情疑点 第095章 春儿的梦魇
第096章 春儿有孕 第097章 限时约定 第098章 死亡计划 第099章 河豚毒素
第100章 金蝉脱壳 第101章 关键人物 第102章 跳梁小丑 第103章 拨云见日
第104章 真相大白 第105章 人无远虑 第106章 交付真心 第107章 平地生波
第108章 忍辱负重 第109章 刺猬法则 第110章 生日礼物 第111章 大国小鲜
第112章 敏感话题 第113章 时光转瞬 第114章 新的危机 第115章 爱恨纠结
第116章 回归内院 第117章 情牵一诺 第118章 主仆情谊 第120章 明察暗访
第120章 竟然是他 第121章 冒险求证 第122章 坦言真相 第123章 再起争执
第124章 争储序幕 第125章 一废太子 第126章 宿命开启 第127章 一废太子
第128章 宿命开启 第129章 钱氏发威 第130章 温恪公主 第131章 初孕小产
第132章 一番彻谈 第133章 姐妹交恶 第134章 钱氏得宠 第135章 关键之年
第136章 正式联手 第137章 棋局开盘 第138章 年氏进府 第139章 初见年氏
第140章 钱氏临盆 第141章 赌与博 第142章 洗三风波 第143章 产子危机
第144章 筹谋博弈 第145章 成长代价 第146章 顺水推舟 第147章 深谋远虑
第148章 故地重游 第149章 未知变故 第150章 暗子深埋 第151章 以命相搏
第152章 禁足避祸 第153章 年氏有孕 第154章 毙鹰事件 第155章 釜底抽薪
第156章 暗潮涌动 第157章 危机再现 第158章 险中求胜 第159章 嫌隙隐患
第160章 隐忧重重 第161章 且敛锋芒 第162章 没事找事 第163章 真假虚实
第164章 探慰老氏 第165章 人心冷暖(上) 第166章 人心冷暖(下) 第167章 一语惊梦
第168章 康熙遗嘱 第169章 太后薨逝 第170章 兄弟锋芒 第171章 伊氏的身份
第172章 我的选择 第173章 未能预知的变数 第174章 不能生下的孩子 第175章 天降转机
第176章 胎死腹中 第177章 善恶一念 第178章 世事人心 第179章 计划推进
第180章 开始收网 第181章 新储之兆 第182章 暂时的平静 第183章 老氏的身份
第184章 偏执狂病人 第185章 年氏 第186章 棋逢对手 第187章 利益博弈(1)
第188章 利益博弈(2) 第189章 探望年氏(1) 第190章 探望年氏(2) 第191章 不定因素(1)
第192章 不定因素(2) 第193章 诸事不易 第194章 福宜降世 第195章
第196章 命运 第197章 探望宿敌(1) 第198章 探望宿敌(2) 第199章 姐妹交心
第200章 既定转折 第201章 这一章无题 第202章 无形之势 第203章 最后一次任性
第204章 软禁逼宫 第205章 康熙驾崩 第206章 新的筹谋 第207章 金蝉脱壳
第208章 宫墙柳 第209章 那些琐事 第210章 初见太后被陷害受杖刑 第211章 劫后余生心意冷
第212章 偷闲度日窥帝心 第213章 女人间的话题与皇太后病危 第214章 太后病逝胤禛哀恸 第215章 不在预料内的一波波变故
第216章 给小顺子的最后委托 第217章 好一盆算尽心机的脏水 第218章 当年过往几分真假 第219章 新来的小太监
第220章 武氏入宫 第221章 乌拉那拉氏的小算盘 第222章 第一次妃嫔齐聚(1) 第223章 第一次妃嫔齐聚(2)
第224章 没有硝烟的对抗 第225章 母子间的坦诚夜谈 第226章 喜讯与噩耗 第227章 吊唁耿父疑惑死因
第228章 生而同衾死同穴 第229章 各路人马汇聚的是非之地 第230章 新一轮交锋的开端 第231章 交旨谢恩请罪
第232章 感谢飘雪天涯和萦纡卿卿的月票,祝各位2017新年快乐! 第233章 濒临崩溃的年氏 第234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235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第236章 除夕夜众妃齐聚永寿宫      
正文 【常识普及】关于清朝的选秀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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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朝从顺治时就规定,凡满族八旗人家年满十三岁至十六岁的女子,必须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皇帝选秀女,选中者,留在宫里随侍皇帝成为妃嫔,或被赐给皇室子孙做福晋未经参加选秀女者,不得嫁人。阅选时,按八旗的顺序,一般七八个人站成一排,由皇帝、皇太后们挑选。被挑选女子的名字,每排写一张单子,留宫中存档,这种名单,在档案中称为“秀女排单”。

    清代的后宫,上至皇后,下到宫女,都是从旗人女子中挑选出来的。旗人,是清朝独有的。因此,从旗人女子中挑选后宫粉黛的制度,也是清代独有的。

    清入主中原后,旗人又有八旗和内务府包衣三旗的区别。八旗包括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共二十四旗,这是清政权赖以统治的主要支柱;内务府包衣三旗则是清皇室的奴隶,二者的政治地位不同。所以,尽管清初将八旗和包衣三旗的女子都称为秀女,但挑选的方法和她们在宫中的地位也有所不同。八旗秀女,每三年挑选一次,由户部主持,可备皇后妃嫔之选,或者赐婚近支(即三代以内、血缘关系比较密切的)宗室;包衣三旗秀女,每年挑选一次,由内务府主持,其中虽然也有一些人最终被逐渐升为妃嫔,但承担后宫杂役的,都是内务府包衣之女。到了清代后期,包衣三旗的应选女子就不再称为秀女,而在挑选宫女时,就明确地说“引见包衣三旗使女”了。所以说,能够成为清廷后妃的,主要是八旗秀女。

    挑选秀女的目的,为了充实皇帝的后宫,就是为皇室子孙拴婚,或为亲王、郡王和他们的儿子指婚,重要性自不待言。秀女们要走进紫禁城高高的宫墙,也就不那么简单了,必须经过一道道的考察。

    首先,要严格审查旗属与年龄,不在旗的想参加选秀,势比登天;在旗的想逃避选秀,也是自讨苦吃。顺治朝规定:凡满、蒙、汉军八旗官员、另户军士、闲散壮丁家中年满十四岁至十六岁的女子,都必须参加三年一度的备选秀女,十七岁以上的女子不再参加。

    再次补充规定:应阅视的秀女,在未受阅选之前私自与宗室王公结亲者,其母家照隐瞒秀女例议处。至于参选秀女的年龄,根据清宫档案,到清末光绪年间,最小的是十一岁,大的可达二十岁。

    每到准备挑选秀女的时候,先由户部奏报皇帝,奉旨允准后,立即行文八旗都统衙门,由八旗的各级基层长官逐层将适龄女子花名册呈报上来,到八旗都统衙门汇总,最后由户部上报皇帝,皇帝决定选阅日期。因为有病、残疾、相貌丑陋而确实不能入选者,也必须经过逐层具保,申明理由,由都统咨行户部,户部奏明皇帝,获得允准后才能免去应选的义务,听其自行婚嫁。

    各旗选送的秀女,要用骡车提前送到京城。由于众多秀女的家庭背景不一,官宦人家尚有车辆,而兵丁之家只能雇车乘坐。

    秀女们抵达京城后,在入宫应选的前一天,坐在骡车上,由本旗的参领、领催等安排次序,称为“排车”,根据满、蒙、汉排列先后的次序。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这次复选的女子,最后是本次新选送的秀女,分别依年龄为序排列,鱼贯衔尾而行,车树双灯,上有“某旗某佐领某某人之女”的标识。日落时分发车,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到神武门外等待宫门开启后下车,在宫中太监的引导下,按顺序进入顺贞门。秀女们乘坐的骡车则从神武门夹道东行而南,出东华门,由崇文门大街北行,经北街市,然后再经地安门来到神武门外,这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了。初选完毕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依次登上她们来时所乘坐的骡车,各归其家。

    当应选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走下骡车后,先由户部司官维持秩序,再由太监引入宫中。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处,都曾是阅选秀女的场所。一般每天只阅看两个旗,根据各旗参选秀女人数的多少进行搭配。通常是五六人一排,供皇帝或太后选阅,但有时也有三四人一排,甚至一人一排的。如有被看中者,就留下她的名牌,这叫做留牌子;没有选中的,就撂牌子。然后,留牌子的秀女再定期复选,复选而未留者,也称为撂牌子。经复选再度被选中的秀女,还有两种命运:一是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一是留于皇宫之中,随侍皇帝左右,成为后妃的候选人。如果成为后妃的候选人,手续会更为复杂,初次“引阅”之后,屡屡“复看”,有“记名”的,这是被选中留牌子的;有“上记名”的,这是皇帝亲自选中留牌子的。最后,还要经过“留宫住宿”进行考察,在留宫住宿的秀女中选定数人,其余的都撂牌子。

    当“秀女”二字映入人们眼帘时,人们的直觉是秀女应有沉鱼落雁之貌,然而,靓丽的容貌是否是当选秀女的主要标准呢?看网上的那些清末应选秀女的照片,似乎很难将这些面孔与任何一个表述美貌的词汇联系起来,非但如此,少女们爱美的天性也成了非分之想。清朝明确规定,八旗秀女阅看时,必须着旗装,严禁时装。而且,按照中国的传统观念,“好色”也是极不名誉的,“美女祸国”从来都是帝王和他们的大臣们翻云覆雨的护身符,因而这一标准总在若即若离、讳莫如深的扑朔迷离中。

    清代从顺治到光绪九朝,选秀女八十多次,按后来入葬陵寝的后妃统计,共二百一十四人,她们的命运是各不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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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1章 归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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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离开的时间就要到了。看似漫长的八十余载荣辱沉浮,其实都不过是弹指间的虚华,最终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繁花墨隐,含笑转身,回望过往,云淡风轻中看那朱墙碧瓦内的爱恨情仇,原来,我也曾是这段历史长河中的一抹背影,史书中的一段文字……

    窗外的雪听说很美,一如我来到这里看到过的第一场雪,只是久病卧榻已再难得最后一见。归去的时间慢慢靠近,终于可以卸下一身负累,找回属于自己那份久违的纯粹。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众人嘤嘤不知几分真假地恸哭。我累了,真的累了,无力再去追究这份真假,毕竟每个人都有生存方式,而这种虚情假意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尽管虚伪却至少还能活着,自己也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

    迷蒙弥留之际,身体越来越轻,似乎可以看到卧榻上老迈的自己唇边最后的笑容,终于可以毫无牵绊的离开……

    时光回溯——清·康熙四十年冬

    “康乾盛世“,又称“康雍乾盛世“,是中国清王朝前期统治下的盛世。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回光返照,同时也是中国古代封建王朝的最后一次盛世。康熙帝在位六十一年,前三十六年擒鳌拜,平三藩,统一台湾,驱逐沙俄,大破准噶尔,将一个时代拉入了鼎盛时期。

    战乱后经过四年的休整,国势进入前所未有的佳境。五十六岁的康熙帝渐入暮年,皇子们皆已成人。尽管太子人选早定,但对于权利的角逐永远不会就此平息,派系斗争一触即发。

    这一切都只是权力者们的游戏,对于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影响,安居乐业对于他们来说便是最大的满足。

    雪下的很大,白茫茫的一片让这个世界显得格外的空灵,仿佛黑白水墨丹青隽永而沉静。

    屋内早已生起了炭火,暖融融地使人有些慵懒。我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隔着轩窗凝神望着院子里那棵凋零败落的枯木,思绪随着窗外的飞雪飘到那个平行于这个时代的另一个世界中。

    耿雯杨——我在这个时代的名字,出生于康熙二十八年的冬月,据说出生时天边有非常美丽的彩云,我的父亲希望女儿不似一般女子孱弱,希望能像塞外白杨一样坚韧独立。

    我记不起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只是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闪念——平行时空。

    或许这是命运给我的唯一提示,只是这个提示太过深奥,一句话很难解释。可是正因为有了这个闪念,我突然明白我的出现或许会改变很多事,却不会出现所谓的“蝴蝶效应”。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于是我毫无压力地坦然接受了这一切,承载着“她”的记忆,开始继续“她”的人生。

    说起耿家,耿父耿德金是镶白旗汉军旗管领,胤禛被封贝勒,成为镶白旗旗主后,他就奉命在其身边当差。管领不是什么大官,不过就是帮着主子跑腿打杂的小吏。耿母平凡普通,是典型的贤妻良母。所以耿家不算富裕,只是因着耿父在贝勒府的差事,倒也算是温饱无忧。

    我和“她”有很多相似之处,此前的“她”被身为武官的耿父纵容娇惯,性格大气爽朗,活泼好动的性格让耿母伤透脑筋。如今的我,直率的性格依旧,只是没有了“她”的活泼好动,在耿母的眼里倒是女儿年岁渐长后开始懂事与乖巧。

    我对于这样的变故,除了无奈接受,也只能用“福至心灵,安之若素”来自我安慰。

    “你这孩子,喊了你几声也没应,看什么这么出神,可别一直盯着雪看,伤眼……”

    看似嗔骂却又带着宠溺语声在耳际响起。我回头嚅嚅地唤了声“娘——”随即笑着说道“女儿只是在想这雪何时停了,好约上春儿一块出去玩。”

    我真正的年龄早已不再是孩提时代,玩性自然弱了很多。只是眼下十二三的年岁,这样的借口反而显得理所当然。

    春儿是隔壁家的女儿,祖上是随着太祖入关的满人包衣,在这个满人执掌天下的时代,春儿父亲的身份按理还是要高出耿父一头,只是家道中落,其父又嗜赌成性,家中田产变卖无几,如今只是空有满人的身份,日子过得反而不如耿家。春儿比我长上一岁,说起来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生性天真,家境虽说不济,整天倒也能一副无忧无虑乐呵呵的样子。

    “春儿可不能似你这般贪玩了。听春儿娘说起,已托人寻了门路,待明年天气转暖,包衣女子选秀时便让她进九爷府侍候。近来这些日子她可是在忙着学规矩。娘也寻思着让你跟着去学学,日后总是要用上的。”耿母边说着话,边伸手合下窗子。

    “选秀?”我听着话微微一愣。“春儿的虚岁也不过十四便要参加选秀吗?何况选秀不是三年一次,怎是明年了?”

    耿母对于我的惊讶并不奇怪。以前耿母觉得女儿还小,也就未曾提及过此事,如今眼看着快到年龄,便不避讳谈论这些,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耿母合上窗,在榻上坐下,与我说起选秀这事。

    清太祖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的过程中,创立了八旗制度,清入主中原后,旗人又有八旗和内务府包衣三旗的区别。八旗包括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共二十四旗,这是清政权赖以统治的主要支柱;内务府包衣三旗则是清皇室的奴隶,二者的政治地位不同。所以,尽管清初将八旗和包衣三旗的女子都称为秀女,但挑选的方法和她们在宫中的地位也有所不同。

    因为严格审查旗属与年龄,不在旗的想参加选秀,势比登天;在旗的想逃避选秀,也是自讨苦吃。顺治朝规定:凡满、蒙、汉军八旗官员、另户军士、闲散壮丁家中年满十四岁至十六岁的女子,都必须参加三年一度的备选秀女,十七岁以上的女子不再参加。凡是秀女,未经参加择选,一律不许嫁人。即便是因为有病、残疾、相貌丑陋而确实不能入选者,也必须经过逐层具保,申明理由,由都统咨行户部,户部奏明皇帝,获得允准后才能免去应选的义务,听其自行婚嫁。

    八旗秀女,每三年挑选一次,由户部主持,可备皇后妃嫔之选,或者赐婚近支(即三代以内、血缘关系比较密切的)宗室。包衣三旗秀女,每年挑选一次,由内务府主持,对象为内务府包衣三旗年满十三岁的女子,要求五官端正、行动敏捷、口齿清楚;十三岁以前擅自定亲者为违例。由内务府会计司将候选人按旗属和年岁造册。面试一般在紫禁城御花园进行,只面试一次,每批五六人。落选者回家后方可以结婚。其中虽然也有一些人最终被逐渐升为妃嫔,但承担后宫杂役的,都是内务府包衣之女。

    春儿和我便是属于包衣三旗的待选秀女之列。

    很少有人愿意自己的女儿入宫,春儿娘也是不愿意的,故而才会托人寻了门路进阿哥府邸,终归是比宫里少些是非,待日后若能指给阿哥府中执事的官员,也算有个好的出路。

    耿父是四爷胤禛身边的管领,虽是官职不高,结交的却也是能在宫里出入的人,深知宫闱晦暗,自然不愿女儿牵涉其中。耿母更是舍不得女儿去做奴才侍候人,只惟愿寻个好人家,一生无忧便好。

    只是我本就比其他女儿家早慧,容貌虽还未长开,却也可见清丽,想来日后也不会是平庸之姿。这让耿母夫妇忧心不已。

    耿母的话让我沉默,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其实从我开始接受命运的安排时就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一生一代一双人不过是想想罢了,如果真惦记,最后苦得也只会是自己。在这个男人只要有钱有势就可以拥有众多美眷红颜的年代,女人的介意只会成为“七出”中善妒休妻的借口。我认命,却没想过自己可能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寻常男人,还有无尽的争斗。

    当真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我知道命运会安排这样特殊的际遇,就必不会让我安稳虚度,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又这么复杂。

    我不是里开了挂的穿越党,对于清史的概念只停留在影视剧的戏说中,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是怎样。可是想想那些宫斗画面,心里难免觉得后怕,一种无力感自内心油然而生。

    耿母见我一脸沉默,又想着听耿父平日里说起内廷那些腌臜事,不由叹了口气,又怕我介怀,拉起我的手宽慰道:“你也不必忧心,到时让你爹求四爷做主,允你进四贝勒府伺候几年,及笄后再请四爷帮着指个好人家。虽说四爷性格孤高了些,但为人耿直清正,也不是个苛待奴才的主子,这样也好过天天对着宫里那些惹不起的主子们。”

    听耿母这话,我只是恬淡一笑,心说这日后九子夺嫡开始,宫里宫外怕没有一处是安生的地方,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终归是做奴才的,又能好过多少。只是这话我不会说出来,心里明白就行,毕竟有些事不是说出来就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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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章的女主是清朝历史上我最喜欢的一位妃子,她的一生在史书上不过是几段文字一笔带过,可是她能在后宫争斗中活下来,并且被下一位皇帝尊敬如母,并且活到90多岁的高龄,可见手段并不像史书上那么简单几笔。

    我不是文科毕业,也不是研究历史的,不管怎样,我会尽力发挥,写出生动的剧情,给大家一个值得期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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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2章 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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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雪下的有些久,足足下了一个多月才停歇下来。地面上早已覆了厚厚一层,街边有孩子们开始嬉笑玩耍。

    满人入关后,民间的风气比明朝开放很多,只是能在街边自在玩耍的丫头们,仍大都是普通百姓和小家小户的妮子。高门大户的女子,就没了这般自在,在各种规矩礼数的制约下,平日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出去,也是车马齐备,有姑娘婆子跟着,没有半点自由。

    我对这一点总是心存庆幸。眼下少了春儿这个玩伴,也与其他人玩不到一块,帮母亲做完家务,便打过招呼自个儿去街上随便走走。

    京城的大街平日里甚是宽敞,除了两旁的商贩外,就只有一些官宦富贾们往来的马车小轿和行色匆匆的百姓。终归是天子脚下,虽然热闹,却也不算喧嚣,多了皇城的肃穆与持重。

    刚下过雪的京城,风起时夹着雪渣冷飕飕地往脖领子里灌着,街边卖包子的小贩蒸笼里热腾腾的包子和过往人群却为这份寒意带来了些许温度。

    因为连月的雪灾导致大量流民涌入京城,街边不时可以见到乞讨的流民,在小巷内也有蜷缩在一起取暖的老弱妇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虽是心生悲悯,却也无能为力。

    街边一家颇大医馆外,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孩背着瘦弱的小女孩被趾高气扬的医馆伙计从店里逐了出来。男孩实在没办法,硬生生跪下去哭喊着“行行好,救救我妹妹,她快病死了,求求你们救救她。我有力气,能吃苦,可以做工把看病的钱还给你们。求求你……”

    伙计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自顾推搡着他,嘴里嚷嚷着不入耳的谩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多是指指点点的看客。

    “这位小哥,京城医馆那么多,何必非要找他们这家,你去别家看看,兴许能行个方便。”旁侧终于有不落忍的围观者说道。

    “各位叔伯有所不知,我已带着妹妹去了几个医馆,那几家大夫说我妹妹这病也就他家能治,若再耽误,怕是……”男孩哽咽着。

    “要不大家一人出点,帮帮他……”人群中有人提议。

    “这顶什么用,就算今天的诊金够了,以后的呢?”有人反对。

    众人七言八语,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那个小女孩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男孩没再出声哀求,他神色黯然,紧咬着牙关站起身,愤然看了眼医馆的牌匾,随后步履蹒跚的背着小女孩离开。

    原本不想插手的我却因为他的这一眼有了新的打算。

    前世我是学医的,选修的就是中医。只是到这里后,碍于年龄身份,没有显露,只是平日会去父亲的书房拿些医书研读,想着日后万不得已用到时也好有个说辞。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时才远远看了看女孩的面相,觉得这病也不似那些医馆说的不可治,只怕是知道这兄妹出不起诊金嫌麻烦不想治,又不愿背上见死不救的坏名声,才将男孩忽悠到这家医馆。

    这家医馆据说有宫里的背景,医馆坐诊的大夫是康熙最信任的御医带出的徒弟,医术固然高明,诊金却是也不菲,见多了达官显贵的伙计们也跟着势利起来。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那些医馆将人忽悠到这里,一来是知道这医馆定会将这男孩轰出去,彻底绝了他的心思。二来是想让这家医馆的名声再坏点,也好烘托出自家宅心仁厚,至少旁人说起时能用个有心无力来开脱。

    医者仁心,这句话放在京城这些医馆简直是天大的讽刺。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紧了几步跟上那男孩,直到城郊一处破败的小庙里。

    破庙里还有其他难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茫然与不安。

    “让我看看她”我走到男孩身边,想要将小女孩的情况看仔细。

    “滚开,用不着你来假惺惺装好人”男孩如护崽的母鸡般挡到她面前,刚刚经历了人生最冷漠的对待,他心里压抑着怒不可歇的怨愤,在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不信任,也许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年岁还没他大的女孩能帮上些什么。

    “我不是好人,但或许可以救她”我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男孩。我确实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也不喜欢轻易管闲事,做事也只是尊崇本意,能不昧良心就好,这是前世那个年代的人都会有的心态。

    “你能救我妹妹?”男孩问。

    “除了死马当活马医,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说。

    面对男孩的质疑,我不想多费口舌。救人如救火,每一分钟都关系到这女孩的性命安危,我是有医德的,无法容忍眼睁睁看着原本可以救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死去。

    我越过男孩,蹲下身为小女孩扶起脉。女孩的脉象很弱,似有不足之症,体温很高,似感染风寒,已经开始出现昏迷,要先马上退热。但应该还不止这些,我一边判断着女孩的病症,一边询问男孩这些日子的饮食情况。

    男孩见我似乎真会看病,也生出希望,顺从的应答着。

    一来二去间,终于知道女孩的症结所在。这女孩有先天不足之症,加之几日没有进食导致低血糖,然后又受了凉,才会昏迷不醒,最后因为拖得太久才会出现生命垂危的迹象。

    “庸医害人,若早些救治,这丫头也不至于耽误成这样”我心叹。

    几天未吃过东西的人不能马上大量进食,尤其是油腻的东西,否则会肝中毒。当下要先让女孩退热,否则这样烧下去,就算不死,也会烧坏肺部或者脑子落下病根。

    我请流民里的阿婶帮小女孩用冷水退热,又将身上不多的铜钱递给男孩,让他记下治风寒的药方,再想办法去买点红糖和碎米。

    男孩接过铜钱想了想我让他买的这些药品与食材,脸上泛起一丝难色,只是随即就应下,说句“稍候”就出去了。

    我知道他面上的难色是因为钱不多,根本不够买需要的那些东西,但是这也只是我能给予的所有。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除了看他的本事,也只有听天由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找其他难民讨要了一点盐,冲了盐水慢慢喂女孩喝下,又用雪水不停为她降温,但这样只能保持女孩已经虚弱到极致的体力和让体温不再继续升高,然而这样只能缓解一时。小女孩的气息微弱,只能祈祷这孩子能够自己坚持下来,等到她哥哥带着食物和药品回来。

    “红糖和药材买回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马车声,又不多时,男孩兴冲冲跑了进来,扬着手中的东西,在他身后跟着几个衣着不俗的男子。

    我没问这些东西哪里来,也没空理会那些人是谁,只是吩咐男孩去熬药,再让他用早已烧好的开水将红糖水泡好给女孩慢慢喂下。

    进来的那群人也没有打扰她的举动,为首的男子让随从协助男孩去熬药,自己缓步走到我的身侧,看着我将糖水一点点喂给女孩喝完,才开口问询:“她怎样?还有救吗?”

    没急着理会他,将最后一口红糖水喂完后,用娟帕为女孩擦了擦嘴角的残滓,放下碗,才抬眼瞥了一眼男子,浅淡说了句:“不知道,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挨过,要是今晚能退烧,便是熬过一劫,否则……”

    说完这句,我站起身,反问了一句“他做了什么,会让你出手帮他?”

    男孩肯定是没钱的,除了我给的那些许铜钱,但从男孩拿回来的东西可见必然是有人出手相助,而帮他的不出意料就是眼前这名华服男子。

    男子年岁也不算很大,约莫十八九岁的年龄,衣着深红绣暗纹的便服,面料精致,看样子不像是坊间可以买到的那种,乍看就是家中有人在朝为官的官宦子弟罢了。

    但是耿父好歹也是领着宫里俸禄的人,所以我再眼拙也能看得出这衣服的不寻常。

    清代长袍多开衩,但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开衩的长袍,便是衩开几片也是有规矩的。官吏士庶开两衩,皇族宗室开四衩。而普通市民穿的多是不开衩的“一裹圆”。

    而眼前这男子所穿看似平常的便服,却恰恰开的四衩,加之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的贵气,这身份怕是贵不可言。

    只是看他进来时,面对我的无理一直保持缄默的样子,想必是不愿身份太过张扬。我自然也不会傻傻地去点破。

    “没什么,只是恰遇他在医馆前乞讨医药,着人问过后给了十两银子救急。举手之劳,难道还要理由?若事事都要有所图,那姑娘出手相救又是图他兄妹什么?”

    他的话让我一时语滞。来到这个时代,见惯了权势之人的势利冷漠,虽然不觉得以这人的身份地位会毫无所图地去帮人,但想来这男孩也确实没什么能让他有所图的理由。

    “小民令狐士义,谢过这位姑娘和大爷,无论今日舍妹如何,姑娘和大爷的救命之恩,小民都记下了,来日定当结草衔环,以命相报。”在我与男子说话的当口,男孩也已经将药熬上,听着我们的对话匆忙上前抱拳屈膝,深深一拜。

    我没有出声言止,毕竟旁边站着身份非常的人,自然不必去抢了他的风头。

    “起来吧,这倒不算什么,难得你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我也没有帮错。这里并不适合将养休憩。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一处宅子,大夫也已经安排过去,你和你妹妹搬去先住着。”男子见我没答话,会意地笑了笑,免了男孩的礼,接口道。

    “小民虽然卑微,但也知无功不受禄,如今受了大爷的恩惠,不敢奢求更多,只盼妹妹能安然无恙就好。”男孩倒是有些骨气,连忙推辞。

    “好了,你听这位爷安排就是,你妹妹现在的情况住这里确实不适合,若你真不想白受恩惠,大不了待你妹妹病好了,再图相报就是。”破庙四处透风,小女孩身体虚弱,就算有药石相救,若再染其他的病症,怕是华佗在世也没办法了。我不认为此时该是讲面子和虚礼的时候,便出声劝住了令狐士义的推辞。

    “这位姑娘说的是,这事就这么定了,过会我便让人把你们送过去,至于报恩之事,随你便好,我倒是不甚在意的。”男子点头附和,事情也就不容分说的就此定下。

    见这兄妹二人有了着落,我也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向男孩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对男子福身行礼告辞。

    “你叫什么名字?”临出门的那刻,身后响起一声问询。

    我正行着的脚步微微一顿,略思片刻,回眸一笑,脱口道“恕不便,莫相问”,便头也不回地紧了步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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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人能猜女主遇到了哪个皇子?哈哈,这皇子也是被坑爹影视剧黑化坏的一个,不过也是除了老四和老十三外,特别喜欢的一个皇子。不拜度娘你们一定猜不到。好啦,以后告诉你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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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3章 情投意合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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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的事不过是一闪即逝的插曲,我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也没有去看过令狐兄妹二人,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得到妥善的安置。至于那位尊贵而神秘的男子到底是皇族中的何人,对我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正因为他是皇族的,我才不想与之有任何牵扯,君子不立危墙,虽然我不是君子,却也不想卷入任何自己无法应对的危机中。选秀固然是不可逃避的,但只要能做到明哲保身就好。能避就避,真到了避不开的,也只能行一步算一步,这便是眼下的想法。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就到了康熙四十一年的春节,浓郁的年味一直持续到元宵。在旧时,正月十五为上元节也叫元宵节,民间称为灯节。旧时京城人过灯节不仅要吃元宵,还要逛灯市。

    我听说京城灯市口每年的元宵灯会热闹非常,也想见识一番,恰好年里春儿也尚且得闲,便吃过晚膳相携去了灯市口。

    京城灯市由来以久,最盛在明代,那时皇帝还曾赐百官假十日以庆祝灯节,灯市放灯时男女老少倾城而出,远近游观者不下万人,灯市口之名便因灯市而起。

    灯市自每年正月初八日起至十八日止,其中以上元节这天最盛,因此又有十四日试灯,十五日正灯,十六日罢灯之讲。清朝的灯种类在明朝纱灯、纸灯、麦秸灯、走马灯、五色明角灯的基础上增加了玻璃灯和西洋灯等。灯上所绘内容也更加丰富,不仅有传统花鸟鱼虫、瑞兽和十二生肖,还绘上了各种耳熟能详的故事。

    灯市上有鼓乐和杂耍表演,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火与流光溢彩的明灯相映成辉,可谓火树银花不夜天。除此外还有不少售卖百货的,所卖百货与庙市比有两多,一是纨素珠玉多,二是华丽妆饰多。不言而喻逛灯市的多以达官贵人和妇女儿童居多。

    说起灯会,自然少不了射灯虎——也就是猜灯谜的游戏,只是灯谜一般都不太容易猜出,猜中者会以鲜果、小吃等作为奖赏。

    我原本对传统文化就很是痴迷,如今亲身经历着,心情自然也雀跃起来,拉着春儿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如此反而显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孩子气。

    “妹妹,你看那彩灯好看吗?可惜咱们买不起……”春儿指着一只花灯,无比羡慕的说道。

    “小姑娘,这彩灯不卖,只要花三文钱猜出所有灯谜,就白送给你们,要不要试试?”灯摊的老板倒是眼见的主,热络地招呼着这两个丫头。

    “只要三文钱吗?”我寻思着,春儿家一直很拮据,三文钱对她来说或许有些为难,但对自己来说还不算很贵。猜灯谜挺有趣,以前没这氛围,以后入了内廷怕也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不如试试,若能将十五道灯谜全猜中,就能成全春儿的心愿,不能中也无碍,权当给自己找些乐子。

    在灯摊老板的应诺下,将三文钱递给他,拆开挂在第一个小彩灯上的灯谜——七仙女嫁出去一个,猜一成语。

    “怎第一个就这么难”春儿看着谜面,蹙着眉头小声抱怨道。

    我想了想,笑着将纸条递给灯摊老板说道:“这谜底是——六神无主,对吗?”

    春儿听到答案忍不住高兴地拍手叫好“可不是嘛,七个仙女便是七个神仙,嫁出去一个,其他六个都还没出嫁,可不就是六神无主,妹妹真厉害。”

    灯摊老板倒也不耍赖,认了这答案,让我继续往下猜。

    “望断南飞雁,猜一日常用语——这谜底应是‘久仰’!”

    “擒贼先擒王,打一称谓——是‘捕头’吧!”

    “书生古也有战阵,四字典故名——我知道了,是‘投笔从戎’!”

    “一叶扁舟深处横,垂杨鸥不惊,四字典故名——如此凄凉景,果真是‘无人问津’!”

    就这样一首首猜下去。后面的灯谜越来越难,很是生僻,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是却都顺利地解了出来。

    灯摊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灯摊老板脸上的神色从最开始的自信满满变成了惊叹与赞赏。

    直到最后一题,我突然顿住了,看着手中的字条,开始有些犯难。

    “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猜八个字……这是什么谜面?”

    没有见过这么长的谜面,看起来又只像是一首对仗工整的情诗。要从这首诗里猜出八个字,着实令人为难。

    “姑娘,这可是最后一题,若能猜中便能拿走这琉璃彩屏灯,这灯可是出自八宝斋老师傅之手,千金难求,若错过当真可惜了。”灯摊老板见我拿捏不定的神色,料想是答不出来,又恢复此前自信满满,刻意强调着这彩灯的价值。

    八宝斋,据说是内务府定点为宫里采办宫灯的地方,其中又以琉璃彩屏灯最为稀罕,所以八宝斋的老手艺师傅轻易不给寻常人家做灯,许多达官显贵都以能拿到一盏八宝斋的彩灯为荣。

    春儿的眼光着实好,竟然一眼看中了这盏灯,只是我觉得自己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对不起,姐姐,这题我确实答不出来。”放下字条,我难掩遗憾地对春儿说道。

    “不打紧,妹妹还真是厉害,能猜出十四道灯谜,也是尽力了,即便没有那彩灯也无碍。”春儿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我的不容易。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也有道“腹有诗书气自华”,适才看着我在解谜神采奕奕的样子,春儿心里很是羡慕,更觉得这个妹妹日后不是自己可以相较的,不由对自己自怨自艾起来。

    灯摊老板见我解不开最后一题,也不做为难,只说能够解开十四道实属不易,便随意取了一盏平日可见但做工还算精致的小花灯送与我们。

    没得到琉璃彩屏灯虽说可惜,但聊胜于无,春儿原本失望的小脸又重新换上欣喜雀跃之色。

    “真是个容易知足的孩子”我看着她的样子,暗自笑叹道。

    猜灯谜耗费不少时间,刚拿着灯离开灯摊,春儿的家里人就寻人唤她回去。

    春儿毕竟是当年待选的秀女,不方便抛头露面太久,我也没有多加挽留,只说自己想再玩会,让她不用担心,便与她分道而行。

    少了春儿的相伴,一个人走在热闹的集市,看着结伴而行的人们,多少会有种莫名的孤单,兴致也因心境而寥落。

    “姑娘请留步……”

    正起了折返归家的心思,就被人唤住。起先听到有人喊,也没想着是在喊自己,直到那人紧步追上来,挡住去路。

    独自在外突然被人半路拦下,换做谁都不会觉得理所当然,何况在此处认识的人不多。看着将自己拦下的人,我警觉地退了一步,发现是那位灯摊老板,略缓了心神,客气却又戒备地问了句“请问是有何事?”

    “还好姑娘没走远。方才姑娘刚离开,便有人将最后一道灯谜猜了出来,然后让老夫把这盏灯和这张字条交给姑娘。姑娘只管收下,莫让老夫为难就是。”灯摊老板说着将手中的花灯和字条塞到我手里,又好似怕我反悔般,连额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去便匆忙离开。

    “琉璃彩屏灯?”我看了眼灯摊老板递过来的灯顿觉诧异,却见那老人家已经走远不好追问,只得打开那张字条,想知道何人在故弄玄虚。

    可惜字条就是最后那首诗词灯谜的谜面,在谜面的下方,一手漂亮带着刚劲的蝇头小楷写着“情投意合地久天长”八个字,很显然这便是那灯谜的谜底。

    “这谜底真是奇怪,解开灯谜的人更是奇怪,既然将题答出来,又何故要把彩灯转赠与我”拿着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百思不得其解。

    我在这里认识的人真的少之又少,不知道送灯的人到底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若是认识,直接送来便好,何必躲躲闪闪。倘若不认识,又何必多此一举。实在想不通,只得将花灯和字条小心收好,免得怠慢此人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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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这个送灯的又会是谁?猜对了有奖,至于什么奖,猜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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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4章 初遇老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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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出去总是遇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和事,我对上街愈发没了兴趣,性子也更加安静,这让耿母有些担心我是太过介怀选秀的事而生了心病。

    “杨儿,听你爹说,皇上今个从五台山返京,街上热闹得紧,刚才香儿还来找你一起去看个热闹。虽说女孩子家的理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整日闷在家里,终也是不好。”

    渐入三月光景,冬日的寒意随着和煦的阳光褪去不少。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中,耿母坐在院中纳着鞋底,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我拉着家常,言语中带着古代女子特有的温婉与柔缓。

    “知道了,娘,待把这些衣服晾了,我便去找她。”我晾着手上的衣物笑着应道。

    包衣女子的选秀定在三月十五之后,这样算来能与春儿一起玩耍的日子恐是不多,所以春儿偶尔得闲来找我玩耍时,无论是否想去都还是会应下,毕竟往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定,大家心里都明白,也就分外珍惜眼前无忧无虑的时光。

    这日的京城大街旁早已挤满看热闹的人,一脸警戒与肃然的官兵们维持着秩序,将前来相迎的人群推向大街的两侧。这样的场景,让我不禁想起那个年代奥运火炬途径城市时的热闹景象,想来国人好凑热闹的心态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

    说起此时的心情,自然也有着雀跃与期待,毕竟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这位担得起“千古一帝”的康熙爷是何等殊荣。何况此番随行的,还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太子胤礽、直郡王胤禔、四贝勒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这九子夺嫡的皇子中五人皆在其列,若能一起见过也就不虚此行。

    日过晌午,腿脚站得有些发麻,正想着怎么还没来,就听闻远处“御驾回銮”的呼喝声响起,随即见众人皆匍匐在地。

    这样的场面在电视上看过不少,可亲身经历倒是头回,一时怔在原地,直至春儿扯着衣袖将我拉矮身子跪下,才回过神来。

    此时已没有适才的喧嚣,周遭气氛随着浩荡銮仪的临近沉闷而凝重。眼角余光可见众人将头压得很低,几乎触及地面,没有人敢张望半分,惟恐冒犯龙颜丢掉性命。

    作为从众生平等的现代“穿”来的人来说,对帝王威仪的敬畏终究难敌好奇心的驱使,我微微扬起头,想从人群的缝隙中偷偷望一眼近前的皇家仪仗。可惜只见雕花木框和明黄幔帐围起的高大辇驾从眼前行过,却难见辇中人的真颜。

    原以为皇帝回銮会像电视里演那样端坐在辇内,露出龙颜,让万民观瞻膜拜,却未料直至御辇驶过,也没能得见这位康熙爷的真容就连后面跟从的车马,皆是围得密密实实,原本想一睹众阿哥真容的事也是眼见没戏。难掩内心的失望,方才雀跃的心随之蔫了大半。

    正在这时,随行第三辆马车上的小窗帘微微撩起,露出半张漠然沉静的脸,恰好对上我窥探的目光。那是双深邃的眸,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可以隐约感觉到眸中发散出的清冷与犀利。

    尽管相隔甚远,我却依然被这份犀利惊得收回视线惶恐地埋下头,思量着这人是否发现自己的失礼,又是否会因此责难。

    惴惴不安的心情随着车轮的吱呀声碾过街道,直到浩荡的仪仗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一切如常,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有丝毫的停滞。我不由好笑自己的多虑,想来自己蝼蚁小民在这浩瀚众生中,焉能如此轻易就被一眼察觉,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御驾回銮后不久,便是三月三,这是汉族古老的传统节日,民间又将“三月三”称为三月节、三月会、情人节、定情节、女儿节、求子节、游春节等。

    就现代人而言,对于这个节日的概念恐怕只停留在荠菜煮鸡蛋上,更别提“三月三”是中国情人节这一说了。概念里的中国情人节一直是“七夕”,孰不知“三月三”才是正主。若不是春儿老早就兴奋嚷着这天要在水边饮宴和郊外游春,我都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节日还能过得如此有意思。

    按理说,满人是不过三月三的,不过入关数十余年,与汉人的通婚也渐渐促成满汉文化的相融相通。一如在现代,不仅过着中国的春节,还过着西洋的圣诞节一样,并不是很奇怪的事。

    三月三一大早,刚帮耿母煮好荠菜鸡蛋,春儿就来催着说是别家姑娘都准备好就等我了。耿母笑着接过手上的活,让我安心随她们去,临行前还在随身的荷包里塞了几个荠菜鸡蛋带在路上吃。

    没像其他人那样刻意的装扮,只如平常般着了身淡蓝的衫子,绾上简单的闺秀发辫,便跟着左邻右舍那些同样未出阁的姑娘们一起到永定河畔踏青。

    一路上,春儿不停说着小女儿家的期盼,乞求老天保佑他日得遇良人。我听着她的期盼,但笑不语,待她询着自己心中良人是何般模样时,才笑嗔道“姐姐好不知羞,哪有姑娘家把****挂在嘴边的”。说笑间,心中浮出辛弃疾那句“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诗句,不由心底一阵叹息,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当春儿体会“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心境时,再回想今日这番话,又将会是怎样的光景。

    挥去心底对古代女子身份的无奈,转开话题,不愿再与她过多谈论这些让人郁结的事。

    永定河虽有些路程,但这么一路说着话,也不觉得累。古代的空气质量真是让人想要点个赞,尤其这大清早,花草间晨露微润,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馨香,顿时让人感觉分外清爽。

    此时的永定河畔早已热闹非凡,河上画舫中传来阵阵悠扬婉转的丝竹弦乐声。文人雅士聚在一起效仿王羲之当年的“曲水流觞”,闺秀们则是三五成群的在河畔插柳赏花,还有其他形形色色说不出名字的活动,让我这个“另类”仿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着什么都新鲜。

    取来柳枝学她们插上,我暗忖只有穿着古装身在历史长河中体会着这些民俗,才豁然发现老祖宗们才是真会制造浪漫与享受生活。

    转眼便是晌午,河畔上的人越来越多。只顾着看新奇,未料一个不留神便与春儿走散,回神时怎也寻不到她们的踪影。

    来此虽然承载了身体的记忆,但平日里除了耿宅周遭外,便就鲜少出门,对京城郊外并不觉熟悉。适才只顾着说笑,竟忘了记路。这年代一没出租车,二没通讯工具,着实让我犯了难。

    看了看天色,忽见天空中升起几只舞动的风筝,心下有了主意。

    临出门时,春儿让我帮忙拿着的风筝还在手上,说是三月三这天放的风筝飞的越高,日后福分就越大,特别叮嘱千万别弄坏了。

    想着这风筝既是春儿亲手做的,她自然应该认得,若此时能放上天,待她见到,想必就能寻来,也不愁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可这放风筝的事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实在不易。生在都市里的现代人,放过********的挺多,放过风筝的估计没几个。在空地上来回跑了半天,折腾出一身汗,愣是没把这风筝放上去,真是又急又恼,不知如何是好。

    “风筝不是这样放的”正郁闷,突闻身后有人说话。声音来得太突然,我扭头回看时,脚步没刹住,左脚硬生生的踩在右脚上,就听见脚踝咯噔一声,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人不由痛呼出声。

    将要倒地的刹那,身子被一张有力的手扶住,随即又是那个声音问道“你还好吧?”

    “谢谢,好像是脚崴了。”试图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左脚的疼痛却难以让单脚支撑整个身子,只好重新矮下身子坐到地上,不好意思地回头对他笑了笑。

    这是个穿着湛蓝色缎面长袍的俊美男子,看年岁与自己差不多,但眼神却透出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不知从何时起,我习惯了看衣识人,面对他的衣着,不禁微微蹙了眉,心想这京城地界怎满大街都能遇到几个穿四衩的皇亲贵胄。这些皇子皇孙可真是闲得慌,还让不让人出门了。心里如此嘀咕,面上却又不好显露,只好装作未察,低头查看着脚腕的伤势。

    此时已明显感觉脚踝肿了起来,心里只想着要赶快活血化瘀,免得等下肿的更厉害没法行走,可是这年代,女子不可轻易露足,何况还是在这两个大男人面前,虽然自己不在乎这些,却不得不顾及日后的名声。

    男子应是看出我神色中的不妥,寻思片刻,说道“看样子姑娘伤势不轻,不然我派人送姑娘去医馆诊治可好?”

    我不想和皇族中人有太多交集,但从来到这个时代后,却冥冥中总能遇到这些不想交集的人,心里犹豫着是否应该接受这人的好意。

    “我是当今圣上的十四皇子,姑娘不必顾虑,这脚伤得早些医治,免得留下病根。”男子见我迟疑地神色,只当是担心他的身份不明不敢贸然应下,就自顾地挑明了身份。

    十四皇子?!我没想到眼前的男子竟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十四阿哥胤禵。

    爱新觉罗·胤禵原名爱新觉罗·胤祯,康熙帝的第十四子,其生母为德妃乌雅氏,即孝恭仁皇后。其初排行为第二十三,康熙二十七年戊辰正月初九酉时生。他本是雍正帝的同母兄弟,可是在康熙末年宫中争夺皇位的斗争中,这亲兄弟二人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民女不知十四爷身份,失礼了。十四爷的好意,民女心领,只是尚有同行之人,若她们不知民女去向恐会着急。”我心里盘算着自己父亲毕竟是四贝勒府的人,日后这兄弟二人必有一斗,自己还是少于他有太多交集才好,免得他日被人拿捏住把柄徒惹祸端。

    胤禵不知我的盘算,只觉是女儿家的矜持,也不勉强,便道“看姑娘这脚崴的不轻,怕是难以独行,可有同伴相陪归去?”

    “本是有的,只是一时走散,才会想放风筝将她们引来,可没想到自己这般蠢笨,风筝没放上去,反崴了脚,真是可气。”提起春儿她们,心里也是着实懊恼。

    “原来这样,不如我派人帮你把风筝放上天,也好让她们早些送你回去。”男子听到这里释然一笑。

    “这样甚好,有劳十四爷了”自然高兴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也就不再扭捏,大方接受他的帮助。

    风筝在胤禵随从熟练的操作下很快飞上天,我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看着高高飞在空中的风筝,突然想到曾经读过的一篇关于夫妻之道的文章,不由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胤禵站在身侧,看着与自己同样稚气的侧脸上泛起与年龄不相符的惆怅,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或许女人对男人应该也想放风筝一样,只要线在手中就好,攥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陷入沉思的我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感叹道,说完才发现与陌生男子谈论这个话题很是不妥,却是话已出口只得尴尬收声。

    胤禵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我会想得如此长远,再思索这话中的意思,不禁畅然失笑“你这丫头看年纪不大,看装束应是待字闺中,说话怎毫无避讳。不过这份率真,倒是令人欣赏。”

    见他这样豪爽坦然,心里突然觉得他不像史书杂记上说的那般傲气凌人,貌似也没有皇族贵胄的不可一世,也少了忌讳,语带调侃道“年纪不大并不代表不知常理,小家小户的男人尚有花红柳绿之事,又何况高门大户之家,妻妾成群。在妻妾眼里,夫君的心便如风筝,只能小心伺候,惟恐一不留神便就飞到别处,那时就是想追也是望尘莫及了。”

    “听你这番话,怎让人觉出几分不屑?莫非不愿做那握线之人。”胤禵语带玩味地询道。

    “茫茫人海中,求得一份相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必太过在意。若那线绳原本就不在手中,又何必争之?”我抬眼直视其眸,亦不回避他的注视。

    面对我的回答,胤禵也沉默下来,他想到了很多,其中包括自己的母妃。

    春儿的呼喊由远及近,胤禵不愿损及我女子的名声,有意回避道“想必是你同伴寻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

    料想他是不愿生出其他牵扯,我没做挽留,目送他转身,忽想起他帮了自己的忙,不愿欠下人情,出声将他唤住,把随身装着还热乎的芥菜鸡蛋的荷包塞到他手里,笑着说道“民女不愿轻易受人恩惠,只是身份微贱,没带什么稀罕物件,这几个鸡蛋送给十四爷当作谢礼,还望笑纳。”

    胤禵看了看手中装着鸡蛋的荷包,微微一愣,抿唇欲言又止,沉吟之下终是没做推辞,笑着说声“领受”,复又转身,阔步离去。

    春儿近前时,胤禵已离开,我不想多费口舌,便就没跟她说什么,只道这脚伤是放风筝时不小心弄的,让她们雇了马车,将我送回家,请了大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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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有个身份明确的人出现了,其实胤禵在康熙四十一年应该还是叫做胤祯的,但是胤禛和胤祯太接近,怕看晕了傻傻分不清,所以还是用胤禵比较好区分。大家能看明白就行,别纠结细节哦!另外普及一个常识,大阿哥直郡王胤禔,是礻字旁,不是衤字旁,在这里应该读zhǐ,不能读t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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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5章 一次全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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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伤痊愈已是大半个月后,几帖膏药下去,约莫一周便就消肿止痛,见好不少,只是大夫说怕存了筋落下病根,让多休养些时日。

    这些时日里,家务事多是耿母操持,除了春儿顺道探望,平日里只能无所事事得了清闲。

    耿父本是一介武夫,家中有些祖上留下的藏书,因太久无人问津,积了厚厚的灰尘。见这些书如此闲放着甚是可惜,就顺手取来描摹。虽说繁体字读写起来颇费劲了些,可这些书籍大多是诗词歌赋,慢慢习来也有些乐趣。幸而古代女子一向提倡“无才便是德”,也无人在意自己这手毛笔字写的何等别扭,趁此闲暇临摹练字,也算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自认为“琴棋书画”是闺秀们附庸风雅的东西,虽说想学,却怕过于深奥,短期内想必难以上手。于是便打起“女红刺绣”的主意。

    “她”原本那性子不喜学这些的,如今换成是我反而来了兴趣,也就向耿母讨教要领,耿母见自己女儿突然开了窍,着实欣喜万分,只道女儿年岁见长,总算收敛性子有了姑娘家的自觉。

    见耿母这般兴奋,我只是但笑不语,寻思着这耿姑娘还真不像一般女子,若是有幸去了自己那个年代,说不准能混的风生水起比自己从前要好过千倍。只是如今,我在这里,她在何处却是不知了。

    耿母见女儿开了窍,自然分外上心,第二天便拿来绣具和简单的纹样给我,仔仔细细的传授起来。

    在那个时空,早些年搬家时也翻出过绣绷,还煞有其事的摆弄过一段日子,但最终因为没人指点,学业又忙,只好放弃。后来大学里盛行复古风,于是又学着编中国结和十字绣,靠着捣鼓出来的小饰品还赚过一笔数目不小的零花钱,也能算得上是小有成就。

    好在有这些基础和兴趣,加上学中医时为了记住和掌握各种中草药的形态药性,专门学过绘画,对图案和色彩特有的敏感,学起来也不算太吃力。约莫二三周就学出五六分模样,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让耿母欣慰不少。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初夏,寒衣渐退的时节,家家户户也开始赶制夏季的新装。耿母与四贝勒府的管事杜嬷嬷算是远亲,平日有些来往。杜嬷嬷甚是喜欢耿母绘制的绣样,每到更换新衣之时便让耿母送去一些留着自己参详,耿母也乐得利用这些绣样换取些银两食材贴补家用。

    耿母见我对图案的绘制上甚有心思,就让帮衬着绘些新颖别致的纹样,再从中挑选看着不错的混在原有的那些里,一起给杜嬷嬷送去。

    没想到初学乍练的纹样竟也能入了杜嬷嬷的眼,让人传话来说,想再多要些这类样式备着用。

    这几日家中琐事甚多,耿母一时分不开身,让我自个多绘些送到贝勒府去,也顺便与杜嬷嬷混个眼缘,假使日后入贝勒府侍候也好有个人照应。

    王府大街位于城东,毗邻紫禁城,非一般小民可居。放眼望去,满目所见皆是朱门大院,碧瓦红墙,宽阔的街道少有闲人往来,显得清冷肃穆。

    我寻了良久才在东北角找到四贝勒府,站在大门前仰首望着“贝勒府”三个金字,想着这里便是日后的雍和宫,心中生成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

    自古以来,凡大户府邸,即便府内颇有身份的女眷,若非当家主母,也只能从侧门进出,何况这王府大门,岂是我这等身份之人可随意出入的地方。想到这里,只停留观瞻片刻,没再多耽误,就从旁侧的小巷绕到贝勒府后门,通报过身份,又等待良久,方来人领了进去。

    一入四贝勒府,就可以感觉到天家府邸的规矩果然不同寻常。引路的家仆始终未发一言,只偶尔以手势示意跟从。原本存了偷偷欣赏景色的心思,如今也不敢多加旁顾,只得低着头小心前行。

    见到杜嬷嬷,按规矩行过礼,应下她寒暄的话,我将纹样交给她挑选过,又被教导几句日后来府里走动应守的规矩礼数,便被送了出去。

    重新回到王府大街宽敞的路上,回身再看紧闭的铜钮朱门,对于未来更多了一丝惆怅与忧心。

    不想在这易惹是非的地方久留,收拾好心情,转身往回走,却见一人迎面而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人。

    见到来人,心道不好,却已是避不开,只好按规矩低着头退避到路旁,巴望着他们快点过去,千万别认出自己才好。

    有时候事情总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越是满心期望往往反而越难如愿。

    “给十四爷请安”看来人的马在面前停下,就知道今天是怎么也避不开了,只好稳下心神,低着头行了个礼。

    “真巧,刚才远远就看见你了,只觉得眼熟,还怕是认错,没想到果然是你,你怎么这在里?”来的人是十四阿哥胤禵,他的语气中带着惊喜。

    本打算随口应对几句将他打发离开,可未料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随后的几人也近前停下。

    “十四弟,你走那么快干嘛?”先到的那人大大咧咧地对着胤禵喊道。

    趁着胤禵回头的档口,我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眼那人,看起来略显敦厚,身形上下,可见武勇有余,才智不足,想来应是十皇子胤誐。

    “曾与这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过来招呼一声”胤禵应下胤誐的话,又转而看向我,脸上的笑容犹如三月暖阳让人微微炫目。

    “十四弟何时结交了个清秀佳人,怎没听提起过?”说话的是随胤誐同到的人,语气中带着调侃,似故意出言轻薄。

    一见那人,顿时懊恼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他就是那日破庙中见到过的男子,正用饶有兴趣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日破庙昏暗,加之有意避嫌,也没多做打量,今日一看才发现这人容貌阴柔,好在眼中的精明与干练化解了男生女相的别扭,反而有种邻家欧巴的清爽和睿智。这样的长相倘若放到那个时空,必然是备受追捧的花样美男。可是现在却是我避恐不及的对象。

    “九弟,不得无礼。”在这男子之后跟上来的人,年龄稍长,长相俊朗,眼神温和,给人温润如玉的亲切感,他的这声称呼让我知道了那男子的身份,也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想必就是日后被人尊称“八贤王”的胤禩。看着眼前这个清逸淡定的人,想到他最终的结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与惋惜。

    “这是我八哥、九哥和十哥,你也不必多礼,起身说话便是。”胤禵对着三人微微一笑,回过头免了我的礼,又指着三人说。

    “给几位阿哥请安”虽说被免了礼,但毕竟身份所限,还是对着几人福身一拜才正了身,心想上次康熙回銮时曾想着看看皇子们的模样可惜却是失望而归,今日有意避开却一次看齐了八爷党,当真是“有心栽花,无心插柳”。

    “脚伤好些吗?今个怎会来此地,可是来寻我的?对了,那日还忘了问姑娘的芳名。”胤禵这话问得傻气,惹得胤誐一阵狂笑。

    “此处府邸又非只十四弟你一家,你连人家姑娘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料定人家姑娘是来找你的?”胤誐性子直,说话没个顾忌,接过话调侃道。

    胤禵这话不过是无心的随口之言,被他这么一说,反平添了暧昧,顿时尴尬的红了耳根。

    “民女耿氏,多谢十四阿哥挂怀,脚伤早已痊愈,今天是替家母来给四贝勒府送绣样。民女愚钝,让各位阿哥见笑了。”

    古代女子的闺名是只有家人才能唤,女子嫁人后夫君可唤其小字。若轻易告知男子,便是不守妇道。或许是满人入关不久,尚且没有这么些规矩讲究,胤禵也没避讳,但我终究是待字闺中的女子,自然不可不去避忌,何况与他本就一面之缘,也不熟络,被胤誐调侃后不想真生出什么误会,也就有意疏远了些。

    “哦?你是四哥家的奴才?”胤禵刚要说话,就被胤禩接了话茬。

    “回八贝勒的话,家父耿德金在四贝勒手下执些差事,四贝勒家的管事杜嬷嬷又与民女母家乃是远亲,故而有些来往。”如今胤礽仍是康熙属意的皇太子,我隐约记得此时的胤禛还是太子一派,九子夺嫡之争尚不明显,皇子间虽可见亲疏,但也不至剑拔弩张,只是心里想着日后九子夺嫡的事,也就总觉着胤禩这句反问颇有深意。

    “原是这样,脚伤没事就好,时日不早,从这回去应是路程不短,便不多闲话,就此告辞。”胤禵不知是对我的疏远有些悻然,还是因着我是胤禛家的奴才,再言话时,语气明显不似此前那般随意,也疏远客套了许多。

    “民女恭送各位阿哥”有时候阵营是无法选择的,何况对于已然知道结果的我来说,不管今日对于这几人的印象如何,我还是会选择成为他们的对立面。所以胤禵的态度反而让我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拜别,依礼恭送四人先行离去。

    送走四人,行至王府街口,抬眼又见另有二人骑马而来,腰间也是系着耀眼的黄带子。初来乍到,见过的王孙公子不多,适才若非胤禵,怕是见到那三人也不会认出身份。此时对这迎面而来的二人,自然无多印象。只是伫足抬眼,打量一番,便准备扶下身子恭送其离去后再行离开。

    这一眼不打紧,恰又对上了那双深邃犀利的眸子,是那日回銮时见到过的那双直击人心的眸子。

    我的心底一震。康熙皇子众多,这人应比胤禩年长,而他身旁那位却与胤禵年龄差不多。看这二人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这二人或许是传说中的——胤禛和胤祥!

    不过只是猜测,就算是心底存了疑惑,也不可能上前询问。直到二人快马行过,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急冲冲快步离去,唯恐再遇上什么不该遇的人。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却不知身后那鹰眸之人也在回首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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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吧,这一章我承认是我想偷懒。一个个的出现太麻烦也太拖沓有木有。所以干脆让他们都出现露个面,也好再开始慢慢虐心。嘿嘿嘿,我是后妈我怕谁。另外说一句,我知道这书节奏很慢,很多喜欢快节奏出剧情的人估计看的有点闷。可是这种文风一直是我的大爱,所以我决定坚持这样的节奏,讲述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故事。就像女主的一本穿越手记,记录了她漫长传奇的一生。抱歉了,请允许我任性一回,让吐槽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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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6章 今月曾经照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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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日往禛贝勒府送过绣样,耿母见我没出岔子,又得杜嬷嬷夸赞说乖巧懂事,也放心将这送绣样的差事彻底交给我去办。

    这样常来常往,与府中的人也熟络起来,见面时多了笑颜,偶尔还会寒暄关照几句。再入雍邸,没有初来时的拘谨,行事也就轻松许多。

    转眼就到了五月,天气就早早地变得炎热不堪。几场雨下来未见凉爽,反而如往蒸笼里点水般更添闷燥。

    听春儿说,今年这天比往年要热得厉害。或许是习惯了那个时空动辄近四十度的高温酷暑,如今身处植被茂盛的环境里,虽然没有空调风扇,但房舍格局多是四合院,通风良好,入夜时在庭院里摆上一张竹椅,点上驱蚊的盘香,摇着团扇看满天繁星璀璨,如此惬意,也就不觉得有多难忍受。

    这日,杜嬷嬷派人传来话,说禛贝勒府的几个粗使丫头中暑病倒,府中人手不足,让我去府里帮忙些时日,等新的仆婢入府,再让我回来。

    耿母想着这差事既能得些银子,又能见见世面,学学规矩,便就应下,当日就让我跟着杜嬷嬷一起回去。

    想着我是新来的,又只是暂替一阵,杜嬷嬷也没安排太多复杂的事,不外就是洗洗主子们的衣服,帮着其他需要的地方搭把手,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府里这些婢子平日里看起来小心谨慎,其实相处久了就知道她们私下里当真是八卦的紧。有时听她们偷偷说着主子们的私事,不仅可以了解那些人的性格喜好和经历忌讳,也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唯一乐趣。

    听婢子们说,此时的胤禛正值二十三四的年纪,已有三位妻妾,育下三子一女,其中除长子弘晖为正室乌拉那拉氏所出外,其余二子一女均是侧福晋李氏所诞,还有一位格格宋氏在胤禛十七岁时为他生下长女,却并没有获得太多宠爱,而她所生的女儿未满月便就死了,她许是胤禛的第一个女人,却也是这府里最可怜的一个。

    说起府里眼下最得宠的,就属侧福晋李氏。这位四爷平日不苟言笑,但对李氏可见偏爱,反冷落了正牌的嫡福晋。幸而福晋脾气好,没有丝毫怨怪,只一心照顾小世子,也不计较什么。

    婢子们说起李氏的盛宠,语气中都是满心的羡慕嫉妒恨。在我听来只是一笑了之,并不以为然。花无百日红,等年氏入了府,那才叫盛宠至极。到时候,李氏这个下堂妇连哭都没地方哭,有什么可羡慕的。

    这些话自然只是搁在心里,反正她们乐意说,我也了乐意听,只当是娱乐八卦,没多在意。

    皇子府邸里的规矩虽然多,但没有宫里那样的宵禁。此时入夜深沉,古时人们夜间娱乐少,主子们大多早早睡下,做奴才的白日辛劳,不当值的人也都在忙完各自剩下的事情后回房间休息,睡不了多久,第二天天未亮就要起身各司其职,赶在主子们起床前准备好一切。这个时间只有外院巡更人偶尔响起的梆子声和内院负责巡夜的太监们走动,嫌少能见到其他人。

    不知是自己做的事不多,还是习惯晚睡。入夜后睡不着躺着反而难受。于是向屋里的人知会了声,说是天太热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便拿着扇子,到后花园里寻了个清静的地方纳凉。

    入夜的王府大宅寂静深沉,树影绰绰在月色下如鬼如魅,风穿过山石林木与屋舍楼宇的空隙发出的呜呜咽咽声,如诉如泣,分外清冷。

    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个大宅内院是干净的。总有那么一二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无处申诉。可是那与我何干,我不怕黑,也不怕神神鬼鬼的东西,说起来学医的什么尸体没见过,以前还与人玩笑说,学医的敢和阎王抢人,煞气重,鬼怪都要避让三分。这话虽说是玩笑,却也不虚。

    这宅子是康熙三十三年新建的,赐给胤禛到现在也不过七八年的光景。坐北朝南的标准格局,每个院落相互独立,各不相扰。只有前庭和后园是公共的,与各个院落相连。

    绕着石子铺就的小路在园子里闲庭信步,也不敢走远,在菊圃开阔地的圆桌前坐下。

    “薰风殿阁樱桃节,碧纱窗下沈檀爇。小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野人知趣甚,不向炎凉问。老圃好栽培,菊花五月开。没想到此时场景果真应了顾太清的这首《菩萨蛮》”我看着那入眼的惊喜,自顾喃喃道。

    五月份原本不是赏菊的日子,菊圃里几株菊花却开的正好,为夜色中的王府增添了一抹动人的柔情与诗意。只是顾太清是道光年间的人,他恐怕也不会想到在康熙四十一年被人念了出来。

    时空与时间之间奇妙的重叠与交集,让我突然生出许多莫名的惆怅。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风徐过,凉意生,去了夏炎,静了心绪,坐在石桌前抬头望向渐满的明月,我轻声吟起李白的《把酒问月》。吟罢,哑然失笑,想到自己这“今人”此时不正是与“古人”共看明月吗?

    正自顾娱乐,忽闻有脚步声走近,昏暗中难辨来者,那人行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身影藏在树影中看不清全貌,让我惊觉起身,戒备问道“谁在那里?”

    脚步声因问话复又响起。那人从树影中走出,虽看不清脸,但月光照到了他腰间的黄带子。

    这个时间这样的地点会看到这样的黄带子,我心下了然,忙矮了身子,埋头行礼道“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你是府里的奴才?”胤禛从黑暗处出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俯视,问道。

    “回四爷的话,奴才在杂役房里当差。”我没抬头,他清洌如水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给闷燥的酷暑带来丝丝凉意,让人难以判断他的喜怒而感到惴惴不安。

    “杂役房?”胤禛的语气似喃喃自语,又似在反问。

    “回四爷的话,奴才是管领耿德金的女儿,前些时日杂役房的几名奴才病了,杜嬷嬷就让奴才来府里帮衬几日。”虽猜不透他到底是自语还是反问,但本着主子问话就要回答的原则,还是如实地说了一遍。

    “抬起头来。”胤禛寻思片刻道。

    果然是他!坐在马车里的人和王府大街口遇到的人果然就是未来的雍正爷胤禛!

    我顺他的话抬起头,迎上那双熟悉的眼眸,这双眸子也同样游移在我的脸上。眸中的眼神太过犀利,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不敢久视。只是一瞥,我便自然低下头想要回避那几乎可以穿透肌骨的目光。

    “起来说话”他打量了片刻,收回目光走向适才我坐过的那张石桌前,看着菊圃里的那几株早开的菊花默不作声。

    本想胤禛素来孤僻,应该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于是起身屈膝道:“夜已深,四爷若无事吩咐,奴才先行告退。”说完只等着他点个头就可以离开。

    “可会饮酒?”胤禛头也没抬,突然问道。

    “酒?会一些,不过很少饮。”没想到胤禛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我如实应道。

    在那个时空,我的白酒酒量还算不错,身为医生也知道快速解酒的方法,只是饮酒伤身,凡事不可过量,所以除了红酒外,能不喝也就不喝。来到这里,偶尔也会陪着耿父喝点,但也只是限于浅尝即止。

    “一起喝两杯,可好?”胤禛在桌前坐下,指尖有意无意地轻扣着桌面。

    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提出这样的邀请,无论是记忆的还是传闻,这位四爷都是个不苟言笑且性情古怪的难缠角色。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虽然依旧清冷,却好像并非是难以相处的人。

    我抬起头,颇感意外地看着他。想了想,犹豫地小心问道:“四爷可用过晚膳?”

    “主子忙着处理公务误了晚膳,刚才忙完又觉没胃口,说是想出来走走。”我的问话胤禛只是沉默地无视了,跟着胤禛的贴身太监苏培盛从不远处上前一步,接过话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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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7章 举杯对酒共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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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培盛比胤禛大五岁,从胤禛幼年时就一直跟在身旁侍候,是奴才,却也是玩伴。

    胤禛幼年时一直养在孝懿仁皇后身边,孝懿仁皇后在世的时候对他很好,所以胤禛在五岁前过的还是很幸福的。

    康熙二十二年孝懿仁皇后病逝,胤禛的生母德妃代掌后宫,可是这时的德妃更疼爱一直养在身边并且被康熙宠爱的六皇子胤祚,对早早就送给别人抚养的胤禛很冷淡。

    这个时候的胤禛才五岁,正是性格养成的时期。失去了母爱,又不受父亲重视,从备受疼爱到备受冷落,让胤禛的性格变得孤僻冷漠,而这时在他身边的,也只有一直侍候他的苏培盛。

    苏培盛不像一般的太监那样奸猾谄媚,他聪明有见地,为人圆滑,做事稳重,懂得处世之道,正好弥补了胤禛性格上的一些不足。所以胤禛对他一直非常信任和器重,也是府里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就连眼下正得宠的李氏也要忌惮几分。

    苏培盛是个有眼力了,见之前怎么劝自己的主子吃饭都没用,现在主子却起了喝两杯的兴致,便留了份心。又听我问起主子吃饭没,便接了话,虽没明说,但那意思就是想让我帮着劝劝。

    我倒是没心思巴结谁,不过一直觉得胤禛虽然在历史上的评价褒贬不一,可从他的兢兢业业和执政后一系列主张以及当时国力的发展来看,他绝对是比他爹康熙爷更配明君这一称号。只可惜在位时间太短,反而让他儿子乾隆得了现成的好名声。正因这个原因,自然也希望他能好好保证身体,尽管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

    其实我是知道胤禛没吃晚膳的,听膳房的人说催了几次都说在忙着,这些主子们吃的菜又不能一直来回热,只好说等主子什么时候想吃再做,于是就候到了这个时辰。

    “空腹饮酒容易伤身,不过四爷既然有兴致,奴才理当奉陪,可巧奴才也饿了,就让奴才亲自下厨做几道膳食和下酒小菜,四爷可以先垫垫,再慢慢喝着,顺便也赏奴才几口?”心下思索了片刻,仗着十三岁的年龄露出小女儿态,无视掉他那张冷脸,笑着说道。

    胤禛看了我一眼,唇边露出一抹浅到难以察觉的笑意,点点头,道:“让苏培盛和你一块去,他知道我的喜好。”

    苏培盛见主子没反对,心下一喜,应了声领着我往厨房走去

    菊圃离膳房不远,因为知道主子还没用过膳,所以也留了人候着。说好是我来做,就没让这些厨子动手,只是让他们按照胤禛的胃口准备了食材。

    听苏培盛说,胤禛从下了朝就一直在忙,早上和中午都没吃几口,眼下又饿到了这个时辰。原本天热时人就会没胃口,他这一天没吃多少东西,对身体耗损太大,如果再弄些油腻的东西,不仅吃不下,还会造成胃部和肝脏的负担,何况他还要喝酒,简直是自杀行为。

    这样一寻思,索性用粳米和猴菇煮了一锅粥,然后弄了碟醋泡白萝卜。苏培盛说胤禛不喜欢口味太重的菜,于是又弄了份草菇丝瓜炒虾球和蒙古牛肉。全部弄完,苏培盛先尝过,觉得味道不错,就拿着胤禛最爱的羊羔酒一起端过去。

    “先吃饭,再喝酒”酒菜上齐,就见胤禛拿起酒壶就要倒,也来不及忌讳什么,连忙从他手中抢过酒壶,换成粥碗硬塞给他。

    “是啊,主子,耿姑娘说这猴菇粥不仅养胃,还能开胃,要不您先喝一碗,尝尝耿姑娘的手艺如何?”苏培盛也在旁边帮腔劝道。

    “你这丫头胆子不小。”胤禛放下手中的粥碗,瞥了我一眼,冷冷清清地说。

    “奴才是为四爷的身体才一时心急,若因此被四爷怨怪,那也只好受着。”心里赌他不是会轻易发难,虽屈膝告罪,却还是顶嘴说道。

    胤禛没说话,伸手取过另一只碗盛满粥,放到桌对面,道:“你不是饿了吗?”

    “奴才是饿了啊,可是四爷还没吃,奴才哪敢吃,等四爷吃完,赏奴才一口就好”看胤禛取碗时本来还不知他想干嘛,可是见他盛粥放到桌对面,突然有了猜测,心中一惊。

    “坐下一起吃,一个人吃饭太冷清”胤禛指了指对面。

    “这……”我一时犹豫。

    胤禛的形象在我心里一直是刻板严苛,不苟言笑,不懂风情,不善体贴的人。虽然并不觉得他有多可怕,但却有种跨不过走不近的距离感,不像八爷党的那几个一看就觉得容易亲近。

    可是现在,没想到他会亲自帮我盛粥,并且让我同席。我当然不会认为二十四岁的他会对十三岁的我有什么暧昧的想法。面对这一切,除了觉得受宠若惊,还有一种发现不为人知一面的窃喜。

    “主子让你坐你就坐”苏培盛在身后小声提醒。

    见苏培盛这么说,只好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拿起碗,对胤禛说:“四爷不吃,奴才可不敢先吃”。

    胤禛唇角勾出了明显的笑容,柔和了原本俊美却冷硬的脸庞。他尝了一口,说了句:“不错”。

    见胤禛终于开始吃东西,苏培盛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不明的深意。

    我看着胤禛,没有探究苏培盛的心思,见胤禛将粥一口口送入嘴里,小有成就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也毫不客气地将这位未来的雍正爷亲手盛满的爱心粥吃了个底朝天。

    胤禛吃的真的很少,一碗粥后,他让苏培盛将两个杯盏满上,递给我一杯,自己啜了小口,道:“看你年岁不大,倒是能干的很。”

    “十三岁也不算小,明年就要入宫待选,不管选不选的上,都要学着照顾自己,总不能让父母挂忧。”说起选秀的事,心中又是一阵惆怅,拿起杯喝了口。

    “那你是想入选还是不想?”胤禛问。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问话的人身份特殊,如果说不想,是对祖制不敬,如果说想,又太过违心。想了想只好打太极道:“能入宫服侍自然是天大的造化,可是奴才父母膝下只有奴才一女,多少有些不舍。”

    “你这丫头挺会说话,其实说去说来,也就是两个字——不愿。”胤禛拆穿了我话里的意思,眼中露出促狭的笑意。

    面对胤禛的戳穿,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道:“四爷知道就好,又何必说出来。”

    “若当真不愿在宫里当差,到时候和内务府知会一声,把你安排来府中就是。”胤禛说着夹了块蒙古小牛肉放入口中,皱了皱眉:“这菜味道不错,就是火头过了点,下次时间短点会更好。”

    胤禛主动提及入府当差的事,我也没反对,毕竟这是没有办法时最好的办法。又听到“下次”两字,只觉满头黑线,心说我又不是厨娘,还是别再有下次了。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只好埋头喝了口酒掩饰尴尬。

    “满人重武,女子善骑射,性情豪迈,酒量都还不错。汉人尚文,女子养在闺中,颐养性情,礼数规矩也就多了些。你虽是在旗,但也是汉女,看来耿德金也是个豁达开明之人。”因为我的沉默,两人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才听胤禛先开口道。

    “父亲确实开明,为我取名雯杨,就可见他希望我像杨树一样坚韧自强,而并非菟丝花那般攀附于谁。”酒过三巡话也多,微醺中竟然将闺名脱口。

    “雯杨”胤禛喃喃,啜了口酒赞道“确实是好名字,美丽聪明,坚韧独立。”

    “女人不能将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否则只会成为悲剧。”羊羔酒是用黄酒的方法酿制。初时入口绵甘,但后劲极大,一时贪杯未察,竟然有些犯了迷糊,加之气氛融洽,言语间竟然忘了眼前这人的身份肆无忌惮起来。

    “可女人终是需要依附于男人才能生活的”胤禛的笑容敛去,垂下眸若有所思地接话道。

    “谁说的,只是别无选择罢了。”我的意识有些模糊,迷迷蒙着双眼,倔强地看着他说道“如果是我,就算没有男人,也可以活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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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此处原本打算有暧昧,可是算了算年龄,觉得二十四岁的四爷如果看上十三岁的女主,感觉有点恋童癖的变态倾向,所以还是让这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吧,毕竟咱们女主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和四爷慢慢沟通感情的,不急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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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8章 初见四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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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喝的有些迷糊,虽然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但意识还在。胤禛让苏培盛把我送回到仆居外就离开了,我走回的仆居睡下也没惊动其他人。

    与这位四爷月下对饮的事,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让其他人知道,苏培盛似乎也交代过那些厨子不要多嘴。此后的日子,我没再见过他,一切如常,周而复始。

    到了月终,从府里人那里听说,再过数日胤禛和几位皇子要随皇上和太后去塞外避暑,所以每晚都是在书房里草草用膳后,便又埋首公务,整宿无眠,欲将手上未完之事处理妥当,免得有所贻误。

    经过那晚的交集,虽然胤禛这人性格难以捉摸,有些喜怒不定,但是也不算很难相处,甚至感觉他有些孤独。尽管历史上说雍正对自己的妻儿兄弟非常寡恩薄情,对属下也甚是严苛。但我认为胤禛是心怀大爱之人,他为君十三载,对得起天下黎民,这就够了。

    主子将要远行,府中上下自然不敢怠慢,这样一来,人手愈发紧张。新来的仆役虽说入了府,可是还需时日调教,杜嬷嬷便让我多留时日,待忙过这段再回去。想着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我便答应了。

    六月初九,康熙帝与仁宪皇太后前往塞外避暑,太子胤礽、直郡王胤褆、四贝勒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禄随行。

    正主不在,府中事务由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全权处置。乌拉那拉氏比胤禛小一岁,她的母亲觉罗氏是努尔哈赤玄孙,所以算是胤禛的表亲,也因为这层关系,两人在七八岁的年龄就订了亲。胤禛十三岁那年两人成婚,一直到现在已是十年夫妻。

    虽是少来夫妻,但乌拉那拉氏并不得宠,两人一直是不咸不淡的相处着。不过府中的人对这位嫡福晋的评价甚好,说她贤惠大度,对下人宽容仁慈,也很少插手府中琐事,除了开销用度外,平常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由管事的奴才打理,禛贝勒府上下对她的称颂和敬重倒是不假。

    少了胤禛在时的压力,府中气氛自在许多,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杜嬷嬷趁着得闲,加紧调教着新入府的仆婢们,其余人等按部就班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我依旧是打杂帮忙,顺便学学规矩。

    天气愈发炎热,大清早外头送来一批新鲜水果。其中野生乌梅被膳房制成酸梅汤,用冰镇过后,大半给主子们送去,剩下的小半按身份地位分给府里的仆婢们解暑。杜嬷嬷平日待我甚好,知道我爱喝这东西,特意让厨房多留了一碗。

    正喝的津津有味,杜嬷嬷走了进来,说福晋遣人来问还有没有酸梅汤,让人给小阿哥再送些去。此时临近午膳时间,众人都正忙得不可开交,于是送酸梅汤差事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胤禛的子嗣单薄,虽然宋氏和李氏之前也相继生了几个格格和一个阿哥,但是最终都没活多久就夭折了,如今府里只剩下福晋所出的大阿哥弘晖。

    弘晖今年已有五六岁,已到开蒙之年。刚进院子就听见稚童朗朗读书声,心生好奇,走过去探看,见弘晖拿着本《孟子》在读《告子下》,心下顿时无语。

    古时孩童启蒙,通常是以《三字经》、《千字文》、《幼学》、《弟子规》这些开始,稍微深点的也不过是《朱子家训》。哪有给刚识字的孩子看《孟子》的。

    不过各人孩子各人养,虽是一个转念却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上前将酸梅汤交给伺候小阿哥的奴才就打算离开。

    “……,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所以……”弘晖拿着书来来回回把这句背了几遍,可还是记不全,小脸上因为燥热和心急起了一层红晕。

    看着弘晖那张稚气可爱的小脸,心中不忍,出声接了句:“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弘晖抬起小脸,嚅嚅地问:“你是谁?”

    我笑着说“先别管我是谁,我问你,你可知这句作何解否?”

    弘晖思索片刻,摇摇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她,学做大人的样子站起身抱拳道:“此句乃新习,确实有所不解,若你知晓,还请不吝赐教。”

    见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我不由哑然失笑,蹲下身,带着笑意开释道:“这句话是说,上天要把重大的担子加给这个人,必定要先使他的心志受困苦,使他的筋骨受劳累,使他的肌体受饥饿,使他的身子受困乏,使他每做一事都受干扰、被打乱,以此来使他心理受振动、性格变坚韧,增加他所缺少的才能。你明白了吗?”

    弘晖逐字逐句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解释,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虽尚有些许不懂,但也明白了大概,多谢指点。”

    我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学习知识,必须先理解,才能掌握和记住,死记硬背是没有用的,知道吗?”

    “这话确实在理,晖儿可要记牢才是。”话音刚落,温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还未待我反应过来,便听见弘晖对着身后的人喊了声“额娘”,随即奔向她的怀中。

    “儿子给额娘请安”我站起身回头望去,见那弘晖放开女子,退后一步,毕恭毕敬的给来者行过礼。转而又复了孩子的神态,拉着女子的手亲昵地撒起娇来。

    来人是乌拉那拉氏,这是我进府以来第一次见到她。二十三岁的花样年龄,姣好的容貌,与生俱来的气度,弯弯上扬的嘴角带着自然恬静的笑容,一切都很美好,唯独少了这个年龄该有的鲜活。

    “奴才给福晋请安”随众人一起低下头屈膝行礼,懊恼一时的多管闲事错过避开的时机。

    “都起来吧”乌拉那拉氏免了众人的礼,看着我说:“你可是新入府的?”

    原本已经随众人一同起身,听她这么一问,只好重新福身回话:“回福晋的话,奴才耿氏,是前些日子杜嬷嬷带进府里临时帮差的。”

    乌拉那拉氏的眸光在我的脸上转了一圈,轻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有些面生。”

    说完这话,乌拉那拉氏对贴身的奴才使了个眼色,那奴才会意地领了命离开,过了不多会拿了个小巧的檀木匣子打开,就见里面放着一粉一紫两枚绢锻嵌珠做工精致的头饰。

    “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珠花,我嫌颜色鲜亮了些,你年岁小,应是比我戴着要好看。刚才你对晖儿那番教诲也甚是得宜,晖儿应是受益匪浅,这个便就赏你。”

    说着就从匣子中取出粉色的珠花走过来,亲自簪在我的头上,末了还左右端详着说道:“这个年岁打扮起来就是好看,若是再置身合体的衣裳,那便更好了。”

    乌拉那拉氏语气中透着百感交集。虽然她的这番言语举动处处透着和善,却让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我连忙垂下头谢恩,又道:“奴才出来的久了,恐杜嬷嬷责罚,福晋若无事吩咐,允奴才先行告退。”

    “去吧,顺便让膳房那边做几个松软可口的糕点备着,晖儿这几日易饿,少不了添补些。”乌拉那拉氏没有多留,抚着弘晖的头宠溺地说道。

    应下话,匆匆退出了园子,未见身后投来的那抹深意打量。

    出了前院,正好四周无人,将头上的珠花取下收入匣子,又回了趟仆居把东西收好,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才被吁了出来。

    不知怎地,所有人都说胤禛性情不定难相处,我倒与他相处的甚好。可是这个被人称道为性情温良的乌拉那拉氏却让我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或许是女人本能的直觉,下意识认为这个看似处事不惊温婉贤淑的女人,她的隐忍谨慎反而说明内心的细腻与深不见底,表面的一切只是人前的伪装罢了。

    匆匆折返回禀杜嬷嬷。被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时,将事情提了一下,又将乌拉那拉氏让给膳房带的话告诉了她,却没说乌拉那拉氏赏东西的事,这一天也就如此平淡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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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真的不是乌拉那拉氏的黑粉,绝对没有存心黑她。只是在研究雍正和他的几个女人时,隐约觉得雍正不喜欢他这位嫡福晋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性格不合。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哪里不合,我会在这本书里写出来的,就不提前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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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9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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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暑之行已过月余,天入三伏,闷燥的连树上的知了都失声气。起初还是庆幸不觉夏炎的我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旗袍也都开始有些吃不消。

    这日清晨,刚过早膳时分,府外忽然有热河的信报传来,不知何事,只觉府中气氛骤然凝重,就连杜嬷嬷也嘱咐众人这些日子的衣食用度都要素净简单。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见这情景也知道定时出大事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虽说心里明白要出事也不会是那几位带着主角光环的爷出事,可还是被府中压抑凝重的氛围弄得有些闹心。

    不想一直这么蒙在鼓里被膈应着,于是寻了个得空的机会将杜嬷嬷拉到一旁,小心探问道“今日见府中众人神色皆有异,想必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嬷嬷平日对我多有照顾,如今若有大事,当与我知会一声,不然一不小心生出差池,怕牵累嬷嬷可就不好了。”

    杜嬷嬷许是觉着这话有理,压低声音道“一大早热河行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五公主殁了。”

    五公主?康熙儿女众多,却半数有殇,听杜嬷嬷这么一说,只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觉惋惜,可也安心了许多。

    这五公主是康熙帝之第九女,康熙二十二年生,康熙三十九年受封为和硕温宪公主,嫁给佟氏舜安颜。温宪自幼是被孝惠皇太后抚养长大的,人品贵重,天资聪颖,甚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

    按道理一个公主殁了,即便再怎么得宠,与四贝勒府倒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可是不得不说的是,五公主恰恰也是德妃所出,是胤禛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胤禛有二个弟弟三个妹妹。几个弟妹中,只有五公主与胤禛的年岁相差不大,又都是自幼被送给旁人寄养,所以与其他四人相比,胤禛和这个妹妹的感情是比较好的。

    说到这里,杜嬷嬷叹息了声,扼腕道:“这就是天命,如今这天气虽是闷燥,但热河乃塞外之地,终究比京城要凉快许多,太后年事已高尚且无碍,未料这正值桃李之年的五公主却中了暑热,愣是没熬过去。”

    听她这般细述,心里也只能无奈叹息,想着中暑本不是大病,公主正值盛年,若救治及时得当恐怕也不会红颜薄命。不过古时女子多娇弱,尤其是养在高门中的闺阁女子平日里嫌少运动,一旦有个大病小灾的便就不济事了。

    想着殁去的五公主,不知怎地脑子里就出现了那日晚上胤禛说“一个人吃饭太冷清”时那抹隐约让人心痛的寂寥。能让他在意的人又少了一个,以他的性格恐怕明里定然不会显露什么,可是任何人也触不到的内心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有的人死了,但活着的人还是必须继续活着。府中除了吃食用度上朴素了起来,处事压抑的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

    天愈发炎热,各皇子府里都出现了仆婢中暑病倒的事。内务府里酌情选了些办事得力身体健壮的仆婢们送到各皇子府中临时填补空缺,四贝勒府里的人手也充盈了起来。

    我本不是府里的正式在册的仆婢,如今人手充足,也惦记着耿母的身体,便向杜嬷嬷告假说想请假一日回去看看。杜嬷嬷虽是犹豫,但还是将这事禀告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索性乌拉那拉氏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子,没做为难便就允了,只道一日怕是不够,又多准二天的假。

    三天的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做仆婢的人来说却是莫大的恩宠。这着实让府里那些在册的仆婢们好一阵眼红,只道嫡福晋心善,又羡慕嫉妒恨地说我不知怎就好命地入了福晋的眼,这般看重。听他们说着这些不咸不淡的话,我也只是但笑不语地默默收拾着行李,次日一早就出府回了耿宅。

    清晨时分,开阔的大街上行人尚且稀少,只有早市的摊贩们忙活的身影。一路行去,有风徐来,闷燥中有带着晨露微润的清爽。少了王子府邸的处处辖制,心情也放松下来,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惬意地笑容。

    只是这笑容并没有保持太久,就被墙角处突然传来的悲号和呜咽声打断。朝哭声的方向看去,就见小巷的墙角边一个男子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在他身上扑倒着悲恸哀嚎的妇人,妇人衣衫褴褛看样子是乞讨的流民,在她的身边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呜咽痛哭,婴儿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清晨的路人虽然不多,但突如其来的哭嚎还是引来了不少驻足围观的人群。只听见人群里有人叹息着议论道“这家男人昨个晌午就发了痧,娘俩抱着孩子讨要了一路才抓了半副药,可没想到人还是没保住,这男人死了,娘仨可怎么活啊!”

    “怎么活,不活了呗,老天爷都不给活路,咱也没办法,何况今年热得厉害,这街边天天都有发痧死的人,官府不管,老百姓想管也管不了……”有人接话。

    这些议论入耳,心下一沉。发痧就是中暑,之前一直在贝勒府里待着,虽觉得热得人受不了,可每天都有山楂白菊这些解暑清热的药食供应,倒也没觉得怎么难熬,出了府才知道眼下流民死于中暑的人不计其数。

    正议论着,就听有人喊了句“官差来了”,接着便是巡街的差役走了过来,一把推开抱着亡夫哭得死去活来的妇人,道:“让开让开,嚎什么嚎,还不赶快收殓了,发了瘟病可担待不起。”

    见官差拿了一张草席就要将人裹了,那妇人不依,扑上去扯住官差的裤管哀声道:“行行好,死者为大,等我们凑钱给他买副棺材埋了行不”。

    “棺材?就你们这孤儿寡母的还能有钱买棺材,有张草席裹着随便埋埋就算不错了,一大早就来找晦气,爷还没问你拿银子呢,你还敢要棺材,赶紧闪开,别耽误正事”那官差朝妇人啐了一口,一脚将她踹开,指挥着差役就要搬尸体。

    妇人原本就急火攻心,被他一踹,一口气堵在胸口晕了过去。小女孩见母亲也倒下了,急得哇哇直哭。

    “等等”那些官差的举动令人心里一寒,实在看不过眼,我出声唤停了差役,从荷包里摸出几个铜钱走上前去偷偷塞到领头的官差手里,说道:“看她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能不能行个方便,就让她们自个想办法将尸体处置了,也免得你们占了晦气不是?”

    那官差接过银子掂了掂眯眼笑道:“你这丫头年纪看着小,倒是挺懂事,也罢,就让她们自个赶在这日头出来前把尸体处置好了,不然等日头出来,尸体可就要臭了,到时候污了京城的地界,我们可也担待不起。”

    我点头应下,看着这官差吆五喝六地带着人离开,赶紧来到妇人跟前掐着人中把她弄醒,又让小女孩把那婴儿抱过来察看。

    妇人幽幽转醒,见自己丈夫的尸身还在,却想到买不起棺材就要草席裹去随便埋了,不由悲从中来,又放声大嚎起来。

    “这位大婶,你先别哭了,你丈夫的尸首要在日出前想办法送到城郊义庄里暂时安置,总不能这样暴尸日下。还有你的这个孩子也发痧了,要是不赶快救治,恐怕……”尽管能理解她的悲恸,却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嚎下去,连忙拉住她说道。

    “我的儿……我的儿啊……”那妇人一听自己的小儿子也中暑了,顿时更没了主见,只会放声大嚎起来。

    见着架势,我也一时有些凌乱,不知怎么才好。却听旁边的小女孩道“姐姐,我娘怕是不中用了,我替我爹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眼下我家就剩我弟弟这一条根了,刚才我看姐姐也是懂看病的,要不姐姐先想办法救救我弟弟,至于我爹下葬的事,我……我来想办法。”

    小女孩年岁不大,但这话出口就知道是个聪明的孩子,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与决绝。

    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恐怕又是狗血的卖身葬父之类的桥段,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除了这条路还能有别的办法吗?我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没有去问她到底能想什么办法,只道:“孩子太小了,救不救得回……我也只能说试试”

    “姐姐,我们没钱去医馆,横竖都是个死,你就只管治着,若真治不了,那只该是他的命了”小女孩哽咽着应道。

    罢了,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死在眼前,只能再硬着头皮一试。打定主意,交代她先多喂水退热,然后让她一定要等我回来再说,转身快步去荒草多的地方寻找可用的药材。

    这个时代环境保护的好,到处可见草丛野地,凭借着记忆不多会找到了一些蒲公英、苘麻、荠菜、苍耳、艾草和龙葵还有一些杂七杂八这些随处可见可以用来清热解毒的草药。

    回到那条小巷,妇人已经平静很多,就见她和小女孩已经帮男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让她找来锅,将药草煮了进去,又告诉她这些药草的作用和禁忌,然后对她说:“这些虽然也是中药,但平常也可煮来吃,与医馆里那些药材不同,恐怕药性不是那么强,眼下只能看这孩子的造化。我多煮了些,剩下的这些你和你母亲也喝了,可以预防着,你父亲的丧事需要筹备,你弟弟也需要人照顾,看你母亲的样子一时怕也好不了,所以你必须先把自个照顾好了,不然你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完,又将出府时杜嬷嬷给我的二两银子全给了她,说道:“我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买口薄棺,如果不够,你也该劝劝你母亲不要强求,虽说人死为大,但也有道入土为安,活着的人好好活着才真正能让死去的人泉下安然,你可明白?”

    “姐姐,我们已经承了你的恩,不能再要你的钱……”小姑娘推辞道。

    “要谁的钱不是要,何况我家虽然不算富裕,可也不指望着这二两银子过日子,你先拿去救急,就当是我借你的,我是前面街口耿家的姑娘,等你有钱了再还我也成,就这么说定了。”心说这姑娘是个好的,也不想再和她一直这样客套下去,就这样劝说着将钱塞进了她的手中。

    小姑娘听我报了家门,一咬牙将钱接了过去,突然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说道:“耿姐姐的大恩,喜儿记下了,姐姐的恩情来日必当相报。”

    平日里见不得有人动不动就跪拜谢恩,连忙将她扶起,说道:“好好活着,就是报恩”

    此时天已大亮,日头渐渐升了起来,襁褓中的孩子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许多。街边不远处的棺材店也开了张,老板还算不错,念及娘仨可怜,便用二两银子给了他们一副薄棺和丧葬用品,还派了二个伙计帮忙收殓了尸身,街边还有一些好心人还给娘仨送了些吃食,眼见着这些好心人的举动,之前被官差寒了的心也稍暖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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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0章 意想不到的胤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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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原本大好的心情被这事搅合的有些糟糕,与小女孩道别离开,沉着脸出了巷子,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天,正巧望见对面茶楼二楼雅间里的胤禟正透过打开的窗户含笑看着自己。

    听四贝勒府里的人说过,这次往塞外避暑,随行只有皇太子胤礽、直郡王胤褆、四贝勒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十五阿哥胤禑和十六阿哥胤禄。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留在京中与三阿哥胤祉一同办理政务。

    看着胤禟那张漂亮的让人炫目的脸,又想到他原本有能力做点什么却只是冷眼旁观看热闹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生了怨气,当下别过脸装作没瞧见似的准备离开。

    行出没几步,突然面前闪过一个人影挡住去路。打量了一眼衣着,看样子是侍卫,就听这人冷冷道:“九爷请姑娘上楼说话”。

    那语气显然不是普通邀请那么简单,摆明了就是不去不行。原本就因为闷燥加烦躁的情绪顿时撩了起来,回头看了眼正瞅着这边的胤禟,冷冷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用楼上那人也能听到的声音回道:“我若说不去,你家爷会把我怎样?”

    这话出口,那侍卫也是没想到,沉默下来看了眼楼上的人,一时也拿不准该怎么回应。

    “你不想上来,那就我下来,这样总行了吧?”胤禟踱着步子出了茶楼走过来笑着说道。

    没想到他会屈尊降贵的下楼来说话,这回换我吃瘪,也不好再发作,只好行礼道了声“九爷吉祥”。

    “不必多礼,每次见你都是在行善助人,没想到你年岁不大,医术倒是了得。不知师承何人?”胤禟说,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探究的笑意。

    “回九爷的话,助人乃快乐之本,何况人心向善,本就是应当做的。至于医术,谈不上了得,也从未拜过师,只是家中有些藏书,看着有用便记下了,没想到能用上,只能说死马当活马医,求个问心无愧,总比那些眼睁睁看着别人死掉的旁观者要好。”

    不着痕迹地将心里那股怨气夹在话里说出来挤兑他,也不管他若听出这指桑骂槐的弦外之音后会不会恼了,只觉话出口后,心里顿时舒坦许多。

    胤禟脸上的笑容依旧,目光流转,调侃道“刚和八哥忙完,想着出来喝口茶散散暑气,就见你又当了一次女侠,本来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忙,却碍着身份不好打扰,所以让人去棺材铺和街上简单打点,也算是搭了把手。这不看你又热又累的想喊你上去喝口茶,没想到道反生了误会,可见这好人真是难当。”

    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竟然是自己误会他袖手旁观。难怪那棺材铺老板和之前还在看热闹的摊贩店家们会变得如此好心,原来是他在背后打点过的。可是这样一来,心里刚刚恢复起来的那点热气又被淋熄殆尽。

    “走,带你去个地方”胤禟突然拉了把正埋着头发呆的我。

    “去哪?”我不解地问。

    “去了你就知道”胤禟故作神秘地一笑,让侍卫牵来一辆马车,拉着我坐了上去。

    这马车很是宽敞,车内有暗格,里面放置了茶点和用具,虽然空间不大,却可见考究,应该是按皇子们的身份规格筹备的。尽管马车宽敞,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是并不太在意古人这些男女大防的自己,还是多少让人觉得尴尬,尤其是内心对日后两派的阵营问题一直存着避忌,也就更加觉得局促。

    不想让胤禟察觉出内心的想法,只好假装撩起帘子看车外闪过熟悉街景,心里琢磨着他是打算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直到马车停下才发现原来是那日初见时的破庙,只是眼前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原本的破庙已经被修缮扩建成屋舍,有大量流民聚集在此正生火做饭。屋舍旁的一个角落里堆砌着去暑的药材和平日里所需的米粮,屋舍前还有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正在为流民们诊脉。

    “这天热得紧,好多地方都开始闹旱灾,京城里的流民也多了起来,我思忖着放任这些流民不管也是不行,可是最近国库里的银子赈灾用也是吃紧,所以自己拿了些银子出来,让人将这里修整过,先将这些流民暂时安置下来在。不过最近涌入的流民太多,想全都妥当安置确实很难。”胤禟跟着我一起下车,指着这片屋舍道“刚才那母女三人,我已经安排人照料,等她们置办好丧事就接到这里暂时住下,你且安心。”

    对于胤禟,我的认知一直停留在影视剧中提及的“毒蛇老九”,也自然而然的将他归为阴险腹黑的一类,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个疏财仗义的人,心里除了涌动的暖意外,也为之前对他的偏见感到歉意。

    “对不起”我低下头道。

    “怎么突然说对不起?”胤禟对于我的道歉不解地问。

    “刚才误会你……”我将目光瞥向别处尴尬地解释。

    “哈哈,你说这个啊,没事,俗话说不知者不怪,不必介怀。”原以为胤禟会趁机调侃几句,却未料他只是豪气地挥挥手说道。

    “为什么会想着带我来看这个?”放眼这片康熙年间的流民收容所,我不得不佩服胤禟心思的细密与周全,只是忽而心念一动,想到自己与他不过三面之交,他带我来这里的举动未免有些突兀,迟疑问道。

    “觉得你会乐见,所以想让你高兴”问话出,胤禟的眼中泛起柔色,唇角边挂着和煦的笑意,迎上我的目光,那双撩动人心的明眸里是一片清灵坦荡,看不出他这话时有意还是随心。

    他的话很轻,轻到如这一刻的和风徐过,吹乱了鬓角的发丝,也吹乱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二人四目相对,就这样静静地感受着一丝微妙的涌动,让我的呼吸不觉一窒,心跳也仿佛跟着漏了一拍。

    我敛下凌乱的心绪,收回目光低下头,笑容淡去,神情从适才的随意变成客套疏远。

    对他,我不能。因为他已为人夫,因为他与自己注定的对立阵营,因为他最终失败的结局。

    说我理智也好,说我现实也罢,实际年龄早已过了爱情憧憬期的我在心里有座坟,埋着未亡人,埋葬所有与爱情有关的一切。过往的那段感情让我明白,心不动,则不痛,女人这一辈子只有守住自己的心才能强大到不被任何人伤害。如今我不过是被卷入历史洪流中的一叶孤舟,我能做的仅仅是自保,其他的无力承担。

    我不想回应胤禟的这份暧昧不明的柔情,只得故作未觉地客套应了句“九爷说笑”。

    胤禟静静地看着我,笑意依旧,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怕他又说出什么让人纠结的话来,只得忙道:“民女眼下正在四爷府中当差,今个是得允回家探亲,却不想已耽搁半日,若不早些回去,恐母亲担心,这便先行告辞。”

    “四哥府上?你不是在册的秀女吗?内务府怎么可能会送你去四哥府上当奴才……”胤禟眉头微微一皱。

    原本就是故意想要与他疏远才会提及四贝勒府,没想到他却提及秀女的身份,我一时也不知道这谎该如何圆过去,也就沉默了下来。

    胤禟见我没回答他的问题,似是想起那日在王府大街上遇到时我说过贝勒府中的嬷嬷与我有些因由,心下释然,也不再多问,只是紧了一步上前道“我送你回去”。

    “我家离此处倒也不远,九爷身份尊贵,民女不敢烦劳,”我婉拒他的好意,再次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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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有人会说,作者你丫狗血了,为毛凡是胤禛的女人都会和他的众兄弟扯上一腿。其实吧,只是一丢丢的暧昧而已,本人真心没有让女主劈腿的意思。要怪就怪康熙把这几个儿子都生的太优秀了,尤其是四爷和九爷,都是本人的最爱,不拿出来虐虐会招天谴的。另外,我真的很喜欢“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这个句子,好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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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1章 中秋再见淡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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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此后两天除了帮着耿母做做家务唠唠家常,就是采些常见的药草熬了几大锅消暑的汤药,留些家人邻里自用,余下拿到街上分给散落街头巷尾的流民们服用。

    耿母问起汤药方子的由来,只道是四贝勒府里学来的法子,可以去暑热防发痧。耿母也是心善的,想着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没多阻拦,还帮着煮药分发,最后连隔壁邻里都带动着一起来帮忙。

    看着大家那么积极相助,心里的积郁也化解不少。临着离开家时,还特意将方子写下来,交代耿母若是得空就继续熬药给那些流民送去,就当是为我纳福。

    回到四贝勒府,又开始忙碌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如常。就这样转眼从夏入秋,进了八月光景。

    入秋后的京城终于在几场雨的冲刷下燥热锐减。虽然还未见秋凉,却不那么难以忍受,府中没有人再病倒,新来的仆婢们都渐渐适应上手,我的事情也少了许多,平日里只剩下帮杜嬷嬷绘制些换季衣裳要用的新图案纹样。

    在贝勒府里的这些日子,虽然辛苦,却也受益匪浅,跟着这些宫里调教出来的人久了,言行举止也都与普通女子有了不同。杜嬷嬷待我甚好,夸赞我心灵手巧,还打趣说待他日入宫择选,以我的品貌举止,定然会有个好前程。

    听她说这话时,我只是但笑不语,心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品貌举止俱佳的美人,我算得上什么,何况前程再好也不过是他人玩物,又有什么值得庆幸欢喜。

    中秋将近,宫里传来消息,说御驾不日将从热河回京,为了避忌,五公主的灵柩会由同母兄长的胤禛先行护送回京。杜嬷嬷说眼下府中也不再需要临时的人手添补,待中秋家宴过后我就可以回家。

    八月中秋,五公主的灵柩送达公主府设置的灵堂,由礼部筹备起丧事。胤禛忙着处理公务脱不开身,让人传话回府,只交代了八个字“家宴从简,不必等候”。

    逢着公主丧事,又少了正主儿,府中主子们失去操办的兴致,只按例分些月饼,再加上几道时令好菜,就算过了这个节。

    早早歇下,一觉醒来,只见月华如水,淡而宁静地透过开启的轩窗照入屋内,窗外几簇淡烟衰柳随风轻动,撩动着思乡的情怀。这乡愁是埋藏在心底里对那个时代遥远的牵念。那些年华恍然如梦,亦如流水一去不返,只能默默地告诉自己不泣离别,不诉终殇。

    辗转难眠,披衣出屋,行走在桂香四溢的庭院中,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抬头望着当空的明月,轻轻地哼唱起王菲的那首《水调歌头》。

    一曲哼罢,回身时见胤禛静静地站在树下看向这边,自觉尴尬,连忙上前见礼道了句“四爷吉祥”。

    胤禛没接话,抬手示意免礼,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脚步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许是初次的交集尚且融洽,此番没有自称奴才,也没有刻意遮掩,如常直言道。

    胤禛没有在意我回话时未用敬语,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说“我还未用膳,你去做几个小菜,陪我喝几杯”。

    胤禛的脸色阴郁,略显消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与清冷,沉缓的语气里透着疲惫与落寞。我瞥了眼胤禛身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苏培盛,料想他心里揣着事,情绪怕是不佳,便没推拒,跟着苏培盛去了膳房。

    酒菜上齐,不想他空腹饮酒,照旧盛了碗小米南瓜粥递过去,他没拒绝,默然接过吃下。

    见他吃过粥,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拿起酒壶为他斟满酒盏。这桂花酒是宫中送来的新酿,浓郁醇香在二人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园中本就随风而来的阵阵桂香在明亮的月光和斑驳的树影下生出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

    “坐下,一起喝。”许是氛围的影响,胤禛的脸色软下许多,拿起杯盏放到对面。

    顺着他的话坐下,满了杯盏抿下一小口,却见他自顾闷头不语地将一杯杯桂酒灌入口中。

    满人嗜酒,宫里酿出的桂酒因着要送去给各宫主子品尝,所以口感相对醇厚柔和,但虽如此却也绝不是米酒那般全无酒劲,虽说每日少饮能益气健脾舒筋活络,可是再好的酒贪杯豪饮都会伤身。见他如此借酒消愁,不免担忧地劝道:“爷,如此饮酒容易伤身……”

    胤禛抬起头,染上酒意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不等我说完就接话斥道:“不过是个奴才,岂容这般多嘴,守好你奴才的本分就是”。

    陪他饮酒是他先提出的,如今本是好意相劝,竟被出言斥责,顿觉鼻尖一酸,咬唇忍下委屈,起身屈膝,低着头请辞道:“爷是主子,做奴才在这里与主子同桌共饮确实失了本分,明日一早奴才就要出府,请允奴才先行告退。”

    “出府……去哪?”胤禛寒着脸冷声问。

    “爷许是忘了,奴才本就不是府中在册的仆婢,如今府中人手充足,自然是要出府回家去”听胤禛的问话,不禁苦笑,心道果然贵人多忘事。

    胤禛沉默下来,缓缓将空掉的酒杯再次满上,说了句:“起来吧,刚才我心烦,说话重了些,既然明日你就要出府,今日便不论身份,陪我喝酒就好。”

    “若当真不论,那就听我一言,酒入愁肠愁更愁,便是喝醉就当真能百事无忧了吗,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还不如留得心底清明寻思对策的好。”听胤禛的语气缓和,也不好再执意离开,站起身说完刚刚未尽之言。

    “心底清明”胤禛嘲讽地轻嗤一声,喃喃道“有时太过清明才会想偶尔活得糊涂”

    对于胤禛这话,我只能心生叹息,眼前的这人或许一辈子就是活得太清明,所以也活得太累太孤独。或许他是对的,偶尔糊涂未必不是一种暂时的放下与解脱。

    不再劝阻,也无心打探他心中烦闷的来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喝酒,为他夹菜。

    时间点点逝去,晚风拂过,只有草木的窸窣声与草丛中蟋蟀的叫声,仿佛催眠曲般带来一丝困倦。

    “你可愿留在这里?”胤禛突然开口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洌的嗓音打破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让我猛然一个激灵,刚生出的困意也消失殆尽。

    这句简单的问话,细细品来可以解读出许多层意思,让我不敢贸然回答,略作思量才道:“身不由己,没有愿与不愿,随遇而安就好。”

    “随遇而安”胤禛勾起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我说:“这话不似你这年岁能说出的,难道就没有过什么打算?”

    “打算?”我微微一愣,心道能有什么打算,左右不过那么几条路,不管选哪里条,最终的结果不外乎都是结婚生子甘为人妇,又或者孤灯常伴终老一生。我想过的生活,从来到这个时代起就成了奢望,想多了反而心累。只是这些话自然不会与他说起,于是摇摇头说:“没想过,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胤禛被酒意迷蒙的双眼里闪过一抹探究,目光在我的脸上游移良久,然后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平淡无澜,直到外院的梆子声响过四更,醺醺醉意的胤禛才在苏培盛的搀扶下离开。

    我拖着困乏的身子回到仆居,刚躺下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起身忙碌的仆婢们唤醒。此时的天还是蒙蒙亮,索性也不贪眠,简单洗漱,交集过手中的事务,便向杜嬷嬷告辞离开了生活工作数月的贝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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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吧,这一章是赶着写的,真的很淡很平,算是为后续做的铺垫,需要静静细品二人间无声胜有声的互动。不过自己也感觉有点没写到位,找时间再琢磨琢磨,大体意思到了,先将就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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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2章 香山红叶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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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转瞬,过了中秋,不久就到重阳。深秋的几场雨过后带来渐重的寒意。晚秋的雨洗去了夏日的翠色,只留下满目金红。京城入冬早,进入十月,又到添衣的时节。

    在贝勒府里虽说辛苦,可吃得营养精致,这几个月来个子长了不少,身形也渐显玲珑,往日的衣裳大多不再合身。耿母念叨着再过二个月就到我的生辰,也该添置些新意,于是从积攒下来的月钱里拿出些银钱,让我得空出门选上几匹好料子置办些合身的衣裳。

    自从春儿去了胤禟的府里当差,身边就没了可以同行说笑的玩伴。这日天晴,独自一人出了耿宅,意兴阑珊地走在大街上,听身后有马蹄声传来,未及闪避就听见来人道:“可真巧,又遇到你。”

    说话的是胤禟,在他身后跟着胤禵,二人一前一后迎面而来。看着马上英姿飒爽的两人,心里却是有些计较,只道每次出门都能遇上他们,也不知这是怎样的缘分。

    胤禟和胤禵都不是端着身份的人,和他们说话相较少了拘谨,应声见礼,浅笑着应道:“倒也不算巧,都是走同一条路,自然遇上的机会也多,各位爷平日里若见着,不必每每招呼,免得耽误正事。”

    这话说的委婉,意思却是明白,胤禟应是听出了话里的疏远,沉默着没再说话,倒是胤禵许是以为只是我的客套,接话道:“皇阿玛在京的时候,我们平日里也不用过问太多朝务,不过是去上书房读书,下学后就没太多事,哪有什么正事可耽误。再说不就遇上那一次,哪里巧了,打个招呼也是应该。”

    听到胤禵这话,瞥了眼胤禟,心道他想必没和胤禵提及过之前见过面的事。这一年自己出门的次数本来就少,又在贝勒府里几个月,和胤禵还真是很少遇到,可他身边这位爷没事就在街上转悠,还真就算是常见了。

    胤禟瞅见我瞥他,唇角勾出一抹好看的笑意,调侃道:“就是,也没见几面,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何况今个是十四弟一看见你的,就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我想拦都没拦住,可真是把他乐坏了。”

    胤禵听他九哥这话,耳根微红,脸上挂着窘迫局促地笑意,没做反驳,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九哥说笑,这不看你一个人在街上逛着,想过来问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城去玩。”

    “民女今日出来久了,怕回晚了让母亲忧心挂念,就不去了。”胤禟的调侃和胤禵的反应让我心下一沉,对于胤禵的邀请想都没想就做了回绝。

    “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待会让人给你家捎个口信便是。”胤禵却不罢休,执拗地伸出手邀我上马,故作神秘道。

    二人同骑一马本就是暧昧的事,愈发不会的答应,可是看胤禵含笑期待的样子,又碍于身份怕得罪了这位爷给耿家招来什么麻烦,也不好再三拒绝,一时立在原地左右为难起来。

    正低头犹豫着,忽然感觉腰上一紧,下一刻人已经侧坐在马背上,但身后的人却不是胤禵,而是胤禟!

    没想到他这种长相的人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带上马,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由不得自己思考,只能错愕地呆坐在那里,不解的看着他。

    胤禵也没有料到胤禟会有这样的举动,愣愣地看着他这位九哥,不知道这位哥哥到底想干什么。

    “平时最讨厌的就是磨磨唧唧,老十四,再磨叽下去,酒菜都凉了”胤禟对胤禵笑着说。

    胤禵闻此话了然大笑喊道:“还是九哥行事利落”。

    胤禟笑着看了眼有些犯傻的我,说了句“抓紧”,没等我反应过来,便策马向西郊的方向奔去。身后紧跟着的是胤禵和他雀跃兴奋的呼喊声。

    我从来没有骑过马,被胤禟硬扔到马背上时已很是紧张,侧身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并不踏实,跑动中的上下起伏让人觉得心悸,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让我深怕一不留神就会掉下马去。僵着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想问他抓紧哪里,可是话语声却淹没在风声中。只好紧紧抱住他的腰,抓着他的衣服,大气也不敢出。

    透过衣服可以感觉到这人看似漂亮妖孽的外表下其实有着结实地体格,应该是平日里习武骑射练就的好身材。宽厚的胸膛和衣服上清淡好闻的熏香牵引着内心本能的悸动。我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应下胤禵的邀请,若是早知如此,我更愿意是在胤禵的马背上。毕竟胤禵不过十四岁,在我眼里其实还只是个孩子。可是胤禟却是十九岁,又已成婚,不管是在那个时代还是如今,这个年龄加之谙熟男女之事,早已散发着成年男子特有的气息,在他的怀中很难让自己的心情完全平静无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勒马停下,听他说“到了”,赶紧撑着快被颠散架的身子慌忙下马,低着头掩下因紧张与羞涩微微泛红的双颊,与他拉开距离,深吸几口气平复慌乱的心绪。

    不愿纠结于适才朦胧的暧昧与心动,抬眼望向胤禵口中的“好地方”。只见漫山遍野彤云如火,那景象甚是壮观。看着满目的美景,心情豁然开朗,不禁为眼前这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艳所迷醉。

    早就听说香山红叶美景正好,虽说皇家园林不可随意进入,但还是希望能远远地看上一看。可惜香山在京城西郊,自从春儿去了胤禟的府里当差,性子清冷不喜结交的自己身边就没有可以说笑的玩伴,一个人自然不能成行。

    原本是无缘亲眼一见这份美景,却不想眼下误打误撞的遂了心愿。忍不住走到山崖边,望着红叶入目,喃喃道:“万花都落尽,一树红叶烧,没想到当真能亲眼一见如此壮丽的景色”。

    “眼下正是香山景色正好时候。黄栌红叶,美景醉人”胤禟走到身侧,他的声音唤回沉浸在美景中的思绪,抬头迎上那双含笑的眼,从中读出了些别样的情绪。

    “是啊,香山的红叶寻常人可是难得一见,不过你们也别光顾着看风景,酒菜早已备妥,快点过来,省得凉了不好吃。”胤禵跟在胤禟的身后出言化解这一刻的微妙。我收回目光,对他感激的一笑,应了句“就来”。

    胤禟却道:“你先去,我和耿姑娘还有几句话要说。”

    胤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禟,虽然不明白这二人要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回身入了不远处的亭子。

    胤禵离开,山崖上又只剩二人独处,胤禟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没有开口,脸上的神色一改往日的随意,带着些许凝重。

    “九爷有什么话,尽管直言。”不喜欢他这样的直视,我低下头闪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想要尽快结束这样的独处。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再过几个月内务府就要将包衣秀女的名册递上去,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胤禟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似是随意的问道。

    又一个人问及打算,突然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些爷的眼里我竟然还能有自个的打算。

    “打算……若说不愿,可有转圜的余地?”轻笑反问。见他微微一愣,自嘲道“我自知无可转圜,又怎么会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打算来平添烦恼。”

    “我看得出十四弟对你有心,若你不愿入宫,倒可让德妃娘娘与皇阿玛说道一番,或许能进十四弟的府邸,他必不会亏待与你。”胤禟道。

    “民女不知哪里得罪九爷,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九爷恕罪,放民女一条生路。”他的话让我一惊,屈膝福身,肃然答道。

    胤禟见我突然请罪讨饶,有些不解,忙说:“你这是做什么,我并未苛责与你,只是想帮你讨个恩典罢了,何至于此?”

    我正起身,心底一阵无奈,只道难怪他日后的下场那么凄凉,不得不说他是商业上的天才,可面对政治却显得这般肤浅幼稚。

    “在你看来这或许是讨个恩典,可是对民女而言却是大祸临头。”在这件事上,我怕他一个琢磨不清楚当真去讨要了所谓的恩典,于是直言道。

    “试想一下,我既然是在册的秀女,就理当安分待选,不该生出旁的心思。如今尚未遴选,却与诸皇子有所交集,即便是无意之举,也会让人心生揣测,又岂是能解释清的。况且德妃娘娘是何许人,难道就会全然心无芥蒂地轻易应下?”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给他细思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二来,圣上乃明君,想来为明君者,应不喜子孙为女子分心,若是让十四爷冒然提及将我要入府中,民女怕是会担上红颜祸水的名头。轻责民女身死去祸,十四爷被斥责,重则怕是民女不仅要死,还会让十四爷在圣上心里有了芥蒂。再说其三,我父亲乃是四爷身边的奴才,我就算是要求恩典,也该是让父亲去求四爷,如今却绕过四爷找上了十四爷,这不仅会让四爷迁怒与我父亲,恐怕连带着还会十四爷生了嫌隙。这三条算下来,你说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将这些利害关系一一细数,心里愈发后怕,说出的话也全无避忌地犀利起来。

    这些话说得直白严重,胤禟不傻,细作思量就自然能够明白所言不虚。他喃喃道“幸好你是个明白的,否则……”

    后话没于唇间,不必说完心里都已明白。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二人谁也没有再提,各怀心事地悻悻回到胤禵等候的亭子里。

    此时已近午膳时分,十月的山林寒意已重。亭子里有仆从早已备好酒菜相候,胤禵等得有些心急,一见二人折返,忙张罗着用膳。

    原本庶民不可与皇族同席而坐,只是此时没有旁人,两人也都不是拘礼的人,我也只好客随主便放下礼数落了座。

    看着出行还张罗出这么满满一桌酒菜,轻笑感叹道:“果然是出手大方,可惜三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东西,着实浪费了些。”

    “这是我府里今年新制的桂花酿,尝尝怎样。”胤禵遣人帮我斟满一盅酒,说道:“若只是二人又怎会准备这么多吃食,原本是邀八哥、九哥和十哥一起来的,可是八哥和十哥临时有事。故而只剩下我和九哥,刚才在路上就说起两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没想到就遇上你这丫头,说起来是你有口福才对。”

    见胤禵言语中的轻松,下意识的看了看胤禟,见他神色如常,想必刚才的那番话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也就不再多虑,索性随遇而安,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

    席间,胤禵的阳光率真和时不时逗人捧腹的玩笑,让我也慢慢放下拘谨与二人说笑起来。

    这一日,胤禟的话不多,看着我和胤禵打趣,只是静笑不语,兀自自斟自饮,偶尔在胤禵玩笑过火时插上几句话为我解围。

    酒过三巡时,空中忽然飘起小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越来越大,飞雪红叶相互辉映,美得让人无法侧目。

    胤禵望着漫天的飞雪起了雅兴,寻思片刻后吟诵道:“雪染青松拂玉枝,红尘不到静阶墀。黄花未谢梅将发,相伴琴书在是时。”

    看着他此时的踌躇满志,听着他诗句里的与世无争,想到日后九子夺嫡的惨烈,不禁对他未来的际遇有些怅然,深意道:“难得十四阿哥有这份洒脱的心境,只是为皇子者,当真能得这份无争淡然的洒脱吗?”

    一语出,二人顿默,胤禟用听来平淡却暗含戒备与警告地说道:“山林美景,闲来感悟,何须深究,眼下勿论身份,只谈眼前,免得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惹来是非。”

    我听他这话,自知失言,未做辩驳,转了话题,借着胤禵这份诗兴,吟出金代周昂的《香山》,道:“山林朝市两茫然,红叶黄花自一川。野水趁人如有约,长松阅世不知年。千篇未暇偿诗债;一饭聊从结净缘。欲问安心心已了,手书谁识是生前。”

    吟罢,见二人面露讶异,微微一笑,说“一时有感而发,见笑了”。这首诗恰好合上胤禵方才那诗,此诗是周昂面对万叶飘丹时思念佳人的心境,然此时由我吟出,在三人耳中,深意想必各不相同。

    “哪里,早知你聪慧思敏,谙熟医术药理,想不到还善诗词,能知晓如此久远之律,甚是难得。”胤禟出言赞道,眼中流露出的欣赏之色更加直白不加掩饰。

    “想我满洲先祖便是当年金代女真后裔,如今能在此再闻当年旧朝之律确实难得。可惜八哥不在,不然定能有一番论道。”胤禵也作附和。他的语气中有些莫名的欣喜,不知是因为欣赏此诗配此景,还是认为我有意在配合他的那首诗而兀自高兴。

    不管他二人言语中的深意为何,我都只作未闻,含笑不语,转而望向亭外渐渐迷人眼的飞雪,心中的思绪徘徊在那句“欲问安心心已了,手书谁识是生前”上,久久不能自已。

    席散时,地上已覆上薄薄的白色,恐这山间积雪路滑,胤禵执意亲自将我送回耿宅,想着西郊离城有些路程,现在天色也已不早,不愿再与胤禟同乘一骑,只好应允了胤禵。

    有了第二次骑马的经验,加之胤禵顾及我的感受,刻意放缓了马匹奔走的速度,没有像来时那样疾行,也就没有出现之前与胤禟的那般尴尬。

    胤禵一路将我送到耿宅门外,临走时还特意说下次有空再带我一起去玩。我没拒绝,只是叮嘱他回府的路上多加小心,然后目送他离开才进了院子。

    和他们二人出去时,胤禟曾遣人来耿宅打过招呼。只是女孩家只身与二个身份显赫的皇子一同出游,难免不让耿母忧心。

    一进院子,就见耿母早就在院子里候着,还不忘朝门外望了眼,沉声问了句那人是谁。我道:“是十四爷”。

    耿母叹了声,提醒道:“自个多留点心,千万别惹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顺着话应下,说自己知道分寸,又宽慰着她安了心,才满怀心事地回到自己屋里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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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的挺顺,其实我没去过香山,听说九、十月份的香山非常漂亮,以后找机会一定要领着老公和娃去转悠一圈。另外问一句,为什么大家看书都不喜欢给评论呢,其实我挺喜欢看评论的,没事聊聊天,说说对书的想法,多多交流嘛,期待评价,求长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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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3章 宿命定,鸢难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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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过后,便是整月的飞雪连天,虽偶尔雪停,也是大风不断,冷冽异常。皇城脚下银装素裹,大街上除了来往的车马小轿外,行人稀少,光景萧瑟。直至这几日雪停见晴,才又恢复往日热闹。

    入冬月,每家每户开始酿制高粱酒,杀猪宰羊熏制腊肉,为即将到来的腊月和春节做着准备。天色放晴后,京城大街上就变得格外喧嚣,还不乏许多外来传教和从事贸易往来的洋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洋人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清朝并非一开始就闭关锁国。早在清初就有洋人在朝为官,据说康熙的名字和当年能够即位为帝还与洋大臣汤若望有关。在古代帝王中,康熙是唯一认真学习过西方科学知识并主持过大规模科学活动的皇帝。康熙执政期间,朝廷里还有不少耳熟能详的洋大臣。在康熙年间天主教也被允许在中国传播。因此,洋人会出现在天子脚下并不奇怪。

    康熙四十一年的冬月,是我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二个生日。这个生日过后,我也就满了十四岁。生日这天一大早,吃过耿母做的长寿面,穿着新做好的粉色短袄棉裤,拿着平日里存下的银钱独自去街上逛逛。

    晌午过后的京城大街上,人头攒动,熙攘热闹,一个人逛了半日的街,买了些喜欢的小玩意,又一时兴起找了家敞亮干净的茶馆歇脚。

    这家茶馆不大,陈设雅致,茶点价格公道,店家为人很是随和,茶馆内还有说书人正口若悬河地讲述着民间流传的奇闻异事。

    正听得有趣,就见一洋人走了进来,坐在邻桌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个一尺多长的紫檀雕花木匣。点过茶水,他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一支铜制的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的样式很古朴,其上雕刻繁琐精致的欧式花纹,分外眼熟的图案让我不由多看了几眼,不觉一喜,心道竟然是鸢尾花。

    鸢尾花是我在那个时代的生日花。它的花语是优美,也是光明和自由的象征。不仅如此,鸢尾花还可以净化环境和入药。而我对它的偏爱,是因为它祭奠着曾经的心动与执念。可惜不同的鸢尾花习性不同,在京城很是少见,即便是在贝勒府中也未曾见过。眼下恰逢这个时代的生辰,突然见到鸢尾花的图案,虽然只是雕刻出的纹样,却也勾起了对往昔的种种牵念。

    “你好,这个可以给我看看吗?”我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向那洋人,指了指他手中的望远镜,用中文说道。

    我会英语,但康熙年间的洋人并非只有英国人,还有来自德国、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欧洲人。而且这个时代会英语的人寥寥无几,冒然使用英语恐怕会被当做异类。幸好刚才听他与茶楼伙计说话时,知道他会中文,才敢上前用中文攀谈,也免去了沟通上的麻烦。

    “你喜欢这个?”他对于我的攀谈感到意外,但态度却很是友善,尽管看我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却还是将手中的望远镜递了过来。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小心接过望远镜抬手抚摸上面的鸢尾花纹样,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强忍下鼻尖泛起的微酸。

    “我们果然是在哪里都能遇上”胤禟的声音实时地打断了触动的心绪,将我从过往的回忆拉回到现实。

    我将望远镜交还给那洋人,对着胤禟福了福身,半真半假地应道:“当真是巧了,要不九爷拟张单子,看哪些日子不出门,我再依着单子上的日子出来走动。”

    胤禟抬手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接话打趣道:“你这丫头,合着就这么不想遇到我,还专门挑日子避开?”

    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我与他也并不算熟络,他突如其来举动虽是随意,却过分亲昵,将我惊得猛然退后一步,寒着脸低声斥道:“九爷请自重”。

    胤禟摸了摸鼻尖掩饰掉尴尬,转向那个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的洋人,从他手上拿过望远镜把玩起来。

    “穆景远给九阿哥请安。”那洋人接过望远镜,毕恭毕敬地抱拳见礼,又笑着问道“九阿哥与这位姑娘相识?”

    “可谓熟识”胤禟顺口答道。转而将望远镜递到我面前问:“你喜欢这物件?”

    听到熟识二字,暗嗔这人还真不见外,不过三四面的点头之交就可以熟识论道,难怪刚才举动那般放肆无忌,半点不曾顾及女儿家的名声颜面。

    不想让那洋人误会,故意生分客套地应道:“回九爷的话,倒也不算喜欢,只是依稀记得前些年曾在别处见过此物,只是那时年幼不敢讨要近看,只觉有趣就留了心。今日再见,就图个新鲜,想看仔细些,多有唐突还请这位大人和九爷见谅。”

    胤禟挑眉一笑,看样子是对于我的说辞半点不信,说了句:“这般冒失可不像你的心性所为。”

    我无意与他争辩这些,只是低下头抿着嘴不再多话,任由他脸上露出促狭逗趣的笑容。

    “此物名为望远镜,可将远处景象收纳眼底,多为海上行船时之用。”穆景远借着我的话对胤禟介绍道。

    “哦?有这般奇妙,我倒要看看。”胤禟的兴趣被望远镜勾了起来。在穆景远的指导下,连道有趣。

    “西洋之物多是精巧,此物不过其中之一,若九阿哥喜欢,微臣愿相赠把玩。”穆景远听他称赞连连,眉眼间露出洋洋得意之色。

    他的得意之色让我想起百年后这些洋人在中华大地上的横行霸道,心里顿生不悦,略作思忖,婉转轻笑柔声反驳道:“说起精巧,倒也不是只有西洋之物才有,不知大人可听说过鲁班其人,早在春秋战国之时,其人便可以木为材,制出机械之物,其精巧程度不亚于今日西洋诸物,如今亦有《鲁班经》在世传承。西洋之物虽看似精巧,其中原理却与其所作机械之物异曲同工。这样论起来,西洋之物不过是在此基础上的衍生,至多算是新奇而已。”

    此话一出惹来二人注目,穆景远被这话堵的有些窘迫,但见我盈盈含笑,神色中并无冒犯刁难之意,又碍于胤禟对我看似亲昵纵容的态度,也不好发作,只得笑赞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又自叹方才那番话确实班门弄斧。

    胤禟没有怪罪我的多言,反而露出赞许的神色,笑着将望远镜递还给穆景远,对我道:“想你出身不高,其父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想来是自幼在市井之间长大之人,却总能有出人意料的表现,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却也惹得愈发想要深究。”

    对于他这话中透露出的意味深长,我已无力去做过多思量,只是转而对穆景远问了句:“西方可是有句谚语叫做‘好奇心害死猫’?”

    穆景远不知我为何提及这句话,不解地点点头。

    我轻浅一笑,回眸对同样满脸疑惑地胤禟说道:“传说猫有九条命,怎么都不会死去,而最后恰恰是死于自己的好奇心,可见好奇心有时是多么可怕。九爷可有九条命?”

    胤禟听我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我是在以猫借喻,提醒他好奇心不能太重,否则怕是会害人害己。他哈哈一笑,也不介意,示意穆景远先行离开,留我与他单独说话。

    没有了第三人,胤禟的态度更加随意起来,他的目光一直毫不避忌地停留在我的脸上,用带着磁性的嗓音缓缓道:“你真是个有趣的丫头,难怪那么惹人上心。”

    “不过粗鄙,何来有趣,恐怕是九爷吃腻了山珍海味,才会觉得清粥小菜分外不同,可是若当真天天对着清粥小菜,怕又觉得寡淡无味,失了兴趣。”我带着疏离的笑容淡淡回应。

    这几次与他的偶遇,相处下来总会被他态度中若有似无的暧昧牵动心绪,可是也让我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只是喜欢制造暧昧而并非真心相对,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会是场灾难。与其一直避忌退让,不如挑明反击,也省得总为这事糟心。

    这席话让胤禟一时间无言以对,气氛再次陷入尴尬。我不想继续久留,告辞转身离去。刚出茶馆,就被随后而来的侍卫拦住,将一件东西硬塞入我手中,道:“这是九爷给你的,说今个是你生辰,既然赶巧遇上,见你很是喜欢这物件,便当作贺礼相赠,只望你高兴就好。”

    说完这话,那侍卫也不等我推拒就迅速的闪身离开。我拿着那只装有鸢尾花望远镜的匣子一阵发愣,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他并非真心相对,可那句“只望你高兴就好”还是让心中生出许多感动。

    回到耿宅,一进屋子就看见桌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锦盒装的礼物,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东西竟然是胤禛派人送来的。

    没想到胤禛会对我的生日上心,还派人送来这么多礼物,这种反常必妖的事让我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正此时,又见屋外有人前来,说是十四阿哥送来的贺礼。那是一只风筝和一份手信,手信上书:鸢虽在天,线在人手,影离相远,心可牵念。

    耿母见到风筝,又看过那手书,忧心忡忡道:“四爷今个遣人送礼来时也带了句话……”

    我眉间一跳,问道:“什么话?”

    “明年春上,迎你入府”耿母动了动唇,吐出八个字。

    果然预感成真,我顿觉脑子一嗡,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胤禛确实说过会和内务府知会让我进贝勒府当差,可是当时并未定下,而且原本以为只是进府做仆婢而已,怎会突然变成迎我入府。胤禛比我大十一岁,十三岁的我在他眼里应该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绝对不会有爱情可言,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将我用这种方法留在身边。我想不透他的意图,只觉得心里烦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耿母见我面色发白,忙上前拍着我的背,哽咽道:“这就是命,可千万要把心放宽了,能进贝勒府,终归好过进宫……”

    “娘,您不必担心,女儿想得明白”我苦笑着,反过来宽慰耿母。这就是宿命,从来到这里,我就知道定然有逃不开的宿命。

    “你和十四爷……”耿母见我神色有异,又想到胤禵派人送来的东西,以为我和胤禵有了私情,不免担心道。

    “娘,女儿和十四爷无事,十四爷送来的东西,待会让来人带回去就是。”我说着话站起身将耿母让入座上,回身取来笔墨,在胤禵的手信下写道:“鸢在天,无心相执,无力相执,不若相弃,不若仰望。”

    将东西和手信交还给胤禵派来的人带走,又宽慰几句让耿母安心,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屋中。

    此时屋外残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投射在屋中的临窗的案几上,那里放着胤禟送的那只匣子,匣盖开启,鸢尾花的图案在光影中栩栩如生。所有礼物中,也许只有这件最合心意,只是如今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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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4章 平地起风波(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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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一夜未眠,清晨早起,施了薄粉掩下脸上的憔悴,可还是被耿母看出了端倪。

    耿母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傻孩子,女人这一辈子终归是要出嫁的,做娘的都希望孩子能觅得自己心仪之人幸福终老,可咱大清的规矩就是这样,八旗家的女儿都是先紧着天家挑选,就算你是丑的傻的残的,虽可以避开这一茬,可想觅个好人家也不容易。左右都是要进这天家的门第,就算是无波无折等到二十五出宫,再待嫁人,已然将是半老徐娘,年华不再,又能有什么好去处。如今能入四贝勒的眼也算是你的造化,至少进了府大小都是个主子,日后若能添个一儿半女,后半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总好过在宫里担惊受怕的伺候,又或是嫁个贩夫走卒整日围着锅台受苦强。”

    我知道耿母并非贪慕荣华富贵的粗陋妇人,她说这些只是在宽我的心,想让我能往好处想。我承下这份好意,苦笑摇头道“娘,您说的女儿都明白,不必担心。其实女儿心里本来也无所求,只是希望找个能像爹这样一心一意待您的人过日子罢了。”

    在我心里耿家父母算是模范夫妻的典范,耿父为人清正厚道,耿母温婉贤淑,虽说耿母因生“她”时伤了身子难再有孕,却也未见耿父因此生出纳妾的心思,甚至还时常宽慰对耿家心怀愧疚的耿母不必介怀。正是在这样的家庭,“她”才会被当男孩子一样养大,耿父从未刻意拘着“她”的心性,只道耿家的女儿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

    其实我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小幸福。只是这对如今的我来说已成奢望,所以要做的只有不忘初心的走一步看一步。

    许是这身子与耿母本能的母女连心,与她长谈半日,心里也舒服许多。昨夜未能安寝,纾解开情绪便觉有些困乏,本想着小睡一会,却又见四贝勒府来了人,说是四福晋请我过府一叙。

    昨日才得了四爷的口信,今日四福晋就来传人入府,耿母心里七上八下,一直小声提醒我说话行事都要谨慎些,千万别得罪了当家主母,免得日后为难。

    我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揣着紧张不安的情绪跟着来人去了。

    再进贝勒府,与之前的心境已是截然不同,眼中不见府邸的奢华,只剩下物是人非的无奈。

    进了乌拉那拉氏所在的院子,站在门口迎人的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眉眼娇俏的丫头,这丫头我依稀记得曾在初见乌拉那拉氏时看到过,应该是乌拉那拉氏的近身婢女。她不屑地打量着我撇嘴嘲讽道:“年岁不大,手腕倒是了得,果然是个天生的狐媚子。”

    从她这话中,我觉出些不甘与酸溜溜的味道,心说这妮子只怕是个自己爬不上龙床又见不得别人好的主,可偏偏又是正主子身边的近侍,万万得罪不起,否则日后还不知怎么给我小鞋穿。于是对她的冷嘲热讽只当未闻,低着头恭敬不语地随她进了屋。

    屋子里没人,那丫头轻哼一声,说了句“候着”就往里屋走去。

    没有让座下,也没有奉茶,我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厅中静静等候正主的到来。

    按照杜嬷嬷以前教过的规矩,等主子的时候,头不能抬,身不能斜,双手放在小腹处左手在上压着右手,眼睛要盯着鞋尖,眼观鼻,鼻观心,不可乱瞟。主子不出来,人就不可以动,否则就是大不敬,轻则受罚,重则杖毙,绝非是可以胡闹的小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依着规矩保持着姿势一站就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差不多是半个时辰,只觉腿脚都有些发麻,才听见里屋有了动静。

    又候了片刻,才见乌拉那拉氏在嬷嬷的搀扶下不紧不慢的从内室里出来,跟随在她身后的那丫头没了起先的嚣张,低眉顺眼地小心伺候着。

    今日的乌拉那拉氏依旧妆容得体,看起来端庄娴静,挑不出半点错处。与上次简单随意的盘髻、常服和平底绣鞋不同的是,眼下带着花簪,身着紫色缎面高领包边旗袍,脚踩高高的花盆底,看上去端庄雍容,显得格外正式。

    见她这装扮心下明白,这就是正室相看妾侍的架势,适才的久候怕也是有立威之意。

    “给福晋主子请安,福晋主子吉祥。”待她在榻上坐定,我不急不缓地上前一步,依着规矩见了礼。

    “今个身子不适,本想着趁着你来之前小憩半刻养养精神,却未料竟睡着了,他们见我睡得好也没敢吵扰,倒是让你久候了。”乌拉那拉氏的嗓音一如平常地婉约柔和,语气甚是客套,听上去还带着几分内疚,让人难生怨怼。

    “奴才惶恐,礼数本该如此,让主子挂心了。”她没有让我免礼,我也只能保持着姿势应对,言语中恪守着主仆的礼数,将思量再三的客套话寒暄出口。

    “那日一见你就觉得是个聪慧乖巧的,今日再见愈发觉得没有看错人”乌拉那拉氏轻笑一声说道:“前些日子爷跟我提及,说是想和内务府里知会一声,让你进贝勒府做个婢子,可我寻思着以你的容貌品性做奴才未免太可惜,就帮你求了个恩典。”

    原本就觉得以胤禛的为人不可能会有纳我入府的心思,原来是这里出了岔子,我暗忖道。

    我低头不语,唇角的笑意见冷,只听她继续道:“眼下秀女的册子已经递入内务府,凡事还得按规矩来,等开春先紧着宫里挑选着。不过这事我已禀告过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也觉得爷身边的人着实少了些,此事算是定了个八九不离十,你这些日子就安心候着,等准信就好。”

    从始至终,乌拉那拉氏的态度都只见宽容大度,柔声细语中没有半点苛责刁难,之后的告诫与提点,我也只是强忍着身体的酸麻僵硬,默然静听,偶尔应诺,无多逢迎,

    过了不知多久,乌拉那拉氏见该说的也都说了,让人从库房里取了三匹上好的缎子给我,道:“正是好年华,该当穿的明艳些,赶明拿着料子做几身像样的喜服。”

    妾侍的地位低,无需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更没有大红喜服,只一顶小轿一身合体的衣裳便可。她给这些料子在我看来有着敲打之意,似在有意提醒我注意身份,莫要生出非分之想。

    其实她的话里满满的明示暗示我岂会听不出,只是不愿细作揣测。既然知道这事不是胤禛自个意思,反而让我定了心。

    胤禛不是贪色之人,有十来岁的年龄差距,他也必不会对我有多少兴趣,这样一来不过是各过各的,只要自己守着规矩进水不犯河水,凡事避忌些,或许能求得一份清静。

    我谢过恩,乌拉那拉氏又让领我进来的那丫头送我出去。出屋没走两步,就隐约听见身后屋内的乌拉那拉氏不知对着谁幽幽说了句:“园子里的花看太久也该换换了……”

    跟着那丫头出了园子,那丫头又换上了起先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道:“别以为你生得好看就能入了爷的眼,奴才终究是奴才,哪有主子这等贵气。那山鸡就是再好看,也难变成凤凰。”

    乌拉那拉氏是正主,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可并不代表我就当真就会委曲求全,逆来顺受,让人随便拿捏欺负。在我的原则里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又怎会容得眼前这丫头狗仗人势随意轻贱。

    “是啊,奴才终究是奴才,再怎样也难变凤凰。难得你有这自知之明,就不必到处与人说道了。”我轻嗤揶揄。

    “你……”那丫头被我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涨红了脸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轻巧拨开她指着的手指,神色一凛,厉声道:“这贝勒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你这奴才敢如此大不敬地对着主子指手画脚,看来是活腻歪了,难道不怕我在福晋那里告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你胡说,我哪有指着主子?”那丫头气急败坏道。

    见她是入了我话里的套,敛下肃色,莞尔一笑,嘲讽道:“爷若当真纳了我,即便只是个格格,那也是宗人府登名在册的庶福晋,难道在你眼里就不是主子了?现在你可明白谁是奴才,谁又是山鸡?”

    说完,扔下那个犯了傻的丫头转头离去。却不知这一幕已落入了隐没在树影中的胤禛眼里,他看着我离去的背影良久未动,眼神中是探不见底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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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女主有点霸气外露有没有,其实女主还是保持淡定范的,只是泥人还有三分性,先是被人自以为是地弄成了妾,又被拉着明里暗里地敲打了一个时辰,换谁不窝火。你说被大老婆敲打是没办法,难不成还要被你一个脑残婢指着鼻子骂啊,当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果断霸气一回,让四爷瞧瞧咱们小耿同学也是有脾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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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5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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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四贝勒府已是八九不离十的事。虽来到此处就一直尽力低调隐忍,不愿牵扯种种纷争,却也不是只会逆来顺受自怨自艾。所幸这事并非胤禛所求,尽管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他还是答应下来,但事已至此,过多纠结已是毫无意义。我要做的只是对日后入府的生活做些筹备和打算。

    耿母见我从贝勒府见完嫡福晋回来后气色反而大好,以为是得了嫡福晋的开导,连道福晋宽厚大度。我笑着应诺,只为了让她心下能得踏实。

    入贝勒府的准备工作就这样成了耿家除了张罗新年以外的头等大事,耿家父母都在尽其所能的为我张罗衣裳和嫁妆。

    见他们忙里忙外,理解父母对于女儿的这份心,也顺承地不再出门,安心在家中做做女工,听耿母絮叨些大宅里的为人处世之道和新婚初夜那些早已心知的闺房之事。

    其实作为低阶妾室入府,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该准备的贝勒府里都会早早备下派人送来。到那日不过就是一身衣服几件首饰,再带上些常用的物件和喜庆的彩头,然后由贝勒府指派来的一二个姑娘婆子跟着,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内院送入洞房就算礼成。

    别看我那日对人说的振振有词,事实上所谓的庶福晋不过是面子上的客气称呼,压根不是经过朝廷册封的正式主子,至多是在宗人府的名册上有个入府时间和姓氏,被府里的仆从们唤上声“格格”,比府中的婢女侍从略高一等而已。

    “格格”在满语中是小姐的意思,是满人对女性的一种称谓,除了作为皇族女儿的称呼外,还用于非正式称号时尊称其他地位高贵的女性。皇子们的低阶妾室也会被称为“格格”。听说在八旗贵胄的府中,一些不得宠的“格格”甚至会被当作婢女使唤。

    正因如此,那日乌拉那拉氏话里话外提及的恩典,在我看来简直是可笑之极。普通奴婢过了二十五岁至少还能有个遣送出府的盼头,成为妾室的女人就算从未得过恩宠,也只能一辈子守着青灯寂寥终老。何况即便是成了格格,一样是服侍人的差事,依旧是看人脸色的奴才。

    进入腊月,天气愈发寒冷,雪一直时大时小的下下停停,给京城裹上了一层刺眼的银装,满目白茫茫的一片,空灵之余也添了许多清冷。好在年关将至,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碌着准备即将到来的春节,给清冷中平添了喜庆与热闹。

    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不管哪朝哪代都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耿家也从我婚事的筹备中转向过年的准备。

    腊月十五,陪着耿母祭过玉帝,祈了平安,寻了个借口,拿着胤禟送的那只装有单筒望远镜的匣子和一份贺帖出门去了京城大街的九阿哥府。

    贺帖的内容是恭喜胤禟新添了个小格格。这事是腊月初五时,从春儿让人递银子和口信回家报平安时顺带说道的。口信里是说胤禟的媵妾兆佳氏在腊月初四给他添了个女儿,府中的人也都沾了喜气,所以将赏下来的东西和银子托人带回家,让父母勿念。

    一直觉得这东西放在身边日后怕生出旁的枝节,可直接送还给他又觉得太过突兀与矫情。从春儿娘口中得了这个消息,就琢磨着正好借花献佛,以此为由将东西还回去,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出门时天色已经昏暗起来,来到王府大街的街口,天空突然飘起雪花。空荡荡的大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两侧的铜钮朱门,红墙黄瓦,即便是被冰雪覆盖仍难掩其庄重威严。

    迎着飞舞的雪花和耳畔呼啸的北风来到九阿哥府门前,雪已经大到让人睁不开眼,寒风夹杂着细碎的冰凌划过脸颊落入衣领内,只觉脖颈冰凉,手脸都冻得麻木。

    站在朱门前,搓热了僵冷无觉的手拍了良久的门,才有府中的人将门拉开一条缝,神情戒备地打量了眼,问了句“什么人?”

    “穆景远大人恭喜九爷又得了个小格格,派我来送贺礼,烦劳转交。”贺帖上故意没写名字,反正东西原本就是那位洋大人的,就有意打着他的名号避嫌。

    “穆大人昨个才来过,怎么没提及贺礼的事?”来人见只有我一人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外望了望,疑惑地说。

    “匣子里装的东西是穆大人昨个才得到的好物件,说是应该能入九爷的眼,就让我一早送来了。”料到会有质疑,笑着用早已想好的说辞应对道。

    来人将信将疑地接过东西看了看,见果然是做工精致的西洋物件,也不再多问,只说了句:“爷不在府中,你将东西放下就好。”

    他的话正合心意,我道了声谢,正要离开,却听见那人突然朝身后唤了声:“九爷您回来了。”

    每次都那么赶巧的出现,让我闪避不及,只能转身见礼,跟着唤了句“九爷吉祥。”

    “你怎么在这?可是来找我的?”胤禟见是我在门前,眼中生了笑意,走到跟前问。

    “爷,这姑娘是替穆大人来送贺礼的。”还没等我说话,刚才那人就接了话茬。

    这话接的我头皮一麻,暗道不好,却也无力阻止,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穆大人送的贺礼?”胤禟接过那人递上来的匣子和手信看了眼,眼中的笑意淡去,沉默地瞥着我,抬手将东西交还给那人,说:“你先把东西送到书房里,我和她说几句话。”

    那人接过东西应诺着离开,只剩下看不出心思的胤禟和尴尬局促的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为穆景远办事了?”胤禟语出清冷地揶揄,接着说道:“送你的留着便是,还回来做什么?”

    我思忖片刻,正起身迎着他那带着怒气的眸子笑着道:“恭喜九爷新添了位小格格。俗话说,来而无往非礼也,民女得了九爷的礼,自然该有回礼,只可惜家中并不殷实,拿不出什么能入眼的东西,只好借花献佛将此物转赠小格格把玩,说来应该也无失礼之处吧?”

    “这我送你的生辰礼,你却拿来回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并无失礼之处?你这丫头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胤禟见我还能理直气壮的反驳回来,由怒转笑,嗔斥道。

    我笑着没接话,又听他道:“大雪天的把东西送来,也算是份心意,这礼我就收下。至于你的生辰礼,待日后遇到合适的再补上。”

    我应了句:“谢九爷恩典,那我便先回去了”,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他唤住我,从身上取下裘毛大氅给我披上,顺手系了带子,又拢了拢头顶的风帽。

    残留着体温的大氅上有着他特有的味道,我心头一紧,忙做推拒,

    胤禟一把将我想要解开带子的手按下,说道:“今日雪大,自己心疼着点自己。不过是个衣裳,你若觉留着不妥,用过后扔掉便是。”

    他的语气中有着执意与负气。尽管我一直都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可是始终做不到断然的拒绝。即将进四贝勒府,我注定永远站在眼前这人的对立面,原本就应该决然的断掉与他的所有交集,然而每每想到这些时心里都会隐隐作痛与不舍。

    罢了,只望今日过后,再无瓜葛。我垂下眼,深深地福身一拜,转身走出门廊,走入风雪之中。雪迷了双眼,刺痛的让人眼睛发涩。身后的胤禟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我的身影隐没在风雪中。我没有回头,依旧步履未停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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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6章 断牵念,安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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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胤禵已是康熙四十二年的元宵节过后,他站在耿宅大门外的一颗榕树下,眉头紧皱,情绪显得有些焦躁。

    我出了宅子在离他三步外的地方站定,问:“十四爷如此着急找我,是有何事?”

    胤禵上前两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急切地质问:“你可知四哥开春后要纳你入府?”

    “恩,年前得了信,说是春上进府。”我的手腕被他握得有些吃痛,皱眉答道。

    “为什么?”胤禵瞪大双眼,露出不敢相信地表情,激动地提高声音。

    胤禟莫名的问话有些幼稚,我不禁苦笑着反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四爷会想纳我入府吗?如果是这个,那你只能问你四哥了。”

    他颓然松开手,喃喃道:“这就是你送还纸鸢的原因吗?”

    “是,也不是。”我说。

    “什么意思?”他问。

    “我本就是包衣秀女,原本这些事就不是由着我愿或不愿的。即便不入四贝勒府,也要待选进宫。只是没想到四爷那边先请了恩典,也恰是生辰那日传信过来。这纸鸢我自然是不能收的。”对于这事,我没打算瞒他,反正他兄弟俩本来就心有嫌隙,也不差这一条。

    “可是那日游香山,九哥应该也和你说过,如果你不愿入宫,我也可以向额娘求个恩典……”胤禵抢话道。

    “想必九爷也转告了我不愿让你求这恩典的原因,难道你还不明白?再说,你让我进府,是做婢子还是做侍妾?”看他着急的样子,我却不急,顺着他的话答道。

    “这……只要你愿意……”对于我直白的问话,他一时语滞,耳根微红。

    “若我当真可以选择,不管是进四贝勒府还是进你的皇子府,不管是为婢还是为妾,我都是不愿意的。”我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不愠不火,却几分清冷。

    “这话从何说起?”胤禵毕竟也只是十三四岁的年龄,即便有些道理即便是显而易见,他却还是想不明白。

    我长叹一声,无奈道:“齐大非偶,我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也只想那个人的心里只容下一个我。”

    “可是……”他还想反驳。

    我接过话道:“我知道,刚才说的只是假设,实际上我却别无选择,所以只能顺其自然。我父亲是四爷门下的奴才,我在四爷府里也当过差,被四爷看中也在情理,并不突兀。如果是十四爷你,这件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如今这件事已经定下,十四爷何必执念。”

    “你……喜欢四哥吗?”胤禵的语气变得怅然若失,他沮丧地问。

    “这重要吗?”我反问。

    “我喜欢你……”胤禵道。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句话,顿时觉得局促与尴尬,沉默了片刻,道:“喜欢会慢慢淡去,有天你会遇到爱的人,到那天你会发现你现在对我的感情不过是一时错觉。如果你不是皇子,而我不是秀女,也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可惜是现在所有假设都不成立,你我身份有别,十四爷还是要避忌着些才是。”

    这话中的决绝,让胤禵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退了一步,情绪失控地低吼道:“行了,你说的这些都是敷衍。你在四哥府上的时候怕是早就和四哥勾搭上了吧,我知道就连九哥待你也是不同的,你还不是和其他女人一样,遇事只想着明哲保身,一样看重的是荣华富贵。亏我还心里觉着你多少有些与众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想攀高枝的女人而已。”

    面对胤禵无理取闹般的迁怒与指责,虽然心中委屈,却也只能默然承受。这些利害关系我已经和他说的很透彻,可他若还是无法接受,我又能如何。罢了,原本两人的身份就不对等,如今我也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去安抚他的小情绪。

    懒得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只是冷冷道了句:“十四爷既然把我看得如此真切,又何必执念”。说完,也懒得顾及礼数,撇下气急败坏地胤禵,头也不回地进了耿宅。

    过了几日,胤禟突然让人传话,说是让我去一趟城郊永定河畔,他在那里等我。

    料想又是为了胤禛纳我入府的事,也没拒绝,带上那件大氅去了他说的地方。

    还在正月的光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永定河畔冰雪未融,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阵阵寒意。远远就看见胤禟只着了身棉袍孤零零地一人站在河畔,身旁的常随不知退到了何处。

    我看着他有些寂寥的身影,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了一丝惆怅,紧了几步上前,将手中的大氅披在他的肩上,故作打趣道:“听闻九爷向来挥金如土,可如今怎么舍去一件大氅,就不愿再添置一件,兀自让自个冻着,那日还好意思让我照顾好自个。”

    说这话原本就只是想掩下自己心中的情绪,缓和见面时的局促,却不想他笑着应道:“大氅不止一件,只是这件最为称心,舍去了这件,其他的如不得眼,也就不想用了。”

    胤禟的话说的平常,可是他灼人的目光却让我一阵心慌。我避开他的直视,退了一步,含眸一笑道:“幸好我将这大氅带来,物归原主,九爷也不必再因此委屈自己。”

    胤禟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轻笑着系好大氅,重新沉默下来。

    今日的他似乎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显得心事重重。我问:“叫我来,是为了四爷的事,还是十四爷的事?”

    胤禟沉吟片刻,说:“在我看来,两件事是一件事。”

    我轻笑一声,道:“九爷也是来指责我想攀高枝的?”

    “你不是那样的人。”胤禟答道。

    我苦笑道:“九爷才见过我几次,怎就知道我不是?”

    胤禟没有回答我的话,转开话茬道:“胤禵那日回府后大发脾气,砸了好些宝贝。这事闹的连德妃娘娘都知道了,好在他也不是个糊涂的,旁人问起时,只说是被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去,已经让人发落了,没提及你半句。德妃娘娘还笑着说他孩子气,还和奴才置上气,也不怕失了身份。我知道十四弟虽然年纪轻,可也不是浮躁的性子,私下一问才知道因由。”

    “十四爷年纪还小,一时没想明白,还需九爷从旁多提点着些。”我听胤禟说完,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十四弟也懊悔那日对你口不择言,让我转告说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四哥一向为人耿直,克勤克俭,不是会沉迷女色的人,他这次会亲自向德妃娘娘开口提及这事,恐怕也确实是看中你的。”

    胤禟说这话时,声音沉缓,语气中有着隐约不明的情绪。我没想到他会对胤禛有这样的评价,这似乎和影视剧中四爷党与八爷党剑拔弩张的关系有些不一样。

    不过仔细想来,眼下太子还没被废,胤禛还只是在支持太子,并没有表露自己争位之心,与八爷党们暂时没有利害冲突,自然表面里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胤禟在我看来也不像是野史杂记里说的那般狡猾奸诈,相反处处透着随和、慷慨和重情重义。

    胤禟见我沉默着没有接他的话,于是清了清嗓子,别开眼望向河岸,继续道:“其实,如果你父亲不是四爷门下的管领,我倒是希望你能来我的府中……”

    “这些假设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打断他的话,不想他继续说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胤禟的话总是能牵动我内心最敏感的那一部分,这让我迷茫与害怕。

    “你别担心,我不是十四弟。“胤禟哼笑一声,故意打趣,接着道:“即便想过让你入府,也只是觉得以你的性子不适合入宫,若入我府里,放在我身边做个婢子,我也不会拘着你的性子,等到了时间再送你出府,随你自在就是。可惜想了想你说的那些,也觉得我们谁去求这份恩典都不合适,当真非四哥不可。唯独没料到的是,他求是求了,可惜求的是把你拘在身边放着,对你这性子来说真不知道往后是福还是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况进四爷府好过进宫里,你说不是这个理?“听胤禟那话,虽然不知真心假意,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只道命运就是这样,永远让人琢磨不透,也让人徒生遗憾。

    “也是,祸兮福依,我看你也不像是福薄的,只望日后自己珍重。”胤禟释怀言笑。

    许是我的身份将定,胤禟没有再像往日那样若有似无地制造着暧昧。二人说笑中都保持着合适的尺度和距离,但这样反而能好好的说话聊天,多了朋友般的亲近。

    “四哥府里有几个管事的与我能说上话,到时候我会帮你做好打点,你进府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找他们就是。等过几日,我会让人送些银两过来,你留在身边,进了府少不得打点的地方,该花的别省着,反正有我在,你也缺不了银子。”胤禟将我送回耿宅,临到门口时,突然道。

    “九爷客气,这份心我领受了,但你的银子终归是你的,哪有让我一个做奴才可劲花的道理。”我婉言拒绝。

    我知道胤禟对我的好并无图谋,可是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毕竟人心也是善变的,日后有太多难以预料的变故,很难说他对我的这份纯粹以后会变成怎样,牵扯越深,越难置身事外,我赌不起。

    “这事不急,总之送来的银子你是必须要收下的,一来算是你出嫁的贺礼,二来也是补你的生辰礼。就这么定下,你也别再推拒。”胤禟道。

    见他执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福身告辞,进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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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这里,第一卷也就完结了,女主的自由随心的生活也就此结束。期待【卷二入潜邸】,宅斗模式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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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7章 入潜邸,初见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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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二年,出了正月,贝勒府那边就派人传话说事情定了,只待择个好日子入府。

    之后,杜嬷嬷来过,教些规矩,又提点几句,说四爷不喜内宅之争,入府后凡事自个多留分心,千万别出大错。她这话面上听着没什么,可话里的意思我却听出了三四分,心道胤禛不喜内宅争斗,女人们的争风吃醋和勾心斗角自然不会摆在明面上,可是暗地里怎样就不好说了,总归是别让人拿到了错处,凡事自己要小心些。

    阳春三月,微风和煦,绿柳含烟,褪去寒衣换上春衫,整个人看上去愈发出挑起来。

    身份不同,心境没有往日的随性,整日呆在家里看书习字懒得出门。耿母见我愈发少言,寻思着再过几日就要入贝勒府,想去庙里上炷香求个平安,却被我拒绝,只道是求人不如求己,拜菩萨的人那么多,真遇到事,菩萨哪里管得过来。这话惹得耿母直念叨,我却不以为然。

    时间就这样一晃从指间流过,转眼到了吉日。

    所谓吉日,不过是在黄历上看了个适合婚娶的日子。

    没有喜服盖头,没有鼓乐喧天,没有鞭炮迎门,没有八抬大轿,也没有亲朋宾客,只有王府派来的四个接人的嬷嬷奴才和一顶青灰色小轿。

    一大早,天没亮,我穿着用乌拉那拉氏赏的那匹粉色缎子裁制的旗服,梳着小两把的旗头,别着上次乌拉那拉氏赏的粉色头花,脸上着了淡妆,由嬷嬷搀扶着走出耿宅。身后传来耿母极力隐忍却依旧清晰的哭声,我没回头,忍下微酸的鼻头不带半点迟疑地上了小轿。轿帘落下时,我眨了眨泛红的眼眶,忍下心底的伤感,对自己说:“从此刻起,前面的路只能靠自己”。

    这一路很安静,除了上朝官员的轿子或马车从身旁经过的声音,就只剩下街边早起的摊贩忙活时发出的动静。就这样,安静地进了贝勒府,安静地成为了人妇。

    小轿从侧门进入府中,在进入内院的门口处停下,嬷嬷将我扶下轿引着我步行穿过园子,来到乌拉那拉氏的屋前。

    此时刚入卯时,天色尚早,乌拉那拉氏刚刚起身,贴身的余嬷嬷进去通禀后,拿了赏赐出来,说:“嫡福晋身子不适,今个就不见了,来日方长,让人先去给侧福晋请个安,就可以回自己的院子休息,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添补的,晚上也不用来请安,候着爷回来就好“,说着上前将乌拉那拉氏给赏赐交予我身旁跟着的嬷嬷手中。

    我隔着屋门福身对着屋里人道了声谢。起身的时候,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枚金粒子放入余嬷嬷的手中,道:“有劳嬷嬷辛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只当是沾个喜气,还望笑纳。”

    余嬷嬷看了眼塞入手中的东西,起先扳着的脸也柔了下来,笑着说道:“谢格格的赏,格格是个明白人,这刚入府可莫要心急,好日子还在后头。”

    听到这话,我笑着向她微微福身,道:“往后还请嬷嬷多提点这些。”

    余嬷嬷连道不敢当,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

    金粒子是胤禟派人送来的,他还特意让人转告,说是进了贝勒府,该赏的,该打点的,都别省着。皇子府里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奴才看的好东西多了,自然眼光也不同,拿出手的东西太寒碜,自然会将人看低了去,所以给这些奴才的东西不能马虎,否则日后要用人的时候就不好办了。

    虽然当时觉得贵重,想要推脱,可是带话的人说:“九爷说了,东西若是退回去,奴才也不用活着回去,姑娘就可怜着奴才这条小命,收下吧。”

    听这人如此说,也不想他为难,只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除了这些金粒子,还有几包成色分量不同的银锭和碎银,以及一些价值不菲的头面、首饰和玉器,大大小小地装了好几个匣子。耿母当时还絮叨很久,说是九爷这份恩典怕是耿家几辈子也还不上了。

    原本胤禟这份人情,我是不该受的,可是我也明白胤禟的话没错。打通人脉不管到哪里都是至关重要的开局,即便胤禟已经在府中做过打点,可当真要求人办事的时候,还是不能空着手去。只是以耿家的财力恐怕很难准备出这么大笔开销。为了日后的日子能平顺些,他这份人情,我是必须承下,只想着日后希望能用别的方式还上就好。这样想来,也不多矫情,将这份顺水人情用了个彻底。

    出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就被引着去往侧福晋李氏住的院子。

    李氏的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花草的馥郁混着清晨泥土的馨香让人感觉精神一振。院子里一颗老梧桐上悬着秋千,不远处的池塘里有锦鲤游动,整个庭院和乌拉那拉氏中规中矩的院子相比要雅致许多。李氏的贴身姑姑芄兰站在廊芜下,见我走近才微微福了福身,含着眸客气清冷地道:“主子还在佛堂念经,请格格先在外候着。”

    我朝她微微见礼,上前一步递上赏钱,道了句:“有劳姑姑”。可是芄兰只看了眼,没有接下,福身还礼,婉言拒绝道:“格格无需多礼,这是奴才该做的,当不起这个赏。还请格格莫要这般客气,免得坏了府里的规矩。”

    我见芄兰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了底。这人必定是李氏的最亲近的心腹,从她的反应就知道是见惯巴结,懂得利害关系的人。不过,她这态度恰恰也让我对李氏的为人和心思多了份了然,心下明白这佛经怕是一时半刻念不完了。

    不急不恼,含着笑将钱收好,回到屋前站定,低下头享受清晨的和风与鸟鸣,将心绪慢慢放平,脑中思索着见到李氏时该有的态度和言行。

    在我看来,李氏不管多么得宠,她终究只是侧福晋。我的身份尴尬,在李氏这边表现的太过,必然会让身为嫡福晋的乌拉那拉氏心中不快。正如乌拉那拉氏今日对我的避而不见,恐怕也是想先看看我对李氏的态度。可是话说回来,对李氏也不能表现太过疏远,毕竟李氏正得宠,若是往胤禛的耳畔时不时吹吹我的枕边风,数落一下我的不是,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哪句被胤禛听信了,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膳房来人说早膳备好,问是否送来。芄兰看了我一眼,道:“早膳既然已经备下,那自然要送来,格格恐怕还须等些时候,待主子用完膳再见也不迟。”

    李氏的这招早在乌拉那拉氏那边已经见识过,也不见怪,唇边笑意依旧,淡淡应道:“侧福晋主子尽管安心用膳,奴才候着便是。”

    芄兰见我从头到尾都未变过的态度,看不进内心的眼眸中也多了些探究的深意。

    见到李氏,已经是辰时过半。进到屋里,就见她娇懒地半倚在榻上用着茶,一个婢子在旁侧低着头为她捶腿。

    李氏待我走到近前,才挥手令那婢子退下,放下茶盏,微微正身坐起,唇边含着浅笑,神色中满是得宠女人自然流露出的张扬与倨傲,一双带着嘲讽与不屑的美眸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仿佛是想将我里外看个透彻明白。

    李氏入府前是汉军旗在旗的秀女,她的父亲是四品知府,说起来算不上出身名门,不过却入了康熙的眼,将她指婚给胤禛当了侧福晋。李氏长相娇柔秀美,一看就是那种我见犹怜,温婉如水的江南女子,很得胤禛的喜欢,在贝勒府也算是专宠了。

    我走进几步行了礼,就听李氏对芄兰说:“这丫头长得不错,只是年岁小了些,若再长几岁,怕是连嫡福晋也要被比下去了,难怪爷会如此另眼相待。”

    李氏的声音如她的人一般柔软婉约,如微风拂过心头,让人觉得很舒服。我心道,难怪她会如此得宠,恐怕这样的女人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试想忙碌过后,有这样的妙人相伴,再多的乏累也自然而然地消减不少。只可惜李氏用这样的语调说出这句听起来是夸赞却隐含着挑拨之意的话时,直叫人心里发寒,温婉的形象瞬间崩塌,再难生出好感。

    “侧福晋主子言重,奴才身份卑微,长相粗陋,岂敢与嫡福晋相比。更何况奴才听闻贝勒爷素来只重性情,不看颜色,奴才这般愚钝,能入贝勒府自然不是爷的心意,只是因着福晋主子向爷求来的恩典罢了。”我低着头恭敬应道。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我不着痕迹地将李氏对我和乌拉那拉氏的挑拨扔回给了她俩。

    我并不清楚这二人之间到底关系到怎样,但在府中帮工的那些日子多少也听到过一些猜测。如今仔细推敲,乌拉那拉氏与李氏都是皇上钦点,在宗人府名册上有名有份的正经主子。她们俩的恩怨是正妻与侧室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从李氏入府的那日起就注定了。再加上胤禛对二人一冷一热的态度,这两人的关系必然势如水火。若非有胤禛不喜内宅生乱的底线,这两人怕还不知道会掐成什么样。所以多这点嫌隙,也不算什么,总好过让乌拉那拉氏记恨上我要好。

    李氏听我这么一说,脸色微微一沉,看了眼旁侧的芄兰。芄兰只是微微含眸。这对主仆间微妙的互动后,就听李氏抿唇轻笑一声,道:“你倒是个能说会道的,罢了,今个时辰不早,原本就让你久候,再多留你絮叨,怕落人口实,说我心眼小故意为难你,可就不好了。”

    我思忖过她话里警告的意思,笑着道:“侧福晋主子哪有为难奴才,不过是奴才年纪小,玩心重,看侧福晋主子的院子雅致,就想多留些时候,反倒是侧福晋主子大度,容下奴才的失礼,奴才该是谢恩才对。”

    李氏听我这么说,心里许是舒坦,不再敲打刁难,眼底里的笑容倒是变得真切许多,不咸不淡地赞道:“你这奴才真是伶牙利嘴,挺会讨人喜欢。待会回了屋,看看还缺些什么,只管与芄兰说道,添补上就好。”

    按道理以胤禛的为人绝对不会让侧室管家,可是李氏却让我有缺漏找芄兰说道,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我自然不会傻的去点破她那点小心思,只是顺承地应下,谢了恩,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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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咱们四爷的后院里没有打打杀杀,只有斗心机玩腹黑。别说这样没看头,要知道斗心机玩腹黑可是技术活,像我这种心性纯良的人写这种剧情可见有多烧脑啊,还不赶快点赞收藏顺便打赏着……(别扔鸡蛋哈,鸡蛋很贵的,留着吃就好……!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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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8章 又见故人(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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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在女人方面并没有太多追求,贝勒府里除了康熙指婚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和侧福晋李氏外,也就只剩下和我一样是格格的宋氏。

    说起宋氏,在我之前进贝勒府里帮工的时候,就常听婢子们提及她,每每说到时,语气中更多的是对她的叹息。

    宋氏比胤禛小两岁,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入的府,似乎在胤禛十三岁大婚时,就已经收在身边伺候,那是她不过十一岁而已。作为胤禛的第一个女人,她并没有获得不同的对待和宠爱,相反在贝勒府中一直是个可有可无常常被忽视的存在。

    我出了李氏的园子,回自己居所的路上寻思着应该也去拜会一下她,虽说都是格格的身份,但她终究是胤禛身边的旧人,守着些礼数也是应该的,免得日后被当做错处落人口实。

    我问身旁跟随的庞嬷嬷:“若是想去拜会宋格格,可有什么忌讳讲究?”

    庞嬷嬷思索片刻,道:“格格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宋格格毕竟不算正经主子,您见过两位福晋,接着便急着去见她,恐怕是将她的身份抬得高了些,不若先回院子,将东西放下,休息半日,晚些再去她那边寻常走动见见就好。”

    接我入府又一直跟在身边的庞嬷嬷也是贝勒府里的旧人,据说以前是服侍过康熙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宫人,佟佳氏故去后,她被留在年仅五岁的胤禛身边照顾,一直到了二十五岁的年龄,因着宫外已没了亲人也就没出宫,直到胤禛在外建府时便请了恩典随同进了贝勒府。庞嬷嬷可以说是看着胤禛长大的人,在府中的嬷嬷里,除了胤禛的乳母谢氏外,也就只有她算是胤禛身边资历最老的人,很受府中人的敬重。

    如今庞嬷嬷已近暮年,到了休沐颐养的年纪,府中的事多半交给其他管事嬷嬷打理。可她偏偏不愿闲着,于是听说新纳入府的我年岁不大,就自请过来做我的教引嬷嬷,顺便贴身服侍,没想到胤禛倒也应允了。

    庞嬷嬷毕竟是深宫里调教出来的人,见惯宫廷内斗,深谙人情世故,她的话我自然不能不听,于是应承着回了院子。

    我的院子位于贝勒府内宅里离仆居较近的一处院落,院子有些偏僻,面积与府中其他院子相比算是小的,但环境不错,有花圃和树木,花圃的空地前还有张石座椅,可供夏日时纳凉。最让人惊喜的是靠近书案摆放位置的窗户下有一处不大的水池,水池是空的,庞嬷嬷说日后可以让人放上鱼或种些我喜欢的水生植物。

    屋子应该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过重新修缮。屋里熏着香,鼻息间满是不知名的香料燃烧后发出的味道。

    我皱着眉环顾四周,只见墙上挂着字画,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还有几本线装书整齐的摆在上面。书案后的珍宝架上也放着一些书,几件不知道年代的瓷器孤零零地立在书的旁边显得有些突兀。

    临窗的榻上放着软垫,案几上备好了带有吉祥寓意的五色果和一些精致的点心。

    内室里有一面四折页的双面绣屏风,一面绣的是清初六家恽寿平的《九兰图》,一面是不知出自谁手的《寒梅图》,那图上的题字看起来几分眼熟,匆匆一瞥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屏风前放着一张木质圆桌,圆桌上摆放着样式简单的瓷质茶具。绕过屏风就见一张做工考究的雕花箱式的大床,床上挂着粉色的帷幔,素净雅致。大床旁临窗的一边是梳妆台,台子上放着几个首饰盒,里面有些样式简单成色一般的簪花和银饰。

    轻抚着屋内的木制家具和床上铺垫的祥云百福缎面铺盖,指尖传来的冰凉与柔软就像此时的心情一样复杂。

    在床榻上缓缓坐下,突觉被子里有些硬物,掀开一看,是洞房中常见撒帐用代表吉祥寓意的五色果,这恐怕是唯一在新婚大喜日子该有的东西。

    我起身走回临窗的暖榻上坐下,对庞嬷嬷清浅一笑道:“将这些东西都撤了吧,还有屋里那些瓷器和贵重的物件,登记入册后都收起来,屋子里无需有太多摆设,简单些就好。另外,我素不喜用香,能不用就不用,平日里摆些时令的鲜花香草就好。”

    原本入府本就是强加的恩典,那些讨彩头的东西不要也罢。屋里的东西我认不出哪些是贵重的或是要紧的,若日后被有心人弄个御赐之物搁着,又“不小心”打破掉,我怕也担待不起。

    至于那香,我毕竟谙熟中医药理,虽说很难将其中的每种成分都分辨仔细,可是有一种味道却是不管怎样都难掩的,那就是——麝香。

    不过,撤掉熏香只是因为不喜那种刺鼻的香味。对于麝香闻多会难生养这一点,我并不担心。事实上麝香是极好的定香剂,在那个时代很多大牌香水中都含有麝香成分,若非口服,久闻是不会影响生育的。何况眼下这些对我毫无半点影响,只是平白因此让本就不美好的心情更添了阴翳烦躁。

    我冷笑暗忖:“看来有人不想让我诞下子嗣……”

    早知大宅里多有腌臜之事,只是刚进府就能遇着,倒真要感谢那人给我提了个醒。

    庞嬷嬷对我的安排没有反对,应承下后,将外面候着的奴才唤了进来。

    作为低阶妾侍的格格,身旁服侍的人自然不会很多,只安排了教引嬷嬷、粗使婢子和负责跑腿的内侍各一名。在等级森严的皇子府第,有时并非奴凭主贵,也同样会出现主凭奴贵的情形,一如我身边有庞嬷嬷这样的人存在,往后在府中遇到什么事也好说话起来。

    拘着礼正襟危坐在榻上,见那二人进屋,伏地叩首,行着大礼齐声道:“奴才小顺子(奴才云惠)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如意,万福金安。”

    深吸一口气,敛下心里的烦躁,勾出一抹清浅笑意免了二人的礼,又让庞嬷嬷取了赏钱递上,才让他们逐一近前问话。

    小顺子是内侍,约莫十七八的年纪,面目清秀白净,嗓音带着阴柔,个子不高,从自然流露出的气质上看,虽是低眉顺眼,却不觉卑微谄媚,看着格外顺眼。尤其是他话不多,有些沉闷木讷的性子反让我安心不少。

    目光略过退回到原处的小顺子,停留在他身旁站着的那个自称云惠的婢子走上前来,她的脚步沉缓,看上去很是紧张局促。

    我笑着宽慰了句:“莫怕”,让她抬起头来应话。她那张小脸入目时只觉分外眼熟,寻思片刻,突然惊讶地看着她,一时失了言语。

    她竟然是那天我在巷子里救助过的小女孩。胤禟曾说过,他已经安顿好她们俩仨,如今却在这里见到,心中不由暗自一沉。

    庞嬷嬷见我突然沉默,疑惑地问:“格格认识这丫头?”

    我没回答庞嬷嬷的问话,松下僵直的背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从案几上端起茶盏啜了半口,看着水中上下浮沉的绿芽没抬眼,语气幽幽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女子,什么时候进的府?”

    “回格格的话,奴才是镶白旗汉军旗下家奴云氏的女儿,年前腊月进的府。”云惠垂着眼回话,虽语声青涩,应对上却是妥帖。

    “哦,咱们同旗?”我抬起眸,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地看着她。

    那丫头的局促愈发明显,紧紧交握的手指开始泛白,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

    “回主子的话,奴才……奴才……”她支吾着,失了方寸,急得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今天是格格的好日子,不许哭!”一旁的庞嬷嬷见云惠红了眼眶,连忙呵斥道。

    终究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城府不深,面上还是嫩了些,经不起吓。不过正因如此,我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罢了,年岁小,又进府不久,难免会紧张,烦劳嬷嬷日后多提点着些。“说着拿起帕子掩唇打了个哈欠,对庞嬷嬷道:”这一晌午着实累人,有劳嬷嬷跟从,只怕眼下也乏了。索性我也不觉着饿,早膳就不急张罗,嬷嬷只管去歇会,我这有云惠先伺候就好。”

    说着,又对小顺子知会:“你去前院说一声,让人在院子的池子里种满子午莲,再帮我将院子里那块空地辟出来,围上竹篱,日后我有用处。”

    庞嬷嬷估摸着也是累着了,没有推拒,在小顺子应承后,谢了恩,与他一同退出屋。

    让云惠掩好门,我慵懒地倚靠在榻上,拿起一块点心在鼻尖嗅了嗅,轻咬小口,淡然询道:“他想让你干嘛?”

    我说的“他”,云惠心里自然知道指的是谁。她普通一声跪下,神色间带着惶恐与犹豫,支吾了半天没有说出半个字。

    “行了,我记得你是谁,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想知道他打算让你做什么……起来好好说话!”我素不喜甜,更不喜有人将裹着糖衣的炮弹往我这里送。

    云惠没有依言起身,只是垂着头小声说道:“格格多虑了,云惠入贝勒府只是九爷希望格格身边有个贴心可靠的人,并无别的打算。“

    “我记得你是汉人,怎么成了镶白旗汉军旗家奴云氏的女儿?”我又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惠也没有什么好再做隐瞒的。原来胤禟自从得了我被胤禛纳入贝勒府的准信后,就担心我初到贝勒府身边没个忠心体己的人,于是安顿好这丫头的娘亲和弟弟,就专门让人教她规矩,打算寻机送她到我的身份伺候。只是她是汉女,想要入府难之又难,等了好久才等到云家女儿病故这个机会。

    云家真正的女儿原本一直被寄养在乡下,很少有人见过,本打算年前接来京城,趁腊月里四贝勒府中缺少人手时,将她送入府中当差,可是没想到云家姑娘水土不服,这一病就再也没好,没出正月就病故了。

    胤禟人脉广,一得知这个消息,就想法设法说服了云家认下这丫头,又派人寻了块风水好的地方将云家本来的女儿秘密发丧,然后来了个李代桃僵,让这丫头顶替云家女儿云惠的身份进了贝勒府,胤禟又各方打点,将她设法安排到了我身边。

    “如果只是这样,你又为何那么为难开口?”我轻嗤一声,叹息胤禟为我如此大费周章的同时,又不禁在想他到底对我存的是怎样的心思。

    “九爷说,格格的心思太重,知道的事越多,心里存的事也就越多,所以让奴才不要多话,只要照顾好格格,处处以格格的安危为重。还说我这条命是格格给的,就算是云惠自己死了,也不能让格格出半点差错。”云惠见有些事瞒我不住,索性也就和盘托出。

    “他倒是有心,却不想想我若是见到你,又岂会不知是他的安排。改天你带个话给他,就说他此前做的,我都领受,但若是当真为我着想,此后就不要再做什么。如果当真有难处需要求他,也会直言相告,无需为我多费心思。”

    “九爷对格格真是有心,可惜格格这么好的人偏偏进了四爷府,当真可惜……”云惠见我没有动怒,胆子也大了许多,叹息道。

    “这话就不必说了,日后你就是云惠,我是四爷的妾侍,该遵的规矩礼数,不可少了去。你若还念着我当日的好,就必须听我的话。不管九爷让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必须先问过我的意思,我若同意才能说才能做,否则绝不许轻举妄动。”我恐怕隔墙有耳,冷声打断她的话。

    云惠点点头道:“九爷也是这么嘱咐奴才。”

    听她开口闭口九爷,我没来由的一阵心堵,强压着的脾气一时绷不住陡然升起,神色一凛,厉声斥道:“四贝勒府里的事,九爷插不上手,更不可能为了护着我们两个奴才和兄弟翻脸。往后的日子,我们若想过得平顺踏实,就必须记住,在你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主子,除非有我的授意,否则不可与九爷私下里再生交集。“

    话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继续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到那时先不说九爷会不会解救你我,即便是我也保不准会为了自求活路将你舍去。别怪我这话说得无情,原本是不该与你直说的,可今日我没把你看外,若因此觉得我不是个好相与的,就尽早让九爷把你从这里弄出去,免得日后多生事端,害己害人。”

    云惠听我这么一说,脸色刷得白了下来,连忙跪下叩首,连道“不敢”。

    “好了,都别动不动说死说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你我年岁都不大,往后日子还长着。虽然咱们面上要拘着主仆之礼,可我心里拿你当姐妹对待,只要你不给我寻不痛快,我自然也不会让你为难。”我缓和了语气,慵懒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云惠惶恐点头,没敢再多言,见我生了困意,从旁边服侍着我躺下,我竟然当真就合上眼浅浅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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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9章 不叫的狗(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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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浅眠,虽说是睡着,却也总觉得是醒着的,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躺着,听屋外忽然有人说话,接着便是争吵声,原本以为是在做梦,却不想争吵声越来越大,扰了清梦。

    “什么人在外面吵闹?”我皱着眉,浅声问道。

    “格格睡得不踏实,奴才没敢离开,容奴才这就去看看。”云惠见我有坐起的意思,一边上来相扶,一边应道。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重新换过的茶水抿了口舒缓开不适,静听院子里吵闹的内容,只听“格格”、“架子”之类的话,时断时续并不分明。

    左右听不清楚,索性不作理会,闭目养神,调整心绪,只待云惠打听清楚再说。

    过了不多会,云惠领着小顺子进来,脸上带着忿忿不平的愠怒,道:“这宋格格身边的奴才怎这般无理取闹。”

    我听她这话,诧异地睁开眼,不解地问:“宋格格的奴才?”

    云惠孩子气地一指小顺子,说:“还是让他跟您说吧……”,说着嘟着嘴从桌上拿走空掉的茶盏离开。

    小顺子躬身上前打了个千,低着头道:“回格格的话,是宋格格的奴才素蕊在外面吵嚷,奴才本不欲与她分辨,未料她却先争上了,吵扰格格休息,奴才该死。”

    听他说来,也不算大事。就在我刚躺下不久,宋氏就派了她贴身的丫头素蕊过来请我过去坐坐。小顺子就跟她说我身子不适先已经歇下,那丫头当时也没说什么就回去了。刚才小顺子正准备去膳房看看我院里什么时候传膳。还没走出去,就见那丫头又来传话,进门就说宋格格说让我过去用膳。原本这事也没什么,只是小顺子见我还没醒,就说我还在歇着,怕是一时半刻过不去,于是那丫头就让小顺子进屋看看。小顺子觉得这样不合礼数就当下拒绝,那丫头见他不肯,于是开始不依不饶。小顺子也是个轴的,就是不松口,那丫头就来气了,吵吵嚷嚷说小顺子狗眼看人低,还说我不过是个今天刚进府的格格,连爷的面都还没见就端起了架子。

    小顺子讲事情经过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八九分,心道宋氏身边这丫头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直性子,于是不怒反笑道:“你出去请她在外稍后片刻,我梳洗一番就随她过去。”

    正巧云惠走出来,听我这么一说,接话道:“她家是格格,您也是格格,入府这么久也没见多得宠,身边的奴才还敢如此嚣张,当真是奇了怪。今个是您好日子,您又何必委屈自己去看她们那份脸色……”

    我瞥了眼云惠,佯怒笑嗔道:“你这做奴才的,不是一样敢在我这个做格格的面前如此放肆吗?”

    云惠一听才觉着刚刚那番话着实逾矩,忙闭上嘴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简单梳洗过,着小顺子与庞嬷嬷知会了声,只说宋格格请我过去坐坐,左右没多大的事,就不用她跟着,请她好生休息,我带着云惠便可。

    让云惠去小库房的嫁妆里取了个梨木雕花小匣子,出屋就看见宋氏派来的那丫头还横眉怒目地站在院子里。她一看我出了屋,脸色变了变,虽是百般不愿却还是行了个礼,道:“耿格格好生难请,我家格格遣我来了几次才得一见。”

    没理会她话里的夹枪带棒,只道:“本想着用过膳再去叨扰,却未料你家格格这般客气,是我失礼了。”

    那丫头见我的态度客气,没好再说什么,领着我和云惠走出院子,往另一边的小院落走去。

    宋氏的院子在贝勒府的另一头,从我院子出去,约莫走了一刻钟才到。

    宋氏住的院落与我所居的那个院落规模相当,只是没有小池塘,院子里有棵年岁甚久的老槐树。时正三月,春萌夏华的老槐树枝叶丰茂,葱茏处郁郁苍苍,参天而立,槐叶随风摇曳可人,原本应该开在五月的槐花却在三月里开得正好,槐花串串,馥郁的馨香在空气中飘散着。

    院子里的花圃被辟出一块块整齐地菜圃,时令蔬菜茁壮地成长着,满眼绿意倒是应了她那院门匾上的“挽翠”二字。

    宋氏正倚坐在门前廊芜下的石栏杆上执着绣绷熟练地绣着什么,见到我忙放下起身见礼。

    我见宋氏的举止倒不像是会刁难人的性子,趁着走近的机会,暗自打量她的容貌。

    宋氏长得并不出挑,没有乌拉那拉氏的雍容大气,也没有李氏的温婉娇柔,仔细看来虽然算的上清秀却透着卑微,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加之二十二岁的年龄,眉目间却少了轻灵显得木讷,打扮也略显老气,难怪会不得胤禛的待见。

    近到跟前,我对她微微还了个礼,轻笑道:“原本想着给侧福晋请了安就来拜会姐姐,可身边的嬷嬷说不合规矩,怕惹两位主子嫌隙,让我用过午膳再来。妹妹初入府邸,这些规矩都不懂,也只能听从嬷嬷的安排,没想到反而让姐姐挂心,几次三番遣人来请,当真是失礼了。”

    我的客气让宋氏有些局促,忙笑着应道:“妹妹不必多礼,庞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她说的规矩自然是个礼,妹妹理当听从,倒是我失礼,只想着妹妹刚进府中,怕觉得寂寞,便着人请来说说话,一同用膳,也好彼此做个伴,免得妹妹觉得生分。”

    宋氏说话时,语调轻柔,脸上的笑容满是腼腆羞怯,处处透着拘谨,话语中带着讨好的意思,这样的神态配上这样的话语并不觉让人怜惜喜欢,反而让她处处显出卑微的奴性。

    我看了眼站在宋氏身边眼中含着戒备的素蕊,心道:“这婢子的性子虽直,却比她这主子更讨喜许多。不过也难怪这婢子彪悍,否则以宋氏的性格还不知在这府中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如此想来,对之前发生的冲突也就随即释怀,笑着说声“姐姐客气”,随着宋氏进到屋里。

    皇子府邸的院落格局都差不多,屋子里的格局也大致相同,只是宋氏的屋子许是用的久了,显得沉闷老旧,没有字画和书案,也没什么像样的瓷器用具,一切都于她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怕是连仆婢的居所也比她看上去要好些。

    其实皇子府邸里的用度份例,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是按照每个人的身份来定的,虽然做侍妾的身份不高,但终究还是爷的枕边人,虽然不至于像正经主子那般吃穿用度处处精致讲究,可是该有的都会有,也不至于亏欠到哪里。可这屋子里的陈设布置,处处透着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府中粗使丫头住的地方。

    收回目光,接过素蕊送来的茶。只见茶盏中用的也不是茶叶,细辨之下竟是柳叶。虽然知道柳叶可以入药,却不知还能泡茶,浅啜半口,只觉入口微苦,并不好喝。

    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里说,从喝茶习惯可以看透一个人的内心。回味着流转于唇齿间的清苦,我似乎品出了她内心的压抑。这样一个人若非喜欢自虐,那就是有意隐忍,这样想来宋氏恐怕并非表面所见般卑微不济。

    “这是春上的新柳取青嫩枝叶制成的柳叶茶,清热解毒。我这来的人少,自己喜欢的紧,平日也不喜欢向府中管事讨要什么,于是屋里除了这些柳叶茶,也就只会备下些爷喜欢的茶。妹妹若不习惯,可让素蕊换去。”

    我放下茶盏,敛了思量,客套应道:“劳姐姐费心,这茶甚好,不必换过。”

    说着示意云惠将方才带来的小匣子拿过来亲自交到宋氏手中,道:“这是妹妹的一点薄礼,还请姐姐笑纳。“

    匣子里装的是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这自然也是胤禟送来的箱子里备下送礼打赏的东西。

    其实进屋时见到宋氏屋里的布置,我便犹豫是不是该拿出来,担心这样拿出来会让宋氏觉着我在有意炫耀。可是眼下见到柳叶茶,又从她那句看似无意的寒暄话里听出几分别的意思,便也有了计较。

    宋氏迟疑片刻,还是让素蕊接过匣子,打开匣子时,我见她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闪烁,脸上露出些许猜不出深意的情绪。

    “妹妹太过客气,这么贵重的礼哪里敢当,我这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还礼,怕是要让妹妹笑话了。”宋氏掩上匣子,神色恢复如初的怯懦卑微,连声推拒道。

    “姐姐莫要推辞,这不过是妹妹的一点心意,来日方长,还请姐姐多指教担待才是。”见宋氏虽说推拒却还是将匣子交给素蕊收下,心下轻嗤,想着这人原来还可以如此言行不一,顿觉好笑。

    就这样在有心无意地寒暄客套中用过少许午膳,又寻了个借口才得离开宋氏的院子。

    回到自己个院子,对庞嬷嬷、小顺子和云惠嘱咐道:“往后与宋格格那边远着些,凡是无关要紧的事,她遣谁来都拒了,若那婢子再多吵闹,只管将人绑了,送去嫡福晋那边处置。”

    云惠不解,她只道素蕊虽说脾气是坏了些,可那宋格格今日甚是客套,我与她攀谈的也算愉快,怎回来后说翻脸就翻脸了。

    庞嬷嬷见我寒着脸沉默不语,没搭理云惠的问话,沉吟片刻,轻笑接话道:“会叫的狗未必咬人,可这摇着尾巴不会叫的狗,多提防些总归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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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来只是想把宋氏写卑微,可写着写着就写成心机X了,可怜的宋氏,体谅我这做后妈的不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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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0章 红烛清影诉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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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嫁的大喜日子,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辈子最重要最开心的大事。可是我的大喜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和之前在府里帮工时的日子没什么区别。不过也并非完全没区别,至少以前是做奴才,现在好歹是个主子,有自己的院子,有人伺候,没有人呼来喝去指手画脚,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这一天下来应对自己夫君诸多妻妾的劳心劳神。这让我这所谓的大喜日子,变得格外糟心,没有半点喜庆。

    清朝时,皇家的用膳时间其实一日只有两顿正餐,卯时用过早膳,未时以前便是晚膳,到了晚上若是饿了,会备下点心甜品或者小酒小菜垫腹。乌拉那拉氏和李氏的院子里还有自己的小厨房,晚上若是需要做点吃食,也能让人张罗,不必惊动膳房。

    原本做格格的,份内的定例很少,也没有自己的小厨房,过了未时,最多也就是能传一份小点备着。

    只是今日逢着我刚入府,晚上说来也算是洞房花烛的好日子,乌拉那拉氏便让膳房那边派人来问晚上是否需要准备胤禛的酒菜。

    这事我自然说不准,只好让小顺子去了趟前院,得了苏培盛的准信说:”爷今个忙着,过不过来怕是没准,就不必候着了。“

    小顺子一脸阴沉的将这消息带回来,我还没说什么,就见云惠委屈地直瘪嘴,连庞嬷嬷也怕我心里膈应,从旁宽慰说:“主子是男人,自然该以公务为重”。

    见他们这副模样,我笑着说:“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爷自然要以大事为重,来日方长,不着急的。不过酒菜还是备下,就算四爷不来,咱们自个用着也好。”

    三人见我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也摸不准我这话里几分真假,只好应诺着回了膳房。

    说起来我当真不着急,虽然心里的实际年龄早已过了懵懂无知的年岁,但这身子终究是十四岁的年龄,有些事情眼下面对本就还太早了些。何况对于胤禛,我更多的是欣赏,还有或多或少的几分怜惜,可是这些都不是爱情。

    一直认为,有些事只有相爱的人一起去做才会美好,否则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本能,没有任何意义。至少胤禛现在对我的态度,恰恰是我所希望的,对我来说是这一整天来听到的最舒心的事。

    三月的光景,天黑的还是格外早,华灯初上,膳房除了按例送了酒菜,还加了额外的二道色香味俱全的荤菜,说是嫡福晋和侧福晋各自赏的,还另外备了壶上好的女儿红。

    看着满满一桌子好菜,我突然觉得心里豁然开朗,原本对自己不可测的未来有些郁结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对身旁服侍的三人说:“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能吃能喝能睡,身体健康,自在舒心。虽说在府里,自在舒心怕是有些难,但有吃有喝,还有这小院住着,只要身体健康,有什么好争好斗好伤神的。他们想怎么斗,随他们去,咱们守着自己的院子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庞嬷嬷看惯了宫里的那些事,听我这话一说,轻笑道:“难得格格能这么想,其实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怎么争怎么斗,到头来也抵不过天命寿数,还不如看开些,能活着就好好活着。”

    云惠的年岁终究是小了些,不以为然地说:“奴才可不这么认为,你看嫡福晋和侧福晋多威风,绫罗绸缎,荣宠备至,想赏赐谁就能赏谁,看谁不顺眼就能罚了去,就连这饭食也比寻常人精致许多,若争一争就能过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不争,平白让她们得了便宜。”

    我看了眼小顺子,问:“你觉着是该争还是不该争?”

    小顺子想了想,说:“格格想争,奴才就争,格格不想争,奴才就不争。”

    听小顺子这么回话,云惠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原本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没想到这里就数你最会说话。”

    庞嬷嬷担心我心里因为大喜的日子被冷落的事不痛快,见这时我乐呵呵地看着他俩斗嘴,于是也不拘礼拦着,只轻笑着提醒说:“好了,你俩这规矩都学哪里去了,什么争不争的,再不伺候格格吃饭,菜可都凉了。”

    有了这段插曲,这屋里的氛围融洽不少,心下想着身边这三人若真的都是能忠实贴心的,往后的日子自己注意点,想必也不会太难过。

    本就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吃饭也吃不了多少,只是让云惠伺候着每样夹了一点,用过一小碗米饭就搁了筷子。

    说是自己想一个人静静,让他们将剩下的酒菜赶紧趁热拿回去吃掉免得浪费,就遣了他们出去。

    屋内突然静了下来,红烛的烛光微微闪动,两行烛泪顺淌而下让人见了自然生出几分感伤。不愿被这样的情绪影响别过眼,倚在榻上随手翻着从桌上拿来的书,突然读到一句“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不觉触动情绪,惆怅更甚。

    起身出屋,院内仆居里偶尔传来几声云惠的笑声,看样子很是融洽。不忍扫了他们的兴致,独自来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想让入夜时还带着寒意的凉风吹走心头的烦躁。

    “不是传了话说不用候着,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胤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让我微微一愣,直到他和苏培盛走到近前,才想起来行礼。

    胤禛抬手示意我免礼,看了眼仆居皱起了眉,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见他脸色不善,忙说:“今天是我进府的好日子,虽然爷传了话说不过来,但我想着总归这样的日子不想太清冷,于是就让膳房还是送了酒菜过来,只是我一人用不了多少,又不想浪费,便赏给他们了。”

    “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胤禛看了眼苏培盛,冷声道。

    胤禛的脾气说来就来,让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心道不过就是借他的名多要了一顿酒菜,怎么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却听他接着说道:“得了主子的恩典,反将主子晾在一边自个快活,这样的奴才不留也罢!”

    胤禛这话一出,我才明白他那怒气不是因着酒菜,而是以为这院子里的奴才因着他不来,就觉着我是个不受宠的有意怠慢。

    想到这里,心头先是一暖,却转念觉得自己这心思有些好笑。胤禛五岁后也有过一段备受冷落的时期,那时候在宫里应该也是见惯了人清冷暖,此时的我怕是勾起了他心里的那段记忆,于是才有了这样的反应,所以他心疼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我怎就自作多情起来。

    不愿胤禛因此迁怒庞嬷嬷他们,赶紧拦下往仆居去的苏培盛,对着胤禛屈膝一拜,道:“主子先别动怒,并非他们有意怠慢,是奴才想一个人待会,才故意支开他们去用酒膳的。奴才也不是个傻的,谁对奴才好不好,奴才心里明白,若他们有意拿捏奴才,奴才自然会请主子做主,可他们几个我是真心喜欢,还请主子看在今个这日子的份上开个恩,容奴才让他们放肆一回,可好?”

    胤禛见我这么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一向不管内宅之事,你如今身份不同,也该明白主仆有别,该给的恩典你自己权衡着给,可若有该罚的,也别好心留着。起来,进屋说话。”

    我见他不再深究,当下送了口气,应承着起身,随他进了屋。

    没有惊动仆居的三人,进屋落座,我给胤禛上了茶水。苏培盛在他的授意下去了膳房,重新张罗酒菜。

    屋内只剩下我和他二人。他喝过茶,坐在榻上闭目养神,我站在一边候着,谁也没说话,气氛变得有些莫名的沉闷。

    过了良久,胤禛突然开口,问了句:“可觉委屈?”

    “委屈?”我愣了愣,寻思少时,展颜笑道:“自然是有的。”

    “哦?”胤禛抬眼一瞥。

    “其实也说不上是委屈,只觉着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么大的日子就这样过了,着实有些凄凉。”我笑叹一声,神色间带着无奈与淡然。

    “你说话倒也不避讳。其实本来是想让你进府做个奴才,到时候再指门婚事,可仔细想想,觉着你与老十三几分相像的性子甚是讨喜。左右身边难得有个能说说话的人,福晋一提这事,也就允了,只当给你个安稳。”胤禛敛下眸子,话里似乎还有解释说明的意思。

    原本以他的身份,想纳谁入府,只要康熙不反对,他是无需顾忌什么的,可是眼下却似乎不愿我心存芥蒂主动说明,言语中竟然还将我与他最看重的兄弟十三爷胤祥相提并论,着实让我觉得意外和受宠若惊,可是“安稳”二字入耳,清冷莞尔,客套地应了句:“能让主子高看,是奴才的福分。”

    说这话的功夫,苏培盛着人捧着酒菜进来。庞嬷嬷、小顺子和云惠也颤颤惊惊地跟随其后。

    胤禛冷冷扫视了三人一眼,对庞嬷嬷道:“你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让你过来伺候,一来是让你教她规矩,凡事提点,二来也是怕有人觉着她年纪小故意为难。其他人若不懂规矩,倒还情有可原,你若也不懂规矩,那这府里还有谁能担待着?”

    庞嬷嬷是看着胤禛长大的老嬷嬷,自然心里明白胤禛这是借着敲打她在给我立威,也不推说,屈膝跪下说了句:“奴才糊涂,请主子责罚。”

    我见这气氛不对,心里对他们有些愧疚,虽然明白胤禛的心思,却不想让他们对我起了嫌隙,于是小声劝道:“这事他们固然有错,可是您看今个这日子……难道主子舍得想让奴才更委屈些?“

    有了前面的那些话,胤禛明白我说的委屈是指什么,原本他也应允过不追究,于是只道:“罢了,今个这事就不追究,日后若再有此事,就自个按规矩看着办”。

    三人见胤禛没再苛责,忙告罪谢恩。

    酒菜上好,苏培盛识趣地领着三人退下,屋里又重新变成二人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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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点卡文,这一章写的有点牵强和脑抽,先将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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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1章 猜忌、拒宠,惹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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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满桌的酒菜,恍然间记忆回到了第一次在月下与他对饮的那天。他依旧是那样的清冷,不管何时都让人觉得寂寞的心痛。

    其实我并不介意陪在他身边,只因前一世读书时为他与人起过争执,也曾翻遍资料想为他正名,即便是从模糊不清的史实上看到过关于他.的非议,却依然执着地认定这个背负诸多骂名与争议仍旧勤恳为民的帝王是个难得的好皇帝。

    如今能有机会站在他的身侧,见证一代帝王的兴衰,为他抚平烦闷,即使无关爱情,又有什么不可以?可恰是无关爱情,我更希望这样的关系能够单纯一些,尽管知道在这个时代,我与他不可能成为朋友,却不愿沦为他的附属,让女人间的斗争改变自己的心性。

    胤禛见我失神地望着酒菜,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说:“没旁人的时候,不必拘礼,如常就好。”

    他话里的“如常”应是指此前两次的同桌共饮。依言落座,我盯着他手边的那壶酒,心里却没有那两次的轻松。

    那壶酒是苏培盛离开前放下的,他离开时曾小声嘱咐了句,说是这鹿血酒性子烈,千万要劝爷莫要贪杯,来日方长,尽兴就好。

    我自然知道鹿血酒的效用,虽是心下不踏实,可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坐立不安地寻思对策。

    胤禛这一次没有急着倒酒,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我给他布入碟中的小菜。一室静谧,只有碗筷的触碰声,红烛烛心的噼啪声,以及二人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碗碟中的小菜也渐渐用尽。胤禛放下筷子,将手伸向酒壶。

    我悬在空中还未收回的手微微一颤,唯恐他看出端倪,忙匆忙将筷子放下,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镇定。

    胤禛没有拿起酒壶,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壶柄上精致的花纹,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手,说了句:“早点歇息,明天去书房侍候。”

    他的动作让我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下来,暗自长出一口气,说:”主子明个还要上朝,就先歇吧,奴才给您守着。“

    胤禛抬眼看着我,突然说了句:”你心里有人?“

    没防着他会冒出这句,背脊一僵,下意识地想到了胤禟。只道他是知道了胤禟帮我处处打点,误会了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心说他恐怕只是有意试探。

    “奴才没明白……主子这话的意思。”我迎上他的目光,小心应对道。

    “若非如此,那便是欲迎还拒?”胤禛唇边起了一抹笑意。

    我愕然不解地看着他,不知他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忙道:“主子这话说的,奴才愈发不明白……”

    胤禛的笑意更甚,也不解释,突然伸手一把将我带入怀中,横抱起走到那张雕花大床前放下,欺身而上。

    “不要!”他的举动一反往日的沉稳克制,突如其来地变故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脑子只觉一片空白,脱口喊出声,身体本能地挣扎反抗。

    胤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双手支撑着身体俯视着一脸惊恐未定地我,唇边的笑容不在,只剩下眸中的阴鸷与深邃。

    “不管你心里搁着谁,从今天开始都必须给我忘掉。”他沉声说,语气中带着入骨的寒意。

    “我没有……”我不想哭,可是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模糊了双眼。

    我的泪水让胤禛再一次沉默,他伸手拭去还未滑落的泪珠,语气柔了些许,问:“你若心里无人,为何这般不愿?”

    他这话问的我心里愈发委屈,将他推到一边,挣扎着起身,哽咽道:“我曾闻一西洋大夫闲言,说我朝女子大多早嫁,然而年岁尚浅,身子难承生育之任,故多子嗣早夭,更伤躯体。妾身年仅十四,尚未及笄,如若承恩,恐难消受。你年长我十余岁,素有博学之名,难道不知这个道理,非要我一个女子这般不知羞的说出口,才肯罢休吗?”

    “当真只是如此?”胤禛目光游移在我的脸上,似乎想看出我话里的真假。

    “不然还能怎样?难道非要逼我以死明志不可?”我对他这敏感多疑的性子也动了气,想着左右是让他心里嫌隙,何必再拘着什么礼数作践自己。

    胤禛看着我红着眼眶怒目相对的样子,竟然没再争辩,侧身躺下,说了句:“歇着吧……”

    看胤禛这样子,估摸着这事算是过了,可又吃不准他这反复无常的心性会不会再抽上一次,于是摸索着想要下床随便找个地方先将就着。可刚挪一步,就听他闷声说了句:“不必折腾,只管安心睡下就是。”

    我坐着没动,犹豫着到底该躺下还是离开,总觉得两人这么躺在一起,心里着实有些不踏实。

    胤禛见我没动,脸色阴沉地起身下地,语气恢复往常的清冷,说了句:“你歇着,我去别处。不过今日是你自己选择的,且记住,有些事拒之易复之难,日后莫要后悔就好。”

    说完,气冲冲地领着苏培盛离开。

    庞嬷嬷和云惠原本怕要换水,就一直在外面候着,见胤禛这副模样离开,心里顿觉出了事,忙进来查看,见我衣衫整齐地坐在床上,兀自暗忖自己主子不知是怎么在大喜的日子得罪了爷,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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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想很多人觉得这章里的四爷不像四爷,女主有些矫情。可是试着想想咱们四爷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龄,本就外冷内热,何必非要一直老气横秋地拿腔作势。不过就是察觉自己新纳的小媳妇不愿陪自己那什么,就觉得自尊心挺受伤的,于是心里就怀疑小媳妇的心里有别人,于是很孩子气地试探一下而已。至于女主,看着挺成熟,其实表面年龄只有十四啊十四岁,不矫情就出大事了,你懂的(?*?ω?)?,咱不急哈,反正才21章,咱们有的是时间陪女主慢慢长大,(~o~)~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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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2章 波澜不惊的初次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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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离开不久,屋外下起了大雨,雨打在窗棱上的声音淅淅沥沥。许是因为那句“拒之易,复之难”让我的心情骤然好了起来,也不觉得这雨声有多吵,反而感到分外安心。竟然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寅时,窗外的天还没亮,庞嬷嬷进来叫起,说是按规矩今个一早要去给嫡福晋请安,我是新妇,不能耽搁,免得落人口实。

    庞嬷嬷和云惠伺候我洗漱更衣,都没开口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想必是怕我难过。我却不以为然。

    从镜中端详着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对庞嬷嬷和云惠说道:“妆容、发饰、衣着,这些都不必太费心思,简单点好。”

    云惠正梳头的手顿了顿,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说了句:“爷昨夜从咱们院子里待了没多久就去侧福晋那里了,这事一早就在府里传开,怕是有人正等着看格格的笑话。若装扮的太素净,怕是更遂了他们的心意。”

    “那就遂她们心意好了,既然是失宠就该有失宠的样子,我往常本来就不习惯太过复杂的梳妆打扮,倒不如索性图个舒坦。”我打趣道,顺手指了指那件水蓝色的旗装。

    略施脂粉,朴素无华。旗头上除了规矩所定的装饰外,没做其他饰物,水蓝色的旗装让淡定的容颜更加如水般淡然,踩着花瓶底的鞋,由云惠扶着缓缓走出屋子。

    屋外迎面袭来雨后泥土的芬芳,凉爽的气息将昨日的烦躁与不安一扫而光,心情恢复了往日的恬静与清灵,只觉心里愈发敞亮愉悦起来。

    再来此地,景物未变,身份与心境却大不相同。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做着应对各种刁难的心理准备,唇角边挂起浅淡的笑意跟着仆从进入乌拉那拉氏居处的暖阁。

    这里便是每日请安之所,卯时未到,屋子里却是三人齐聚一堂,早早“恭候”我的到来,若是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是我疏懒怠慢,有意姗姗来迟。

    乌拉那拉氏坐在屋子的正前方的主位上,表情温和,看不出心思,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看着我走进来。李氏坐在她左手边的位置,玫紫色的旗装衬出她的温婉与雨露滋润后特有的娇媚,她的眼中有胜利者的炫耀和对失败者的嘲笑。在李氏身侧坐着的宋氏依旧是卑微怯懦的样子,僵着身子紧张局促的低头,只在我进来的时候投来怜悯的一瞥。

    没理会三人各不相同的反应,我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屋子的中央,中规中矩地屈膝行了个大礼,起身后又对李氏福身一拜,然后在原地站定,等候乌拉那拉氏作为嫡福晋的教诲。

    乌拉那拉氏言的表情一直都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待我行过礼,她对李氏说:“这丫头可是爷亲自开口向皇阿玛和德妃娘娘讨来的,看这模样,可不逊你当年。”

    李氏含眸一笑,理了理手中的帕子,挑眉娇笑道:“这丫头模样倒是不错,人也机灵,可惜昨个大喜的日子,伺候爷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嫌弃,反让爷来我院里留了一宿,只怕也是个福薄的。“

    说这话时,李氏的眼睛还不忘瞥了眼把头快埋到怀里的宋氏,接着道:”虽说爷也不常来姐姐这里,可好歹也会呆上一宿,怎么也不会如待她这般寡味。她当真是爷亲自向皇上要来的?莫不是姐姐弄错了……”

    李氏的话说得很是犀利,半点不留情面,不仅嘲讽了我和宋氏,更是借着我对她说过我是嫡福晋提议爷纳入府“的这个话,连带着揶揄的乌拉那拉氏哑口无言。

    乌拉那拉氏的笑意在脸上微微一僵,却没出言斥责,只是笑着宽慰我说:“你刚入府,她这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府里姐妹本就不多,平日相处也都随意的紧,她这性子虽说直率,却也比藏着掖着玩心眼好,我觉得很是讨喜,也没拘着,你往后相处久了就知道她是个好的。我身子不大好,府中的事也会让她从旁协理,你若有需缺,恰遇着我不便处置的时候,也可与她说道。”

    我没兴趣猜测乌拉那拉氏到底是真觉得李氏的性子讨喜,还是有意隐忍,只是看似乖巧地点头应诺下她的话,道:“谢主子挂怀,一切都好,不缺什么,请主子安心。”

    李氏见乌拉那拉氏四两拨千斤的将话题岔开,我也依旧是对她的嘲讽不痛不痒的模样,许是自觉无趣,冷哼了声,没再说话。

    该说的话说完,又与宋氏相互行了个礼,乌拉那拉氏指了宋氏对面的那个位置让我坐下,终于将话题绕回了昨晚的事上。

    “这话本不该问,可碍着身份,也不得不问。今一早听人说昨天夜里爷是去过你那里的,可为何后来只待了一个时辰就走了?”她问。

    乌拉那拉氏是嫡福晋,关系到内院和胤禛的之事,她自然有权问个清楚。我早就知道这事会被问起,从容答道:“回福晋主子的话,爷有爷的思量,奴才不敢妄揣,许是爷觉着奴才蠢笨没伺候好,于是就恼了。”

    乌拉那拉氏听我这样说来,垂眸一笑,叹了口气,说:“爷的性子虽说清冷些,可也并非不近人情,若非大事,是不会轻易恼人的,恐怕只是心里一时不悦,过些日子就会无事。爷既然纳了你,必然不会亏待,来日方长,你也不必为此伤感。”

    听她这话,我就笑了,暗自腹诽说,这本就是如我所愿,哪里会有什么伤感。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只是点头应承,但笑不语。

    正说着话,突然小顺子求见,进屋后对乌拉那拉氏行了个礼,说:“爷的人过来,说爷安排格格在书房里侍候,过会爷就要下朝了,得赶紧准备,问格格什么时候过去。”

    小顺子这话说出口,屋子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是脸色一变。

    书房在前院,乃是机要之地,平常都是胤禛身边最亲信的人打点伺候,就连乌拉那拉氏和李氏都不能随意进入,如今他却安排我过去。这让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明白,心道依照昨晚的情势看来,这位耿格格明明是不受待见的,可现在看起来反而是被爷高看了,一时间都弄不懂自己府里这位主子爷到底心里怎么想的了。

    对此我也是着实意外,想起胤禛昨晚确实提过一句让我今天去书房侍候,可后来不欢而散,也就只当这事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可现在书房管事的人找了过来,还当真是非去不可。

    乌拉那拉氏的笑容消失在唇边,眸光一沉,随即却又恢复如常,催促道:“爷安排了差事怎么方才没听你说起,这可是比请安要紧多的事,还不赶快过去,明个要是也在书房侍候,就不用过来请安了,免得耽误正事。”

    李氏寒着脸拿着帕子掩唇别开眼,对旁边的宋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看来她还是比你得爷的心,你怎就自个不争点气。”

    原本小顺子来之前,就已是耐着性子与这些人虚与委蛇,现在能有个提前离开的机会,自然顺势起身告退,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中离开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23章 纠葛,质询,紫玉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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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的书房在前院,与内院分隔开,凡是侍卫行走一类的皇子身边的官员平日也都只会在前院往来,绝不会也不允许到后院走动,内宅女子一般不允许往前院去,这也就少了那些苟且之事。

    至于书房,因着里面有机要文书,除非胤禛亲自领入,否则只有指定在书房侍候的奴才才能进入。

    听领我前往书房的管事仆从说,胤禛的书房里原本只有苏培盛和他在伺候着,没有安排婢子,是今天一早胤禛上朝前才着人传话说让我去书房伺候。

    书房里其实要做的事情并不多,洒扫整理的事都有专门的人做完,就连茶水分配也都有人准备好。我进屋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出来要做什么,便请教管事的问需要做些什么。

    管事的倒是客气,颔首笑着说:“格格只需要伺候好主子就行,这些杂事就不劳烦格格处置。“

    管事的说到这里,抬头望了我一眼,见我一脸不解,继续道:“主子还说,他不在时,这屋子里的书,除了书案上的那些折子千万别动,其余架子上放的书可以随意格格翻阅,若是累了就在榻上歇歇,饿了也只管让奴才们准备吃食。”

    我一听他这说法,不由好笑,想着这哪里是来伺候人的,反倒比被拘在内院里要舒坦许多。

    转念一想,确实心头微暖。以胤禛的性格,做事素来刻板,极少破坏规矩礼制,可是他却让我这个内宅之人来了前院,无非是觉着我这性子不适合被拘在内宅,尽可能的给我随心与自在。或许这就是他说的给我一份安稳,不管怎样,他能这样做,也算是他有心了。

    “格格一早去福晋主子那里请安,想必还没用过膳,主子早上出府时也留了话,让格格等他回来一块用。格格若觉着饿了,可以先用些点心。主子这会应该是下朝了,再等等就好。”

    管事的说完这话,躬身告辞出屋。我走近书架,看着满架子整齐摆放的书籍,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随手取出一本,翻了没几页,突然听屋外传来说笑的声音。听这说笑声不似胤禛的,但几分随意,定然是与胤禛相熟或者亲近的人,不愿让人觉得失礼,赶紧将书放回原处,出屋来到廊下候着。

    就见胤禛打头,身后跟着八爷党的那几位。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忖历史上这几个水火不容的人怎么凑一块了,看起来好像还挺融洽的样子。细细思量,才想到眼下只是康熙四十二年,胤礽的太子之位尚且稳定,九子夺嫡的争端并没开始,胤禛与胤禟为首的八爷党还走得很近。所以这几人下朝后随胤禛回府,也不奇怪。

    胤禛走到我身边,脚步停下打量我一眼。我低着头,看不见胤禛的表情和情绪,他只是沉默地望着我没有说话。

    胤禛的目光让我想起昨晚的事,不知怎么就紧张起来,握着娟帕的手因为紧张已经生出一层薄汗。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尽管我知道那只是很短暂的沉默,但对我来说就好像过了很久,尤其是胤禟和胤禵的目光也都在我身上打着转。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的身上,让我心里有些发毛。这样的重逢,着实让人百感交集。

    “四哥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位这么标志的丫头伺候?”胤禟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关切,他看出胤禛态度中对我的清冷和脸色的不善,故意出言调侃,接着又道:“不过见这装束怎么好像是格格的打扮,该不会就是昨天新纳入府的那位吧?”

    跟在胤禟身后的胤禵也不是个傻的,他听胤禟明知故问的这么一说,也上前一步,看着我,有意嘲讽道:“这是四哥新纳的格格?怎么觉得我家奴才穿的都没她这么寒酸素净,莫不是四哥故意亏待人家?”

    原本胤禟和胤禵的玩笑话是有意提醒胤禛莫亏待了我。可是却让胤禛的脸色更加阴沉。对我说了句“退下”,重新挪动步子进了屋内。

    胤禛的声音很淡漠,淡漠的如同深潭死水,没有迁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任何感情,但这二个字对我却犹如大赦,忙默默埋首退了一步让开路。

    胤禟和胤禵刻意放慢脚步,让老八、老十先进了屋。胤禵紧了一步上前,想对我说什么,被胤禟一把拦下。胤禟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扯着胤禵紧跟老十的步子。

    跟在几个皇子身后的苏培盛走到我跟前,小声嘀咕了句:“主子想吃粥了”,说完跟着进到屋里。

    我听苏培盛这么一说,心下明白他的意思,松了口气,让人领着往前院的小厨房走去。

    时值三月,中医认为,春天应肝,肝气旺可伤脾。因此,春季要注意多食甜,少食酸以养脾。见小厨房里正好备着山药,想着山药健脾益肾补肺,又怕几个皇子也要留下用膳,就煲了一大锅山药粳米粥候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苏培盛派管事的过来问粥好了没,还问有没有多煮的,主子和几个皇子议事怕是要耽搁晚些,若有多的就给几个皇子也送去一碗。我应承着张罗盛粥,心道之前也没说一句,幸好是早有准备,不然当真就尴尬了。

    忙活完小厨房的事,也没觉得饿,交代了几句,出了小厨房,在前院僻静少人走动的地方寻了个树荫坐了下来,打算等着胤禛他们议事完,我再过去看看他还有什么事情安排我做。

    许是晚睡早起,三月的和风吹得人起了沉沉睡意,迷迷糊糊地不知何时竟然打起了瞌睡。

    正睡得舒服,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拍我。我猛然惊醒,就见面前站的是胤禟和胤禵。

    小厨房在前院偏僻的一角,离胤禛的书房还有些距离,见胤禟和胤禵以为是胤禛与他们议事完,忙问:“可是四爷找我?”

    “这就是你要的吗?”胤禵看着我紧张的样子,沉不住气地问道。他的口气中有着忿忿不平与心疼不舍。

    “没有,四哥还在和八哥说话,我们俩个借口说屋子里太闷想出来走走,就一起过来寻你了。”胤禟扯了把胤禵,示意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他小声些,又应下我的话解释道。

    “多些九爷和十四爷挂心。”这里毕竟是胤禛的府里,即便是此处偏僻,却也保不准被人撞见。胤禛原本就多疑,如果见到我与他二人这般闲谈,恐怕是瓜田李下,百口莫辩了。

    “不必担心,这里没旁人,我们说几句话就走。”胤禟看出了我的介怀,看了看四周,接着沉声问道:“昨个……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他想问的还好是指什么,只虚应了句:“一切都好。”

    “什么叫做一切都好,昨个夜里四哥只在你房里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去了侧福晋那里,这事不用九哥的人跟我们说,四贝勒府里都传遍了,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好?”胤禵是个愣头青,这种内宅之事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这样当着女人家的面说出来,他可倒好,就这么口无遮拦地说了。

    虽然昨晚当真没什么,可是与两个也不能说太熟的男子谈论这些,难免还是觉得窘迫,何况论如今的身份他们也可以算上是我的小叔子。哪有叔嫂之间这样毫不避忌的,只觉脸上一热,退了一步,皱着眉对胤禵道:“十四爷可是把平日里学的圣贤之道都忘了?”

    “莫怪十四弟失礼,其实我也想问,昨夜到底怎么回事,以四哥的心性,若当真不喜欢,就必然不会那么晚了还是去到你院里,更不会在洞房花烛夜的好日子转头又去了侧福晋那院,让你没脸,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迁怒于他,让他这般不悦?”胤禟示意胤禵别急,放柔声音,关切地问道。

    “九爷和十四爷的好意,奴才心领了,可是这些当真不便由我一介女子说道,二位爷要是想知道,直接去问四爷就好。”架不住这二人的刨根问底,直接将问题推给了胤禛,料想这二人也不敢直接去问他们这个冷面四哥这个问题。

    “好,那我们换个问题。”胤禟不再追问,转了话题,问道:“你是内宅之人,论身份也是得了恩准才被纳入的庶妾,而且依照昨晚四哥的态度,想必对你是心生嫌隙,可是怎么转头又会让你来前院伺候?”

    “就是,四哥做事向来规矩,怎么唯独这两件事怎么想都觉得有点让人琢磨不透呢?”胤禵出言附和。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二人,语带无奈地幽幽应道:”这些问题你们怕是问错人了,倘若连你们这些与他相熟的手足兄弟都想不到答案,那么又怎么能指望我这个刚进府的妾室了解全部?“

    胤禟和胤禵听我这么一说都沉默下来。

    突然,胤禵不知怎么又来了脾气,孩子气地咬牙说了句:“最终还不是成了那个放风筝的人,而且那根线也不在你的手上,你只能看到那只风筝飞在天上,永远也得不到,就连那根线也得不到,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这句话,还没等我应下,就负气地扭头离开。

    胤禟抿着嘴,他看着我,脸上是极少出现的沉默,目光深邃,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很多情绪,有些情绪让我觉得心里一丝抽痛。

    我敛下眸,微微福身,对他说:“请九爷转告十四爷,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那只风筝,更不想要那根线,所以风筝和线在不在手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是我,因为我永远只会是看着别人放风筝的旁观者。也请九爷和十四爷往后多多顾念如今彼此的身份,若当真关心我的安危,就莫将我置于风头浪尖之上,可好?”

    胤禟的目光微微一闪,合眸咬了咬牙,睁开眼时,点头道:“我知道了,十四弟那边我会劝他,至于我……”

    他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从腰间掏出一块东西握在手中,说道:“这东西你收好,但凡有大的难处,只要让人将这东西送到府中一个叫做何图的人手中,我定会设法相助。”

    说着拉起我的手,将东西包入我的掌心,不待我拒绝,也转身而去。

    我摊开手掌,只见一枚紫玉雕成的鸢尾花静静地躺在上面。紫色鸢尾花,寓意爱意与吉祥,我的心里泛起酸楚。我不知他是否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也不知他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可是这一切都只是不能说出的心意。但他所做的一切,我都记下了,只望有一天,我能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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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存稿用完了,结果又遇到工作上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没来得及按时更新,于是很不好意思地断更一天。回到家就马上开始写,可是还是过了0点,真的很对不起大家的等候。为了表示歉意,这章更新后,白天10点会再更一章,希望各位原谅哦/(ㄒoㄒ)/~~(咳嗽咳的我胃疼,本宝宝求安慰,求收藏,求评价,求打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24章 苦肉计与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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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好紫玉佩,心里堵得慌,于是在外面多留了片刻,只道情绪平静下来,才折返回小厨房。

    还没进小厨房,就见管事急冲冲地迎上来说:“格格,可算是找你了,让奴才当真好找。”

    见他这么着急,想着怕是胤禛找我,于是赶紧上前,道:“刚才觉得闷燥,出去透透气,没想到让公公好找,让公公受累了。”

    那管事的也不敢托大,忙说:“格格这话折煞奴才了,爷这会正发这脾气,是苏公公让奴才来找格格过去,让格格去劝劝爷别气坏了身子,这不怕耽误事,所以才到处寻着格格。”

    听他说胤禛正发着脾气,心里一沉,问:“几位爷走了吗?”

    “走了,就在几位爷走后不久,主子本来好好地看着折子,不知怎么地就动了怒,苏公公本来想劝着,可都被主子给罚了。”管事的应道。

    什么事会让胤禛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是因为刚才在书房门口胤禟和胤禵的那几句话让他心里的火一直堵到现在,还是朝堂上出了什么变故,又或者是八爷党的皇子们说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话?

    我心里琢磨揣测着,只觉着这件事都有可能,但是又都说不准,总之不管是因着那件,都只能小心应对,否则怕是和苏培盛一样不留神就成了炮灰。

    暗自揣着惴惴不安地心思来到书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胤禛摔杯子斥责苏培盛的声音,隐约听到“都是一帮混账东西”,“还当真反了不成”的气话,愈发觉得能让胤禛动这么大的怒,恐怕不是小事。

    我低着头进了屋,见苏培盛就匍匐跪在屋子中间,口里还一直念叨着“主子息怒”,在他面前是一片狼藉。

    就在我进屋的当口,胤禛刚好拿起桌上的纸镇朝门口扔来。看着那纸镇从他手中脱手而出,本能地想要闪避,若是闪避也定能避开。可就在那一瞬,我看到了他怔在当下的表情,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刹那闪过一念,咬牙稳住身子,只觉额上啪的一下被纸镇狠狠地砸中,眼前一黑,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那纸镇是整块黑色翡翠硬玉雕制的,硬度很高,虽是体积不大,可是硬生生来这么一下,也着实让人吃不消。

    我摸着额头,感觉被砸中的地方已然破皮红肿,脑子有些发晕,半晌没缓过劲来。

    “你是傻的吗?怎么不知道闪开?”胤禛紧步走上前查看我的伤势,嘴里还连声斥责。

    胤禛的这般喋喋不休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虚,其实我知道他应该是没想到这么随手捡了个东西扔出去,就刚好砸到我,想必也知道那纸镇的分量不小,可是东西脱了手想收回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结结实实地挨上这么一下。不过正因为我被这么一砸,他心里的火也消了大半,刚才的愠怒一股脑全变成了埋怨我不知道自己避开。

    我稳下心神,判断眼下这伤势,或许是有些轻微脑震荡,但庆幸没有大的毛病,于是睁开因为疼痛刺激而泛红的眼眶,半真半假地委屈道:“若奴才避开,主子只会更加生气,还不如让主子砸这么一下,心里舒坦了,自然就不气了。”

    胤禛的所有责备在我这句话说出口时,全都化作云烟消失在口边。他紧抿双唇,直勾勾地看了良久,突然敛下眸站起身,回到书案前,对苏培盛说:“你亲自送她回内院,叫太医过来瞧瞧,明天她就不用过来了,和福晋说一声,这几天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好好歇着。”

    苏培盛对胤禛是了解的,见他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也知道这场风暴总算是过去,松了口气,对我颔首微微一笑,算是谢过。随即按照胤禛的指示,张罗着将我送回了内院。

    进了内院,我沉声问跟在身边的苏培盛:“主子今个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苏培盛寻思片刻,沉声道:“主子今个本来心情就不好,今天又接到消息说索额图身边的高士奇如今与明珠来往甚密,原本皇上就对索大人心有嫌隙,如今有高士奇与明珠联手背后捣鬼,索大人怕是凶多吉少,连带着太子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了。”

    对于索额图这段历史,我在以前收集关于胤禛的史实资料时也成了解过,据说胤禛在康熙五十一年前还是支持太子的。所以胤禛非常清楚索额图的倒台对太子胤礽来说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作为支持太子的一派,他自然会对高士奇背信弃义与明珠联手感到愤怒。

    “不光如此,今天八爷他们过来也有试探主子心意的意思,他们想让主子日后有变故时支持八爷成为太子……”苏培盛将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而已。

    我只觉一惊,心道:这一点史书上当真没说过,不过这帮人也太没脑子,试想就算是太子倒台,按照长幼来说,胤禛的机会比胤禩更大,难道他们没想过胤禛也会有这份野心吗?竟然还会公开跑来拉拢胤禛支持胤禩,当真是与虎谋皮了。

    不过说到让我意外的并非是知晓了胤禛动怒的原因,而是苏培盛竟然会毫不避忌地对我说起了这些朝堂上的时,这本就不是一个奴才能非议的,更不该与我这样一个刚进府的格格说起。

    想到这些反常,我不动声色地低声回了句:“苏公公说的这些,奴才愚钝,是听不懂的,只能有劳公公费心照料好主子,劝主子宽心。”

    苏培盛敛眸一笑,应承道:“格格说的是,是奴才多言了。今个辛亏有格格的这招苦肉计,否则主子还不知道要生气到何时,日后也还要请格格多担待着些才是。”

    其实这一来一往间,二人心里都明白对方是聪明人,很多话就不必多说。苏培盛是胤禛身边的轻信,有些话没有胤禛的允许,他是不会说的,即便没有胤禛明着允许,只要揣摩出胤禛的心思,也必然会去做到。

    苏培盛必然是想到,胤禛会让我去书房伺候说明他并不避忌我了解这些朝堂里的事,那么我在胤禛心里的位置,绝对不是一个内宅妇人,相反这分量比侧福晋李氏还要重上几分。这一点以李氏的智商是看不明白的,但是自幼与胤禛一同长大,对胤禛的性格掌握八九分的乌拉那拉氏定然知晓。所以乌拉那拉氏从一开始怕是看出胤禛对我多少有那么些不同,才会提议纳我入府。不过她这样做,恐怕主要是为了膈应李氏,有意借我削弱胤禛对李氏过度的恩宠。

    想明白这些,我意识到以往所求的那种平淡安稳的日子只怕已经离我越来越远,我终究还是不可逆地被卷入了历史的洪流中。可是让我惶恐不明的是,在这样的洪流中,我将会以怎样的身份去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又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呢?我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掌控,只能想办法不会在洪流中迷失自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25章 刁难、反击、被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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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上的伤势让太医看过,说是皮外伤,开了些活血祛瘀的外敷伤药,又嘱咐了些饮食禁忌,也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我入府便失宠的传言却愈发传的厉害,尤其是我额上的伤势,也不知是谁那么有想象力,竟然说是我私闯胤禛的书房,被胤禛发现后故意拿东西砸的,更有甚者还说我已经被胤禛禁足,被拘在了自己院子里,不许出来。

    对于这些传闻,都是云惠在旁边唠叨的,还埋怨这些人说话不留口德,就爱落井下石。

    我不以为意,笑着对她说:“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得宠也好,失宠也罢,都无所谓,反正又没缺吃少穿的,你没事干嘛非要和他们较劲,和自己过不去?”

    养伤的日子确实安逸,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有苏培盛特意嘱咐膳房那边多备下的膳食点心伺候着,再加上屋子里那些书也都还没看过,正好拿来解闷,这一天天的也不觉得难熬。

    过了有小半个月,额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眼见也进了四月天,都说人间四月好光景,这话一点不假。几场春雨过后,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彩蝶纷飞,给王府的恢弘大气中添了柔美的诗意。

    褪下厚厚的棉服,换上舒薄透气的长袍,脚踏柔软轻巧的绣鞋,带着云惠来到园子里,让和暖的阳光去去连日闷在屋里憋出来的晦气。

    行至园子的石子路,见着李氏带着芄兰和一干仆从迎面走来。此时左右空旷,想闪避也来不及,只得领着云惠屈膝福下身子,待她走进时,道了句:“侧福晋吉祥。”

    李氏一见我,脸上闪过嫌弃的神情,对身边侍候的芄兰抱怨说:“这一大早就遇见个晦气东西,当真是坏了一天的好心情。”

    说完,睨着我,冷嗤一声道:“听说你被爷给砸伤额角还禁了足,怎么今个这么没规矩的自己跑了出来,你这是连爷的话也敢忤逆了?”

    虽然胤禛早已说过免了我早起给乌拉那拉氏请安,不过乌拉那拉氏也索性卖了个人情,派人到各院里传话说她这几日身子正好不适,每日的请安就都免了,还交代说头痛的厉害,暂时管不了府中的事,让李氏代为掌管些时日,若无大事,不必向她禀告,可全权由李氏处置。

    对着这个暂时代掌府中权利的李氏,我并不想招惹,所以吃不准她是当真不知我是怎么伤的,还是有意拿谣传出来说事有意找我的麻烦时,也只是低着头,没急着接话,想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后话。

    李氏见我闷不做声,看样子又不像是露怯,反倒是故意不愿搭理,心里约莫也是来了火,可又一时没想到这么处置。

    正这时,突然听到她身边的芄兰嘀咕了声,说:“耿格格不服管教,忤逆主子,私出院子,还冲撞了侧福晋,按府里的规矩该当掌嘴,再停掉半载的月俸,好让她长长记性。“

    李氏听芄兰这么一说,也醒悟过来,指着我说:“来人,给我狠狠掌她的嘴,让她明白咱府里的规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坏了去。”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三个内侍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快步上前,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看样子是想过来架住我。

    我本来是屈膝蹲着的,见这阵仗心知若是委屈受着,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作贱,也是来了脾气,猛地站起身冲到李氏旁边,照着芄兰地脸就是一巴掌,把芄兰打蒙在了当场。

    李氏定然没料到我会有胆子反抗,还打了她的贴身婢子,也傻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三个内侍见状不好,连忙上前拉扯,我怒气冲冲地看着李氏,背对着他们,高声斥道:“你们今天敢碰我一根汗毛,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们横着出去?”

    这三人终归是少了阳气的男人,见我这气势,也摸不准我到底有多大的背景敢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没了刚才的狐假虎威,低头站定在原地,时不时抬眼望望我,又望望李氏,琢磨着自己主子的态度。

    芄兰抚着脸,眼眶红了一圈,扑通一声跪下,委屈地对李氏道:“耿格格竟然敢打奴才,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耿格格这全然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我听她又在攒说李氏,也不讲什么客气,对李氏微微福身一拜,抢话道:“侧福晋息怒,奴才打她是为了维护侧福晋的名声。“

    李氏听到芄兰的委屈抱怨,刚缓过神来就又要发作,听我这么一说,脱口道:“维护我的名声?”

    我见她顺话问起,直言道:“奴才就算再怎么卑微,好歹也是爷正经抬进来的人,虽然身份不能与福晋、侧福晋相比,但好歹也算得上是爷身边的人,论身份还是要比普通奴才高上一头。侧福晋和奴才正说着话,若说起来,也是爷身边的侧室与庶妾姐妹间的事,她一个奴才在旁边插嘴不说,还敢挑唆着主子不问青红皂白地责罚奴才。如今福晋主子将府里的事情交给了侧福晋管着,假使侧福晋没弄清楚是不是奴才有错就罚了去,若事后查清楚奴才冤枉,主子和福晋主子怕是要责怪侧福晋未能明辨是非,往后还能信任侧福晋吗?”

    “依你这话说的,倒是为我好了?”李氏虽说不算聪明,但也不傻,她听我这么一说,也生了忌惮,攥着帕子,看着一脸委屈又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的芄兰,不甘不愿地反问。

    “奴才自然是为了侧福晋好,想来奴才入府便得罪了主子,自然与侧福晋争不了什么,既无利害关系,又还要指望着能得些侧福晋的照顾,怎会希望侧福晋不好?侧福晋何不派人往前院找书房管事打听一下,奴才到底是因为何事才伤了额角,又可否真的被禁足?这些一问便知,自然知道传闻的真假,到时就会明白奴才所言不虚。”我正身看着李氏,唇边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笑意里有着坦荡,更夹杂着对她无知的嘲讽与怜悯。

    看来李氏的院子里定然有乌拉那拉氏的人,否则怎么会滤掉真相,让根本经不起推敲的流言传到她的耳朵里。这个女人是被胤禛娇宠过头的花,却不知在她的身边恐怕早已有人埋下了毒虫毒草,就等着看她自己上套作死。

    李氏沉默了,我也不想再多留,反正今个是撕破了脸,她高兴或者不高兴,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屈膝福身,没等她允许,就带着云惠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深思站在原地的李氏和目光中带着愤恨阴毒的芄兰。

    回到自己院子,过了没多久膳房里的人过来送晚膳,顺便知会了句,说:“侧福晋说了,耿格格今个以下犯上冲撞了她,从明个起,明个的膳食两餐改为一餐,取消小点,以示惩戒。”

    又过了没多久,李氏那边又派人传话来,说:“耿格格性子太烈,先是大喜日子冲撞了主子,又在今个冲撞了侧福晋,为了磨磨这性子,这院里的所有人一律停俸半载,望自反省,以观后效。”

    送走李氏那边的人,庞嬷嬷、小顺子和云惠聚在屋里,气氛沉闷起来。

    庞嬷嬷皱着眉说:“侧福晋的性子虽然有些骄纵,但从来是个温婉没主见的,这事定然又是她身边的芄兰给教唆的,要不我去找福晋主子说说,看能不能免了这罚?”

    云惠早就觉得憋屈,听庞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附和着娇嗔道:“就是,减了膳还好说,大不了咱们自个托人出门买些吃食也能度日,可罚了月俸,就是断了咱们的后路,这不是想把咱院里的人往死里逼吗?”

    就连一向闷不吭声的小顺子,这次也皱起眉,应声道:“要不让奴才也去求求苏公公,请主子替格格做主?”

    我长出一口气,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说:“不了,我手上还有些嫁妆,原本是想留着以后慢慢打赏给你们,可是现在看来是要先救急再说,你们找人把东西带出去换成银子和粮食,再买些简单的厨具,我们自个在这院子里搭伙做饭,先将这半年度过去再说。至于两位主子那边,谁也不许说,这一次咱们说了,或许能暂时免了罚,但侧福晋那口气没顺,日后怕是新仇旧恨不知道怎么找这机会给咱们添堵,索性这次让她把气给顺了,以后也就不会理会咱们。”

    三人听我这么一说,也只好点头同意,各自散去,张罗手上的事,留下云惠与我独处时,云惠小声问了句:“要不要请九爷送些银子来……”

    我眸色一沉,压低声音冷然提醒道:“若敢对九爷提及半个字,就不必留在我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26章 拮据度日,拒收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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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这院里被罚的事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只是我偏不愿让云惠开口去求胤禟。毕竟胤禟对自己怎么好,那是他自己愿意。我倘若仗着这份好,一遇到事就求上门去,谁知道哪天这份人情用光了,以后当真遇到救命的大事可就不好开口了。

    让庞嬷嬷清点放在院子小库房里的嫁妆,大部分值钱的东西还是胤禟送来的那些。庞嬷嬷是个有眼力又会打算的,她将东西按成色价值分了几堆,将一些价值太高不好出手的首饰先收了起来,只留下那些还没用完的银裸、金粒和一些好典当的饰品,交给小顺子拿出去。

    小顺子不是个贪的,除开那些打点门路花掉的钱外,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和剩下的那些银子一分不少的带了回来,还列了明细,一笔笔清晰明了,着实仔细。

    看身边的人能这么贴心实诚,心里也觉得暖暖的。从那些银钱里取出了一些,按照三人每个月的月俸数目分了出来,对他们说:“你们做奴才的跟着得宠的主子好不了有好处,可是摊上我这样的主子也是没办法。如今正是共患难见人心的时候,我知道你们真心对我好,我也会真心对你们,这些钱算是我补给你们被罚的半年俸禄,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管怎么样都要一条心,千万不能被旁人攒说着离了心。”

    三人见我这么做,齐刷刷跪了下来。庞嬷嬷红着眼眶,说:“格格您多虑了,做奴才的陪着主子受苦也是应该的,何况这些日子来我们也都能看得出来,您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奴才们在外面都没什么牵挂,不求这些,只要有口饭吃就好。”

    我站起身,将庞嬷嬷扶起来,又让小顺子和云惠也起来,将钱袋子塞入庞嬷嬷的手中,说:“人心换人心,您这身份原本伺候我就是委屈了,可是您从未依仗着身份挤兑我,还处处提点,为我打算,我又怎么能亏待你们。拿着吧,反正剩下的钱紧着点用,熬上半年是没问题的,何况不是还留下了些贵重的东西,实在不行也能拿出去换掉,钱财都是身外物,人过得舒心踏实就好。”

    庞嬷嬷拿着我塞给她的钱袋子,想再说些什么,被我笑着摇头止住。她见我执意如此,不再拒绝,示意另外二人接下谢恩。

    有了钱,日子虽然拮据,却也并不难熬。然而影响心情的往往不只是衣食温饱,还有世态炎凉。

    进了四月中旬,天气开始闷燥,庞嬷嬷让小顺子去问什么时候可以用冰,却被回了句“耿格格得罪了主子和侧福晋还想用冰?哪凉快哪呆着吧!”

    其实我原本也不怕热,只是看着自己的人被这样的混账话堵了回来,心情怎样都不会太美好。

    索性让他们不必再去想办法,自顾闷在屋子里随手练着字,意欲打发着郁闷无聊的时光。正写着,觉墨淡了,屋里的存墨也早已用尽,想着便是去库房领,怕也是碰一鼻子灰,何必自讨没趣,干脆弃笔,取来书册半倚在榻上打发时间。

    云惠家里稍话过来说有事,想着她还有亲娘和幼弟需要看顾,就放了她一天假,打点了府里管事的,让她带着月俸出府,又从嫁妆里挑了几件成色不算太好的银饰,让她顺便典当些银子回来贴补院子里的开销。

    支开庞嬷嬷,独自在屋里拿着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倚在榻上兀自发着呆,想着有些事必然是有一就有二,这次好在有胤禟给的那些嫁妆,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是半年后呢?若李氏见没打压到我,又寻了个借口拖延处罚,往后的日子要怎么继续。

    这半个月来,府里都传遍了我被罚的事,可是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可见这事不论当时的对错,对我的处罚都是被两位主子默许的,也正因为如此,府里的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才敢在其他方面也跟着克扣,一来中饱私囊,二来也可以投其所好地讨李氏欢心。

    如果自己只是普通人家的妾室,倒是可以找点活做作,可是现在碍着皇子妾室的身份,连出府都难,何况是维持生计。眼下这样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一旦胤禟的那些东西典当完,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正想着,就听见有人进屋,微微侧身看了眼,是云惠拿着一叠银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我接过她递来的银票看了看,犹疑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个拿出去的不过是支普通银簪子,还抵不上前两日那对白玉镯,怎反倒多了这么些?”

    云惠听这话“噗嗤”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说道:“一早去了母亲那边,看母亲和弟弟都好,想着还有要紧事去办,留下月俸就走了。到了当铺拿出簪子给掌柜的一看,没想到也是些势利小人,直说这簪子太普通,给的价钱连奴才都觉得太磕碜,所以奴才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寻思着格格的首饰已经所剩无几。前几日的银子还有些,便打算先留下,待过些时日银子没了,再寻些门道换个好价钱。没想到刚出当铺就遇上了九爷……”

    听她说到这里,我赫然一惊,脸色骤沉,连忙止了她的话,起身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见廊下无人才掩门进到屋内,低声问道:“这钱是九爷给的?你对他说了什么,原原本本地道来,万不可有半点隐瞒。”

    康熙四十二年,是风起云涌的一年,现下已是四月中旬,了解清史的人都知道,再过不久,索额图便会因“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罪,被康熙帝拘禁宗人府,不久死于幽所。索额图获罪后,只要与索额图稍有牵连者,都受到株连,太子党许多人获罪,也是给太子一次警告。此时八爷党对太子党多有不满,作为与太子一同长大的胤禛,此时与八爷党并没有交恶,可是胤禛的心思素来深不可测,他在这样的局势下,会有怎样的打算实难揣测,一旦我这边被人抓住与胤禟私相授受的把柄,那日后就是万劫不复。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历史的局外人,如今却成为了置身其中的局内人,这样的转变让人惶恐和不安。所以,更加不想与胤禟有任何牵扯,为自己也是为了他。

    云惠见我神情紧张,叹了口气,道:“奴才说句不该说的,格格对九爷的态度连奴才也觉得着实不应该,要知道九爷今个一见奴才,还没等奴才开口,九爷就说‘你家格格如今遇到的难处我都听说了,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对我开口,我也不多计较,可是今天遇见了,就不能不管,这些银票你先拿去应急,千万让她别苛待了自己’。可格格看奴才拿银票回来,却提防着九爷,深怕奴才对他说了什么,怕他让奴才做什么。格格你也不想想,如今咱们这院子孤立无援,走哪都被嫌弃,九爷就算让奴才做什么,奴才也做不了什么,何况九爷除了让奴才照顾好格格,还能有什么事好让奴才做的?”

    我对自己身边的人一直没立什么规矩,也不拘着性格,久而久之,他们在我面前也习惯了想什么说什么。听着云惠的抱怨,我心里明白对于胤禟,一直以来都是他对我无所求的好,换来的只有我对他的愈发疏远,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有愧于他的。

    我将银票递给她,让她收好,无奈苦笑道:“你说的没错,只是九爷毕竟是皇子,虽然与四爷是兄弟,可是他和我却没有什么关系。如今我是四爷的庶妾,府里这些事都是咱们自个的家事,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我与四爷怎样都无所谓,可与他太过亲近,就难免会惹出闲话。这对他,对我,都不好,你明白吗?”

    云惠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想来若我在她这年岁恐怕也只会看到别人的好,却想不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带着这个玉佩去找府里一个叫何图的人,把银票交给他,请他转告九爷,就说我与他萍水之交,所谓无功不受禄,他的好意我心领,但银票如数奉还,至于眼下困难,我自会想办法。”我将紫玉鸢尾花交给云惠,嘱咐道。

    云惠觉得银票既然送来何必麻烦退回,但耐不住我的执意,也就只好这么去做了。

    云惠离开,屋内又恢复了此前的宁静,然心绪却难再如前。来到窗前,透过窗棱,望向湛蓝天际上的浮云,无力感混合着存积的郁燥充斥着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一阵风起,吹落了桌上写着字的宣纸,回首相看,偌大的“忍”字入目,弯腰拾起,执在掌中苦笑自嘲,喃喃道:“忍字头上一把刀,果真是刀刀见血,摧人心肝。可是不忍又能如何,此间非彼间,小不忍则乱大谋,切记切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27章 形迹古怪的小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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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胤禟送的那些陪嫁的金银首饰,加之庞嬷嬷、杜嬷嬷和苏培盛的面子,虽然膳食从两餐变成一餐,但分量还算充足。晚膳就在院里收拾出来的小厨房里自己简单张罗一顿。这样的日子说来虽然拮据简朴,但也不算难过。

    进入五月,端午刚过,索额图便在众人的惊愕下如期被拘禁,这件事震惊朝野,连府中的仆婢们都在私下揣测着这场变故隐含的预兆。

    然而朝堂的是非远不敌眼下的困境,李氏见我日子过得没有太大变化,心里那口气也没完全发出来,打压的就愈发厉害,以致于库房那边的用度更加紧张。尤其是从索额图出事后,苏培盛陪着胤禛忙的整天很晚才能回来,庞嬷嬷和杜嬷嬷说的话也就少了作用,于是每日送来的仅有一餐也开始有些潦草,连出府通融的银两也日渐跟着水涨船高。

    云惠心知我的为难,仍在试图劝我接受胤禟的帮助,可是我却执拗的不愿向任何人低头。对胤禛如此,对李氏如此,对胤禟更是如此。

    夜深沉,人难寐,屋内的闷燥加之心绪的烦乱,躺下不多时便已薄汗湿衣,辗转反侧良久仍难入眠,索性起身不愿再睡,欲携云惠一同到院子里走走。

    轻唤几声没见回应,撩帐一看,不禁哑然摇首,轻叹这丫头终究还是个孩子,此时早已席地而坐半倚着床脚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想必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不忍惊扰她的好梦,又怕她着凉,顺手取了件衣裳为她盖上,然后蹑着手脚悄然出屋,来到院子里的石桌前落座,静享风起时的凉爽,以求纾解心底挥不去的焦躁。

    夏日的夜很静,院子里只有蟋蟀的悉悉索索,花草树木在朦胧的月色里染上一袭特别的清寂。仰首天际,离十五还有几日,大半圆的月仿佛闺中女子带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态盈盈笑看人间。这样的月色让我忽然想起与胤禛把酒言欢的时光。

    我喜欢那样与他相处,也许他也是喜欢的,正因为这样的喜欢才会动了纳我的念头。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就一定要拥有,殊不知这样反而失了纯粹,多了纠葛,让原本的贴心变成疏远。

    时常在想,若没有拒宠,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应该不至于让人欺凌到如此潦倒窘迫的境地。转念想想却觉着便是得宠又能怎样,日后会有新人入府,这份荣宠终究是不长久的。而那时,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如此坦然面对得失之间的那种心理落差。所以不后悔有这样的抉择,即便这条路上荆棘遍野,也要咬牙挺过。

    夜深露重,莲池里睡莲怡然浮于水面,临池而坐,风过凉爽之余却也生出些凉意,拢了拢薄衫的领襟,轻叹一声,不愿再想,只自嘲地喃喃沉吟了句“随遇而安,安之若素”。

    正此时,院子的拱门处突然有人影闪入,消失在阴影之中。入夜已深,那人影来得太过突然,一时分辨不出是当真存在还是眼花。

    情景入心,脑子里不由自主的闪念让人不由胡思乱想。我不怕鬼,更怕的是人,我怕李氏看不到我的屈服,会在背后下黑手。心底的恐惧让背上泛起阵阵寒意。怔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戒备地望着人影消失的地方,沉声喝道:“谁在哪里?”

    问话出口,四下皆静,少时只见小顺子从暗处走出来,紧步上前打了个千,应道:“是奴才,未料惊了格格,奴才该死。”

    他低头见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语气平缓如常,没有丝毫惶恐,仿佛在这样的深夜随意进出园子是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见来人是小顺子,顿觉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抚着胸口平复过情绪,犹疑涌上心头。

    王府的规矩中,每天入夜都有两个奴才分别在屋内外值守。屋内通常是贴身婢女,而屋外是内侍太监。一来是有个照应,二来也是安全考虑。因为我只有一仆二婢,庞嬷嬷年纪大了,不忍让她熬着,所以晚上多半是云惠和小顺子一起值夜,就算是二人打个瞌睡,我也不会说什么。

    刚才出屋时没见小顺子,还当他是找个地方打盹去了,可现在却见原本应该在屋前守着的他从院外进来,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

    目光游移在他的脸上,试图从细微中看出些许端倪,可是面对我探究的目光,小顺子神态如常,没有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无措。然而这样的平静在这样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我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故作和颜地笑嗔道:“原来是你,人吓人会吓死人,以后别再这么鬼鬼祟祟的,有事出去,只需知会一声就是。不过今个不是该你值夜吗?怎这个时候出去才回?”

    适才的紧迫感因我突然转变的态度瞬间化解,小顺子绷紧的肩微微动了动,整个人如释负重般放松下来,这个细节很微小,却还是落入了我的眼中。

    我察觉小顺子在隐瞒什么,可是却不清楚他到底需要隐瞒什么。

    顺着我的话,小顺子俯首请罪道:“回主子的话,这些日子温饱难济,适才膳房里的张厨子邀奴才喝上两盅,奴才一时贪嘴,见格格睡下就动了心思,想着去去就回也不打紧,未料一时贪杯醉倒在他屋里,待酒醒才发现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刚才见格格站在院子里,怕格格见了会生气,所以想偷溜进来了事,没想到惊了格格,奴才该死。”

    虽然相处的时日尚浅,但对于小顺子为人还是有几分了解。别看他年岁不算大,但做事稳重规矩,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很少有偷奸耍滑或是玩忽职守的时候。所以即便他说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全有,理由也算周全圆满,但我还是半信半疑。

    我默默打量着他,这时有风徐来,鼻息间嗅到一丝缥缈的香气,很淡却很特别,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按照风过来的吹向,我可以肯定香味是从他的身上传来,而这样的香味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刚刚醒酒之人的身上。府里只有做主子的,才有资格用香料,而我一开始就因为说过不喜熏香,库房里再也没有给过。至于张厨子,我是见过的,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内侍,平日里围着锅台转,虽不至于一身油腥,但为了不影响嗅觉和味觉,也绝不会涂抹着些东西。

    可惜香味是浅浅附在他身上的,寻思的当下几阵风过去,想再细细探究已是消逝难觅,就好像只是我生出的错觉。可是我素来对味道敏感,心知这不是错觉。这更让我肯定他一定有事隐瞒,这疑虑犹如投入湖心的石子,一圈圈在心中荡漾开来。

    此时深究定然是无益的,敛下心中的疑虑,没有多加苛责,让他起来,笑着说道:“莫说这些该死该活的话,原本就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无用,让你们跟着受累,岂还能怪罪你们有失规矩。府里的规矩大,今个这事莫在与旁人说起,自个小心些。屋里太热,我还要在这凉快会,你若累了,就去歇着,不用侍候。”

    小顺子谢过恩,却没有离开,道:“本就是该奴才值夜,格格没怪罪已是格外开恩,岂有再偷懒的道理。伺候格格是奴才的本分,格格尽管差遣就是。”

    确实还没睡意,院子里也比屋内凉爽许多,经过刚才的小惊吓,心里也觉得一人独处有些瘆得慌,便没拒绝他的陪同。

    踱步到莲池前扶栏而立,望着月下睡莲恬静地绽放着。冷静——我这样告诉自己。缺衣少食自然会让人心背离,不管在什么时代,这都是必然的结果。在这样一穷二白的困境期唯有冷静下来想想如何应对才是关键。

    “小顺子,你入府多久了?”我突然开口问道。

    “回主子的话,奴才七岁入府,如今算来将满十二个年头。”尽管这话问得突然,但小顺子应对的依旧妥帖。

    “这么说来你应该也是和庞嬷嬷一样是邸中的旧人,按道理应该能谋个更好的差事,怎反被分派来伺候我这个身份卑微的格格?”从他言行举止判断,早料着是入府有些年头的人,只是他年岁不大,性子也不张扬,所以一直以为是入府一两载的新人罢了,却未曾想他与庞嬷嬷一样在府中有这么深的资历。

    小顺子沉默少时,应说:“府中的仆婢调派皆是由苏公公安排的。苏公公让奴才来这院里侍候,奴才就来了,至于别的奴才没问,也不会问。”

    小顺子这话说得圆实,可谓滴水不漏。我笑着半真半假地打趣:“原来是这样,如今心里可觉得跟错了主子?这些日子我也思量着自己本就只是空顶着个主子的名分,倒也不用这么多人侍候,反正宋格格那边也只有一个丫头伺候,所以想着和苏公公说一声,也只留下云惠在身边就好,为庞嬷嬷和你寻个别的好去处,免得在这里委屈着。”

    我这话说得突然,只见小顺子脸色大变,慌忙屈膝跪到面前,道:“奴才从无怨怼,只知道不管跟着什么主子,只要为自个主子尽心尽力,主子好了,奴才的自然就好了,并无别的所求。这些日子,奴才也看出来了,格格是好主子,奴才愿意跟着格格所苦受累,格格千万别赶奴才走”。说完竟然抹着泪嘤嘤哭了起来。

    每个屈居人下求活路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城府,而他这样自幼就在成长在这种环境里,内心藏着多少秘密都不是奇怪的事。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背负的秘密是否与我有关,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很不踏实,就好像身边多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我身首异处。

    “如今这院里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即便你们不作绸缪,我也不得不如此思虑。若非自个儿贴补着,怕是早已入不敷出,我的性子虽然不争,却也是个倔强执拗的,恐怕往后还会有比现在更加艰难凶险的日子。如今我陪嫁的那些物件能当的已是当掉大半,剩下那些太贵重即便一时想出手恐怕也难,你们入府为奴为婢都有自己难处,本就不易,我又怎能忍心亏待。如果你们有了好的去处,当真决定离去,我不会怨怪半分。”

    这话原本有试探的意思,却也是说得真心实在,不由鼻尖发酸,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不管内心多么强大的人,面对整日的提心吊胆和机关算尽,都会觉得身心俱疲。如今种种这些压力对我来说早已超过了自己所能承担的负荷,只是因着那份倔强,不愿让人轻看了去,才一直咬牙硬撑。

    不想被小顺子看出自己的脆弱,别过头去假装是在赏莲,在夜色的遮掩中强忍下心底的委屈。

    “奴才本不该多言,只是念着格格能这样为奴才们着想,心里着实感激,容奴才放肆一语。”小顺子应是察觉了我的异样,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颔首说道:“侧福晋虽说不善,但还是会听爷的话,主子何不放下身段,求爷做主,这样一来,侧福晋便是有意为难,碍着爷的面子,也会收敛许多。奴才与苏公公有些交情,主子若愿意,奴才便去求苏公公给爷带个话。”

    “你说的我明白,不过此事并非不可,实则是不愿。我与侧福晋的梁子岂是三言两语可解,就算去求爷做主,他能管得了一时,安能管得了一世。倘若李氏再换了其他法子挤兑我,难道我又要去求爷庇护不成?爷是皇子,心怀家国天下,怎可时时为女子的这些勾心斗角所累。正如那天我说的,还不如暂且隐忍,让她以为占了上风,待出了气或是府里又进了新宠分心,也就不会再与我为难,如此就能落得清静,岂不更好。”我摇摇头,敛下眼底的落寞与无奈。

    远处梆子声传来,转眼已至五更天,散了汗,又说了这么会子话,倦意袭来,我不愿再多言,遣小顺子离去,径自入了屋。

    云惠还在睡,看着她的睡颜,好生羡慕她的单纯,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样的无忧无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28章 野菜度日,主仆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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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将明时,于梦魇中惊醒,汗湿的衣衫和枕头上的泪渍昭然泄露欲掩的脆弱。嗓子里因为水分缺失而变得干涩。轻唤云惠,没见回应,才忆起云惠这时辰应是在小厨房里帮忙。

    从小厨房被悄悄搭建起来后,原本只需要服侍我的庞嬷嬷和云惠,也要兼顾着一些粗使的活。在这个偌大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很忙碌,只有我是整天游手好闲地米虫,享受着别人的劳动成果。这种在现代让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此时却令人懊恼与惭愧。

    披衣起身,我从茶壶里斟上一盏用下,想再满盏时却发现壶中已空。想来天未明,许是还未备妥,也没太多怨怪。放下茶盏,走到镜前,凝视着这样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抬手掬起披散的青丝,娴熟地扎了个久违的马尾。再做端详,才觉得这样的自己顺眼很多。

    不想再等人服侍,自己换了身轻便的衫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出屋,沿着屋外的回廊去到后院从未踏足过的小厨房。

    此时的小厨房里甚是热闹,刚到门口就听见庞嬷嬷与云惠的笑声。小顺子也不似往日的谨慎,有一句没一句的接着云惠的话与她抬着杠。

    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们觉得拘谨,站在外面感受着他们的融洽与快乐,恍然觉得这样的自在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自己身上。

    笑闹间,突然听见小顺子说:“别闹了,还不把东西藏好,不然被格格发现看你们怎么办。”

    小顺子的话让她们停止嬉戏,立刻忙碌了起来。

    他们在藏什么东西?我心下一沉,又想起自己对小顺子的猜忌,只是未料云惠和庞嬷嬷也会与他一起瞒着自己。

    “什么东西还要对我藏着掖着?”我走进去,无视他们措手不及地慌忙行礼,来到他们身后的案台上,那里放着一堆堆野草样的东西。这些就是他们不想让我发现的东西,细细看去,有蒲公英、苜蓿这些叫得出名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野草。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藏的?”我抓起一把苜蓿,很新鲜,还带着露珠,应该是新摘的。

    “回格格的话,这些是……”云惠看了看一旁的小顺子和庞嬷嬷,支吾应道。

    “我知道这是野菜,你们藏它做什么?”我免了他们的礼,说着话将茶壶递给云惠,又问过那些叫不出名的野菜是什么。

    “这是奴才们平日吃的……”云惠满上茶壶来到我身侧低头小声应下话。

    “你们一天吃这些?粮食呢?不是还有粮食吗?”我觉出些不对劲,环顾他们三人诧异的追问。

    云惠抿唇不语,庞嬷嬷对她摇摇头,小声说了句:“瞒不住的”,随即福身行礼接过话说道:“这些天来侧福晋打压的越发厉害,膳房那边每天送来的饭菜只够一人用。奴才合计着之前购入的米粮也不多,眼下每次出府所需的打点银两都可以买上好几袋大米,所以想着留着那些上好的米粮紧着些用,一来可以减少购置次数,省下打点的开销,二来还能减少购买米粮的次数,省下银子从长计议,三来也避免常常出府换银子,被人拿捏住什么把柄。况且奴才觉着格格那些嫁妆必须省着些,免得日后遇到其他更要紧的事会更为难。采摘这些野菜也是奴才的主意,请格格责罚。“

    “庞嬷嬷说格格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苦着,这院里做事索性不忙,奴才和庞嬷嬷得着空时也会做些绣品让小顺子拿出去卖钱贴补,只当为格格分忧。格格莫要生气,若要罚就罚奴才,庞嬷嬷也是一心为了格格……”云惠见我脸色阴晴不定,唯恐当真责罚庞嬷嬷,连忙跪下求情请罪。

    “格格平日里待奴才们甚是随和,奴才们心疼主子这些日子过得艰难,怕又给主子添乱,所以才商量瞒着主子,自个儿先用野菜对付几日,保不准主子想出办法,这难处便就过去了。”小顺子也跪下附和,说些体己的话让我宽心。

    面对这三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仆从,哪里还会生气,心里只剩下自责与酸楚,心道自诩为“米虫”还真是实至名归,顶着个主子的虚名却还需要手下人省吃俭用来贴补生计,可还能再无用些吗?

    曾经有父母做坚强后盾从未为温饱发过愁,就算因一时负气与上司翻脸辞职,在家里啃老了一两年,最多被无奈地数落说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却也未有苛责半分。我就像是在父母羽翼下被保护的小鸟,一直任性地过活,从来不知道天高地厚人世险恶,甚至有时还会嘲笑父母不懂得生活。今时今日,失去了他们的庇护,我却过得如此狼狈,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他们对我的好。

    此时很想哭,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我是他们的依靠。从一开始到现在,不管多难,我都没有在他们面前掉过眼泪,这让他们可以乐观的相信我可以想得出办法。如果我哭,就说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那么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塌了。

    我将庞嬷嬷扶正身子,又让云惠和小顺子起来,拉着庞嬷嬷和云惠的手说:“你们一心一意为着想,我怎么可能生气怪罪。从今天开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不许把好的都留给我,自己饿着吃野菜。至于银子,老话不是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我们一起想办法,也不求着谁,总能过去的。”

    “格格,这……使不得。”一时间,三人也都红了眼眶,齐声劝说。

    “你们吃得,我怎就吃不得,我不是高门大户的娇小姐,也是苦着过来的,没那么金贵,这些野菜以前也吃过。如今你们愿意跟着我就是我的自家人,理应福祸同享,哪有我自己吃白米,让你们咽野菜的道理。既然你们拿我当主子,那么我说的就不能不从。打今个儿起,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我吃什么也不容得少你们半分。记住了,这野菜若少了我的份,我可不能轻饶了你们。”这是我第一次用主子的身份去强迫他们,只是这命令背后是难以言喻的无可奈何。

    “好了,什么都别再说。野菜可是好东西,有益无害,平日里吃多了精致的吃食,如今换个口味反而对身体好。我自幼喜读医书,对医理通宵些许,自然不会拿话诓骗你们。不必担心,咱们一起想办法,相信这日子很快就能好起来。”我定下情绪,笑着宽慰三人。

    云惠是知道我通晓医理的,听我这么一说也破涕为笑,对庞嬷嬷和小顺子点头道:“格格会医术,以前我在街上见过她用这些野草野菜救人,她说吃了没坏处就一定是好的。”

    庞嬷嬷和小顺子听这么一说都喜出望外,雀跃的氛围一扫适才的阴霾。我笑着接过茶壶,婉拒云惠的服侍,让他们继续忙着,独自出了厨房。

    此时天已见明,脸上的笑容在跨出后院的那刻消失的荡然无存,沉默走回房中,坐在书案前看着眼前空白的宣纸,想到云惠在小厨房中透露的信息,突然觉得眼前曙光咋现,唇边勾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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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身体比昨天又好了不少,就是还有点咳嗽和嗓子发炎疼得厉害,不过脑子算是清醒。这章确实有点短,目前在为后续的剧情做铺垫,所以凡是埋梗的章节都会看起来有点水,不过要相信咱绝对不会为了凑字数些废话哦,每个看起来水水的章节,日后一定有大作用的啦,继续支持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29章 自力更生,解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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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人需要经历逆境,在逆境中求生存,脑子会比平时更加灵活好用许多。

    尽管还不至于弹尽粮绝,但是在李氏的步步紧逼下和庞嬷嬷三人省下口粮一心为我的境况中,我也开始迫使自己从进府以来的被动与彷徨里自省与寻求出路。

    我将庞嬷嬷、小顺子和云惠三人叫到屋里,拿着花了半日拟出的清单和分工,对他们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解决温饱和生计问题,这些是我列出的,你们看看有没什么需要增补的。”

    清单上罗列的大致内容大致说了两个内容。一是关于银两筹措,以后庞嬷嬷和云惠负责赶制绣品,我负责提供纹样和思路,小顺子负责寻找出售的销路,赚到的银子按照人头均分,都不亏待,这样可以解决日常用度,又可以让他们三人不必为扣罚月俸发愁。二是关于温饱问题,目前的口粮还是够的,相对节省就好,不必每顿都吃野菜度日。让小顺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尽快先弄到五六十斤土豆和其他诸如红薯、菜籽、黄豆、茄子、南瓜之类生长周期短的农作物种子……零零种种诸如此类,详细列了一张纸,这些则是为日后留下退路。

    小顺子听到让他张罗这些,脸上露出会意的浅笑,没有多说什么就应下了。庞嬷嬷和云惠在一旁再三推辞绣品分红的事。对此我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说自己只是画画图样就和他们分的一样多,已经是占了便宜。她们见我执意如此,也就不再推拒,谢了恩按清单上的分工忙碌起来。

    留下云惠一人时,我将一张写着“求简单快速种植马铃薯的方法”的纸条塞进她手里,小声交代说:“眼下有件事需要九爷帮忙,你让何图把这纸条给九爷就好。”

    云惠不识字,只是见我终于开口找胤禟帮忙,以为我松了口,乐呵呵地应下,也不耽搁,转身就出了屋。

    马铃薯是十七世纪从西洋传入中国的,据说到了乾隆年间才开始完全普及,眼下也只有诸如河北这类高寒地区才有种植。胤禟认识的洋人多,直接让他帮忙求取成熟的种植技术,总比慢慢摸索要省事许多。只是心里感叹,又要欠下他一份人情了。

    小顺子的办事效率颇高,令他采买的东西不过三日就都置办齐全。恰好胤禟的回信也是同天送达。

    院子里的地是进府那天就让小顺子找人将原本的花圃开辟好的,刚进府时见到这个花圃觉得种普通的花草太过浪费,有心想找些即可观赏又可自用的花草茶或者是中草药种下,可是从进府到现在一直没静下心,那块地也就闲置了,没想到现在刚好派上用场,可以用来种瓜果蔬菜,也省下不少功夫。

    我让小顺子将那块地用矮栅栏简单围起来,以免不小心踩踏到。又让他和云惠一起扎了瓜果架,南瓜、丝瓜和茄子都种在那里,将石桌移到瓜果架下,到了夏天还能用来乘凉。

    常见的蔬果,云惠从小帮着家里种田看地差不多都会打理,我也不用太过操心。唯独土豆有些麻烦,她真正的祖籍在湖广一带,那里尚未普及土豆种植,所以种土豆的事也只能由我对着胤禟送来的方法慢慢琢磨着弄。

    忙碌起来的小院变得生机勃勃,虽然依然需要面对院子外的那些嘲讽与白眼,尽管日子过得依然拮据,但看着小顺子卖出绣品带回来的钱和院子的花圃里开始生根发芽的作物,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发自真心的笑容,就连一向持重守礼的庞嬷嬷都无意中笑叹说“宫里宫外几十年,反不如这些时日来得舒心踏实”。

    云惠是个聪明的丫头,土豆的种法看过我弄过几次后也自己摸索出了门道,之后大量的种植都是她一个人在弄,我也乐得清闲自在。没事就在屋里用小厨房里得来的木炭在纸上画着绣花用的图案和一些女子喜欢的小巧物件的样式,好拿给庞嬷嬷他们做出来。

    其实胤禟送入的不只是土豆的种植法,还夹带进来几块上好的徽墨和一个精致的锦囊。可是自从后院有了小厨房烧剩下的这些木炭后,我反而觉用墨有些浪费,也不如炭笔用着方便,加之之前忙着要紧的事,也没心思看他送来的锦囊装着什么,只当又是金银细软之类的东西,打算找机会退还给他,便没打开,与那些墨锭一起随手放到了抽屉里,结果竟然忙忘了。

    这些日子得闲,方又记起锦囊的事,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支制作精巧的九连环,内附纸条上写着“一解连环纾心愁”七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如解开,请送还”。纸条上没有落款,但我心知是胤禟笔记。

    把玩着这只做工精巧的九连环,不知道胤禟让人送这东西给我是何用意,心道:“他这意思是说倘若我解不开就不用送还?”

    想到这里豁然开朗,想必他是知道我近来的困境,怕我会觉得苦闷,于是想着心思帮我解闷。只可惜他怕是不知道这九连环对我来说却当真不是什么难解的东西。

    在读大学的时候,学校里曾经一度兴起玩九连环的热潮,那时候几乎人手一个,哪怕是上课的时候,也会有人埋首摆弄这极其考验耐性的小玩意。甚至还有人为此成立了社团,除了聚在一起玩各式各样的九连环外,还编写了各种九连环的破解方式发到网上。

    我并不热衷于此,只是当时身边的朋友都在玩,便也学会了不少窍门。没想到他会弄这么一个东西来,也不知道是何用意,不过既然他故弄玄虚,我也起了玩心,想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九连环是中国很古老的民间玩具。以金属丝制成九个圆环,将圆环套装在横板或各式框架上,并贯以环柄。玩的时候按照一定的程序反复操作,可使九个圆环分别解开,或合而为一。

    依稀记得解开九连环共需要341步,只要下一个环,就算一步。解的人首先不断地数1,2,1,2,1,2,1……数1的时候下第1个环,数2的时候先看看从第一个环数起第一个在框上的环是第几个,就下它的下一个环。如:第1个在框上,则只需下第2个环;第1至第5个都在框下,第6个在框上就下第7个环。一直,坚持数完341个数就解出来了。

    不过许久未玩,便是知道原理却还是费了不少心思。刚开始解的时候常弄乱了,又要恢复回原状重新再来。

    虽说胤禟本就没有让我归还的意思,可是面对一再失败,不甘心就此放弃,也不想让他小瞧,偏就与这物件较上了劲。

    功夫不负有心人,解开此物时已经是鸡鸣时分,想想竟是一宿未睡,不过太过投入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并不觉得疲累,加之解开九连环的兴奋劲,反而没有半点睡意。

    趁着还没困,走到书案前,将他的那张纸条展开,想了想取出他送来徽墨研磨好,落笔书下:

    “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怳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谁怜旅愁荏苒?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相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这是宋朝词人张炎的《解连环·孤雁》,看似以此表述心思,其实在写下此词时破费了些心思,借鉴了某个电视剧里的情节,将要说的话拆成笔画,以特殊方式含了“谢谢你”三个字在此词中。

    弄好时已经到了午膳时分,将解开的九连环和字条一起放回到那个锦囊里交给云惠说:“将这个送给九爷,若何图问起是什么,只管答说‘九爷一看就明白’。”

    目送云惠走出门,才发现心情许久未曾如此好过,就仿佛见到了雨后的彩虹,让人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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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紧赶慢赶还是断更了一天,真的要和各位说句对不起。咳嗽依旧没好,看样子需要去打针了。家里今天又来了客人,一直呆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这几天刚好是五一,我现实的工作是做电商的,好忙好心累。当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心力憔悴了有木有。不过还好,没有断更太久,老规矩,这章发完,天亮后十点追加一更。

    另外,我知道这章里出现种田文的情节看起来确实很怪异(其实也只是点到即止),九连环出现的也很突兀,其实主要是想突出女主独立不服输和聪慧执拗的性格,绝对没有拖章节的意思哦,大家且慢慢看着吧~(~ ̄▽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0章 意料之外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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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开始认为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乌拉那拉氏突然派人召我过去。

    从进府到现在,只在刚入府的第二天见过这位嫡福晋一次。此后便是她称病不出,将内院大权交给李氏,让李氏得了磋磨我的机会,一罚就是半载。

    如今眼看进了六月,责罚的期限已经过了一半,乌拉那拉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让我格外意外,也很是惴惴不安。

    满怀心事再次走进这个并不陌生的园子,乌拉那拉氏身边之前那个与我有过冲突的小婢子早在屋外等候我的到来。尽管她看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敌意,但是却没有多加为难,只是规矩地施了礼,说“福晋主子在检查大阿哥的功课,让奴婢在这里候着”,便引我进了内堂。

    乌拉那拉氏倚在临窗的榻上,在她对面是弘晖。他正用小手握着毛笔练着字,见到我进来,含着笑稚气地唤了声:“耿姨娘安好。”

    他善意无防的笑颜让我紧张的情绪骤然放松下来,对他报以一笑,转而向乌拉那拉氏行过礼,等着乌拉那拉氏先开口。

    乌拉那拉氏免过礼,让人赐了座。她脸上带着笑容,温和友善的让人有些不自在,让我不由自主地去怀疑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心怀戒备小心翼翼地谢恩落座,双手紧紧攥着丝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有些日子不见,妹妹清瘦了。”她看过弘晖写的字夸赞了几句,然后让人先将他带下去,转而与我寒暄。

    “妹妹既然进了府,不管怎样也大小是个主子,我不常管府中的事,妹妹可别自个亏待了自个才是。”

    李氏对我的打压不是一天两天,府中上下人尽皆知,乌拉那拉氏即便足不出户,也必然有人会告诉她,此时她言语里滴水不漏的一言带过,不留任何授人以柄的机会,着实可见城府。

    “劳福晋主子挂念,奴才一切安好。”尽管乌拉那拉氏对我以姐妹相称,我却不能这般随意不讲究,还是拘着礼应道。

    不能直言,不能抱怨,不能求援。在这个王府里,正进行着一场女人间的战争。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

    在李氏与我之间,乌拉那拉氏此时更倾向于我,这并不奇怪。只是她想让我做什么,我却不得而知,这也是让我最紧张的,所以对我来说,她不是值得信任的人,而我也并没有打算成为她的盟友。

    简单的应对让乌拉那拉氏敛下眸子勾唇一笑,顺手从案上取过茶盏啜了小口,置下盏时说:“我身子骨不好,平日里也懒得走动,只喜欢抄抄佛经看看书打发时间。只是这样虽说清静,但日记久了难免寂寥。听说你入府这些日子鲜少出门,看样子也是好静的,所以想让你常来与我做个伴。弘晖这孩子甚是喜欢你,正好帮我一块督促他的学业。你说可好?”

    我想拒绝,可是在这个尊卑有别的年代,她的征询不过是一种虚礼,即便不愿也容不得半分拒绝。

    此时她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凝望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我暗暗抿了抿唇,垂着头起身应下,心想先就如此,等胤禛有了回应再作别的打算也不迟。

    她满意的站起身将我虚扶起,让我扶着她走到佛台前,从香案上取过一本《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递给我,说道:

    “得空时且将这经书抄好,再几日就是六月十九,每年这****和侧福晋,还有宋格格那边都会去大悲寺小住数日焚经祈福,往年爷若得空也会同去,可现下皇上巡幸塞外,爷这次虽说不用随行,可是却要留在京里忙着处置朝务,一时半刻也脱不开身。你刚入府不久一个人留在府里多有不便,素性也随着一道去做个伴吧。”

    从那日被胤禛砸伤后,就一直没见过他,日子久了,对于没有牵念的人也很少刻意记起。突然从别人口中提及他,才恍然觉得真的很久未曾见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可以出府透透气,这让抄佛经这种枯燥乏味的事,也变得有趣起来。尤其是自那日乌拉那拉氏召见后,拮据的生活突然开始有了改观,库房里的人变得殷勤起来,每日该有的用度也一样不少的按例分派了,虽说也有偷工减料和潦草敷衍的时候,但至少总算是度过了最难的日子。

    园子里的每个人终于都松了口气,此前压抑沉闷的氛围也在朝夕之间一扫而空。

    仲夏午后闷燥的让人透不过气,屋子里呆不住人,索性在已是绿叶爬藤的瓜果架下的石桌处寻了荫凉,静心抄写着乌拉那拉氏交予的佛经。

    云惠站在身后替我扇着扇子,脸颊上因燥热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我抄完一章,对她说:“这里荫凉得很,你把扇子留下,先去歇会就是。”

    云惠见我置了笔,忙走上前将已经端在手上有些时候的青瓷盏呈了上来。

    “这是今个一早送来的新鲜梅子炖的酸梅汤,已经拿冰镇过。福晋主子说格格您甚爱这个,特意让膳房里备好送来的。这要说起来,还是福晋主子好,事事都惦记着格格您,若知道早先便去求福晋主子做主,也不至于让格格您也跟着吃了小半月的野菜不是。这回有了福晋主子撑腰,看侧福晋那边还敢不敢蹬鼻子上脸。”

    云惠终是城府不深,日子安逸起来,持仗着乌拉那拉氏的特别关照,让她觉得有了底气,于是心底里对李氏积压已久的不满也开始不知不觉地溢于言表。

    “赶紧打住了,你这丫头看样子是被我给惯坏了,说话怎这般没了规矩。这话若只是在这里说说倒也无妨,可要是被有心人听去,怕又生出是非。”云惠可以头脑发热,可我却心里明白,于是赶紧止了她逾矩的抱怨。

    “俗话说,惹不起的躲得起,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几天难得的安稳日子,你们当真得给我消停点才是。”我接过云惠递来的酸梅汤,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嗔了句,也算是给他们提个醒,免得他们一时忘形惹来什么麻烦。

    “奴才知错了。”云惠见我当真动了气,也自知失言,赶紧赔着罪,没再多言。

    并非我太过谨慎,只因为这府里耳目众多,恐怕一句无心之言也会让我陷入被动。何况在我看来,眼下安稳只是暂时,不过是府中人认为乌拉那拉氏对我另眼相看而出现的见风使舵。毕竟李氏再得宠也不过是妾,只有嫡福晋才是这府里的正主,对于被她看重的人,自然也不能太过亏待。

    可是这样等于是自动将我归为嫡福晋一派。若一开始李氏只是想让我对她俯首帖耳,以挽回她失掉的颜面,那么现在恐怕就会认为我是故意帮着乌拉那拉氏与她对着干。以她的性格,怕是不置我于死地是决意不会放手的。假若有天,乌拉那拉氏突然想要把我推出去挡枪,那么李氏对我的新仇旧恨定会让她将我除之而后快,这并不是我所愿的。

    所以对我来说,目前的转机并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欣喜,反而让我更加担心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1章 出府,有些事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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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成道日。满族人是不信汉传佛教的,即便入关执政也是以萨满教和藏传佛教分支的喇嘛教为主要宗教。清代不许满人剃度为僧,不许满人成为佛教徒。清帝不提倡佛教显宗,对密宗则甚为注意。据说胤禛对禅宗造诣颇深,但他从来避此不谈,以免在满人中造成影响。

    不过,对于观音菩萨,满人却特别重视,在藏传佛教里面,****是无量佛的化身,而****则是观音的化身。尤其是每个“神”都有自己偶体或偶像的萨满教中,白衣观音也成为众多偶体中的一个。也就是说,佛教的白衣观音已经成为萨满教众神的一员,受到满人的膜拜。

    所以观音菩萨成道日在满人心目中是很吉祥神圣的日子,乌拉那拉氏和胤禛对这天都格外在意,每年都会去京郊大悲寺的观音堂里焚经祈福,也会小住几日吃斋礼佛作为清修。

    今年胤禛随康熙出巡没有作陪,于是乌拉那拉氏便带着我与侍从一行前往。

    大悲寺位于北京西山馀脉平坡山半腰,三山庵西北一里的密林深处,从三山庵上去,山道两旁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寺宇朝南,入门翠竹满院,拾级而上,中有香草和假山盆景,大殿匾额为“悲源海”。

    大悲寺的前殿丛生着翠竹,茎节匀称,枝叶秀丽。一般丛竹,每逢深秋,势必凋零。这里的丛竹,却独具特色,即便是雪絮冰封,依然青翠欲滴,为京城八大处寺庙中的稀有景致。寺就建在平坡山的半腰上。大悲寺旧名“隐寂寺”,始建于辽金时代,明嘉靖二十九年在原有两层大殿后增建了大悲阁,以供奉观世音菩萨。

    在大殿上过香,寺僧引领着一行人来到大悲阁。大悲阁面阔五间,院中有两株古老的银杏树,夏日枝繁叶茂,浓荫蔽院,甚是凉爽。殿中供奉一尊观音大士的彩雕坐像。表情悲天悯人,如同慈母。

    我虽不信神佛,但是置身此间,在靡靡梵音和邈邈沉香中仰望观音,竟然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肃敬与虔诚,这或许就是氛围的力量,也难怪古代统治者都会用宗教作为巩固政权的手段。

    在这样的氛围下,我也随着众人双手合十,闭眸祈福,希望远在现代的父母能够平安健康,也希望自己一切安好,最好能够赶快找到回去的方法以脱离这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

    参拜焚经后,寺僧按照身份安排了禅房。乌拉那拉氏交代说她在这里清修礼佛时不喜打扰,于是免了定省,让我们各自安顿就好。

    我的身份不高,被安置在大悲殿后离乌拉那拉氏所居较远的一处禅房里。虽说位置有些偏,但规格并不低,往前是大悲殿,往后就是药师佛殿,远远还可以看见寺后盛开的野海棠,景色甚是怡人。

    “虽说这里简朴了些,可总算是能出府透透气,也好过在府里憋屈着难受。”云惠待寺僧退下,在屋里欢快地转了一圈,语气中带着雀跃,兴奋说道:“适才奴才看见这寺庙后面的野海棠开得正好,不如明个陪主子去游玩一番可好?”

    我听她这样一说,不由“噗嗤”笑出声来,揶揄道:“你这话说的倒是有趣,自个儿贪玩反倒说是要陪我去游玩,可当真是惯得愈发没规矩了。”

    云惠听出我只是与她打趣,没有当真怪罪,于是也说笑着应道:“格格许久未曾这般言笑,奴才便是失了规矩,能博格格一笑可不也是值得的。”

    听云惠这么一说,心下泛起一丝苦涩,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淡了下来。云惠见状,心知失言,忙扯其他想要逗我开心。不想她自责,遂敛下了心底里的愁绪重新打起精神与她说笑起来。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欧阳修的这句词在如今显得格外应景,想来一入侯门深似海,如今能出府已是万分难得,还不知道是否有下一次的机会,所以自由的时光对我们来说显得格外奢侈,让我们不愿轻易浪费了这样的大好时光。说笑过罢,我应下了她的提议,打算趁这段日子,好好散散心。

    一夜无梦,早起用膳,我换了身轻便的装束,领着云惠穿过药师佛殿往寺后走去。此时正是僧侣们的早课时间,一路行去未见一人。

    过了药师佛殿到了寺后的那条浅沟。正值夏日,沟里丛生着一片艳丽的野海棠,海棠花开时绯红满谷,甚是可爱。

    林花迷人眼,与云惠一路说笑着,竟是越走越远,直至行到林子深处的才回过神来,却已是迷失了方向,怎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本就是一时贪玩,想着出来看看便就回去,于是也没向乌拉那拉氏知会。现下迷路难归,如是让他们发现,恐怕又免不了数落责罚。

    “昨个奴才听人说,这谷中有一眼山泉常流不懈,引得两匹金骡驹夜夜来此畅饮。一个贪人得知此事,便一连三年来此拴取。一天夜里,金骡驹果然又来了,贪人急忙抛出绳索套住了一匹,不料那驹子力大无比,竟将那贼人拖下悬崖活活摔死了。莫不是那贼人阴魂不散,让我们遇见了鬼打墙不是?”云惠许是急得晕了头,竟然口不择言起来。

    我本不信鬼神,只是林间的光线昏暗,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没来由的一阵发憷,忙出声嗔道:“此处佛门清净处,亏你连这般胡言乱语也能说的出来。举头三尺有神明,便是鬼怪又岂敢在这佛门净地造次。”

    这话出口,心下也得了些自我安慰,转身时却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我不由吓得惊叫出声。

    云惠也被吓了一跳,转身看清来人,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屈膝行礼唤了句:“九爷吉祥”。

    见云惠举动,我也定了神,脸上一臊,心道胤禟怎么怎会在这里,仔细看去当真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胤禟会出现在这里,着实让人有些意外。我平复过受惊的情绪向他施过常礼,顺口询道:“九爷怎会来此?听闻皇上出巡,九爷既是未有同行,也当是在协助处置政务,怎有闲情来此礼佛?”

    面对我的询问,他含眸一笑,让云惠和他的常随退下远候,才开口道:“朝中的事,你倒知晓的清楚。不过却是不知如今我并未担值守之任,只是随同诸皇子在请安折上列名罢了,故而得闲。”

    说着话,胤禟突然近了几步,在我面前停下,低头凑近我的脸,直视着我垂颔的眼睛语出调侃:“何况若不是我来了,今个你当如何能回去?”

    胤禟的这个举动似乎回到了从前我还未入府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总喜欢制造暧昧故意招惹,可是从我入府后,他就很少这样,也不知今日怎这般大胆。虽说此处鲜少有人来往,但是孤男寡女独处,若让人看见难免生出瓜田李下之嫌,惹人误会。

    “你怎知我就回不去?莫非你跟了我一路?”胤禟的这话让我觉出点异样,我抬起眼戒备地回望着他的明眸。

    “你想多了。”胤禟的表情微微一僵,正起身投眸旁处,回避开我的直视,道:“只是听说你陪着四嫂来此礼佛,所以我过来看看。我来的时候,你们正往这处来,见你们笑闹的开心便就一路随行没作打扰。”

    “看看?”我不解地反问。“看什么?”

    “看你过得好不好,听说近来有四嫂护着,你的日子改善不少。”胤禟侧过身行了几步,避开我探寻的目光,环顾着四周的景致。

    “其实我一直很好,即便没有嫡福晋护着,日子过得也还不错,让九爷费心了。”我故意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客套疏远地应道。

    胤禟沉默了片刻,突然沉声道了句:“我以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们总归算得上是朋友,可是每次见你却总是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难道非要如此不可吗?”

    这次换我沉默,即便他所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贴心和感动,可是除了说“谢谢”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去表达。可是他想听的应该不会是这两个字。

    尽管我认为男人和女人之间确实可以存在单纯的友谊,可是人与人之间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恶。就像胤禟为我所做的一切,早已大于朋友间的相互帮助,太过细致与用心,这种情况一般说来,要么是出于感情,要么就是怀有目的。比起后者,我更希望是前者,可是提及前者,我却无力应对。所以不论是哪种,对我来说都是不可面对的事情,除了用态度去回避和拒绝外,别无他法。

    “现在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胤禟见我不说话,突然轻笑几声,又抛出一个让人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

    我抬起头看了看被树荫遮挡住的湛蓝天际,清浅一笑,应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要的没有人能给得了,你信吗?”

    胤禟突然近前一把扶住我的双肩,将我的身子扳正,直直地看着我的脸,我错愕地迎上他的眸子,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恳切与凝重。

    “你背负了太多你承担不起的东西。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我觉得你只有放下才能过得更好。”他说。

    这次我没有甩开他的双手,努力用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克制着自己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我一直觉得不会有人明白我的痛苦,却未曾想他竟然是最懂我的人。

    “相信我”他郑重说道,好似承诺一般。

    我不知道他想让我相信他什么,但这三个字却在我内心产生不小的震撼,刹那间击碎了最后的伪装。

    泪水无声的落下,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我都没有在人前哭过,此时却在他的面前泄露了自己的软弱。

    我挣脱他的双臂,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却被他一把拥入怀中,让我埋首在他胸前。

    “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没有人会笑话。”他喃喃道。

    就这样直到我的情绪渐渐平复,胤禟才将我放开,退到安全的距离。适才仿佛都只是迷离的梦境,唯有他胸前隐约可见的泪痕昭示着一切。

    “让九爷见笑了。”我拭去眼角的残泪,因为哭泣显得苍白的脸颊上泛起微微绯色。因为这不合礼数的亲昵,也为自己不该有的失态。

    “人生苦短,何必去想太多,不如及时行乐,也落得自在洒脱。”胤禟笑的很坦荡,依旧如往常般云淡风轻。这样的笑容缓解了两人间的尴尬,让人觉得心理暖暖的很安慰。

    “今天的事,还请九爷莫要与人说道。”这话本不该如此直言。想来适才他也是好意劝慰,这样一说反倒生了暧昧。

    “你觉得我会与谁说道?傻丫头,刚让你相信我,现在却开始怀疑了,真让人伤心。”胤禟在我的额上轻轻一拍,这动作不知何时似乎成了他对我的习惯。

    “你我朋友一场,我自然不会让你为难,且安心便是。时候不早,若让人寻来怕是不好。”胤禟收起玩笑,看看天色,叹了口气,将远远等候的亲从唤上前,让他送我和云惠二人返回到初来时的路。

    返回居所的途中,云惠只是沉默地跟着我,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知道刚才的一幕她应该是看在眼里的,但她是明白人,心知有些事看到了也只能当做没看到,便是打死了也不能说出半句。我知道此时不管说什么都会越描越黑,便索性什么也不解释,由着她去乱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2章 令人不安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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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到禅房,正好遇上下早课的僧众,有人问起也只道随意走走。云惠从回到禅房的路上神色紧张,魂不守舍的样子使我着实担心会让明眼人生出疑心。

    她终究只是个十岁大点的孩子,心里担不住事也是必然。见她这副摸样,寻思着还是当与她言明才好,否则让她整日这么提心吊胆的,非憋出什么毛病不可。

    午膳后,趁着她伺候小憩的档口,与她道:“今日事着实有违礼数,不过你也勿需惶恐,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莫要想多了,一切如常就好。”

    云惠本就几次欲言又止,现下见我主动提起也不再避讳,戒备地看了看四下,轻声道:“奴才不懂旁的,只知道格格说什么奴才都信,不过奴才觉着九爷对格格是上了心,格格觉着这该如何是好。”

    古时女子多早慧,云惠原本就是个心明的丫头。虽然我仍摸不透胤禟一直以来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隐约也感觉出这其中不同寻常的情愫。

    人的感情是最复杂的,胤禟从未明说过什么,我只当不知,自然无需做什么。可是云惠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胤禟自然是要好过胤禛千万倍的,就算是我和胤禟不可以有任何牵绊,可她仍旧希望我和胤禟像戏文里的那些男男女女一般能真生出点什么事来。

    “什么上不上心的,别乱说,我与九爷只是谈得来的朋友,他照顾我也有着十四爷的嘱托。日后这般能出府的机会不多,我们与他也少些牵扯就好,何须介怀太多。总之,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可乱猜,否则被有心的人拿捏住,你我甚至九爷都会万劫不复,切记切记。”我摇摇头,笑着将这件事一言带过,慎重提醒她千万别再如今天这般失态。

    云惠虽嘴里说明白,但有些事很难一时半刻释怀,只是她明白这事的轻重,也不敢再漏了情绪。

    本以为这事至此就算过去,却未料晚膳前胤禟让他的亲从暗中传来话,说是有要事约与明日清晨后山溪涧处只身赴约。

    虽不知何事,但看他如此慎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支开云惠独自前往。

    山涧清晨有薄雾弥漫,云遮雾绕中山花灿烂,林鸟啾啾,仿若仙境。恐再迷路便提早出屋,一路慢行,细心记下归路,免得又生出昨日那般窘迫。

    至溪涧处未见胤禟身影,想着应是时日尚早,便寻了一平坦处席地而坐,望溪水倒影下的山景,不觉喃喃。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正此时,闻身后有人击掌附和,回首所见正是胤禟。云惠见他到来,识趣地退到不远处守候。

    “这可是柳宗元的《溪居》,我倒更喜他那《晨诣超师院读禅经》里的最后四句。”他扬手免了我欲行之礼,走到身侧笑言。

    “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淡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九爷能有如此淡泊之心,倒是难得。”讶异他会喜欢这几句诗。来这里许久,他颠覆了我从影视剧中获取的形象。不过正值盛年的他会有如此淡泊的心态,这让我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身为皇子注定逃不脱权利争斗,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定律,否则也不会有“无奈生于帝王家”的感叹。尽管历史上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在我看来胤禟是优秀的,想不出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对皇位无所觊觎。

    “难得你也知道。人活一世,草木一春,知足者才可常乐。如今衣食无忧,便是有无可奈何处,也该当随遇而安,才不负此生。”胤禟说这话时,恰巧林风吹过一抹薄雾,衣袂翩然间,竟然几分出尘,让人恍然失神。

    “九爷今个相邀是有何要事?”我听出了他话里劝说宽慰的意思,却不想多言,于是岔开话题。

    胤禟见我避而不谈也无多强求,向旁侧指了指道:“民以食为天,自然是头等要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他的亲从已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备好了早膳。随着他走过去看了看,可谓丰盛。

    早有避嫌之意,若非他说有要事相邀,今日也不会再见。如今冒险前来,却发现他口中的要事只是一起用早膳,虽说心有感动,却也觉得他做事太过唐突。

    “大清早的真是好雅兴,这般大手笔当今怕也只有九爷您了。只是想劝九爷一句,及时行乐之余,当多念世间疾苦才是。”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轻笑揶揄,心里迟疑着是该留下还是离去。

    胤禟看出我的犹豫,毫不避忌地牵起我的手,想引我入席。有了昨天的失态,他反而愈发少了避忌,一切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与他的自然相反的是我的介怀,有心挣脱闪避未料晨露落在石间青苔上甚是湿滑,脚底一滑,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

    惊呼还未出口,腰际就被胤禟一把揽住,瞬间解了危局。倚在他的怀里尴尬地懊恼自己的无用,抬起头想让他放开自己,却见他也正好在低头查看我的情形。两人近在咫尺,鼻息交换,他那熟悉的气息让我有些眩晕。这始料未及的状况像投在湖心的石子,漾开令人心动的涟漪。

    在这种暧昧的氛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看着他渐近的明眸中所含的欲望,感觉他紧了双臂,我感觉到了危险警报响起。

    眼前是从未在此事上有过约束的男人,倘若他当真对我有情,眼下这样的氛围完全会让他错觉的认为我在暗示什么。昨日也许碍着有侍卫奴才在场,尚且能发乎情止乎礼,可是今日,我与他独自在此,又是这样的情景,一旦失控,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头脑在这一刻异样清醒,理智告诉我必须冷静下来,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怀抱。

    就在想清楚这些的同时,他的吻也落了下来,我别开头,只觉被他的唇擦边而过的地方微热,耳根直至脸颊瞬间染成绯色。

    我的反应让他一怔,趁着这个当口我用力将他推开,抚着还残留着他温润余温的唇角,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胤禟上前一步,见我又退了一步,随即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请九爷自重,莫忘了我现在已是四爷的庶妾。”我心里烦乱,说完也顾不得礼数,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胤禟喊住我,他的声音沉缓沙哑,似在极力隐忍情绪。“适才你也说当念世间疾苦,想来这膳品皆已备下,若是一人用不完,弃之岂不更是可惜……”

    面对他期待的神色和放低身段的邀请,我心软了。原本以为再难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轻易让我动容,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乱了心绪。虽然这不代表我爱上了他,可是我不能不承认他让我在意。

    我走到石案前落座,胤禟凝重的神色柔了下来,同坐桌前亲自盛上一盏燕窝银耳莲子羹递来,轻声道了句:“这是今春收来的上好血燕,昨日见你清瘦不少,想必前些日子过得不易,所以特意让府中膳房炖足了火候,给你好好补补。”

    我接过他递来的瓷盏,默默地在他的注视下用着这顿让人只觉五味杂陈的早膳。

    这顿早膳虽然看起来都是平常样式,可是入口后便能察觉这些食物并非是常人习惯的口味。我不知道是多心还是事实如此,感觉面前的每样小吃都是符合我的口味做的,闲淡与平常喜好不差半分。

    南方人与北方人的口味大不相同,现代人和古代人的饮食习惯也不同。就好比上海人的饮食里都爱加糖,四川人钟爱花椒,湖南人少不了辣椒一样。

    来到这个时代,拥有的虽然是“她”的身体,但味觉却还是属于自己,所以在吃的方面,会有自己的讲究。太甜太腻,太油太咸,都不喜欢,且口味比寻常人要清淡许多,也更精细。

    胤禟自己吃的很少,一味的在往我盏里夹着食物,直到我拒绝再用任何食物为止。

    这份早膳应该是他向云惠打听过我的喜好后专门备下的。这让我对他的用心更加惶恐与迷茫。

    山涧中的雾气也已经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让溪水泛起柔和的粼光。一顿饭下来缓和了刚才的尴尬。

    此时尚早,在他的提议下沿着溪边随意走走,我没再拒绝,只是一直沉默地跟随着。

    “你很喜欢看书吧?”胤禟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喜欢”我简单应下,没有刻意延续话题,气氛重新回归沉默。

    胤禟无奈地笑着说道:“没入四哥府上时,你虽小心谨慎,却也还算活泼,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心思更重了。此处并无旁人,大可不必拘礼。难得出来游玩,若不能畅所欲言,岂不负了眼前美景。”

    我听他这样说,不由轻笑,直言:“只是觉着如今你我身份已定,有些礼数不能不遵,即便是九爷您不在乎,可是我却还要防着‘人言可畏’四个字。很多人都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其实我想要的只是安然终老。在我看来荣华富贵都是过眼浮云,简单安稳的生活才是我所欲所求,只是这四个字说出来简单,但真正又有几人能够得到。”

    “有些事无法逃避,只能面对。”胤禟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景,放缓了步子。“在这世上想要过得自在随心,唯有让自己更强大,不会被人随意左右和欺凌,才能争得一派清静,独享片刻安宁。否则,屈居人下,安有宁日?”

    胤禟的话让我陷入了深思。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而弱者就只有死亡,这就是生存法则。可我不愿为了生存而趋附,毕竟这具身体只有十四岁,我只是希望能够单纯的度过这段少年时期。

    “其实以你的聪慧想让四哥上心并非难事,毕竟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开口要谁入府。我想一入府就失宠应是你自己有意而为,我可有猜错?“胤禟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嗓音中包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怕四哥也明白你的故意,但还是纵容了你的所求,原本这样的失宠可以带来你想要的平稳安然的日子,却未料又被他叫去书房侍候,虽然其中怕是也有四哥的考量,可是这样的殊荣反倒更招人记恨。“他望了眼沉思的我,继续道。

    这件事我从未与人多谈,除了作为当事人的我和胤禛二人,恐怕没有人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什么。胤禟已经不止一次猜中我的心思,习惯了与他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面对我的默认,胤禟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瞬的落寞,反问:“或者你这样做是为了欲擒故纵?”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我只能笑着回了句:“九爷多虑。”

    胤禟见我不愿多聊这事,也就没再追问。只嘱咐:“凡事以自己为先,不要总是这么为难自己。”

    我没多做辩解,虚应道:“我明白,请九爷安心”。

    胤禟本想再说点别的什么,我却无心多说,只道:“时日不早,若再不回去,怕有人寻来可就不妥了”。

    他点头应允,没再挽留,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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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吧,这两章都很纠结,肯定会有人觉得女主很矫情吧,其实身为后妈的我,也觉得女主矫情,你说爱就狠狠爱,不爱就直接拒绝多简单,何必牵着这个,又扯着那个,搞得和胤禛有暧昧,和胤禟有暧昧,和胤禵也有暧昧(其实和胤禵绝对没暧昧)。

    耿女主:“后妈,我冤啊,其实我原本是坚定的四爷党,一直很葱白四爷的。可是谁让你把小九哥弄得那么温柔体贴又浪漫,本姑娘正值青春,又芳心寂寞中,HOLD不住啊~~~(苦逼脸)其实最重要的是,本姑娘想爱四爷,可是天天见不着,相爱也爱不了,虽然小九哥也天天见不着,可至少看着他送来的那些东西,可以睹物思人啊,所以赶快让四爷给咱多送点东西,对咱好点吧~~~~”

    作者后妈:“你丫的,就是谁给银子就想谁吧,这还不好办,让打赏来的更猛烈些,咱才有银子让四爷给你买东西~~~(兰花指掩唇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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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3章 提醒、思乡、小女儿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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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禅房的一路上,思绪万千。回想胤禟的话,或许当真是我太过执念,将本来简单的事情弄得太过复杂,假若此时换做原本的“她”,是否会比我过的简单快乐。

    人就是这样,了解的越多反而越不能真正释怀。我活在已知的历史中,却需要面对自己未知的未来,游离在这样的清醒与迷茫中只会让人觉得更加惶恐与沉重。

    胤禟说“相信我”,这三个字触及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或许他真的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也确实希望和需要有这样一个人。可是冷静想想,相信他什么?相信他能够让我放下负累,还相信他能够帮我融入这个时代,可是最终的结果是他也是个自身难保的人,即便我相信他又有什么用。思及这些,我只能苦笑自嘲,心结难解,他要的信任,我做不到,只能当作是随口一说的安慰罢了。

    回到禅房,我忆起那一桌专门迎合我口味的膳食。虽然我知道云惠原本就是胤禟送给我的人,与他常有联系也在意料,但是放任这样下去,迟早有天会成为最危险和不可控的变数。

    可是在我身边,庞嬷嬷是胤禛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会不会与胤禛说起什么,我不知道,但她对胤禛的忠心绝对大于对我的。小顺子的背后也一定有人,只是还不清楚是谁,也是不让人省心的。所以云惠是如今我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如果连她都必须要成为提防的对象,往后的日子怕是草木皆兵,寸步难行。

    掌灯时分,趁着在禅房外的纳凉的机会,我状似随意地对她问道:“你可与九爷说起过我的喜好?”

    云惠微微一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九爷并未特别问过,只是昨日九爷和格格在林子里说话时,九爷身边的常随突然与奴才攀谈几句,问及过格格的喜好习惯,奴才觉得这些细琐的事说出来也不打紧,也就随口回答了。”

    胤禟身边的常随就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侍卫,在我看来是个清冷干练的人,不是多话八卦的人,会突然像云惠打听这些,必然也不是他的无心之举,想必是有胤禟授意的,可是云惠这丫头竟然就毫无防备地与他说了。还好只是我的一些喜好习惯,若日后换做是要紧的事,恐怕就要惹上大麻烦。

    我没有与她说起早上的事,那时她问起也只说心里烦闷,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就没带着她。所以见她说的也不像假话,点头道:“日后不要再向外人谈及府里的事,你应是知道我最讨厌嘴碎的人,咱们毕竟已是四爷府上的人,有些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可不避忌着些,知道了吗?”

    云惠递上茶盏,点头应道:“格格放心,奴才跟着格格也有些时候了,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听她这样回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知道自己的意思,接过茶盏握在手中,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别怪我多疑,九爷与你有恩,我只是担心他若让你做些什么,你会碍于这份恩情无法违抗。”

    “格格多虑了,九爷虽是旧主,但从未让奴才做些什么,反教诲奴婢定要忠心格格,万不可多言多行,让格格为难。”云惠站在身侧为我打着扇子,说到这里手微微一滞,犹豫着说道:“容奴才放肆一语,奴才也觉得格格心思太重,九爷对格格这般好,格格却如此疑他。奴才心里当真是有些为九爷抱屈的。”

    没恼她放肆的话语,站起身从她手上接过扇子,行了几步来到庭园空地。月光柔和地洒在空地上,我抬头望着月亮,感叹道:“我如何不想简单度日,只是从入了府,便未过得一天宁日,换谁也难坦然处之。或许你是对的,只是我却难以随意。总之,这事你必须听我的,在府里只管做个瞎子聋子,看不见也听不见,求一份安稳苟活就好。”

    “寄人篱下自然不比在自己家中。”云惠跟在我身后,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轮残月。“奴才以前很羡慕大户的孩子有锦衣玉食温饱无忧,可是如今才知道别人家的锦衣玉食再好也比不上自家的粗茶淡饭来的自在安心。”

    “是啊,家对我们来说,都已经是只能存在于记忆中的的地方。”我深叹一口气。她的话勾起了我的心思。

    我看到云惠脸上也起了落寞,轻询:“可是想你母亲和弟弟了?”

    被我这样问到,她点点头,脸上突然又浮起了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

    我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笑着打趣问道:“看来不只是想母亲和弟弟了,还有哪家少年让咱家的云惠上了心?”

    “哪有,格格惯会取笑奴才。”云惠欲盖弥彰地娇嗔道。

    这个年代的女子对这些事开化的早,我自然也不避忌聊起这些,笑着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调侃道:“说说是哪家的,等你到了年龄,我向四爷求个恩准,如你心愿就是。”

    云惠扬起羞红的小脸欣喜地看了我一眼,眸子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明亮,转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揉搓着衣角,细声细气地支吾道:“也不是什么上了心的,只是个邻家哥哥罢了。他叫令狐士义,也是受过九爷恩惠的人。如今跟着九爷的人在外做些小买卖,常年在外顾不了家。九爷见他妹妹年岁小,怕没人照顾,就安顿我娘亲和弟弟与她住在一处。令狐哥哥每个月都会回京好几次,时常来探望,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听云惠提及令狐士义这个名字,觉得格外熟悉,寻思了片刻,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胤禟时救助过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叫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这个世界还真小。我会心一笑。知道曾经救助过的人现在过得不错,也会觉得分外开心。

    我看着她的样子甚是可爱,故意笑着问道:“那你可‘喜欢’他这个哥哥,他可也有这份心思?”

    “格格……”云惠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娇羞得只差找个地洞躲进才好,神态中的女儿心思不言而喻。

    见云惠当真是动了心,我不再逗她,只笑着说应诺道:“罢了,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也求不来。这事不急,你还小,等及笄后再说。”

    烟翠羞着脸点头,说了句:“奴才别无所求,只想侍奉格格一辈子,格格莫要嫌弃奴才蠢笨就好。”

    “一辈子……”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笑意褪去,眼底落寞,自嘲地喃喃道:“会有多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4章 李氏有孕,恶意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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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里后的第四日,胤禟派人送了一只锦盒进来。

    支开旁人,云惠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绿意盎然的翡翠玉镯和附上的纸条。我拿起锦囊里的字条,其上写着:“谢解九连环,特赠薄酬,若不喜,勿退还,弃之即可。另,此前留诗中似有蹊跷,思虑多日不得其解,望不灵赐教。”

    我看了看镯子,是阳绿色玻璃种,色泽温润如水,晶莹剔透,不似寻常有白絮在其中,极其透明,对着阳光一照,可见流光溢彩,仿佛生出一层氤氲,果然应了那句“蓝田玉暖日升烟”。虽是不懂玉器,但已经可以看出这玉镯价值不菲。他竟可以轻巧言弃,这位有钱的阔皇子当真是大手笔。

    据说玉会择主,是很灵性的东西,如果它认定你,不管怎样磕磕碰碰都不会轻易碎掉。反之,带不了几天就可能因为很多原因损毁。所以我一直很喜欢玉制品,以前有过一只很普通的翠玉镯,可惜它与我无缘,没带多久就摔碎了,当时还心疼很久。

    将纸条毁掉,把装有玉镯的锦盒交给云惠,让她单独收好,思索着如何处置这镯子。

    这对镯子从刚见的第一眼,就已经爱不释手,若要扔掉当真舍不得,可是胤禟话说如此,若退还回去,以他的出手,恐怕难逃弃置的命运。如此想来,像以前那样将东西直接退还怕是不成。可是无功不受禄,只望日后能寻个借口再做送还。

    正和云惠说着话,小顺子突然从外面进来。小顺子是近身的内侍,进屋是不需要通禀的,大白天又不好掩着门说话。平常胤禟派人送东西进来,云惠都是早早收好,也没让小顺子瞧见过。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被支开去库房领用度的小顺子却回的特别快,让云惠还不来及将锦盒收好就被他撞了个正着。

    云惠一见小顺子进来,拿着锦盒的手微微一抖,险些脱手。

    我见小顺子低着头进来的,看不出他的表情,也不知他是否有瞧见云惠手中的锦盒,稳了稳神,示意云惠将东西拿下去,也不提那锦盒的出处,转了话题,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回格格的话,刚才出去时刚好遇到侧福晋那边的人正送太医出去,奴才隐约听到他们说是侧福晋有喜了,要小心照顾着。奴才觉着这事要紧,就赶紧折返回来与格格禀报一声。”小顺子回道。

    李氏有孕?!这个消息让我心里“咯噔”一紧。母凭子贵,李氏原本嚣张,如今再有身孕,想必连乌拉那拉氏都要让着她,这府中除了胤禛外,无人再能压制她半分,我这里难得的消停日子,怕又要到头了。

    令小顺子退下,心道:李氏性子骄纵,又甚是记仇,之前的事都还没了就被乌拉那拉氏硬生生压了下来,她本就一口恶气未出。加之与乌拉那拉氏一直较着劲,必是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定时要拔了不可。只是我一向闭门不出,她也不可能再拿着之前的事来为难,这样一来也不知道李氏会有什么后招对付我。

    云惠放好锦盒回来,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愤愤地说:“爷也真是,格格这般好的人,怎片就不待见,偏就要宠那般刁钻之人。”

    我一把拉住云惠的手,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可多话,小心“隔墙有耳”。

    午时用过膳正歇着,庞嬷嬷进来附耳说了句:“刚才听库房和膳房那边的人说,他们管事的被侧福晋叫去挨了顿板子,大概是说账目查处了问题,还责备他们办事不利。奴才想着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这两房的管事恐怕是因着咱们这的事,格格怕是要找早做准备了。”

    我脸色一寒,冷笑道:”当真不出所料,这几日都小心些,只怕又是一道坎,你们自己都当心些,这几日院子里无事便不要出这院子,反正用度所需也都还够用,莫让拿捏住什么把柄。另外,吃食上也要注意。总之,凡是送进来的东西,没有给我看过,谁也别动。”

    入夜安寝,合上房门,留下云惠一人在屋内,嘱咐她明天一早,一定要找何图转告胤禟,近日千万不要让人送任何东西和消息进来,否则恐有大祸。

    这日后,胤禟没有再让人传话过来。日子也回复了平静。

    过了七夕便进了三伏天,暴雨前的闷燥让人觉得压抑与烦躁。康熙西巡结束,回了京。小顺子每天带回府里的消息,说是胤禛不像之前那么忙碌,听闻李氏有喜很是高兴。可是这些消息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听过就罢。

    一个月来,李氏并没有大的动作,尽管库房和膳房的管事受了责罚,但衣食用度倒也没有少上半分,一切还是如往常般照旧。只是这样的平静就好像这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压抑与不安。

    这样的气氛下,我每天都要提醒着云惠他们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因为眼下的平静而掉以轻心,免得让人捏了错处。

    正如墨菲定律说的“凡是可能出错的事必定会出错”。有时候麻烦防不胜防,总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事情上出现问题。

    又过了一个月,中秋将近,王府之中金菊怒绽,满目秋色。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连着几日阴雨,夏日的燥意也锐减许多,秋高气爽的气候让人觉得舒服。不过离人心上秋,满目的秋色也让人凭添了许多离愁。

    这日晌午,有人过来传话说耿家人的送了些东西正在后门候着,让我派人去取。

    可巧前一夜我没睡好,小顺子又被指着去忙别的事了,所以消息送过来时,云惠觉得不是大事,就让庞嬷嬷先照应着,自己过去了。

    我睡醒时,云惠刚走没多久,庞嬷嬷对我说起时,我隐约感到这事有些不对劲。

    我出阁时,曾经嘱咐过耿母,说自家不算富裕,四爷是皇子,府里什么都有,就不必送东西进来,也免得惹旁人闲话。所以从我入府至今,耿家每个月确实会送消息进来报个平安,基本上不会送东西进来。可是今天却有耿家送来的东西,着实蹊跷古怪。

    正寻思着,小顺子突然风急火燎的跑进来嚷道:“格格,大事不好,云惠让侧福晋主子的人拿住,说是……说是……”

    小顺子跑的太快,气有些喘不顺,说到后面有些语不达意。他不是轻易失态的人,正亦如此,看他的样子顿时让我心下一沉,从他急切的话语中,我知道云惠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仔细说清楚了。”我一把拉着他,急声问道。

    “是这样,云惠方才到后门,来人说是格格家中的人让送来的一个包袱,里面有几件衣服和数件值钱的细软。云惠刚拿着东西往回走,就在园子里遇到了出来散步的侧福晋。侧福晋见云惠拿着包袱,就问她是什么,云惠说是格格家里人送来的东西,可是侧福晋不信,就让人打开查看,没想到打开后发现那几件衣服和细软正是侧福晋上月不见的……”小顺子细细说道。

    “然后她就诬赖云惠偷东西?”他没说完,但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是,侧福晋说是云惠偷拿了她的东西,还说……还说……”许是后面的话不中听,小顺子欲言又止,犹豫着该不该说,唯恐犯了忌讳。

    “还说什么,快说!”我心里着急,对他喝道。

    “还说这事跟格格您脱不了干系,要等审完了云惠,再来让您好看。听说现在已经对云惠用刑了,还不知道云惠能不能抗得过……”小顺子说到这里时,嗓子里已经带着哽咽。

    “云惠是我的人,她凭什么随便动刑。论得罪也是我得罪了她,和云惠何干!”虽然不知道云惠现在怎样,但是看小顺子的样子,便知道他口中的刑罚不管是什么,都绝不是云惠这个十岁孩子可以扛得住的。怕是再不想办法,云惠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我不怕云惠会因为扛不住而诬赖我,相反我更怕云惠为了护住死撑着。

    那个包袱定然是李氏为了陷害云惠和我而故意找人送来的。我却因为一时大意没有留个心眼,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只能想办法赶快救下云惠才行。

    怎么办?!这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得状况,一时间竟然失了方寸。

    “格格,您快去求福晋主子做主吧!再不去,云惠怕是不行了。”小顺子见我没了主意,连忙说道。

    “对!眼下怕只有她能救云惠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小顺子的话提醒了我。我顾不得换衣服,连忙领着庞嬷嬷一起去了乌拉那拉氏的居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5章 绝望中最后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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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乌拉那拉氏的园子安静的仿若隔世,进入园子便见着那个看我不顺眼的丫头梅儿站在屋外,我焦急地走上前恳求她帮我向乌拉那拉氏通传,说有急事求见。

    梅儿却用与我的急切截然相反的不紧不慢打量着我的装束,带着嘲弄的笑容缓缓讥讽道:“格格这是演的哪出,什么天大的事让格格这般失态,瞧这衣衫不整的,莫非倚着福晋主子疼爱,连规矩礼数都不顾了。”

    她的样子让原本就焦躁的我顿时怒火中烧,可是却碍于现下有求于人不可发作,只好取出身上备下的银子放到她手心里,赔着小心道:“梅儿姑娘见笑,只因我身边的奴才云惠被侧福晋拿了,眼下怕是不妥,故而急着来求福晋主子施以援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渡,还请梅儿姑娘通禀,失仪之责,事后我甘愿受罚。”

    “奴才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是云惠那贱丫头手脚不干净让侧福晋拿住了。依奴婢说,格格也不必为这厮求情,依府中的规矩,便是打死也不为过。眼下既然还未查到格格头上,格格就该回避些,免得惹祸上身,让人拿了话柄。到时怕是福晋主子也救不得了。”梅儿收下了银子,却依旧没有帮忙通传的意思,反而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梅儿姑娘,你与云惠同为婢子,难道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强压着心头怒气,好言道。

    “格格这话可就不对了,奴才好歹也是嫡福晋主子的陪嫁丫头,怎可与这等贼妮子相较。”梅儿冷哼了一声,微微扬起头不屑道。

    “你……”我被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恨得牙痒痒,却又碍于身份不能与她争辩。

    “福晋主子说了,她近日身子不适,恕不见客,府中的事都交由侧福晋打理,若有什么事也去找侧福晋说道便是。”梅儿见我有苦难言的样子心里甚是痛快,也不愿再多与我纠缠。

    “奴婢劝格格,若有在此与奴才闲话的功夫,还不如想想别的办法,否则再过会怕只能给那贼妮子收尸了。”说完她转身走进屋,将我与庞嬷嬷撂在门外。

    此时的我已经感觉血压升高,脸色被怒气憋得煞白,胸口犹如被一块大石压住,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才缓过劲来。

    “怎么办?”庞嬷嬷见乌拉那拉氏这里被吃了闭门羹,也没了主意,对我问道。“要不……去求四爷主子?”

    从额头被砸伤后就没有再见过胤禛,明眼人都知道我是彻底被胤禛雪藏了。所以从那以后园子里的三人再没提过让我去找胤禛的事。如今这棘手的状况,倚着胤禛对李氏的专宠,又岂会偏袒我这个没有任何立场的弃妇。但庞嬷嬷还是试探着说出了这个建议,却并没有任何底气。

    听了庞嬷嬷的建议,这一次我虽然刚开始有些愣神,但寻思过来后,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出了乌拉那拉氏的园子,一路上不管不顾地来到胤禛所在的前院。

    凭着一口怒气,愤然来到东院,但却在书房门前停了下来。

    入府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来到这里,却没有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过来。

    从入府那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个多月,这八个月以来,我一直倔强的守着我的尊严,即便面对李氏变本加厉的苛待,我也没有想过要到主动寻求他的庇护。

    可是现在,我却为了一个他们眼里的奴才丫头站在这里。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与李氏没有可比性,所以一旦敲开这扇门,就意味着我认输了,从此除了自由外,就连尊严也必须要放弃。

    值得吗?这三个字在脑海里划过,但只是一瞬,这个念头就被毅然决然所代替。

    是的,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必须,否则我失去的将不只是在胤禛面前的尊严,到那时等待自己的怕是还有自责与众人的离心。

    我知道他就在门后,只要敲开这扇门,低声下气的求他,告诉他我错了,只要他愿意救她,我愿意用我可以给他的一切却换回云惠。只是他会答应嘛?

    带着这样的不确定,我扬起手正要扣启,门却开了,走出来的是胤禛身边的苏培盛。他见我站在门外,虽然有一瞬的惊讶,但却没有过多表露,依旧恭敬地颔首说道:“主子正忙着,格格若有什么要紧事,可与奴才说道,待主子忙完,奴才自会转告。”

    “人命关天,我要立刻见到主子,还请苏公公通禀。”在乌拉那拉氏那边已经被拦下一次,如今在这里又被拦下,我知道云惠已经没有时间去等胤禛忙完,于是语带焦急的请求道。

    “主子有主子的规矩,做奴才的岂可违抗,不若格格将来意说明,奴才去问问爷见是不见,可好?”苏培盛说道。

    与苏培盛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他这人平常总是拿捏着该有的分寸,对我也分外亲近和善,只是这一次他看我的眼神中却多了些未明的深意。

    此时的我没有心思细究他眼里那抹深意的缘由,只想着能让云惠尽量少受些罪。听他这样一说,连忙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随后从身上掏出唯一值钱能拿得出手的那块胤禟送给我的鸢尾花紫玉佩递给他,催促道:“苏公公辛苦,此事不能再耽搁了,还望务必让爷见我一面才是。”

    苏培盛见我递来玉佩,只是看了一眼却未接过,客套一笑说道:

    “格格见外了,风水轮流转,这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奴才见格格也不是福薄之人,日后记得奴才的好就是。”

    说完,让我稍后,退身进了屋。过了一会,他走了出来,语带无奈地说道:“主子说了,格格这是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不愿相见,格格还是回去吧。”

    虽说现下还未过仲秋,但胤禛的话却如三九天里当头淋下的一盆冷水,寒意从骨子里凉到了心里,让我脑子一蒙,再也懒得去顾什么身份理智。

    罢了,反正我也只是莫名其妙穿来的一缕幽魂,这个身子不属于我,这个时代不属于我,这个命运也不属于我。此时此刻,我不想再因为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去克制自己早已忍无可忍的情绪。

    “让开”我猛然推开没有防备的苏培盛,甩开庞嬷嬷的拉扯,凭借着一腔怒火冲进了胤禛的书房。

    胤禛正端坐在正堂中的书案前伏案理事,见我突然冲撞进来,脸色不悦地看着我身后踉跄而入的苏培盛。

    苏培盛与庞嬷嬷都已经被我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看见胤禛冷肃的神情,手忙脚乱的行过礼,想将我拿出去,但却被我全力挣扎弄得狼狈不堪。

    “你们退下,她留下。”冷眼看着一团混乱的胤禛突然开口。苏培盛和庞嬷嬷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了出去。

    此时屋中只剩下我和胤禛二人,已经豁出去的我仰首迎上他泠然的目光,不再避讳与他对视,此时他对我来说,只是历史上的一个人物,而我只是那个看书的人,他的身份与我无关,他的特权与我无关,甚至他的怒气亦与我无关。在这一刻,我终于放下了一直以来的持重,找回了原本属于我的傲然。

    我没有与胤禛对视太久,因为云惠没有时间等我与他在这里僵持不下。我又略微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对他说道:

    “今天的来意,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原本我已经想好要你卑躬屈膝,恳求你救云惠一命,还她一个清白,可是现在看来是我太幼稚。在你这样的皇族贵胄面前,人命如蝼蚁,何况只是府中的一个奴才。而且我现在又冲撞了你,怕是自己也逃不过责罚。既然如此,我不会放下自尊去求你救她,更不会求你放过我。”

    我将挤压已久的情绪混合着怒火一字一句毫无避讳的坦言而出。胤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我,听着我的话,缓缓站起身眼中泛着我猜不出的情绪,移动着步子向我走了过来,让我忍不住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让人窒息,我强压着自己的紧张,告诉自己不要怕,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我也无需惧怕任何东西。

    我逼着自己继续直视着他,突然抽出固定头发的银簪紧握在手中,任由适才挣扎中弄乱的发髻散落开如瀑布般披落到肩上,凭着最后一搏的念头,决绝道:

    “我现在只想告诉你,我受够了,你只是需要对你卑躬屈膝的女人,你只需要可以为你暖床,讨你欢心,帮你生下子嗣的女人,而我不是。我不是!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告诉你,你永远得不到我的低头。我宁可一死求去,也不会向你低头。”

    说着将手中的发簪举起,紧紧闭上眼,欲往自己的心口戳去。但发簪并没有如期落下,手腕被一张大掌抓住。

    胤禛抓住了我的手,强行将手中的发簪抢走扔掉。一言不发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黑洞般欲将人吞噬殆尽。

    我迎着胤禛的目光,泪水模糊了视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突然将苏培盛喊进来,说了句:“送她回去,没有允许不可踏出屋子半步。”

    我绝望悲凉地看着胤禛,不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冲动过后的无力感让我没有力气再多反抗,被苏培盛安排的人强行送回屋子。

    直到那些人离开,泪水才随着崩溃的情绪一股脑的倾泻而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6章 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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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应编辑大大的号召,加上今天是我结婚十周年纪念,所以在下午三点会加更一章哦。祝自己结婚十周年快乐哦,也期待在这样的特别的日子里,有大家的继续支持和久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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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肿着双眼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少了云惠的屋子突然觉得空的可怕。

    云惠还不到十二岁,是我不好,是我牵累了云惠,如果不是我太执拗倔强,就不会惹到李氏,也不会害死她。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是这双手害死的云惠,这种绝望的感觉让我陷入无法挣脱的恐惧之中。我将头埋在双手间,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那是对云惠深深地愧疚与自责。

    正在这时,门开了,急促的脚步声让我艰难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此时不管是什么消息,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糕的状况,我的唇角勾起自嘲的苦笑,对进来的庞嬷嬷冷淡地说了句:

    “说吧,又是什么事,轮到我了吗?是李氏还是胤禛?”

    “格格,不是,是……是云惠。”庞嬷嬷见我失魂落魄地直呼那两人的名字,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云惠?她……怎样……”这个名字让我凛然一惊,我想问“她还好吗”,可是看庞嬷嬷的样子,显而不是很好,可却也不敢再问别的。

    “云惠伤的不轻,主子让人将她从侧福晋那边领了回来,送回来的人说,已经着大夫看过,伤得……有些重,说是要好生休养些日子……。”庞嬷嬷近前回话道,她的眼圈有些发红,可想而知云惠被送回来的样子恐怕不会很好,必然不是她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云惠……真的回来了?”这个结果让我有些意外,以至于让我没有空去理会是谁救了她,也懒得去管今天冲动带来的后果,满心想的只是赶快亲眼看看云惠是否安好。

    “快,带我去看看。”我对庞嬷嬷说。

    庞嬷嬷犹豫道:“可是,主子说不可让格格踏出屋子半步。”

    “你觉得有了今天的事,我还会在乎他说了什么吗?”我扬起头,看着庞嬷嬷,出言清冷,那口气一如我已经感觉冰冷的心一样。

    庞嬷嬷没说话,只是退到旁边,开了去路。我朝她微微颔首,算是谢过,随后径自出屋,前往云惠的房中。

    云惠虚弱地趴在床上,在她的腰部以下已经上过药的地方还在往外溢出斑斑血迹,她的十指关节处有着明显的红肿,可见是用过那种名叫拶指的刑具。

    云惠面朝着床的内侧,我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是否睡着,却又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好,于是走上前轻声唤了句“云惠?”

    云惠听见我的喊声努力扭过头,她苍白的小脸上有着明显因连续掌嘴而泛起的红肿,嘴角都被打破了,干涸的血迹让人觉得触目尽心,眼睛也因为泪水的浸泡变得肿胀。便是这样,她看到我时却还不忘扯出一个笑脸,笑容却因为伤痕和疼痛变得扭曲。

    我在她的床边坐下,心疼地看着憔悴的她,想着此前她那明眸皓齿的样子,心里泛着说不出的酸楚。

    云惠见我忧心的神色,沙哑着嗓子说道:“格格,我什么都没说,放心。”

    云惠的这句“放心”,让我的泪再次决堤,我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会对我如此忠心,到了这时还在一心护着我。而我却一直对她有所提防和猜忌。

    我摇摇头,含泪嗔道:“傻丫头,我没有对你不放心,反而觉得你应该说是我指使的,这样就遂了他们的心意,也不会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这么护着我,为什么?”

    “格格说过,便是自己不妥,也会倾尽全力保奴才无虞,所以我一直咬牙挺着,相信格格定会设法来救奴才,这不果然等到了。”云惠稚气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我的信任和坚定不移,这更加让我觉得汗颜。

    “是我不好,如果我不那么执拗,你也不会被我连累成这样。”我自责的说道。

    “格格对奴才的恩德,奴才一辈子都记得,即便是为格格死了,奴才也甘心情愿。”云惠动容的说道。

    “别说这种话,我要你活着,我还说过要为你保媒。现在你能回来,我就放心了。”我擦干眼泪,为她盖好被子,柔声说道。

    她点点头,有些担心的说了句:“格格,听说这次是主子派人及时赶到才救下奴才。只是看侧福晋的意思,恐怕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格格往后该如何是好。”

    云惠并不知道我去胤禛那里的事,庞嬷嬷他们想必怕她担心,也没将我被禁足的事情告诉她。

    今天这样一闹,心里突然敞亮许多。其实之前的那些郁结,对我来说太可笑。我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去被眼下命运束缚。历史不是本该有它的发展轨迹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太在意自己可能改变什么。

    如今被禁足了,未必是坏事,至少外面的那些是是非非从此在于我无关,或许这就是历史该有的样子。一切都回归正轨,该来的躲不掉。

    “没关系,随她去吧,你什么也别说别想,只管好好养伤就是。”看她很累的样子,我没有再对她多说什么,反正有些事等她养好伤再说也不迟。

    交代庞嬷嬷好好照顾云惠,自己走回屋,突然放松的心情和过度的情绪发泄让我觉得身心皆惫。我已经什么都不愿听,不愿说,不愿想。

    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更希望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我还在我的电脑前,看着关于胤禛的那些资料,那个我所敬重喜爱的雍正帝的一切,将自己完全的置身在历史之外,笑看着这些人的生死沉浮,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可是,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希望,我将用我的一生去读一段已知的历史,去活一场别人的人生。我已经分不清楚,这样难得的际遇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了。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嗓子因为哭泣变得沙哑,习惯性的唤了声云惠,才想起她正养着伤。

    小顺子应声走了进来,躬身行了礼,说道:“云惠昨晚发了一夜的烧,庞嬷嬷正照顾着,所以今个由奴才伺候格格晨起。”

    我点点头,起身时看见他身后的外厅站着一个面生的仆婢,问道:“她是干嘛的?”

    “回格格的话,主子昨个下午传了话来,说打今个起,园子门口主子派了人把守,这园子里的人一律不许出去,外头的人未经允许也不得进这园子。”小顺子将我扶到临窗的榻前上好茶,把那婢子唤了进来,说道:“主子说府里的规制用度都是有定数,虽说格格有错在先,但该有的一分也不能少,如今云惠要养伤,格格身边不能少人侍候,所以让苏公公挑了个乖巧的人过来补齐人手,至于每日的用度,也都由苏公公亲自安排人打点,便是福晋和侧福晋也不可插手半分。”说完,让那婢子过来请安。

    这婢子名唤紫菀,年岁比小顺子长一些,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面相憨厚,低眉顺眼的,也不像有城府的。听小顺子说她原本是前院的奉茶姑姑,是伺候过胤禛的人,做事稳重得体,胤禛遣她来,除了接替云惠侍候我外,也是有意让她帮着庞嬷嬷教我规矩,免得再生出什么莽撞的事情。

    除了禁足,没有责罚与为难,甚至还有变相保护的意思。看着胤禛的特意安排,有点看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想要的这种平静无澜就在疾风厉雨后突如其来的降临,这样的突如其来让我不知所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7章 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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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足数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该有的一应俱全,新来的晚晴也甚是妥当,不愧是胤禛身边伺候过的人,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只是晚晴的太规矩太精细,小到头发样式,大到膳食花样,每种都要求按府中的用度规制来,反而让人觉得不自在。不过她是胤禛派来的,想必也是胤禛授意如此,换做此前,我会认为介意她的身份,会厌恶这种被人监视的日子,可是现在的我经历了此前的种种,内心的压抑随着擅闯书房和被禁足突然间全都荡然无存。

    我很享受眼下清静的日子,衣食无忧,无人打扰,没有纷争,一切平淡但却简单。用自由换取的清宁虽然看起来代价太大,但确实值得的。所以我不介意晚晴来我身边的目的,反正我坦荡度日,也不怕他们监视。

    眼下我最担心的反而是云惠的伤,幸而渐入秋凉,且胤禛并未禁止大夫来给云惠看诊,云惠的伤在庞嬷嬷的悉心照料下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腰部处的硬伤怕是要留下一些病根,这让我甚为内疚。

    闲暇的日子让人觉得有些慵懒,每天去探望过云惠后,回到屋子里也只是看书写字画画。晚晴就在一旁静静地悉心伺候。

    我问晚晴:“是否所有被禁足的人都会有如此闲逸的日子”,她含眸一笑,思索片刻,温婉地说道:“这是主子的安排,旁人如何奴才不知。”

    “是我有错在先,他又何必如此安排。”我喃喃道。

    对于他的做法,我感到有些不解。胤禛在我的概念里应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原本我以为这次死定了,可是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主子自有主子的思量,格格不必多虑,何不顺其自然便好。”晚晴听到我的喃喃自语宽慰道。

    “倒也没做揣测,只是随口一说,由着他去,我倒希望就这样一直被禁足着,落得清静。”我摇摇头,轻笑着应道。

    这话并非违心之言。原本就抱着必死之心硬闯的书房,也做好了与胤禛关系彻底恶化的打算,可是一切似乎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的做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让我欣喜之余也有些提心吊胆。

    从那日开始,我突然自然而然的将一切都看淡了,就好像一夜之间找回原来的自己。不再去介意历史将如何发展,也不愿再与胤禛较真。正如晚晴说的,顺其自然便好。

    这日午膳后,见园子里的秋海棠开的正好,便让晚晴伺候着出屋消食。正行着,见小顺子拿了个包袱走了过来,道:“这是格格家里人送进来的包袱,送包袱的人说格格的母亲听说格格被禁足后甚是着急,已经病了好几天,让格格报个平安。”

    “哦?这包袱看过了吗?”有了云惠因所谓家里送来的包袱而被构陷的前事,对这种东西便就格外的多了份心,也没急着接过,只是问道。

    “包袱送进来时,已经交给苏公公仔细检查了,经了主子允许才送进来的,不会再出岔子。”小顺子捧着包袱递过来说道。

    “倒是劳苏公公费心了。”说过客套的场面话,让晚晴接下包袱拿到旁侧的石桌上,遣退小顺子后走过去打开。

    包袱里是除了家书外,还有几件新制的衣裳、一包分量不轻的银子和数件细软,另外就是一瓶用来活血化瘀的药,应该是给云惠的。

    没有动其他东西,拿起家书大致看了眼,就是平常的问候和关慰。顺手放下家书,取出银两和细软时才觉出有哪里不对。

    耿家虽然温饱尚可,但也是靠平日里细省度日在维持。哪里会有这么大包银两和如此价值不菲的细软送进来。家书中对此也只是简单说了句“虑及你身处是非之中,难免须作打点,故有赖友邻周济相助,略凑薄资送入,欲求安好”。话虽如此,可左邻右舍也多半是与耿家相似的境况,怎会有如此丰厚的周济借出。

    心存着疑惑让我再次拿起那封家书细细看来,才发现这家书的文字中隐含蹊跷。这是仿照我给胤禟的那张藏字字条的手法写的,在这个时代会用这种方式给我消息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幸而这种方式并不起眼,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过了苏培盛的检查。

    此时晚晴在身侧,这事不能让她发现,否则胤禛那边也会知道。虽说自己与胤禟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但是暗中传书、私相授受却是不争的事实,一旦让人发现,就算是有千张嘴怕是也说不清楚的。

    敛下思量,不动声色地将家书重新装回信封,令晚晴收好银两和细软,这些东西是以耿家的名义送入,自然无法向以前那样退还给胤禟,只能先收入小库房,待日后再想办法还他这份人情。

    寻思着家书里隐含的内容,不愿看起来太过急切回屋,就让晚晴又陪着在院子里呆了会才说:“这花初时看着新鲜,看了这么会倒也有些倦了,我想回屋歇会,你也好抽空将今个送来的东西安置了。”

    晚晴含眸应下,拿着包袱随着我一起回了屋。

    进了屋子由她伺候用过茶,半倚在临窗的榻前对她说道:“今个的天气倒是甚好,才走这么会就觉得乏困。我素来浅眠,屋内有人侍候反而歇息不好。不若你先把家里送来的东西收好,再把那瓶伤药给云惠送去,问问她的情形如何,也可以和她聊聊我的喜好习惯,往后的日子还长,云惠这丫头最明白我的脾性,你问清楚了也好知道行事分寸。”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掌握中,今天送入的东西也是由苏培盛检查过的,她自然不会去揣测我的独处是有什么目的,于是不疑有他的领了命退出门去。

    晚晴离开了一会,我才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廊外无人才反锁上门。来到书案前展开信,将信中那些带有不同标记的笔画分类抄写了下来,然后再用排列组合的方式拼成字。就这样一遍遍的尝试,用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将藏在书信中的真正内容整理出来。

    胤禟传入的字条上,内容并不多,只有十四个字——闻讯心忧,安好否;家中无虞,已照应。

    收好家书,将写有译文的宣纸浸入水中,任由那纸上的字迹随之晕开,直至难辨痕迹,才捞出丢弃,转身离开书案,开了门栓,回到榻上。

    我思索着是否应该回信,可是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告诉他一切安好,让他不要担忧?还是谢谢他考虑周全,主动帮我照顾好耿家?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用相同的方式对他的关心做出回应,只是写了封很平常的家书,告诉耿氏父母,自己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担心,同时也嘱咐耿母宽心,不必担忧。我知道这封信必然会传到胤禟手中,也就自然而然回了他的关慰。

    对于他的照拂与关慰,我是感谢的。只是他的过于殷勤只会为我眼下的出境平添困扰。大悲寺那两日的交集,我心里明白自己与他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愈发难以说清,但我不愿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感情纠葛中,有一个胤禛就够了,这是命运,我无力更改,与其他人必然注定不会有结果,又何必自寻烦恼。

    只因这信中无异,心中倒是坦荡,也不怕苏培盛查验。次日,就让人送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8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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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二年的中秋,李氏有孕,胤禛难得空闲,入夜后府中办了赏月的家宴,甚是热闹。但这些都是小顺子说的,对于我这个依旧在禁足中的人来说,家宴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只有膳房里送来的桂酒、螃蟹和几样精致的小菜,算是中秋加餐。

    月色正好,天空中有层层清云,如烟似雾,弥蒙在月光下,风中弥漫着桂花的香味,让我想起了第二次与胤禛同坐对饮的情景。

    那时刚好时五公主亡故,他显得那样的清冷孤寂,明明希望有人陪伴安慰,却一直将心紧紧地锁起来,不愿让任何人触碰安慰。他是那么让人心痛,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因为我读懂了这份深锁的孤独与寂寞,所以即便我抵触这样的命运,却从未怨怼过他的作法,也没有过多的拒绝和排斥以这样的身份进入他的府中。

    只是曾经天真的想过要用我的方式去关心他,走进他的心里,安慰他,温暖他,让他明白我是懂他的人,而不只是那种当做暖床、取悦和繁衍子嗣的工具。

    可是从第一天他的反复无常,和后来我为了平复他的怒气而故意受伤后他对我毫不关心的漠然,渐渐的,我开始放弃这样的想法,因为他与我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种互不认输的对峙。

    胤禛期望我会在各种压力下向他低头,告诉他说我入府那晚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而我却一直执拗坚持着我的骄傲,不愿为之俯首帖耳,那怕是在走投无路时,我甚至宁死,也没有向他摇尾乞怜。我与他就这样一直胶着,彼此胜负难分,也彼此难以释怀。

    难道他不需要朋友吗?我时常在想。也许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胤祥是最懂他的人。而他的女人,他不需要她们懂的太多,只要安分守己,能够在他需要的时候取悦他,迁就他,为他生儿育女就好。

    可我不是这样的女人,也不愿做这样的女人,我不会为任何男人失去自我,哪怕我深爱着他。何况此时对于他,我知道并不是爱,谁会爱上一个只存在于历史与书本上遥不可及的人呢?

    正因为如此,我更不会委屈自己去做他的附属物。也许真正的耿氏会,而我——不会。

    可以即便这样想,心里还是会有些落寞,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婚姻是一辈子的归宿,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想要一段美好圆满的感情,而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爱情,以后……想到未来的年氏,想到其他那些女人,我只能苦笑——恐怕没有以后。

    罢了,茫茫人海,求一份相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既然明知得不到,我也不会傻傻的做那只扑火的飞蛾,终究不值得。一辈子就这样做个看客,看着别人执着那根线,高高地放飞那只永远也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的风筝。

    想到这里,我笑着擦去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仰首饮下满盏的桂酒。

    几杯酒下肚,晕沉沉地起了酒劲,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放肆落下,即便如此,依旧潜意识里记着此时是中秋佳节又在皇子府第,不敢大哭,只能埋首啜泣。晚晴没有上前,不知退到哪里,过了不知多久,我抬起头,迷蒙着双眼见胤禛站在不远处,依旧板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清冷面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中秋佳节,按规矩胤禛照理应该是在陪乌拉那拉氏,我只道是酒醉眼花出现的幻觉,顺手拿起酒杯朝着那张脸扔过去,沙哑哽咽地低声嚷道:“阴魂不散,怎么哪里都能看到你,你害我害得还嫌不够吗?滚开,滚得越远越好,我根本不稀罕你们那些恩典,也不在乎一辈子老死在这里,想让我求你们放过,做梦……”

    酒杯在他的脚边落下摔碎,晚晴慌忙从一边的树影中跑出来上前向跪下说了句:“奴才该死,让格格喝醉了,主子千万别动气,我这就叫醒格格。”

    说完,她上前扶着我紧张焦急地摇晃着说:“格格,是主子来了,你快醒醒……”

    其实我醉的并不深,只是刚开始以为是眼花,可是那些话喊出口后,才惊觉他的确就在那里,可是已经晚了。

    酒壮人胆,索性不该说的话都说了,之前不能做的事也做了,现在更加把心一横,借酒装疯般地一把推开晚晴,站直身走到胤禛面前,手抚上他身上柔软透着体温的衣衫,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笑意中有着苦涩、嘲讽和豁出去的无所畏惧,语声清浅且柔地缓缓说道:“我一直以为你的清冷是为了掩饰你的孤独,我一直以为你希望有个人能懂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拘儿女私情心怀天下的好男人。可是没想到,我看错了……对不起,我做不了你想要的那种女人,你可以杀了我或者关我一辈子,我现在只求能有一份清静,能给我身边的这些人谋一条活路,行吗?”

    胤禛看了眼晚晴,晚晴识相地退下,苏培盛早已避开,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二人。他拉开我的手,走到桌前拿起酒壶掂了掂,放下时说了句:“你就如此鄙弃做我的女人……”

    胤禛的话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知他是否看出我只是在借酒装疯,索性装到底的踉跄走到他的面前,瞪大双眼,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伸出四个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嘲讽笑道:“我才十四岁……你二十五岁……做你的女人……你纳我难道就是为了多个年轻稚气的小女人暖床?呵呵呵,你说我会不会鄙弃?”

    胤禛沉默下来,皱着眉看着我说道最后夸张不顾形象的捧腹大笑。他眸在月光的映衬下清冷如水,让我不觉停下大笑,下意识低头抚了抚感到深秋寒凉的臂膀。

    一时间四下皆静,谁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我不喜欢这样的僵持,这样氛围和他犀利的目光让我觉得很不自在,就像是被鹰盯住的兔子,有种想逃却又无力逃开的惶恐。

    “放我出家吧……”我知道他看出了我的故意失态,避开他的目光,恢复寻常的神态,清冷地叹了口气请求道。

    “陪我喝两杯”胤禛没有应话,却突然说道:“像以前一样。”

    还能像以前一样吗?看着胤禛坐下,我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拒绝他的提议,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走到另一侧坐下。

    他将酒壶递给我,示意为他斟上。我接过酒壶,让晶莹的琼浆缓缓倾泻至杯中,一句话也没说。

    桂酒的醇香飘荡在二人之间,在明亮的月光和斑驳的树影下生出难得的静谧之美,顿时将适才的剑拔弩张化解殆尽,气氛随之柔和下来。

    胤禛将酒饮尽,在指间把玩着的酒盅,喃喃道:“为人处世当审时度势,何必因一时负气为难自己。放下身段有时不是认输,是为了韬光养晦。玉石俱焚未必是唯一的出路,你明白吗?”

    胤禛的语气恢复往常的淡然清浅,我摸不透他的心思,却也不再压抑,思索片刻,轻浅一笑,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酒壶为他再斟满杯,然后反问了句:“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胤禛的神色骤然一凝,眉心皱了起来,不多时却又舒展开,哼笑反询道:“你觉得呢?

    “我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思。”他的反应已经说明很多事,只是很多事不用说明,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被人看透,他更是如此,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胤禛敛眸轻笑,饮下一杯酒,说道:“今夜我留下。”

    这话来得突然,让我的心为之一震,执壶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放下酒壶,沉容说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就给个足以说服的理由,不要敷衍,我要听的是真话。”胤禛语气依旧是淡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眸望着酒盅,握着酒盅的拇指和食指在杯边摩挲。

    看不到他的情绪,此时的氛围让我也早已平静了情绪。我思索片刻反问他:“那我问你,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同意纳我入府?”

    虽然他之前说过是想给我一份安稳才同意乌拉那拉氏的提议,可是我却一直觉得并非只是这样的原因,否则他也不会纵容李氏对我的所作所为。

    “好奇,心静,还有喜欢……”他抿了抿唇,目光凝视在我的脸上。

    这个答案让我错愕,来不及开口询问,就听胤禛继续说道:“你是个让我看不透的女子,十三四岁的外表下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静、聪慧和果敢……,可是有时又会鲁莽率直却无法让人讨厌,和你在一起,我时常会觉得是和一个年岁相当的人在相处。每一次见到的你都让人觉得与众不同,所以好奇,会想探究。”

    “和你在一起,会觉得心很静,很踏实,因为你虽然拘谨,却能够让人感觉到真心,你不虚伪,也不做作,和我一样是个活得很小心的人。我喜欢这样的你,所以……”说到这里胤禛低头一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少见的柔和。

    胤禛不是胤禟,他不是个会在儿女情长上花过多心思的人,所以他的这番话虽然语气平常,却让我觉得格外震撼,只觉心里浮上一股暖意,仿佛消融冰雪的一夜春风,拂去了这些日子来所有的怨愤与委屈。

    我突然为自己这么容易轻易被感动而汗颜。看来终究还是女子,内心始终避不开被这样不易得的温情所打动。

    胤禛收回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不再说话,似乎等着我来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个普通女子,与普通女子所求的一样,你问我为什么拒绝,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从知道你打算纳我入府时,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知道你并不贪图女色,也知道你身边不缺暖床的人,以我的年龄,更不会是想要多个传宗接代的工具,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前几次的相处,让你觉得我是个能够让你觉得舒心的人。你需要这样一个能够陪你喝酒,听你说话,让你安心踏实的人在身边陪伴,因为……你很孤独。”最后四个字,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口。

    胤禛低着头,目光落在酒盅里,手指依旧摩挲把玩着空掉的杯盏,沉默没有任何表示。

    我拿起酒壶重新为他斟满,忍下羞涩,低头尴尬地继续说道:“其实入府那晚我说的话也并不是托辞,如今我还要等三个月才真正满了十四岁,葵水也还未至,若愚昧无知,任凭你处置也就算了,可是我既然知道这样那般会对身子不好,还放任着,总归是做不到的。“

    我见胤禛听到这里眉头再次皱起,不由话语微顿,见他没有打断才继续说道:“你纳我入府,是因为你想要一个能够陪你说话解闷的人,不虚言的说我也喜欢这样不计身份的和你说话喝酒。假若我成了你的女人,身份与心态不同,你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当真不会有任何改变吗?当然,你是皇子,堂堂大清国的四阿哥,你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你想要的任何女人。可是你得到了这个身子却失去了一颗真心。这样的得失,会是你想要的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起身屈膝一拜,低着头说道:“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么再容我斗胆求个约定——给我五年时间,这五年里,除了……,我会做好我该做的和你想让我做的。五年后,如果你依旧有心与我,我也不会再拒绝。”

    “从来没有人敢和我谈条件,你是第一个。”胤禛展眉勾出一抹浅笑。接着饮下我斟满的酒,长出一口气,说了句:“起来吧,我答应你。”

    我以为他会被我的话触怒,或者是拂袖而去,可是没想到他却是如此轻巧的就答应了。

    “早些睡,明天依旧去书房伺候。我会让人和嫡福晋那边说一声,以后你在她那边的晨昏定省就先免了,早膳和入夜后的小点还是你来张罗,膳房做的太腻,我吃不惯。”胤禛将我扶起,眉眼中少了凌厉,留下是柔和与欣慰。

    我看着他走出园子,带着桂香的风暖了身心,脸上不觉舒展笑颜,暗自呢喃:“这一次,算是我赢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39章 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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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的胜利让我难得一夜好眠。即便是天未明就早起,依旧觉得心情大好,就连门扉的吱呀声都觉得分外悦耳。

    从庞嬷嬷和云惠的眼光中,我看到了诧异,诧异我何以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庞嬷嬷这些日子都在照料云惠,对昨晚的事并不知情。小顺子和晚晴都是昨晚当值,自然心明昨夜的一切,只是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除了告诉庞嬷嬷说胤禛来过外,别的没有我的允许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晚晴私下对我说昨晚我着实太过放肆,不仅不守礼数的直接用“你”和“我”这样的大不敬之词来称谓主子和自己,还那么胆大妄为地借着酒意恣意妄为,着实让她为我捏了把冷汗。

    我摇摇头笑着说:“连他的书房都敢硬闯了,还能有什么不敢的事?他若因此迁怒,那就当我看错了他,便是一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晚晴笑着说:“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倒是从未见过他对谁这般纵容,便是侧福晋也未曾有过如此迁就,可见对格格是有心的,若格格不做这五年之约,所获的荣宠怕是连侧福晋也难以匹敌。”

    晚晴终归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女子,她不懂我何故放着我对她的话并不以为然,富贵荣宠对我来说都只是浮云。

    其实我并非全然没有为日后做打算。试想以色事人总是难以长久的,我想要的岂是昙花一现的荣宠。而他并非常人,又岂会只求一时欢愉。如他这般才智的人又怎会想不明白这层道理?这个约定与我与他都是最好的,他心里自然清楚得很。

    这话自然不可能会向晚晴说道。就算说了,她也不明白,若要传到胤禛那里,怕是反生了误会,以为我是以退为进的邀宠。

    王府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胤禛深夜来过我园子的事不到一天时间又传遍了整个贝勒府,只是胤禛再一次的来而未留,让传闻中又多了许多揣测。有的说我复宠可待,也有说我禁足难出。总之,版本不一,各有说法。这些在静园知情人口中多半变成了谈资笑料,倒也没有太多在意。直到胤禛下朝回府后不久,乌拉那拉氏那边突然收了李氏协力府中诸事的权利,还说她胎像不稳,需要安心待产,所有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她的那个园子。

    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贝勒府一片哗然,我正好在前院书房忙着伺候胤禛,并不知晓,直到入夜回了自己的园子才听晚晴说起。她末了还说:“嫡福晋素来不愿与侧福晋争什么,这次怕是主子的意思。看样子是名为养胎,实为禁足,怕是为格格您出气来着。”

    我听到这消息时也是一阵诧异,可是细细想来,也就了然,笑着对晚晴说:“你家主子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处置后院的事,恐怕是嫡福晋自个揣测出了他的心思,正好借着由头打压她一番。不过咱们也别觉得这是好事,既然连你都觉得这是咱家主子为我出头,恐怕侧福晋那边怕也是这么想的,对我的记恨只会更深,以后更加要小心这些。”

    对晚晴说完这些话,心里也不禁冷哼:看来这乌拉那拉氏当真是将《三十六计》玩出了高度。

    随着李氏的被禁足和我的园子被解禁,一切又回归平静。从我开始在前院侍奉后,府里那些攀高踩低的人也见风使舵地开始可劲地巴结起来。就连乌拉那拉氏也是但凡有好东西都往我这院里送上一份,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看重我,又连带着让人觉得胤禛对我有多稀罕。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我归入了嫡福晋的派系里,但只有我园子里亲近的人心里明白,自从云惠这件事,她摆明袖手旁观的态度,让我对她本就不算好的印象更加恶劣起来,我自然不屑于她这种表里不一笑里藏刀的人为伍。

    这几日,胤禛出公差不在府中,我也不必去书房伺候,乐得清闲。可巧又见乌拉那拉氏遣人送来了几匹上好的锦缎。

    待送东西的人离开,我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贡锦,含笑嘲讽道:“无事献殷勤殷勤,有事难指望,好人都让她一人做尽,当真是左右逢源,进退有度,谁都不得罪,难怪能贤名在外。可惜她这次倒是献错了殷勤,我一心避宠,穿这么好的料子怕晃了自己的眼。”

    乌拉那拉氏毕竟是这府里的正主,眼下得了胤禛的庇护,也难得刚过上几天平静的日子。晚晴素来谨慎,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善,担心我一时意气用事,小心提醒道:“这也是福晋主子的赏赐,也慢待不得。若格格不喜欢,奴婢入了库,眼不见为净便是。”

    我伸手抚了抚锦面,触感柔滑,绣工精湛,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炫目的流光,果然是皇家气派,这东西若放在现代,怕是早就可以当做艺术瑰宝给捧出天价。

    面对着这些华丽的蜀锦,我心下突然有了思量,含眸一笑对晚晴说道:“福晋主子赏得东西,咱们自然不能慢待,若放在库房里岂不糟蹋一番心意。这料子我穿了,明日便送去赶制几身衣裳。记住,怎样好看就怎样做,只要不僭越规矩就行。”

    “格格这是……”晚晴见我没由来的转变态度,微微一愣,判断着我是当真还只是气话。

    我让她无需置疑,照办就好,顺便交代要将做衣服剩下的料子尽数拿回来给我,有别的用处。

    晚晴是甚重规矩的人,就算心有疑问却也没问出口,按照我的吩咐将料子拿了出去。

    我望着晚晴的背影,敛了笑容,半倚在榻上,心想着她终究不是云惠这样的心腹,有些话无论如何都是要对她有所保留。幸而她不问,即便她问,我也不会告诉她为什么会如此突然的改变态度。

    其实让我改变态度的,并不是蜀锦的美丽,而是这些天我突然想明白一些事。

    那天的事一直让我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云惠抵死护主,又如果不是我硬闯书房拼死一搏,那么今天我会在哪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人善被人欺,我虽不想害人,但却也不能让人把我给害了。原本我一直以为低调隐忍就能明哲保身,可是现在看来,我错了,直到云惠身受陷害,而我却只能孤立无援地眼睁睁地哀求乞怜时,我才清楚的体会到自己当初的执拗是多么幼稚可笑。

    李氏的报复只是因为胤禛的介入和乌拉那拉氏的借机打压暂时收敛。可她定然不是会就此释怀的人,而且这件事胤禛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表态,对李氏明显可见维护与偏袒。我不敢想象,当李氏重新复起时,我将如何时时刻刻提防她的算计。

    在这个时代和身处的环境中,即便无争,也必须要学会自保,而唯一自保的方式,就是仪仗更加强大的靠山。

    自保并非要放下自尊的摇尾乞怜,也无须厚颜无耻的曲意逢迎,只是做到因势利导的将局面掌握在自己手中,让自己能够在夹缝中求得一份真正的安稳。

    要实现这些,我就必须尽一切可能让胤禛的心始终都能向着我,即便他不会爱上我,即便他的身边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存在,但对他来说,我都要成为对他来说无可取代的那个人,这样才能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轻易将我舍弃。

    这是一盘棋,我不需要成为最重要的棋子,但也不能沦落为可随意弃之的弃子。所以,尽管我不会以色事人,更不会刻意讨好,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在他心里辟出属于我的位置,求得真正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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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0章 胤誐的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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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逸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八月在桂香中转瞬即逝,九月重阳一过,气候骤然转凉。还有二个月又要到我的生辰。旧时过虚岁,出生时记为一岁,以后每到一个春节便增加一岁。如此算下来,过了生辰,我这具身子的便应该进入及笄之龄。所谓及笄在旧时代表到了出嫁的年龄。只是高门大户之人婚嫁都早,入府的女子便也没有严格按照这个年龄。

    自从那日胤禛知晓我在这样的年岁,却葵水还未至时,就让精通妇科的太医来瞧看过,得到的回答是“我身康体健,一切正常,恐怕只是早晚的问题”。可是即便如此,每天送来的补药还是没断过,原本府里人都觉着他们这位主子两次在我这都是没待多久就走了,应该是什么也没发生。可是这些女子用来调养身子的补药一出,所有人似乎都觉着我和胤禛必然是有了那些不可说的关系。

    反正我已经是胤禛的侍妾,有没有什么,都已经是说不清的事,也无心澄清,乐得补药调养着,随便他们去猜测。

    这样的年岁正是发育最快的时期,过去的一年里这具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高挑健美的身材加之玲珑有致的曲线,处处都透着青春妙龄的美好,宛若一朵清晨凝着微露含苞待放的花朵,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看着镜子里日渐长大的自己,虽然初来时觉得这样貌与现代的自己很像,只是稚气许多,可是现在看来,却觉得甚为不同。明眸皓齿,眉目含情,样貌中更多的是古典女子的温婉,但也许是她的灵魂存在其中的缘故,眼神却不同这个时代的女子那般朦胧柔美,更多的是坚毅与淡然。

    或许是因为这个身体并不属于自己,所以我每每看着镜子,都好像看着另外一个人,于是也常常喜欢用一种旁观者的眼光去看着镜中的人,去评价这个存在于历史中的女子。

    入府时的衣服多半已经穿不下了,之前因着库房里的克扣用度,多半是云惠将旧衣裳拆拆改改地度日,如今光景大为不同,就连身边的人也穿的好了许多。

    让晚晴拿乌那拉氏送来的那两匹好料去做的衣裳也都如期的制好,前些日子从外头送了进来,样式都是最新的,针脚走的极好,连袖口的滚边都甚是平整。

    这日晨起,晚晴取了用贡锦新制的粉蓝色旗袍伺候着我穿上,又梳了个新样的旗头。见这身衣服穿着有些太花哨,也不想动胤禟送来的那些没有典当出去的精贵首饰,只是让晚晴拿来自己用裁剪后剩余的布料做的头花配上,与衣裳的料子相互搭配,倒也雅致协调,着实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晚晴看着装扮整齐的我,笑着说道:“俗话说得好,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格格生得好,就当如此打扮才是,若主子看到了,定然喜欢。”

    我听晚晴这话不以为然的笑应道:“又不是为了讨他喜欢才想要装扮自己,只是觉得人活一世,总不能自个亏待自个。反正料子送来了,若不穿上,岂不浪费。”

    晚晴扶着我走回榻前坐下,点头应道:“格格想得透彻自然是好,只是女为悦己者容,主子若能喜欢才是这身衣裳的恩荣。”

    听着晚晴有一句没一句的提起胤禛,我揶揄道:“人就要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值得被人爱。倘若是为了别人喜欢才去穿好看的衣裳,那么那人喜欢的也只是衣裳而不是人,即便是衣裳再好看,人也不过是徒劳而可悲的。所以我换这身衣裳不是为了谁,只是自个觉得喜欢,想穿罢了。”

    我说到这里,语气突然重了些,不悦嗔道:“你今个倒是一直念叨你家主子,难不成我换了身新衣裳便就是要讨好与他不成。”

    晚晴见我来了脾气,笑着说道:“奴才失言,格格莫恼。”

    去到前院,张罗好膳食,见时日尚早,闲来无事拿起最近正学着绣了一半的海棠秋色图样拿出来继续完成。刚绣完一片叶子,就见书房管事的进来说胤禛回来了。

    出屋一看,进来的不只是胤禛,在他身后还跟着胤禟、胤誐和胤祥。

    胤禛在这个时间回来是在预料之内,只是他和另外三人同来却在意料之外,心道这人每次带人回来都不说一声,好在每次都会多备下些许,不然当真是要出糗了。

    胤禛看到一袭新装的我,眼眸中闪过惊艳,唇间不觉微微勾起。在他身后的胤禟,从一进来就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里原本的探询突然变得深邃,面部天生柔美的轮廓有些绷紧。

    我避开胤禟的眼神,福身行礼,就听胤祥说笑道:“前些时候听说四哥府里新纳的格格敢硬闯四哥的书房却未被重罚,心里好奇的紧,今天正好得闲,便缠着四哥带我们来看看。这一看才明白,原来大闹四贝勒书房的竟然是个美人儿,难怪四哥舍不得。”

    胤祥说完这话,胤誐突然开口道:“原来四哥纳入府的新格格竟然是你,我那时还以为你是十四哥的人呢。”

    胤誐是个直性子,心里存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却不知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的话一出口,我只觉背脊一凉,心里暗道“坏了”,抬头看了眼胤禛,发现他的脸色已然沉下,眸带着质疑地看着我。

    我与胤禵原本就没什么,虽然不想胤禛知道,但眼下既然瞒不住,索性神色一凛,肃然对胤誐道:“十爷真爱说笑,奴才与十四爷不过萍水相逢,何况十爷见到的那次,奴才已经表明了自己是四爷府中的人,又何来是十四爷的人这样一说。女子的名节为大,十爷与奴才有何深仇大恨,以至于非要逼死奴才不可?”

    “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日的事我是知道的,哪有这样的话出来,她倒是明白说了是四哥府中的人。你这般不靠谱,让四哥误会了去,岂不把人给冤死。”正这时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胤禟突然笑着帮腔道。

    “哎呀,我也只是看着眼熟,玩笑一句罢了,谁知道你们还当了真,我是个粗人,四哥可别和我见怪才是。”胤誐见气氛不对,也发现自己失言,挠着头满脸歉意地对胤禛赔着笑。

    胤禟与我的私交极少人知道。我猜不准胤禛是否察觉,听到胤禟出来打圆场,心里反倒是有些做贼心虚的紧张,又见胤誐这样一说,脸色虽然平和不少,但初时的好氛围却是难再。

    这几人会过来瞧我,原本也是胤祥一时好奇的提议,未曾想却因老十的失言弄得气氛尴尬。胤祥看着屋里的气氛也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对他们说:“这人也看了,毕竟是四哥府中女眷,多留不便,也当早些离去”。

    胤禛没做挽留,也没看我,只是有些负气似的扭头进了屋,其他三人先后告辞离开。胤禟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特意回过头,对我灿然一笑,似乎是有意让我宽心,随即转而离去。

    胤禟宽慰的笑容并没能化解我看到胤禛进屋时阴沉表情留下的忧虑。胤禛是个会将个人情绪隐藏很深的人,可是当他连表面上都能看出情绪时,足以可见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我跟着胤禛走进屋子,心里做好了被他质询和责难的准备。可是他却什么也没问没说,这样反而让我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频频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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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1章 澄清与出人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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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这一日很忙,早膳不知是因为情绪不佳还是当真胃口不好,只是吃了一小碗莲子粥。到了中午传膳时,又因忙着公务草草用了几口饭菜就撤了。

    已是九月里,下午开始落雨,入夜下的愈发大起来,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淅沥沥声,让惆怅更甚,当真应了那“雨打芭蕉声声愁”的句子。

    胤禛还在忙碌,他不歇息,我也不能离开,只得倚在一旁的榻上绣着那副未完的绣品,投眸处竟生几分秋愁

    就这样一直到了将近亥时,胤禛才搁下笔起身走动。我记挂着他整日没吃多少东西,见他忙得告一段落,忙起身去小厨房里,将端炖好的川贝雪梨羹端来给他。

    进屋时,见他正拿着我绣好一半的海棠端看,不觉微微一愣,想起早上的事,心里的忐忑更甚,步子也慢了下来。

    将雪梨羹放到他的面前,顺手从他手上接过绣绷,说了句:“今天看你有些咳嗽,食欲又不佳,想着怕是最近秋燥上火,就炖了点川贝雪梨,想着你不爱吃甜,里面只放了少许冰糖,你尝尝可合胃口?”

    胤禛端过雪梨羹尝了口,突然问道:“你和老十四之前认识?”

    听他将这话问出口,一直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我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以他的性子,若不问怕就是心里存了隔阂,往后只怕会慢慢疏远,可是眼下他愿意问出来,就说明他有心给我解释的机会,只要将事情原本说清楚,也就没事了。

    “认识。”我心底坦荡,直言道。

    “以前没听你说过。”胤禛的语气很淡,就好像谈论天气一样,可是却让人觉得格外的压抑与不安。

    “去年三月三的时候……”我将认识胤禵的经过和后来在王府大街遇到八爷党的那两次交集说了一遍,但是却瞒下了后面的一些事,只因那些事里多多少少牵扯了胤禟和胤禵对我的小心思,我下意识地不想让胤禛知道我和胤禟的交集,也不想让他因为胤禵的心思误会我与他的十四弟有什么暧昧。

    “那天胤禵在这见到你,可不像是和你认识的……”胤禛的语气愈发平淡,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雪梨羹,一边问这话。

    胤禛说起的是我入府第二天来书房侍候时见到胤禵那次。没想到那天胤禵故作不认识,有意调侃我衣着朴素的事,他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我寻思了片刻,压下有些紧张的情绪,莞尔一笑反问:“若是你与一女子仅有一二面之缘,突然在兄长府中见到她,并且知道她就是兄长新纳的妾侍时,会表现出与这女子认识和熟络的样子吗?”

    关于胤禵为什么会表现出不认识我的样子,其实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的正常反应,可是这个问题如果由我直接说明,只会让胤禛觉得我是在欲盖弥彰或者是为两人的关系寻找开脱。所以我将问题翻抛给他,以己度人,让他自己想想如果是他会怎样做。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胤禛的脸色缓和了些,但是问话却更加咄咄逼人。

    对于胤禛的这个问题,我确实心虚,沉默思索片刻,问道:“何来瞒着?不是重要的人,也不是重要的事,你不问起,我也不会主动不说,但是你若想深究,我也必然会直言相告。你若觉得我还瞒着什么,只管问就好。”

    我不想骗他,但也不能直言,只能这样回答,打了个太极,将问题四两拨千斤地扔回到他那里。

    “你典当出去的那些首饰是哪里来的?以你父亲的官职恐怕拿不出来这些东西给你做嫁妆,我倒是想听听那些东西的来由。”雪梨羹喝到最后一口,胤禛将碗推开,眼神深邃地盯着我问道。

    这一刻我沉默了,其实早就知道他会有质疑。胤禛这人又不同其他皇子,他最厌恶贪墨之类的事,所以在他身边当差一向是清水衙门,不可能有什么官员孝敬的好处可拿。何况耿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领,也没有什么能被人求着办事的地方,所以单凭耿父平常俸禄,的确没有能力存下那么大一笔家当。

    “我说了,你就信吗?”我敛下眸,开口问道。

    “你还没说,怎就知道我会不信?”胤禛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在人前很少皱眉,所有的心思与不悦都会藏在一贯清冷的外表下。可是当他身心放松时,只要有情绪波动时都会皱起眉。这样的表情似乎只在他亲近的人面前可以看到。

    我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毫无避忌地抚上他的眉心,柔声道:“我家虽然出生不高,可祖上也是跟着太祖打江山,出过高阶将领的武将世家。只是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并无建树罢了。那些东西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一代代传下来,到了我父亲这辈,也就剩那些。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嫁的又是皇子,父母担心我入府后被人看轻,便把家里这些仅剩的老底都拿了出来。有些首饰样子老旧了些,就找人融了重新制作翻新成新花样,原本想着就算不能戴,也能留个念想,可是没想到之前出了那些事,只好偷偷托人送出府去换了银子。“

    其实这些话里也不全是假的,陪嫁的嫁妆里出了胤禟给的那些,的确也有一些祖上传下的东西,虽然也算值钱,但成色和样式自然不能与胤禟送来的那些相比。也多亏庞嬷嬷当时觉得那些太精贵的东西拿出去太招摇,怕急着变卖,价格上吃亏或是难以出手,所以当时拿出去典当的,除了胤禟给的东西里少数一些成色相对差的饰物外,其他的多半都是耿家祖上的东西。正因如此,也给了我一个圆满的说辞。

    胤禛没有阻止我的触碰,反而闭上眼,任凭我的手指触及他的眉间,抚平他的疑虑,凝重的表情也缓和放松下来。

    看着胤禛的表情,我判断他对我的这些话应该信了九成,至于剩下的那一成,以他多疑的性格,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开解的,只能随他自己去琢磨查证。

    就在我也松了一口气将手拿开时,胤禛突然一把抓住我将要收回的手,清洌出声问了句:“拒宠是为了他吗?”

    胤禛说的“他”想必是胤禵。我暗暗叹了口气,心道他看来对这事当真是耿耿于怀。

    我用另一手覆上他的手,趁着他有些松动的力道,缓和了一下手腕被他紧握的吃痛。然后顺势坐在小桌旁的榻沿上看着他,无奈摇摇头说道:“可有人说你有些孩子气?”

    看胤禛的目光变成不解,抿唇轻笑说:“自然不是,我喜欢心思沉稳的男子,他和我年岁相当,可是却浮躁许多,何况我若与他心有暧昧,为何不让他直接向德妃娘娘求个恩典?”

    胤禵比胤禛更得德妃的宠爱,明知道这是胤禛心里的痛,可是还是这样说了,只因为这样才更有说服力,才更能让他真正放下对这件事的猜测与计较。

    胤禛如预料的先是神色一凛,少时唇边忽而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反问:“何以证明?”

    他突如其来的笑意出乎我的预料,只觉这份笑意与言语传达出不一致的感觉,让我无法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如何证明——这个问题果真是难倒了我,我只能小心应道:“无法证明,只能说清者自清。”

    胤禛猛然将我往怀里一带,紧紧钳制住想要挣扎起身的我,说了句:“我会让你证明。”

    这话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而下,将他温润柔软的唇叠上我的唇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42章 宋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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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胤禛真的忙,还是对胤禵的事依旧耿耿于怀。那天之后,他让我不用再去书房伺候,我又恢复了在内院里无所事事的日子。

    人一闲下来,脑子就会特别容易去想一些事。我拿着书半倚在榻上,心绪却早已回到了那天。胤禛的那个吻就那样根深蒂固地烙在了心上,想要不在意,却总是不经意想起。

    那是我的初吻,不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那个时代都是。从未与人有如此亲近的接触,即便是埋在心底的那个人也一样。

    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胤禛的唇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依旧残留着他的温度。

    回想那天,他的唇初触时的微凉让我心惊,我试图挣脱,却也忌讳他加深对胤禵这件事的嫌隙不敢太过激烈,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感受他双手钳制时的霸道,被他娴熟的技巧由浅入深带动引领着,内心不可控制地升起温燥与悸动,还有这隐隐不可言明的渴望,这样本能的变化让我不安与羞涩。当他的手游离在我腰际,我的身体微微颤栗。

    就在我思绪迷离地以为将要发生些什么时,胤禛的动作适时地戛然而止,猛然松开钳住我腰身的双手,起身理了理衣服,背对着我说了句:“你回去吧,明天不必来书房伺候”。

    看不到胤禛的表情,也听不出话语里的情绪。前后巨大的反差,让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寒凉。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言不发地躬身告退,心思恍惚地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乌拉那拉氏依旧称病免了晨昏定省,李氏也仍然在禁足养胎。我园里里的瓜果蔬菜也都长势喜人,云惠的伤势也好了大半。一切都太过平静,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人觉得不太真切,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难熬。

    入十月,天气愈发寒凉。这天,乌拉那拉氏突然派人传话召见。

    从云惠那事后,我一直与这位当家主母保持着距离有意疏远。尽管她频频有拉拢示好之意,也都被我守着该有的礼数给客套对付过去,她许是也看出了我的心思,这样的示好也渐渐少了起来。所以这次召见格外突兀,不知为了何事,只能小心应对。

    我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让晚晴陪着,来到乌拉那拉氏的园子,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为难,顺利地地进到屋里。乌拉那拉氏坐在榻上,依旧是那副恬淡不惊的温婉之态,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待我见礼后,忙看座上茶,有一句没一句地唠起嗑来。

    进府这些日子,多少看出了些乌拉那拉氏这人的心机城府。面对她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聊,反而心里更加没底,只觉如坐针毡般煎熬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乌拉那拉氏贴身的余嬷嬷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只锦盒。她将托盘搁置在榻桌上,背对着我与乌拉那拉氏间交换过一个别有深意的眼色。

    乌拉那拉氏含眸拿起其中一只锦盒打开,对我说道:“今个叫妹妹来,原本是为了闲话家常解解闷。赶巧宫里又送来了新制的香粉。寻思着侧福晋那便有孕不宜用香,又听说妹妹素来不喜浓香,就专门留下了两盒味道清淡的。一盒给耿妹妹你,另一盒就烦劳妹妹送去给宋氏那边。话说如今府里,只有你二人身份相当,爷不常在府中,她那处也清冷了些,你与她当多走动才是。“

    我听着乌拉那拉氏的话,看着那两盒香,隐觉不安,但转而一想,这两盒东西应该是从宫里送出来的不假,她敢这么明着让我从这里拿着走出去,又有在胤禛身边伺候过的晚晴看着,想必里面不然也不会是加了什么东西。只是让我亲自送去给宋氏,不知道是安了什么心思。

    猜不透乌拉那拉氏的深意,只得按她的意思领了命,带着香粉往宋氏所在的园子走去。

    入府到现在,从第一天见过宋氏后,只因觉着这女人的性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加上她身边那个叫素蕊的丫头不是个好相与的,做就再也没有与她有过交集。

    从乌拉那拉氏的园子到宋氏的园子只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刚一进园子,就见宋氏近身的内侍迎上来见礼。

    这内侍是我第一次没见到过的,当时也没在意是否有这个人存在。这一次见到除了觉得面生,还觉得他的神色中隐约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那内侍对我客套行礼,说了句:“刚才福晋主子派人传话过来说耿格格您要过来,可巧我家格格身子有些不适正在里屋歇息,让奴才在外面候着,说若是格格来了,不必通禀只管进去就好。”

    对于他的这番说辞,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只得应下,与拿着东西的晚晴一同往屋前走去。

    刚走到屋门口,我的脚步猛然顿下,身子一僵,站定在门前的石阶上。身后的晚晴察觉了我的异样也跟着站定,本想发问却也随即紧抿双唇,瞪大了眼,不敢动弹地惊恐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求救与绝望。

    宋氏屋子的格局与我的相似。从屋外进到屋内,就可以看见一道挂着帘布的雕花悬窗将厅堂与里屋寝室隔开,寝室的雕花箱床外也有屏风遮挡。

    我和晚晴此时就站在离屋门还有两步距离的位置,虽然看不见屋里的情形,但是却可以清晰的听见屋内那些不同寻常响动和异样压抑地呻吟,还有时不时传来的二人沉重的喘息声与让人脸红羞臊的娇喃。

    因为是白天,平时来宋氏园子的人本来就少,又有内侍在外候着,所以大门没掩,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走到了门前,直到察觉异样,却已经不能轻易脱身。

    宋氏竟然光天化日下背着胤禛做这种事!我没心思多想和她在一起的是谁,只是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件事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有人设好局让我撞见这事,就必然是想将我牵扯其中。这种事不管在什么时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更何况像胤禛这样强势的男人,一旦东窗事发,不仅宋氏和那个人要死,就连我和晚晴也必然会一并迁怒。

    我和晚晴就算不会被明着发落,也逃不过被暗地里处置的结果。而我过往的一切过错,都会成为他处置我的理由。

    即便是我命大能逃过一死,可是对他来说我就是如鲠在喉的利刺。只要见到我,就会想起宋氏带给他的羞辱,那么恐怕接下来的日子等待我的只有生不如死。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一切恐怕都是乌拉那拉氏坐下的局。她应该早已知道宋氏与人苟且的事,就连那个内侍恐怕也是她的人,今天的事必然是算好时间等我入局,现在就算是我退出去,也有了把柄拿捏在她手上,到时候只能任由她拿捏摆布。

    我和晚晴站定的时间很短,但在这一刻对我俩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感觉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衫,被风一吹泛起阵阵透骨的凉意。

    我心下一横,看了眼晚晴,示意她扔掉手中的托盘。晚晴不是个傻的,她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索性也是拼死一搏,“啊”的叫出声,将托盘扔到了地上。

    托盘落地,锦盒重重地摔倒地上,里面的香粉洒了一地。我怒斥道:“怎么回事,这可是宫里送来的东西,福晋主子可是专门交代要亲自送来给宋格格的,现在被你打翻了,我怎么向福晋主子和宋格格交代!”

    晚晴哭着求饶道:“格格恕罪,刚才有只虫子爬到奴才手上,奴才一害怕就松了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虫子,你犯了错还敢狡辩,平日里就觉得你是个心眼多的,看你是主子身边送来的人,我就纵着你依着你,你倒好反而有事没事给我添堵。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完,忍住心里的不舍,上前给了晚晴一耳光。

    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出手自然没有收着力道,晚晴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晚晴明白我这是在想办法救下二人的性命,即便是委屈却也受下,只是跪着哭喊道:“格格,真的是虫子,如今还未下过雪,宋格格这院里草木又茂盛的紧,怕是那个香粉的味道太重,招来了还未过冬的虫子……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因为一只虫子失了手……”

    晚晴哭喊辩解着,我一边故作斥责给屋里人拖延时间,一边仔细分辨着屋里的动静以便拿捏分寸。只听得屋内先是一静,接着是起身收拾的声音,又过了一会,素蕊走出屋,见到我的时候眼神闪过慌乱,接着马上恢复往日的彪悍,对着晚晴劈头盖脸地骂道:“大白天的跑咱们院里哭哪门子的丧呢?”

    说完,朝我福了福身,道:“耿格格今个来这是演的哪出?”

    她的动作看起来如常,我却察觉到她行止间的勉强和敷衍。匆匆一瞥,只见她的脖颈处可见隐约红痕。即便她极力维持着声音和神态的正常,仔细观察仍可看出不同寻常的气息与神色。

    我顿时明白和宋氏在一起的另一个人是谁,却不敢表露太多,缓和脸色,怒瞪着晚晴,对素蕊说道:“今个宫里往福晋主子的院里送了新制的香粉,正好我被福晋主子叫去说话,福晋主子就让我给宋格格这里送来,顺便与宋格格多走动走动,可是没想到刚走到这里,她这没用的奴才就将东西打翻了,还偏说是有虫子闹的。”

    说到这里,眼眶一红故作委屈地哽咽道:“这府里也就只有宋格格与我身份相当,年岁又长于我。原本入府时是想多走动,也好有个照应,可是从我入府后一直就没得过太平,也就不敢来这院里给宋格格找麻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走动的机会,却被这丫头给出了糗,宋格格只怕还觉着我心不诚,故意给她添堵来了……”

    说完,随着滑落的眼泪,掩唇抽泣起来。

    “耿格格这话说的见外了。”做戏间,宋氏也收拾好了自己,从屋里走出来。她的脸上仍然有着尚未褪尽的绯色,眉眼间多了连她自己恐怕都没察觉的娇柔的媚态。

    “宋姐姐……”见她出来,故意用“姐姐”二字与她拉近距离,想要打消她的疑虑,嘟着嘴低头行礼,轻唤了声。

    “妹妹进府后遇到的这些事,我是知道的,可惜我人微言轻,也没帮上什么。如今妹妹能平安无事将来必有后福,能来走动就好,至于福晋主子送的东西,今个我身子不适,没有出来迎下,也是我的不对。如今摔了就摔了,不打紧,反正我也不爱用胭脂香粉,妹妹不要放在心上。这位姑姑也不是故意的,妹妹已经惩戒过了,也不必再作苛责。”宋氏依旧是谦卑温婉的样子,客套地笑着说道。

    “刚才听院里的内侍说过姐姐病了,门口风大,姐姐还是赶紧歇着。今个这事闹得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不若等姐姐身子好全了,妹妹再来叨扰。”我顺着宋氏的话寻了个脱身的机会。

    估摸着宋氏也不想我多留,也顺着我的话应承着,唤来内侍送我和晚晴二人出了园子。

    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我对晚晴说:“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可是想活命就千万要记住今天什么也没听过见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主子,决不能漏出半点口风,明白吗?”

    晚晴点点头说:“奴才知道,今天是奴才因为怕虫子不小心打翻了福晋主子给宋格格送去的香粉,其余的什么事也没有。”

    我明白晚晴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与我配合演上那么出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只是我仍然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事到此并不是完结,而是另一场乱局的开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43章 令人忧惧的“生辰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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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乌拉那拉氏就像并不知情般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算计什么。宋氏那院也没任何动静,看上去似乎没有半点怀疑。那天的事如同我和晚晴两个人做了一场无关旁人的梦,可是我们却清楚的知道这只是表面而已。

    就这样提心吊胆却又无波无澜地到康熙四十二年的十一月。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胤禛。听小顺子说康熙西巡,胤禛被留在京中没有随行,所以一直忙公务到很晚,也就歇在前院,极少来后院走动。

    从索额图倒台后,与太子亲近的这群人或多或少都成了康熙的心结,胤禛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康熙的冷遇,自然不会安排在随行的名单中。

    以胤禛的性格,即便嘴上和面上不表露,但心里必然对此有所介怀。只是他也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份介意,尤其是与胤禵有过牵扯、立场不明的我,这或许也是他没再让我去书房的原因之一。

    对此我只是用“终究还是不太熟”自嘲他对我这样的避忌与疏远,也坦然接受了那个吻对他而言除了试探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的事实。

    宋氏那件事后,晚晴与我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也就亲近默契起来,她不再会像以往那样一味疏远地拘着礼数,非关要紧的事也会迁就退让。

    云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伤得很重,但是调养得当,恢复的很好,一直与庞嬷嬷念叨要回到我的身边伺候。按照规矩,我身边只能安置三个仆婢。之前云惠受伤,胤禛许是也不想人觉着我被苛待了,才安排晚晴过来暂时服侍。如今云惠好的差不多,晚晴的去留只能等胤禛忙完后来决定。

    这事我与晚晴也说道过,晚晴只是委婉地表达了云惠年纪太小,庞嬷嬷年龄太大,她想留在我身边侍候的心思。可是我却舍不得云惠与庞嬷嬷,一时也是犯了难。

    生日当天,不过是身份卑微的格格,自然不会有什么殊待。倒是晚晴亲自下厨,用院子里蔬果加了几道我喜欢的小菜。

    云惠正伺候着我用膳,突然见晚晴面色凝重地铁青着脸进来。她的嘴唇有些发白,戚戚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避忌着一旁的云惠没敢开口。

    宋氏那件事,只有我和晚晴知道,我们都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过。她的这幅样子,让我只觉心下一沉,心道怕是在那件事上又出了新的枝节。

    不想让云惠看出什么,随意用过几口后将她支开,问晚晴道:“出了什么事?”

    “宋格格院里的小柳子……没了……”晚晴说到这里,我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抖动。

    小柳子就是那天在宋氏院里遇到的内侍。那天我们就已经心里明白,这人定然是乌拉那拉氏安排在宋氏身边的眼线,所以才会让我们那么“碰巧”地撞破了宋氏的秘密。

    “没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思量着问晚晴。

    “府里已经传遍了……。前些天听人说小柳子被允许出府办点事,后来也没人在意他有没有回来。加上宋格格那院里平常本就少人走动,小柳子本来也喜欢偷懒耍滑,经常不见人影,宋格格也没在意他出去了多久。可是今个府里管花草的人发现嫡福晋园子外的种着的一大片原本开的正旺的山茶全死了,去检查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土被人动过,翻开一看……就发现……”晚晴将事情说了个大概,说到发现小柳子尸体时,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几分。

    看晚晴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问:“死因查明了吗?”

    晚晴点点头,说:“打听过,说是被毒死后……分尸埋下的……”

    听到“分尸”二字,我刚吃过东西的胃里没来由地一阵翻腾,脸色也顿时不好了起来。学医的没有几个怕死人的,可是原本还和我们说过的活人,没几天却变成了毫无生命的尸块,尤其是这件事与我们还有牵扯,换做谁也淡定不起来。

    其实,小柳子会死,我要负主要责任。那天我对宋氏的话里暗示了她身边的这个人有问题。本想着以宋氏的性格,只是会小心提防,却没想到竟然会做到这种决绝的地步。

    “格格……”晚晴见我愣神,近了一步轻声附耳:“不止如此,我听说在小柳子尸体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只……碧玉耳坠……”

    碧玉耳坠?!这四个字犹如响雷在我耳畔炸开。从宋氏那边回来后,我发现右耳上的一只耳坠不知道遗落在了什么地方,心里也怀疑过是在故意责打晚晴时掉落在了宋氏的门前。可是当时只觉打骂仆婢时掉了东西也不是大事,便没刻意深究。

    可是现在这只耳坠却跑到了一个被毒死后分尸的死人手里。宋氏想做什么?是警告?还是陷害!这样想来,尸体会在今天我生辰的日子发现,恐怕也是故意安排,当真是有惊有惧却全然无喜的一份“大礼”。

    我深吸一口气,对晚晴说:“别怕,耳坠是我的没错,那天我们去宋格格的院子是奉了嫡福晋的差遣。去了后,你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粉盒,我责罚你不小心掉落了耳坠。事后我就呆在自己院子里,足不出户,这事府里人都知道。如果有人想用一个耳坠就将杀人的罪名赖在我头上,我也不会就这么委屈受着,即便是拼死也要讨个说法。”

    晚晴摇摇头说:“府里死了人,主子必然会让人彻查死因。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在主子们眼里都是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倘若查到格格头上,格格的这番说辞固然成立,只要主子不追究,这事也能安稳过去。可是人言可畏,即便是无风也能掀起三分浪,如果遇到有心人暗中挑拨,散步谣言,格格的清誉怕是要毁了。说的人多了,主子心里也会落下猜忌,到时候格格再想说清楚就难了。“

    晚晴说着突然跪了下来,低着头哽咽道:“依奴才想的,不若由奴才将那天的事对主子如实说了,只说这事是奴才先听见动静,格格并不知道,奴才怕格格冒失才故意失手扔了粉盒阻止格格进去。格格不知真相,情急下责罚奴才,这才遗失了耳坠,却没想到宋格格不仅杀人灭口,还想用拾到的耳坠栽赃嫁祸格格……”

    “你觉得你这样说了,你家那位主子就能信?就全然不会将我一起记恨上?别傻了,疑心生暗鬼,你看宋格格不就是怀疑我们知道了什么,才会有这么一出吗?我倒是觉着这事赖不到咱们头上来,那耳坠只是想提醒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们的下场就会犹如这般。倘若你这样说了,我们又拿不出十足的证据,到时候宋格格反咬一口,我们怎么办?你在主子身边有些年头,应该知道主子最不喜的就是内宅争斗,如今我进府不到一载就接二连三的生出事端,难道就不会被猜忌和生出嫌隙?”我感动于晚晴能愿意在性命攸关的大事上为我舍身着想,可是冷静下来后的理智告诉我,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主意。

    胤禛不是傻子,晚晴是仆从,她必然不可能越过我先到宋氏门前,既然连她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我又怎么可能没听见。

    “那格格觉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晚晴忧心忡忡地问我的意见。

    我叹了口气,伸手将跪在地上的晚晴拉起身,对她说:“如今的情形,我们是骑虎难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吧。”

    晚晴是聪明人,她很清楚我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听我的走一步看一步再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44章 遭构陷,被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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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出了人命案,虽然只是死了个内侍,但手段异常残暴,且其中还关系到府中女眷。这件事已经大到没有人敢瞒着胤禛,也不可能瞒得住。

    我心知这件事直接指向与自己的牵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尽管因为毫无头绪与对策忧心不已,却也只能在等待胤禛的传唤盘问的这段时间里,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想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和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与关键点,包括到时候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和对应的说辞。

    不能有半点差错,前后说辞不能有大的出入,不管问什么,都不能攀扯出宋氏这件事。庞嬷嬷、小顺子和云惠三人原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不担心到时候盘查起来,他们会说出什么,只需要如实交代就好。唯一担心的是晚晴,那天是她与我一起去的宋氏的园子,与小柳子有过交集,到时候说不准会有人想从她这边找突破口,如果能念在她是胤禛身边派过来的人忌讳三分还好说,假若连胤禛也默许了对她用非常手段迫使她开口,即便是我已经再三提醒过她,在宋氏这件事上说就肯定是死,不说也许还有条活路,但我还是没有底气去想她一定会像云惠那样为了袒护我咬牙坚持下来。

    罢了,眼下这件事只能听天由命。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带着的那块鸢尾紫玉,不由自嘲竟然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胤禟。这件事不是小事,又是胤禛府上的内宅之事,就算他想帮也帮不了我,何况事出突然,也来不及有什么准备。

    今天是我满十四岁的生辰,过完这个生辰,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等到过了年,我就满十五岁及笄之龄,也进入了旧时少女的成人期。这个生辰对我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如今看来也是我来到这个时代后需要面对的一道生死临界。过之则生,不过则死。更是考验我和胤禛这段缘与分的关键点,关系到他对我的态度。

    “如果能够平安度过,才是真正的重生。”我暗暗告诉自己这次不能指望任何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华灯初上,十一月的京城已经异样寒冷,府中的气氛沉重压抑,似乎连寒鸦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不敢轻易出声。

    乌拉那拉氏那边果然如所料的派人来传召。披上氅袍,带着晚晴,被来人一路跟着走出园子,穿过熟悉宁谧的花园,传堂而过的冷风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心里透着冷肃。

    走到乌拉那拉氏的园子前,我的脚步微微一顿,透过树影绰绰,可以看到园子外不远处一大片被反动过的痕迹,心下明了,那便是小柳子埋尸的地方。

    没想到宋氏会用如此犀利的手段来处置小柳子,也没想到她会将尸体埋到这里来警告乌拉那拉氏,更没想到她就因为疑心我知道了什么而不惜栽赃嫁祸。可是这里面那么多疑点,她难道就不怕被心思深沉的胤禛发现蛛丝马迹吗?

    我不懂宋氏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也没有时间让我去弄懂她的想法。我被身后的人催促着往前,只能重新加快步伐进了园子,来到屋内。

    穿过屋内屏风隔断,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端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这是第一次看到他俩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没有琴瑟和鸣的美感,只有压抑的几乎让人忘记呼吸的窒息。

    乌拉那拉氏的脸色惨白,红肿着双眼应该是哭过,沉默不语地正襟危坐在榻上,隔着榻上的矮桌是脸色肃然双目紧闭的胤禛。

    李氏有孕,这种见血又晦气的事自然不会通知她到场。况且她一直被禁在自己的园子里,这事也牵扯不到她身上。我突然羡慕起这些日子被禁足的李氏,想想虽然是禁足了,可是有吃有喝的供着,还能避开这些是是非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宋氏是这件事上的直接关系人,她跪在堂中,依旧如常的谦卑,将头深深的埋入怀中,虽然噤若寒蝉的样子并不会让她显得多么娇柔堪怜,但却很清楚的让人觉得这个女人不会是能做出那种残忍之事的人,她不过只是这件事里的一个苦主,一个等待别人给她和她院里的人说法和公道的苦主。

    相较起这两个女人的反应,我却显得太过淡定与置身事外,仿佛一切都像是在意料中一般,让人不禁觉得我似乎早就明了了什么,看上去冷血又无情。

    她们这是干什么?在胤禛面前扮演圣母白莲花吗?可惜我没她们这种影后级别的水平,确实不是演戏的料,看来今天想过这关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我微微扬起头,看了眼那个闭目沉思的男人,思索着他看到眼下的情形会有怎样的思量,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对我有所猜疑吗?

    不容细思,深吸一口气来到宋氏身边跪下,身后的晚晴与素蕊也并排跪在一起。

    我轻声道了句:“奴才给主子和福晋请安……”

    乌兰那拉氏目光清冷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胤禛听到我请安的话语出口,薄唇微微一抿,睁开眼看着我,那目光仿佛一把利剑要将人生生穿透看个清楚明白。

    他朝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让人端了托盘过来放到我眼前。胤禛问:“你可认得这东西?”

    我看了眼托盘上的东西,正是那只碧玉耳坠。上面还残留着隐约的血污,在昏暗的烛光下发出诡异的暗淡幽光。

    “是奴才的。”我没有否认,因为没有必要,也否认不了。贝勒府里的衣服首饰都是有品级限制的。这碧玉耳坠的质地一般,又是银饰,府中除了我和宋氏外,不会有人用戴,宋氏素来把自己打扮的清苦朴素,身上很少佩戴饰物,这样一来,这东西任谁一眼看到都知道只会是我的。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小柳子……”宋氏听到我的承认,猛然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慌乱惊恐地看着我,不顾身份地微微啜泣质询。

    “我只说耳坠是我的,你凭什么就此断定人是我杀的?”这个时候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索性就撕破脸,我语气中不带任何委婉地直言反问道。

    “这东西是在小柳子的手上发现的,他到死都紧紧攥着,可见这东西在他看来很重要,你还想狡辩吗?”这时出声的不是宋氏,而是坐在上方的乌拉那拉氏。她的语气不再温婉如初,是愤愤不平与咄咄逼人。

    “这只耳坠是那天奉福晋主子给宋格格送胭脂时遗落的,事后我到处找过,却没有找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小柳子的手中,许是遗落在宋格格那里被他捡到也不奇怪,难道这就成了杀人的证据?我平日很少出自己园子,与宋格格来往的也不多,除了那天见过小柳子一面外,之前并无交集,又怎么会杀他?难道不会是有人故意拾到后杀人栽赃?”我不再自贬身份,反唇辩驳。

    乌拉那拉氏是嫡福晋,是府里的女主人,她和宋氏不同,她随便一句话都可以让我万劫不复。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认定是我干的,可是我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那是我无法控制的变数。

    “小柳子……小柳子不是第一次见耿格格……”就在这时,宋氏突然开口。

    我不知道她这话时什么意思,冷冷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宋氏说着咬唇看了我一眼,往前爬了一步,身子抖得如筛糠般继续说道:“小柳子因为奴才不得宠,一直不太安分,之前攀附过侧福晋,可是没成功,耿格格入府后,主子待她多有不同,小柳子就觉得耿格格那比奴才这里好,便私下常去耿格格那院走动。奴才虽然心里明白,却也知道留不住,便由着他去了……”

    说到这里,宋氏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顾忌着不能说。

    听到宋氏的话,我脸色一沉,心道如今连泼脏水的狗血剧情也开始用上了吗?

    胤禛看了我一眼,见我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宋氏支吾半天才道:“奴才也不知道小柳子去耿格格那里做什么,但是这些日子来,小柳子的出手大方许多,这些奴才不敢瞎说,府里人也都是知道的。奴才最后一次见小柳子是在耿格格来送胭脂之后不久,后来听人说他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允许出府送东西。小柳子双亲早亡,府外并没有什么亲眷,突然出府送什么,奴才也不知道,可是从那天之后,奴才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

    宋氏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可是她的话将所有疑点都集中在了“耿格格”和“出府送东西”上,说来说去就好像是说,小柳子受了我的指使往外送东西,回来后就被杀了。如果按她这样的说法,那么小柳子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被灭了口。那么他是为谁送东西,送了什么东西,送给了谁,就成了整件事的关键。

    我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个时候我不管是否开口辩驳,都会成为众矢之的,除了沉默也只能沉默。

    “派人查过他送什么东西去哪里吗?”胤禛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地问苏培盛。

    “查过了……”苏培盛低着头小声应道,随即在胤禛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见胤禛脸色骤变,不复之前的淡然,看向我的目光更加阴沉的可怕。

    我不知道苏培盛和他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对我不利且触碰到胤禛底线的内容。忍下心底的颤栗,抬头迎向他隐含杀机的目光,我的眼里有期许,期许他能看出我的无助与希冀。

    可惜胤禛什么也没看见,当他站起身,当脸颊上传来他的巴掌重重落下时的刺痛,伴随着耳鸣,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对他曾有过的一丝好感与心动随着这一巴掌被得粉碎,难再拼凑。

    我倔强地扬起头盯着他阴鸷的眸子,突然灿然一笑,我不知道为什么想笑,是笑自己太高看他了,还是笑他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却被女人玩弄于股掌。

    望山高远,踏入山中才会窥得真切。曾经那个从史书上看到过的清明君主,如今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被人愚弄的普通男人。他连辩驳的机会都没给我,从头到尾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就这样因为宋氏的一己之言和捕风作影的猜忌而给我定了罪。

    胤禛握紧拳头,避开我的目光走回榻上重新坐下,神态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他沉声对苏培盛道:“将耿氏带下去,事情没查明前,不许她离开屋子半步。她院里的所有人收押候审。这件事不得对外传出半句,敢多嘴者,格杀勿论!不管是送入她屋里的东西,还是她送出去的东西,都必须仔细彻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望。还有,仔细检查她的屋子和随身之物,若敢自戕,必累家人。这件事你亲自盯着去办。”

    苏培盛唯诺地应下,他瞥了神情恍惚的我,却又迅速低下头,似乎唯恐有人看出他眼中的那一抹无奈与叹息。

    看来这一关我过不去了,就这样吧,原本就不属于这里,离去或许才是解脱。我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嘴角的笑意更甚,有自嘲,也有对他的嘲弄,深深地对他福身一拜,这一拜是对过往一切与他交集的告别,从此之后各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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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5章 探监,低头,了却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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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过后,我没再出过屋,屋子里的东西都被抄了一遍,许是怕我畏罪寻短,就连布条和尖锐之物都一并收了去,只留下衣服被褥和一些基本生活用品。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我自觉好笑。那天都说了如果自戕会累及家人,我自然也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何况当真想死,即便只有一面墙也能一了百了。再说既然做到了如此地步,那么对于很多人来说,我已经是个死人,又何必怕我寻死觅活而防范的如此严格,难道还想让我再攀扯出些什么不成。

    屋外有把守,一日二餐都是经过外面的人翻来覆去的检查后才被送进来的,饭菜不算丰盛,倒也还新鲜。反正没什么胃口,也不在意,每天只是少吃几口续命罢了。

    庞嬷嬷、小顺子、晚晴和云惠那天后都被带走。想来庞嬷嬷、小顺子和云惠三人都是不知情的,虽然担心他们的安危,却也并不怕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对于晚晴,终究是有些不安,只望她能守住口风,千万不要说出什么不能说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这样过了一月。这样无所事事又忧心寂寥的日子分外难熬,除了整日倚在临窗的榻前望着窗外的萧瑟和偶尔驻足的寒鸦发呆,也没有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事情。

    屋外的雪下了一茬又一茬,依旧是水墨丹青般的景致,却已经没有初来时的心境。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开始淡忘曾经那个时代的一切,也忘了自己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岁月静好,如今的确是静了,可是却并不好。我把玩着手中的鸢尾紫玉佩,这是近身之物,因着没有大碍,苏培盛并没让人搜拿走。还记得那天他送我回来,让人开始抄屋子时,将我领到一边说了句:“主子对格格是有心的,只是格格这性子太倔了,今个这事只能怪格格太不当心,主子便是想护也护不住。”

    有些人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能懂你在想什么,有些人哪怕说了一万句话却仍旧无法明白你的心思。如果胤禟是前者,那么胤禛便是后者。不知何时起,我会将两人拿出来做比较。

    这一年来,胤禟虽然从未说过什么,可是他对我所做的点滴,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心里明白我和他之间那些没有说出的感觉代表着什么。我们都清楚知道有些话一开始没说,一旦有些事成为定局就更不能多说。我为他心动,但终究不可能。

    至于胤禛,那是曾经的一个梦,对于他的感觉是仰望,是敬佩,也有倾慕。我不否认在我心里对他一直以来都有着不同的感情,这种感情不是爱情,但是却是穿越了两个时代仍然挥之不去的感觉。所以我待他一直是特别的,我心疼他,怜惜他,我也希望自己对他来说能是特别的存在。

    可是,这一切并不现实。或许是我不够努力,也或许是我没有明白这个时代里的女人与男人的相处方式。也许真的只有乌拉那拉氏虚伪的大度、宋氏做作的低调与羸弱、李氏在胤禛面前的体贴、温婉和顺从,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的是能取悦他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懂他的女人。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底,才会输得一败涂地。

    屋门吱呀一声开启,我收起玉佩望向来人,诧异却平静。

    “怎么是你?”心头虽是五味杂陈,脑子却异样清明,抬眼间对着来人莞尔一笑。

    来人是胤禛,大年三十的这天应该是府里内外都最忙的时候,我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这让我想到是不是最后的时间快到了,狗血剧里不都是在最后的时间,男主出现来问即将杀青的女配一些话,然后就让人赐死对方吗?我突然为自己还能有心情自嘲调侃感到庆幸,至少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我,没有沦为只会摇尾乞怜喊冤求饶的可怜虫。

    胤禛依旧是那副清冷肃然的表情,脸上挂着疲惫,他看着虽显憔悴却依旧一脸笑颜的我皱了皱眉,说:“你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我依旧靠在榻上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狼狈,只是很多人觉得这样才是我最好的下场,不是吗?”

    “难道你不想为自己辩白吗?”胤禛走到我面前,用他那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你不是都相信他们说的了吗?还需要我辩白什么?难道你想听我说,我错了,求你饶过我?你会吗?”我将额角垂落的碎发绕入耳后,笑问道。

    “你给老十四送去的是什么?”胤禛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语气中的冰冷让我背脊一凉。

    我被他捏的吃痛,眼泪险些掉了下来,可是却依然强忍着保持笑意,坐直身子,看着他反问道:“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如果你查出来,一定记得告诉我。”

    胤禛盯着我的眼睛,我也直视着他,四目相对,就这样僵持着,焦灼着,良久间,谁也没有说话。

    他松开手站直身子,我也跟着起了身,在他面前低下头屈膝一拜。他睨着眼看向我,抿唇不语。

    “入府以来,我自知失礼的地方很多,也心知你的处处纵容与保护。这一拜是我谢你这些时日来的照顾。如果你想让我求你,那么我现在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他们并无过错。还想求你饶过庞嬷嬷、小顺子、云惠和晚晴,尤其是云惠,她还小,我不想牵累他们。假如因为我,你对他们有嫌隙,我求你饶他们一命,送他们远远离开。至于我,死不足惜,你想怎样都好。”

    我不是圣母,也当不了白莲花。我只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我牵累。他今天来,也许就是想看我低头。可是我却不想为了苟活而担下莫须有的罪名。但是我不想为了自己的坚持断送无辜者的性命,所以我求他,为了那些被我牵累的人求他。

    胤禛的唇抿得更紧,他的眼眸愈发深邃。即便是我低着头,依然能够感觉到他那压抑着的腾腾怒意。

    直到他转身离开,门重新合上。我才站起身走回榻上,恢复之前的样子,仍旧看着窗外的景色,任由泪水从眼眶滑落,却不愿哭出声来。

    胤禛来过之后的当夜,我就病倒了,不知怎地就发起了高烧。正好是大年三十,府里一派热闹,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将我的情况触着霉头告知胤禛他们。

    我浑身酸痛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却依然觉得异常寒冷。高烧让我的意识变得模糊。

    迷糊间,我好像回到了那个时代,看到了久别的父母。那个时代的我还在他们身边,一家人其乐融融通地过着新年。但我知道那不是我。那个“我”似乎能看到我的存在,她笑着对我说:“放心吧,我现在很好,也会照顾好你父母,你也要好好的,照顾好我的家人。”

    这一刻,我好像明白她是谁,摇摇头无奈地对她说道:”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和你的家人。“

    她没说话,只是笑着走开,重新融入到欢乐的氛围中。我看到她的身边站着他,那个曾经让我心动却无法靠近的人,他对她很好,眼中浓浓爱意让我心酸。不过我释然了,她过得比我好,她得到了我所期望的爱情,至少和我相比,她是幸福的,这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圆满。

    我松了一口气,卸下最后的坚持,任由黑暗席卷而来,失去了意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46章 回归,身份,真假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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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从混沌中醒来,已经是康熙四十三年的正月初三。

    看见眼前出现的云惠那张带着忧心急切的小脸时,我恍然有种仍在梦中的不真切,心下奇怪她怎么会被送了进来。

    后来听云惠说起才知道,大年三十那晚我高烧昏迷后,院子里把守的人才慌了神,想着胤禛对我的态度不明,于是怕出事担待不起只好连夜将这事告诉了苏培盛。

    苏培盛一听这事大骂把守的人糊涂,可是当晚正是大年夜,守岁后胤禛在乌拉那拉氏的院里已经歇下。他也不敢触犯忌讳惊动太医,只好让府里的人偷偷请了市井里的郎中过来瞧过,开了药先对付着,一直到年初一用过早膳,他才私下将这事禀告了胤禛。

    胤禛一听就怒了,亲自过来探望过,一看我已经喂不进去药了,当下去宫里请了太医进来瞧看。太医看过后说我是忧思成疾导致五内郁结,加上感染风寒才病倒的,因为耽误了些时间,能不能挨过难说。

    胤禛一听这话更恼了,将把守的人全部发落挨了板子,又换了一批妥帖的过来,还把云惠也送了进来,说无论如何要让我活着,否则我要是死了,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我听着云惠有些凌乱的叙述,拼凑出了个大概,不禁轻嗤道:“他这是演的哪出,莫不是想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云惠一听有些紧张,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说了句:“隔墙有耳,格格还是小心些的好。”

    我强撑起酸软虚弱的身子,对云惠笑了笑,没有在意她的提醒,仍是平常一般言语说道:“其实我倒是真的想就这样一病而去,可是终究舍不得牵累无辜。俗话说:过得了初一,谁知能不能过得了十五。小柳子的死既然赖在我头上,他又认定我与十四爷不清不楚,往后的日子恐怕也就这样了。好在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也安心许多。待我好些,你也不用留在我身边服侍,出去求觅条生路吧。对于你们的去留,我求过他,可是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情分终究不深,你们往后的祸福只能听天由命。这次是我牵累了你们,却不是我能预料的,莫怪我,好吗?”

    许是病弱的人内心也跟着软弱起来,说完这些,一直隐忍的泪水终究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云惠也顾不得身份,与我抱头痛哭。两个人哭完,云惠抱着我附耳小声说道:“容我这时叫你一声姐姐。从那****帮我们,又救了我弟弟后,我就许过愿,日后若能回报,定舍命相还。如今姐姐有难,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不管。虽然往日里我常偏帮着九爷说话,可是这次却要为四爷说一句。姐姐怕是错怪四爷了……”

    云惠是胤禟送进来放在我身边的人,她确实一直有意无意地想让我记着胤禟的好,也没少叹息过我与胤禟的有缘无分。可是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帮着胤禛说话,着实让我有些诧异。

    我推开她,眼神凌厉地看着她,压低声音,语气冷肃地问道:“我和九爷的事,你可跟旁人说了?”

    云惠被我的神色和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摇头,道:“我可不傻,这件事若是说了,别说姐姐活不了,我和我娘亲弟弟怕也要搭上。何况姐姐与九爷与我全家有恩,我怎么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看她的样子真切,又想到若是她当真说了什么,恐怕就不只是现在这样的平静,毕竟胤禵的事上,我并无亏心之处,对于往外送东西的事太多疑点,以胤禛的性格恐怕还有些将信将疑。可是若胤禟的事牵扯出来,再连带着想到我的那些嫁妆,然后再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查,即便是我和胤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可是胤禟在胤禛府里埋了那么多眼线是不争的事实,我与他的牵扯也是有迹可循,到那时就不只是软禁这么简单,恐怕整个贝勒府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叹了口气,回过头来问出刚才心里的疑问道:“你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和我说说,从那天我出院自后,到他们重新把你送回到我这里前,发生了什么事,问过什么,你又说过什么?”

    云惠想了想,开始说起那天我被人召去乌拉那拉氏园子里之后的事。

    那天我走后,小顺子突然对庞嬷嬷和云惠说,他感觉小柳子的死怕是针对着我来的,他预感有大事要发生,让庞嬷嬷和云惠赶紧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遍,一来防着有人暗中栽赃了什么,二来将一些会被人拿捏住什么的东西都处置了。

    庞嬷嬷也是见惯了宫里那些腌臜事的人,明白小顺子说的什么,仔仔细细收过一遍后不久,就见胤禛身边的随侍带了一队人来开始里里外外地操东西。幸而我原本就小心,加上他们之前已经收拾过一遍,来得人没找到什么,就让他们三人领去单独关押起来问话。

    问话的内容反反复复大概就是问“平日里小柳子可常来园子”、“你们格格有没有让你们送过什么东西出去”、“可有什么人从外面带过东西进来给你们格格”。

    他们几个都不是愚笨的,照实应着说:“平日里也没见小柳子来过,之前侧福晋责罚格格时确实拿出去过东西典当,典当的店铺名一清二楚,一问便知。至于外面送来的东西,因着出过云惠那件事,每次都会经过苏公公的手查验过才会送进来,至于其他的,我整日足不出户,没事也只是看书写字和画画,倒也没见过有什么异常……”

    如此这样的问话反复多次,问话的人也没对他们用刑,只是即便威逼利诱,他们回答依然如出一辙,问话的人也只好这样回禀了胤禛。

    后来过了几天,有人将他们放了出来,告诉他们说:“你们家格格被拘了,你们也不用再回去伺候,去仆役放当差,老实安分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

    就这样,除了庞嬷嬷被送出府名义上颐养天年外,小顺子和云惠就成了府里最下等的仆婢,每天做着粗使的活,早出晚归被人耻笑辱骂。

    就在腊八的那天,小顺子突然被人领去了前院,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后第二天,他们两个又从杂役房里调去膳房当差,又因着杜嬷嬷知道他们是曾经伺候过我的人,对他们也相对和善,他们的日子比之前相对好了许多。

    云惠说到这里,突然嘀咕了句:“姐姐,小顺子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我好奇云惠何以得到这样的结论,云惠悄声说道:“我发现他会武功,而且经常往前院半夜跑。后来我寻了个机会私下问过他……”

    “等等,你是怎么发现他会武功又半夜往前院去的?”我打断云惠的话,犹疑问道。云惠是婢子,小顺子是内侍,按道理他俩住的不是一个地方。

    云惠无奈一笑,解释说由于他俩是伺候过我的人,我又被诬赖成杀人分尸的主谋,所以那些仆婢们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住,终觉得他们就是我的帮凶,深怕那天一个不小心像小柳子那样身首异处。因着都有这样的想法,管杂役的管事就单独将云惠和小顺子安排到了一个屋子里,也免得其他人害怕生事。

    小顺子知道云惠这丫头到了晚上容易睡得很死,也就放松了警惕,常等她睡着后起身出去。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从我出事后,云惠心里存了事,整宿都睡不踏实,有一点响动就能惊醒。所以也就发现了小顺子的秘密。

    会武功?往前院?云惠说到的这两个关键词让我想起了刚入府不久时发现他形迹可疑的那次。现在想来,小顺子的确不像是普通奴才。难道他是胤禛的人?

    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曾经耳熟能详的名字——粘杆处。

    说起粘杆处,可能很多人未必清楚是什么,但是如果说起它的另外一个名字——血滴子,恐怕很多人会觉得如雷贯耳。

    记得以前看过关于胤禛的记录时,曾经提到过这是在他还是皇子时,便已创立的特勤组织。

    “粘杆处“表面上是伺候皇室玩耍的服务机关,实则是一个特务组织。很多影视剧和中提到的所谓“血滴子“指的就是粘杆处的这些人。胤禛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却制定纲领,加紧了争储的步伐。他招募江湖武功高手,训练家丁队伍,这支队伍的任务是四处刺探情报,铲除异己。这就是“粘杆处”的来由。

    一般的内侍不可能会有武功,也绝对不可能随意进出胤禛所在的前院。假设小顺子是粘杆处的人,或许意味着胤禛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可是我那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我的父亲是他身边的管领,我又是他同意乌拉那拉氏的提议要到府里的。他如果不信任我,为什么还要将我纳进来?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姐姐,你想岔了。”云惠听我问出了疑问,她继续说道:“当时发现小顺子秘密后,我忍了很久,但终究搁在心里觉得膈应,就寻了一天他回来的时候将他逮了个正着,缠着他告诉我实话。小顺子没辙,只好偷偷跟我说,他是为四爷办事的。四爷打算纳姐姐进府后,担心姐姐的性子适应不了内院的生活,就专门让小顺子过来盯着点,但凡有什么需要也好与苏公公说起,能有个照应知会。后来庞嬷嬷也自请来了姐姐这里,四爷也很是放心。可是没想到姐姐性子太倔,一直看不明白四爷的好意,还总是和四爷拧着来。四爷才会纵容侧福晋给姐姐一点教训,想让姐姐磨磨性子,没想到侧福晋变本加厉陷害起姐姐,还重伤了我,四爷也就恼了,暗示嫡福晋收了侧福晋的权,让她安心养胎。”

    说到这里,云惠顿了顿,看我仍旧半信半疑地盯着她,想看出她话里的真假,叹息一声,接着说下去。

    “原本四爷想着侧福晋消停了,以嫡福晋的性子,姐姐应该也能过一段消停日子,还想着等姐姐及笄后,或许心思不同了,也就能从了四爷的心思。可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爷那段时间正忙着,也没顾上后院。小柳子的事太突然,当晚四爷赶回园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找小顺子问询情况,就见嫡福晋和宋格格两人一唱一和地往姐姐身上泼脏水。四爷本想着以姐姐的性格怎么也会闹上一闹,到时候还能顺着话去彻查,可是姐姐却咬着牙什么也不说了,让四爷想为姐姐做主也找不到话茬。至于十四爷的事,四爷派人查了,小柳子的确打着姐姐的名号给四爷送过东西,这件事府里许多人也都知道了,姐姐又不辩驳,四爷的脸面拉不下来,又担心倘若不处置姐姐,杀小柳子的凶手会对姐姐不利。只好借着十四爷的事责罚姐姐,还将姐姐拘押在这里。可是四爷倘若当真觉着姐姐与十四爷有瓜葛,又怎么会怕姐姐想不开对自己不利,也不会让苏公公亲自送姐姐回来张罗拘禁的事。这其实就是名为拘禁实为保护。可没想到姐姐这样一个通透的人,这次是怎么都想没想明白四爷的良苦用心……“

    “这些都是小顺子告诉你的?”我打断云惠的话,反问。

    问话的语气很淡,可是内心却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我已经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胤禛真正为我所做的一切,还是他指使小顺子给我来的怀柔政策。

    “是啊,是小顺子说的。他说格格太倔了,要是肯低头服软,四爷哪里会让格格受这样的委屈。”云惠点头应道。

    “你错了,胤禛不是这样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小顺子在诳你,或许这些说辞就是有人叫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错了。”我忍下心里矛盾的念头,冷笑着问道。

    “这……”云惠被我问得语滞,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才好。

    我摸了摸云惠的额发,说道:“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按小顺子说的这样,胤禛应该是早就心仪于我。可是你想过吗?他大我十岁,且不说他纳我的时候,我尚未及笄,身子容貌都没长开,他会心仪我什么?再则,他纳我入府前,我们的确见过二次面,可是都不过是拘着主仆礼数的泛泛之交,他又能心仪我什么?并非自我菲薄,只是觉得咱们这位四爷不是那种容易为那个女子心动的人,又岂会轻易钟情于我这样一个小丫头。”

    我的话听得云惠也觉着有几分道理。她问:“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与四爷僵着吗?”

    我被云惠的问题问得一时有些茫然。如果小顺子是胤禛的人,他就应该知道小柳子不是我杀的。因为杀人分尸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技术活,我只是个还没满十五岁的小丫头,庞嬷嬷老迈,云惠尚小,晚晴是他的人,如果连小顺子都不可能帮我,那么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犯下这么大的案子。再说了,我身边除了云惠外都是他的人,倘若真的与胤禵牵扯不清,他恐怕早就应该得到消息,而不是等东窗事发才得知此事。

    这样一想,突然我对刚才反驳云惠的那些话有些动摇。心道:难道当真是我错怪了胤禛?他当真是在处处为我着想吗?可是我又何德何能能让他这样一个被历史上称为对女人寡情薄意的人如此上心。

    大病未愈,云惠的话并未能让我觉得好受,反而因为内心的矛盾纠结,让太医口中的忧思成疾时好时坏,反反复复间愈发严重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47章 便是情投,终难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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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只是风寒,可是病情却一直时好时坏让云惠忧心不已,太医说是心病,需要宽心。我也是学医的,心里明白太医的话有些道理。风寒并不是让病情反复的真正原因,真正让我寝食难安的是心结。这或许就是常说的抑郁症。

    仔细想来不禁自嘲,整日局限在这个空间里,脑子里除了那些让人烦恼的事情外,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能开心起来的事情,若是这样都不得抑郁症那才是奇了怪。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正月十五。府里的年味尚浓,一派喜庆。因着我身子一直不大好,胤禛对我的态度又明显是不想亏待,于是膳房里这些日子来的饭菜倒也没再克扣,按照格格该有的例份一样没少的都补齐了。就连正月十五的元宵和甜点、酒食也都按例送了来。

    久病在床,肠胃不易糯食和饮酒,想着云惠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她也爱吃元宵,便不顾忌什么身份,除了能吃的糕点外,其余都交给她自己吃掉,或让她打发给门口把守的人享用。

    元宵佳节,府里张灯结彩,鞭炮从晌午一直放到了用过晚膳都没停。听说乌拉那拉氏爱看戏,还专门请了戏班子进来,晚上还有猜谜灯会,很是热闹。

    园子的清冷与外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听着屋外把守的人毫不避忌地喝酒吃菜聊着那些热闹的事,心里愈发觉得黯然落寞。

    “云惠,我们来猜灯谜吧”我突然对云惠说道。

    “好啊……可是奴才不识字。”云惠应了声。

    为了拘着规矩,怕她喊姐姐喊顺了口以后改不过来犯忌讳,于是称呼又变成了格格与奴才这样的敬语,不过感情却好的如同姐妹一般没什么顾忌。

    我笑着起身从书架上找出一本类似灯谜大全的书,说道:“没事,我说,你猜,或者你要是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灯谜,也说给我听。”

    这样的日子,云惠也爱热闹,也想家,可是却不敢在我面前表露出来,现在能有自娱自乐的事做做,自然欣然应允了下来。

    “圆又圆,扁又扁,脊梁上面生只眼……打一日常器具”我按着书上的谜面念道。

    “日常器具……又圆又扁,还在脊背上生眼?哎呀我的妈啊,那不是怪物嘛,谁会用到这东西啊……”云惠想了想皱着眉头夸张大叫道。

    “你这丫头,大过节的,哪里来的怪物,这没遮没拦的,小心犯了忌讳。”我见她那表情,噗呲笑出声来,打趣道。

    云惠一听也觉得自己失言,吐了吐俏舌,静下来想着那是什么。突然她眼睛一亮,问道:“是不是锅盖?就是灶台上用的那种大锅盖,圆圆扁扁的,顶上还有一个小钮帽。”

    我想了想,感觉有几分像,翻到谜面那里看了看,也笑了,夸赞道:“不错嘛,还真让你蒙对了。”

    云惠撅着小嘴娇嗔:“格格真不会夸人,哪里就是蒙的。”

    看她那副自鸣得意地样子,忍不住打趣道:“那我们继续,若是还能猜对,我就承认你不是瞎蒙,是真的聪明。”

    “好啊,快说快说”云惠也来了精神,催促道。

    看着这丫头的俏模样,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灯谜,索性放下书,说道:“奴才骂主子——打一离合字。”

    这谜面一出,就见云惠的小脸皱在了一起,思索了好半天,噘着嘴落座在榻上,负气说道:“就知道格格惯会欺负奴才,明知道奴才不识字,还出这么刁钻的谜面,哪有奴才敢骂主子的,这奴才是活腻味了吧。”

    我笑看着她,故意揶揄道:“你看你这不是奴才在骂主子嘛?”

    说完笑出声来,随后叹了一声:“本来是想等日子安稳些就教你识字,可是从入府到现在没过几天消停日子,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教成。到底是我亏待了你,也没让你们跟着我过上几天好日子。”

    原本愉快的氛围被我没来由地伤感给破坏了大半。云惠抿着嘴,眼眶又红了一圈,忍下心里的酸楚,小声宽慰道:“格格以后莫说这种话了,我们几个当真从未怨过,只是觉着自己无用,没办法替格格分忧。”

    敛眸忍下心底里的苦楚,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是我不好,又提这些,让你也跟着一起难过了。罢了,咱们继续猜谜。”

    云惠咬着唇用力点点头,顺着我转了话茬问道:“那个‘奴才骂主子’是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想,笑着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奴心怒”,然后指着念给云惠听,又告诉她这个谜底的说法。

    气氛随着话题的转移又变得欢快起来,时不时从屋里传出的笑声让屋外把守的人觉得不解,心说这两个女人怎么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笑得出来。

    说着话就入了深夜。府里的灯会酒宴也都随着夜色的渐深而散去,一切又归于平静。

    说笑了半晚,心情好了很多,精神也就觉得困乏起来。正让云惠服侍着躺下歇息,突然有人敲门说苏公公送来了东西,只好重新披衣起身,回到榻上落座,心里好奇怎么这个时候苏培盛不在胤禛身边侍候歇息,竟然上我这里送东西。

    正心里嘀咕,就见苏培盛手上拿着一柄宫灯走进屋来,见到榻上的我微微颔首,说了句:“主子让奴才将这物件给格格送来。”说着将宫灯交到云惠手上,经她的手再交给我细看。

    将宫灯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了看。金丝珐琅的边框上嵌着六面琉璃彩屏,彩屏从内面画着各种彩色祥瑞的图案,再透过正面通透的琉璃显现出来,甚是精致好看。

    在六面琉璃彩屏的正面空白处都有几行墨迹新鲜的小字,其中五面分别写着“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猜八个字”,最后一面上提着“情投意合地久天长”八个字。

    看着这几行题字让我猛然一惊,思绪回到了康熙四十一年那个元宵节。那年的元宵节自己与邻家姐姐春儿去灯会上玩,为了得到那柄八宝斋的琉璃彩屏灯,一口气猜了十四道灯谜,可是唯独卡在了最后一道上。而那道灯谜的谜面和谜底,恰恰就是现在写在这柄彩灯上的题字。

    原来那天帮忙答出最后一道谜题,又让那老板送来彩灯的是他。这个答案让我大为意外。还记得那天的纸条只是匆匆一瞥,回去后便随着彩灯一起收入了箱子里未再拿出。后来入贝勒府,这些出嫁前的东西都没带上,渐渐也就忘记了。虽然进府后好多次看过胤禛的字迹,也觉得分外眼熟,可是终究对这些书法字画没有研究,也就没往这上面去想。

    拿着灯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问苏培盛说:“他让你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苏培盛垂眸一笑,语气恭敬地应道:“主子今个和福晋一起去宫里陪德妃娘娘赏灯,可巧八宝斋今年新制了一批宫灯,皇上喜欢的紧,说是样式好彩头也好,就让人在每个灯下都挂着一个灯谜,还说谁要是猜对了谜底,就可以拿到对应的宫灯。原本主子看各宫主子和皇子们都有心争抢,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偏偏看到这柄宫灯上的谜面时,主子却顺手取过猜出了谜题,回府后说格格这块太冷清,不管怎样也该添些彩头,还亲手将谜面和谜底题在了上面,嘱咐奴才务必趁着节庆未过给格格送来。“

    苏培盛说话的语气很平和,话语中处处暗示着胤禛对我的用心。末了,他难得一见地直言劝道:“奴才有句话,格格听了莫怪。奴才其实看的出来,格格对主子是有心的,这份心主子也着实看重的紧,可是格格可曾真真明白主子的心。格格年纪小,不懂这些也在情理之中,但主子终究是主子,不可能总留在原地等着格格明白这份心思,往后府里的人多起来,时间一长情分就淡了。格格现在小,许还不觉着什么,可是等年岁大了,在这府里没个依靠,还能指望着谁?当真若再来一次今个这些事,格格觉得到那时还能有今个的运气吗?就算格格不为自己想,也当为自己身边的人和家里的人着想不是?”

    苏培盛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在情在理,让我无法反驳。他不是个轻易多话的人,我不知道他这些话是出于自身对我的善意,还是在胤禛的默许下来给我的劝解。

    拿着那盏宫灯,再想想小顺子让云惠带来的话,还有眼前苏培盛说的这些。我突然释然了。

    小顺子也好,苏培盛也好,他们的话应该都是胤禛授意的。只为了告诉我,他还在原地等我回头,等我放下执拗。只是等不了太久,因为马上就是新的一年选秀,康熙四十三年,恰好是大选之年,到时候少不了指婚恩赐之事,等到新人进府,他还能等我多久。

    想到即将热闹起来的府邸,我露出一抹苦笑,对苏培盛说:“苏公公的好意我都明白。他的心思和恩情我也懂了,只是以我的性格终究无法委曲求全。为自己在这府里找个依靠固然没错,可是假若如您所说,往后府里的人多起来,时间一长情分就淡了,那么这依靠还能是靠得住吗?今个这些事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他对我有情有心,可是往后若是他无情无心了,即便我今日低头认错,到那时再有同样的事情,他当真就能如今日一般信我保我?”

    说完这些,我将宫灯交给云惠收着,对苏培盛说:“劳烦公公今个辛苦,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可好?”

    苏培盛见我听了那些话,却仍是如此态度,只得叹了口气,说:“格格当真该好好想想,莫日后失悔才是。”

    我点点头,苏培盛转身告辞离去。云惠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看着云惠的样子,知道她想说的,却示意她不用说出,摇头说道:“别劝了,有些事非得等我自己想明白了,往后才能刀山火海也决不后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48章 蜕变,让步,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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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有时只是一夜之间的事。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直到鸡鸣破晓才半梦半醒地睡了少时,却又被云惠起身忙碌的响动惊醒。

    穿衣起身,洗漱完毕,透过书桌前敞开的窗子向外望去,一株不起眼的白梅不知何时静悄悄地绽放在园子的角落里。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香。“看着那株白梅,脑中浮现出元代王冕的那首《白梅》,突然笑了。一夜的纠结就在此刻豁然开朗。

    “云惠”我轻唤了声:“让人给前院带个话,就说今晚他若是无事,我想与他见上一面。”

    被突然唤到身边原本还有些诧异地云惠听到我的话,脸上出现一抹惊喜。她压抑着早已表露无遗地情绪,试探地小声问了句:“格格这是……肯转圜了?”

    我将眼光重新移到那株白梅上,垂眸敛下眼底的无奈,轻叹一声道:“日子终归是要过下去的,学会低头看清脚下的路,才能走的更远,不是吗?”

    云惠听不懂我话里的深意,但她从看出来我确实想明白了一些事,于是开心地应下,打开屋门,向外头把守的人递了话。

    正是春寒料峭,入夜几分凄凉。从华灯初上等到夜色深沉,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云惠有些着急,咬着唇时不时去门口找守卫打听可有人来,得到的皆是让她失望的答案。

    “格格,主子该不会是忙着就不来了吧?”她噘着嘴问。

    “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早来迟来总会来的。”我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书页上,脸眼都没抬一下,伸手翻过一页才回答道。

    胤禛费那么大功夫,把能送的东西都送了,又明里暗里地找人劝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我回心转意,想让我先低个头给他一个台阶下吗?如今我这边有了动静,他又岂会拒绝,此时还没过来,恐怕当真是有事情给绊住了抽不开身,倒不必着急。反正今天不来还有明天,即便明天也不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除非是他自己也开始犯起了矫情,不想等下去,那可就怨不得我半分,只能随他去了。

    昏暗的灯光下,书看的久了,不由有些困乏。此时已是亥时过半。按照胤禛往常的作息,此时若还未至,恐怕便是不会来了。放下书,说了句“不用等了”,便让云惠侍候歇下。

    许是昨夜未曾睡好,躺下不久就睡了过去。睡得正迷蒙,突然感觉有人开门进来,好像和云惠说了句什么,接着云惠往暖炉里添了块炭就退下了。那人径自走到床边站了一会,随后就在床榻上合衣躺下。

    这些日子来睡眠本就不太好,身边一有动静就会醒。原本今日因为心境的开朗有了倦意,却因为突然的动静和这人的行为猛地惊醒,腾的一下坐起身。

    屋内的灯火未熄,借着烛光惊魂不定地看着身边躺下的人,心里稍稍一安,抚着狂跳不已地心脏,皱眉嗔了句:“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也不知会一声,可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来人是胤禛,他随着我坐起身,用那双带着可见困倦的深眸望着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从年前到做个十五的公务都积压在今日处置,忙到现在,原本想着明日再过来,可是又怕你会一直等着,所以还是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倒是先睡下了。”

    胤禛说话的语气很平常,话里的意思却听得人心里很暖。已经想开了许多事,明白自己和他之间必然有一个人需要先妥协。他是男人,是皇子,是未来的帝王,所以那个必须先妥协的人自然不会是他。

    不想和他再僵持下去,也想好好的过以后的日子,为自己和身边人谋一条出路,态度也就缓和了下来,柔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

    始终说不出求人的话来,敛眸掩下心底的局促,重新开口时说了句:“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

    这句话虽然因为需要放下身段而说的有些勉强,可是话里的意思却是真切。从他送来那柄宫灯开始,我就明白他是想告诉我,他对我的关注不是一天两天,小顺子让云惠告诉我的那些也都是真的。

    “你明白就好。”胤禛唇角微微勾起,脸颊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你累了,今个……就在这里歇下吧……”这话说出时,耳根微热,只觉窘迫。

    “你……”胤禛微微一愣,欲言又止,深邃的眸瞳中有诧异与惊喜。

    “只是让你歇下,你那么高兴干嘛,你答应的五年之约可还作数?”看他的表情,愈发觉得羞涩尴尬,抿唇低头,娇嗔了句。

    “五年太久,最多三年,从今年算起。我问过西洋大夫,女子年入十八便可受孕,也不会伤了身子。”我的拒绝让胤禛眸中隐约的一团火熄了下去,他挪开目光,理了理衣袖,似乎也不愿与我再起争执,虽然没有如我所愿,却也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

    对于胤禛应允的三年,我沉默了。现在是康熙四十三年,三年后也就到了康熙四十六年。记忆中,一废太子应该是在康熙四十七年。在此之后,九子夺嫡就要从暗转明浮嚣尘上。在此二三年后,年氏也将入府,他的感情也将全部转移到年氏身上。历史上,他最爱的据说终究是年氏。我当真能够承受过他的温柔和感情后还能守住自己的心,不去介意他的最终的移情别恋吗?

    面对这个问题,心底仍旧免不了纠结与彷徨。可是正如我对云惠说过的那样,有些事一旦等我自己想明白了,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会执意前行。

    “好,听你的,三年就三年。”定下心来,欣然同意了他的讨价还价,不忘放肆地打趣娇嗔了句:“眼前可还是那个重诺守信的四爷?当真是无赖得紧。”

    胤禛见我的态度转变,不再与他拧着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

    正说着话,突然觉得小腹一紧,刺痛袭来的同时,下身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暖流。原本睡下时只穿了贴身的白色中衣,此时被浸红了一片,乍看之下如白雪中绽开的红梅,却不觉有丝毫美感。

    这个感觉曾经经历过,自然晓得是怎么回事,不由心下羞恼,暗忖怎么久久未至的初葵偏偏这个时候来了,竟还是当着他的面,直觉得羞怯难当。

    胤禛早经人事,见我的异状先是不解想要询问,瞥眼却见到底裤上的那抹异色,顿时也尴尬地沉默下来。

    “我去叫云惠过来”他避开眼,起身离榻,将在屏风外守着的云惠唤了进来。

    云惠年岁小,但也听说过女儿家的这些事,见我的状况,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胤禛,随后也是面上一羞,说了句:“主子可否先避避,容奴才为格格拾掇妥当。”

    胤禛点点头,移步到了前厅,将苏培盛喊了进来,让他侍候着喝过茶,便倚在榻上合眸歇息。

    云惠见胤禛离开,也来不及与我说什么,就先是去门口知会着让人准备热水,侍候我沐浴,又拿了干净的衣裤和一直备着的月布伺候着更衣。

    待我穿戴整齐,小声说了句:“本以为格格今夜能得主子的恩宠,却不想当真是不巧了。”

    我听的面上一羞,没好气地白了云惠一眼,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便是没有这事,你家格格我今个也不会与他怎样,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云惠捂嘴一笑,也不再多说,走出去回复胤禛,说是都已经收拾干净,请他进去。

    胤禛走了进来,重新回到床边,抬手捋了捋我搭在肩上的发丝,叹了句:“难怪心性不同,终究是长大了。”

    听他话里那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强忍着没笑出声来,犹豫再三,才扭捏地问道:“眼下怕是快子时了,睡不了二个时辰就要起身,侧福晋有孕,福晋和宋格格那边怕是也都睡下,要不……你今天就先在这里将就一晚……,我去外头的榻上,你在这里睡下就是。”

    其实自己身上不方便,原本是不易留他的。可是想到他丑时就要起身准备出门,又怕他来回折腾身体吃不消,于是只好提议他留下,自己将就一晚。

    “床那么大,你去外头睡个什么,听说女人这个时候身子弱,你大病初愈,身子刚好些,若再受了凉怎么办。”

    胤禛掩下眸中的尴尬,指了指床,示意我睡在里侧,他自己褪去外袍,在外侧躺下。

    他坚持的态度让我不容拒绝,只好随他躺下,将锦被分他一半,僵着身子眼睁睁看着云惠进来放下幔帐拨暗烛火,一颗心如小鹿般跳窜,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一次同塌而眠,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平顺,慢慢侧过身,透过昏暗的光线与他对面相向,近距离仔细打量着他的轮廓,在朦胧中记住他脸上的每一寸细节,希望有天当他离开时,还能凭着这份记忆中的温柔与感动坚持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49章 贴心,殊待,重聚,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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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我竟然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辰时之后,胤禛早已离开。

    云惠伺候我起身时,用欣慰羡慕地口气说:“主子对格格真好,格格睡着后,主子起身问奴才说格格身上怎么那么凉,好像一直睡不暖和。奴才就跟主子说了格格自从大病后身子就一直虚着,睡着后便是先焐热了被子,却还是暖和不起来。主子一听没说话,回了榻上就将格格揽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帮格格焐了整宿。一早起来时还说让奴才别叫醒格格,又嘱咐多准备些汤婆子给格格备着。”

    听她说胤禛抱着我睡了整晚,自己却不自知,可见当真是睡踏实了,面上一臊,心里却是更是觉得暖融融的。

    洗漱完毕,云惠张罗着早膳,刚吃没两口,就听见外面突然热闹起来。正准备询问,就见小顺子走了进来。

    对于小顺子的到来有些诧异,虽然已经知道他听命于胤禛,但他始终是从自己入府后就一直在身边伺候的人,亲眼见到虽然清瘦许多却是平安无事的他,还是感到踏实不少。

    “你怎么来了?可是他有什么话要交代?”我放下碗筷,问道。

    “你来的当真不是时候,格格才刚吃了两口,现在忙着与你说话,就又不吃了……”云惠见来人是他,也没了拘谨,见我为了与他说话不再用餐,不悦地出言责备道。

    “奴才该死,打扰格格用餐。”小顺子快速打量了一眼正看向他的我,眼圈不觉发红,顺着云惠的话告罪道。

    “不打紧,说正事就好,反正这早膳用的也有些晚了,过会再吃也没关系。”我止下云惠的责备,摇摇头免了他的礼。

    “主子今天一早撤了这院子的把守,说是小柳子的事已经查明,格格是被冤枉的。又让奴才重新回来伺候。苏公公说,庞嬷嬷年岁大了,已经送出府去颐养,就让晚晴接下了庞嬷嬷的位置过来服侍。另外,主子还吩咐说,格格喜欢清静,无事的时候,其他人没了格格的允许不可随意来打扰,从今以后格格这院里的饭菜也不用膳房那边准备,让人将小厨房重新修缮起来,府里只用按份例提供所需的食材,允许咱院里自己单独开伙。眼下晚晴正在小厨房里张罗着,说格格大病初愈,膳房里的那些东西怕是不合口味,所以让奴才赶紧过来,请格格稍等片刻就好。”小顺子站起身,依旧如以前那样恭敬顺从地回答着我的话。

    晚晴也没事,这是我没想到的,毕竟她是直接被牵扯进这件事的人,即便不死,恐怕也要在训话时吃不少苦头。幸好都挺过来了,想到这里,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继续执拗下去,否则又怎么会有如今的柳暗花明。

    撤掉膳房里送来的早膳,过了不多时,晚晴端着一碗核桃粥和几块土豆饼进来。土豆是院子里种的,没想到他们回来的这个时间正好也赶上了收成。土豆饼的做法还是我教晚晴的,她知道我爱吃这个。核桃粥温补精髓,可以增加身体御寒的能力,特别适宜病后虚弱的人食用。

    吃着这些香甜可口的食物,鼻尖一酸,泪水没忍住就落了下来。

    “格格……”晚晴、小顺子和云惠见我一掉泪,赶紧跪下来唤了声,可是声音里却也都带着哽咽。

    “格格莫再伤感,常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格格的福泽深厚,虽然这些日子受苦了,可是往后的好日子必定长长久久,千万要保重身子才是。”晚晴忍下情绪,劝慰道。

    我打量着晚晴,见她虽然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气色倒是还好。许是曾在胤禛身边伺候过的人,终是有些薄面,并没有受太多罪。

    “都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动不动就跪。同富贵易,共甘苦难。这些日子牵累了你们,你们却仍是如此心心念念与我,这份情谊岂再是主仆那么生疏。往后便是为了让你们有好日子,我也会好好过下去。”我起身将晚晴扶起,又让小顺子和云惠起来,真切地说道。

    “好,好……”晚晴拭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连声应下。又扶着我回到桌前坐下,将碗筷重新递于我,说道:“不说别的,身子骨硬朗才能想以后,听云惠说格格病后一直畏寒,昨个又初来了身上。这事可千万马虎不得,过会让小顺子请太医来给格格瞧瞧,再抓些补药调养着,免得在这时亏了血气才是。”

    晚晴已是二十多的年岁,终究比云惠要知事许多。听她念叨,自知有理。倒不是为了别的,只觉得身子是自己的,往后日子还长,也许再往后还需要经历一个人去面对很多事的时候,如果身体坏了,到那时还能有谁稀罕自己,在意自己。所以,为了日后艰难的日子,现在也该居安思危,养好身体才是。

    有了这样的念头,早膳也难得比往日用的多了些,看得云惠高兴不已,直说还是自个院子里做的东西才合口味。

    用过膳,让云惠和晚晴退下,留了小顺子单独说话。她二人一离开。小顺子就跪了下来。胤禛的“粘杆处”里不会留庸才,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和人精。聪明如他,自然心里清楚我单独留下他的目的。

    “格格有什么话尽管问,但凡能说的,奴才绝无隐瞒。”小顺子垂着头,说话的语气里可以隐约感觉到沉重与压抑。

    听出了他话里的前提,知道以他的身份自然有必须要守的规矩,也就没去介意。顺手放下茶盏,清浅一笑,说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只想问一句,我入府后的事,你与他说了多少。”

    我的话让小顺子一直紧绷的双肩,在我的话说出口时明显放松下来。他没有多想,应了句:“奴才只说该说的,格格放心。”

    我要听的就是这句话。在知道小顺子身份的那一刻,我心里是怕的。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奴才。粘杆处是什么地方,那是胤禛私下培养的精锐,是后世出了名的特W机关。这种地方出来的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我与胤禟来往的蛛丝马迹。

    可是从头到尾,胤禛似乎都并不知道我和胤禟的事,那就说明小顺子必然也清楚我和胤禟的来往并没有伤害胤禛利益的地方,他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主子是奴才的主子,格格也是奴才的主子,奴才知道格格和别的主子不一样,是真心对奴才们好,所以只要不碍着主子的大事,格格不想让主子知道的事,奴才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小顺子见我没说话,怕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补充了句。

    我点点头,只说了句“知道了”,没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问道:“小柳子的事情查的如何?凶手可抓住了?”

    “没有,不过主子怕牵扯太深没让继续查下去。‘小顺子沉默了片刻,才语带犹豫地缓缓说道:“主子原本不让与格格说这事,怕格格担心,可是奴才觉着这事原本就是有意针对格格,如今陷害不成怕会来硬的。这也是主子担心的,所以才让奴才回来保护格格,又将格格的饭食从膳房那边单独分出来,免得让人有机可乘。”

    很清楚他话里那句“牵扯太深”是什么意思,看来胤禛就算不知真正原因,却也察觉到这件事与乌拉那拉氏和宋氏脱不了干系,他不查下去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小顺子的话让我也感到隐隐不安,虽然希望这件事就此了结,可是有时偏偏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有人当真会不死心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50章 低头赔罪受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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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恢复平静,当晚胤禛没来,却让人捎了话,说是忙着。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毕竟他是主子,我只是他的侍妾和奴才。可是他能这样做,至少说明,他在意我,尊重我,这样就够了。

    入夜时,屋外下了开年后最大的一场春雪。看着窗外夜色中纷纷飘落的雪花和院子里尚未化净却又被白雪重新覆盖上景致,思索着小顺子说过的那些隐忧,自觉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杀小柳子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会捡到我的耳环的必然是宋氏或她的那个婢子素蕊。而耳环最终到了小柳子的尸体手上,这就肯定与宋氏院子里的人脱不了干系。

    乌拉那拉氏必然知道小柳子是谁杀的,可是这件事她应该只是参与了对我的构陷,没有直接出手杀小柳子的必要。

    那么照这样的分析,乌拉那拉氏与宋氏私下里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宋氏也借此事攀上嫡福晋这个靠山。

    其实从乌拉那拉氏之前对我的处处交好与殷勤看来,她是希望我站到她阵营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察觉了胤禛对我的心思,于是她提议让我进府也是有把握胤禛会同意。因为她需要有个人能够分掉胤禛对李氏的专宠,才能无人可在气势上压她一头。可是我却一直对她保持着敬而远之甚至有些敌意的态度。

    正因如此,乌拉那拉氏害怕我成为第二个李氏,尤其是胤禛从一开始就对我多有殊待的态度,让她更是担心。何况李氏有孕,开年不久即将临盆,如果我不能为她所用,那就只能将我除去,让我不会成为她和李氏争斗的那个渔翁,她才能安心腾出手来对付李氏。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选择了与无心争宠的宋氏来联手,这样一来也拿捏住了宋氏的命脉,让宋氏这个原本完全不起眼的废子,变成了她手中过江的卒子,随时可以为她所用。

    这招连环计中计,当真是煞费苦心地一招好棋,只可惜她终究没有胤禛厉害,错算了小顺子这个变数,恐怕她根本没想到,小顺子是胤禛手上粘杆处的人,否则怎样也不会将这种漏洞百出的脏水往我身上泼。

    可是现在我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么凶险的一劫,李氏也临盆在即,乌拉那拉氏从胤禛的态度上肯定知道如今我在胤禛心里的位置并非可以轻易撼动。那么她恐怕更要担心我因为这件事记恨她,从而与李氏联手,又或是用其他方式报复。所以她愈发有意对我除之而后快。若说单单一个宋氏,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后这个拥有内院生杀大权的女主人,到时候只能是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我的背脊一阵发凉,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旁侍候的晚晴看出了我的异样,问了句:“夜凉了,格格可是觉着有些冷,要不歇了吧。”

    我摇摇头,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她,让她重新拿了个热点的过来,想了想说道:“明个一早,你陪我去嫡福晋那院,我们去请罪。”

    晚晴闻言神色一凝,不解地问:“天正凉着,格格身上又还不方便。再说那日的事原本就是格格委屈,连主子也都查明清楚,格格何错之有,又何必这么作践自个去给她赔罪。”

    晚晴素来是个懂规矩,却说出这种话,心里可见是积了怨。我明白晚晴也是在替我抱屈,示意她稍安勿躁,说道:“她终究是嫡福晋,是主子,我只是个格格,是侍妾,也是奴才。说起来,那天你也在,应该知道她虽没为我说话,却也没有帮着宋氏说什么,只是宋氏一人在自导自演罢了。仔细想想有人在她院子外埋了具那样一具尸首,换做谁都会觉得晦气,自然心里对下手者心中怨恨,加上有宋氏先入为主的观念,她对我出言质问也在情理。所以不管怎样,那天我有失礼之处,如今主子查明我是冤枉的,我怎么也该去嫡福晋那边赔罪谢恩。”

    没有对晚晴直说心里的那些分析和想法,并非不信任,只是觉着一来那些只是自己的揣测,虽然十之八九如此,可是终究是无凭无据,不好外说。二来晚晴因为这件事已经对乌拉那拉氏心有记恨,若是再让她晓得我那些想法,她若城府不深,日后怕是会露了心思,坏了我的打算。所以与她说的,反而是处处为乌拉那拉氏开脱的话,好让她收敛戾气,与我配合。

    晚晴听我这么一说,思索着那日的情景,也觉着我的话有几分道理,脸上不甘的神色缓和几分,犹豫道:“今个雪如此大,明天一早必然寒气极重,格格身上初来,若是染了寒气,以后怕是不好了,要不等放了晴,雪化了再说?”

    我摇摇头,说道:“既然是赔罪谢恩,那自然讲究的是个心诚。先不说今个院子既然已经解了禁,我做妾室的就该明日去请安谢恩,这是规矩礼数。只说府里女子身子的方不方便都是有记载的,嫡福晋自然也能查得到。我若这个时候冒着大雪前去,她才能知道我是当真是诚心低头,心里的疙瘩也能平消些,往后咱们才能过自己安生日子,否则她又让宋氏挑唆出什么对咱们的嫌隙,谁能保证咱们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消停日子又能长久几时。”

    晚晴是个懂礼数的,一听这话,也明白我的心思,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今晚连夜做个护腰,将我小腹护住,免得明日当真吸了寒气可就不好了。

    对她的好意,我没推辞,只是嘱咐早些歇息,别熬坏了身子,就歇下了。

    次日一早寅时未到,天色未明,就起了身,让晚晴伺候着洗漱穿戴妥当出了屋。

    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寒风卷着雪屑迎面吹来,只觉入骨生寒,即便是穿得比平常都要厚实,还披了一件连帽的大氅,依旧觉得有凉风透入袍服内,引得身子不由绷紧汲取热气。

    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来到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屋外守着的是那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丫头娇杏。她一见我过来,就冷着脸福身行了个礼,说道:“耿格格来得不巧,福晋主子昨个身子不舒坦,折腾半宿未曾安寝,眼下刚睡去,恐怕一时半刻见不了格格。”

    我没再像以前那样与她横眉怒目地争辩揶揄,反而让晚晴上前塞了银裸子给她,清浅一笑说道:“不打紧,昨个晌午主子才解了我那院的禁,所以今个就想着来给福晋主子请安赔罪。福晋主子既然正歇着,我就在外候着便是。”

    娇杏见我态度不似以往那般傲气,又打赏了银子,脸色中升出一抹自鸣得意,但语气却稍稍缓和下来,说了句:“那我进去通禀一声。”

    我微微含眸说了句“有劳”,敛下心底的鄙夷不屑,与晚晴在外静候。

    没过多久,徐嬷嬷跟着娇杏出来,脸色不善地睨着眼冷冷看着我说道:“福晋主子说了,若格格是来请安的,就请回吧,可若是来赔罪的,就该有个赔罪的样子。格格可要自个拿捏清楚了再说。”

    徐嬷嬷的话说的含蓄,估摸着也是乌拉那拉氏的原话。话里的意思我和晚晴都听了个明白。我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对徐嬷嬷说道:“自然是来赔罪的,请嫡福晋只管歇着,奴才在外候着。”说完,硬生生屈膝在雪地里跪了下去。

    晚晴见我跪下,眼眶顿时红了,可在这地界上也不敢多说什么,眼见着就要随我一起跪下,却被我轻声拦住,说了句:“待会怕是还要靠你扶我回去,一旁站着就是。”

    徐嬷嬷见我一跪,脸上露出嘲讽得意的笑容,说了句“候着吧”,就领着娇杏进了屋。

    北方正月里的早晚温差大,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因是内府主院,通风性极好,跪下去后不久,膝盖周遭的雪开始融化浸湿了袍服,随着清晨的凉风一吹,透骨入心。

    膝盖从最开始的酸冷到疼痛,最后到了麻木无知。小腹虽然带着晚晴做的护腰,可是袍服已经被雪水浸透,内里早已失了温度,反而因着湿漉而更加寒冷,一阵阵疼痛发紧。

    我知道继续这样跪下去,不仅腿要废了,恐怕身子还要落下病去。可是依旧咬着牙纹丝不动。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能坚持到乌拉那拉氏松口,让她觉得我现在是真心想与她化解矛盾,有意交好投靠,那么才能算是真正瓦解了她和宋氏的联手,让她将我列入她的棋子之一,这样对我来说,她的威胁也就解除了大半,至少能求得一时的安稳。

    晚晴站在我身后咬着唇强忍着泪水,忧心地看着伏在雪地里的我,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意味着已经入了辰时,自己就这样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门开了。徐嬷嬷走了出来,笑着说道:“福晋主子说了,今个身子不适就不见了,你能有这份心思就已经很好。这些日子你也算受了不少委屈,那件事往后不必再提,都是自家姐妹,说赔罪显得生分,以后还是要相互帮衬照应着。今个就请格格先回吧,等福晋主子身子好些,再过来坐坐。”

    我听徐嬷嬷的话,明白我的坚持达到了目的。虽然乌拉那拉氏没见我,但是她让徐嬷嬷带出来的话里已经暗示这件事大家都就此揭过,以后只要我乖乖听话,她自然会照拂着。

    我叩首谢恩,眼看着徐嬷嬷进去,才唤晚晴过来服我起身。只是双膝太僵了,一个踉跄反而险些将晚晴拉倒。

    “格格……”晚晴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唤了声,却哽咽的说不出后面的话。

    我的脸色已然煞白不带一点血色,却依旧努力对她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扶着她的肩头语气虚弱无力催促道:“什么也别多说,赶快带我回去,叫太医来。”

    晚晴明白我此时状况很不好,不容再多耽误下去,忙扶着我步履艰难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51章 再一次病倒与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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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五六分钟的路,晚晴扶着我却用了将近半个小时。到院门口时,就见小顺子和云惠正焦急地等待着我和晚晴回来,一见我的样子,顿时慌了神,忙紧了几步上前搀扶。此时的我能强撑着僵麻的双腿走到自己院子已经花光了所有体力,看到他俩后,心里一放松,整个身体都瘫软下去。

    小顺子不愧是习武之人,虽是内侍,却力气极大,也顾不得避忌,一把将我横抱入屋放到床上,然后也不用晚晴多说,急急忙忙地转身出去寻太医前来。

    云惠见我好端端地出门,却又是这幅模样回来,脑子怕是都乱了,来不及问到底怎么回事,只能手忙脚乱地含着眼泪边帮我换下湿衣服,边打来热水侍候我沐浴,让我身子能赶快暖和。晚晴去厨房煮好的红糖姜水让我赶紧喝下,又拿来烈酒一遍遍地帮我小心推拿着麻木的膝盖。就这样过了良久,身子觉着暖和起来,腿脚也有了知觉,小腹和双腿的疼痛让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小顺子领来太医看过,开了几副驱寒活血进补的方子,交代说这膝盖冻得久了有些损伤,加之身子未净便着了凉,恐怕要精心调理很久才能恢复,至于会不会落下病根,只能看调理是否得当,也要看我这身子的承受力。我谢过太医,将方子拿来看了看,觉得无异便让小顺子跟着去抓了药。

    到了下午,整个人又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醒着,只觉得困乏,却又因着周身如针扎剜骨痛楚完全无法睡踏实。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代,看到父母慈爱宠溺的笑容,内心的防线分崩瓦解,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随着忍不住泪水倾泻而出,双手试图去拉住他们,一直在对他们说着“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可是他们却在这时转身走开,四周开始刮起凌冽的冷风,就像是回到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里,我依旧跪在雪地中,忍受着入股寒风的侵袭,怎样也无法起身,直到脱力倒下,陷入一片黑暗中。

    就在心底涌出无限凄凉与无助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那双手很大,有些薄凉,可是就好像是溺水快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尽管并不可靠,却顿觉踏实下来。双手被紧紧包裹在那双大手里,掌中的温度让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终于睡去。

    次日的傍晚才从疼痛中清醒过来,幸而一直体质都还不错,喂了几次药,烧也开始退了,只是膝盖疼得厉害,小腹也一阵阵发凉,不过心知这是必然,只能日后好生注意调养。

    睁开眼时就看见胤禛寒着脸坐在床边,看见我睁眼才仿佛如释负重般松开紧皱的眉头,可是下一刻却又重新皱起,沉声责备道:“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总是能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明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情况,还偏偏执拗的要命。”

    听着他的责备,明显担忧的成分居多,心中微甜,虽说也觉得矫情,却仍然喜欢这种被在意的感觉,心叹自己终究还是免不了这样容易被触动。

    服下晚晴端来的汤药,整个人感觉身子稍稍轻巧些,才开口接过他的话,含笑说道:“不碍事,我身体底子好,养两天就没事了。去福晋那边赔罪是我自个的主意,你也别怪罪谁。我以前性子太硬,得罪了不少人,让你为难了。如今既然想长久安生的过下去,这些都是该做的。你也希望府里能宁和安定,不是吗?”

    胤禛敛下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罢了,她是嫡福晋,你这边对她礼数周全也不为过,至于其他人那边就不必了。”

    我寻思着他说的“其他人”应该是指李氏和宋氏,心说就算他不开口,自己也不会对这二人低头。如今有他的金口玉言眼,更加可以有恃无恐。

    与胤禛说了体己的几句话,他说前院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疼痛依旧,辗转难眠,索性让云惠下去歇息,留晚晴说会话。

    看着晚晴拿来药酒帮我按摩膝盖,想了想问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晚晴笑着点了点头,说:“格格之前说过这事不必对主子刻意说起。所以一开始也没人让小顺子去前院禀告。可是昨个下午格格开始发起高热,奴才担心出事,就让小顺子又将太医请了来,太医重新开了几副退热的方子,说是服几次药让热度退下去就没事了。可是太医走了没多久,格格就开始一直哭,还说着胡话,小顺子心里难受,说格格这委屈不能白受了,就该让主子知道格格的不易,于是就去前院将这事禀了。不过小顺子是个有心眼的,去了后也没说别的,只说格格病了,有些不大好。主子问起因由才说是早上去给福晋请安时跪在雪地里给福晋赔罪求原谅才受了凉。”

    我点点头,说道:“那就好,这次本来就是打算与福晋修好才咬着牙受下这些,若反过来让她觉着我是人前做样子人后使绊子,那我的罪就白受了。总之你们记着,这事不管到哪里,都只能说是我自己执拗如此赔罪,千万不要提及她为难咱们的那些话。”

    晚晴应了句“晓得”,过了会叹了口气说:“其实主子对格格真心是好,一听小顺子说格格病了就跟着小顺子过来瞧看,没想到正好看见格格发着梦魇一直哭闹着要回家,主子的脸色就变了,奴才还以为主子会生格格的气,没想到主子上前攥着格格的手,一直等格格安稳下来才松开,还说等格格好全了,让耿家太太陪着去庙里上香,走动走动散散心。”

    听到出府,我笑了,暗忖道:这可真是因祸得福,要知道以我这样的身份,哪有家人陪同出府的例子。这一年来当真是过的憋屈喝压抑,能出去走走,哪怕是一日半日也是好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52章 乌拉那拉氏的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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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三年的二月十三,李氏诞下一子,名弘时。李氏的产子对四年无子嗣所出的贝勒府来说是件非常喜庆的事,李氏的禁足也随之解除。这预示着好不容易安宁了一个月的我来说,又要开始面临新的麻烦。

    经过这一个月来安静的调养,我的身子好了许多,只是因着那天的事,膝盖一遇变天就疼得厉害,身上来的日子也不大准了,太医瞧过说这两个毛病都只能慢慢养着,索性年岁不大,若注意着些倒也不是大事。

    因着太医这些话,晚晴与云惠每天想着法给我进着补。若非耿雯杨这身体体质好,天生胖不起来,否则按他们这种补法,恐怕不出三个月,我会胖的连院门都出不去。

    说起李氏,晚晴总在叹息,直说她命好,进府这些年来一直很是得宠,加上刚生下的这个儿子,连同夭折的,已经有过三子一女,只可惜第一个孩子没活过两年就没了。如今又让她生下了弘昀,这府里的地位怕是无人可及了。

    对于晚晴的念叨,我只是听着笑着却不甚在意,暗自腹诽:会生的未必会养。记忆中似乎李氏晚景并不是很好,虽说弘时平安长大,可最后还不是被胤禛一怒一下让他去做死敌老八的儿子,至于如今已是侧福晋的李氏好像最后到死也只是升了个妃位,也不知道她这福气是不是都被她早年用光了。

    这些是后话,自然不能对晚晴说出来的,也就随她去了。

    自从有了弘时后,胤禛来这院里的时间也就少了,大部分时候在前院忙完就直接往李氏那边去看看这个新添的小阿哥。

    我院里的三个人怕给我心里添堵,也很少再说起胤禛、李氏和小阿哥弘时的事。可是她们不说并不代表其他人不说。

    眼见着进了三月,天气渐渐转暖,我的腿也已经没了大碍,虽说来身子时总会在头一二天疼得死去活来,可是终究也就一个月一次,没必要那么娇气。加上一直伤病不断,院子里的地让小顺子又找人翻整辟出不少,全都种上了常用的草药,这样一来用药方便,自己也知道如何注意保养,所以总归是养好不少。就连太医也连说还没见过哪家的闺阁女子有我这么好的身体底子,竟然能恢复到这种地步。

    这天,乌拉那拉氏突然派人过来,说是请我过去说话。晚晴和云惠为我更衣时还忍不住小声嘀咕说:“这才消停几天,怕是又来找不痛快,还不知道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轻笑着让她们安心,应道:“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侧福晋马上就要出月子了,我若出事,这府里还能有谁压得住她?咱们这位嫡福晋不傻,怕是未雨绸缪,打算拿我当枪使,自然不会再对我苛待什么。你们都且安心看好戏吧。”

    带着晚晴再一次来到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里,看徐嬷嬷堆笑着迎上来,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七八分。

    跟着徐嬷嬷进了屋。乌拉那拉氏正在里屋的榻上喝着茶,待我进来行礼,放下茶杯带着她招牌式的温婉笑容说道:“妹妹膝盖刚好些,就不必这般拘礼,还不赶快赐座上茶。”

    若放在以前,必然是拘着礼数多有疏远地谢过恩便不会多说什么。可是这些日子打定主意磨圆性子求一份安宁,也就忍下心里的嫌恶,用虽不算亲昵却也比之前要柔婉许多的态度,应声道:“福晋主子客气,奴才惶恐”,说着顺着她的话落座接茶,却是不喝,只是执着盏闻了闻,赞道:“这茶怕是今年刚供上的第一批明前茶,看色泽就觉得清亮新鲜,只是闻闻就觉着与寻常不同,福晋主子这里的,果然都是好东西。”

    乌拉那拉氏见我的态度不似以前那么傲气冷硬,端起茶盏抿了口,敛下眸中的一抹得意,笑容更甚,浅声道了句:“妹妹若是喜欢,待会回去带上些,爷对这茶也是喜欢得紧,往后你那边也能用上。”

    她这话里的深意我听出了几分,放下茶盏,清浅一笑,无奈应道:“往后的事谁说的准,从小阿哥出生后,主子去我那里就少了。如今小阿哥即将满月,看主子对侧福晋如此上心,侧福晋往后的恩宠怕是愈发深厚,又岂是奴才这等福薄之人可以仰及。”说完,低头垂眸露出一抹黯然。

    早就知道乌拉那拉氏是用计的高手,只是她这招笑里藏刀和借刀杀人用的太顺手,恐怕早就忘了三十六计里有一招叫做上屋抽梯。她想让我和李氏斗起来,我这次倒也乐意效劳,随时不忘为她俩的关系补刀再浇油。只要她俩的争斗不断,府里又还没出现能让胤禛比对我更加上心的人,就能让乌拉那拉氏为了和李氏斗下去而保我无虞。

    果然如我所料,听我说完这句话,乌拉那拉氏的笑容微微一僵,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褶,唇边勾出一袭清冷的笑意说道:“你可知李氏比主子还大上两岁?这女人再美好终究也是容易开败的花,尤其是生一次孩子就愈发老上一圈,又岂能与你如今这般好年华相比。“

    说到这里,乌拉那拉氏的话顿了顿,叹了口气,一改往日的正襟危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榻上的矮几上,抬眼露出怜惜的表情,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继续说道:“你莫怪我之前对你太狠。若非如此,又怎能换来你今个的明白。你是我向爷提议纳进来的,原本就是看重你聪明贴心,可是没想到你性子那么硬,若不多磋磨些,往后这么下去,吃亏的迟早还是你。你可明白我的苦心?“

    她这话说的恳切,我自然也应得顺溜,点头道:“奴才早先冥顽,让主子费心了。”

    应下这句,又听她继续说:“我自幼与爷一块长大,他的性子我最清楚,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可知李氏为何得宠,还不是因着爷喜欢她那江南女子的软声细语。说来也对,男人在外忙了一天,哪有不想找个贴心的可人儿伺候着说说话。像你之前动不动就甩脸子,爷当然是不乐见的。”

    对于她这话的前半句,我只是笑而不语,但听她说到后半句,倒觉得真切,大抵说出了每个男人的心思。我捏着手里的帕子,低着头只是附和称是,也不多言,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又听她再说:“我前些日子听德妃娘娘提起,说是今年春上待选的秀女册子已经呈了上去,只等着过几日便开始择选。皇阿玛免不了为几个阿哥们指下个把人来。一旦新人入府,你若还不争气,爷在你身上的心思恐怕也留不久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女人还是该为自己以后多多打算,能生个一儿半女,以后才能多个指望和依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乌拉那拉氏的话说到这里才算是告一段落。虽说话里的意思没明着说让我去和李氏争,但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自己掂量着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这一番看似语重心长,处处为我打算的劝说,若放在不明就里的人身上,指不定会是怎样的感恩戴德。可是我心里却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在她的注视下思量片刻,从旁侧拿起茶盏,浅抿了口盏中有些微凉的茶水,莞尔一笑,道:“福晋主子说的是,这明前好茶极其难得,若福晋主子肯赏奴才,奴才自然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番心意不是?”

    乌拉那拉氏听了我的回答,先是一默,随即展了笑颜,赞了句:“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今个说着话不觉时辰就过了,你身子刚养好,且早些回去歇息,来日方长,日子总是要慢慢过的。”

    我起身谢恩告辞,让晚晴接了徐嬷嬷递来的茶,走出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唇角的笑容慢慢褪去,眼底一片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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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3章 为争清宁时,洗手作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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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屋里,云惠和小顺子二人上来问询着情况,云惠还颇为不放心的围着我看了又看,直至确认我没事才松了口气。

    晚晴笑着说:“别担心,这次好着呢,还得了福晋主子的赏。”

    听晚晴说完这话,云惠皱着鼻子冷嗤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她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把之前的那些摸黑使绊子的事给抹了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顺子虽没像云惠这样说出什么逾矩的话,却也皱着眉附和道:“格格还是小心些为好,以后能不去那院走动,就别去了。”

    我没好气地瞥了眼云惠,心说这丫头真是被自己惯得没样了,年岁越大心性越躁,看来必须收收性子,不然指不定哪天又惹出什么乱子,于是冷着脸说道:“你这是骂谁是鸡呢?这是嫌我最近太安逸了,以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小心着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已经卯足劲伏低做小想求一份安稳,可别让你这几句话又给坏了去。”

    我在她们面前极少端架子发脾气,云惠并不知道那个年代关于“鸡”的梗,一见我当真是动了气,也不敢再多话,低着头噤声站到了一旁。

    我看云惠这幅鹌鹑样,想笑却又怕失了气势,只好强忍着不再搭理她,转而与小顺子道:“若非那院让人过来,我也是不会去的。不过我也有意与她交好,试想主子这边多半都在前院,不可能时时顾念着内院,更不可能总为我这一个妾侍操心费神。再过几日侧福晋那边就要出月子了,到时候母凭子贵,必然将这十个月积出来的怨气全清算到我头上,到那时指不定她又要使出什么损招。所以我攀上嫡福晋这棵大树,然后想办法让她俩斗起来,只有她们斗的越厉害,我才能被庇护的越安稳。”

    晚晴顺着我的话,对他俩说道:“今个听福晋主子的意思,好像是希望咱们格格能在主子的心里争个位置出来,字字句句倒也说的真切,虽说知道她不会只是好心提点这么简单,可是里面也有些道理。主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如今能对格格好,往后也能对别的女人好,所以格格这些日子也想清楚了,想在这府里安身立命,总要想办法争出一片清净才行。眼下格格身边也就我们几个能帮衬着,要知道这府里耳目众多,指不定哪句话被有心人听去就是罪过,所以从今往后,说话做事都万万谨言慎行,千万别给格格再添乱坏事了。”

    云惠点点头,说了句:“刚才是奴才失言,以后定会小心着些。”

    对于云惠真心认错,我笑着说了句:“这不光是为我,也是为了你们自个。我不求荣宠,只求安宁,所以我做的一切都只为如此。今天听福晋说过些日子新秀入宫,皇上怕是会指些新人进府,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人进来,总之我们就是夹缝中求生存,怎么安稳踏实怎么来,对那些想坏咱们这份安稳的,咱们也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话说的寻常,却透着狠厉。原本入府时也想过只要自己低调为人,不争宠不惹事,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可是有时候是人不找事事找人,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到如今吃了这么多亏,受了这么多罪,才明白一个道理——不争便可无争吗?非也,在这个华丽的牢笼中,不争的只有死人。有时候争其实就是为了不争,我所争的不是宠爱,是一份清宁。只是这份清宁,不得宠的人会被视为蝼蚁,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踩在脚下任意欺凌,哪有清宁可言。可是太得宠也难有,只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高处总归是不胜寒的。只有折中处之,或许还能有个一点半点的清静时候,而我所图谋的不过如此罢了。

    到了下午,听小顺子从膳房打听到的消息,说胤禛今个格外忙碌,晚膳没吃几口就让撤了。寻思着他一忙起来就没胃口,就让小顺子挖了些土豆,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些土豆饼,又煲了一锅用白梅和粳米为食材的梅花粥送去前院,还特别交代说,土豆饼吃不吃不打紧,梅花性平,能舒肝理气,激发食欲。食欲减退者食用效果颇佳,健康者食用则精力倍增。务必让苏公公劝着让他把粥喝了。

    过了有些时候,小顺子带着食盒回来,说:“主子吃了五六块土豆饼,又喝了二三碗梅花粥,就连苏公公都连叹主子好久没有这般好的食欲,这府里当真只有格格做的东西合主子的胃口,问格格可否每天都能变着花样做些东西送去。”

    有句话说得好,想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当年学中医的时候专门学了食补,一来是为了调养照顾自己和家人,二来也是存了这份心思,希望有天能为那人洗手作羹汤,只是没想到物是人非,却还真是派上了用场。眼下就算苏培盛不说,也是打算每天给他送吃食,好让他时刻提醒我对他的挂念,这样不管他人在哪里,心里却总能有念着我的地方。

    就这样送了几天的宵夜,渐渐的从一开始是我想着法子做东西给他吃,到后来变成了他每天会派人来指定让我做些什么。

    忽有一日,我做的是葱油饼,突然想到了苏轼一首七绝,顺手写下“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压在食盒的餐盘下,故意借着这首诗的字面意思,笑他吃着我的饼却睡在别处佳人侧。没想到他却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老住湖边一把茅,时话村酒具山肴。年来传得甜羹法,更为吴酸作解嘲“,这是陆游的一首诗,其实与我那首一样,也都不是诗词原本的意思,看样子他是用字面上的“吴酸作解嘲”对应了我那首的“佳人缠臂金”来讽刺我吃醋了却不敢明说,还故意用诗来嘲笑他。

    原本不过是无意中的一次互动,却也渐渐的成为了一种鸿雁传书的沟通方式。每天我都会在食盒里放上一张纸条,不一定是诗,也可能是词,又或者只是简单的叮嘱和关慰。胤禛也会在吃完后,随手写上些什么放到食盒里,让小顺子带回来。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每天平淡生活的一抹亮色与期待。那种甜腻的小暧昧让心里的牵念也多了起来。

    就这样,胤禛每天依旧忙到很晚,偶尔有空也是去李氏那边看看孩子,几乎没有来过我这院,而我也从未打听他来后院的去向或是刻意让他来自己院里坐坐。看似平常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用一种很奇特的方式保持着联系。

    再到后来,两人若有何因由没有放上纸条,彼此也会放上纸条询问因由,或向小顺子问问对方的境况。原本刻意为之的事,却在这样的往来中形成了习惯,缺上一天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让人忐忐忑忑的惦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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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4章 鹬蚌相争与母女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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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康熙四十二年冬季和四十三年正月后的几场大雪,山东、河间等地冬粮颗粒无收,纷纷闹起了饥荒。到了二月里,两地饥民大批涌入京城。二十六日,山东布政使揭报原任布政使刘皑亏空库银,原任巡抚王国昌盘库时竟保题并无亏空。实际上,仓粮亏空竟达五十余万石。为此事胤禛在书房里大发雷霆,斥骂这些贪官都是些“混账东西”“国之硕鼠”。可是明知如此,胤禛此时终究只是皇子,无力改变任何局面。

    这些事是小顺子去前院后回来说的。正因着他说起这些,我才突然找回了些许曾经对胤禛的那种敬佩。之前为了分宠和自保才送吃食的举动,也开始多了些真心实意。每天担心他因为着急生气导致肝火太旺而专门炖些清心去火的食物送过去。

    入了三月,涌入京城的饥民人数已经大胆到街头巷尾举目皆是的地步,京城中一些结善缘的士绅富户虽然设置了施粥的摊子,却因饥民在京众多,五城内施粥不能遍及,日渐艰难。在这种情形下,康熙每天急得焦头烂额,命八旗大臣各按旗分在城外三处煮粥赈济,又派佟国维、明珠等监赈。皇帝老子都忙成这样,胤禛这个皇子加臣子更加不必多说。

    如此艰难境况,胤禛的贝勒府自然不合适在此时为庶出幼子大办满月,于是原本准备着的满月宴也只能改为象征性的为每个院里添了些酒菜,有那么个意思也就过了。听说为了这事李氏大发脾气,摔了她屋里的几个青花瓷,还打了来送消息的人,并且还在弘时满月当天将特别添置的那些菜喂了狗,甚至大骂乌拉那拉氏,说是她故意攒和着胤禛作践她们母子俩。

    这事出了不到一个时辰,府里人尽皆知,晚晴将这事学给我听,我先奇怪怎么事情前脚刚出,消息后脚就满天飞了,一个个说的跟亲眼看见一样,这李氏院子里的人口风也太松了些。可是随后一估摸,就想到了之前的猜测,心说只怕又是乌拉那拉氏安排李氏身边的那些人散布来的。如果连自己这里都听说了,前院胤禛那边大抵也会有人告诉。果不其然,当晚原本是要去李氏那边的胤禛派人传话说有事忙着不去了,还责备李氏变得太不懂事,让她好好冷静反省。

    我听着这些消息,只觉好笑,暗忖:难道这就是老话说的“生个孩子傻三年”,按道理说李氏在胤禛身边得宠这么久,也不会傻到哪里去,怎么现在能糊涂到如此地步,莫不是当真以为有了两个儿子傍身,就能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只怕这也是乌拉那拉氏找人从旁煽的风点的火,最终让李氏气昏了头脑。

    反正我这里是隔岸观火不嫌事大,看着她俩斗,也乐得清静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告诫院子里的人谁都别跟着参合,免得引火烧身。

    不过饥民的事和李氏的事倒没影响胤禛之前答应让我出府散心的心意。三月十六,弘时满月刚过不久,正好是准提菩萨的佛诞日。胤禛专门让人过来提醒我早些准备,到时候由耿母陪我去位于东城外的法华寺进香,小顺子、晚晴和云惠一并跟从。

    因着是地位低下的格格,出府本就不合规矩,故而格外低调。大清早天寅时未到,耿母就在侧门外候着,我换了寻常官宦妇人的装扮带着随行的人出府,上了府里备下的一辆寻常官宦家妇人外出时常用的马车,由小顺子驾车往城外驶去。

    马车离了王府大街,整个人顿时感觉轻松下来。一年来那种拘谨与压抑少了大半。我指着晚晴和云惠对耿母说:“她们和外面驾车的小公公,都是我身边亲信可靠的人,不必拘谨,随意些就好。”

    耿母一听我这么说,一直绷着的身子明显放松不少,刚要开口说话,眼泪却先落了下来。我见她一哭,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也随之被感染,不由鼻尖一酸,眼眶也红了。

    晚晴见状忙在旁侧宽慰道:“太太莫哭,您这一哭,格格心里只怕难受,难得见上一面,快说说体己要紧的话才对。”

    耿母一听晚晴的话在理,拭去泪水让情绪平复下来,强打起笑容,说道:“这一年来,你在四爷府上着实不易,我和你爹心里都明白,可是除了提心吊胆地干着急,却也使不上什么劲。如今看你气色不错,又能得恩准出府,想必是否极泰来,我和你爹也就放心了。往后的性子可别那么倔,主子终究是主子,拧着干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娘不求你荣华富贵,只望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就好……”

    耿母话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哽咽起来,只得掩唇顿下。我含着泪点头拉起耿母的手唤了句“娘……”,声音里也是带着哭腔,心里一阵阵发堵。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说道:“娘,女儿让爹娘担心,着实不孝,往后定不会如此。”

    耿母拍了拍我的手,反过来紧紧攥在掌心里,轻叹一声说道:“自个小心就好,家里无须担心,街坊邻里都好,九……”

    “九”字出口,耿母立刻察觉了我的手猛然一紧,自知失言,忙改口道:“九大爷家里之前也常来走动,凡事多有照顾。不过九大爷家终究是与咱家不一样,你爹说了,做人不能只受恩不图报,倘若无以为报,有些恩情还是不要轻易接的好。所以后来凡是九大爷家派人送来的银两东西,我们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也免得让你日后为难。”

    耿母口中的“九大爷”自然是胤禟,云惠是知道的,小顺子也多少知道一些,但晚晴不知道。虽然晚晴如今也算是心腹,但人心隔肚皮,有些事少一个人知道也就少一分风险。所以才暗中提醒耿母说话要小心。

    不过耿母的一席话,也让我安心不少。原本一直担心着耿家受胤禟的接济太多,日后难免被卷入政治斗争中脱不开身,索性耿父是个明白人,耿母也不是个眼眶子浅的,所以胤禟的恩惠倒也没承受太多,只剩下初时我进府时前前后后领受的那些,我思量着等日子再稳定些,这些恩惠也要想办法还上才是。

    一路这样说着话,气氛也从开始的相拥而泣变成了之后的闲话家常。只是到底还是拘着身份,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避忌,于是闲话皆是以耿母的询问开始,又以耿母的劝说结束。不过好在有云惠和晚晴在一旁时不时的插嘴打趣,话题倒也不枯燥,耿母许是还未适应身份变化,末了竟然客套地对着晚晴和云惠说了句:“多亏这一年来有你们照料,往后还要仰赖你们多费心了。”

    耿母的客套让晚晴和云惠分外惶恐,赶忙说道:“太太这话说的奴才们当真受不起,若论起来,格格对奴才们来说就是自家的主子,做奴才侍候主子,为主子分忧是应当的,以后切莫再这样客气。只怕是失了规矩折煞奴才们。”

    耿母见她们言辞神色中当真是紧张和忌讳,一时又怕自己说错话拘谨起来,车内突然静了下来,气氛顿生尴尬。我只好从旁解围道:“贝勒府里的规矩大,她们都是被专门的嬷嬷管事调教出来的。我待她们什么都好,就是礼数上没让他们放下,怕在我跟前放肆惯了,遇到正主子们一不小心失了礼数惹来祸端,所以她们平时也多半是拘着礼数,不敢随便坏了规矩。不过我们私下里感情好的如同姐妹一般,母亲也不必在意这些,习惯就好。”

    晚晴与云惠见自己的反应太大让耿母有些不自在,也连忙赔罪。我对她们说:“这些规矩一时习惯也改不了。不过既然出了府,也偶尔松口气,权当不在意就好,免得扫了兴致。”

    晚晴和云惠连忙称是,又想办法哄着耿母开心笑起来。看着耿母开心,我也觉得开心,心里暗自感谢着胤禛的这份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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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5章 有些人注定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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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顺子为了让我和耿母多说会话,故意绕了远路,又用不急不缓的速度将原本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硬是走出了一个半时辰。到达时法华寺时,天色已然大亮,山门前有虔诚的香客早早到来,即便是还有些微凉的清晨,看上去依旧不见半分冷清,香火格外鼎盛。

    法华寺的规模没有之前去过的大悲寺规模大,看上去和其他寺庙差不多。不过同样是百年古刹,比大悲寺近上许多,又重修翻新过,香火更甚于大悲寺。听小顺子说法华寺一带有八旗军队驻扎的营房,顺治十八年时改设正蓝旗教场。

    难得出来散心,身份又不招摇,也就无需急着回去。随耿母一同上过香。耿母提议求签,却被我拒了,只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何况若求的签不好,反而平添烦恼。耿母拧不过,也只好随我高兴。

    出府前,胤禛让库房里特别支了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虽不信这些,但想到近日来饥民流离,饿殍无数,心里难免难受,还是捐了香油钱,祈求国泰民安,逝者早登极乐。

    上香祈愿完,耿母觉着有些乏累,随着知客僧领往供香客歇息的禅房稍作歇息。我尚不觉累,便留下晚晴陪耿母,自己带上云惠和小顺子去寺庙后山随意走走。

    行到后山一处,身后跟着的云惠突然上前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说了句:“前面那人好像是九爷”。

    听她这话,我的脚步一缓,顺着云惠所看方向看去,果然见胤禟站在那里,似乎是早就等候在此。

    我看了眼云惠,本想问是否又是她将我的行踪告诉了胤禟,但碍于小顺子也在身边不方便开口。云惠接收到我眼神中传来的询问,会意地摇摇头。

    见云惠否认,我也并不怀疑。自从经历了上次那场大劫,她在胤禟这件事上分外谨慎,而且或许是受小顺子那些话的影响,她许是觉着胤禛对我的用心并不比胤禟的少,于是也开始有些偏向胤禛,希望我能与他好好相处,过些舒坦日子才是真切。

    此时胤禟也已经发现了我的所在而看过来,即便是我想避也难得避开,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依着规矩行了礼,却也不好再多说些其他。

    胤禟点头回礼,看了眼身后的云惠和小顺子,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说:“我和你们家格格说几句话,你们先到一边候着。”

    云惠本想顺着胤禟的话离开,可是却又瞥了眼身边的小顺子,见他低着头没动,一时僵在当场也没好先动,直到我对小顺子说了句:“你先退下,留云惠陪着”。

    我这话出口,小顺子才打了个千离开,在不远处候着。

    胤禟看着孝顺子离去,口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地抱怨了句:“四哥倒是给你安排了个忠心的人伺候,看来我这些日子来倒是白为你担心了。”

    对于他这句似假亦真的调侃,我只是含眸一笑,回了句:“劳九爷挂心,眼下一切都好。”

    “他……可靠吗?”胤禟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和语气,有些担忧地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小顺子。

    “我信他。”对于胤禟针对小顺子的疑问,我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说了这三个字。无论在我心里对胤禟有着怎样的感觉,我都不会为此去出卖胤禛和他手下的人。因为在我心里,除了胤禛,康熙的儿子里没有其他人更适合在将来坐上那个位置,所以在我和胤禟之间,即便是没有我没有进入胤禛的府邸,也绝不会站在胤禛对立的阵营去帮助他的政治对手。

    我的回答让胤禟神色一松,说话也随意起来。他问:“前段日子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老十那个糊涂家伙的一句话,竟然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老十四也知道了这件事,将他府里那个与四哥府上私相授受的狗奴才私下发落了。他说还好你没事,否则他非愧疚死不可。”

    听胤禟语气中略带夸张的描述,想到胤禵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不禁莞尔轻笑。有时候真不觉得胤禵和胤禛是亲兄弟。一个张扬率真又阳光热情,一个低调内敛又持重清冷。不过仔细想想,又自然而然开始疼惜胤禛,心说如果他能像胤禵一样在养母去世后被亲生母亲疼爱关注,或许也不会养成今天的性格,他还是太孤单了,一个人一直无法依靠任何人的时候,就只能想办法让内心变得冷硬到坚不可摧。

    胤禟看着我,在我沉默的时候仔细分辨着我表情中传达出的情绪,突然没来由地说了句:“你……喜欢上他了?”

    我抬眼看着他,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了句:“难道不应该吗?”

    当这句话反问出口时,心里有些难受,却又比原本以为的要平静。就这样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神采暗淡下来。

    “他们说他对你很好,从这件事后,你也已经……从了他……”胤禟似乎在说着陈述句,可是言语间却好像还有意在向我求证什么。

    “他很好,我喜欢现在的日子。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跟九爷说的这些,也谢谢九爷对我的境况如此费心,不过这些终归是四爷府里的内院家事,也是我的私事,还请九爷日后能避嫌处之,免得惹人非议。”我看他的眼神与说话的语气变得平淡冷静,只因为不喜那种时时处在被人监视之中。

    胤禛派人监视防备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在他自己的府中,我名义上也是他的人。他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可是被胤禟的眼线监视着,这种感觉太糟糕,而且对我来说这就像是悬在头上随时可能落下的一把剑,弄不好我就会被牵累其中。这不同于和胤禵的关系,日后若再有那样的事发生第二次,而被攀扯的对象是他时,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分辨了,更何况小顺子还知道我和他之前的往来,又怎么指望小顺子再帮我解释证明一次清白,恐怕这个时候连小顺子心里都在揣测我和胤禟之间是否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胤禟说这句话时,双手的拳头微微握紧,他咬了咬牙,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接着说了句:“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就在这时,小顺子突然闪身来到我和胤禟之间,责备地瞥了眼一直站在我身边低头沉默着的云惠,又转而看着胤禟,客套冰冷地说了句:“奴才斗胆,请九爷自重。”

    胤禟没有松手,只是看着我,僵着身子与他对峙着,却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就这样三个人僵持了片刻,他见我也没有丝毫跟从的意思,才无奈地松了手,说了句:“我只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去看过就送你回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他们可以跟着。”

    听胤禟这么说了,小顺子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我身后,示意我自己做决定。我想了想,小声对小顺子说了句:“你们跟着,去看看也无妨”。说着示意胤禟带路,自己随行。

    小顺子想阻止,但是见我有意跟随,也没再多说,只是难得逾矩地小声说了句:“主子那边,奴才不会多说,只望格格自个掂量着,莫又落进别人下的套中就好。”

    我明白小顺子的意思,点头说道:“去看看,你多留意些。”

    小顺子点头应下与云惠一起跟着我,随胤禟从后山门出去,搭上一辆备好的马车,向胤禟说的那个地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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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做电商的人赶上儿童节端午节的各种活动,也是忙得快歇菜了,脑子感觉忙当机了。昨天刚给孩子报了瑞思英语培训,二万块钱交出去自己没心疼,倒是被老妈数落了一整天,怎么说都说不通,吵得头都大了。还好算是赶上今天的更新,没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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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6章 告白,诀别,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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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禟带我来的地方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破庙,后来被他重新修缮后变成流民收容所的地方。我们没下马车,只是远远地看着那里。那里就像是回不到的过去,也像是两个人的内心,只能远望,却不可再踏入。

    “你还记得这里吗?”胤禟问我。

    我轻浅一笑,没回答。上次来这里还是一年前遇到云惠的时候,这次来又有了许多变化。从门口的两个施粥点和饥民们井然有序地排队领着粥,我知道胤禟对这里是真的用了心。

    “这里没有人知道是谁在接济他们,我也不想要这份虚名。其实我做这些只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胤禟继续说道。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看着来往的人群。

    闻言沉默,我敛下眸说了句:“九爷慈悲……”

    “你错了,并非我慈悲,只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总是想要将自己与所有事情撇清,想要独善其身,可是却总是因为心软,因为心有计较,因为许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原因,无法让自己袖手旁观,无法让自己做到真正不在乎……”胤禟收回目光看着我,他的目光让我觉得灼热却又躲避不开。

    “是吗?看来是个很麻烦的人,九爷辛苦了,何必为这么麻烦的一个人费心至此……”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却故意装作不知地笑着应道。

    “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诚实点!”胤禟咬着牙沉声喝道。

    “我不知道九爷想说什么,刚才不是在说你的事吗?怎么突然说到我诚不诚实了?”我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酸,回避开他的目光,抬手将垂落耳畔的一缕碎发绕过耳后,调整了坐姿,说道:“九爷要来的地方,我们也来了,现在出来有些久了,回吧……”

    “我喜欢你”胤禟突然正色说道。

    这话说的直白又唐突,我心下一沉,默然不语,坐在一旁的云惠惊得捂住嘴,看了眼车帘子外,小顺子就坐在那里,胤禟的话必然已经被他听到,但他却没有闯进来,似乎只在等着我的反应。

    “九爷请自重,这些话就只当我从未听过。”我强压下心里泛起的波澜,沉着脸清冷应道。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你的母亲现在也能跟着一起离开,至于你父亲,我会想办法保全,到时候只需要做成是流民暴动,你们一行人都死于乱民之手就好。等一切风平浪静,我再接你入府……”胤禟似乎并不顾忌小顺子的存在,如谈论天气般说着这样一席话。

    他这席话并没有让我觉得多感动,只觉心下一紧,猛地起身走到门口,掀帘一看就见小顺子此时已被胤禟常带的那个贴身侍卫挟制,他看我的眼神里参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我在里面看到了震惊与失望。

    “你这是想干什么!”我没想到一直不动声色的胤禟会突然来这招,他的举动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现在并不幸福,也不快乐,他们说你每天过得一点也不好。可是你却什么都不说,素来不会低头的你,却为了他委曲求全,不顾自己的身子跪在雪地里向四嫂低头。我很后悔之前没有坚持,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情的,不是吗?”胤禟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你疯了吗?我是你四哥的女人,就算你不在乎,可是你想过我愿不愿意吗?你这样做,让我如何自处?”我没想到有些人要么发疯,可以一旦疯起来会变得让人害怕。

    “你……不愿意?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四哥,甘愿为他伏低做小,甚至放弃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胤禟用力拉着我的手质问道。

    我看着胤禟,思索着他的问题,突然笑了,恢复冷静,柔声说道:“因为他从未逼我做过我不想做的事情,而是一直选择相信我支持我,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我也这样在做……”胤禟因为我态度的改变而微微一怔,接口道。

    “是,你给我很多,一直无微不至地关注着在意着,可是你想过吗?一开始你都没有坚持,等到错过才开始懊悔挽回,不觉为时已晚吗?即便是现在,你愿意带我离开,我如果也同意,那么以后你又能让我用什么样的身份进府,难道再来一次偷梁换柱李代桃僵?可是你能给我的依旧只是个妾室和奴才的位置。那么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我冷笑着揶揄。

    胤禟沉默了,他的沉默更确定他对我的感情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只是一时的心动,然后因为得不到开始而更加关注,再慢慢的从诸多的信息中去比较,然后开始变成不甘,觉得自己比胤禛更适合我,然后就将这样的感情当做了爱情。可是他真的爱我吗?我并不觉得。

    ”从头到尾,你确实比他对我更好,也许比他更喜欢我,更了解我,可那只是因为你在意着我,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但是一旦哪天,红颜白发,恩爱不在,你又会将我放在何处,我又应该以怎样的身份和位置在你身边。到那时候,我现在的好都会变成错,我的过往会成为你伤害我厌弃我的理由。既然这样,我已经有了一份不牢靠的未来,为什么还要选择另一份更为冒险的未来?你懂我,就应该知道,从头到尾,我都在算计着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更自在。虽然如你所说,到现在为止总是事与愿违,但至少那是我可以把握的。”我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想法这么透彻的剖析在他面前,可是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放手,让他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身形一颤,看着我的目光里透出几许期待。

    “放手吧,从今往后,无再纠葛。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上。”

    我摇摇头,稍稍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回,然后慢慢放开他的手,语气中有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悲凉。

    很多话要么不说,一旦说了,就必须说个清楚。很多事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必须做个了结。芳华流年,刹那云烟,有些人终究只是过客注定错过,一旦错过就永远错过。

    胤禟的手垂下,脸上重新露出熟悉的温柔笑容,只是笑容中带着让人揪心的苦涩。

    “既然你想好了,我不逼你。你只需知道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让你依靠,你在四哥府中若有需要我做的,都可以让人带话给我。”胤禟说着话将我揽入怀中用力抱了一下,然后起身下车,让侍卫放开小顺子,头也不回地徒步离开。

    我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一直隐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心中默念:“有些话我不能说,你可知道你曾给过的那些温暖,依然存于我心,在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里常常不知不觉就会想起以往那些片段,可我知道没办法再回头。我选择的不是放手,而以一种舍得的方式慢慢消磨不舍得的时光,贪心的想让记忆中的美好永不褪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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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7章 后患,忠心,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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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禟离开后,小顺子驾车送我们回法华寺,这一路他都没开口说话,只是快马加鞭地赶路。我也没有心思与他说什么,云惠见这氛围更加不敢开口,三个人都沉默着,直到马车挺稳在后山门,我们原路返回耿母所在的禅房。

    幸而回来的还算及时,耿母刚睡起,问及去处,只说在后山走了走,中途迷路绕了远路,故而时间长了些。

    对于我的说辞,云惠跟着应承,小顺子依旧沉默着没做反驳,耿母也就信了,直说终究是出过阁的女子,虽说承了恩典,但终究还是该早些回去才是。

    经过胤禟的事,原本因为难得出府而起的兴致也已经消失殆尽,听耿母这样一说就顺着话答应下来。将耿母送回耿宅后,一行人回了胤禛的贝勒府。

    换了身舒坦的衣服,倚靠在榻上,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此时才开始寻思着小顺子的态度和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想着小顺子一直保持沉默,只能猜测许是他见外头人多口杂不便多问,又或许是还没从内心天人交战的矛盾中缓过劲来。容他自己静下来想想,若如此前那般有心向着我,就必然会对我询问起今天的事,听我给他一个说法,求个心安。反之,若过了今晚仍是不做任何求证,恐怕就是与我离心了,不仅以后要对他小心提防,也要考虑他将这事据实禀告给胤禛后,我该如何应对。不过到时以胤禛的脾性,就算我再怎么解释,往后的处境恐怕也会十分艰难。

    因为有了这样的思虑,也存了给小顺子找自己说话的机会,入夜后故意让晚晴去休息,留了云惠守夜,等着看小顺子的态度再来决定后续的计划。

    云惠帮我揉着因为走路后酸疼的膝盖,小声嘀咕道:“可惜了九爷的一份心,若格格今天应下,眼下也不必有这么多顾虑。”

    我叹了口气,无奈笑道:“你当真是只能想到其一,却想不到其二。我若今天应下,小顺子就肯定活不了,而且若按他说的法子,又有多少无辜流民会被说成暴民,因此蒙受不白之冤被无辜牵累。还有我耿家的满门清誉也会毁于一旦。做人不能只想到自己,不是吗?”

    “小顺子为什么会死……带他一起走不就行了?”云惠毕竟年岁不大,想法总归天真。

    “因为他若带走格格,我必拼死阻拦。”我还没开口,小顺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脚步很轻,我们没有发现他已经进到屋里并且合上了门。

    看着小顺子进来,我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看来他还是选择了信我。

    小顺子上前打了个千,起身后在一旁颔首站定,没有开口,反而似是在等着我先说话。

    “是啊,就算是九爷不杀小顺子,小顺子自己也不会跟着九爷走,到时候就算不是被杀,也会自裁,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尽忠的方式。”我看了眼小顺子,对云惠说道。

    “奴才斗胆问一句,若无这些牵绊和顾忌,格格可愿和九爷离开。”小顺子终于还是将这几句问了出来。

    ”不会——“对于他的问话,我语气肯定,不带任何犹豫地答道。

    ”为什么?格格明明对九爷……“小顺子不解。

    ”明明对他有情吗?“他后半句没好说出口的话被我接口说了出来。看着他躲闪的目光,我笑着摇摇头,接言:”有些感情不能只是简单的界定成喜欢或者爱,只能说曾经他做了很多让我觉得心动和感动的事,他曾经是除了家人以外生命中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小顺子似乎不懂我说的意思,我知道这不是他能理解的,于是继续解释道:”我不瞒你,你应该也心里明白,我陪嫁的那些东西,耿家是拿不出来的,只因为他希望我能不被看低才帮我添补了许多。后来若非有他那些东西支撑,恐怕我们连入府最初那段日子都熬不过去。这是我欠着他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情,我都还不起,可是却也从未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抵债。对我来说,感情是最不值钱却也最无价的。我确实私心地想将记住他给的温暖,好在不管多么清冷的日子里都不会忘记这种温度。可是只是这种温暖,而不是他这个人。“

    ”可是这样对得起主子吗?主子对格格做了那么多,难道都抵不上九爷的这些小恩小惠吗?“小顺子依旧不能理解我的话,在他看来我守着胤禟给的温暖,就等于是对胤禟这个人惦念不忘,他为胤禛抱不平,言语中不自觉地流露出逾矩的情绪,这被我解读为是在斥责我的贪心与不识好歹。

    我不介意小顺子有这样的指责,因为他是胤禛从很小时候一手养大并且栽培起来的人,他的心自然会更多的向着胤禛。

    ”对于四爷,我同样抱着这样的念头。所以即便也会感动于他对我的好,可从未完全交出过自己的心一样。只因为对方都给不了我要的全心全意,也就得不到我能给出的全部真心。我的确很自私,一直在汲取着他们给予的温暖,可是你不知道的是收集这些温暖的目的,是为了以后他们的温暖不在,我必须独自面对清冷岁月时,也能靠着这些温暖的回忆,一直坚强的走下去。”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推开轩窗,站在凉意清冷的风中看着窗外那轮满月,心叹有些事太明白也不是好事,就像他们只能看到眼前胤禛对我的好,却不知他日当另外一个会占据胤禛全部真心的女人出现时,他现在对我的好又何尝不是剜心的刀和杀人的毒。

    “红颜未老恩先断,戏文里还见得少吗?小顺子,一年时间不长,但也能看透一个人的秉性,我不说,你该知道。我不求你信我、忠我,毕竟你的主子从头到尾都是他。我死不足惜,可是云惠还小,四爷和九爷的兄弟情分也不能因我而毁了。为了这个院子里的其他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保全他们的兄弟情分,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这一次算我求你,好吗?”我说着话走到小顺子面前,福身一拜,正色说道。

    “格格,使不得!”我的举动让小顺子和云惠都吃了一惊,同时跪下,出声阻止。

    “不瞒格格说,奴才压根就没想过将今天的事说给任何人。”小顺子伏在地上闷声说道:“其实……奴才当时甚至在想九爷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带格格走,是真心对格格好。或许格格跟着九爷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是格格没走,奴才就知道格格不是那种会背弃主子的人,心里既是为主子庆幸,却也替格格难受。”

    “谢谢……”我知道小顺子心眼实在,从未怀疑过他对胤禛的忠心,可是没想到在那时候竟然还会为我考虑而动了有违这份忠心的念头,所以这句感谢的话从内心由衷说出。

    “格格言重,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今个天色已晚,奴才这会还要去前院复命,格格膝盖刚好,今个路走的多想必也累了,尽管安心歇息便是。”小顺子起身将我扶到榻上,又示意云惠伺候着,告退离开。

    小顺子离开后,我拿出胤禟送的那块玉佩,手指轻轻勾勒着上面的花纹,不觉再一次红了眼眶,直到云惠关慰轻唤才回过神来,说了句“没事”,将玉佩收好,想着既然决心断干净了,这东西也必然要找机会退还给他,到底是不能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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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8章 充满禅意的对话,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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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雨从那天后的第二天开始一直下着,好似人的心情般的时断时停,时好时坏。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和双膝传来的隐隐酸痛,心情抑郁烦躁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一直到第三天,天色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索性兀自出屋来到庭园,站在淅沥的小雨里闭上眼,任由雨水尽情的冲刷,让眼泪无声地毫无顾忌地顺着雨水落下。

    云惠和晚晴担心我的身体想上前劝阻,却被小顺子拦下,淡淡地说了句:“格格心里不痛快,让她自己待会,你们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和驱寒的姜汤就好。”

    晚晴不知道原因,只当是胤禛许久没有来过,又或是见过家人反而更想家,才让我我心里难受。云惠明白小顺子说的,拉着晚晴离开。

    她俩离开后,小顺子撑着伞走过来,驻足在我的身后一句话也没说,将伞移到我的头上,他自己就那样默默地站在雨中,直到我缓过劲来。

    我睁开眼,回头看着他,问:“人的一辈子,会有多长?”

    小顺子想了一下,回答:“很长,也很短,就看每个人想要怎么活着。”

    我笑了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呢?这样一辈子,后悔吗?”

    他神色一黯,转而释然一笑,应道:“有些事既然无法选择,就必须面对,能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着,即便死了也无怨无悔就好。”

    我轻叹一声,苦笑:“你比我活得洒脱,我也想什么都不在意地自在过活,可终究是有太多放不下。”

    小顺子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假若从未拿起,又如何能够放下?”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带着禅意的话语,不由笑了,接着他的话说道:“是啊,要先拿起才能放下,要先学会‘舍’才能拥有‘得’,也许真的像你这样六根清净了,才能无欲则刚吧。”

    小顺子知道我这句话里没有丝毫对他贬低的意思,也跟着笑着说道:“奴才虽然六根清净,却并非全然无欲,也会有想保护的人。”

    说到这话时,小顺子抬眼看着我,带着笑意的眼神中有我看不懂却依旧会被触动的深意。只是一瞬,他低下头,说了句:“在这个院子之外,格格是贝勒府的格格,是主子的格格。可是在这个院子里,格格是全部的自己,是我们的主子,不管格格是想哭还是想笑,都不必拘着,不必提防任何人。对我们来说格格得不得宠,我们能不能飞黄腾达都不重要,只希望格格自己保重自己,对自己好就行。如果……格格真的放不下……,格格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奴才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说:“这话以后就不必再说了,正如你说的,出了这个院子,我是贝勒府的格格,是四爷的女人。贝勒府和四爷才是我今后的归属与心之所向,只有他好贝勒府好,我所想往的清宁日子才能有盼头。争是为了不争,我心里清楚应该怎么做。”

    小顺子轻浅的笑容中出现一抹欣慰,含眸说道:“格格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奴才会不遗余力地跟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垂眸轻声说了句“谢谢”,小顺子微微皱眉,笑着说:“格格与奴才之间不能也不必言谢,以后千万莫再说了。”

    淋过雨,又和小顺子说了会话,心里舒坦许多。回到屋里,换下湿衣服,沐浴更衣,又喝下姜汤,身上暖和起来。

    晚晴关慰地说了句:“太医说过,格格这身子受过寒,当好好养着,不能再凉着了,以后可别再这样淋雨,心里若有何不舒坦的,与我们说道就是,莫非格格还信不过我们不成。若当真有什么不能说的,想去雨里走走,也该撑把伞不是?”

    听着晚晴有些逾矩地数落,知道她说这些是真心为自己担心,也不计较,只是想到她刚来院里时的样子,不禁笑着喊云惠和小顺子过来,嘲晚晴指了指,玩笑揶揄道:“你们看她是不是愈发像管家婆了。我怎么记得咱院里的晚清姑姑可不是这样的,当初是谁大事小情都要守着规矩教导我要谨言慎行的?老实交代,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变成晚晴姑姑的样子来咱院里,有何居心?”

    晚清一看我心情大好,竟然还会拿她打趣,也不拘着,笑闹着说道:“格格还说呢,奴才这不是跟着什么主子就变成什么样嘛,这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听她这么说,笑着白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帕子朝她扔过去,佯怒笑骂道:“好啊,我才不要当猪,那就还非要是墨了,偏要把你们都给染黑掉。”

    晚晴也不闪避,接下我扔过的帕子,厚脸皮地笑着福身一拜,说了句:“这帕子可是格格用春上送来做衣服的苏锦余料自裁自绣的新花样,当真难得,竟然赏给奴才了。格格大方,奴才也不推辞,谢格格的赏。”

    看她就这么将帕子收进了怀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了句:“好好,赏你就赏你,说起来你们跟着我一年来,尽是吃苦了,还当真没得过什么赏赐,当真是亏待你们了。”

    说到这话时,我的神色一黯。晚晴、云惠和小顺子见我又开始介怀这些,忙同时接口说道:“格格说着话就见外了,奴才们可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格格对奴才们的好,又岂是身外之物可比的。咱们做奴才的都没计较这些,格格以后也别再总是计较了。”

    我正准备接话,却听见胤禛的声音传来,说了句:“你家格格又计较什么了?说来听听?”

    看了眼时辰,有些诧异通常这个时候还在前院忙着的胤禛竟然会破天荒地出现在我这里,我下意识地看了眼小顺子,见他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只好先起身见礼,将他让到榻上,自己在旁边站着,问了句:“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胤禛示意我在另一侧榻上坐下,没回答我的话转头问晚晴:“刚才进院子见你们都没在,屋里倒是挺热闹,不知道在说什么?”

    胤禛的到来让众人收敛了行止,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放肆。晚晴低着头上前福身一拜,应话道:“格格今个心情不好,奴才们正哄着格格开心。格格嫌奴才絮叨,拿帕子扔奴才,奴才就笑着说权当是格格赏的。可是没想到格格却计较起奴才们跟着她没得过什么赏,奴才们怕格格又念着那些不开心的事伤心,于是就说在乎这些,劝格格莫多计较。”

    晚晴据实说着刚才的事,但言语中可见偏向,也有意暗示这院里的清苦拮据。

    “府库里每月的月例虽然不多,但这院里素来没什么开销,为何你家格格手头还会如此紧张?”胤禛眉头微蹙,疑惑询问。

    听胤禛问起这话,晚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说话,心下有底,继续说道:“之前格格禁着后,几个月的月例都是没发的,虽说后来解了禁,但主子没说给补上,府库那边自然也不会多给。加之主子又鲜少过来,府库那边就推说侧福晋那边开销大,按以往的惯例,也是先将宋格格那院的月例拖着先给侧福晋那边,所以这院里也比照着让了出去,待宫里那边的银子拨下来再补上那些亏空。”

    “胡闹,侧福晋的银子不够用,要拿格格们的月例来贴补,府里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胤禛闻言勃然大怒,看向小顺子斥责道:“你每日往我那边去怎么没提起这事?”

    小顺子站在一边早知胤禛会有这么一问,跪下回说:“格格不让说,说主子一向节俭,又不喜逢迎之事,故而不像其他几位爷那样有各路官员巴结孝敬,光靠着宫里每月拨下来的例银和月俸要支撑府里和一大家子的开销本就不易,反正这院平常也没什么太多花费之处,也就不必提及,免得让主子为难。”

    “可是该发的月俸被拖欠,这难道也瞒着不说?”胤禛不悦地看了我一眼,但这一眼中更多的是责怪我不该瞒着他。他质问小顺子的口气依旧不善,可明显缓和许多。

    “格格说,侧福晋那边刚添了小阿哥,开销难免也会大一些,加上满月酒又因着流民的事没好好置办,心里头肯定不舒坦。这个时候为了月例的事情去和主子说道,难免让主子与侧福晋之间生出嫌隙,让侧福晋记恨上。好不容易安稳了几日,不想再为这些小事闹腾,能将就的就将就些算了。”这些是我说给小顺子的。那是只是告诉他,胤禛闻及才可以说,不问就不用说了。他也当真听话,直到今日才说了出来。

    “你本是个聪明的,怎么经了这些事后也变糊涂了。我知道你想要委曲求全换得安生,却不想想治家如治国,有章不遵,挪用亏空,却还瞒着护着,以后这府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胤禛拍着桌子冲我发起了脾气。

    我沉默着起身跪下,听着他的责备,等着他将脾气发完,才说:“奴才愚钝,只觉着府库里也是按照惯例来做,倒也并无大错罢了。”

    “惯例?哪里来的什么狗屁惯例!这些事竟然以前都没人跟我说过,我还当她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骄纵妄为,还有没有把福晋和我放在眼里?对了,福晋一定知道,竟然也由着她,这内院里是不是没有能主事的明白人了?苏培盛,这事你去亲自给我查,查清楚后,该处置的尽管处置了。”

    胤禛的火气是越说越大,我一见自己想要的目的达到了,连忙见好就收,抬眼看着他,一脸委屈,也不客气地回了句嘴,说:“我不说是不想让你为难,希望求个安稳度日。福晋不说自然是有福晋的难处。既然你也知道之前没人跟你说过,你从我这出去时,就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才对,否则你来我这里一趟就大动干戈兴师问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里面挑唆了什么,到时候不仅是侧福晋要将我记恨上,府库里的人怕是也要将我恨上。有句话叫做,小人难防。你是不想让我在这府里好过了吗?”

    我估摸着这府里估计也只有我敢这么跟他说话,不过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直来直往,即便是站在一旁的苏培盛也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低着头垂眸不语,唇边还带着隐隐轻浅的笑意。

    胤禛被我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下来,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啜了口,收敛了怒意,对我身后跪着的三人和苏培盛说了句:“你们先退下。”

    苏培盛心知胤禛没真对我动怒,领了命带着小顺子三人掩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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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59章 要不起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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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只剩下我和胤禛二人,气氛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他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跪着做什么?又没旁人起来说话。膝盖刚好些,自己顾着点。”

    听着胤禛别扭又贴心的关切,我笑着站起身,重新回到另一侧落座,未料又听他浅声嘀咕了句:“坐那么远干嘛,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胤禛这话说的让人听起来格外委屈,不像是以往冷漠不苟言笑的他,反而像是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带着几分委屈与别扭。

    我心下无语地反问了句:“那你让我坐哪里?”

    胤禛往旁边挪了挪,指了指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垂下眼理了理衣褶,掩饰着表情里的羞涩与不自在。正是这样带着有些稚气的举动,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其实也只不过二十六岁,内心也会有这个年龄该有的另一面。

    我顺着他的意思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问道:“今个怎么这么早过来,公务都处置妥当了?”

    胤禛将手环过我的腰际,亲昵地将我抱住,下颚抵着我的肩头,薄唇贴在我的耳际,淡淡地说了句:“前几****出去一整天,本以为回来会张罗宵夜过来,却只等到小顺子过来说你乏了,已经睡下。这几日也没见你再送吃食过来,突然特别想吃你煮的东西,所以过来陪你用晚膳,晚些再去处置公务。”

    我被他的唇有意无意地触碰撩拨的有些麻痒,本能地躲闪着,却让他抱得愈发紧了,无奈只好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打趣道:“素来听说四爷为人克己,凡事皆以公事为先,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为了吃食放下公事了?”

    胤禛的手松了些,放我挪了挪子,却又收手将我揽了回来,嗅着我刚沐浴后还带着清香的发丝,用异样温柔地语气说了句:“其实这几天不知怎地一直特别挂念你,怕你又病了故意瞒着,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那日的胤禟。这几日因为胤禟这件事心情一直不好,整个人恍惚着,也就没心情往前院送吃食。没想到胤禛竟然会一直惦记着。他俩当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骨子里都有着多情的因子,可是有时候多情往往却何尝不是一种无情。正如他曾经对李氏的百般宠爱,如今变成了对我的温柔呵护,可是终有一天这样的宠爱与温柔又会给予另外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被他的温柔撩拨起的悸动瞬间又冷却了下来。理智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能陷进去,否则会有朝一日定会万劫不复。

    “那天出去确实累着了,这几日天气不好,膝盖疼着,所以也就犯了懒。既然今个你来了,我去给你做吃的,再陪你喝几杯。”我说着话轻轻拿开他的手,顺势起身,在他带着失望的目光注视下出了屋。

    胤禛许是察觉了我对他那些亲昵的疏离与拒绝,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愉快,两个人各自沉默着。我夹着他喜欢的菜,斟满酒杯,他埋头吃着我夹得菜,喝着我斟的酒,可是没有更多的交流。

    面对这样的他,让我心疼,也让我愧疚,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不能说。我疏离与拒绝,不是因为我心里放不下胤禟,而是因为我清楚未来会有一个人取代我的位置,被他更加珍爱看重,他始终不会为我停留。我心里过不了那道坎,做不到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未来交到他的手上。他——终究不是能伴我一生的良人,这一生这样的感情注定与我无缘。

    胤禛用完膳就离开了。晚晴叹息说:“主子好不容易来一次,格格怎又别扭起来。”

    小顺子见我没回答,小声接过话,说了句:“格格自有格格的打算,我们做奴才的守好本分,别多说多问才是。”

    小顺子的语气有些清冷,不过说出的话倒也没错。晚晴看了眼我的脸色,见我似乎的确不想多说这些,也不再多话,伺候着我早早歇下了。

    从那日后,胤禛又没再来过这里。不过每天该送去吃食却是重新一顿不少的送了过去。没过几天,库房那边将之前未发的几个月月例,连带着拖欠着的一并补齐了送来,态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胤禛对李氏那边却没有丝毫动作,让晚晴再一次叹息“侧福晋好命,即便是主子当真动了怒,却还是舍不得动她半分。”

    对于晚晴这话,我却不以为然,料想着应该是我那天说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胤禛怕是不想将这事牵累到我头上,暂且按兵不动,等待一个借口再来彻底清算罢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四月里的第一天,去库房领用度的小顺子回来说:“今个福晋那边派人以月末年头清帐为名,将府库里这几年来的账本全拿走了,说是核对完再送回去。奴才估摸着主子怕是要动手清查府库这边侧福晋私下克扣挪动亏空的事了。”

    我正在绣着的东西,听他这么一说,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这样最好,还是你家主子想的周全。若是他直接出面,侧福晋那边必然会猜测是我背后说了什么。可现在是福晋查账,虽然我们知道这背后定然是主子授意过的。可是侧福晋未必能想到,只会觉着是咱们这位福晋想拿她立威才故意借着查账的名头给她绊子。现在这样,福晋想让我做的事,我也做到了。剩下的,就让她们自己狗咬狗一嘴毛,我又何必再去瞎掺和。从现在开始,这事咱们院里的人不能再多说半个字,也不用做什么,等着看戏就好。”

    乌拉那拉氏想让我做的并不只是和李氏争宠,她并不乐见我成为第二个李氏。可是却又必须借我的手来让胤禛分心。正好我现在也不想为了争宠而和胤禛发生点什么,所以只好从胤禛的原则底线下手,用离间计让原本对李氏心生不满的胤禛更加厌恶她就好。这样既达到目的,又撇清自己,而且李氏和乌拉那拉氏斗得不可开交,两人也都没空再搭理我,我也就乐得清闲。

    其实这原本是曾经让我最为不齿与不屑的夹缝求生原则,可是现在却当真必须用来在夹缝中求生存。

    我放下绣框,问小顺子:“我是不是变了?”

    小顺子低头浅笑应道:“是变了,但不是坏事。”

    我“嗯”了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朵未绣完的鸢尾花,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改变,我害怕有天会忘记初心,每天都只会从噩梦中惊醒,害怕被人陷害,然后再算计着害人。”

    “格格如果害怕,就不要变了,有些事奴才会替格格做好。格格只需守着初心,安稳过着想过的日子就好。”小顺子回答。

    “不要,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是干净的。如果真的必须做些什么,那也必须是逼不得已为求自保才去做。不要主动害人,因为不需要。我不会去争不属于我和我得不到的东西。”我摇头,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争又怎么知道得不到?”小顺子反问。

    “有什么好争的,我想要的不是一个位置、一份虚名,或是……我永远也抓不住的感情。比起这些,我更想要一份心安与踏实。即便是独自凄凉地活着,也要活得问心无愧,实实在在。你明白吗?”我看着窗外绽放的睡莲,弱小却孤高倔强地独自浮于水面上,兀自随风摇曳,呈现出超脱尘俗的沉静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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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60章 鹬蚌相争渔翁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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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光景,宫里秀女的择选已定,除了宫里留下的外,余下品貌不错的女子都被康熙指给了自己的皇子们。

    对于康熙给胤禛指了什么样的女子,我没有太多关心,想着反正在年氏之前几年进府的大多都是格格,其中唯一值得注意的应该是未来乾隆的生母钮祜禄氏,记忆中她应该是这年入府的,但那时并没有特别关注过入府的时间和细节。总之,不管是谁入府,往后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常应对就好。

    只是我不急,府里总会有人急。宫里这边前脚刚传出消息,乌拉那拉氏就派人通知说身子好些,恢复了该有的晨昏定省。不过也个难怪她会这么上心。虽然说同是格格,可是却不同我这种被讨要入府的,这次进来的都是康熙钦点的,即便家世背景不高,可是光是御赐一条,这身份地位和入府所受的规格待遇就要比我那时高出不少。

    一大早天微亮便起身梳妆打扮,准时来到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

    进到屋里,宋氏依旧是第一个到的,坐在她往常所坐的位置,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会她,径自走到乌拉那拉氏前行了个大礼,依着规矩问过安。

    乌拉那拉氏看我的目光里带着满意,笑容也自然亲切着,指了指她左手下方的第一个位置说道:”你先坐这儿,现在时辰还早,我们方便说会话。“

    那是李氏专座对面的位置,按照规矩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李氏这种侧福晋身份的人才能坐的,我和宋氏都是格格,我又比宋氏进府晚,应该坐在宋氏的下手才对。可是乌拉那拉氏直接让我坐在这个惹眼的位置上,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我帮她摆了李氏一道觉得心里高兴才表现出看重我,还是又起了什么心思算计着帮我拉满仇恨值后,好让我为了自保再帮她做点什么。

    总之,不管这女人存了什么心思,她的意思我都无法拒绝,只能遵从地坐了下去。

    李氏依旧是姗姗来迟的那个,她比之前最后一次见时丰润不少,只是整个人状态不算很好,看起来有些憔悴,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幸福女人特有的光彩。在乌拉那拉氏面前的气势也弱下不少。

    我知道李氏最近过得并不舒心。从那天查账后不久,府库的总管就被换了,还牵累了一大批人。府里负责用度开销的人全部被换成了苏培盛择选的亲信内侍。听小顺子说,其中一二个管库房的应该也是粘杆处里抽调进去的。也就是说府库里被胤禛安排了眼线盯着,李氏再想从里面多支出点额外的用度开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还只是刚开始,又过了没多久,她身边的人也开始被换走了一些,美其名曰是为了换上更为周全的人照顾小阿哥,其实是胤禛故技重施地在她身边布了眼线。

    这件事乌拉那拉氏或许知道,我是听小顺子说的,但李氏绝对还是傻傻的蒙在鼓里。于是在李氏身边有人依旧时不时挑唆着让她闹腾,接着就有人将消息传给了胤禛,让胤禛更加烦她恼她,到最后竟然宁可歇在书房或是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里,也不去李氏院里。就这样,李氏失宠了,即便从入府至今得宠了十年,如今为胤禛又生了一个儿子,却依旧逃不掉失宠的命运。

    看着眼前气色憔悴却还故作姿态的李氏,我在叹息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的同时,也对胤禛的感情攻势加筑了一道心墙。

    李氏走进来看到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我时先是一愣,转而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年前听说耿格格杀了人,后来又听说是冤枉,接着不是病了就是伤了,然后哄得主子恩典允家人陪同出府上香去平安。如今一见,莫不是又打算巴结着嫡福晋给抬个位置?耿格格当真是好算计,当初刚入府就失宠恐怕也是玩得欲擒故纵这招吧?呵呵,看来再过不了多久,这贝勒府的女主人是不是也该换人了。“

    对于李氏的冷嘲热讽,我没作答,只是看向乌拉那拉氏,等着她的反应。

    乌拉那拉氏见李氏进来不先按规矩行礼,反而视若无睹地对我口无遮拦地一通胡说,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茶盏,说了句:”看来侧福晋养胎十月太久未出来走动,连规矩都忘了。我觉着耿格格是个乖巧懂事的,想让她坐近些说话,难道还需要你同意不成?倒是你,进来不先行礼却胡说些有的没的,不知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嫡福晋的位置?“

    乌拉那拉氏难得一见的强势压过了势头不再的李氏。李氏理亏只好屈膝行礼,问了安,待乌拉那拉氏慢慢喝完一盏茶,才免了她的礼,让她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李氏落座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又碍着乌拉那拉氏的威仪不敢再造次。对于她们的针锋相对和李氏妒恨的目光,我只是低头喝茶,仿佛与我无关般不作任何表示。

    ”平常日子我倒也不愿总拘着你们过来请安,只是今个不同往日,主要过些日子皇上赐下来的几个格格也都要进府了。这事要和你们商量看看怎么置办才好。“乌拉那拉氏寒暄几句后,也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

    我和宋氏地位不高,这种商量不过是走个过场,自然轮不到我们开口,于是按规矩应了句”一切听福晋主子安排“后,随即又都低头沉默。

    李氏习惯了凡事强出头,接着乌拉那拉氏的话,冷嗤一声说道:”往年皇上也往大阿哥、太子和三阿哥府里指过人,比照着办就好,指进来的不过是些格格,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何必兴师动众的拿出来说事。“

    乌拉那拉氏先是笑容一僵,转而看向我,问道:”耿格格觉着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乌拉那拉氏的询问让我头皮一紧,心说:你不想理会李氏,也别拖上我啊,这是想让我出头和李氏唱对台戏的节奏吗?

    我想了想,硬着头皮回道:”侧福晋说的有些道理,说起来确实可以比照着之前已有的惯例办。“

    这话说完,我清楚地看见乌拉那拉氏脸上闪过不悦,随即只要接着说:”不过,奴才愚见,只觉着贝勒府里毕竟是头一次,是皇上对主子的恩典和看重,按照太子府上的规制肯定不行,可是若只是按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来,又显得诚意不够,所以思来想去,觉着可以在在不逾矩的前提下,等新指的格格们都进了府,再借着这个机会在府里办个家宴,一来表示重视,二来也是谢主隆恩,三来还能和新来的格格们熟络一下,免得让人觉得怠慢。不知这样可好?“

    这些话其实都是揣摩着乌拉那拉氏的心思说的,毕竟她召集我们来说这事,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估计也是打算按大阿哥和三阿哥之前的规制办,可是李氏抢先说了,她又不愿意被李氏压上一头后又顺了她的意,于是只好让我这个背锅的出来想个主意,既可以让李氏不痛快,又可以不担任何责任。到时候办得好,功劳是她的。可是若出了问题,也可以将责任推到我身上。所以我也只好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先拖延着,反正等人都进齐了,已经是六月份以后的事,到那时谁知道又会有什么变故。

    乌拉那拉氏听到我说的,也觉得是个平稳折中的办法。转头笑着瞥了眼李氏,对我赞道:”还是你的法子好,比那些只会按照惯例办的要强多了。就这样吧,晚些我再与爷那边商量一下细节,今个就都先退了吧。“

    我如释重负地随着李氏和宋氏起身行礼告退,跟着她们二人出了院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1章 被寂寞空闺扭曲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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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外毗邻府内花园。院外小柳子埋尸的地方,如今已经重新翻过土,土里混合着朱砂用来去晦驱邪,上面种上新植物粉饰太平,以至于已经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就连小柳子这个名字也成了府里尽可能不去提及的忌讳。

    “你晚上睡觉都不会做恶梦吗?”走在前面的李氏突然停下脚,突然回过身对我说了句。

    我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瞥了眼跟着我出来的宋氏,笑着说了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托侧福晋的福,我倒是当真睡的安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

    李氏看我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当真是不在意,鄙夷地冷声讽道:“就算人不是你杀的,可是肯定也因你而死,你到底是有多冷血,站在这里不觉亏欠,竟还能笑得出来。你这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的,竟然让主子对你与外头男子私相授受都忍下了,果然手段厉害。”

    ”我有必要觉得亏欠什么吗?有人自己不好好尽忠本职,非要干些吃里扒外的玩命差事,死活都是自找的,与我何干?“我抬眸看着李氏,话中有话地轻笑揶揄:“侧福晋那些日子不是在自个院子里养胎吗?怎还有人将这些血腥又犯忌讳的话与您说道?看来您身边这些人对您还当真是知无不言呢……”

    不知道李氏能不能听出我话里的深意,原本这些是不必提醒她的,可是我却并不乐见她就这么被乌拉那拉氏打压下去。假若她们不斗,我对乌拉那拉氏来说就是一颗废棋,往后会怎样都不好说。只有让乌拉那拉氏始终觉得李氏仍是个对手和威胁,才能让她留着我对付李氏。我也就能在这种夹缝中寻求到平衡点,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李氏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冷哼一声,说了句:“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得势,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李氏扔下这句话扭头离开。我和宋氏不是一路,也不想搭理她,也准备带着晚晴离去,却不想被宋氏喊住。

    “耿格格可是还在怨恨我?”宋氏站在我身后淡淡的说。

    在我和李氏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站在那里,似乎有意在等我落单的时候。

    对于宋氏,既然已经撕破脸,也犯不着假意言笑,我转过身看着她,清冷相望,浅声回了句:“怨恨?谈不上,只觉有些可笑可叹罢了。”

    宋氏面上一僵,抿了抿唇,迟疑少时,突然问道:“那天……你是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宋氏说的是她和素蕊的事,还是小柳子死与她有关的事,不过想来多半是前者。不管是哪件事,对我来说都不想再去探究与牵涉。

    “宋格格的话我听不明白,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天的什么事。”我一口否认了宋氏的问话,同时也给了她一个“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态度。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从你一进府,我就知道你是个比我们都活的明白的人……”宋氏似乎并不在乎我的答案是什么,神色黯然地兀自言语。

    原本我已经打算说完那话就离开,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接了话,说:“是吗?其实我倒是觉得自己是这府里最没活明白的一个。”

    也不知道宋氏有没有听懂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她凄凉一笑:“我没想过害你,真的没有,可是我害怕……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难吗?康熙三十三年,侧福晋入府后就很得宠了。那时候我正好有了身子,本想着即便不招他待见,有个孩子以后也能有个指望。可是没想到,生了个女儿,还没满月就……,孩子死后,他就再没来过我这里。十年,他宠了侧福晋十年,也冷落了我十年。有多少女人可以这样孤独的生活十年……“

    我没想到宋氏会跟我说起这些,她话里的那个”他“说的是胤禛。我知道这女人必然心里是苦的,可是活在这个时代的女人有多少是不苦的。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应该赶快离开,不要理会她的自说自话,可是听着充满幽怨的话语,看着她那张并无做作黯然神伤的脸,我却又怎么都无法狠心离开。

    宋氏见我站在那里沉默下来,她走进几步来到我的面前,侧身看向小柳子埋尸的那个方向,继续说道:”这些年在我身边的只有素蕊,只有她是真心实意地向着我,保护我。这些年里,男人做不到的,她做了,男人能做的……她也做了。因为有她,我可以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在乎。所以想要毁掉我和她现在这种生活的人,都该死……“

    ”我对你的这些事没兴趣,你不必和我说这些。“宋氏最后那句说出时的狠厉和阴冷,让我心头一颤,感觉背脊发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猛然脱口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往下听下去。

    ”听我说完……“即便我拒绝,宋氏却依然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她继续说道:”那天你走后,我怕……真的好怕。我知道你一定发现了什么,否则也不会向我暗示小柳子有问题。那几天我一直活在恐惧中,不知道你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也不知道福晋知道这件事后打算怎么处置。最后思来想去,只能去向福晋低头,求她放过我们,求她帮我想一个让你闭嘴的办法。但我真的没想过让你死……”

    ”你的意思是——把小柳子的死嫁祸给我,还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事,都只是因为你疑心生暗鬼,只是为了让你求一份安心?呵,当真好笑……那么今天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哀兵政策吗?“宋氏这人一直让我有些看不透,她做的事几乎总是在颠覆我的常识和认知,尽管我能理解她的可怜与可悲,却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别人打我左脸后还伸出右脸等着二次被打,所以我会为了自保而向乌拉那拉氏妥协,也会耍手段让李氏失宠,只为求一份安稳自在。可是这些的前提都是确定对方对我有敌意并且已经造成威胁的前提下的无可奈何。

    可宋氏不同,她为了求一份心安,根本不去考虑对方是否真的会对她构成威胁,反而是一味地盲目自保,这让我觉得这个女人既可怜又可悲的同时,还多了一份可恶。

    ”是福晋说只有让主子和你之间产生嫌隙,你说的话他才不会听不会信,所以……“宋氏垂眼小声说了句:”虽然小顺子不是她杀的,可是尸首却是她提议埋到这里。只为了让人觉得你是唯一值得怀疑的人……“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用再多说什么。“听宋氏说出这段话,我才终于明白她此番拦下我说这些的目的。

    说白了,宋氏就是见我和乌拉那拉氏似乎恢复和睦的关系,而且还备受信任的样子,心里不舒服,打算故意挑唆我对乌拉那拉氏心生怨恨,顺带着卖我一个人情。可惜我早已或多或少猜测到乌拉那拉氏是整件事的推手,如今的委屈求全,也是为了瓦解她和宋氏的联盟,以防她们再次联手对付我。可是宋氏现在却来挑拨我和乌拉那拉氏的关系,不仅卖不到好,反而只会让我更加厌恶她而已。

    ”格格不信?“宋氏见我不为所动,急声问道。

    ”信也好,不信也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我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没打算弄明白。总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自己的日子,别再折腾就好。“我总觉得这女人的精神出了点问题,不想与她再废话下去,从她身边绕过去,准备离开。

    ”你不怕吗……“宋氏鬼魅般幽冷地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威胁的口吻问。

    我脚下一顿,站定下来没有回头,沉默片刻,回了句:”我不是小柳子,你若聪明,就该比我更害怕。杀人分尸,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并做到的。我不觉得小柳子死得冤枉,可手法太凶残。能做这件事的人恐怕以后也能做出比这更狠的事来,你该问问自己怕不怕,而不是替我担这份闲心……“

    宋氏只是大宅里的一个普通女子,尚在幼龄时就成了胤禛的第一个女人。即便她因为深闺寂寞和扭曲的情感给逼得心智失常,却也最多只会想到杀人嫁祸,也绝对不会想到杀人后分尸。

    小顺子找人查过宋氏身边的素蕊。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性情豪爽的女子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她在十三岁那年家逢变故后被寄养在亲戚名下,却不想被亲戚家的男主人给强行夺了童贞,可是亲戚家的女主人却不问青红皂白诬赖是她先勾引男主人,于是找人托了关系将她送到京城贝勒府里给宋氏当了使唤奴才,而她的亲生父母曾为屠户……

    我离开时,宋氏还失神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她对我这番话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不过那都与我无关。

    其实同为女人的我,明白她心里的苦,并不会觉得她的那些事有什么值得介意鄙弃。深闺大院里藏了多少寂寞,埋葬了多少青春,又怎么能单纯用伦理道德去责怪一个可怜的女人正常的需要与慰藉。即便是那个小柳子被杀,我也当真不觉得可怜,毕竟是他咎由自取。可是宋氏不该因为自己的疑心暗鬼就对我咄咄逼人,甚至想出那么阴损的招数来构陷我。看着灵魂扭曲的宋氏,我暗自感叹——生而为人,最可悲的不是被人遗弃,而是迷失了自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2章 新人进府,往昔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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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的晨昏定省,李氏以照顾小阿哥为由向乌拉那拉氏告了假。估摸着是乌拉那拉氏觉着少了李氏,与我们也说不上什么,于是恢复了一天的晨昏定省再次戛然而止。

    直到四月中旬。这天一早,四人再一次齐聚一堂,如我进府时一样等候着新妇的见礼。

    这一次因为有新妇进府,必须严格按照规矩礼制来,每个人所坐的位置也就有了特别的讲究。原本刚入府时,我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坐在宋氏旁边下手的位置,最近一次请安时,为了故意给李氏添堵才让我暂时坐了一下李氏对面的位置。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和李氏斗气的时候,李氏对面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因为那是侧福晋的位置,不管以后是否还会有人被指为侧福晋,那个位置都必须空出来。而我此时所坐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宋氏的对面,并告知以后就固定坐在这里,这样的安排也暗示着乌拉那拉氏有意让我与宋氏处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这对于刚入府的我来说算是一种示好的抬举,也让李氏和宋氏明白她对我的看重。

    宋氏从那天之后就又回到了以往沉默羞涩的样子,即便是与我面对面坐着,也在有意避开和我的交集。她这样的举动,对我来说反而如释负重,索性也去理会,权当她是空气一般视而不见。

    三人给乌拉那拉氏请过安后,各自坐定,兀自喝着茶。乌拉那拉氏不开口,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先开口,于是屋子里各不对盘的几个人都沉默着,气氛格外的古怪和沉闷。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徐嬷嬷进来通禀,说老格格在外候着了。乌拉那拉氏听徐嬷嬷称呼中的姓氏微愣片刻,又问了一句确定没听错了,才放下茶盏点头让徐嬷嬷将人领进来。

    依旧是和我刚进府时一样,新人一身粉色衫子和简单的妆容,低着头随着徐嬷嬷走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位年纪与晚晴相当的婢子。

    我抬眼打量着新人的模样,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清秀,说不上出挑,四平八稳,还算耐看。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去年入府的自己,虽然只是一载间的事,却好像过了很久一样,内心涌起一阵阵感慨与叹息。

    ”奴才老氏给福晋主子请安。“进来的女子走到乌拉那拉氏面前磕头行礼,恭敬地从徐嬷嬷手中接过茶盏递上。

    乌拉那拉氏接过茶盏浅抿了一口说了几句吉祥话,放下茶盏,让她起身说话,然后端详了少时,笑着道:”适才听徐嬷嬷称你为老格格,我还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你还当真姓老。正是大好年华,却因着这姓氏无端端的被叫老了。“

    在一旁的李氏早就从徐嬷嬷进来说起”老格格“三个字时,就已经忍不住笑出声,只是碍着规矩一直等到该走的过场走完,才接过乌拉那拉氏的话掩唇讽笑道:”老格格,这名可真不吉利,看模样长得还不错,怕是宫里忌讳着这姓氏才将人指了出来吧。莫不是其他阿哥们不要才给了咱们主子?“

    李氏说话的声调素来是江南女子的软声细语,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总是不大中听。她这话一出口,就见老格格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咬着唇含眸不语。

    ”这位是侧福晋。“乌拉那拉氏这一次似乎也有意磋磨新人的性子,竟然由着李氏出言不逊也没阻止,只是缓和了一下气氛,对她说道。随后又指着宋氏简单说了句:”这位是宋格格。”

    接着又让新人来到我面前见礼,说:“这是去年入府的耿格格,别看她年纪最小,可是聪慧灵秀,很得爷的喜欢。往后你们姐妹们可以相互多走动,相互也有个照应。”

    我起身回礼,避开她的姓氏,笑而不语的点点头,算是见过。

    许是见这位格格长得并非是胤禛会喜欢的一类,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也没多做刁难,让她落座宋氏旁边下手那个位置,又简单询问和提点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就散了。

    入夜时,想着新人入府,胤禛应该会去她那边,于是让云惠伺候着早早歇下。未曾想睡去后竟然梦见刚入府时的自己独自穿梭在偌大无人的府中,怎么也找不到自己住的院子。那种孤独与无助是当时并未察觉的,而现在被勾起了往事才突然发现原来那时候的自己面对未知的未来会如此彷徨无助。在梦里,从头到尾我都握着那只胤禟送的鸢尾紫玉佩。这枚玉佩就好像是支撑我的全部依靠,给我独自前行的安慰与温暖。可是就在我终于回到所在院子的时候,玉佩突然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跟着裂开了,很痛却无法喊叫,只能默默地流泪。

    就这样一直从梦中哭醒,起身寻找玉佩,确认它依然完好才紧紧地握在手心,唯恐再次失去。

    抬头看了眼胤禛让人送来的自鸣钟,时间指向午夜十一点多。时值十五刚过,盈月尚圆,透过轩窗看着窗外的明月,索性披衣起身,绕过倚着床栏熟睡的云惠,独自出屋。

    四月的光景,屋内已然闷燥,屋外却有凉风徐来,吹在身上只觉一阵舒爽,也拂去了梦魇带来的伤感。

    院门前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转身看去,果然又见胤禛和苏培盛的身影。

    “你似乎总是喜欢大晚上不睡觉,在院子里一个人吹风。”胤禛见我又是一个人独自站在院子里,虽然诧异,却也习以为常,轻笑着出言打趣。

    “不也总是喜欢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吓人一跳吗?”想着每次独自一人月下散心时,总会遇见冷不丁冒出来的他,也不由会心地回嘴笑嗔。

    “刚从前院回来,暂且不觉困,本打算随便走走,没想到就走到你这里来了。”胤禛走到我面前伸手拢了拢我肩上披着的衫子,唇边笑意柔和,敛眸解释。

    “今个不是新格格入府吗?早些过去吧,洞房花烛的好时辰,别让人等着。”想起那个梦,想到在梦中对胤禟的眷念,再面对此时温柔相待的胤禛,有种说不出的局促与别扭,只好催促他赶紧离开。

    “不妨事,原本就和那院打过招呼,说今个忙,让她自己先歇下,今个不过去了。”提起新人,胤禛脸上一僵,清冷说道,随即抬眼,说了句:“去年你入府那日,若我未曾来过,可会难过伤心?可会像其他女人那样为求恩宠竭力讨好逢迎?”

    不知道胤禛为什么会突然有此一问,沉默下来思索着他说的这些。犹豫有时,方直言说道:“不会,也许还会庆幸和释然,自然也不会刻意去摇尾乞怜。”

    胤禛闻言黯然沉默,笑容不复,又变成了平常的那个不苟言笑的样子,浅声说道:“那么现在呢?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你的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期望吗?”

    我看着他,想告诉他“现在依旧如此”,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既然睡不着,我做点东西给你吃,陪你喝两杯吧。”我垂下眸子,避开他清冷面容上的灼热目光转开话题。

    胤禛没逼我回答他的问题,顺着话走到石桌旁坐下,沉默不语。

    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将守在屋前的小顺子唤了过来,让他陪着一起去厨房里张罗。

    “格格,主子今晚应该是故意冷下新格格那边过咱们这来的。”小厨房里没有别人,小顺子沉声说道:“今晚就留主子歇下吧……”

    “若今晚留他歇下,就等于是打了新来那院的脸,往后会生出什么是非还不知道,再说,我心里有些事还没放下……,我做不到心里存着其他人的同时,还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

    ”格格,容奴才说句不该说的。奴才一直觉着人要活在当下,有些事既然决定舍弃,就要试着让自己重新尝试接受必须面对的。那些事一直执着下去只会愈发苦了您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小顺子无奈劝道。

    我摇摇头,说了句:”别逼我,给我点时间,我和他约定过三年。过了今年,还有两年,两年后如果他的心思还在我身上,就……再说吧“

    小顺子抿唇没再多说什么,沉默着帮我打下手将酒菜准备妥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3章 女主真的很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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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院子里,我落座在另一侧,胤禛遣退苏培盛和小顺子,留下二人独处。

    月华如水,清冷地照在院子里。我为胤禛斟酒,胤禛接过酒壶也亲自为我斟满。

    放下酒壶,他一杯杯喝起了闷酒,直至有些醉意时,突然说道:“你可以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

    我陪着他喝着闷酒,虽然每次都是轻抿少许,但时间长了也泛起微醺,晕沉沉地想了想回答:”应该是康熙四十一年的元宵灯会吧?“

    胤禛笑着摇摇头,一口饮罢手中的酒,低头回忆说:”是康熙四十年的年尾。你还记得那个背着一个小女孩在药铺求助的少年吗?你尾随他们去破庙的时候,也许未曾留意其实我带着侍卫就跟在你们身后。那时我觉得那对兄妹可怜,本想出手相助,却见你一个小女孩竟然也跟着他们过去。于是想看看你打算做什么。没想到你竟然是去救治他们。“

    我心下一紧,第一个念头是,难道他看到了我和胤禟的第一次见面。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如果他见过胤禟和我在一起,就必然会对我和胤禟第一次在书房见面时的样子起疑,又怎么会只探究我和胤禵的关系而不去追究和胤禟的牵扯。

    ”可是……我那时候并没有见过你……“我试探着说道。

    ”我到破庙没多久,就有人传话说宫里皇上急召,所以只好匆忙离开。“胤禛点头说道。他的话让我陡然松了口气,可是转念又觉得这或许就是一种错过。如果那时候是先遇到他,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那时候我们遇见,现在会是怎样?”我轻笑反问,这句话是问他,也同样是在问自己。

    胤禛回以一笑,没有作答,继续说道:”康熙四十一年的元宵节,原本只是出府随便走走,想看看民风民情,没想到却见到你为了一柄宫灯连着猜下十四道灯谜。那年你应该刚满十三岁,不过是个小丫头,却那么灵动耀眼,有着让人一见就无法移开眼。看着你因为猜不出第十五个灯谜而沮丧失望的样子,我觉得那种神情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脸上。所以我帮你猜得了那柄宫灯,那时并没有想让你知道是谁送的。“

    我帮他斟满一杯酒,顺着他的话说道:”其实那灯并非我想要,而是帮我邻家姐妹猜的。不过我拿到你让那个老板送来的宫灯时,她已经先回家了,所以那灯最后被我收进了箱子里,现在想必应该还在原处放着。“

    胤禛点点头,应了句:”难得你还留着。说起第三次见你,应该是在康熙四十一年三月,我还记得御驾回銮那天,满城的百姓低头跪迎,只有你傻傻地抬着头大不敬地盯着銮驾。即便是那么多人,我依然一眼就看到了你。那时我在想,这丫头胆子真大,就不怕被人发现治罪吗?“胤禛放下酒盏,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轻浅笑容柔和了他平常那副冷硬的面容,只觉看得人踏实舒服。

    我“嗯”了声笑应道:“其实那天我也看到了你……”

    ”第四次再见是在府外的那条街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就让人去查你的底细。没想到你竟然是耿管领的女儿。第五次见你是在府上,第一次和你说话,才发现你根本不像十三岁的女子,不仅聪慧,还有着才情和见地。“胤禛用手撑着头,他的酒意渐渐上来,说话的语速却加快了许多,并没有影响他的思考。

    我没回应他的话,将盏中的酒喝尽,寻思着他今天为什么会突然细数着这些点滴。从没想过他竟然会将每一次见面都记得那么清楚。

    胤禛没有在意我的沉默,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其中多了些我揣摸不出的深意。

    ”那次你酒后失言,说’就算没有男人,也可以活的很好‘。我只当那是小女孩的狂妄之言,不甚在意。后来你父亲求我让你入府为奴以后再为你指个好人家时,我答应了,可是心念着你以后会嫁给那些粗人,就会觉得心疼和可惜。直到福晋提议纳你入府,给你一份现世安稳。我也同样自认为这对你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出路。”胤禛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弯下腰伸手覆上我的脸颊,醉眼惺忪地带笑凝看。

    有些话小顺子告诉过云惠,可是从云惠那里听到,与直接从他口中说出所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是胤禟那种会直接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的人,可是他的这番细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回到最初,如果没有遇到过胤禟,又或者如果没有胤禟的告白在先。我或许会被胤禛的话打动。可是现在感动依旧,心痛依旧,却唯独不敢正式他的这份感情。在我和他之间,不仅仅隔着一个胤禟,还有他现在并不知道,但始终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年氏。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可曾问过我是否同样认为这是最好的出路?”我撑着因为酒劲上头而有些发软的身子,抬头与他对视。酒精的作用让我脱口这样反问。

    ”你和其他女人真的不一样。其实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我心里清楚你要的三年之约,根本就只是你刻意拖延躲避的借口。可是你想过吗?就算你嫁入百姓之家,难道就真能得到你想要的那个一心人吗?“胤禛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语气中的肃然与清冷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他。

    ”是,那只是一个奢求。可是,我还是想守着这份执念。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我伸手放到他胸前心脏的位置,感受胸口传来的温度,继续说道:”我从不相信你会爱上我。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不相信任何人,我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你与我不同,你是男人,可以追求更好的未来,而我却只能守着自己能够把握的现在,却不敢奢望未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4章 一夜春景无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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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想哭,可是这句话说出时,不知为什么眼中却有泪水滑落。在他的沉默注视中继续说道:“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是每每看到你身边的那些女人,嫡福晋、宋格格,甚至是侧福晋,她们的现在都似乎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正因如此,我做不到全心付出。我知道这样说是大不敬,你会生气,会怨怪我的不知好歹,甚至从此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反正我并不是唯一,你还会有更好的选择。若当真如此,我也无所谓了。哪怕你继续将我拘禁起来一年、二年,十年……甚至一辈子,或者是死,对我来说,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宁可在你对我还有感情的时候死去,让你记我一辈子,也不想等到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时候,凄凄惨惨的走到最后。”

    胤禛的眼眸在黑夜下变得异样的深邃,我隐隐感觉到了他内心的不甘与愤怒。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挑战他情绪的底线。

    “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要用这种方式相处!难道和我在一起,对你来说比死还难吗?”这句话几乎是从胤禛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时我不想再与他争辩被他曲解的意思。从上香那日积累到现在的情绪几乎一股脑全部用上了心头。那种包含着委屈、不甘、沮丧和对他与胤禟两人复杂的情感纠葛交集在一起,让我脑子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觉得心里闷堵着,想吐又吐不出来,想哭却无法哭出声。

    突然胤禛一把钳住我的下颚,强行握住我的腰身,霸道地低头吻下,与第一次的吻不同,强势的掠夺似乎有意在宣告着他的权利。他突然却又一反常态的吻,此时却像是为我心头的压抑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这一刻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觉大脑一阵阵缺氧,意识远离,唇上传来的酥麻感,让身体微微颤栗,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由着他的手环至身后上下其手却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甚至本能地亢奋与回应着他。

    原本出屋时就只穿着中衣,尽管意识不清,但此时仍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身体起了某些反应。他的体温开始升高,呼吸也变得沉重。霸道的掠夺开始变成温柔下来,双手慢慢下滑挤压,似乎想将我揉入身体之中。

    胤禛的唇慢慢下移,在他的撩逗中,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羞涩的喘息。此时的二人似乎都忘记了此时还在屋外,直到整个人被他抱起,随后是杯盏砰然落地的响动,才将我的理智猛地拉回。

    我仰面躺在石桌上,以暧昧又让人羞涩的姿势与他相对而视。背上石桌上传来的凉意驱走了心底那团被撩拨起的火焰,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他眼中的欲望,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我别看眼,躲避着他的眼神,正好看到小顺子和苏培盛所在的方向,他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背过身去,这让身体最后一丝躁动也平复了下去,双手抵住欺身而上的他,小声说道:“不可以……在这里……”

    胤禛什么也没说,猛得将我抱起阔步走回屋里。

    云惠此时已经被惊醒,见我衣衫不整地将我抱进来,本想出声询问,却听胤禛冷冷说了句“出去”,只好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后急忙掩门出屋。

    胤禛将我放在床上,褪去衣衫,重拾刚才未完的温存。面对他的热情,我知道正常男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很难用理智去说服什么,何况不能怪他失控,只能怪自己刚才给予了他同样的回应。但此时的我已然无法再次回应他,只能紧闭双眼被动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你还是不愿吗?”只差一步,他突然停了下来,沙哑着嗓音问道。

    “我愿不愿其实根本不重要……”我睁开眼看着他,语气间听不出任何温度。

    “我不想逼你……”我的回答让胤禛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的灼热渐渐退去。他这样说着,没再继续,离开我躺回床上,盯着床顶,喃喃说道:“我不想让你成为她们那样的女人,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你和她们不一样。三年吗?就等三年吧。”

    “为什么你……”我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可是却问不出口。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要离开他,只是还没准备好接受他而已。

    “强扭的瓜不甜,不想让你恨我,也不想失信于你。其实你的身体比你的内心诚实,不过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胤禛将我揽入怀里,低声耳语,唇边莫名露出一抹了然自得的笑意。

    “你……要不要去新人那里……”他最后那句暧昧的话语让我面上一臊,感觉到他的事还没了,别扭地问了句。

    “不去了,我不勉强你,不代表你什么都不用做……”胤禛唇边起了一抹深意的坏笑,接下来他的动作让我顿时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我一阵无语,心说那个史学家说胤禛薄情寡性的,若有机会揪出来保证不打死。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正如他说的,其实从我回应他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我并不是对他全然没有感情,尽管对胤禟的感情仍然在心里尚且还放不下。可是我并非铁石心肠,这些日子来胤禛对我所做的丝毫不必胤禟付出的少,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他的位置,而且和胤禟不同的是,我注定与他相守一生,这份感情没有来自世俗的压力,只是自己害怕面对已知的未来而踌躇不前罢了。

    这一夜,小院里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不可说的心思。在小院之外,新人和李氏院子里的烛火都是一宿未灭。在偌大的府邸里很难有什么秘密可言,胤禛在新格格入府当晚留宿我院里的消息在第二天一早也被传遍了府里上下。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我和胤禛虽然依旧守着那个三年之约,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也有了新的转变。这样的转变也预示着我的生活正朝着与“独善其身,安稳度日”的初衷背道而驰的方向发展。未来的历史对我来说是已知的,而我的未来却充满了未知与不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5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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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后,胤禛来院里的次数多了起来,府里的那些原本态度不冷不热地人也突然开始变得殷勤。府中众人关注的焦点似乎一下子从李氏的院落转移到了我的小院。

    尽管这样的转变对于深居简出的我来说并无在意,但李氏那边却经历着人生大起大落的煎熬期。不过这一次她似乎没有像从前那样闹腾,反而异乎寻常的安静,

    新来的那位老格格一直被胤禛冷落着。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从胤禛的态度上可以感觉出他似乎对康熙所指的这个格格很是不喜。

    我原本也试着劝他说:“总归是皇上指下来的人,怎样也该善待些。”

    胤禛却道:“这是皇阿玛的恩典,自然应该善待,我让苏培盛交代下去,不管我去没去她那,格格该有的月例和供奉都不能少了半分。”

    我说的善待自然不是胤禛所说的这个意思。可是他故意曲解,避而不谈。我也不好多问,只得暗自为这位入府就不讨主子喜欢的女人有些惋惜。

    过了端午,府中放出去一批到年岁的旧人,内务府按惯例挑了批新婢送进来作为补充。

    胤禛说晚晴过了年就满二十五岁,也到了该出府嫁人的年岁。想着这丫头在身边伺候有些年头,如今对我也颇为尽心,所以打算为她指门好婚事,也算是全了主仆情谊。因着这般缘由,就想和我商量着让人从新入府的婢子里挑了个懂事稳重的送过来,好熟悉一下我院里的事务,等明年晚晴离开,不至于匆忙接手出什么差错。

    晚晴能有好归宿,我自然为她高兴,也难得胤禛百忙中还能替我思虑的如此周全,便没拒绝,只说由他安排就好。

    第二天一早,刚用完早膳,仆居那边就将人领了过来。我一见来人,顿时心下一喜,脱口唤道:“春儿,怎么是你?”

    春儿垂眼一笑,按着规矩见礼,道了句:“奴才春儿给耿格格请安。”

    送春儿过来的管事见状忙上前接话道:“原来格格当真识得她,那可真是赶巧了。昨个苏公公过来说主子吩咐要挑个稳重可靠的人接替晚晴姑姑服侍格格。奴才就问她们谁愿意过来,没想到这丫头就说是格格的旧识,愿意过来服侍。奴才见她确实稳重,就想着若是格格的旧识,那就自然是可靠的,也就将她带过来了。”

    听着管事的絮叨,敷衍地点点头,心知有外人在,许多话不好言说,便示意晚晴领着管事的去拿打赏,留下我与春儿在屋里说话。

    我打量着时隔两年未见的春儿,十六岁的她身段容貌已见长开,比以前更加漂亮,可是却少了这个年岁该有的稚气,多了稳重与拘谨。回想当年她说着小女儿心事的样子,只觉眼前的她亲切而有陌生。

    “这里没有外人,不会这么拘礼,两年没见,你可还好?”我问着话,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春儿犹豫了一下,按着我的意思坐了下来,脸上带着浅笑回话说:“劳格格挂念,奴才一切安好。”

    “姐姐在这院里不必拘着礼数,自在些就好。之前不是听说你被安排在九爷府里当差,怎么又从内务府的被送到四爷这里?”故人重逢的欣喜因她客套疏远而淡去几分,浅声询道。

    “原本是托人打点进了九爷府帮差的。“春儿思索了片刻,应道:”可没想到所托那人并未将我从包衣秀女的名册中划出,只延后了二年罢了。所以在九爷府当了二年的差,无奈被告知今年还是要参加择选,家中也无钱再去打点,只好听天由命。幸而被送进了四爷府里,又听说格格这边出缺,想着终归是旧识,往后也能相互照应,就毛遂自荐过来服侍了。”

    不知是否因为春儿曾在胤禟府中当过差的缘故,听着她说的原委虽然圆满,可总觉得一切太过巧合,心里有些不踏实。

    “久别重逢,感觉姐姐变了不少,不知在九爷府里当的什么差?”我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问道。

    春儿应话说:“只是在府中做些粗使的事,并无具体差事”。

    我“哦”了一声,如似当年般亲昵地拉起她的双手,只是片刻就放下,笑容凝在唇边,说了句:“九爷待姐姐应是不错吧……”

    春儿闻言猛然抬头,脸上闪过一抹惊诧,急忙辩解道:“格格这话从何说起?”

    其实一切只是猜测,可是从握住她手掌的时候,就知道春儿的话里有真有假。我叹息无处不在的人脉和眼线,竟然连儿时闺蜜玩伴都利用上了。

    “姐姐,你应该知道我素来不是好糊弄的。“既然话已说开,索性也不与她多绕弯子,直言道:”我与你相识有年,自然知道你家中清苦,幼年时开始帮着家里操持家务,手中生了些陈年的茧子。倘若这些年在九爷府中做的当真是粗使差事,手上定会有新茧生出。可刚才我握着你的手,发现这两年时间里你掌中不仅没有新茧,反而连那些陈年老茧都软了不少,可见做的并非是粗实差事,恐怕比一般奴才还要舒坦许多才是。”

    春儿沉默良久,再抬眸时放下了适才的拘谨和礼数,笑着说道:“妹妹果然还是这般聪敏,九爷的确待我甚好,这些都是托了与妹妹相识的福。姐姐福气好,即便已经入了四爷的府里,还是能让九爷如此上心,当真让人好生羡慕。”

    “是他安排你进这府里的?”这话原本不说也知道是八九不离十,可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九爷说你身边都是四爷的人,处处被拘着,云惠年岁又小了些,心性未定,你身边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因此日子过得并不好。所以让我过来,一来旧识好友,可以相互有个照应,二来相比云惠更能服侍的妥当些。”话说到这个份上,春儿也不瞒着,将胤禟让她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其实我在府里并没有他说的那般凄惨,胤禛待我很好,没想过拘着我什么,只是安排了人保护照顾罢了,这院里的人也都很忠心尽责,并非如他说想的那样不堪。”我替胤禛和小顺子他们辩解道。

    “看来格格当真是偏向四爷了。”春儿神色一黯,语气中带着失望与怨责说道:“有关格格的事,九爷从未瞒过我。他说我是唯一可以听他谈及这些的人。格格可知那天九爷回府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只留我从旁服侍着。那一整天,他一直在画格格的画像,各种表情神态,一颦一笑都画栩栩如生,当真是把你的样子刻在了心里。后来他把自己灌得烂醉,将所有画一把火全部焚尽,然后看着那盆灰烬落了泪。我从来没有见过九爷这幅样子,他一直都是那么意气风发,似乎很少有事能够难住他……。第二天他就打点着送我进了内务府,又特意交代务必把我送进来,让我想办法来你身边伺候。他说他不求别的,只要能看到你安好无虞就心满意足了。”

    “春儿,对不起,既你是他送进来的,我就不能留你在身边。”打定主意彻底放下和胤禟的羁绊,即便他的初衷是好。可我却不能一直这样和他牵扯下去。我决绝说道:“等下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然后交代他们替你安排个更好的差事,但惟独不能留在我这里。”

    春儿见我语意决然,心里一急,起身跪下,说道:“奴才嘴笨,不知道说错了哪句话,格格只管责罚就好,千万别将奴才送去别处。奴才就是为了成全九爷的这份心意,也顾念着来格格,才愿意听九爷的安排来四爷府上来当差,难道格格连九爷的这份心意都不能接受吗?”

    我摇摇头,为了让她断了劝说的念头,冷声说道:“我既然已经是四爷的人,这辈子心里眼里也就只会有四爷一人。九爷本就不该在我进了四爷府邸后还心存执念,他可想过他与四爷的手足情谊,又可曾顾及过我的名声处境。”

    “可是九爷对你是真心的,他当真是处处在为你打点和着想,难道你一点不曾在意过吗?”春儿不死心地问道。

    “不在意,从我入府的那一刻起,我与他就注定此生陌路,就不该再有交集,他所做的一切,原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多事之举。”我别过眼,昧心说道。

    春儿本想反驳,却见我无意再听,又见我唤了小顺子进来,明白我是铁了心不要她,只得幽幽说了句:“格格往后莫要后悔才好。”

    我没理会春儿这句话,只是嘱咐小顺子送春儿回仆居那边的说辞,就说春儿是幼年玩伴,非寻常奴才,若来伺候难免伤了往年的情分,所以让管事的给安排别处更好的位置,多多照应些。至于我这院里,慢慢挑选着,反正还有半年时间,不必着急送人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6章 蒙古格格得宠,预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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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康熙指下的德格格也进了府。德格格原本是是蒙古族宝日努德氏一族打算送进宫给康熙做妃子的。但是因着德妃玩笑说了句:”这丫头姓德,本宫又是德妃,倒是有几分缘分,模样讨喜,性情也活泼,老四府里如今那几个身边人都太温顺,虽说与胤禛的性子倒是合适,府里却终是沉闷了些,不如就将这丫头指了去,让老四府里也添点喜气。“

    虽不知德妃到底真正因为什么原因让康熙将德格格指给了胤禛,但德格格的长相着实漂亮。正值二八年华,一双乌黑的明眸乍看下如同黑色的宝石般炯炯有神,笑起来时会有甜美的酒窝,性情格外活泼,有着蒙古人的直率,只是或许为权贵之家出生的女子,性格有些张扬傲气。入府第一天在乌拉那拉氏院里奉茶请安时,对嫡福晋倒是恭敬,可是面对李氏与同样是身份的三个格格,却明显在行礼时有些傲慢和随意。

    我对这些不在意,宋氏和老氏在府中地位比较低自然也无话可说,可是李氏毕竟是侧福晋,在府中大小也是个有名分的主子。见德格格这样的态度当下脸色就变了。

    只是感觉李氏在胤禛的冷落后,整个人好像变得深沉隐忍不少,以往的骄纵也收敛不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当众让德格格下不了台,让正位上做等看好戏的乌拉那拉氏显得失望不已。

    当晚,胤禛留宿在了德格格那边,听府里传出的消息说,德格格的院子里一整晚笑声歌声不断哄得胤禛心情格外好。就这样一连两周,胤禛要么是忙着处置公务晚了歇在前院,要么就是往德格格那院留宿,府里渐渐传出我和李氏失宠,新来的德格格得了主子欢心的风声。

    刚听到这消息时心里隐隐泛了酸,心说原来他的那些深情原来如此经不起考验,但转而细细想来又觉出了点别的思量。

    先不说胤禛是男人,眼下对府里除了我以外的几人皆是不待见,也鲜少往那几个院里走动,而我这边又一直只能望梅止渴,肯定会觉得憋屈。如今有了能看上眼又能讨得欢心的女人,自然就去的多了。不过,胤禛这人并非对这种特别上心,否则也不会当真守住与我的三年之约,到了那种时候还能鸣枪收兵遂了我的心思。所以他除了男人的这点小心思外,恐怕还是看中了德格格蒙古权贵的身份。

    眼下虽然太子还未被一废,但胤禛心里未必就没有什么打算。从他已经开始着手建立的粘杆处来看,他应该是那种喜欢未雨绸缪厚积薄发的人。

    清朝一直奉行与蒙古通婚的政策,清朝后宫有很多嫔妃都是蒙古人,而清朝的格格公主也不断下嫁蒙古王公。此外,清政府也鼓励民间的满蒙通婚,一些地方甚至达到每一个满洲人家里都有蒙古人,每一个蒙古人家里都有满洲人的地步。

    尤其是从努尔哈赤开始,接下来的皇太极、顺治的几任皇后几乎都是蒙古族博尔济吉特氏家的女儿。直到康熙这一朝才因为孝庄皇太后觉得满人入关后天下既定,已经不需要再依靠蒙古的力量,所以才选择了当时的四大辅臣之首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康熙的皇后。

    对于胤禛所有的政治野心和筹谋,我都是无条件的支持。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小情绪也自然平复下来。

    端午节过后的天气日渐炎热,只是胤禛府里素来节俭,只有进入六月才会分发下用来解暑的冰块。这日入夜,屋里闷燥的待不住人,索性只着了中衣搬了竹榻到瓜果架下纳凉解暑。

    院子里此时种满了各类药草和瓜果蔬菜,在徐来的风中偶尔可以闻到阵阵果香,有些药草自带的特殊香味能驱散毒虫蚊蝇,也少了蚊虫的袭扰。

    小顺子从前院回来时说过胤禛今个事情不多,苏公公有派人通知德格格那院候着,想必是不会过来了。

    得了这个消息,院子里几个仆婢们也自在许多。我躺在竹榻上吃着自己种的新鲜瓜果,小顺子、晚晴、云惠和府里新送来接替晚晴的紫菀在我的授意下围在石桌前打着马吊,时不时还嬉笑怒骂几句。这样的氛围让心情格外的好,心道这才是自己想要的舒坦小日子,至于有没名分得不得宠还当真不是我所追求的。

    夜阑深沉,月色如水,我合眸小憩,思索着脑海中记忆不多的康熙四十三年的大事,猛然弘晖那孩子稚气的面容跃入脑海,只觉心下一惊,出声轻询了句:”今个是五月十八了吧?“

    四人听我开口,齐齐停下动作。晚晴坐的离我最近,方便伺候,起身接话道:”是五月十八了,格格怎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只是这些日子安稳无视,日子过得太慢,有时候常记不起过到了什么日子,所以突然想起来问问。“我漫不经心地应着晚晴的话,转而对小顺子说:”这些日子福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小顺子起身想了想,回话说:”倒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福晋主子那边的小阿哥身子有些不大好,正找太医瞧着,据说用了几次药,在福晋亲自照顾下已经好多了。“

    弘晖果然病了,难怪乌拉那拉氏又免了每天的请安。本以为是她不想见到正得宠的德格格才有意如此,没想到竟是这样。这消息让脑子里原本模糊的时间变得清晰了些。康熙四十三年六月,对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来说恐怕是人生中最为悲痛黑暗的一年。

    “明天去福晋那院去探望一下小阿哥,那孩子与我还算亲近,他病了,我也该去看看才是。”想到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他的那一幕,小小的身影,专注执着地记着生涩难懂的句子。不得不说,虽然不喜乌拉那拉氏的为人,但不可否认她把这个孩子教导的还是很好的。许是因着自己懂中医,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去,所以想亲眼看看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虽不知道能不能救下,但还是想求个心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7章 一言不合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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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去了乌拉那拉氏院里,乌拉那拉氏没拒绝我的探望,由徐嬷嬷领着去了弘晖住的屋子。

    乌拉那拉氏正在里面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卧床养病的弘晖。见我来了,只小声说了句:“不必多礼了,刚睡下,动静轻些就好。”

    乌拉那拉氏脸色显得比平日苍白憔悴,说话的语气中带着疲惫,看样子是几天没好好休息过。可怜天下父母心,其实现在想来,乌拉那拉氏并没争过胤禛的恩宠,她其实只是不愿被李氏压上一头,或许也担心李氏太过得宠会让弘晖往后在府中的位置受到威胁。

    面对一个为孩子担忧的母亲,这一刻我决定为了弘晖这个孩子暂时放下成见,真心做点什么。

    我点点头,近到床前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太医过来怎么说?”

    乌拉那拉氏叹了口气,说:“说只是受了风寒,身子弱了些,吃几服药就好了,之前吃过药是好些,可是这几天好像咳的厉害,整宿都睡不好。真是操碎了心。”

    听她说了太医诊断的结果,总觉得有些犯嘀咕。一般来说,能给皇族诊病的太医,的确都是有真才实学的高手。但是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有些病假如有潜伏期,很容易被误诊。刚才匆忙看了眼弘晖,确实像是简单的受凉感冒。可是如果只是简单的受凉感冒,怎么可能会严重到让他不久之后会病死。只是没有仔细诊断,虽觉哪里不对,却也无法做出结论。

    “奴才习过一些医理,能不能斗胆恳请近前仔细看看。”我对乌拉那拉氏放低身段柔声说道。

    乌拉那拉氏闻言抬眼,眼神中透出警觉与戒备,打量我良久,似乎在想该不该让我看看。最终她还是拒绝道:“不必了,给弘晖诊治的是宫里专司小儿之症的王太医,便是宫里的阿哥们也是经他的手在诊治,想来应该是可靠的。难为你有这份心意,这府里只有你来探望过。就连爷也一直忙着没空……”

    说到这里,她黯然看了眼又开始咳嗽的弘晖,轻轻抚了抚他的胸口。

    “主子前院事多,许是想着小孩子受凉也不是大病,便没过来。”我宽慰道,却也叹息胤禛这个父亲的确做的不够称职,做父母的,哪怕是孩子咳嗽几声都会紧张,弘晖病了这么几天,即便是忙,也该来看看,何况他不是还有去德格格那院的闲工夫,抽出一会半会的有什么关系。

    我这话只能在心里数落,就算不说出来,乌拉那拉氏其实也是明白的。看着床上那个病着的孩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探望过弘晖,被乌拉那拉氏拒绝了帮他诊治的好意,再看她满脸的倦怠,也不好再作久留。

    告辞出屋时,对送出来的徐嬷嬷说了句:”我是真心喜欢弘晖这个孩子,希望他能好好的。虽然太医诊治过,但是说句犯忌讳的话,这病时好时坏的,恐怕还是有哪里诊治的不够仔细,福晋不让我看,许是不放心我的用心和医术,我也不强求,只望能让王太医再多瞧瞧,千万别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徐嬷嬷听了我的话,只是颔首应了句:”有劳格格挂心,奴才会将这话说给福晋的。“

    看不出徐嬷嬷的心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将这话转告给乌拉那拉氏,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出了院子,心里只觉堵得慌,索性往园子里的池子旁走去,想借着吹风散心舒缓情绪。

    沿着池子走了没多久,就远远看见德格格带着院里的三个仆婢迎面走来。

    ”格格,这个德格格好像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要不要避开?“晚晴在身后小声提醒道。

    虽然隔得还有些距离,可是既然自己看到了对面的人,想必那边也已经看到了自己。我轻笑一声,回了晚清的话,说:”我先她入府,身份又都是格格,为何要避?“

    若按照以往,面对着德格格这种自视过高又正得盛宠的人,我自然是能避就避开。可是经过了这一年的磋磨,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时候刻意避开,反而是让人觉得自己懦弱无能好拿捏,反而容易生事。所以这次偏就不避,若相安无事,就都皆大欢喜。若她有意挑衅,我倒也不惧,正好看看胤禛的心是不是已经变了。若是变了,三年之约就不再作数,我也好有别的打算。

    存着这样的思量,我带着晚晴不急不缓地按照原本的步调继续散步,直到与德格格这几个相聚数步时才都停下。

    我站定脚步,依着平级的礼数,微微垂眸颔首见礼,却没有先开口问好。

    就听德格格身后的人小心提醒了句:”这是去年进府的耿格格……“

    德格格没见礼,只是上下打量着说了句:”你就是耿格格?我看也不过如此,也不知四爷为何总让我与你多走动。“

    听对面的人语出不善,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回了句:”我也不大喜欢与人走动,能不来还是别来的好。“说完这话,我径自移步,仿若未见般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你给我站住!“德格格一跺脚怒气冲冲地喊道。

    ”你还有事?“我停下脚步回身问了句。

    ”你不过是个卑贱的汉女,别觉着进了所谓的汉军旗就能变成满人,骨子里还不是低贱的’胡扎‘。“德格格指着我叫嚣着。

    ”胡扎“一词是蒙古人对汉人的蔑称,历史以来在蒙古地区极其流行。“胡扎“是由山西话“伙计“演变而来的,是“伙计”的谐音。从清政权建立之初到现在,山西、河北等地旅蒙商用内地米面茶布等商品与蒙古人交易畜产品时,经常以坑蒙拐骗等手段,敲诈勒索草原牧民。逐渐在蒙古草原地区将汉人称谓“胡扎”,由合作伙伴贬义为无恶不作的不可靠人。满人执政后,汉人臣服于满清政权,加之康熙的生母佟佳氏也是汉军旗,所以这个称呼也渐渐少了起来。但不少看不起汉人的蒙古贵族依旧会用这一颇具贬义的词来称呼贬低汉人。

    我对这个词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不喜她这种态度,还是忍不住冷冷回了句:”别忘了,你虽然是御赐的格格,可依旧和我一样都是格格,若我卑贱,你恐怕也高贵不到哪里去,赶快回自己院里去,少出来丢人现眼,免得别人说你父母没教好。“

    说完,懒得理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晚晴第一次见我如此直接地应对无理挑衅,不免担忧地提醒道:”德格格眼下正得宠,格格这样与她对上,恐怕……“

    ”怕她会在主子面前吹枕边风,怕主子会来找我麻烦吗?你在你家主子面前伺候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轻易为女人间的小争斗出头。倘若他当真如此为她,那就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人,随他怎样责罚就是。“

    晚晴听我这么一说,知道我别扭的脾气又上来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低着头跟着我回了院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7章 弘晖病死,钱格格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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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我所料的风平浪静,也不知是德格格压根没将这件事告诉胤禛,还是胤禛确实没将这件事当一回事。总之我继续过着安宁的小日子,一直进了六月。

    六月的天闷得让人焦躁。即便是分了冰块下来,也没有丝毫作用。

    六月初五这天一早,刚起身梳洗,小顺子就进来说弘晖不大好了。我听了心下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

    小顺子说:”昨晚小阿哥突然全身发起了疹子,一直高热不退,吃什么吐什么。连夜请太医过来诊治,说是……”

    “是什么病?”我听着小顺子一开始说起了疹子,又高热不退,以为是天花,后来听他说吃什么吐什么,就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急忙抢过他的话问道。

    “太医说小阿哥得的是烂喉痧”小顺子说这话的语气有些沉重,可见情形怕是不好。

    烂喉痧是中医对猩红热的一种称呼。一般多发于二岁至十五岁左右的孩子身上。潜伏期可达十二天,起病急骤,一般伴有高热畏寒和咽痛、呕吐厌食和烦躁不安等症状,一般在起病十二至二十四小时内出疹,即便是放在现代有抗生素类药物治疗的情况下,也是有死亡率的恶性传染病,何况是没有抗生素的现在。

    如果弘晖只是普通的猩红热,用中医调理,还是有救的。可是如果按照历史上弘晖最终的命运,恐怕会是很凶险的那一类。

    我来不及再耽误,急忙让小顺子往前院送话,让管事的务必告诉胤禛回府后去看弘晖。我担心胤禛再不去,恐怕连孩子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然后自己带上晚晴赶去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想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一进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大对,于是也顾不上礼数,径自往弘晖屋里走。进到里屋就见乌拉那拉氏在哭,太医跪在旁边想办法喂着汤药,可是每次喂进去的,弘晖多半都给吐了出来。

    “能不能把方子拿来给我看看。”我冲着乌拉那拉氏匆忙行了个礼,转身问徐嬷嬷。

    徐嬷嬷看了眼乌拉那拉氏,见她流着眼泪沉默不语,一时也犹豫着要不要拿给我。

    我也不顾不上什么,直接走到弘晖床前,看了眼他的疹子,然后不管乌拉那拉氏是否反对,将弘晖的嘴启开看了眼舌头、软腭和喉咙。

    就这样简单一看,我心下一沉,回身走到已经紧张站起来看着我的乌拉那拉氏面前,屈膝一拜,说道:“小阿哥的病必须赶快找洋大夫来,再拖下去恐怕就晚了。”

    乌拉那拉氏没说话,旁边的老太医却抢先说道:“你是谁,满口胡言,老夫在宫里行医多年,从未出过差池,对小阿哥的病还是有些把握的,怎可求助那些未开化的洋人来救治。”

    我听这太医如此一说,有些来了气,反嗔道:“你若从未出过差池,何以此前没发现小阿哥染得是此症?”

    老太医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转而对着乌拉那拉氏说:“福晋明鉴,此前小阿哥得的的确是风寒之症。烂喉痧素来都是急症,极难提早预见。咱们满人的病洋人哪里知道怎么治,若福晋定要听此女的请洋人来救治小阿哥,那就只好恕奴才难担此责,以后若有任何差池,也莫怪罪奴才才是。”

    老太医说完佯装要走,乌拉那拉氏顿时急了眼,冲着我急声斥道:“你这狗奴才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在这里指手画脚,成心添乱不成,还不退下。来人,将她给我轰出去。”

    没想到好心被驴踢,我心下一凉,回头惋惜地看了眼床上那个病的不成人形的孩子,暗自说了句:“对不起,我想尽力,可还是救不了你”。

    压下内心泛起的凄凉,起身离开时对乌拉那拉氏说了句:“你若能信我一次,就赶紧请洋大夫来,别等为时已晚才后悔。”

    “我看你就是存心在咒小阿哥!”那个与我素来不对盘的娇杏在旁边出声斥道。

    我看了眼乌拉那拉氏,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一整晚我都在祈祷乌拉那拉氏能像狗血剧里那样临到最后时幡然醒悟找了洋大夫来救治弘晖,可惜狗血剧情并不是时常都会出现的。

    次日,正好是最后一位新人入府的时候,因着弘晖身子不好,新格格入府直接免了礼数,先安置下了。

    临近午时,小顺子脚步匆忙地进屋,语气沉重地说了句,说”小阿哥——殁了。“

    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可是乍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眼泪还是没忍住就落了下来,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耳边又响起他念着论语时稚气的模样和叫我耿姨娘时的笑容。

    罢了,生死有命,我拭去泪水,对晚晴说了句:“”我想给那孩子抄些抄往生咒,你去帮我准备笔墨。“

    正抄着,突然又见小顺子进屋来,说:”福晋派人封了新格格的院子,说是新格格一入府就克死了小阿哥,是贝勒府里的灾星,眼下已经派人去了前院禀告主子,等待发落了。“

    这事原本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是觉得乌拉那拉氏这事做得太不厚道。刚入府的钱氏是康熙御赐下来的,进府的时间也是礼部报呈康熙后挑的好日子。这些都不是钱氏能决定的,和她有什么关系。乌拉那拉氏自己不听我的劝告,结果儿子死了,现在不去处置那个庸医,或者张罗弘晖的后事,反倒迁怒一个刚进府的格格,这要是让康熙知道,会怎么看胤禛和他府里的人,若让外面人知道了,又会怎么编排贝勒府里的事。

    我不在意那个格格会有怎样的下场,更在意的是对胤禛和贝勒府会有什么后果。

    想到这些,我急忙对小顺子说:”去前院告诉主子,就说这个格格我要保下,让他如果是还在意我的想法,就千万不要答应福晋的请求。现在我亲自去一趟钱格格的院子,倒要看看福晋说的这个灾星到底是什么来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68章 汉女格格钱氏的隐藏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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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氏住的院子离我的院子不远,绕过一处假山屏障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地方。

    走到院门前就被把守的内侍给拦下了。说是福晋有令,任何人不许踏进这院子半步,否则进去的人一个都别想出来。

    我一听冷笑着对身后的晚晴说了句:“那正好,你去前院跟主子说一声,就说我今个还非要进这院子了,以后若出不来,正好在里面求个清静。”

    说完示意晚晴不许跟着,推开那两个守门的内侍,快步走了进去。

    晚晴一见我还真就直接违了福晋的意思闯进院子,想跟进去,又怕当真连个往前院送信的人都没有,只好赶紧转身往前院替我将原话传给了胤禛。

    院子一看就是新整修过的。环境清雅,因着早上刚住进人,还看不出丝毫新主人的痕迹。

    我快步走进屋里,就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子正抱着膝盖蜷在榻上哭。她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想必都已经被乌拉那拉氏调走了。

    想来这丫头应该就是早上刚入府的钱氏,今天原本是她大喜的日子,屋里的墙上还贴着喜字,喜字下面放着红烛,只是原本应该长明到洞房花烛的烛光已经因为府里小主人殒命而忌讳地被吹熄了。整个屋里清清冷冷地见不到一丝人气。

    “你是谁?想做什么?”钱氏哽咽着怯怯地问道。

    “别怕,我是去年进府的格格耿氏,年岁应该比你长一些,你可以喊我一声耿姐姐。”这个时候也不用讲究什么礼数,我走到榻前在她身边落座,拿出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耿姐姐,我……我什么也没做,真的……小阿哥不是我害死的,入宫前我算过八字,先生说我是个有福的,怎么会……”钱氏说着又满腹委屈地嘤嘤哭了起来。

    我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小阿哥病了有些时候,昨个就不大好了,这不怨你。再说,你的八字若是不好,皇上也不会指给咱们主子不是?你进府这个日子也是礼部报了皇上批的,谁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只是……当真太不巧了。”

    我轻言细语地宽慰着她紧绷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孩子心性并不复杂,与我也特别投缘,原本过来只是为了不让乌拉那拉氏做出什么有损胤禛的事,可是没想到见到她的时候,就本能的觉得亲近。或许是她那双看起来特别干净清澈的眼睛,让我觉得她不是那种能活在这种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只觉想要照顾和保护她,不想她被这些内宅的腌臜所污染。

    “我现在该怎么办?”钱氏在我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她稚气询问。

    我笑着捋了捋她鬓角旁散落下来的发丝,笑着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出事。现在先去洗把脸,别忘了今天按说应该是你的好日子。即便府里出了事,也不能让自己弄的这般狼狈,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钱氏听我说着话,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按我说的起身去洗脸梳头,把自己收拾妥当。我见她麻利的样子,心道这丫头恐怕出身与自己一般,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被人服侍的小姐,不过这样也好,她入府的日子太不好,恐怕对胤禛来说看到她就会想到那个死去的孩子,她在这府中注定要和老氏一样不被待见。若是无法自己照顾自己,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趁着钱氏梳洗打理的当口,我走到床榻前,将喜被下的那些撒帐用的喜果拿出来堆放到榻上的案几上,等她弄好过来时,指着这一堆吃食说:“福晋有心整治里,恐怕今天的晚膳也是没着落了。这些东西说起来也能果腹,先将就着吃些,别为了糟心的事亏待自己。”

    洗过脸,虽然眼睛因哭的太久仍有些红肿,但起色明显好了许多。在看到桌上的食物时候,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说道:“姐姐怎么知道我饿了,竟然能变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我看着这丫头的模样,心想这丫头看来还真是单细胞神经大条的吃货一枚,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因为有了吃的而高兴的起来。不过也庆幸自己没看走眼。

    趁着钱氏高兴地吃着东西,我仔细打量着她的模样。她的个子不高,身材虽然瘦小,却并不单薄。她长得并不漂亮,或许老氏都比她要端庄有气质许多。她面相丰满,下巴上有些婴儿肥的赘肉,但这些都是老人们口中常说的福相。她的眼睛是典型中国女性的单凤眼,上挑的眼角让眼睛看起来不大,但乌黑的眸子就如清澈的潭水镶嵌在那张脸上,虽说不漂亮,却格外灵动,鼻梁不高,谈不上樱桃小嘴,但整个五官放在一起感觉比例还不错,看久了还能觉出些俏丽可爱。

    从钱氏的口音,我听出她是江南女子,于是问道:“你姓钱,想必应该和我一样是汉军旗下的,不知是隶属在哪个旗下?”

    钱氏听我这么一问,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中带着些伤感地说道:“我是汉人,不在旗……”

    “什么?汉人!那你为什么会成为秀女被送进宫里,又皇上被指给四爷的?”我大为惊讶。在清朝选秀制度中,是绝对不允许汉女入宫的。汉军旗下的汉人早已被归入外八旗,所以列入在册秀女还在情理之中。问题是钱氏是汉女,纯粹的汉女怎么可能成为在册秀女送入宫中又被指给皇子。

    “不是,我不是在册的秀女。我家原本是吴越王的后人,但历经千百年,已经家道中落,到了我父亲这代日子拮据贫苦,可是家中祖上都是读书人,父亲一身傲骨靠着卖字画为生,倒也博得了一些名声。皇上下江南来到嘉兴时偶然听人说起两浙百姓都称道的海龙王就是我家祖上,于是派人寻访到我家,与我父亲相谈盛欢,便鼓励我兄长来年上京考取功名重振家族门楣,见过我后,又夸我是个有福的,执意带我回京城,说是要为我指门好婚事。我爹本来是不舍得我离开的,可是想着圣意难违,也就只好答应了。没想到皇上指下来的婚事竟然是入贝勒府做四阿哥的妾室,而且还挑了这么个日子,姐姐你说我当真可是有福的?说不准这次怕是皇上看错了……“

    我见钱氏的话就有些口无遮拦,忙让提醒别乱说话,让她继续吃东西,自己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吴越王的信息。

    记忆中吴越好像是五代十国时候的一个小国。不过对于吴越王还是有些印象,只因为在读书的时候,有个同寝室的舍友是嘉兴的,她曾经提及过钱氏口中的那个”海龙王“的传说。据说吴越王钱镠在位期间,采取保境安民的政策,经济繁荣,渔盐桑蚕之利甲于江南。文士荟萃,人才济济,文艺也著称于世。他曾征用民工,修建钱塘江捍海石塘,由是“钱塘富庶盛于东南”。在太湖流域,普造堰闸,以时蓄洪,不畏旱涝,并建立水网圩区的维修制度,由是田塘众多,土地膏腴,有“近泽知田美”之语。还鼓励扩大垦田,由是“境内无弃田”,岁熟丰稔。正因为这些政绩让两浙百姓受益,所以在他死后,被这些地方的百姓称其为海龙王。

    被康熙称为有福气的女人,历史上据说只有一个,那就是乾隆的生母钮祜禄氏。按道理钮祜禄氏应该是这年进府的,可是到了现在却一直没有消息,而眼前的钱氏是今年最后一个格格。这样想来,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不由又抬眼多看了几眼正傻乎乎乐呵呵吃着东西的钱氏。

    历史上对于乾隆生母有诸多揣测,其因由都来自于清史对乾隆身份记载上的诸多语焉不详。假若当真如我猜想的那样,眼前这位恐怕日后的福气还真是不小,定然也是能让胤禛心愿达成的最大助力。

    俗话说,善因得善果。倘若真是如此,我的无心之举或许也为胤禛和自己日后争得一份胜算与福气。

    不过眼下一切只是猜测,能不能过得了眼下乌拉那拉氏这关才是头等要紧的大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0章 李氏得势施威,从此开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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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虽然当天得到了小顺子和晚晴的先后禀告,但是并没有马上取消钱氏院里的封禁,也没派人来带我出去。不过从我和钱氏的膳食重新被毫无怠慢地送来,就能看出事情似乎有了些转圜。

    我猜测着胤禛的心思,只觉他或许正因为弘晖的死情绪不好,暂时不想插手这件事,又或者是因为不想为了妾室和嫡福晋闹翻,让康熙觉得他治家不严,所以故意先顺着乌拉那拉氏的心意将这件事折中处理,打算等过后再来解决。

    入夜时,小顺子潜进来探望过我,知道一切都好,也放了心。顺带捎话说:”小阿哥毕竟是贝勒府的嫡长子,是皇上孙辈里颇为看重的子嗣,如今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宫里那边也被惊动,如今主子又要忙着处置公务,又要和礼部那边商议小阿哥治丧的事,还要在人前顾及着福晋的颜面和情绪,所以钱格格这事也就暂时被主子压下了,说是死者为大,等小阿哥下葬后再说。主子还说如今府里正乱着,其中免不了让人烦心的事,格格素来爱静,不喜交际。如今既然进了这院,刚好先陪着钱格格在这里避避,等事情过了再回去。“

    小顺子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也让我放了心。等弘晖停灵到下葬估计最快也要三五天的时日,下葬那天我和钱氏都必然要在送葬的队伍中。到那天就算是乌拉那拉氏不想放我们出来,也都要顾忌她一直守着的好名声对我们网开一面。有些事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可通融的缺口就能被轻松化解。

    次日,有人进来将院里所有喜气的颜色都换成了素白,毕竟是四皇子的嫡长子病故和一般庶子的规制是不一样的,整个丧葬都是礼部操持着按照皇孙的规制在办。接下来在府里最乱的这几天,钱氏的小院反而成了最宁静的避世之所,一直到六月中旬,礼部择定的下葬之日,我和钱氏才顺理成章地出了院子。

    弘晖的丧事刚办完,一直因为丧子之痛而神志恍惚地乌拉那拉氏终于因为悲伤过度病倒了。内院的大小事的处置权在胤禛的默许下又落入了嫡福晋之下的侧福晋李氏手中。

    沉寂隐忍了良久的李氏在拿到处置权的第二天,就将她身边的一些人给换掉一批。小顺子暗中探听来的消息说,被换掉的那些人可能都是乌拉那拉氏的眼线,里面竟然还包括李氏身边最亲近的芄兰。

    芄兰竟然是乌拉那拉氏的人,这是我没想到了,不过转念想来也的确有这个可能,毕竟若非是李氏绝对亲信的人从旁挑唆,李氏也不是那种会傻到往坑里跳的女人。如今李氏幡然醒悟,从这一番不声不响就换掉身边暗桩的手段来看,她也并不是像之前看到的那么蠢,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失宠和背叛,然后重新获得权利后,作为目前府里唯一有子嗣的女人,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她或许都不再会是以前那么容易对付的人。而她对我的怨念也必然会变本加厉的还到我身上,看来太平日子当真又要告一段了。

    不管李氏会对我怎样,日子总归是要过的,除了小心提防,也没别的办法。我回到自己的院里,继续过起了宅女的生活,只是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多了钱氏的常来常往。

    从那段时间相处下来,钱氏对我的依赖和信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就算我说太阳是在晚上出来的,她或许都会不假思索地同意我的观点。

    不过最让人好笑又无语的是,我发现这孩子如果搁在现代,估计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吃货。自从来我院里吃过一次院里的膳食后,每到饭点就会过来蹭饭,最后明着让人将膳房送的饭菜直接送到我院里,美其名曰陪我用膳。最后膳房的饭菜一口没动,倒是把我的吃食分去了大半。可是即便如此,看着钱氏那副格外讨喜的吃相,还是没办法拒绝她的意愿,索性她想蹭就让她蹭好了。

    有了钱氏每日过来陪伴,乏味的日子就像平添了一抹亮色,就连云惠他们都说我笑容愈发多了起来。

    不过糟心的事总是来的猝不及防。掌权的李氏开始以女主人的姿态要求府里几个格格每天晨昏定省。按道理这样的早晚请安,是只需对嫡福晋才需要有的规制,但她却想当然地开始享受起这样的殊荣。

    只是从我决定开始加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开始,我的人生就几乎成了一场棋局与赌局。每一件事都在推演走一步的同时推演着后续的三五步。而遇到我无法掌控的事,完全凭借着对历史的些许了解与感觉在下赌注。

    如同是否去给李氏请安这件事上,我思虑良久,最终选择了以名不正言不顺为由拒绝了。那天刚好钱氏也在,她不解地问:”姐姐就这样直接说不去,难道不怕侧福晋生气,以后会事事为难?“

    我沉容轻叹,苦笑着回答:”侧福晋这么做不过就是三个目的,一来想抬高她自己的位置,让府里的人觉着她的儿子以后就是这府里以后的小主子,敬畏她的同时也顺带提高了自己儿子的身份地位。二来嫡福晋正病着,这一病是心病,恐怕不是三五天就能好的。再说府里人都觉得失了儿子的嫡福晋就如同断了翅膀的鸟,即便府里的孩子名义上都要称她一声额娘,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都不亲近的,以后必然失势。自然侧福晋也这样想,所以她想借此机会打嫡福晋的脸,又消弱嫡福晋的影响力。三来府里进了你们这些新人,她的风头不在了,女人啊,有时候自己得不到男人的宠了,就会想要将男人宠的那些女人拿捏在手上,好满足自己的那点虚荣心。可是……“

    说到这里,我瞥了钱氏一眼,见她聚精会神地在听我分析李氏的心态,突然停下了话语,问道:”你想得主子的宠吗?“

    钱氏正听我说着李氏,却不知我为何将话题绕到了她身上,愣愣地摇摇头说:”我又不认识他,他宠不宠我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就算被他宠着,还不一样是做妾的,像那个德格格,再怎么受宠,还不是也越不过福晋和侧福晋,那这样的宠也没什么好处啊,又不是过年能多分点好东西吃。“

    我一听噗呲笑出声,戳了一把她的额头,打趣道:”你这丫头说不到三句话就能扯到吃上。你可想过虽然不认识,他也已经成了你的夫君,等你长大点,也许以后还是要成为他的女人,替他暖床,为他传宗接待,等有了孩子,也会想要得到他宠爱,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也会为孩子争得一席之地,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说出这番话吗?“

    钱氏听我说这话事神态很认真,她想了很久,开口说道:”我看主子虽然很少来姐姐这里,但其实对姐姐挺好的,几乎是有求必应,为什么姐姐不争这个宠?“

    我没得到她的答案,反被她将了一军,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说:”或许我把一些事看的太透太明白,反而无心去争这些了,只要像现在这样让他心里能偶尔惦记着还有我这个人存在,能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伸手拉我一把就够了。“

    钱氏看出了我神色中淡淡的愁绪,拉着我的手说道:”我娘去世的早,她在世的时候,我爹与她感情很好,相互敬重有加,后来即便是我娘去世,爹也没有再娶。他对哥哥和我说,这个世上一把钥匙配一把锁才是最牢靠的,锁只有一个,钥匙却有很多把,总会被贼惦记,于家族不利。所以哥哥娶亲后,也从未动过纳妾的心思,与嫂嫂感情和睦,让人羡慕。原本我也想觅得这样能琴瑟和鸣过一辈子的良人,无奈……“

    钱氏说到这里抿唇没再说下去,我知道她后面想说的话多少有些怨怼,这样的怨怼对于御赐的恩典来说是犯忌讳的,于是接话道:”看来我俩当真是有姐妹缘分的,你的这番心思又何尝不是我所想的。不过这辈子既然得不到,那就只能守着自己的心好好过下去。内心强大,才能坚韧不摧。“

    钱氏点头,说:”我入府后最绝望的时候是姐姐出现救了我,如果姐姐不想争,我也不争,反正得不得宠我也不在乎,大不了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以后有个照应,舒心过日子就好。只要姐姐每天给我做好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钱氏说着咯咯笑出声来,又想起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催促说:”姐姐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可不能这么吊人胃口,姐姐到底为何不去侧福晋那请安?“

    我跟着她笑了起来,被她重新问到,敛了笑容,继续说:”你是个有福的,在这里尚且还有我能护着一时,而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所以不得不去筹谋以后。不怕与你说,你试想一下,侧福晋如今得势不外乎于仗着嫡福晋病了和嫡长子病故这两个先决因素。可是这贝勒府终究是四爷的贝勒府,四爷是个极其看重规矩的人。侧福晋如今掌权,不过是权宜之计,嫡福晋病好后必然会收回这权利,到时候也不过是主子们一句话的事,侧福晋终究只是侧室,只要坐不上那个位置,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反而会成为把柄和罪过。“

    ”可是,福晋眼下没有了子嗣,以后侧福晋还是会有母凭子贵的一天,到时候姐姐该如何自处。“钱氏虽然单纯贪吃,但并不是个傻的,书香门第的女子都有一颗七巧玲珑心,马上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可不一定。“我眸光一闪,眼神与笑容都变得深邃起来,接着她的话说道:”四爷正在盛年,如今府里的女人这么多,每个人都有可能剩下子嗣,满人立嗣的规矩素来是’有嫡立嫡,无嫡选能‘的原则。所以,一旦府里有其他人生下子嗣,嫡福晋再将孩子收养到身边,那么侧福晋有没有亲生儿子对四爷和嫡福晋来说都不是要紧事,重要的是他们想将谁的孩子作为继任者来培养而已。“

    ”可是话说回来,眼下侧福晋正得势,何况她又是府里半个主子,姐姐就这么明着不给她脸,以后恐怕日子会很难过了。“钱氏明白我之前说的那些意思,但更加担忧我现在将会面临的处境。

    ”我知道,但是我和侧福晋的关系几乎势同水火,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既然如此,又何必去伏低做小看她脸色,最后还要被她羞辱和打压。两害相争取其轻,我必然要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方。如今虽然嫡福晋病着,可是总有一天病会好的,李氏终将失势,那么我现在做的不过就是标明一个态度,在我这里没有所谓的半个主子,既然我早就被归为福晋这一派,我的眼里也就只有四爷和福晋这两个主子。至于侧福晋,她即便是皇上指婚的侧福晋,可是终究还是带着个侧字,也是和我们一样,只是身份略高一些的是妾室而已。你知道赌场里赌大小的规矩吗?所有人都压大的时候,往往反而容易开在小。我现在就是在做一场赌局,只有认清形势,在这个所有人都一边倒的时候,我站到了嫡福晋这边,以后才能在这府里安生立命,谋求后路。你明白吗?“我看向钱氏,其实她不知道,我这样的选择不仅是在赌自己的未来,也在帮她的未来做着谋划。

    ”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是姐姐是个有主见的,必然所想所做都有一番道理。明个的请安,我也不去了,就算是侧福晋要使什么手段,也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受着,两个人多少有个照应。“钱氏在听完我的话后,做了个让我意外却感动的决定。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其实原本就有让她也不要去的意思,但许是存着试探她的心思,一直没有直接说出口。如果她和我一起站在了乌拉那拉氏这边,我为她的筹谋就算成功了一半。反之,在这种情况下人人都会有求自保的心,我不会疏远她,可是却也不会再看重她,帮她谋算什么。幸好她没让自己失望,这一赌也值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1章 见福晋祸水东引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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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我没有去李氏的院里请安,反而带着钱氏直接去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

    走进院子时,钱氏对于刚进府那天乌拉那拉氏对她的做法依旧心有余悸,担心地问:“姐姐,福晋看到我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又把咱们关起来了?”

    我敛眸轻浅一笑,淡然说道:“既然我敢带你来,自然有我的办法。既然已经得罪了侧福晋,那也不怕再得罪的彻底点。”

    钱氏懵懂地点点头,她应该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可是看起来却镇定不少。

    门口守着的是乌拉那拉氏的近身内侍,他看了眼我和钱氏,神色有些凝重,但还算客套地说了句:“福晋主子今个身子还不是不大好,不方便见客,两位格格请回吧……”

    早就预料到会被拦下,近了一步,对他说道:“我们可以不进去,但是务必烦劳公公传句话给福晋主子,就说今个侧福晋召府里的格格们到她那里请安。难道福晋主子就甘心看着害死小阿哥的人如此嚣张却袖手旁观吗?”

    那内侍一听脸色骤变,说了句“格格请稍等”,转身进了屋。

    过了没多久,内侍出来说乌拉那拉氏让我们进去。我伸手握了握钱氏的手,让她别怕。随后领着她跟着内侍走了进去。

    乌拉那拉氏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形如枯槁,气色很糟糕,不过短短几日已经憔悴消瘦的不成人形,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她看见我带着钱氏进来,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坐了起来,将桌上的茶杯砰然挥落在地上,用颤抖着手指着钱氏,看着我说:“你把她带来做什么,你还嫌她把我害得不够惨吗?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钱氏被乌拉那拉氏的样子和怒气吓得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出地伏在地上,咬着唇忍住泪水。

    我跟着跪下,叩首一拜,随后正身敛眸说道:“福晋主子这次可怪错人了,钱格格的八字奴才让人拿出去算过,是个宜室宜家的富贵命格。其实克死小阿哥的另有其人,只是这克死小阿哥的人煞气太重,连带着也牵累了钱格格罢了。“

    说到这里,我又俯身叩拜,语气决然,道:”奴才今天领着钱氏来福晋主子这里,是想在被发落前最后再来给福晋主子请个安,这样也算是全了主子以往对奴才的恩典和照拂。请主子务必好生照顾自己,莫让人遂了心愿。”

    这些话说罢,我拉着钱氏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就要走到门口时,听到了乌拉那拉氏喊了声:”慢着,你说克死我儿的另有其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乌拉那拉氏的问询正是如我所愿,高悬的心也随即放了下来,领着钱氏重新走回到跟前。颔首回话说道:”二月十三日天降大雪,一月后饥民入京,过百天时小阿哥开始生病。福晋主子是明白人,可知道奴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

    我没明说那个克死弘晖的人是谁,只是将几个日子报了出来。接着说道:”小阿哥没了,福晋主子觉得谁会最高兴得意?福晋主子应该晓得奴才性子直,素来有些认死理,直言说奴才与福晋主子也有过不睦,可是在奴才心里,主子就是主子,这身份规矩摆在那里是不能坏的。所以今个的事奴才和钱格格甘愿违命也不愿屈从,若福晋主子不愿出来做主,那么奴才们只能为福晋主子守着这规矩等着被发落就是。“

    人,有时候在绝望时想要撑下去,只有靠不甘与恨才能撑下去。在这府里,乌拉那拉氏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得不到胤禛的宠爱,也只有弘晖作为唯一的依靠。可是如今不被丈夫疼爱,孩子又没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了。

    原本这个女人的死活无须我去在意,可是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对这个女人本身心存怜悯,同时也是为了以后的铺路,都让我决定赌这一把。我必须拉拢和利用这个拥有内宅中最高权力的女人去保全自己与钱氏的安危。

    乌拉那拉氏在听完我的话后陷入了沉默,她用冰冷毫无生气的眼神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良久过后,她敛下眸,说了句:”我累了,孩子没了,无力再和她争什么,她想要就拿去好了。“

    我心下一紧,想说难道这个女人都不想为自己儿子报仇吗?或者说,她觉得即便报了仇,没有了孩子争也是白争……

    猜测着她的心思,我浅声说道:”福晋正值盛年,孩子没了还能再生,即便亲生不易,您是当家主母,府里妾室们生养的孩子选个可靠的抱到身边来养着,找个亲信的人侍奉主子,也不必给什么名分,以后若是生了子嗣,放在身边养着,一样是亲近的……“

    乌拉那拉氏似乎并没有被这话打动,但我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线生机。

    ”难为你有这份心。其实若那天听你一言,弘晖也许就不会……“乌拉那拉氏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说到弘晖时,眼眶再一次湿润,强忍下哽咽,继续道:”罢了,今个这事你们做的对,只是有些事须得容我再想想……“

    乌拉那拉氏说完这话,就让我们先退下。我知道虽然她始终没松口,但看她软化的态度,我就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加劝说,领着钱氏叩首拜别,告辞离开。

    走出乌拉那拉氏的院子,看着湛蓝的天空,突然觉得心性老迈许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以前只会被动防御,如今也开始主动进攻。不知道自己一直想要守住的那份初心,还能守得了多久。也许是从经历宋氏构陷那件事后,我就看透了许多——在这个华丽的牢笼中,并非不争便可无争。不争的只有死人,我所争的不是宠爱与地位,而是一份是清宁。只是这份清宁,并非当初所想的不争就能得到的,如今想活下去,唯有尽力一搏,或许才能得始终。

    钱氏长出一口气说:”姐姐当真是有办法,竟然祸水东引,硬生生将我这克死小阿哥的罪名给引到了……“

    我抬手止住她的话,小声提醒了句:”隔墙有耳,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钱氏噤了声,点头笑着不再多话,随我回了院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琐事连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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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几天,乌拉那拉氏那边并无动静,李氏对我院里并没有什么动作,但对钱氏那院却有了计较。先是膳食上有所克扣,月俸用度上也有所短缺。索性钱氏原本就没动过膳房里送来的饭菜,银两用度上也并无太大开销。只是她身边的那几个仆婢却是多有抱怨,对钱氏的态度也越来越怠慢。

    想着钱氏每天呆在我院里的时间比她自己院里多,加之她也不是个稀罕别人伺候的,索性跟胤禛那边禀报了声,说是想将毗邻的一处空院与我的院子打通合并,让钱氏搬过来与我同住一院,相互间也好有个照顾。

    我很少开口求什么事。这事在胤禛看来也不是大事,他没反对,次日就派人过来推墙修房,不过三五日就弄妥了。

    两处院子并为一处,不仅空间宽敞许多,空地也多了起来。小顺子知道我不喜欢种观赏类的花草,不用我安排,就将地都翻整出来种了蔬果和草药,还养了几只能下蛋的鸡,又将那院里的一处池子里养了些鱼。

    看这架势倒是有点像现世的备战备荒,就连钱氏都笑着打趣说:”这院子可惜没个院门,不然咱们把门一关,管外头那些人怎么克扣刁难,也能过着自己衣食无忧的小日子。“

    我只是笑着没有接话,心里却有其他忧虑与不安。李氏这人若是想拿捏谁就不会那么容易放手,就如我刚进府那次一样,见这样小打小闹没为难到钱氏,反而让她和我抱团抱的跟紧,必然有更恶毒的后招等着。

    说着话就到了七月,天气闷热干燥,屋里几乎呆不住人。我和钱氏正在院子里吃着自己种出来的冰镇水果,就见小顺子过来沉声说了句:”早上德格格身子不适请了太医,诊出的是喜脉。“

    我闻言一默,寻思了一下记忆中胤禛的妃嫔和子嗣,似乎并没有这个德格格和她孩子的记忆。

    德格格是蒙古贵族之女,原本身份地位就应该比李氏要高出不少,只是被指进府来屈就为格格,倘若诞下子嗣,即便只生的是女儿,也有可能会被抬为侧福晋与李氏平起平坐,如果生的是儿子,那么李氏的孩子因为血统问题,以后必然争不过德格格的孩子。所以,李氏对于这个孩子,不可能袖手旁观,必然会做点什么。

    想到历史上并无太多笔墨的德格格和从未听说过孩子,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大,于是提醒了句:”我觉得李氏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而且说不准她会将这件事嫁祸到咱们头上,各自小心些。“

    就在德格格传出喜脉后,乌拉那拉氏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没过二日,有消息说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娇杏被胤禛收房了,虽说没有名分地位,但到底与一般的丫头有了些不同。

    听到这个消息,我先是心里奔过一万头草泥马,接着冷笑暗忖这丫头爬床的心愿终于达成,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小人得志,看来以后去乌拉那拉氏那边又少不了看她嚣张得瑟了。

    府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估摸着李氏需要点时间去想对策。小院里又得了一些安生日子。

    这天用过晚膳,天色尚早,正与钱氏在院里说着话,就见胤禛带着苏培盛不急不缓地踱步进来。

    钱氏除了那天给弘晖发丧时远远见过一眼胤禛,这次还是头一次与他近距离的打照面,难免有些紧张,急急忙忙站起身,连请安的动作都差点忘了,就更别提说话问安,结结巴巴半天才把那句”奴才钱氏给主子请安“给说全了。

    我扶了把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怕,如常地走上前福身见礼,也道了句:”奴才耿氏给主子请安”。

    胤禛只是匆匆扫了眼钱氏,转头用那副平常清冷肃静的模样睨眼看着我,出言调侃:”看来院里多个人当真是有些好处,比平常规矩多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平时在他面前很少自称奴才,通常都是和他”我“来”我“去的直来直往,就连请安也不过是简单说句”给主子请安“了事。平常他纵容我由着性子从未纠正,只是今天见我随着钱氏口里”奴才“正儿八经地给他依着礼数请安,只怕是觉着稀罕又不适应,才故意拿话挤兑我。

    碍着有钱氏在,我总不好驳了胤禛的面子,只好笑应道:”奴才素来规矩,只是主子不常来,所以不知道罢了“。

    ”你这话里的意思是嫌我来的少了,有些怨怼?“胤禛的嘴角微微勾起,走到我身边,侧身背对着钱氏小声附耳戏谑反问,随后又恢复正色,敛眸清洌地对钱氏说了句:”你先退下“。

    钱氏不知胤禛这番前来是想做什么,闻言担忧地看了眼我,见我神色如常,也不好多留,只好跟随苏培盛一起离开,回了自己的屋。

    没了钱氏这些旁人,我也不再拘礼,不等他免礼就正了身子,对晚晴说了句:”主子这个时候过来应该是还没用膳,去把前些时候酿的梅子酒拿来,再煮些粥,做点下酒小菜就行。“

    晚晴知道我是有意支开她,应着话退了下去。

    胤禛在院里踱步看了一圈,笑着说:”平常来的时候都是半夜,也没仔细瞧看过你这院子,今天无事过来走动,没想到你这里倒是有些陶公笔下世外桃源的意境。“

    ”我更喜欢他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陪着他在院子里走走看看,意有所指地回应他的话。

    ”可惜人这辈子不可能事事顺心,所以还是随遇而安的好。“胤禛也同样别有深意地回了句。

    我只是笑着,没再接话,算是默认了他话里的意思。

    胤禛见我竟然没和他抬杠,不由停下脚步端详了我片刻,问:”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小顺子不是每天都会向你禀报我的动向,你难道不知我过得如何?“我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听说了不少。比如之前你和德格格起了口舌,她说和我说你排挤诋毁她,我没信。又比如弘晖病了,只有你去探望,可是后来却惹得太医过来说你崇洋媚外不尊圣贤。还有弘晖……“提到弘晖,胤禛脸上闪过一丝伤感,但很快敛下,继续说道:”那天福晋要处置钱氏,小顺子和晚晴说你为了钱氏顶撞福晋,还硬闯钱氏的院子抵死维护。然后又听说你领着钱氏公然对抗侧福晋,还去福晋那边说是弘时克死了弘晖……“

    说到这里,胤禛话语顿了顿,看着我的反应,见我只是低着头不言语,叹了口气说:”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能闹腾了。“

    听他这话,我只觉委屈,语气清冷地反问道:”以前隐忍不争时,你嫌我执拗不肯定低头,如今我想好好过日子,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在温柔乡里时,我只能拼命在夹缝中求生存,你还希望我能怎样?“说着话,鼻头一酸,这些天来的憋屈化作眼泪没忍住就落了下来。

    胤禛见我因他一句话就动了气,也跟着沉默下来,过了一会见我哭得差不多,才走上前从身后将我抱住,柔声说了句:”你是在意的吧?其实这些日子冷落你,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意。看你闹腾出这些动静,我反而觉得挺开心,至少说明你是在意的。“

    胤禛的话让我不知如何应对。说在意也许确实有些,可是并不完全。其实大部分的原因依旧是为求自保和筹谋未来。可是既然他这样认为,我也不想否认,就当做是他一直宠我纵我的回报也好。

    胤禛见我没说话,只当是默认了,环住我腰际的双手愈发紧了些,我能感觉到他的欣喜与躁动。

    想到李氏、德格格和娇杏这三人带来的隐忧,我回身捧住他的脸,主动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羞涩说道:”自然是在意的,只是并非因此而闹腾,我可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趁胤禛还没从我主动一吻的惊喜中走出,将他的手从腰际拿开,拉着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把这些天那些事的前因后果又亲自对他说了一遍,不过话里多是提及对他、乌拉那拉氏和贝勒府的考虑,瞒下了那些对未来的预测和自己的计划打算。只是顺带着说了句:”福晋毕竟是府里的主子,你还是要多往她院里走动些,别让人觉得你冷落正妻,在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还有宋格格那院,她幼时就开始时候你,你这样冷落她,让我见了也会觉得心寒。我这块你不用担心,不管怎么闹腾,我都有分寸,不会给你添麻烦就是。“

    他听完我说的话,笑着说了句:”难为你能顾全大局深思熟虑。至于宠不宠谁,我自由考虑,你只要知道对你终究是不同的就好。“

    我不想探究胤禛这隐含承诺的话语里有几分可靠,只是点头应承着说:”若出了什么事,你也能同样信我就好。“

    就这样说着话,等着晚晴上了酒菜,又说说笑笑到深夜才作罢。我本想让他去别的院里歇息,可胤禛见时间不早,索性当晚留在院里留了一宿,次日直接从这院里起身出府办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3章 七夕祭幼魂,心意被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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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过后,日子又无波无澜地过了几天,转眼就到了七夕。

    乌拉那拉氏在我那天去请安后,身子渐渐好了起来。看样子是我对她的话有了作用,加上娇杏被胤禛收房后,胤禛去她那院也多了起来,心情也稍稍缓和了不少。

    又许是因为我那天熟络过胤禛对宋氏的态度。这几日里,胤禛竟然还去宋氏的院子里歇了一宿。让府里的人私下猜测宋氏是不是又有了梅开二度枯木逢春的迹象。

    虽说这些事对乌拉那拉氏和宋氏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对府里其他人也没什么太多影响,但却件件都让李氏格外糟心。

    从弘晖病故福晋病倒后,李氏虽说是掌了权,又因着子嗣傍身成了府里最有地位的女人,可是她的好运与福气似乎也全都被耗尽了。

    先是我开始公然驳了她的颜面,倒向福晋与她对着干,接着抢了她宠妾位置的德格格又有了身孕,然后福晋身体和精神开始恢复,胤禛又收了通房和复了宋氏的宠。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李氏原本想求请七夕这天在府里办灯会,可是胤禛却以弘晖病故不足一月为由驳了她的请求,却在当天转头允了乌拉那拉氏在园子里置办个家宴热闹一番的意愿。

    其实灯会和家宴压根就是差不多意思的事,可是这一驳一允间,明显是胤禛有意释放出的偏向信号,这让府里的风向又稍稍有了几分变动,让李氏原本刚刚建立起来的势头猝不及防地被消弱了不少。

    七月七,俗称七夕,又称乞巧节。原本是传说中牛郎织女一年一度通过鹊桥相会的日子。慢慢的变成了一种带着吉祥寓意的节日。

    临近七夕,府里的所有人都忙了起来,膳房府库里忙着张罗七夕当晚的家宴筹备。未出阁的婢子们忙着准备乞巧节求姻缘比灵巧的祭拜事宜。就连乌拉那拉氏、李氏、德格格和宋氏院里也忙着筹办当晚的种生求子,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旁人,总归每个有所图的人都在忙活着。就连云惠和晚晴都在准备着,似乎只有我和钱氏两个人最清闲。

    我是无所求才闲了下来,抽空绣了个男子用的荷包让小顺子在七夕一大早送去给胤禛,算是尽了身为妾室的一份心意。

    钱氏许是心性还没长开,除了惦记着七夕能吃到什么外,也是没去忙那些针头线脑的事,整天就是吃着晚晴和云惠尝试做出的各种口味的巧果,几天下来看起来比之前又胖了一圈。

    七夕夜当晚掌灯时分,在乌拉那拉氏的首肯下,贝勒府的花园里张灯结彩,一扫弘晖病故的阴霾。我知道她并不是将弘晖的是全然放下,而是因为我的那些话让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她的内心应该也觉得是李氏刚出生的孩子克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李氏,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的打击而倒下,相反她会活的比任何时候都好。

    可是,我却无法忘掉那个孩子,在家宴开始前去到园子的内湖边,将抄写好的往生咒折成船灯放入湖中,看着小船入随着水波慢慢散开沉下,暗暗祈祷着他下一世能得安然。

    ”你在这里做什么?“正合眸祈福,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胤禛的声音,转头一看,见他和乌拉那拉氏带着随从一起走过来。

    内湖所在的位置刚好是前往家宴所在的必经之路。此前本来是有意避开其他人才提早过来,没想到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竟然这么早就先到了。

    既然避不开,至少迎上去行礼,敛眸下眸子,语气轻缓地如实答道:”今个是七夕,想趁着今个这日子为弘晖祈福……“

    我说完这话时,乌拉那拉氏的脸色一白,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走上前弯腰拾起放在篮子里那些折好还未放出去的船灯,浅声问道:”这些是你什么时候抄的?“

    我应说:”小阿哥没了的那天一直到昨个。本想抄完七七四十九天再烧给他,可是看今个府里太热闹了,我怕他孤单。所以……“说着这话,不由触及真心,眼圈也红了。

    胤禛沉默地站在那里,乌拉那拉氏别开头用帕子掩唇啜泣起来,一时间气氛有些悲恸凝重。

    我屈膝跪下,叩首告罪,道:”奴才本想着提前些过来,将这些船灯放出去就走。可是没想到让主子和福晋正好撞见,又让福晋触景伤心,奴才该死,请主子和福晋责罚。“

    胤禛身形动了动正要说话,却被乌拉那拉氏抢先将我扶起,忍下哽咽,轻声赞了句:“没想到这府里只有你一人是真心记挂着他。会提早过来原本也是我看到府中的热闹,突然挂念起这孩子觉得心里堵得慌,才求爷陪着提前出来走走散心。没想到会遇到你,难为你有这份心,又怎么会责怪。罢了,不如我和你一起将这船灯放完,让我这个做额娘的也为他尽点心。”

    不管之前有多少嫌隙,在此时此刻也都暂时放下了。我跟着乌拉那拉氏,将船灯一一点起放入水中。湖面上的船灯越来越多,如同闪烁在银河中的星子承载着哀思与遥寄,慢慢漂远然后沉入水中。

    做完这些,乌拉那拉氏拉起我的手拍了拍,淡淡说了句:“你的好我都记下了,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只要能一条心,我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听乌拉那拉氏说出这句话,我知道她应该是从刚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却也误会了我做这些是有作秀示好的成分。其实对于弘晖,一直以来我都是真心的为这个孩子感到可惜,只是现在既然她这样认为,我也无需多做解释,只是顺从地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一同往家宴那边行去。

    走到家宴会场,众人各自散开时,一直站在乌拉那拉氏身后的娇杏突然寻了个机会来到我面前,语带嘲讽地说了句:“原以为你是个多清高的人儿,却不想也是个会巧言令色耍手段的贱人。如今你我都是服侍主子的人,你不过就比我多了个名分,你等着迟早有天我会让你好看。”

    早就料到这丫头爬了几天床就会开始嚣张,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生厌。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只是鄙夷地瞟了一眼,转而旁若无人地从她面前走开,留她一人站在那里气得跺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4章 七夕家宴上的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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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入府以来第一次参加家宴。上一次府中举办家宴想来还是在春节时,只是那时我正因为宋氏的构陷被禁足中。

    加上新入府的三个格格,府里有名分的人加上胤禛一共八个,刚好按照主次之分排位坐下。只是这样一来,各怀心思又各不相让的几个人在明里暗里的较劲,这顿饭也难有吃踏实的时候。

    此言非虚,这宴席还没开始就因为位置上的安排出了矛盾。当时府里管事曾请示过乌拉那拉氏,这家宴的座位排次应该如何安排。乌拉那拉氏只说按位分和入府的时间来排,于是管事那边就将主位留给了胤禛,胤禛身边右手的位置必然是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左手是侧福晋李氏,这三个位置都没问题。可是到了安排格格的位置时就出了纰漏。

    若按照乌拉那拉氏说的按入府顺序排位,那么宋氏就应该坐在乌拉那拉氏的身边,而我被安排在李氏身边,接着宋氏旁边是老氏,我的旁边是德格格,胤禛对面的位置是末位,应该是钱氏。

    可是我、宋氏、老氏和钱氏在各自位置坐定后,姗姗来迟的德格格一看自己的位置,突然说了句:“这位子是谁排的,怕是弄错了吧?”

    德格格嚣张放肆的话语一出,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微微一变,旁边的李氏则是露出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掩唇讽笑。

    乌拉那拉氏缓了缓神色,笑意不达眼底地问:“这位置怎就不对了?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安排?”

    德格格不知是不是真没看出乌拉那拉氏的不悦,竟顺话答道:“虽说都是格格,可是若论出生,怎么着我也比宋格格和耿格格要高出不少。宋格格跟在主子身边时间久,我不与她计较也就罢了,可是耿格格凭什么坐在我前头。何况如今我还有身子,耿格格一无家世二无子嗣,单凭入府早一年就能越过我去,这也实在说不过去不是?”

    德格格这话一出,我就知道她是除了是想争这个先后位置外,也是有意在针对我。看在她是老弱病残孕一类理应让座的弱势群体,我也懒得和她计较,打算起身将挪到一边,将自己的位置给她说就是。

    可是刚站起来,就听胤禛冷冷说了句:“你起来做什么,老实坐着。”

    我委屈地瞪了他一眼,心说我好心给你女人让座,你还凶我,天底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可毕竟他是主子,他让我坐着,我也没必要再挪位子,于是索性重新落座,小口喝茶等着看戏。

    “位置是我让人这么安排的。且不说按先来后到排位分是本就有的规矩,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也未可知,就算是平安生下来了,活不活的过成年,怕也难说。若都是按你这么算,那不是这里的每个人有了身子,都要重新排个位置,那还有没有规矩可言了?”在这个府里别人不知道胤禛对我如何,乌拉那拉氏却是知道的。加之我在弘晖的事情上的态度,让乌拉那拉氏本就偏向我多一些,又怎么会给这个恃宠而骄的德格格好脸色看。何况她的儿子刚死,就有女人仗着自己有身孕开始索要位置,那以后当真生下子嗣,恐怕更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因着这些思量,乌拉那拉氏一反平时的温婉雍容,说出的话格外一针见血的犀利,隐约还带着些许恶毒的怨咒。

    德格格被胤禛的态度弄懵了,她原以为仗着胤禛对她的宠爱,必然会得到他的支持,至少是默许。可没想到胤禛却在我自己都同意换位子的情况下拒绝了她的要求,等于直接打了她的脸,让她下不了台。而接下来乌拉那拉氏的话顿时让她如入冰窖只觉心里一阵发凉。

    没了可以嚣张的资本,德格格的气势也弱了下来。她委屈地落座在我身旁,恶狠狠地说了句:“小贱人,咱们走着瞧。”

    对于她的恶言相向,我只当充耳未闻依旧埋头喝着茶,却不想身旁的李氏对胤禛开口说道:“福晋这话说的可是不得体了,德格格肚子里毕竟怀的是咱们四爷的子嗣,哪经得起姐姐这样怨毒的责骂。若传出去,怕是会坏了福晋温良大度的好名声,四爷可要好好说说姐姐,千万别听信他人挑唆,坏了我们这些姐妹的情分。”

    我低头冷笑,心明她话里说的那句“他人”必然是指的我。然而这种场合与她争辩就是输,何况我的确是挑唆了那又如何,若非她先咄咄相逼,我又怎会如此。

    乌拉那拉氏神色一黯没说话,胤禛“啪”的一声重重将筷子扔在桌上寒着脸沉声说:“福晋得不得体还轮不到你来指责。倒是你,福晋病重时,竟敢要求府中格格向你请安,我倒是想知道,你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和体统?”

    李氏要求格格们给她请安的事,胤禛原本一直是知道的,但并没有明确表示过阻止,李氏就自以为得到了胤禛默许。虽然我和钱氏早就拒绝参加,德格格也以有身孕不便为由拒绝了,可是宋氏和老氏这两个不受宠没有倚靠的格格却只能每天听从安排,早晚去她那里点卯听训。

    “既然如今我身子已经大好,侧福晋也不必再行代掌之权,安心照顾两个小阿哥就好。”胤禛明确的态度,让乌拉那拉氏的心情大好,顺着胤禛的话将收权的事提了出来。

    “这样也好,你执掌内院有些年月终究还是妥当些,以后若非必要也不必随随便便就将管事的权利交出去了。”胤禛看也没再看李氏一眼就点头同意了乌拉那拉氏的话。

    乌拉那拉氏环视了一圈埋头不语的众人,笑着低头应诺下胤禛的话,脸上泛起的红润与李氏苍白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顿饭吃的有人欢喜有人愁,却已然没有了家宴该有的氛围。众人草草吃完就各自分散,领着自己的仆婢在园子游玩放灯或是祈福许愿。只有德格格说身子乏,提前回了自己院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5章 素蕊的威胁,退还胤禟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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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在园子里,晚晴、紫苑和云惠三个丫头显得兴致极高,就连钱氏也眼馋那些精致的点心不肯离开,终始我觉得索然无味,也只好让她们难得偷闲地去玩的尽兴,自己则让小顺子跟着在园子里随意走走看看。

    行到一处僻静,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在争执什么,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内容,但下意识觉得这种情况通常还是避开为好。如是想着,刚要转身离开,还来不及移步,就见素蕊气冲冲走了出来,在她身后紧追出来的是宋氏。

    素蕊见到我不由一愣,猛然收住步子,怒目等着我,眼神中有着冷冷不善。宋氏见到我也是顿时怔住,但马上回过神来,走上前露出一抹浅笑说:“真巧,耿格格也来这里了?我还正想着找个机会谢你一声呢。”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不解地浅声反问:“谢我什么?”

    宋氏抬眸看着我,眼神比之前见到时多了些灵动,笑容看上去也颇为真切,回答说:“主子最近来过我这,说耿格格常念叨让他过来看看我,还说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终归是有些念想的。”

    ”用不着谢,我还当真没经常提及你,不过是说起别的事时顺带着说了句,也没想着他真会去你那儿。“我一听是这事,连忙撇清,下意识看了眼素蕊,就见她已经移步到宋氏身后,垂着眸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耿格格不必客气,总之这份好意我领受了,以往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耿格格见谅。“宋氏这次说话和致歉说的倒都是字字恳切,看来她总归是个心性正常的女人,还是渴望着男人的疼爱与照拂。

    见撇不清也只好相对福身还礼,暗忖如今光是提防李氏就够觉得心累,既然宋氏有心和好,不若顺其自然,虽说与她不能成为朋友,但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寒暄客套罢,宋氏领着素蕊离开,擦肩而过之际,素蕊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我的鼻子冷冷威胁:”劝你以后最好少多管闲事,否则小心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素蕊的眼神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我从那双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浓浓的怨恨与清晰的杀意。我并不畏惧宋氏,但对于这个丫头,想到小柳子的死和她残忍的手段,在面对她的威胁时背脊还是不由一阵发凉,本能的应激反应让全身都僵住无法动弹。这时小顺子从身后走上来挡在我前面,对素蕊喝道:”你敢动她半分,我会让你鬼都做不成。“

    素蕊虽然彪悍,但小顺子的气势却明显在她之上。她避开小顺子带着警告的注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扭头追上宋氏离开。

    看着素蕊离开,我突然有种全身虚脱的无力感,伸手扶住小顺子,抚着胸大口喘起气来。

    小顺子拖住我的手臂,轻轻拍着我的背,轻声说:”格格别怕,有奴才在,绝对不会容她动你半分。“

    我努力平复着心情,点点头说:”没事,就是有些紧张,过会就好了。“

    有了这件事在先,不敢再去人少的地方,只得在可以远远看见众人娱乐的地方走走看看,缓解适才惊魂未定的情绪。

    正在这时,良久不见的春儿走过来福身行了个礼,看了眼身后的小顺子,语气神秘地小声说了句:”格格可否借一步说话?“

    对于春儿,尽管之前因为胤禟的事生了些嫌隙,但毕竟是多年的玩伴,在内心依然觉得她不会害自己。于是对小顺子说:”你先在这候着,我与她说两句话就过来。“

    小顺子有些担心地想跟着一起去,可是见我坚持,还是应诺下来。

    我跟着春儿往一边的花圃走了些,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驻足。

    我问她:”最近可好?前些日子我得罪了侧福晋,怕牵累你,所以也没让人去打听你的消息,不知道后来被分配到哪里,过得可好?“

    春儿敛眸一笑,柔声说道:”此前小顺子公公送我回去时打点过管事,后来得了个闲差,还是不错的。“

    听春儿说不错,见她气色看起来也不想受了委屈的,我也就安心地没再追问,直接询她:”这样神秘找我说话,到底有何事?“

    春儿抬眼缓了缓左右,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说:”这是九爷让人捎给妹妹的,怕直接拿给妹妹会惹来是非,所以就让人先传到我手里,才寻机转交过来。妹妹不必担心,你知道我是不识字的,这纸条我没看过。“

    我一听是胤禟让人送进来的,心下一动,犹豫着接了过来,展开一看,确实是胤禟的字迹,上面写着他的问候、挂念和他又得了一个女儿,并说“犹记当年二女儿出生时你将我送的生辰礼物当做贺礼借花献佛,如今三女将要满月,不知还会送些什么”譬如这些。但整个信中着墨最多的还是问我为什么拒绝春儿伺候,还说若我能将春儿留在身边,才能让他觉得安心。

    看完他写的内容,我沉默了片刻,从身上拿出那枚鸢尾花形状的紫玉佩,递给春儿,说:“将这个送给九爷,恭喜他又添一女。”

    春儿拿过玉佩一看,皱眉说道:“这不是九爷给你的玉佩吗?怎么拿去做贺礼了?”

    我没想到春儿会识得这块玉佩,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是他给我的?”

    春儿将这块玉佩放在手心轻轻抚摸着,喃喃答道:“九爷手上有块一摸一样的。那时候他刚好得到一块完整的上好紫玉,然后连夜让人雕成一对鸢尾花形状的玉佩,两个玉佩可以严丝合缝的相扣在一起,那时候我在九爷的书房当差,曾见九爷把玩,他说这叫珠联璧合,要送给心爱之人。没想到……竟然是在你的手上……“

    我没想到这块玉佩竟然有这样的含义隐藏其间,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良久后,咬牙说道:”我终究不是能够与他珠联璧合的人,就当做贺礼送给他的女儿,希望有天她能带着这对玉佩找一个能与她珠联璧合的夫君。“

    春儿将玉佩握在手里,咬唇低下头,闷声问道:”难道你真就这么绝情,为了你这个格格的位置,连半点余地都不留,非要把他伤的体无完肤才罢休吗?“

    我五心烦乱,没有注意到春儿在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的异样,只是轻叹一声,摇头说道:”既然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又何必非要牵扯不放,还不如趁早放手,免得伤得根深。“

    春儿抿着唇不再说话,默默将玉佩收入随身的锦囊中,对我福身一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我一个人揣着心思,神色恍惚地回到小顺子等候的地方。此事已经没有游玩的心情,也不想再等晚晴三人,兀自领着小顺子回了自己院子早早歇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6章 德格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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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格格死了——一早刚起,府里就传出了这个骇人的噩耗。

    夏日的清晨,天亮的特别早。府中的仆婢天未明就要起身忙碌,各司其责地做着一天的准备。

    德格格的尸体就是在清晨在我之前放船灯的那个府中内湖里发现的,跟着她的两个仆婢和一个侍从也不见踪影,生死不明。

    发现德格格尸体的是府里负责打扫园子的杂役,当时看到内湖上的漂浮物,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跳了湖,没想到死的竟然是怀着身子的德格格。

    德格格的尸体我没见过,不过从传闻中的描述来看,她是被人先用细绳从背后给勒死,然后抛尸湖中的,勒她的那条绳子因为太细又太用力,直接嵌入她颈部的肉里割断了颈动脉,流出的鲜血将她赴宴时穿的浅紫色旗服都染成了红色。

    由于颈部挤压导致窒息加上血液不通,德格格的双眼暴突,舌头长长地吐在外面,整个脸都憋成了暗紫色。将她捞上来的那群杂役中的一个胆小的当场就吓晕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嚷嚷说有鬼,府里管事怕他乱说话犯忌讳,只好先堵上嘴关进了小柴房。

    德格格不同于小柳子,她是皇上指下来的格格,是蒙古贵族女子,同时也是胤禛的新宠,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还怀着皇族子嗣,自然不能像处置小柳子那件事一样随意不了了之。就这样,她的死讯在晌午时传到了宫里,康熙当即指派刑部和理藩院彻查此事,还把胤禛叫去好一顿训斥,说他治家不严,竟然让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关系到皇子内宅的阴私,为了顾及皇室颜面,刑部和理藩院也处置的想当低调隐蔽,领了旨就带着仵作来了府里。

    内院里鲜少有外男入内,所以刑部派人来时,各院都被通知不得随意出来走动,若需要被询问会有人传唤。

    德格格这人虽然与我不睦,但也只是因为她性子直率,自幼贵族出生养成的骄纵习气罢了,本身是没有什么大错的。因着心气高,对自己作为格格入府一直有些不满,平时也就很少与府中其他人来往走动。所以若说结怨仇杀,恐怕只有与她发生过口角彼此心里存着嫌隙的我是第一嫌疑人。

    可是我当然不会去做这种事,那么排除结怨仇杀,恐怕这府里唯一有杀她动机并且能够得到实质好处的只有一个人——李氏。

    尽管对于这种猜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也觉得是八九不离十的事。但是我想不出来,李氏为什么一定要对德格格痛下这样残忍的杀手。如果只是因为她怀了可能会危机自己孩子地位的子嗣,大可想办法将孩子去掉就好,何必冒这么大的险去杀人。

    而且这件事显然是有预谋的,肯定不是一言不合才发生的临时起意。估摸着早就打算在七夕的家宴上着手,而最先提议办七夕灯会的是李氏,未必不是为了给杀死德格格制造机会。

    德格格是怀着身孕的人,杀手应该是事先想到她会提前回自己院子,所以尾随而去。德格格离开时,是家宴结束众人都在各自分散游玩。内湖那边是放花灯的所在,所以杀手必然不会是在内湖那里杀了德格格,那样尸体很快会被发现,而且德格格每次出来都是带上所有人,如果杀手只是一个人,必然无法同时制服三四个人,如此看来也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很难成事。

    这样分析下来,内湖不是德格格被杀的第一现场,恐怕只是抛尸的地方。至于哪里是第一现场,这个无法确定,而她的那些仆婢侍从会去哪里,也都说不好,或许他们本身就参与了这场谋杀,也许他们也已经被灭了口。

    我倚在榻上,根据小顺子打听到的消息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猜测着行凶者和幕后指使的心思。

    尽管这件事与我无关,但我总觉得那个幕后的人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不会只是这么单纯的想除掉德格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简单。如果这个人真是李氏,她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可是她会怎么对付我?是用同样的手段杀掉我,还是将像宋氏一样,将杀死德格格的罪名栽赃在我头上。

    我突然觉得茫然与惶恐,感觉自己在入府时想的太天真,以为像里写的那样什么都不争什么都做就能息事宁人安稳度日,可是我错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有时候几乎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是可靠可信的,随时都活在风口浪尖,时刻都要为下一秒的安危担忧和筹谋。想到这里,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感席卷全身,让我觉得压抑和窒息。

    揉着太阳穴,努力驱散这样的负面情绪,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尽力站在对手的位置去思考下一步会做什么。

    唤来小顺子,屏退左右,将我所思量和忧心的如实对他说了一遍,然后问:”现在该怎么办?我不确定自己的顾虑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可是总觉得这件事还只是个开始。那人应该还会做点什么,可是到底会做什么,我该怎么防备……“

    小顺子想了想说道:”奴才觉着格格应该将这些思虑与主子商量,看看主子有什么打算和办法。“

    我摇摇头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和把握去证实。尤其之前我已经为求自保在福晋那边编排过侧福晋的孩子弘时是灾星,如果这次事情刚发生,我就又拿着丝毫没有证据的事情对四爷说。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借着这事在挑唆打压侧福晋,又或者压根这件事就是我做的想要栽赃给她?即便是四爷不这样想,难保侧福晋不会这样辩驳,就算四爷信我,可难保侧福晋不会利用这件事在府里大做文章,甚至闹到皇上和德妃娘娘那里去,到时候我反而会变得会非常被动,甚至被皇上和德妃娘娘嫌弃。“

    小顺子听我这么一说也觉得的确如此,一时有了犯难,毕竟以往发生什么事,都有小顺子在私下帮衬着和胤禛明示暗示地说到一番,可是这次小顺子不能先提及半句,否则都可能让胤禛对我生出猜忌和嫌隙。

    ”算了,见招拆招,和院里的其他人,还有钱格格那边都提个醒,就说府里出了人命案子,平时能不到处走动就别去走动,尤其是吃的用的都要检查的更加小心谨慎,到了晚上你负责将院子里里外外检查清楚,多加防范。总之,凶手没找到前,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小顺子应声离开,我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玉佩,伸手处只觉一空才想起玉佩让我交给春儿还给了胤禟,只好长吁一叹,起身出屋,去找钱氏说话解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7章 “那人是九阿哥胤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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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格格死的很蹊跷也很诡异,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刑部带来的仵作确定了尸体的大致死亡时间,显示是在戌时这个时间段。但是清朝时的验尸技术不能和现代法医相比,有些细节只能通过仵作的经验来判断。

    德格格到底是死于窒息还是死于颈动脉被割断流血而亡,仵作说不清楚,可是仵作凿凿断言,勒死德格格的这个人手劲极大,按嵌入脖颈的绳子在绕颈一周后残留的长度来看,是一人作案,所以可以肯定行凶的一定是个身材中等力气且很大的男人。

    这样的判断让凶手的身份变得扑朔迷离。因为在内院里,除了内侍就是女子。女子就不必说了,不排除有像素蕊一样彪悍的女子。可是素蕊虽然凶狠,却没有杀德格格的理由。至于内侍,都是些失了阳刚的太监,比女人还阴柔,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可是凡事都有未必,就像素蕊身为女子却有能力杀人分尸一样,我身边的小顺子也是身材中等,武功不俗,自然手劲也极大的内侍。

    知道小顺子是粘杆处身份的人不多,可是知道他有武功的不少。正因为如此,刑部花了三天时间盘查过府里所有人后,如我所料的将怀疑的目标锁定在了我身上。

    “恕本官直言,请问在戌时这段时辰内,耿格格身在何处?可有人为你证明?”坐在我对面正前方书案后的刑部官员语气缓慢却冷肃地问。

    此时我正身处在内院里一间专门用来让刑部提审盘查内院人等的房间,相当于是现世的审讯室,只是环境稍微好些,古色古香的布置,与谈话人的身份和内容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派人杀了德格格,只是在问询过所有人后,我和小顺子莫名地成了最大的两个嫌疑人。于是我顺理成章的再一次被叫到这间屋子里问话,而小顺子和院子里包括钱氏的其他人,也被隔离起来单独问讯。

    因为是以赏灯为目的的家宴,并不是在每日两餐的时间,所以开席的时间依稀记得是在酉时过了大半的时候,后来因为家宴上的气氛不睦,所以众人吃的也都比较快,貌似散席时就刚好是戌时。

    我思索了片刻,应道:“当时我院里的几个婢子都结伴去玩耍了,钱格格也和她的仆婢们一起跟着到处去凑热闹。我素来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又无所求,就带着小顺子在那附近随便走走。走了多久不清楚,但是当时在枫园附近的林子里见过宋格格和她的婢子素蕊,还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各自离开了。”

    我细细回忆着,将当天遇到的人和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继续道:“不过那时候只知道是戌时里,具体是什么时辰确实说不好。后来我们走到众人都在的那片花圃附近时,遇到新进府婢子春儿。春儿是我邻家的儿时玩伴,她说有事想找我单独说说话,我就让小顺子在原地等候,跟着春儿进了花圃的僻静处,说了约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春儿就离开了,我心情不大好,也觉得有些乏累,就独自折返回小顺子所在的位置,领着他回自己院子里歇息了”

    “哦?春儿找你单独说话……说了什么?”刑部问话的官员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年龄,看样子时分干练老道,立刻就发现了我话里一些可以深究的细节。

    我没想到他会对这个问题如此感兴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会回答。事关胤禟,如果我说谎瞒下来,春儿那边也会被盘问,她如果守不住话,必然两边的供词对不上,我的嫌疑会更大,而且胤禟和我之间的种种也势必会被牵扯出来。到时候即便德格格的事查明与我无关,胤禟的事也会让胤禛从此对我失去信任,我、春儿,甚至我那一院子的人的下场都很难无虞。

    可是不说,必然又会让人想到我有事隐瞒,说不准会被解读为与春儿密谋杀人的事,到时候依旧是百口莫辩。

    左思右想之下顿时犯了难,不由沉默下来,直到他追问说:“这个问题为何让格格如此为难?”

    他的语气让我听出了质疑,我清楚这个问题看来是避不开了,于是语气试探地勉强反问:“这件事关系到我在未出阁前的一件私事,并非不可说,只是不想让四爷知道,毕竟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又已经是四爷的人,我怕说出来会惹四爷嫌隙,大人定要一探究竟吗?”

    这话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其实已经隐晦地将我与春儿之间聊的大致内容说了个明白。刑部官员不是傻子,从这段话中也觉出了点东西,思索片刻道:“虽是私事,但下官恐其中有所牵连,只好还是请耿格格说说为好。”

    我没想到这个官员如此执拗,至少隐去人名,直言道:“未出阁前,与一男子结识,当时年纪尚幼对男女之事尚且懵懂,故而相处间多少有心动之时。两人虽都有好感,但彼此皆清楚各自身份,故只是守着礼数,并无逾矩。后来我被四爷要进府里,与他便没有了来玩,未料幼时玩伴的春儿几月前也进了府,就在前几天她家里书信往来时,那人也捎话进来打听我的境况。平常我鲜少出院,春儿也不方便来我这里,所以也就逢着七夕当天这日子寻了个机会与我私下说了这事。不过当时我就告诉她,自己既然已经跟着四爷,以前的种种也就不必再提了。”

    那官员听了我的话,沉默地看了眼负责记录的下属,突然问了句:“那男子的姓名和身份可否相告?”

    我见他二人别有深意地交换过眼神,心下一惊,暗忖:难不是他们怀疑我里通外人杀死德格格来争宠?

    可是他既然问了,我自然不能不说,纠结了良久,心下一横,对他说了句:“对方姓名身份,大人当真想要知道?”

    那官员看着我,眼眸微眯似乎想看穿我问这话的深意,就这样再一次对峙良久,他确定说道:“请耿格格据实相告。”

    我深吸一口气,应了句:“请大人屏退众人。”

    那官员的下属停下笔看了我一眼,又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最终,那官员还是让屋里的所有人都退下。

    我走到关上的屋门前看了眼,然后折返到他的书案前,清冷说道:“那人的名字和身份不是不能说,可是一旦说出,恐怕大人会后悔深究。”

    那官员听我这么一说,以为我在故意威胁他,容色一沉,沉声斥道:“耿格格这是何意,难道是说这人还能有什么来头不成?”

    我闻言轻笑,退了一步,正色看着他,说了句:“那人是九阿哥胤禟。”

    果然,这个名字说出来,就见那官员脸色一变猛然被惊得站起身,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半晌才说:“你……你可千万不能随意攀诬,本官……定会查实,若有半句虚言,你应知该当何罪。”

    我含眸莞尔,转身回到位置上落座,道了句:“若非当真,怎会让大人屏退众人。我不怕大人去九爷那查证,只是担心这事若是让四爷知道了,会生出别的枝节,到时候我的下场会如何,大人自然可以不去关心,可是大人应该知道九爷与八爷的关系甚好,先不说这事四爷会对大人有了嫌隙,只说九爷此时还会让人私下传话来关慰我,就说明他对我还是有心的,到时候若我有什么事,九爷会不会觉得大人多管闲事,我就不知道了。九爷若是不高兴,大人猜猜八爷见到大人可会开心?”

    其实我不知道现在的刑部是否已经心向老八胤禩,只是记忆中依稀记得胤禩对皇位的野心不是一天两天,似乎在太子还未倒台时就已经开始布局,否则怎么可能会在四年后太子被废的消息一传出,隔天就出现满朝一边倒的推举他做新太子的呼声。所以我现在只是在赌,赌老八对刑部的影响,也赌老九一向善交际的手腕和人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8章 小顺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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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名刑部官员将负责记录的下属喊进来,当着我的面将那页写着我自述与春儿谈话内容的纸避重就轻地誊抄换掉后,我知道这次我又赢了。

    可是我却并没有丝毫作为赢家的喜悦,只是有劫后余生的心虚与后怕。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好运在越来越多和越来越大的豪赌面前还能用多少次。只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凶险。

    人不能说谎,一旦说谎就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弥补,于是谎言就变成了一张网,最终会作茧自缚困死自己。可是没有人能够做到一辈子不说谎,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身边人,于是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与信任才会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当我坦诚说出了与胤禟这层关系后,盘问的进度也就到了尾声。在我心里,除了这件事和我原本身份相关的事是禁忌外,其他一切都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回到自己院里,晚晴、云惠和紫苑,还有钱氏和她身边的人,都已经回到了院里,看来她们因着当时与众人在一起直到最后,已经确定可以排除嫌疑,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少刁难。

    我问她们都问了些什么,她们说的都差不多,不外乎就是我平时做些什么,与什么人来往,和德格格的关系怎样,那天晚上做了些什么事……诸如此类的问题,大致都能与我说的差不多,除了我和小顺子一起离开人群独自闲逛的那段她们不知道外,其他的都能对上八九分。

    见她们没收到什么刑讯逼供的事,心里也安下不少,可是眼光搜寻了一遍小顺子的身影,却不见踪迹,心里没来由的揪了一下,急声问道:”小顺子怎么还没回?“

    众人茫然地相互看了看,都摇头说因为是分散盘问的,并不知道小顺子被领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回来。钱氏问:”会不会是在问完话后去前院四爷那边了?“

    钱氏并不知道小顺子是胤禛手下粘杆处的人,但是我没瞒着小顺子是胤禛派来保护我的,也对她说过小顺子每天会去前院汇报一下当天的情况。

    小顺子是同我和院子里的所有人一起被带走的,或许先被盘问完见我们还没出来就去前院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以为对小顺子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在还未得知我的情况和问询结果时,就先去前院复命。因为除了他自己本身会担心我外,也需要应付被胤禛问起时的应对。所以,钱氏的猜测立刻就被我否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眼下的风平浪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这并不是我的草木皆兵,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常常在有与自己相关的大事发生前,就会特别清晰敏感。

    遣退众人,一个人留在屋里,我从头到尾梳理着头绪,并没有发现什么差池,可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晚晴,马上出去问问春儿后来被分到什么差事,在哪里在执事!“我脑中有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瞬间划过,只觉头皮一麻,对晚晴催促道。

    晚晴不知我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本想询问,可是见我神色古怪,只好匆忙先出屋往外走。

    过了四五盏茶的功夫,晚晴回来说:”管事的说,春儿眼下是在老格格那边服侍着。“

    一听是在老格格那边,我稍稍安心了许多。春儿出现的时间太过蹊跷,我当时担心她是故意在那个时候拖住我说话。

    我自嘲自己的风声鹤唳,春儿与我是幼年玩伴兼无话不说的好闺蜜。虽然隔了一年没见,可是也不至于心性变得如此险恶。何况她与李氏并无交集,又怎么会帮着她去谋害我。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对适才怀疑春儿起了些愧疚。

    次日一早,小顺子依旧没回来,我顿时有些慌了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顺子似乎成了我最信任和赖以依靠的对象,尽管他只是个内侍,可是却一直忠实地守护着我,只要有他在身边,我就觉得格外踏实和安心,有什么事也都喜欢与他商量。可是突然身边少了这么一个人,我顿时有种失了主心骨的不安与焦躁。

    ”找人打听一下,看看小顺子到底去了哪里,昨天到底有没有出来……“我急切地对晚晴交代道。

    晚晴明显也是担心的,安排云惠伺候着我,自己出去院子打听起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心里那股要坏事的预感也越来越肯定。不知过了多久,就见晚晴含着泪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还没开口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说:”格格,赶快救小顺子,府里有人偷偷告诉我,小顺子被上了刑,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可是他什么也不肯说,眼下怕是撑不住了。“

    我耳边犹如响彻一记惊雷,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骤然起身拉起晚晴的手臂,摇着她问道:”你给我说清楚点,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他上刑?“

    晚晴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泣不成声地说:”具体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听奴才在刑房里执事的一个同乡偷偷告诉说,小顺子昨天被问了没两句话,就有人和负责询问他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听着说是在他的房里搜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他就被关了起来。因为我那个同乡只是个负责打扫的,不能留太久,依稀间就听到问话的人一直在逼问小顺子是谁指使的,还问德格格身边的人去哪里了……“

    从小顺子的房里搜到了什么东西?那一定是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东西。可是小顺子的房里怎么可能会有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东西!是有人栽赃吗?还是……

    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无数种可能盘旋交错。但惟独不相信小顺子是杀死德格格的凶手。

    怎么办?——我问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我突然想到了今天找我问话的那个刑部官员。我可以肯定他是八爷党的人,如果能够让他帮我,一定可以得到确切消息。

    我看了眼云惠,突然心静了,迅速去到书桌前写了封家书,从字面上看来就是与父母说一声,虽然府里出事了,但自己一切都好,暂时并未有牵累,请他们安心照顾好自己,相信四爷会将此事彻查清楚,静候风平浪静水落石出就好。

    这封家书是按照以往我和胤禟传递消息时用的拆字法来写的,这种方式别人不知,胤禟一看就知道是我传递的消息。只是少了那枚紫玉佩,如何将消息传出府去成了一个问题。

    将这封家书封装好,起身将手里绣有鸢尾花的帕子一起交给云惠,对她说了句:”先帮我把这封家书送出去。”

    云惠是被胤禟最早安排在身边来的人,之前一直是她在帮我跑腿向胤禟传递消息。后来因为有意疏远胤禟,这样的往来才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没有玉佩后,她是否能只是单凭这帕子帮我把消息送出去给胤禟。

    转头看着晚晴满含焦急和不解地眼神,却不能与她明说,只好说了句:“小顺子出事,我必然也被怀疑上了,所以救他的事需要从长计议,容我一个人待会想想办法。“

    晚晴明白这事难办,只好强忍着心里的忧心焦急抹去泪水,领着其他人退出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79章 德格格屋里诡异出现的木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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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顺子出事后,我的院子许是有胤禛的指示,并没有明着被看管拘禁,但是云惠回来时说虽然消息连带着帕子传出去了,可是中间受到了盘查,幸而是家书,并未有太多阻扰。回来时她发现院外走动的人似乎变多了,看似只是忙碌往来的杂役,可是平常这个院子因为位置较偏,很少有人往来,这些人的来来往往反而有些突兀。

    到底他们从小顺子房里搜到了什么,如果不是很直接的证据,胤禛是不会随便允许对小顺子刑讯逼供的,毕竟小顺子是从八岁就进粘杆处,十年来一手被他培养起来的心腹。

    我心里不断思索可能的猜测,可是却完全毫无头绪。一直到次日晌午,胤禟的消息才被送了进来。

    这份消息能通过重重盘查送到手上着实不易,除了一封同样看起来像家书的信笺外,就是一个做工并不显眼甚至有些粗糙的小木匣,匣子里放的是一张五十两银票和几个不算特别值钱的首饰,从匣子和里面的银票数量以及饰物来看,到与耿家能拿出的全部财产相当。

    家书上写的不外乎于就是说”贝勒府中的事情已有听说,父母多为挂念,家中一切安好,不求女儿荣华富贵,只求平安无忧”。然后纸条中特别提及“唯恐你在府中多有打点之处,故而将你母亲陪嫁及压箱底的全部银两奉上,如不够尽管直言,定当极力筹措”。

    屏退众人,将这封信和饰物银票反复看了几遍,怎么都没有看出到底胤禟送这封信进来是想说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他不愿再插手自己的事,所以想用这些首饰和银两打发了让我死心吗?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知道我这里已经被人看管,完全不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送来挤兑我。

    就在心烦懊恼之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压箱底”三个字上,这三个字看起来和其他字并无特别,可是总觉得在整封信里有种过分刻意强调的意味。如果是家书,明知道自己女儿正在面临困境时,必然不会强调自己“压箱底”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这样一说不是明摆着告诉看信的人“家里没钱了,不要再找家里伸手”,这不是耿家父母做事的风格。

    压箱底——我细品着这三个字,伸手拿起那个粗糙的小木匣掂了掂,果然觉得手里的分量有些不对。伸手摸了摸木匣内的空间,没有任何蹊跷,接缝平整,看不出什么名堂。将匣底朝上再细细打量看到有拼接的痕迹,但严丝合缝很难撬开。

    胤禟是个喜欢精巧玩意的人,这匣子恐怕是有古怪的,于是用手指顺着两侧的花纹一寸寸的慢慢触摸,突然指尖传来细微异样的触感,凑近端详只见碰到的地方像是摔缺后再用木片补过一块的破损。

    又再仔细看过其他地方,没有找到别的异状,索性探手用指甲扣起那块补缺的木片,刚把木片翘起,就感觉匣子底部有簧片弹开的声响,翻过来一看,刚才紧密闭合的接缝弹了起来,用手轻轻一掀,露出底部的暗格。暗格里放了块小巧的铜制令牌和一张非常轻薄的白色帛纱,上面是胤禟的手书,大致是说将这个令牌和帛书交给那个刑部的官员,他自然会帮我办妥需要办的事情。

    有了这块令牌和帛书,我的心遂而安下许多。唤来晚晴说:“你去院外随便找个杂役传话给负责讯问我的那位大人,就说我想起了些别的事,需要与他说说。”

    晚晴不知我想干什么,但没多问,出屋按我说的办了。过了没多久,那位官员就带着做笔录的下属一起过来。

    我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了云惠在身边,掩上门后问那人姓甚名谁。那官员倒是恭敬地一一应答,与胤禟手书上提及的到底不差分毫。

    胤禟为人豪爽,善于结交,他素来知人善用,故而他的人多半都还忠心可靠。知道这位官员是胤禟的人,我也安心拿出令牌和帛书交给他,也顾不上多绕弯子,直言问道:“我身边的亲信奴才小顺子前个突然被拘,你可知是何因由?”

    那官员接过令牌和帛书一看,立刻脸色就变得愈发恭敬,看了眼下属,交代说今天的事不可透露。那下属应该也是这官员的亲信,倒也规矩,应了声跟着云惠去一旁喝茶,留我与这官员说话。

    “格格应该知道,这些事原本下官不该与您多说,只是有九爷的示下,下官定会知无不言。,只是下官需要得格格一句准话才好安心办事……”那官员也不推诿,只是谨慎地说了句隐晦的暗示。

    我猜到他想问的是什么,非常肯定的告诉他说:“德格格的事的确不是我指示的,自然不可能是小顺子做的。相反,我心里始终怀疑一人,可是却拿不到实质证据,所以也不敢多说。”

    那官员听了我的答案,面上的神色放松许多,点头说道:“下官相信能让九爷另眼相看之人,必然也不会做出如此凶残之事。敢问格格怀疑的是谁?”

    虽然眼前的人是胤禟的人,可是我却只能相信他可以帮我打听到小顺子的情形,却并不能完全相信他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甚至是找出真凶。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将我的猜测告诉他,只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想随意攀诬于人,所以大人不必多问,只要先将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好。至于其他的,等我弄清楚个中细节,再来慢慢处置。”

    那官员也不追根问底,将我之前问道关于小顺子那边发生什么事的情况说了一遍。

    “仵作在检查德格格房间的时候,发现德格格的熏香炉里残留着木菊花燃尽后的残渣。”那官员说。

    “木菊花?”我一听他提到这个花名,顿时就明白了他想说的意思。

    木菊花,别名木槿,是一种野生植物,也适合家养,其花瓣味道香甜,无论是动物或者是人,只要一闻到它的味,立即就会变得昏昏沉沉。如果是摘一片尝,用不了多久,便会晕倒在地。所以,它又有“醉花“之称。

    这种花原本在云南地区很多见,但是北地京城确实种植不多,可是因为木菊花是较耐寒的宿根花卉,性喜凉爽的气候和充足的阳光,所以当时偶然在园子里看到过后,惊讶于竟然胤禛府里有这种植物,就让小顺子挪了两株过来种在院子里,一来观赏,二来想看看它的药用价值和是否真的会让人或者动物昏沉或醉倒的功效。后来发现这花虽然能让人晕眩,但本身是无毒的,六至九月刚好是开花期,朝开暮萎,所以院子里白天常见,晚上反而就见不到了。没想到竟然会被当做杀人的罪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0章 儿时好友的莫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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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小顺子的房间里发现了木菊花,因此怀疑是他先将德格格屋子里的熏香加上了木菊花,将德格格和她的奴才们迷倒后,再将德格格杀害后弃尸内湖之中?”我按照那官员的话推测道。

    那官员先是神色一凛,肃然打量我的神色,发现我也正看着他,似乎在求证这个猜测,才缓了神色,点头道:“格格猜的没错,我们在盘问府中花匠时听说格格这边曾经移栽过几株木菊花,于是在格格院里人重新盘问的将两位格格和几个奴才所住的屋子都搜了一遍,恰巧就在小顺子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了研磨过的木菊花碎末。数量不多,但仵作说是足够让四五个人晕倒昏迷的量。”

    “可是,木菊花并非只有我院里才有,府里的花园里有好几株,我只是看着花开的好看,就挪了其中两株而已。说不准是有人知道我院子里有木菊花,故意栽赃呢?”我皱眉反驳,只觉这么简单的手段怎么就能让他们这些见惯刑案的人轻信,并且给小顺子动了刑。

    “木菊花的确不是只格格院里才有,可是……”那官员顿了顿,突然反问了句:“格格是不是有一块鸢尾花形状的紫玉玉佩?”

    我听他这么一问,心里猛然一沉,冷声应道:“难道这块玉佩也成了罪证?”

    那官员点点头,说:“玉佩一开始搜查德格格的屋子时在床边发现的,当时因为德格格的随从都找不到了,所以搜查的人觉得这块玉佩说不准有些来历,就当做证物收了起来。后来盘查府中往德格格那边走动过的仆婢时,他们说德格格没有那块玉佩,反倒是见过格格您戴过一块……”

    春儿!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与伤痛,这是被朋友背叛后的感觉。我极少相信任何人,她是我到这个时代后唯一亲近的同龄人,所以我一直将她当做我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陷害我。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事,让她怎么恨我,甚至想置我于死地。

    “大人可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我曾经和我邻家玩伴春儿私下说过话?”我不想再帮春儿隐瞒什么,毕竟是她陷害我在先。“那块鸢尾花玉佩是九爷送我的,那个春儿也是九爷安排进府的人,因着我如今的身份不便再于九爷私下来往,于是就把那块玉佩交给她,想让她帮我送还给九爷。我不知道那块玉佩为什么最后会在德格格屋里,说不定春儿曾经在德格格死后去过那屋子?”

    那官员蹙眉思量了片刻,说:“格格说的这个春儿,下官之前也找人查过,如今是老格格身边的丫头,平常好像稳重低调,行事颇为稳重。她为什么要在德格格死后去那屋里,难道只是想将这块玉佩放到那里去攀诬格格不成?可是按照格格说的,这个春儿应该是格格的未出阁时的至交好友,何须如此陷害格格?”

    “大人所问也是我觉得疑惑的地方。当年我还没进四爷府里时,她就已经进了九爷府当差,走的时候我俩感情还甚为和睦。后来我进了四爷府里,虽然断了往来,可是平常家书来往时,也会相互提及,言辞中多是挂念,也无嫌隙之事。直到今年,九爷因着担心我在四爷府中的境况安排她进了府里,我们才再次相见,只是我碍于她的身份和目的,没有将她留在身边,驳了九爷的好意,让她觉得我不近人情,所以对我有些不满,可是后来也没再见过,直到七夕家宴后她来找我,说是带了九爷的手信,想让我与九爷重修旧好,故而才有了后来的交集,那块鸢尾花形状的紫玉佩,也就到了她的手里。没想到……”

    那官员叹息一声,道:“格格对下官说的这些倒是周全,可是这些都是格格与九爷之间不可外说的事,如今即便是能够证明这玉佩是格格给春儿的,若有人问起为什么会给春儿,格格打算怎么说?”

    我听这官员如此反问,只能沉默以对。他说的确实如此,这些我可以和他说清楚的事,却不能与外人说起。

    “如今难道我只能坐以待毙不成?大人可有何办法救救小顺子,也能帮我洗脱嫌疑,还以清白?”此时我也有些乱了方寸,唯一的救命稻草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个并不知是否可靠的刑部官员。

    “难,当真是难。若只是在小顺子的柜子里发现木菊花还好说是或许有人栽赃,以四爷对格格眼下的维护,定然会派人彻查,小顺子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格格也能有开脱的机会。可是如今因着那块玉佩,格格这边都是些不说是罪,说了是罪上加罪的事,下官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啊。”那官员摇摇头,看样子的确是犯了难。

    我几乎在刹那间感到了绝望,心里对春儿莫名背叛的伤心大过了愤怒。同时也有些埋怨胤禟这次送到自己身边的人却是为自己埋下了致命的祸根。

    “如果我能证明我的玉佩还在身上,那块玉佩不是我的呢?”就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的瞬间,我突然记起了春儿说起过胤禟还有块一摸一样的玉佩,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线曙光,让我这个几近濒死之人看到了一线生机。

    “什么?格格的玉佩当真还在身上?!那自然就好办了……”那官员听了我这话,眼前也是为之一亮。

    “不,你们在德格格房里找到的那块玉佩确实是我的,可是现在我必须要想办法先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然后才能腾出手来查找真凶救小顺子。所以,我需要麻烦大人帮我去九爷府里一趟。他那里有块一摸一样的玉佩,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可以区分出玉佩的不同。如果他愿意借出这块玉佩给我救急,或许我还有扳回一城的机会。”我向他如实坦言,因为现在盘查森严的情况下,想夹带进来这样一块玉佩,除了这个身为刑部官员的人能做到外,其他任何恐怕都是办不到的。

    那官员从我之前的话里和现在胤禟为了我送来手书和令信,自然也知道胤禟对我的态度并不一般,如今能亲自为我跑腿,并且直接见到九皇子,恐怕九皇子也会为了他如此费力帮我这件事记住他的好处,自然也就毫不推拒的欣然同意下来。

    事不宜迟,和他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就请他带着胤禟的令信立即出府去了胤禟的府上。

    从胤禟那边拿到他那块玉佩,已经是晚膳后。胤禟将玉佩交给那官员时说:“这块玉与那块玉原本是一对,如今那块玉染了晦气,若事情结束,便就不要了。今日她身陷危机,也是因我所托非人,是我考虑不周害了她,想必她心里定然会怨怪我。从此后,我不会再给她多添烦扰,请她务必将这块玉好生戴着。虽此生不能如我所愿珠联璧合,但此玉随我有时,让她戴在身边,就如同我陪在她身边一样,权当是她成全了我对她的一份心意……”

    拿着手中的玉佩,听那官员细细说起胤禟的话,我心中五味杂陈,默然无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1章 陷泥沼难脱身,无奈冒险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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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事情永远不会按照人的想法去发展。原以为拿到了玉佩,一切会简单许多,可是没想到第二天那位官员又传来消息说宋氏和素蕊矢口否认曾经在枫园附近的林子里见过我和小顺子。而春儿也否认那时候与我有说过话,只说是见过,但是匆忙打了个招呼就各自离开了。因为这三人的否认,我和小顺子那段时间就没有了最直接的不在场证明,而其他人都表示没有见过我和小顺子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就这样,我和小顺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竟然没有丝毫可以证明自己无辜的办法。只是不幸中万幸的是,在那位官员的照应下,小顺子虽然依旧被关押着,却没有再动刑。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外从巡守的人变成了明面上把守的人,虽然并没有限制我和我院里人的行动,但是不管去哪里都会有人跟着。胤禛也没有出现过,似乎压根没打算听我的解释。

    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办,感觉自己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等待着悬于头上的利斧随时落下去无计可施。

    “不行,要么生,要么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的内心突然有了拼死一搏的念头。

    我让晚晴再去将那个官员请来,对他说:”我决定亲自去查这个案子,需要请大人帮我。“

    那位官员一听,面色一僵,摇头说道:”不行,格格若亲自去查,恐怕动静太大,行凶者一定会惊觉而提早毁灭可能存在的线索和证据,到时候格格就是连一线生机都没了。“

    我肃然思虑,少时道:”不能明查,但是可以暗查。明面上对外我可以说身子不适或者心情不佳不愿见人和外出,让这院里的人帮我遮掩。暗地里我乔装成内侍,你和我一起去查清楚这件事。如果能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仅我能洗脱冤屈,你也能因此获得四爷和九爷,甚至是皇上的赏识。风险虽然很大,但是好处一样很多。即便查不出什么,我引颈受死不会牵累你半分,你依旧尽职尽责也能和四爷九爷都有个交代,也没有任何损失。“

    那官员被我说的有些心动,尽管仍是顾虑良多,可是最终还是同意了。

    按照我们的计划,那官员先去找胤禟,让他安排胤禛府里一个身形与我差不多的小内侍随着那官员来我院子里。然后将那内侍留在我院子里,由我换上那内侍的衣服再跟随那官员一起出院子。

    院子外看管的人因为没有接到对我禁足的指令,只是让他们注意我的行踪动向,所以对于那官员和带进来的人盘查的并不严格。于是这个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我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穿着内侍的衣服混了出去,而我的屋子里,让钱格格住进去,由她和晚晴、云惠一干人想办法帮我隐瞒行踪。

    我跟着那个官员离开院子后,也顾不上避嫌的来到了他的屋子,开始商量下一步计划。

    ”你务必将目前你们查到的线索仔仔细细与我说清楚,我们一起想想要从哪来开始下手找出破绽。“我对那官员说道。

    那官员既将我带了出来,相当于和我站在了一条船上。他很清楚这条船并不稳当,可是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他也不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也不隐瞒,将他手上掌握的所有资料和线索全部详细说了一遍。

    清朝时的查案方式其实很多都是凭借着仵作的验尸结果和官员的经验以及获得的证据来逐一推论,这样的推论得出的结果,自然不能和现代的破案精准度相比,所以几乎都是反证的方式,先得出结果,然后再开始反推出行凶过程,最后再根据推论来确定凶手的身份和动机。因此冤假错案频出,枉死者不计其数。

    眼下他们其实掌握的头绪也不多,从仵作推断出德格格的大概死亡时间上来看,中间足足有两个小时,而这两个小时里,府里的女眷和仆婢虽然相对集中在花园区域,可是也同样是各自分散,很难每个人都保证是在这个时段一直在这个区域内的。

    所以并不非只有我和小顺子在这个时间落单,可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又怕随便多嘴会惹祸上身,大部分人都会相互证明看到过对方,于是到底是不是真的见过,谁也无从查证。

    至于会怀疑我和小顺子,完全是因为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德格格之前有过公开的口舌之争,也都知道德格格在家宴上当场抢我的位置驳了我的颜面,于是有了这样明显的过节,再加上我在那段时间刚好带着小顺子离开人群,又失去了不在场证明,才会让杀人动机看起来顺理成章的成立了。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屋外的天,心想如果真的这样被冤死了,七月的天会不会下雪,真心是比窦娥还窦娥的冤枉。

    再说搜查的证据,撇开那块构陷我去过德格格屋里玉佩和栽赃给小顺子屋里的那些木槿花粉末不说,他们也没有拿到其他的证据。

    至于证言,无外乎刚才说过的,府里胤禛、嫡福晋、侧福晋、几个格格和所有仆婢们的供词外,也就只剩下说我和德格格不合的那些指向性的证言。

    从这些看来,没有一条是能够站得住脚的证据,可是却又都能够找到环环相扣的关联。让我不得不佩服谋划这场杀人案的幕后指使当真是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我想,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德格格身边那几个消失的侍从的去向,也许就能够找到突破点。“我仔细梳理过思路,对那官员说道。

    那官员点头称是,但随即又叹息说:”正因为找不到那些侍从的下落,所以这个案子才一直悬而未决,这也是四爷能保下你不被拘押的一点。四爷当时看到我们得到的这些线索和证据时,和格格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认为不能单凭这些就断定是格格和小顺子杀了德格格,必须找到那几个仆婢,有了确切证据后再说。还让下官们无论如何要争取时间仔细彻查,哪怕是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那是我对胤禛说过”若出了事,你能信我就好“这话他听进了,竟然能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为我争取机会和时间。

    我突然有些后悔,也许我不该瞒着胤禛转而寻求胤禟的帮助,如果那时听小顺子的,直接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是不是不会出现如今这么被动的局面。可是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只能尽可能的找到整个案子的突破口,不辜负他对我的信任和为我拖延时间的心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2章 夜探凶案第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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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时分,万籁俱寂。那官员和我带着他的那个下属,三人一起来到了德格格的院子。

    这个院子已经被搜查过多次,在所有人看来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发现的线索,加上有可能是德格格被杀害的第一现场,众人都觉得晦气和害怕,所以几乎荒废,入夜后更是无人敢靠近,即便是绕远路也不愿在接近半分。

    那官员和下属没有穿官袍,一身深色常服打扮,我依旧是内侍的行头,三人没有费什么周折就进到了院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遇到的事情太多,内心变得坚韧强大起来,竟然还能暗忖眼下这桥段很狗血,只是行头太普通,若是能够一身黑衣黑裤,或许还能演一出江湖侠女夜探贝勒府的桥段。当然,没有武功的侠女和瞎女也没差,所以只能自嘲或许最近是受的刺激太多脑洞变大了。

    这样的暗忖自嘲其实只是给自己鼓劲打气的举动。虽然并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但面对黑暗阴森的小院,依旧会有种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惧。屋舍在黑暗中仿佛等待被掩埋的棺椁透着阴森可怖地气息,想到那个凶手或许还躲在某个角落窥探着我们,身上的汗毛不禁竖立起来,虽是七月天,却让人如入冰窖,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这个院子和屋子几乎派人挖地三尺地搜过,想来已经很难查出什么了。“那官员倒还镇定,环顾着院子轻声说道。

    ”不管怎样,我都想亲自来看看,或许我的思路和你们的不一样,可能会有别的发现。“我语气坚决地道。

    官员奈何不了我的坚持,领着我走上台阶,来到门前,拿着钥匙将门锁打开。门开启时的吱呀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让我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官员的下属来到烛台前准备将烛火点亮,被我制止了。我说:”这屋子里不能亮灯,说不准凶手也在盯着这里,一旦亮灯被人知道我们夜查这里,恐怕会惊了他们。“

    将他们手中一路走过来时提着的灯笼接了过来,看了看地上,思索着从哪里开始查起。

    对于指纹脚印之类的线索,我不是专业搞刑侦的,即便现场保护完整,我也看不出什么究竟,更别说这地方已经被无数人摸过踩过无数次。

    我突然心生一念,索性闭上眼,将自己想象成那天从家宴上回来的德格格,想象着她会做什么,先去哪里,然后可能遇到了什么事。

    站在屋门前,我想到了她是一个孕妇,从家宴那边过来走了一段路必然有些乏累,肯定会先找地方歇息,喝口茶。于是睁眼往临窗的榻边走去。

    ”这里的摆设,你们搜查时可曾动过位置?还有这些坐垫下,你们可查过?“我问那两人。

    他们点头说动过,也翻动过桌垫,不过没有查出什么相关的,所以也没带走什么,还是原样还原了。

    我点点头按照德格格的想法落座到她可能会做的位置上,拿起桌上放的一个空掉的茶盏看了看,问:”这个茶盏你们为什么没带走当做证据?“

    那官员不解地问:”这个茶盏有什么蹊跷?格格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皱了皱眉,说道:”按平常的规矩,仆婢们给主子上了茶,不管主子是否喝过,这茶盏都会在主子离开后马上收起来,而不是放在桌上。可是现在这茶盏明明是用过的,可是里面的水没了,杯子却没收起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那官员一听,大惊失色,接口问道:”格格的意思是……德格格当时并没有离开坐的这个位置,所以其他人没收拾茶盏,然后接着所有人都被木槿的香味迷倒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我说着,将茶盏放回到远处,起身继续推演德格格的动向,说:”那就是德格格可能刚起身离开,仆婢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德格格和其他人就全都晕倒失去了知觉。“

    我说着,往前走了几步,通过木槿香被人吸入的时间和药效推断出德格格可能晕倒的位置,用灯笼照着地上蹲下检查,可是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好站起身,接着说道:”那么也就是说,德格格并没有去过床榻那边,你们在床榻边拾到我的那块玉佩就说不过去了。“

    那官员看了看我身后矮榻,又看了看到箱式大床的距离,反问:”可是也有可能是德格格觉得累了想上床上躺会,仆婢们才点上熏香……“

    从他反问的这句话里,我听出了他对我其实还是有所怀疑的,并不是像之前看到的那么信任,也许他帮我的目的并不是洗刷冤屈,而是为了胤禟的嘱咐想着帮我脱罪。

    我并不介意他有这样的想法,毕竟的确是有太多对我不利的证据,以他们的固有思考方式会怀疑我和小顺子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还是刚才那句话,仆婢不可能等她走到了床榻前还没将茶盏收走。所以这熏香绝对是一直点着的。所以他们从进屋开始,就吸入了木槿的香味,才会全都晕倒。不过,你可想过还有一种可能?“说完这话,我突然感觉脑子里瞬间闪现了另外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我意识到所有人可能都被凶手的刻意栽赃带入了一个误区。

    ”还有一种可能?“那官员似乎被我各种可能给绕的有些头晕,但是却又好像也隐约抓住了点什么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如果德格格和她的仆婢压根没有全部被迷倒,相反和木槿香半点关系都没有,木槿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为了栽赃才会存在的道具呢?“我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就见那官员和他的下属神色一肃,认真开始思考起我提出的这个可能性。

    ”还请格格不吝赐教!“那官员思索了片刻,看样子也想到了些什么,但是却没有直言,反而示意我先说出自己的想法。

    无心藏掖,我环顾着这间屋子,说道:“按照规制,一个格格身边至少是一仆二婢,德格格有孕后,四爷和福晋格外重视,又加了一个照应的嬷嬷。也就是说,除了德格格外,这院子里还会有四个人存在。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凶手是一个成年男子,迷晕德格格后,的确可以不惊动府中任何人将她杀死。可是在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死一个人,然后还要处置另外四个人,然后还要在入夜后将德格格的尸体不留半点痕迹的扔进与这里相隔有些距离的内湖中,是不是未免有些太难完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2章 春儿的诡异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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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我的推测是否可靠,官员还是将信将疑地让下属把杯子小心收了起来。我并不担心他们会将这个证物毁坏,毕竟刑部现在顶着上面几层压力,比谁都想赶快破案。而这个官员,除了那些压力外,还有来自胤禟的交办。所以他估计是巴不得能多发现些对我有利的证据才好。

    欣喜于有了新的发现,我与他们二人都一扫之前的紧张与压抑,情绪变得高涨不少。穿过厅堂来到厢床处。屋内的格局因着身份相当,规制都差不多,与我的房间摆设布置都差不多,只是更添了些蒙古风情的装饰。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我玉佩的?”我问那官员。

    ”在那个床脚下,从这里一进来走两步就能看见,现在想来恐怕确实有故意放在那里的。“那官员指了一下对面的床脚。

    我压下心里对春儿的怨念,脑子里继续依靠以往春儿的行为习惯来推演这个玉佩到了她手里后再出现在这里的一个过程。

    我不知道春儿在这件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甚至不敢细想她会不会直接参与了这场谋杀。春儿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个因为家庭原因有些怯懦自卑的女孩,但那时候的她还会对生活充满小女孩的憧憬与幻想,心思很单纯。不过是短短两年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性格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偏激与扭曲。

    一直被这样的情绪影响,努力了好几次才集中精力。春儿是在大约戍时还未过半,也就是现代时间将近七点半点左右遇到我的,那时候天色刚刚黑下来。春儿和我说完话,我们说话不过十来分钟的花时间,应该不到八点。而德格格是家宴一结束就回去了,也就是七点刚过那时候。也就是说七点半左右的时候,德格格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或许也已经被迷倒正经历着可怕的事情。

    那么,八点钟的时候,德格格应该已经死了。春儿是有主子的,她服侍着老格格,不可能离开自己主子身边太久,所以她不会是在案发第一时间达到的现场。那个时间老格格好像还在园子里祈福,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且老格格的园子离德格格的还有一段距离,根本不顺路。所以春儿就不可能是偶然遇见凶手行凶才起意陷害我。

    这样想来春儿恐怕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场谋杀,或者说她根本就是为了构陷我而存在的重要环节。那么她拿胤禟这封信给我看,也就是想要让我这段时间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至于那块玉,完全是我自己傻傻的平白让她多了个用来栽赃成功的完美证物。可是如果没有这块玉,她有打算怎么将这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呢?这是我想不明白的事。

    老格格这人很低调,即便从她入府后,胤禛从未去过她那里,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和怨言,甚至在这次家宴上,也没见她表现出过什么情绪,只是默默的吃完饭,然后一切如常地去祈福许愿,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那么她有没有发现春儿的异样,或者说她也参与了这场谋杀?

    我突然觉得这件事有许多迷是我无法解开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春儿必然是在案发后来过这里,然后将玉佩放到显眼的地方,她必然是参与其中。

    “你们讯问老格格和春儿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能不能将这两人的讯问笔录给我看看?”我对那官员问道。

    那官员想了想说:“老格格这边没什么异常,她说亥时灯会结束,回到院子里觉得困乏得很,只是简单洗漱就睡下了,可能是累了,晚上睡得特别好,一直到天亮婢子进来唤她才起身。至于春儿,她说那晚是她值守,她一直守在老格格屋里,中间也没出去过。这些口供,等下回去可以拿给格格看看。”

    “老格格平时睡眠如何?”我寻思片刻反问。

    “这个没问,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平时不太好,那晚却睡得很踏实。”那个负责做笔录的下属接话道,笔录是他负责做的,记得也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除了春儿值守外,院子里还有内侍照应吗?”我继续追问。

    “讯问老格格屋里内侍的时候,他说老格格不得宠,平时四爷也不会往她那里去,所以晚上一般不用留人在院子里,他看老格格睡下,有春儿照应,他也去歇着了。”那个下属继续答道。

    “哦?也就是说,没有人证明春儿在老格格睡下后是否出去过?”我感觉自己好像又抓住了点什么线索,似在询问。又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听格格这么一说还真是,春儿晚上出没出去过,还真是没人能证明,不过老格格睡下这个时间,德格格已经死了,春儿有没有出去似乎和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那官员沉吟片刻说。

    “如果没关系,那块玉佩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清冷一笑,反问。

    “格格是说,春儿是在老格格睡下后,偷偷来过这里,将玉佩放在这里……”那官员顺着我的提示接口。

    “尸体在水里长时间泡着必然会肿胀,可是我好像没听你们说过尸体有肿胀的迹象,说明被扔进内湖到被人发现的时段并不长。如今是七月里,天亮的早,仆从杂役一般都是丑时就开始忙碌了。因为主子们差不多寅时都会起身,打扫院子这些杂事必然要在主子们起身前处置好。那么也就是说,抛尸必须在子时这个时段完成,否则很可能被人撞见。”我说着话在德格格的床上坐下,在灯笼幽暗光线的投映下露出的笑容透着神秘与诡异。

    “格格的意思是……春儿是在凶手抛尸的这个时段来过?”那官员神情显得紧张,语气中显然带着压抑与极力克制恐惧的情绪。

    “她是直接参与了抛尸,还是等凶手带走尸体后来过,我不得而知,可是我在想你们要不要去查一下老格格屋里的熏香炉,如果这么多天还没来得及处置的话,说不准能找到点特别的东西。”敛下笑容站起身,直觉这里再找不出什么线索,也就不愿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犹如停尸间一样的地方久留,说着话往屋外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3章 主动找胤禛坦言得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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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屋子,看着天上渐满的盈月,感受到阵阵凉风袭来,吹散了在屋内时的那些紧张恐惧的压抑与窒息。

    “现在的问题是,德格格屋里那些人去哪了?”那官员走出屋子,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负手站在我身侧,环视着一眼望去空旷清冷的院落。

    “杀人抛尸是个力气活,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德格格屋里的人参与了这个案子,在处置完尸体后,他们首先会去哪里?”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应了句。

    “通常会先向幕后那人复命……”官员按照我给出的思路应道。

    “如果你是幕后那人,你会在怎么做?”我问。

    从来到这里,我一直在引导着他们按我的方式站在实施者的角度去思考整件事,他们也开始习惯了这种推演方式。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时,那官员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等着我的答案再给出反应,而是顺着我的提问思索了片刻,说:“通常会帮着幕后的人做这些事的,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行凶者是为了钱或者其他什么利益关系而主动去犯案,二种是有什么把柄被幕后的人拿捏住,不得不去做这些事。而事情完成后,必然会去复命,换取酬劳或者索回把柄,可是幕后的人无一例外不可能让这些人活着变成自己的威胁,那么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凶手犯案,最后凶手的结果都是必死无疑。”

    我听着这个官员的分析,想到影视剧里常见的那些桥段,笑了笑,点头应道:“确实,而且案发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有些日子,德格格身边这些人不管是参与了,还是没参与,都是必死无疑。可是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可以试想一下,案发后当天刑部就派人进了府,那么这些人如果是要在府中被处置掉,恐怕不管多么隐蔽,在这种敏感时期都会显得动静太大,如果我是幕后之人,必然会先将他们送出府,在府外动手杀掉,然后再不慌不忙地毁尸灭迹。至于什么时候将人送出去的,这个不好说,据我推断不会是在尸体发现后,应该还是在尸体发现前这段时间里有人出过府。大人天亮后恐怕要辛苦一下,提审当晚值守门禁的人员,看看是否有迹可循。即便找不到活动,能够查到尸体,也能给这个案子有一个新的论断。”

    那官员将此事应承下,我们出了德格格的园子,往前院而去。

    到了前院,不知怎得突然有些惦念胤禛。或许是感念他对自己的信任,同时也担心自己乔装出院子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后,自己与这些官员同进同出,又直接插手断案,会让他心生猜忌与误会,于是索性在嘱咐那两个官员办好之前交代的几件事后,偷偷来到胤禛的书房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与他知会一声,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此时已近子时,胤禛素来晚睡,这些日子府里的事也必然让他难以安寝。不出所料,他的书房还亮着灯,因着入夜已深,苏培盛留在屋里陪伴以便差遣,屋外无人值守。

    站在书房门前,几次抬手却都放下,只因不知道他见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又怕他会生气责斥。

    正犹豫着,突然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培盛打开门见到站在门口的我先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拦在身后胤禛面前,冷冷问了句:“大胆奴才,哪个院的,这么晚站在这里想做什么?”

    在他身后的胤禛被苏培盛的动作惊了一下,停住脚步,蹙眉沉默,冷冷打量着屋外一身内侍装扮的我。

    我也被他们突然开门吓了一跳,因为紧张一时脑子空白而语言丧失,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面容清瘦消憔不少的他,心里涌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和委屈,只觉眼眶忍不住红了一圈。

    “耿格格?”“怎么是你?”苏培盛和胤禛带着惊讶诧异地声音一前一后的同时响起。

    “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满含疑惑和探究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这个时间和状况我会出现这里的前因后果。

    “主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培盛到底是心思灵敏,马上反应过来,小声提醒道。

    胤禛没说话,重新折返进屋。苏培盛走过来小声说了句:“格格只管安心在屋里和主子好好说话,奴才在外面守着。”

    我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跟着胤禛进了屋。

    随着苏培盛出屋掩门,书房里就只剩下我和胤禛两人。他坐在榻上喝着茶,见我进来,头也没抬地冷声问了句:“你这是什么打扮?这种时候在外面乱跑什么?你离开院子,怎么也没人来知会一声?”

    我听他语意清冷,不问因由地开口斥责,心里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忧心、惶恐、不安与委屈,还有被好友背叛的伤心难过……种种情绪一时都爆发了出来。泪水不可抑制地倾泻而出,到最后想着反正隐忍不住,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失态,索性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埋头大哭起来。

    这一次哭得格外伤心,也格外痛快,好像把这一年半来所有的委屈心酸全都发泄出去。直到哭累了,才大咧咧地用袖子擦掉泪水和鼻涕,抱着膝盖抽泣着,等候他的反应。

    此时的我,连自己都觉得当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直以来在所有人面前,我都是表现出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沉稳、镇定、倔强和执拗。而现在,这样的形象在他面前彻底崩塌了。

    从开始哭到哭完,胤禛都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没敢抬头看他,怕会看到他嫌弃鄙视的目光。原本只是为了好好解释自己擅自行动和今天的发现,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就出了糗。此刻我异常地后悔自己突发奇想地过来找他的这个决定。

    “哈哈哈……”正懊恼着,突然听到胤禛不合时宜地大笑发出。我没见他这样笑过,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他一样,只见他趴在桌上几乎笑岔气的样子,反而让我有种走错片场的错觉。这当真是历史上不苟言笑的四爷会发出的笑声和举止?

    “你笑什么笑!都怪你……气死我了!”胤禛的笑让我一阵尴尬,气恼地从地上站起来,也不顾什么身份礼数,上前推了他一把,娇嗔道。

    胤禛收住笑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中带着关切地问了句:“怎么这个时间做这副打扮来这里?是不是你院子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其实我……”我支支吾吾地将混出院子,然后夜探德格格屋子的事说了一遍。对于那两个刑部官员的事,只说是用银子开路,加上晓以大义才说动他们帮忙的,没有透露胤禟在其中的斡旋。对于两块玉佩的解释,只是含糊带过,说这玉佩原本就是一对,自己带了一块,另外一块早先送给了春儿,没想到她却用来陷害我。

    “这两个狗东西,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与我内院里的人私相授受以权谋私,眼里还有没有法度规矩了!”胤禛平时最反感这种贪污受贿的事,一听我说就来了气,怒斥道。

    我一见他这架势,担心会牵累这两个官员,赶紧打圆场说:“他们也不完全是因为银子才这样做,其实我给他们银子是为了让小顺子好过些,后来他们在得知那块玉佩不是我的后也觉得我是冤枉的。就把银子退给我了,还帮忙照应了小顺子少受些苦,然后是我想为自己和小顺子洗脱冤屈,他们也是急于将这件案子查清,才会同意让我参与查案的。”

    胤禛一听他们把银子退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说:“这件事你是涉案人,原本就不应该插手,他们知法犯法,即便是当真能破案,也只能算是功过相抵。只是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如果按你说的是有人想害你,你这样一查,假如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直接像对德格格那样对你,你在怎么办?”

    我撅着嘴,无奈说道:“与其坐等冤死,不如死个明白。如果他们真的狗急跳墙来杀我,不是正好说明人不是我和小顺子杀的,这样至少小顺子能被保下,你也不会担心是我做的而左右为难了吧。再说凶手只要这样一动,目标也就暴露了,你们想追查,也就不是难事。案子能快点破了,你在皇上那边才好有个交代。死一个小我,成全一个大你,我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什么死不死的,我看你现在嘴上愈发没了规矩和避讳。以后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这件事原本我就相信不是你做的,所以一直在派手下人暗中查着,只是确实很多证据都对你不利,不过现在也好,你自己能找到一些线索,我也好顺藤摸瓜的往下查,总比之前无头苍蝇一样全无头绪要好。“胤禛不悦地出言止了我的话,也同时做了决定说:”你终究是内院女子,又有嫌疑,不要亲自去做这些,免得落人口实。这件事从现在开始由我接手继续查下去,你有什么想法只管与我说就好。“

    说完这话,胤禛去往屋门前,拉开门对苏培盛交代了几句,然后掩门走回来,说:”我现在让苏培盛去将那个茶杯从刑部那两人手里拿过来,假如和你说的一样,那么这个茶杯就是重要的证物,这东西放在那两人手上,我不放心。”

    “我想亲自去查这个案子。”我抬起头,坚持道:“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到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我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样陷害我。”

    胤禛依旧反对,说:“等案子查清楚,水落石出后,我会安排你和她见一面,把这些事说个明白。”

    我见他油盐不进,只好使出杀手锏,主动伸手从背后抱住他说:“府里死了人,又有人想害我,小顺子也不在,院子里连个能保护我的人都没有。再说这些日子不知怎地总是挂念起你对我的好,就让我任性一次,留在你身边陪你一段时间好不好?说不准这个案子到最后还是查不明白,为了给蒙古那边一个交代,这罪名还是必须我担下,到那时能在一起的日子就不多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倒也不完全违心,说道最后时连自己也分不清真假的有些动情。胤禛闻言沉默,反身将我回拥在怀里,抵着我的额际,喃喃说了句:“不会的,不管怎样我都会保下你。府里的确不太平,我也不放心你,既然你想留下,那就继续内侍打扮,暂时留在我身边,等案子有了眉目,你再回去。”

    我见胤禛松了口,心也安了下来,双手环过他的腰际,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好闻静心的沉香味道,只觉迷失在了这份柔情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5章 “那人不是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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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胤禛的介入,很多事情变得异常的顺利。这些天来,得了胤禛的应允,我也顺理成章地暂时住到了他的屋里,每天与他往前院书房同进同出,倒也没引人怀疑。至于我自己的院子,胤禛为了掩人耳目,宣布说将我禁足,除了每天送食材补给的人外,我那院子里的人一律不许进出,其他人也不许探视和打扰。

    五天后,我坐在胤禛书房里的榻上,与胤禛一起悠哉地吃着点心喝着茶,听着苏培盛说着这几天来查到的案情进展。

    那天从德格格屋里找到的杯子上提取出的残留物里的确有药物成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物,但只是残留物蒸煮出来的汁液就药倒了一只土狗。老格格那边的熏香炉已经被清理过,但还是从里面发现了木槿燃烧过的灰烬。

    胤禛派人出府去义庄和府衙停放无名尸的地方查找,竟然找到了德格格生前服侍的三个近侍的尸体,经过仵作验尸后发现这些人全都是迷晕后扔进河里溺毙的。可是唯独那个后来派去照应老嬷嬷不知去向。

    这些线索被一一对应,案情也有了很大的突破口,刑部的人看到了破案的希望也都开始变得格外积极起来。他们将府中当晚值夜的所有人再次排查一遍,不知用了什么威胁利诱的方法,终于得到了德格格院里四人出府的确切时间和蛛丝马迹。

    据当晚看守后院侧门的那个内侍说。丑时刚过不久,有个面生的内侍拿着出府腰牌说是要出去办点急事就带着五个人出了府,当时值守的人还寻思天都没亮这么着急出去能办什么事。可是因为手续齐备,加上天色昏暗,值守的人自己也是睡得迷糊中被叫醒的,没多问就让他们出去了。

    “什么?!出去的是六个人?怎么会有六个人?除了德格格府里的四个,还有两个是什么人?”听苏培盛细说着当晚值守那人的口供,疑惑地问道。

    “这事奴才们也反复确认过,是六个,三男三女,三个男的都做内侍打扮,三个女的中,两个是十五六岁的仆婢,一个是年龄看上去有些大的嬷嬷。当时值守的人还问说怎么出去办事还要带着婢子和嬷嬷。领头的人回答是内院里用的些东西需要她们去参详看看。”苏培盛应道。

    “这么多人出府,难道值守的奴才都没发现全是德格格院里的?”胤禛皱眉,语气不悦地反问。

    “德格格出身高,平时格外将就,对身边伺候的人选颇为挑剔,稍有不妥就会要求换掉,因着有主子宠着,负责仆婢的管事对她也都小心伺候,所以院里的奴才换过几个,就连奴才也不知道她那边到底是哪些是最近伺候着的,更别说守门的那些奴才了。加上那个嬷嬷是德格格有孕后才专门指派过去照应的,据说是新来的,平时不怎么在府中走动,也没几个人认识。“苏培盛察觉出胤禛话里的情绪,小心应对说。

    听着苏培盛的话,我脑子里瞬间冒出那句”不作不死“。如果德格格不是那么频繁换仆婢,恐怕她院里那些人同一时间集体出府,早就应该会被人发现有不妥了,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样的结果。

    “领着那四人出府的另外两人身份查清了吗?还有那个嬷嬷的去向,有没有下落?”胤禛继续问话,他这个问题也同样是我存疑的地方。

    “府里最近有新仆婢进来,那两人都面生的很,但是……”说到这里苏培盛脸色凝重,犹豫着不敢继续说下去。

    “查到什么只管说,这事不管牵扯出什么都必须给我按规矩办了!”胤禛看出了苏培盛的迟疑,以苏培盛的性子通常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我看了胤禛一眼,预感这次恐怕要攀扯出什么不得了事情来。

    苏培盛一反常态地扑通跪下,说了句“主子听了千万不要动怒,眼下还未查清真相,万事不可轻信”,说完,看了我一眼才继续道:“值守的人说,这两人其中跟在拿腰牌的打头那人身后的人肯定不是内侍……“

    胤禛听了这话,脸色瞬间沉默下来,一掌啪得拍向桌面,将桌上的点心盘都震得颠了颠。

    我默默放下手上糕点,心想着这事可大可小,如果这人只是杀德格格的凶手,那还好说。可千万别攀扯出别的什么腌臜事,于是浅声问道:”值守的那人怎么知道那人不是内侍?“

    “值守那人说,那人原本一直低着头站在暗处,直到他开门时,无意中瞥见那人唇上竟然有剃过胡渣……”苏培盛自然知道这件事不只是牵扯出凶手那么简单,谨慎应道。

    内侍就是太监,通常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净身送到宫里或者从内务府分配出去当差的,即便有些成年后才因生活所迫领轻贱,也会因为作为男人的根本没了,身体分泌失调导致胡渣慢慢褪尽,所以只要是内侍,都不用每日剃须,唇边也会和女人一样干净。但是按照值守男人说的意思,想必是看出那个扮作内侍的人是为了假装成太监所以才剃过须的,但是因为男人的胡茬通常每天都会重新长出,这人在府里潜伏应该至少一天一夜,所以到了临出府的时候胡茬也就有些明显了。

    “你也别多想,这人应该就是凶手,恐怕是府里有人雇凶杀人,觉着内侍都太阴柔,动不了彪悍的蒙古格格,所以才请了外面的人进来……”我怕胤禛心里衍生出别的想法,只好这样劝说道。

    胤禛一直脸色阴沉没说话,直到我这话说出,他才敛下眸子,寒着脸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能混进府里还能顺利出去,就说明这府里定然有内鬼接应,看来你说的没错,这件事背后必然有个身份不低的黑手在操控着。若不查出来,以后想杀谁就能杀谁还得了!”

    我没和胤禛直言过自己对李氏的怀疑,毕竟李氏陪伴胤禛十年,有子嗣傍身,若是弄不好,我反而会被扣上一个善妒挑拨的名声。所以从始至终我和胤禛讨论案情时,都只是在暗示这件事并不是单纯针对德格格而已,而是有个黑手早就算计谋划好了一切,只等着坐收渔利。

    “现在去查清楚那天拿着腰牌领这几个出府的人是谁,还有弄明白那个嬷嬷的身份和下落。”胤禛快速理清头绪,对苏培盛交办道。

    苏培盛见胤禛的情绪暂时稳住,领命起身,退出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6章 出谋诱供,春儿招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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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诸多线索的浮出水面将我和小顺子的嫌疑慢慢洗清,但是老格格那边确实出现了木槿花的灰烬,而春儿又是我儿时好友,所以我和小顺子还不能全然脱身,故而小顺子也还没被放出来。只是待遇却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原本想去探望他,看看之前受刑后的伤势恢复如何,可是胤禛说主仆有别,我不应该坏了规矩自降身份去探望,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我如果去见他,难免有串供的嫌疑。胤禛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也只好作罢,只是私下托苏培盛帮忙知会多加照应些。

    在查出香炉里有木槿香的灰烬后,春儿也被收押看管起来。

    “我想亲自去旁听对春儿的询问,也想亲自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不顾姐妹情分陷害我……”想到春儿,情绪不觉低落,对着若有所思地胤禛轻声说道。

    胤禛思索片刻,点头道:“春儿如果早知这件事的计划,就必然与幕后之人有过接触,恐怕她现在是整个案情唯一的突破点,你对她比较熟悉,从旁察言观色,寻找些破绽也好。”

    依旧是做内侍打扮,与苏培盛一起随同胤禛来到审讯春儿的地方。每个皇子府邸内都有处置询问家仆用的刑讯室,这些地方通常不会用到,可是每次用到时都必然少不了血腥与死亡,所以此处给人的感觉格外阴森与压抑。

    因着之前没正式询问,春儿并没吃什么苦头,只是头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可见疲惫与憔悴。她被人领到堂间推搡着跪下,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此时的她并没有认出站在旁侧胤禛身后的我,只是兀自呆愣地低着头,整个人已经不见了当初的天真与灵秀,仿佛失去了生气的傀儡般让人无奈与惋惜。

    “大胆奴才,你可知罪?”刑部的官员自有一套问询的手段,上来就先用气势震慑住对方。就连站在一旁的我,都感觉此时的气氛让人心惊,可是春儿却似乎毫不所动,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刑部官员看了眼胤禛,见他没有什么指示,于是按照往常规矩继续恐吓威逼,又软硬兼施的晓以大义,过了良久才见春儿缓缓抬起头,神情淡然地问了句:“奴才不知何罪之有,请大人明鉴。”

    其实对于春儿的怀疑,完全是来源于我的玉佩和我的猜测,只是香炉灰正好佐证了我的猜测而已,但是严格论起来,春儿一直矢口否认见过我,也矢口否认没有戴过那块玉佩,的确是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她参与其中。

    我见刑部官员一时犯难,小声对胤禛说了句:“兵不厌诈”。

    胤禛一听勾了勾唇,唤来苏培盛耳语了几句,就见苏培盛走到刑部官员那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刑部官员脸上也露出了欣然同意之色。

    其实诱供是最卑鄙的一种刑讯手段,可是在这个年代,无法用更有效的办法解决疑难案件时,利用人心里的薄弱点来攻破心理防线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你不用再狡辩了,这次会将你拘起来,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只告诉你,那天你去德格格院子里,虽然自觉无人看见,却不知有个贪杯的小太监刚好路过看见,只是他怕被人知道自己喝多了,才藏起来没让人发现,直到看着你进了德格格的院子,他才离开。那个时辰正好是德格格被杀后的时间,而且那么晚,你不侍候着自己的主子,去正好被人杀死的德格格院子里做什么?”刑部官员用肯定的语气质问春儿。

    其实这些话是我曾经对这个官员推理出的,没想到他竟然用在这里,还凭空捏造出一个目击证人。这让我不得不佩服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果然,春儿闻言脸色骤然一白,失了方才的镇定,但还是死咬着不放说她并没有去过德格格屋里,恐怕是看错了人。

    那刑部官员阅人无数,自然看出春儿的心虚,乘胜追击,重重拍下惊堂木,追问:“那我问你,老格格屋里香炉中的木槿花灰烬又怎么说?其他人可都说这香炉一直是你在管着,平常也只有你偶尔会因为老格格睡眠不好才会点起香炉为她助眠。可是平常用的都是檀香,唯独那天却用的是木槿香,你又作何解释!”

    春儿清冷一笑,应道:“檀香的效果不好,奴才听人说过木槿香能助睡眠,所以找管院子的人要了些木槿花花瓣,正好那天家宴后回的晚,奴才见老格格乏累了,怕她睡不好伤身子,就擅自换了香,想说看看效果,若是好用,再与她说道也不迟,没想到当晚德格格就是死了。奴才害怕被牵累,所以第二天就将香炉里的灰烬处置掉,只可惜没处置干净,还是被怀疑上了。可是奴才当真是冤枉的,大人总不能只是单凭这一点认为奴才与这事有牵扯吧……”

    我看着春儿,脑海中浮现出以前那个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的女子,身影竟然完全无法重叠,除了样貌如出一辙外,整个人的神态和语气都突然变得好陌生。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一个年龄不过十来岁的女子在短短两年里有了这样大的变化。

    刑部官员被她的话问的哑口无言,只能起身向一旁的胤禛求助,询问该如何是好。胤禛看了眼我,小声问道:“你可有办法?”

    我细细思量有时,突然心里一亮,回应道:“小顺子房里查出木槿是在出事后的第三天之后,她怎么可能会在第二天就知道木槿花会让她被牵累而害怕处置掉熏香炉里的灰烬?”

    原本诱供也是突然才生出的念头,春儿必然一开始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对话,那么她所有的供词都只能是临时编造的。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天,很多具体时间不一定能够记得那么清楚,所以她匆忙编造的谎言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致命的漏洞。

    刑部官员在我点出这个漏洞后,开始了犀利的盘问。春儿在这样的盘问下,一直在极尽所能的自圆其说,可是因着脑子越来越乱渐渐漏洞百出,最后终于自己乱了阵脚,崩溃地喊了句:“我没杀人,我只是趁着他们将尸体搬出去后,屋子里没人的档口,将玉佩放到了德格格的屋里……”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顿时觉得松了口气,这个案子经历了这么久的时日,总算有了真正意义上能定罪的口供。

    看着胤禛和刑部官员眼中流露出的欣喜与释然,我却无法高兴起来。看着那个我曾经认为在这个时代唯一可以称为朋友的女子,只觉心中的悲凉与愤怒如同水波涟漪般渐渐扩散开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7章 山穷水尽处,柳暗花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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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儿尽管招认往老格格的熏香炉里添加木槿和放玉佩到德格格屋里栽赃我的事,却始终不承认她往小顺子屋里放了木槿,以及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件事的安排和幕后主使者身份,一口咬定是偶然发现德格格院子里出事后,因为我枉顾多年姐妹情分自顾自己享福却不留她在身边而心生怨恨,才会一时糊涂想到这个阴毒的法子,好让我也尝尽苦头。

    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春儿的供词,心里左右思量着她话里的真假,直到听胤禛问了句:“找你怎么看?”

    我小声应道:“半真半假。从那天没把她留下后,她确实没往小顺子屋里放过木槿,我们平时都不怎么出院子,她想混进来做这事的机会不大。不过偶然撞见德格格出事这话必然不实。那天德格格出事的那个时段,我和她的确见过面,只是现在没办法证实。”

    说到我和她那天见过这事时,脑海中又生出一则疑虑。话说如果春儿当真想置我于死地,如今到了她自身难保的这步田地,为什么不干脆把胤禟和我的关系攀扯出来拉我垫背,反而好像对此事也同样避忌不谈,就此认下了那个玉佩原本就归她所有,又有意为我和胤禟的交集做着遮掩。

    “我也这样认为,想将木槿放入小顺子的屋里,必然是你那院里出了内鬼。这事得将你院子里的人再盘查一遍……”胤禛思量着说道。

    听胤禛说出了内鬼,我第一反应竟然想到了钱氏。或许是春儿的背叛,让我对友情这种东西开始变得不信任。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反复否定自己这个猜测——不会的,不会是钱氏,自己和她无冤无仇,甚至是有救命之恩,她何必去做这种事。

    ”那就查吧,敢吃里扒外的人留在身边终归是个祸害。总之,不管查到谁,我都不会再心软半分,按规矩处置就是。“我暗暗咬牙,冷然说道。

    刑部官员见从春儿嘴里已经问不出什么,过来询问胤禛要不要用刑试试。胤禛对我说:”她是你的旧识,用不用刑你决定。“

    对春儿虽说怨恨,可是当真说到刑讯逼供,心里又万般排斥,左右为难下只好将这个烫手的山芋重新扔回给刑部那个官员,问:”你觉得用刑就一定能有用?“

    刑部官员沉眸思量少时,应话说:”下官觉得用刑或许能再问出点什么,可是却也有可能问不出,只看她幕后的人到底许了她多大的好处……“

    冷静思考这官员说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而且也担心她扛不住酷刑将不该说的也说了,于是对胤禛说了句:”先不用刑,从旁着手,等有了其他眉目,再来想办法让她开口说实话。“

    胤禛听到我这句话,突然露出一抹浅笑,说了句:”还好,你依旧是那个耿直善良的你,我还担心你会因着这件事改变了心性。“

    素来知道胤禛心性不定又善变多疑。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在这里挖个坑给我。我没问他如果我同意用刑,他会作何想。因为不用问也知道,他一直以来看重我的,就是我与后宫深宅里的那些玩心计斗狠厉的女人不同,倘若真的同意动刑就说明我变了,变得和这些女人一样自私冷酷失了本心。

    看来那句”种善因得善果“的禅理果然没错。虽只是因为自保的私心动了善念,却得以阴差阳错地让自己躲过一劫,细细想来还是忍不住后怕和庆幸。这在内心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不管做什么事,还是要做人留一线,但求问心无愧才是。

    将春儿重新带下去羁押,胤禛安排刑部官员连夜秘密提审我院里包括钱氏和她仆婢在内的一干人等。许是害怕再一次面对亲近之人的背叛,这次我没要求旁听,而是窝在胤禛的书房里发呆。胤禛也没去,忙着处置手头的公务。一室静谧,直到天色大亮,刑部那边的人才送来消息说内鬼找到了。

    我看着胤禛,半晌没敢问他那个内鬼是谁。胤禛一脸严肃地将写满供词的纸张递给我,说了句”自己看“。

    我看他脸色不善,心下微沉,暗忖:难道真是自己屋里的人?存着这个担忧,惴惴不安地开始翻看供词。

    晚晴不是,云惠不是,紫菀……也不是。排除掉这三个我身边最亲近的,心里稍微舒坦了点,庆幸自己身边这几个到底还是好的。可是,庆幸之后紧接而来的是更为沉重的心情。

    不是自己院里的这三个,那就只会是钱氏那边的。我暗暗祈祷,是钱氏身边的谁都可以,千万不要是钱氏就好。架不住内心的煎熬,直接将钱氏的供词找出来,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陡然落座,长出一口气,喃喃道:”还好不是她,还好不是……“

    连钱氏也排除掉,我的心终于踏实下来,重新将钱氏身边三个人的供词拿出来看。看完所有供词,走到正在闭眸养神的胤禛面前推了推他,娇嗔道:”你刚才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差点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我身边又出了一个春儿这种白眼狼,还好虚惊一场。“

    胤禛睁眼瞥了我一眼,重新合眸说道:”你在意的是你身边的人是否可靠,我烦心的的是这府里的奴才越来越不像话。真不知道福晋这些年怎么管的家,怎么能让好好的内院乱成这样。“

    听胤禛将所有错处都怨怪到乌拉那拉氏身上,不由撇了撇嘴故意露出戏谑的表情无声地表示对他所说言论的不赞同。

    ”你这是什么表情?“胤禛抬手捏了把我的脸,皱着眉唇边含笑说:”有话直说就是。“

    我轻笑出声,道:”虽说之前我与福晋有些不睦之处,可还是要为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为她报个屈。“

    胤禛抿唇未语,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点首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你在后宫这么多年应该深知这些仆婢们趋炎附势攀高踩低的习性,虽说福晋是嫡妻,但恕我直言,即便是我做仆婢那会就听仆婢们私下议论说你与福晋并不热络,反而对侧福晋更为上心。试想仆婢们私下都敢这样议论福晋这个正经主子,她掌管内院会有多艰难。你也莫觉得我在针对侧福晋,只消想想之前她敢随意挪用府库中有明目的开销例份,就能明白她又是何等得势风光。福晋为了内院和睦,让你安心,对侧福晋可见是百般纵容退让了。这样一来府里自然有些事好管,有些事不好管,我不多说,你也能想明白。”

    说完这句,见胤禛似要说话,不等他辩驳出声,抢先接口,继续说:“莫说这事是福晋自个没处置好,我就问一句,这些年来你当真从未听人说过侧福晋的半句不好?可曾当真放在心上过?“

    其实这些话放在以前,我是不会说出来的,但眼下不比从前,虽然仍不喜乌拉那拉氏,在经历过李氏缜密阴狠的谋算,加之出于种种利益考量,最终我还是下决心与乌拉那拉氏这个看似地位并不稳当,其实占有绝对优势和控局地位的人保持同一阵营。正因为这样的关系,我自然不会让胤禛越来越嫌恶她,相反会想办法帮她稳固与胤禛的关系,即便仍旧不得宠,至少也不会再恶化。

    面对我的质询反问,胤禛陷入沉默的深思。他是个极其思敏细腻的人,这话点到为止就好,不用再多赘述他也会自己想个明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8章 水落终有石出时,小院主仆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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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迷局往往是开始的头绪最难理清,可是只要找到了突破口一切就会变得异样顺利。而这个案子的突破口竟然就在钱氏身边的那个内侍身上。

    提审我院子里的人是连夜秘密进行的,并没有惊动府里的其他人。那个内侍因为直接接触到给他木槿陷害小顺子的人,于是成了关键证人被秘密拘禁起来讯问。在他后来的几份供词中,提及到那个让他办事的人说过”事成后,侧福晋少不了你的好处。总比跟着一个不受宠的格格有前途”。有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多疑的胤禛对李氏产生怀疑。

    就在撬开了那个内侍的嘴后,刑部那边盘查德格格身边几个仆婢身份的结果也有了详细出处。其中身份最值得探究的,是派去照料德格格身子的那个嬷嬷。她竟然是李氏有孕时,被李氏娘家人设法送进来照顾李氏身子的亲信。也不知道李氏用了什么手段,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到了德格格身边。

    不过这并不能证明德格格的死就与李氏有关,毕竟她可以推说是将有经验的嬷嬷安排过去是为了德格格好。所以一切线索就卡在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份和那个嬷嬷的下落上。

    ”你说那个嬷嬷出府后,会不会是被藏在了侧福晋娘家的李府之中?“我问正在仔细浏览着最新案件进展资料的胤禛。

    ”不会,如果侧福晋真是幕后那人,她必不会将这妇人留到自己家府上引火烧身。“胤禛如是道。

    ”可是案发大半个月,那个嬷嬷会在哪里?如果灭口,嬷嬷的尸体也该能查到。我觉得这嬷嬷应该还活着。“我猜测说。

    ”那你觉得幕后之人不杀她的原因是什么?“胤禛答话。

    ”也许是认为这妇人忠心可信,没忍心杀她,又或者是顾念旧情。所以才暂时没有取她姓名?“狗血剧里从来都是这样演的,我也只好这样应对他的话。

    ”你平常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的想法如此天真,倘若幕后之人能有这样的仁义,也不会对德格格这种怀有身子的人下手。“胤禛反驳,接着说:”我倒是觉得这人恐怕是拘着那妇人有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默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迷茫,一时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用处,于是玩笑道:”莫不是凶手与这妇人有什么瓜葛,幕后之人是想通过控制妇人来控制凶手?“

    原本只是个不经意的随口乱说,却见胤禛听到后,猛地拍案而起,说了句:”说不准当真如此“。说完,立刻派苏培盛去调查那嬷嬷的人际关系。

    我错愕地看着胤禛的反应,心说:不会吧,难不成这次又被自己猜中了……

    这天后,案件进入了最关键也是最难的瓶颈期。刑部再一次将口供中提到的各方人员重新讯问了一次。就在这次的讯问中,宋氏突然推翻了之前供词,说她确实见过我和小顺子,还说过话。加之小顺子屋里木槿的由来也有了确切证词,我和小顺子的嫌疑总算是彻底被洗清,他也被放回了院子。

    自己的嫌疑被洗清,剩下的事情也就是刑部该去犯难的事。胤禛说我离开后院有些日子,如今院子也该解禁,再不回去,若被人发现这段时间我穿着内侍的衣服逗留前院总归不好。于是只好寻了个机会返回了自己院子。

    我前脚刚回自己屋里换好衣服,内侍的发辫都还没来得及拆。后脚小顺子就被送了回来。

    见到脸上带着淤青,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消瘦单薄的他,又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办法去看他一眼,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与愧疚。

    ”对不起……“尽管有着所谓的身份有别,可是在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起身看着他,黯然说了这三个字。

    ”格格……奴才受不起。“小顺子见到我也是心中五味杂陈,听我说出这三个字,扑通一声跪下,叩首说了句:”奴才该死,让格格忧心劳神了。“

    ”快起来,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只要我没死,你们都得跟着我好好活着,谁也不许先死,听到没?“我一把扶起小顺子,对他和屋里包括钱氏在内的其他人说道。

    ”姐姐……“钱氏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哽咽道:”是我不好,是我没看管好身边的人,让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害了姐姐和小顺子,福晋之前说的没错,我当真是灾星,姐姐骂我吧……“

    我走过去抱住钱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傻丫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是最好的朋友还不是说反目就反目了,你入府才多久,怎么能分辨得清……“

    说着想起了春儿,再看看钱氏,暗叹:这是老天怜悯吗?失去了一个曾经被我当做姐姐倚靠的朋友,现在还给我一个需要被我照顾的妹妹,也许这就是上帝关上门就会打开窗的真实写照。

    “格格,让奴才服侍您梳梳头吧……”一旁的晚晴含着泪走了过来,试图缓和屋里伤感的气氛。

    “让我来……”云惠和紫菀也上前一步争抢着说道。

    我知道我离开院子的这些日子,自己虽然过得舒心痛快,可是她们却没少担惊受怕,点点头笑着说:“一起来吧,正好晚晴梳头,云惠选首饰,紫苑挑衣服。钱妹妹帮忙想想待会怎么吃什么,今天别拘着什么主仆有别了,大家一起吃顿饭,开开心心热闹热闹,算是去去这些天的晦气。”

    说着话,我坐到了梳妆镜前,晚晴刚解开发辫拿起梳子,却见小顺子上前一步,接过了晚晴手里的梳子,说道:“今天就让我侍候格格梳头……”

    “小顺子……”我回头看着身后的小顺子,轻声唤了句。

    小顺子柔和地笑着说了句:“做奴才的什么都要学,包括主子们的各种喜好。以往格格身边有人伺候,也不需要奴才动手。可是今个就斗胆请格格恩准一次吧……”

    尽管小顺子是内侍,可是因为他是粘杆处出来的,从小习武,性情刚硬耿直。在我身边伺候两年来,我拿他当亲信,当侍卫,从未因为他内侍的身份有过半点轻贱怠慢,所以也渐渐淡忘了他内侍的身份职责。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小顺子的动作很轻,即便身上有伤,却丝毫不影响他手指的灵巧。看着镜子里映衬出的那张专注的清秀脸庞,我轻声道:“先是云惠,接着是晚晴,还有庞嬷嬷,现在又是小顺子……做我身边的人,似乎没有不吃苦头的。我好怕……会害死你们所有人……”

    “格格……”晚晴几人被我的话勾起了情绪,轻唤声中又泛起了哽咽。

    “格格总是说这话就见外了。奴才被上刑时也怕,不是怕疼,是怕这一次再也见不到格格,格格没人帮衬会被人冤死害死,所以那时候奴才就只想着不管怎样一定要撑下去,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都要撑到格格想出办法来救奴才……”小顺子强压着情绪,宽慰道。

    “可是你想过我很可能也找不到办法救你,甚至连自己也救不了吗?”我摸了摸鬓角服帖的秀发,黯然垂眸。

    “想过,可是那也没关系,格格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奴才们也是活不了的,那样总归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即便奴才身子残了,入不了轮回,可以能陪格格走一程也算是全了主仆的缘分,这样想来反倒不怕了。”小顺子将最后一支珠钗插好,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笑着说。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分不只是我,你们也一样。经过这一次也未必是坏事,至少看清了身边的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站起身,任由着紫菀褪去身上浅绿,换上一身素净的淡蓝。

    落座榻上环顾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同坐一榻的钱氏身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期待与恳切说了句:“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背弃彼此,好吗?”

    钱氏知道我经历过春儿的背叛,心里落了一道心结,反手握住我的手说了句:“姐姐,放心,我们会是一辈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离不弃的好姐妹。”

    这一刻,每个人的内心都是柔软的,只盼着劫难快些过去,一切恢复平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89章 暴风雨前的暂时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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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顺子的伤势大多是皮外伤,加之习过武功,身体素质好,又有我亲自出方子熬汤药和做药膳调养,不过一周就恢复了大半,只等身上的伤口结痂脱落就没事了。

    钱氏身边少了一个内侍,胤禛让管事的领了几个新进府的小内侍让她挑选。钱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自己挑不好又选出个别有居心的,就让我帮她把个关。我看了一圈,不是嫌弃太单薄懦弱,就是觉得目光闪烁心术不正,挑来挑去都觉得不满意。到最后暂时留下了个看起来老实木纳的,又和管事的说先用几天,若是不好就让领回。

    送走管事的,钱氏也没了之前的拘谨,笑着打趣说:“姐姐挑奴才就好像是宫里选秀女一样,多一分嫌太过,少一分又觉不足。要我说怕是比对着小顺子公公的样子在选吧,可是这全天下的内侍里有几个像小顺子公公这样模样好,性子好,武功好,对主子忠心,服侍又妥帖的。四爷当初怕真是格外稀罕姐姐,才会将这几个什么都好的仆婢们指给你吧,可不像我们这些随便找几个来选选就罢了。尤其是德格格,看着是得宠,可屋里那些奴才……哎,可惜了……”

    听着钱氏语带羡慕地夸赞着自己身边的人,心里也高兴,想到小顺子,当真是万里挑一好随从,又听他说起胤禛对自己的好,抿唇一笑,也不辩驳。只是说着说着提及了那个死去的德格格,也跟着神色黯下,道:“你是个心善的,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招她待见,却还能在她死后替她可惜。可是你看着府里,人死不过短短半月,凶手都还没真正抓到,就已经好像将这一页翻过,没人再提起她了。即便是四爷,当初那么宠着她,在她死后,我也没见他露出半分怀念凭吊的意思。”

    说到这里,看着陷入沉思的钱氏,我语声稍顿,让她细细思量,就听她叹息一声,说:“是啊。进来不过两月,却感觉好像过了二十年那么久,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都经历不了的事,看透了有些人需要用一生才能看透的事。人情冷暖,在这种环境里,多少良善都会被现实磨蚀的渣都不剩,要么是死,若想活就只能变得一样冷漠狠毒。”

    钱氏到底是出生书香名门,即便家道中落过着苦日子,可是心思聪敏,很多事一点就透。我怕她因为思虑太过而想岔了,出言缓和道:“所以,我有几句话,你须记着。首先,不管日子多难过,都要想办法活下去,可能会出于不得已而做些违心的事,但给自己一个底线和原则,无论如何不要越过。然后,不要轻易动心动情,不论是四爷还是其他人。不管他们对你多好,你都要记住,你可以同样对他们好,可是无论如何要守住自己的心,永远付出的感情都要比他们少上一分半分,这样才能在必须抽身而退的时候不受伤。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日子不管是好过还是难过,不管我们身边有多少肮脏和黑暗,我们都要保有一颗’莲心’——要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是最起码的本心。你明白吗?”

    钱氏呢喃重复着我对她说的三句话,少时展颜一笑,说了句:“明白,虽然看起来很难,但我会努力做到的。”

    我点点头,说了句:“这院里的前车之鉴不少,我们只需冷眼看着想着,却不要去学,守着本心固然很难,可是再难也要试试。你既然喊我一声姐姐,我也拿你当妹妹,我俩不管遇到什么事也都别藏掖着,相互有个商量,免得自己一时气盛想不明白做了犯傻要命的事要好。”

    这话明里暗里对钱氏也算是个提醒和期盼,见她点头应承,也只能暗自希望她当真能够做到。我不否认自己对她的好也是有私心的,只是这份私心并无恶念,只是单纯的希望她不会是第二个春儿,也期盼她当真是那个有福之人。

    其实她是不是钮祜禄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历史上的那个钮祜禄氏没有出现,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会帮钱氏成为“她”,然后让她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真正为自己争得一份清宁。既然注定现世难安,那就只好求来日无忧,这份私心给钱氏带来的只会是天大的助力与福分,自己想要的也只是她能力范围内能给的这份回报而已。

    说着话就入了八月,德格格的事在府中很少有人提及,所有人都开始忙着半月后的中秋佳节。李氏管家的权利被收回后,府中诸事重新回到乌拉那拉氏的掌控之下。

    将自己和小顺子从德格格的案子里抽身后,就很少再去过问案情的进展,只是小顺子每天恢复去前院走动后,时常会带些消息过来。

    其中最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失踪的嬷嬷是李氏的奶娘,她有一个儿子,与李氏年龄相当,很早就出外谋生,可是在德格格出事前,有人见到过他回来过,然后就行踪不明,没了消息。

    顺着这个线索,刑部的人查到了他住过的地方,有了些发现,但是那人身手不错,刑部当时一时不慎打草惊蛇,让他跑了。但是仍旧没有找到那个嬷嬷的下落。于是胤禛和刑部的人听说这人对他娘极其孝顺,于是兵行险招,同时放出话,故意说那个嬷嬷被抓住了,眼下就关在贝勒府里,想诱他出来。于是府里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早就布满重兵,只等那人现身。

    为了怕有人走漏风声,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胤禛也怀疑李氏就是幕后之人,怕她对我有别的动作,就暗中对她的院子做了监视,又怕她会对我再做些什么,特意让小顺子带话叫我这些时日不要到处走动,免得遇到危险。

    我听着小顺子带回来的话,总觉得这件事查到现在有点奇怪。按道理说,如果李氏是幕后主使,那么能做出这么缜密的杀人计划,为什么还要启用和自己那么亲近的人去做。这样如果一旦事情败露,不是直接就被牵扯出来吗?难道李氏因为无人可用才会兵行险招?只是这个可能性连我都说服不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这些事眼下与我无关,我只是按照胤禛的意思交代给了院子里的所有人,让他们都自个留心些。小顺子也担心这事的幕后之人对我还有狗急跳墙的后招,于是自请暂时替下云惠,和晚晴一起贴身服侍照应,以备不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0章 有些人天生爱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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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渐近,乌拉那拉氏的身子也好了起来,也收回了府中的大权,虽然如此,她却比之前更为低调,平时无事也很少让我们去那里晨昏定省,听说将弘晖的屋子空出来请了尊菩萨安置在其中,整日深居简出地在那里诵经祈福。倒是身边那个娇杏,偶尔胤禛过去和乌拉那拉氏议事时会顺便留宿在她那屋。

    因着有这层关系,虽然胤禛从未提及给娇杏名分的事,但她的身份却跟着水涨船高,在乌拉那拉氏的授意下处置着院子里一些琐事,俨然成了乌拉那拉氏院子里的小半个主子。

    说起这个,云惠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还要说到八月初一那天,因想着自己这边的事情安定了,应该给乌拉那拉氏那边请安谢恩,就让闲来无事的云惠跑腿去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问问她是否方便我过去。没想到娇杏一看到云惠,连通传都没做,径自说:“福晋主子说了,没什么事就不用来了”。若只是这话还好,可以最让云惠生气的事,那娇杏还没等她走出院子,就格外嚣张地对旁侧一个内侍说了句:“从她家格格进府,这府里就没安生过,当初非要把钱格格那个丧门星弄到自己院子里养着,果然摊上晦气事了吧,咱们福晋大度不与她计较,她倒是蹬鼻子上脸,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也不怕把自己的晦气又带到咱院子里来,你们几个记住了,以后只要是耿格格和钱格格这两人的奴才过来,一律都不用通禀,直接回绝就是,咱们福晋主子,可没那闲工夫搭理她们……”

    云惠当时心里委屈的要死,可是想着我素来也不是个喜欢多事的,硬生生忍下没和她争辩,回来后哭了好大一场,只说这娇杏“狗仗人势,太过分了”。

    钱氏听了云惠的话,也是动了气,连说娇杏也不过是个通房的奴才,竟然都能这么嚣张,赶明若有了身孕让四爷提了位分,指不定还要怎么作贱我们。

    我倒不生气,轻嗤一笑,对她们说:“那还要看她有没有这个福气能怀上孩子,更要看她是否当真能足够聪明的让咱们这位福晋允许她活着养孩子……”

    钱氏和云惠都不解我说着话的意思,只有晚晴站在身边轻笑说了句:“还是咱们格格心底敞亮。”

    我应下了晚晴的称赞,让她给一头雾水的两人解释这其中的意思。

    晚晴思索片刻,笑着说道:“福晋心里怎么想,做奴才的也不好猜测,不过当初福晋一句话就能让主子将咱们格格抬进来,说明对内宅里添人加口的事,福晋说的话在主子明前还是有些分量的。好歹娇杏也是福晋身边近身伺候的亲信之人,若是福晋当真想让她长久服侍主子,必然会向主子提及。原本抬个媵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别的府里也常有,主子也必然不会驳了福晋的面子。可是娇杏都服侍这么久了,福晋那边却丝毫没有传出这样的讯息,只能说福晋压根没想过给她名分。”

    “可是,看她被福晋这样抬举着,在院里的地位也不低,别说徐嬷嬷也要让她三分,就连府里有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也都私下说她是德格格之后最让主子上心的人,以后怕是前途无量。”云惠撅着嘴,不甘心地接话。

    “你们可知有个词叫做捧杀?”我与晚晴相视一笑,看了眼钱氏,对云惠反问。

    云惠不识字,对这个词兴许有些陌生,摇摇头不解地等着我的下文。可是钱氏毕竟是有些见识的,一听我说这个词,也就明白了,对云惠解释道:“姐姐的意思是,咱们这位福晋是有意纵容娇杏的性子,让她先自满得意做出些逾矩的事,虽然现在是不会急着发落她,可是这些把柄却是实实在在落下了。不管以后这奴才会是什么身份,被福晋拿捏着这些错处,想发落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只是看着丫头恐怕还在沾沾自喜,并不自知,当真是可笑又可怜。”

    钱氏虽然平时是吃货加小单纯,但遇到事情时却常常能有让我出乎意料的惊喜表现,特别是她对于事情的敏锐洞察和准确判断,是我乐见的。毕竟很多时候真的是应了那句“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需要的不是个只会言听计从的傀儡,而是能够与我一条心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朝钱氏点点头,表示她说的没错,然后将所想的结果说出来。

    “当初我劝福晋重打精神主持府里事务时,曾经提及过可以将旁人的孩子养在自己身侧,或者是认个孩子在身边。我寻思她恐怕想的比我深,毕竟养别人的孩子与养自己的孩子还是不同的,特别是孩子的生母还在,又有身份的话,以后当真让这孩子袭爵,掌了府里的事,恐怕还是会因为亲疏有别,提高自己生母的位置,从而威胁到她的威信和地位。既然如此,何不找个没名没分的人生个孩子,然后等孩子出生后去母留子,将个失了生母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终归是稳妥许多。”

    “这府里的两位主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狠。”云惠总算明白了我们说的意思,不禁感叹。

    “是啊,深宅大院里有几个敢说自己的手是干净的。就算是我……“我被云惠的话触动了心事,也跟着叹道:”刚入府时,我曾想过简简单单不争不抢地过自己的日子,可是走到如今,也开始处心积虑地算计筹谋,甚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的对手。说好听的是为了自保,其实还不是在争在抢那份所谓的恩宠。倘若有天四爷对我的纵容与恩宠不在,我恐怕连蝼蚁都不如,只剩下任人践踏宰割的份,又何来去照拂谁,保全谁。”

    说到这里,我看向钱氏,对她莞尔一笑说道:”你现在还小,我说的这些也许你还不懂,可是你记住,我不能保护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会遇到我也无力解决的事,也会有想要保护的人,到那时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有能力保全自己的同时,去保护你想保护的那些人。“

    钱氏点点头,说:”姐姐,我会努力不成为你的负担。总有一天,若再遇到这次的事,我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只身犯险,自己干着急却无能为力……“

    看着钱氏明亮的眸子里坚定的目光,我心里升起融融暖意。在这样人情淡薄争斗不断的深宅大院中,能够有个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人是何等不易又值得珍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1章 闲来无事下五子,巧用兵法引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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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胤禛的前院过了一段还算惬意无忧的时光,回到小院后的时间就变得索然无味,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离中秋还有几天,府中人的忙碌与小院里的闲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索性身边还有钱氏和一干忠心的仆婢,于是在不违规矩的情况下,众人被我攒说着开始想些好玩的事打发无聊。

    将翻花绳、踢毽子,甚至跳皮筋都玩了一个遍后,终于开始惦记起胤禛前院里的不少好书。胤禛知道我喜欢看书,也说过要是想看什么,可以让人过去拿。

    或许是胤禛喜欢下棋,小顺子除了拿回我要的那些书外,还带了基本围棋棋谱,说是胤禛让他带来的,让我闲来无事可以研究一下,还说得空了要来考考我。

    因着这句话,我突然真心希望胤禛还是永远别得空的好。对于象棋,我或许还能走向几步。可是说起围棋,以前一时兴起也研究过一段时间,可惜围棋素来号称藏天地于黑白之中,变化莫测,没点悟性当真是玩不来。

    说起悟性,我又不得不叹服钱氏这个平日扮猪吃老虎的小吃货。明明看起来不是那种聪明伶俐的小美妞,却常常有意想不到的表现。比如围棋,她说以前看过父亲和哥哥下过,也学过一点,但是因为家境窘迫,为了操持家务很少有空去摆弄这些,所以现在闲下来,见我每天抱着棋谱发愁,于是她也来了兴趣,说想一起学学。

    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我半点长进没有,她却已经将棋谱里破局的一些方法烂熟于心。想着自己或许真不是学围棋的料,只觉意兴阑珊,不过好在黑白子的玩法也不只围棋一种。于是我拉着钱氏美其名曰教她另一种玩法——五子棋。

    五子棋在读书的时候经常玩,因为规则简单,容易上手,所以玩得还不错。钱氏心思灵敏,只玩一局就明白了落子的规矩和讲究,于是二人也开始迷上了这种颇有乐趣的游戏。

    这天晚膳后,虽入初秋,但余热未消。与钱氏二人在院子里找了处通风凉爽的位置又开始了大战三百回合五子棋的准备。

    交战正酣,就见胤禛领着苏培盛进了院子。二人也只好暂且罢手,起身对他行过礼。

    我将他让到自己位置坐下,待云惠上茶退下,笑着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忙完了?”

    胤禛含眸一笑,应道:“本来还在忙着,突然有些挂念,所以就过来了。”

    这话说的直白,让站在身后的钱氏羞红了脸,小声道了句:“主子和耿姐姐先说着话,容我先告退可好?”

    我看了胤禛,对钱氏小声说道:“你还是留下吧,不然一会他考我这棋学的怎样,我就麻烦大了。若有你在,还能与他应对一二,至少也算替我解围。”

    钱氏听我这么一说,也不好再离开,只得继续在一旁不多言语,充当起小透明。

    胤禛见我没让钱氏走,还对他视若无睹地于钱氏小声低语,有些不悦地问:“你们俩在嘀咕什么?”

    刚好我和钱氏说完话,笑着应道:“刚才钱妹妹说怕打扰到咱俩说话想提前告退,被我拦下了。我在想你说话素来言出必行,所以今天来恐怕当真是要考我下棋的事,可是我学了这么几天依旧不会,反倒不如钱妹妹悟性好,所以让她留下,等会和你一起对弈几句权当解闷就好。”

    胤禛一听,没追究我学不会下棋的事,倒是多看了钱氏两眼,转而笑着对我说:”我还以为在你身上没有‘做不到’这三个字,现在看来倒是高看了……“

    被他话里的揶揄给刺激到,低头小声抱怨了句:”人无完人,不擅长下棋也不是打错,何况我会的你也未必会。“

    钱氏在一旁噗呲笑出声来,又怕胤禛会恼她,赶紧强忍住,眼睛是不是往那盘还未下完的五子棋残局。

    胤禛知道我和钱氏感情非常好,也没斥责,只是好奇问了句:”你倒说说你会的是什么?“

    我指了指他身边那盘残局说道:”你看,这不就是五子棋吗?也是用围棋来玩的,算是围棋的另一种玩法,你想试试吗?“

    胤禛看着那盘残局蹙眉不解,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五子棋,相传五子棋起源于四千多年前的尧帝时期,比围棋的历史还要悠久,可能早在‘尧造围棋’之前,民间就已有五子棋游戏。“满人对汉人的文化学习只是流于通俗类的大众群体项目,所以对于五子棋必然了解甚少,我看他没有答话,于是兀自做起了常识普及。

    胤禛将信将疑地”哦“了声,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五子棋棋具虽然与围棋相类同,但是下法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人对局,轮流下子,先将五子连成一行者为胜。“

    ”类似合纵连横?“胤禛素来心思缜密一点就透,听我这么一说马上就将规矩明白了大半。

    我边将残局的棋子按颜色收入棋笥中,边笑着点头示意他理解正确。然后道:”要不我们试着下一盘,再与你说说这五子棋的奥妙和精髓?“

    胤禛一听也来了兴趣,索性不急回前院,也就欣然应允了下来。一旁的钱氏也喜欢五子棋,问能不能从旁观战,也被允了。于是三人坐在院子里,气氛显得格外和睦。

    胤禛是围棋好手,对五子棋的接受能力也相当的快。虽然第一二局落败,但到了第三局就已经可以平手,到了第六局就胜过了我。

    见他掌握了窍门,刚好晚晴和云惠给三人端来了去火解燥的甜品,于是就提议歇歇再下。

    将棋收好,胤禛吃着甜品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的棋局,我见他这副样子,顿时明白他恐怕是从这五子棋里悟出了什么更深的东西。虽好奇他的想法,却也不便直接询问他在想什么,便就兀自开口道:“其实这五子棋玩到高手对局的阶段后,就会出现一个特点,那就是——先行必胜。所以想要赢得对方,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克制和战胜对手。”

    说这话时,我目光流转,沉缓的语速中带着些他能听懂的深意。见他执勺的手微微顿了顿,只当未察,继续道:”对了,我记得好像在哪本书里还看到过一个《五子兵法》,你可想知道?“

    ”兵法?“胤禛对兵法两个字格外上心,重复了一遍后,意料之中的要求我说来听听。

    我回忆前世记忆中的《五子兵法》,只因为前世心里的那个人喜欢玩,于是为了玩能与他对上几局,也颇费工夫的熟记过这篇中国现代五子棋开拓者那威的《那氏五子兵法》。

    ”先手要攻,后手要守,以攻为守,以守待攻。攻守转换,慎思变化,先行争夺,地破天惊。守取外势,攻聚内力,八卦易守,成角易攻。阻断分隔,稳如泰山,不思争先,胜如登天。初盘争二,终局抢三,留三不冲,变化万千。多个先手,细算次先,五子要点,次序在前。斜线为阴,直线为阳,阴阳结合,防不胜防。连三连四,易见为明,跳三跳四,暗剑深藏。己落一子,敌增一兵,攻其要点,守其必争。势已形成,败即降临,五子精华,一子输赢。”

    缓缓言出这套五子棋用的《五子兵法》,我的脑子格外清醒,有意将每字每句都清晰的传达给他。因为在我看来,这不只是一套关于五子棋的制胜兵法,也隐含着天下大谋的成事之道,而这些刚好是目前处于“后手”状态下的胤禛所需清楚和运用的。

    “后手要守,以守待攻,攻受转换,慎思变化……阻断分隔,稳如泰山,不思争先,胜如登天……攻其要点,守其必争……势已形成,败即降临,五子精华,一子输赢。”胤禛只不过听了一遍,就将这篇兵法中对他至关重要的几个点理了出来,也不避忌地重复了遍。

    一切尽在不言中,我见目的达到也不多重复,只是笑着对钱氏说:“这五子棋看起来没有对弈那么复杂讲究,可是其中的变化和要领丝毫不比对弈差。可惜我的水平也不算特别好,至多是随便玩玩。你既然喜欢,又心思敏捷上手快,倒是学下棋的好苗子,咱们四爷主子看样子平时也是个喜欢下棋的,看样子必然是个中高手,不若我帮你向他求个恩典,得空时常来走动,顺便教你?”

    这自然是存着为钱氏往后铺路的心思,毕竟若只是凭着长相,恐怕她是难入胤禛眼的,幸而胤禛不是个只看皮相的,所以让他多发现钱氏身上的亮点和不同,以后才会有另眼相看的时候。

    钱氏如今还未及笄,和我入府时的年岁差不多,我也不想让她太早就历经人事免得伤身,所以也算是用这种方法,通过潜移默化与厚积薄发的为以后诸多行事铺路。

    钱氏虽然不知道我心里想的这些筹谋,但是旧时女子早熟,自然心里明白我这是在为她邀宠,面上顿时起了羞涩的红润,垂眸娇嗔了句:“主子平日那么忙,怎好再添烦扰,何况主子过来也是为了与姐姐说说话,总让我占着时间算什么事……”

    我和钱氏说话并没有避开胤禛,胤禛将这对话听得也真切,先是容色微沉,似乎怨怪我将他推给旁人,可是听钱氏的推诿之言,许是觉得这丫头倒还懂事,不免多看了两眼。

    “如此也好,反正我对这五子棋也颇有兴趣,以后闲暇常来走动,也方便切磋讨教。”胤禛出乎意料地配合,爽快答应。

    对于他的态度变化,虽然为钱氏高兴,但心里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发堵。我并不像承认这种情绪的来由,努力压下后强打笑颜,打趣着薄脸皮的钱氏。

    棋局下完,钱氏见我一直将话题绕在她身上,愈发窘迫,最后耐不住匆忙请辞告退,留下我与胤禛二人。

    “别人都是巴不得将恩宠往自己身上拢,你倒是大方得很,转手就将我卖了个人情给旁人。难道你对我真是一点心都没有吗?”钱氏走后,胤禛脸上的表情也鲜活生动许多,语气中夹杂着各种情绪。

    “你不是也答应了吗?可见对钱氏的印象也不错。”我没有正面回答胤禛的问题,只是避重就轻地说。

    胤禛叹了口气,说:“我答应的不是她,是你。只当是你想时常见到我才找出的借口好了。”

    “噗,你要不要这么自以为是。谁想见你了?”对于他自大的心态,我不由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接着说:“你平常不来,我这里都成了众矢之的,你若常来,我会不会过不了多久就变成第二个德格格了?”

    其实德格格眼下在府里是个有些禁忌的话题,一来是为了避晦气,二来是因为德格格曾经是主子的宠妾,如今怀着子嗣不明不白的死了,怕惹主子伤心。三来是因为这件事很可能牵扯不小,言多必失,众人都避恐不及。

    我或许是习惯了与胤禛寻常的相处和说话方式,也没觉得忌讳,就那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直觉胤禛也并不会太在意。

    胤禛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到德格格的名字,先是沉默,续而接话道:“你和她不同,府里也决不允许再出这种事。”

    对他这句话,我自顾装傻充愣,道:“总之我喜欢安定太平,若你不来能换得片刻喘息,我还真希望你没事就别来了才好……”

    这话说到这里,就见胤禛脸色彻底寒了下来,至少补充了句:“可是——长久不见依然是会想念的……”

    想念二字入耳,胤禛的神色瞬间从寒冬转入春暖花开,也让我松了口气,暗忖他这人的心思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猜。只是我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只是对我不设防罢了。

    二人说着话一直到深夜,无一例外的,他留宿下来。依旧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相拥而眠一阵夜。无须我再多加提醒,他也很自律地在守着那个三年之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2章 云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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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三年中秋,家宴并没有因为弘晖的病故和德格格的死而取消。对于这个家宴,府里各路人马都有着各自的思量。

    尽管乌拉那拉氏并未完全从弘晖的病故阴影中走出来,可是因为又出了德格格的事情,为了扫除府里的晦气,也为了让外人看来贝勒府一切如常,于是格外上心。

    李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德格格出事后显得格外低调,就连小顺子这边通过各方面打探来的消息都说李氏每天只是照顾着弘昀和弘时,连屋子都很少出。

    而胤禛这边,他让小顺子带过来的消息中隐约带着提醒,似乎暗示着这场家宴并不简单。通过胤禛的话里深意,小顺子猜测这次中秋恐怕还有些不为人知的计划正在进行着。

    不管这些主子们在想什么,府里的仆婢们却是忙碌开了,因为凑办热闹的节日家宴同时意味着加餐和赏赐。

    中秋的家宴安排在戍时后华灯初上的菊园内。圆月高悬天际,月华如水,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馥郁,满目秋菊开的正好,席间放着肥美的螃蟹和用蟹黄蟹肉做成的菜肴,配着暖胃的桂酒,着实让小吃货钱氏兴奋不已。

    看着钱氏雀跃的小脸,我小声对她说:“今天恐怕这顿饭吃的不会很太平,你要是真想吃,等下开席就赶快吃,若当真没吃够也无碍,想吃什么记下,以后我做给你吃。”

    钱氏一听,撅嘴说道:“每次这种宴席都是一桌子好菜却让人吃不踏实,真是暴殄天物,着实浪费。你说好好的埋头吃饭不行吗?干嘛非要在饭桌上斗来斗去的,吃饱了心情就好了,再美美睡上一觉,各过各的小日子多好。”

    我听她这话,噗呲一笑,说道:“说真的,若天下人都是像你这样想,那可真是天下太平了。”

    说笑间,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就入了席。身后的小顺子近了一步附耳道:“主子刚才传话说,等会不管有什么动静,两位格格都不要惊慌,诸事妥当,无须担心。”

    我听小顺子耳语的这句话后神色一凛,心道:看来有些事已经按计划在办了,德格格的案子恐怕很快就能结案。

    虽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心里不知怎地总觉得不踏实,总觉得有种会出大事的预感,不由往李氏那边瞥了一眼,见她难得安静地吃着东西,也不与乌拉那拉氏抬杠斗嘴。反常必有妖,这让我愈发有种不对劲的焦躁。

    在提心吊胆的担忧下,宴席却无波无澜的过了大半,还剩最后一道菜上完,用过后就差不多可以散席了。就在低头吃着菜思量胤禛的计划或许落空时,突然感觉一丝异动,还没来得及做想,就听见小顺子大呼一声:“格格小心……”

    小顺子的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重重扑在我的身上,随即我听到了云惠的闷声一哼,然后就是东西摔碎声、打斗声和呼喊声。

    我下意识接住从身上滑下的云惠,就见她的胸口没入了一柄匕首,殷红入目的鲜血刺得我满眼生痛。

    “云惠!怎么会这样……”钱氏最先反应过来,她和我一起扶住云惠的身体,哭喊道。

    我看着被胤禛安排的侍卫团团围住的那个身穿内侍衣服的人,整个人才瞬间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刚才云惠替我挡了致命的一刀!

    “救人……快来救人啊!”我哆嗦着双唇从嗓子里发出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凄厉喊声。可是场面太乱,明明很尖锐的呼喊声却无法避免的被盖了下去。就连呼喊小顺子过来帮忙的的声音,小顺子都没听到。

    看着怀里的云惠脸色开始苍白,我的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这一刻我很后悔学的不是外科,否则就能想办法救她。即便在这种医疗条件下,她的伤太重未必能救活,但至少还能有试试的希望,可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鲜血沾染了我的衣袍和双手,只能看着她的生命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替你做主指婚,你还没和他在一起,你还有娘亲和弟弟要养……你不能死……不要死!”这一刻我不愿去想太多,只是天真的告诉她未来的希望与值得憧憬的事,希望她能够有求生的意志坚持到有人来救她。

    “姐姐……你没事就好,好想念娘亲……弟弟,好想……再看看令狐哥哥,可惜……看不到了……,这辈子不能再陪姐姐了……,姐姐……好好活着……别让我白死了……”云惠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着话,目光开始涣散,声音渐渐微弱。

    我和钱氏喊着云惠的名字,却见她迷离的眼神中出现一丝炫目的光华,唇边露出浅笑,喃喃说了句:“若有来世……希望……”

    这句话是云惠最后的希望没说出来就闭上了眼,那抹笑容凝固在了唇边,美得让人心疼。我就这样抱着她的尸体,和嘤嘤痛哭的钱氏一起坐在那里,不管身边的打斗如何激烈,也不在意场面多么混乱,就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模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停止,有人来到我的身边试图从我怀里接过云惠的尸体。我被泪水迷了双眼,看不清来人的样貌,脑子里只想着不能让人带走她,于是抱着她的尸体不放,哭喊着说:“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救她,为什么……”

    “云惠是个好奴才,忠心护主,我会给她一个交代,替她照顾好家人……”胤禛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家人?你知道她家人是谁?你能给她什么样的交代……“我心里难受,脑子里乱糟糟的,脱口说道。说完这话,我的心智也随之恢复,顿时身上打了个激灵,懊恼自己怎么能够将云惠的真实身份说出来,这样只会害了她娘亲和弟弟。她已经为保护我而丢了性命,不能让她的家人也因为我的脑抽被牵累。

    于是硬生生将话绕开,向胤禛喊道:”在你眼里她只是个奴才,她的家人也是奴才,活该就应该为主子去死的,是不是?可是她才不到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啊!你不是说一切妥当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让那个人又扮成内侍混进家宴,难道你是故意用家宴来引他现身?!可是你没想过家宴上还有你的妻妾,你府里的下人吗?为了诱捕一个人,你拿我们都做饵了是不是?“

    胤禛没说话,示意那个侍卫将我手中的尸体搬开。这一次我坚持,在云惠的尸体挪开后站起身,悲戚地看着他,身上云惠留下的鲜血仿佛在与我一同控诉着他的失算与冷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3章 胤禛的体谅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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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我的控诉,胤禛没有任何解释和说明,只是清冷地对回到身边的小顺子和一旁的钱氏说了句”照顾好她“,转身离开了。

    我神情恍惚地由小顺子和钱氏几人陪着回到了自己院子。留在院子里的晚晴和紫菀早就听说了园子里的事,焦急地站在院门口等着我们回来。

    晚晴一见我被小顺子和钱氏搀扶着浑身是血地走过来,疾步上前连声问着:“伤在哪里了?出了怎么多血,怎么还自己走回来了,赶紧着请太医过来看看。”

    小顺子上前一把拦住晚晴,沉着脸说了句:“别忙活了,格格没事,是……云惠的……”

    晚晴一听,才发现没见着云惠的身影,正想问说云惠怎样,就见小顺子摇摇头,让她别问了。

    晚晴扫视了一眼我、小顺子和云惠的样子,顿时明白云惠怕是回不来了,伸手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要苦出声来。

    紫菀与云惠相处的日子不长,感情没我们那么深,但也是心有戚戚,哽咽着上前说:“什么都别说了,先扶格格进屋换身衣服。”

    我麻木地跟从着众人的动作,随着他们进屋沐浴更衣,一切妥当后昏沉沉地被安置在床上,念及入府后有云惠陪伴的那些日子的种种默默流泪。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入夜后一阵口渴,迷糊中听到身边有动静,习惯性地喊了声:“云惠……”

    这声“云惠”惊动了过来探看我情况的晚晴,她浅声应了句:“格格……是我……”

    晚晴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蓦然想起云惠不在了,心里的悲痛再一次袭来,但却没有让它再吞噬理智。

    我让晚晴拿水来喝过后,将茶盏示意她坐下,说:“我心里难受,恐怕睡不着了,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晚晴没推辞,按我的意思落座在床边,帮我理了理被子,说:“生死有命,云惠这孩子能为格格挡下这一劫,可见她心地纯善,老天定然会让她来世有个好去处的。”

    “她是为我死的,可是我连她最后那句心愿都没听全,我对不起她……”我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也许她压根没想过要格格做什么,我听钱格格说,云惠死前说过希望格格好好活着。格格只要记住这个,往后好好的,也算是全了云惠的心愿。”晚晴拉着我的手宽慰道。

    我黯然垂眸,长叹一声说:“因为云惠的死对我刺激太大,今天对四爷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往后能不能好好的,还真难说。”

    晚晴微微勾唇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格格刚才睡得沉,主子派苏公公来看过,苏公公说主子能睡得着,说明没被吓着,他也好向主子回话了。还说主子格外交代让我们小心伺候照顾着,心里若是不舒坦,关起门来想怎么说些怨怪的话都我们只当没听见。另外让格格缓过劲来,换身内侍的装扮,由小顺子陪着格格去前院一趟。看主子这样为格格着想,哪里是生气的样子,应该是心疼着才对。”

    其实对于云惠的死也不是真的怪胤禛,毕竟百密一疏,这样的纰漏必然也是胤禛不愿见的。只是当时被悲痛和怨气冲昏头才会那样说他,后来也有后悔,但说出的话收不回来,也只能作罢。

    “换内侍的装扮去前院?”对于胤禛派苏公公过来探望有些意外,但更不解的是他带的这个话。“说没说让什么时候过去?”

    “没说具体时辰,只说格格若没事了就过去。”晚晴寻思片刻,摇头说道。

    虽不知是什么事,但想来应该与今天的事有关。之前好像听说是刺客被拿下了,胤禛必然会等着刑部的人连夜提审的结果,这时候应该是没睡下的。于是索性也不多等,让晚晴拿来内侍行头穿戴好,喊小顺子一起出门去了前院。

    如所料的一样,前院书房里亮着灯。门口除了苏培盛外,还加派了侍卫把守。见我到来,苏培盛迎上来说了句:“格格来得正好,主子正等着呢”。

    我没多问胤禛等我做什么,让小顺子留在屋外,自己跟着苏培盛进到屋里。

    胤禛仍旧坐在他那张书案后埋头处理着公务。苏培盛领我进去招呼了句就退出屋,屋里又只剩下我和他二人。看起来一切什么都没变,可是却又觉得二人之间好像又变了些什么。

    “你心里是不是还在为你那个奴才的死怨怪我?”胤禛放下笔,抬头看着我,语气微觉沉重地问。

    “你说呢?”我没直言回答,沉眸反问。

    “他很狡猾,故意让人乔装成他的样子让我们察觉行踪,自己却通过府里的内鬼乔装成内侍混入了家宴。我原本以为他会去地牢劫人,可是没想到他似乎并不介意他娘亲的状况,反而出现在家宴上直接对付你。一切看似在我们掌控之中,可是却又脱离了我们的掌控,让我也格外猝不及防和诧异不已。”胤禛起身走向我解释道。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和我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妾解释什么,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这让我感受到了他的诚意与真心。

    “我没真的怪你,只是当时情绪失控……”我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知道,当时看你一身血地抱着那个奴才的尸体,我心里其实也吓坏了,还担心你也受了伤,又怕你会因此再和我离心,还好你没有。”胤禛的语气中带着庆幸,却让我心情低落。

    在胤禛眼里能看到的只有他在意的人,而其他人的死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尤其是云惠这种仆婢,似乎天生就该为主子卖命,或许在他心里会自然而然的觉得能替主子去死是做奴才的一种殊荣。可是我做不到,却无力改变和反驳,只能默默地在心底里替他对云惠在天之灵说句对不起。

    “不说这些了。”我和胤禛在有些观点和思考方式上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也不想因为这样的矛盾与他再起争执,索性岔开话题问:“刚才睡醒,听说你带话让我过来,我怕你有急事,想着你应该也没睡就连夜过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胤禛听到我的问询,轻浅一笑,拉起我的手引我往榻上同坐,说:“府里能商量事的人不多,这个案子蹊跷之处又颇多,总让我觉得这事不是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之前看你查案时思维敏捷,观点与常人不同,所以让你过来一起商量着看看能不能理顺思路。另外,我怕你呆在自己院子里一直想着难受的事对身子不好,再说我想你自己心里也存了很多的疑问想理清,所以想着不如给你找些上心的事做权当散心,让你陪我一起将这个案子审结了。”

    “你这可算是徇私来讨我开心?”我没想到胤禛让我过来是让我参与案件最后阶段的案情分析和审理。想到他平时总是一副“我最无私公正”的模样,不由起了揶揄打趣的心情,调侃道。

    “是,也不是。俗话说,能者多劳,举贤不避亲。这案子原本你牵涉其中本该避嫌,可是之前你为了洗脱冤屈也插手其中,甚至起到了破案的关键作用,那么既然你有这种才能,何不干脆让你有施展的机会。”胤禛没介意我话里的针对,坦然言笑。

    我看着胤禛的笑容,对于他的信任而心生惭愧,也打心底里能为可以被他看重和肯定感到雀跃与欣喜。同时更为可以亲自为云惠将凶手绳之以法而感到欣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4章 深夜共议案情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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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已深,说着话想起了胤禛在家宴上好像因为有心思,所以也没吃什么东西,后来又发生了那些事,一直到现在都还没休息,于是不急说案子。只推说自己饿了,让他陪着吃点东西,于是让苏培盛张罗了些宵夜,边吃边说。

    ”我发现你和其他女人不同,胆子倒挺大,若换成旁人,见到今天的场面,又有身边的人死了,恐怕是没这么快能振作起来,搞不好还要病上一场。“胤禛说着话,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中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有意调侃。

    想到云惠,心里是说不出的伤感,可是在价值观不同的他面前不能再过多表现出来,勉强咽下吃食,强打笑颜应道:”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与闺阁女子自然不同,何况我年幼时性子有些野,胆子也大,加之父亲拿我当男孩子养,平时没多拘着,所以眼界心思到底还是比一般人开阔许多,见怪也就不怪了。“

    ”其实之前我说过你的性子颇像十三弟,倒是真的一点不假,都是率真不拘的人,所以相处起来格外自在舒服。只是你和十三弟相比起来更多了些执拗倔强,有时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却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在你面前认输,最后只能因为舍不得放手而妥协。“胤禛笑叹着说。

    像十三阿哥胤祥应该是他夸赞人的最高标准了,我却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心里有些压抑,暗想如果有天他知道我并不是想他所见的这样全然无所隐瞒,他会是怎样的失望。

    ”我和十三爷不能比,能守着本分不给你添麻烦,不让你生气烦心就好。“四两拨千斤地将他的话题扯开,直入正题道:”德格格的案子查到今天,凶手既然已经抓到,你觉得这案子里还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说到正事,胤禛的神色随即严肃起来。他思量片刻,反问:”你难道没有察觉到有些事格外匪夷所思吗?“

    我在胤禛的反问下细细思量片刻,说:”你是指这人不去救他的娘亲,却来宴席上偷袭我?对这一点现在想来我也觉得很是奇怪,我与他远日无忧近日无仇,他为什么非要杀我?如果一开始只是为了帮幕后之人嫁祸我还好说些,可是嫁祸既然失败,自己身份也暴露了,为什么还非要对我起了杀机,如果是这样,那干脆一开始就将我和德格格一起杀掉不就好了,没必要还处心积虑地弄那么一场嫁祸的把戏才对。“

    胤禛点头,说:”这是我不得其解的地方之一,然后就是府中一定有个身份不低的内鬼接应他,因此他才能几次三番不惊动任何人扮作内侍进入府里。“

    ”不止如此,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的就是这个凶手的身份,虽然一开始我也怀疑侧福晋是幕后指使,而且从那个嬷嬷是李家送进来的人和凶手是嬷嬷的儿子这些种种迹象也表明此事怕是和侧福晋家脱不了干系。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谁会这么明显地让自己家里人动手杀人还留下破绽,难道侧福晋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我将自己之前的怀疑也说了出来。

    ”确实是这样,还有你那个旧识春儿,她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我不相信她只是偶然撞破了一起杀人案,然后就想着要利用这案子来陷害你,何况她陷害你后,那个往小顺子屋里放木槿的人又是谁收买的,单凭春儿这个新入府的奴才肯定没办法做到。“胤禛又提出一个疑点。

    ”等下,我去拿纸笔来。可以将这些列出来,一点点的去分析,看看相互间能不能有相互交叉关联的地方,还可以将我们的一些猜测列出来,用枚举法归纳排除。“我提议。

    取来纸笔,将刚才说的一一列上,然后看了看,指着第一条关于”凶手为什么不去救他娘而是来杀我“这一点上,我说:”你说凶手会不会知道他娘亲根本不在你们手上,而那个抓了他娘亲的人要挟他,必须杀了我才能保他娘亲无虞?也就是说用我的命,换他娘亲的命,所以他明知道府中是设得一个局,也知道自己必然会死,可是还是来了,只为了成全他自己的一份孝心?“

    ”你说的这一点不无可能,我们可以假设当时德格格屋里的人都被送出府后,其他人都被杀了,只有这个嬷嬷尚有利用价值所以被留了下来,秘密关押在了某个地方。凶手肯定也知道自己母亲在那个人手里,所以才会甘心继续被利用。他很清楚自己杀了德格格,对方是不会留他活口的,所以他想用自己和你的两条命来换取他母亲活下来的机会。“

    ”对,所以幕后那人恐怕对我的怨恨非常大,大到一心想让我死,这一点可以肯定。可是这府里有谁会那么恨我?即便是侧福晋,我与她的交集也不过是女人间的争强好胜罢了,不至于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我附和着。

    ”我和李氏十年感情,虽然她这些年性情变了不少,可还是觉得应该不会是这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胤禛说这话时察觉了我微微皱起的眉头,出言开释道:”你也别觉得我偏袒她,虽然她有可能会做出些出格的事,可是今天这事,我倒不觉得会是她做的,理由很简单,皇子府里刺客行凶,查出来是视同谋逆的大罪,凶手的身份我们都知道是她奶娘的儿子,说起来和李家脱不了干系,她就算再穷凶极恶,也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怨将整个李家都给搭进去,所以这件事怕是还有极深的内情。“

    听他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我想了想说道:”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人希望利用这件事让李家被牵累。我是说,也许看起来是同一件事,其实有两拨人参合在其中。“

    胤禛听我这话陷入沉思,良久之后说了句:”不无可能,看来还要派人再查的仔细些……“

    我将这些记下,对着纸上写下的越来越多思路和疑问,突然说了句:”你说,这个内鬼会不会是侧福晋身边的什么人?甚至是非常亲近的那种。我想会做这种计划出来,必然不会让不亲近的人参与,而且也不会有那些人出府的腰牌。我们一直盯着德格格屋里的人,好像忽略了那天带他们出府的那个人的身份。你是不是应该再审一下那天放他们出府的人,总觉得这人的供词里好像有所保留。“

    胤禛接过那几张纸也仔细看过,猛然起身将苏培盛喊进来,让他立刻带人再审那天值守的人,还交代必须要让那人将事情交代的再仔细些,不可有半点隐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5章 春儿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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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犯正在审问,据说嘴硬的很,一直不肯松口说出幕后指使和带他进府的人是谁。当晚理出的各种疑问与猜测也都安排下去正在调查。

    胤禛公务繁忙,前院往来人员诸多,我不便长久逗留,也就先回了后院等待消息。

    过了一天,刑部那个官员突然暗中让人捎过来话说春儿那边有了动静,说是她可以将知道的都说了,可是前提是必须让我亲自过去一趟,还暗示说这件事关系到我的秘密。按道理这事应该要先报给胤禛知道,得到他的首肯后,才能决定我是否应该前往。可是刑部那官员知道春儿是胤禟的人,于是想着她说的秘密怕是和胤禟有些关系,便将这事私下瞒了过去,打算问过我的意见再说。

    对于春儿此番莫名的敌视与背叛,我正好也想找机会私下与她问个清楚。就这样,在刑部官员的安排和小顺子的陪同下,入夜时分,我悄然来到了关押春儿的地方与她见了面。

    春儿比最后一次见她时更加消瘦憔悴,眼窝深陷,眼眶红肿,嘴唇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穿着一袭沾染了灰尘与斑驳血渍的白色囚衣在屋子里阴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鬼气森森,格外骇人。

    我强压着心中的百感交集,让小顺子在外面候着,语气清冷地浅声问道:”听说你想见我,是还想往我身上攀扯些什么吗?“

    我的话音刚落,却不料春儿双膝一软硬生生跪下,磕了个头,声音低沉沙哑地说:”这次是我糊涂,求妹妹看在九爷的面子上放我一条活路……“

    我听到春儿哀求的话语,眉眼一敛,先未接话,转身打开门让小顺子查探周遭可是隔墙有耳,直到小顺子确认四下无人,才让小顺子小心周遭动静后合门回身,重新走到她的面前,容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说:

    ”九爷?你现在还有脸在这里提九爷?难道你还不知道九爷已经知道你陷害我的事了吗?你觉得以九爷的心性会让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救你吗?放你一条活路?呵呵,我只想问一句,当初你把那玉佩放到德格格屋里时,可想过我的活路?“

    春儿见我的态度决然,知道多求无用,缓缓起身,含着一抹幽然地苦笑,小声说了句:“姐姐可想听我说说我们分开后的那两年?”

    春儿的口气很平和淡然,与她苍白的脸色一样,淡得让人心痛。

    “这两年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痛心地看着她,顺着话问道。

    “呵呵,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妹妹想知道吗?不过作为交换,我希望妹妹在听完这个故事后,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可好?“春儿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神在提及过往时充斥着复杂的情绪,让我无法拒绝,想要探究。

    ”我不喜欢失信于人,所以你让我答应的事,在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清楚是否能做到前,我不会冒然承诺。所以你如果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绝不勉强。“我走到桌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模棱两可地回答并没有让春儿觉得意外,她的唇边勾出一抹苦笑,不急不缓地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放到唇边抿了口,开始讲述起一段让人难以想象而又格外令人心疼的两年过往。

    康熙四十一年三月,春儿在家人使了钱找胤禟府里一个分管仆婢的小管事通融进了九阿哥府。刚进府的时候春儿看到了皇子府邸的富丽堂皇和仆婢们光鲜的衣着,还有最初足以饱食的可口饭菜,这对于她那样的家庭来说,这些都如同置身梦中一样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在她看来,如果能够过上这种丰衣足食的生活,即便是做奴才很辛苦也是值得的,反正在家里的时候,一样要帮衬着做许多事,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春儿没有我的倔强和执拗,她很懂事乖巧,虽然刚开始总是被分配到脏活累活,可是从未有过怨言,也整天都能过得很开心。她比我年长一岁,入府时已经将近及笄,在府里吃喝不愁的情况下,她原本单薄的身材开始变得丰满玲珑,脸颊也慢慢长开,日渐露出少女特有的清新娟丽。

    可是这也是她恶梦的开始。府里管仆婢的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内侍。尽管是内侍,但并不代表真的能六根清静,尤其是从最低等的位置一点点爬上来的这种内侍,几十年身心的煎熬,导致他看似宽和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极度扭曲的内心。

    春儿在这个老管事的眼里就像是含苞欲放的鲜花,美得让人刺目,让人想要采摘蹂躏,甚至因为太过纯美而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不堪,所以他生出了得到然后毁灭的恶毒之心。

    就在春儿入府半年后的一天晚上,这个管事将春儿单独喊到自己房里,先是告诉说其实春儿入九阿哥府只是暂时的,并没有真正从内务府包衣秀女名册上剔出,所以如果她想留下,就要看她的表现,还让她必须听他的话。

    这个暗示一开始春儿没听懂,她喜欢九阿哥府却并不想入宫,于是以为管事是要再多给她加些工作,于是欣然答应,说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也就是这天晚上,春儿经历了一个女孩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可怕的事。那个管事根本没有打算将春儿的名字剔出包衣秀女的名册,也担心破了她的身子会惹来麻烦。于是他从另外的渠道残忍地夺了春儿的童贞,还将她全身****的体无完肤,只有脸和其他外露的皮肤看起来并无异样。

    就这样,春儿每天白天要辛苦地做的卑贱的杂役工作,晚上还要备受那个管事的欺凌。她曾经想过死,可是那个管事却威胁说,在阿哥府里自戕的仆婢不仅死无全尸,而且会累及家人。加上她想到了她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的额娘,想到了家里还需要她寄钱回去贴补,只能将这份屈辱忍了下来。

    直到某天她无意中听人提及了胤禟和我有所交集。或许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她虽然不知道我和胤禟到底交集有多深,但还是直觉认为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求生机会。于是她想办法安排自己与胤禟看似偶然的相遇,然后又设法让胤禟知道她是我儿时的玩伴。

    胤禟并不知道春儿是存着自救的心故意攀上他,还为府里有与我相熟的人而感到欣喜。就这样,她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胤禟身旁伺候。胤禟一直是个很直率温柔的大男孩,比春儿不过大三四岁的年龄。因着春儿与我的关系,他对她也格外的好,按照春儿的话说就是几乎将她当做了我的替身,好的近乎宠溺。

    春儿说,和胤禟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她人生中真正温暖幸福的时光,尽管知道胤禟对她的好是因为对我的移情作用所致,可还是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可是好景不长,她没想到那个管事依旧不依不饶,重新找上她威胁说要将她和他的这些脏事告诉胤禟。一开始她还想着息事宁人,百般退让,一次次的让他在身体上索求无度,甚至开始让她帮他敛财挥霍。

    眼见着这个管事的所做所为越来越让她崩溃,她只好做了一个非常艰难但并不后悔的决定——她杀了他,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没让人发现。

    她找了一个机会将他灌醉,然后借口说想在野外试试更新鲜更有趣的那些事,就将他引到了府里小池塘的僻静处,也不知道当时那里来得狠劲,硬是将他推入了湖里,然后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屋,直到第二天府里的人在小池塘发现那个管事的尸体,请仵作来验过尸定案为酒后失足落水,她的恶梦才算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6章 春儿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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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捂住嘴,努力忍下泪水。听春儿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一个人在经历了她这样的遭遇后难免会有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

    ”所以,当胤禟不顾你的心意把你送到我这里,而我却因为你是胤禟的人重新将你送回仆居后,你就开始恨我了吗?“我放下手,心怀愧疚地问道。

    或许她一开始毛遂自荐到我院里,除了是有胤禟的交代外,还因为仆居那边让她想起过往的黑暗,所以才急于逃离。正因为如此,一开始是恐怕是我错了,我不知道她有过这样的经历,单纯以为她是胤禟安插过来的人而将她从身边冰冷推开,让她重新回到仆婢房里经历恐惧与漫长的等候,这样的等待让她时时刻刻被过往种种所折磨,于是从而开始记恨上了我,因为我和那个管事在她看来并无不同,只是那个管事对她的伤害是直接的,而我却让她再一次在精神上在每天等待时光中的梦魇里再次经历那些。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恨你,我真的想要为九爷做些事来报答他的恩情。即便你拒绝我留在你身边,那时候我依然认为你有你的苦衷,尽管有些失望,却并没有因此怪罪……“春儿摇摇头,凝视着我的眸子尽管深邃阴骘,但我相信她的话,只因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必要说这些话来哄骗我的友情。

    ”那为什么……“我想问为什么最后她还是会帮着别人来陷害我,但这话没问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妹妹想知道的,我今天都会说,可是刚才我也有前提条件,妹妹必须要答应帮我做到一件事才行。“春儿轻浅一笑,将话题拉回到原点。

    ”什么事?“我戒备地问。

    ”我告诉你们一切,让你们拿到可以扳倒那人的口供和证据,但你必须想办法送我出去,给我留条活路。“春儿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先不说我没权利这么做,即便有,你觉得以你的一份供词就可以留你一条命吗?春儿,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易,可是有些事一旦做下就必须承担后果。就算我不追究,四爷也是不会放过的。我又怎么可能有能力改变什么。“春儿的要求让我心下一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坚持认为我有能力救她一条命,而且还要求送她出府。

    ”我肚子里有了九爷的孩子,难道这个理由还不能让妹妹救我吗?“春儿莞尔一笑,慢慢说了一句犹如惊天炸雷的话。

    春儿的这句话犹如利刃猝不及防地在心头狠割下一刀,那种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几乎窒息,身形一颤,沉声呵斥道:“这怎么可能?你已经入府三月,且羁押时间也已近一个月,若是有孕,胤禟难道不知,又怎么还会把你送到这里?”

    “妹妹不是自称通晓医理,何不自己诊个脉探探虚实?”春儿勾唇一笑,毫不避忌地抬起手伸到我面前。

    学中医的的确都要学号脉,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已经相信大半,当手指握住她的脉搏,心也跟着彻底跌入低谷。的确是预示着有孕的滑脉,从脉象上可以清楚的判断出至少三月有余。

    “妹妹现在可信了?”继续道:“若非为了保下这个孩子,我又何必听从那人的吩咐去陷害妹妹……”

    “为这孩子?你是说那人知道你有孕的事?那人到底是谁?”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心里有太多疑问呼之欲出,急声问道。

    “妹妹素来聪慧,凡事都能看的比常人透彻,难道会想不到这府里还会有谁这样对妹妹如此恨之入骨?”春儿在桌边坐下,昏暗的油灯下她的眼眸却异样的明亮与清冷。

    “当真这一切都是李氏让你做的?”我也不再避忌直呼李氏的名讳,质询道。

    “这样吧,妹妹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可是口说无凭。若想我在陈堂口供上签字画押,恐怕需要妹妹的这句承诺。”春儿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口气,以说笑的口吻言出这番话。

    ”既然你有了胤禟的孩子,我可以派人帮你给他带句话,让他想办法救你。“面对春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突然对胤禟生出一丝怨念,只觉他太过冷漠,既然要了春儿的身子,却又不给她名分,还堂而皇之地往我身边送。这一刻的他已经不是往日我眼中那个侠义柔情的男子,只剩下对他冷血无情的深深失望和痛心。

    ”不行,不能告诉他。先不说他现在因为我害你而对我厌恶之极,就算我入府也未必再能得到他的欢颜。甚至有可能他会因为对我的怨恨而不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即便是留下了,他看到这孩子也会嫌弃厌恶。与其往后有这样悲惨的未来,我更想自己找个地方将孩子生下,以寡妇的身份隐姓埋名地好好过下半生的日子。“春儿听我说要告诉胤禟,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可是对于你的要求我确实无能为力。“我并不否认她的顾虑是对的,可是却也无计可施。

    ”不,我相信以妹妹的聪慧必然能想到办法。当然,妹妹也可以不答应,我也会照实说,可是到那时反正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左右都是死,那么说什么做什么也就由着我的心情了。妹妹觉得这样可好?”提及过往,春儿突然大笑起来,笑容狰狞扭曲,就好像她已经被扭曲的心一样。

    这一刻我几乎怀疑眼前的这个春儿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灵魂被替换了。她已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春儿,神情漠然与冷酷的让人觉得心寒与可怕。

    我察觉了春儿精神上的某些异常,不想多加刺激她的情绪,于是暂时绕开话题,如闲聊般将语气放平和,柔声问道:”这事我需要想想,先坐下来聊聊吧。我想知道,从那个管事死后,你就和胤禟在一起了吗?“

    “妹妹果然还是在意九爷的吧?”春儿讪然一笑,说:“若是妹妹早些表现出在意九爷,若不那么坚持非要将玉佩还给九爷,我又怎么能下那么大的决心想为九爷的痴心讨回公道。”

    我听春儿神情恍惚地自顾说着这话,背脊一阵恶寒。原来并非因为我拒绝留她在身边,也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是真正让她陷害我的原因。

    “是啊,我和他是彼此在意的,只是正如你说的,我有我的苦衷。”顺着春儿的话回答,试图在她心智不稳时引出想知道的事。

    “九爷是个好人,那管事死后,我也没了约束,在他的庇护下,日子过得惬意快乐。他身边的妻妾也都还算贤惠,即便知道他对我很好,平常也没为难过我,甚至私下找我问过我和他的关系,还当面和他提过将我收房,可是都被他拒绝了。他的那些妻妾不知其中原委,可我心里明白,他真正想要的人是你。”春儿的情绪平复下来,神色依旧迷离,笑着回忆在胤禟府里的种种,说到最后一句时,眼中满是黯然。

    我只是沉默地听她如呓语般讲述着,没有出言打断。

    “我在九爷身边伺候,所有关于你的事他都不对我瞒着。你送给他的东西,他都仔细珍藏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还说这叫睹物思人。四爷第一次在你院里留宿的消息传到他手里时,他喝得烂醉,抱着我喊你的名字,还责怪自己当初因为顾虑太多没将你留在身边。那时我试图引诱他,想帮他纾解愁怀,可是他即便是醉了,却还是死守着礼数,说不能害了你,不能让你万劫不复。于是我就这样守着礼数和他清清白白地相处了一年。“

    春儿说到这里,飘忽的眼神中露出渴求的思春情愫,她用手爱抚着自己似乎在回想胤禟抱住她的样子,这样仿佛被鬼上身一样的举动让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却又不得不压下夺门而逃的冲动继续留下来听她的回忆。

    “直到过年前的那天,他得到消息说你出事了,恐怕是要命的事,他整个人都乱了。他对我说,你在四爷府里过得不好,四爷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可是他可以,他要想办法带你走,然后让你永远留在他身边。为此他准备了足足好几个月,一直等到你能单独出府的机会。那天一早看着他雀跃的神色,我都觉得阳光格外明媚起来。可是他回府时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黑暗,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烧了所有关于你的东西,然后喝着闷酒开始哭。那天只有我在他身边,他喝的太醉了,以至于将我当做了你的幻影,一直倾诉着对你的感情和怨怪着你的狠心。我不忍见他那么痛苦,于是……那晚才是我第一次成为真正的女人,他或许以为是场梦,梦里的对象是你,于是也毫不保留地一次次索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7章 限时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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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儿说到这里时,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润,话语间压抑着臆想带来的兴奋,但随后神情再次变得幽怨,自嘲说道:”原以为他要了我的身子,就会收了我,即便只是将我当做是你的影子也好,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发现是我躺在他身边,看到那个管事给我留下的满身伤痕后,就明白我不是什么清白身子,于是他骂我是贱人,逼我说出与那管事的苟且之事,还说我身为你的好姐妹,竟然会趁机利用他对你的感情做出这种事,甚至说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并不怪他,我身子的确是脏了,本来就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春儿的怨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她瞪着双眼恶狠狠地看着我,厉声质问:“可是我比你更爱他,我也不是故意弄脏身子的,我也不想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同样有了别的男人脏了身子,他却依旧视为珍宝?为什么他就是不要我?为什么还要将我送到你身边作为羞辱!”

    说完这话,春儿开始大哭,哭完后又突然莫名大笑,口里还一直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几近癫狂的她,我彻底得惊呆了。从没想到胤禟会用这样恶毒的言语和方式这样对一个深爱着他的无辜女孩。这和我记忆中的他也是孑然不同的形象,我忽然感觉到过往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甚至有一丝庆幸当初没有答应胤禟和他离开,因为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有另外一个取代我被他爱着的人出现时,我和胤禛曾有过的关系会不会也成为他嫌弃鄙夷的理由。

    “对不起……春儿……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哆嗦着嘴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是实实在在对她的愧疚。

    在入夜深沉的府里,这样的笑声显得格外的清晰与凄厉,就连守在的门外的小顺子都忍不住担心地推门进来查看,唯恐春儿对我有所不妥。幸而这里地处极偏,何况以往也出现过关押的人耐不住压力疯癫的事,加之有刑部那官员安排的人照应,倒也并不是值得担心的事。我示意小顺子没事,让他出去候着。

    有了小顺子中途进来干扰了慑人的氛围,心思也陡然冷静。俗话说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就在这一刻,我心里有了决定,问她:“你当真想要继续活下去,然后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抚养大?”

    春儿歇斯底里在我的问话中戛然而止。她那双焦距有些涣散的双眸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线曙光,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问:”你是不是答应帮我了?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知道你恨我陷害你,可是那时我没有办法,他们逼我这么做,不然就要杀死我和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个孩子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也救救这个孩子……“

    春儿的指甲很久没修过了,抓住我手即便隔着衣服,指甲依旧嵌入了肉中让我吃痛不已。我强忍着痛楚,咬牙点头道:”我只能答应你想办法,但是无法保证能否成功。不过想让我做这些,你也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好,我知道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只要你尽力,莫说三个条件,三十个我也答应。“春儿面露喜色,用力点头应下。

    ”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如果我有办法将你送出去,那么只要你留在京中一天,我就能照顾你一天,所以这不仅是为了保全我,也为了你自己和孩子,你必须将我们和胤禟的关系彻底忘掉,不管谁问都不能说,就算是死也不能说。“我见春儿的神志似乎清醒了些,也不想多卖关子,直接将条件说了出来。”第二,生下的孩子不管是男还是女,你都不能再去和胤禟扯上半点关系,就像你说的,胤禟既然不待见你,也必然不会待见这个孩子。我希望这次如果能成功将你送出去,就当做是你的新生。以前的春儿已经死了,就像你说的,你可以用一个新的自己重新开始,这是为了你自己和这个孩子有更好的未来。第三,也是目前需要你做的,那就是将德格格这件事你知道的一切都不得有半点隐瞒的说出来。“

    春儿的目光游移在我脸上,似乎对这三个条件还存在着疑虑。但最后她还是点头同意,说:”若姐姐能做到安全送我出去,这三个条件自然都不是问题,可是我也需要给自己一些保障。“

    春儿说道这里顿了顿,垂眸时眼底清冷地说道:”若非我知道你们抓住了杀德格格的凶手,拿捏住那人的身份只是迟早的事,我也不会让你冒险连夜过来一趟。那人之前说过会保我无虞,所以我才坚持不说,可是现在看来她自身都难保,那句空话也不足为信,所以如今看来那人的身份是我唯一可以用来交换条件的筹码。我不想等着筹码失效后变得被动,所以时间有限,妹妹必须在明天晚膳前将救我的方法让人传讯过来。过了晚膳时分,我们之间的约定就算失效,到那时留给妹妹想退路的时间恐怕也不会很多了。“

    此时已经是子时,春儿留给我的时间满打满算其实只有半天。半天时间相处一个可以金蝉脱壳的办法,我暗忖她当真是太过高看于我。可是我清楚知道她的担忧,所以也不会做无意义地讨价还价。

    ”好,晚膳前给你答复,也希望你信守承诺。“我应下春儿的要求。

    得了春儿的应诺,我走出门领着小顺子回自己院落。那屋子并不算很隔音,小顺子的耳力一向不错,所以我与春儿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入了他的耳。

    之前与春儿的对话着实心累,回到屋里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觉得特别困乏,可是念及只有半日光景去想出办法,又睡不踏实。想到小顺子一路上都好像有话要说,索性屏退左右留他一人说话,顺便一起想想对策。

    ”格格,这事你不该答应,倘若被四爷知道,恐怕……“四下无人,小顺子也不拘着,直言道。

    ”我知道,可是这件事一直拖着不行,再过几天皇上就要从热河避暑回来,如果这案子查了这么久还没结案,不仅刑部会受责怪,四爷也会被皇上误认为无能。“我合眸揉微微发疼的头,喃喃说道。

    小顺子见状上前,来到榻后边用娴熟的手法帮我按摩解乏,边继续与我说话。

    ”原来格格是为了主子……“小顺子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不然你以为是为了谁,九爷吗?“我接话揶揄。

    ”奴才不敢,只是觉着格格怕是想尽快结案,好让侧福晋那边不能再兴风作浪地祸害咱们。“小顺子也不避忌,直言说。

    ”有这层想法,总之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让事情的真相尽快水落石出。我和四爷都觉着这案子恐怕是个案中案,没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所以只有先破了德格格的案子,才能弄清楚凶手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在作怪。我想要亲手抓住那个真正操纵一切的人——为云惠报仇……“随着小顺子的按摩,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挡不住的倦意阵阵袭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8章 死亡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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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梦中醒来,恰是寅时刚过。看着守在一边的紫菀,又想起死去的云惠,黯然之外更加迫切地想要将真相揭开。

    时间不多,洗漱罢,随意用了几口早膳,就屏退众人,来到书桌前,只留下小顺子伺候一旁。

    望着面前平整的白纸,反复思考着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将春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若放在平常也许还有些可能,可是因着有了凶手两次混入府中行凶的事,进出府的盘查都格外严格谨慎起来。

    “刑部那边现在的进度如何?”我问小顺子。

    “没有进展,那人嘴巴硬得很,即便是动了刑也还是不肯吐露半个字。主子那边派人去查的事也还没消息传回,估计还需要等些时候。”小顺子应道。

    “那就好,就算我能想出办法,也需要时间准备,这个时候我反而不希望各方消息回的那么快。”我喃喃说道。

    “可是,如果能从其他渠道找到线索,春儿那边的口供就不重要了,格格也无需这么为难。”小顺子不解。

    “你忘了她手上还有我致命的把柄吗?如果她知道唯一的筹码没了,我毫不怀疑以她现在的状况会拉我垫背。”我敛下眸,浅声说:“何况我不忍心,她毕竟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她对我不仁,我也做不到对她不义。”

    “格格的心太善了,即便格格帮她出了府,可是也同样留了个祸患,又怎么知道她以后会不会一直以此为要挟格格做什么?”小顺子神色如常,语气却异样的肃杀清冷,继续说:“在奴才看来,并不需要这么费劲去想什么对策,在这个世上只有一种人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有威胁。如果格格愿意,奴才……”

    “别说了”我厉声打断小顺子的话,他的话让我心惊,我知道这话里的所指的意思,也很清楚他这种想法也是最无后顾之忧的。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为了保全自己去铲除异己。

    “如果我这样做了,和李氏对德格格有什么两样。我不想沦为那样的人,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慢慢的我就不再是我,会变得和内院里那些勾心斗角不择手段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到那时候即便活得再光鲜又怎样?”我一字一句地说出我的坚持,抬头看着面容熟悉却分外陌生的小顺子。一直以来我看到的小顺子都是理智淡定和冷静睿智的,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冷血,即便这样的冷血是为了保护我,可是我还是从内心升起了一种恐惧。

    “这种事格格不必亲自动手。”小顺子试图说服。

    “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可我不只是希望自己的手上是干净的,也希望我身边的人能够干干干净净问心无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是我自己种下的因,我会想办法化解这个果。如果我的善念换来的是以怨报德,那不是我的错,我尽力了,到时候就交给命运处置,顺其自然就好。”我微笑着摇摇头,轻轻握了握小顺子的手,让他不要担心。

    小顺子沉默垂眸,不再说话,留一室静谧让我得以静下心来思考对策。

    不过因着有了刚才与小顺子的那番对话,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却又冒险的念头——死亡计划。

    这个“死亡”不是小顺子说的那种将她杀死,而是让她假死后移送出府。按规矩为了避免晦气和发生疫病,尸体是不会留在皇子府中的,而是送往府衙的停尸间或者是义庄之类的地方。贝勒府里送出去的尸体多半都已经在府中由仵作验尸后就做了处置,德格格的尸体早就停放在田村殡宫,她那些失去的仆役是在府外发现的,自然直接由刑部的人安排家人处置或乱葬岗随意掩埋了。

    至于云惠——想到云惠,我的心又忍不住揪痛起来。云惠其实不是云家的女儿,原本云家的女儿早就亡故并且埋葬了,如今自然不会接收一个外来的女儿,可是她也无法认祖归宗回到原本的家中去。所以当时胤禛问我如何安置云惠的后事时,我只好向他求了个恩典,将云惠送去田村殡宫里安置,但不用给任何名分,只因她是为我而死的,就当是为我还一份恩情。这件事对胤禛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于是云惠就这样用彩棺收殓安置在了那里。

    云惠是奴才,没有人给她操持后事,只是在棺椁安排停当后,我才让小顺子给她的母亲和弟弟送了一笔作为抚恤。云惠生母听说她不在人世的消息时当场哭晕过去。幸而她还有一个儿子傍身,还不至于失了往后的指望。所以我答应以后每个月都会送钱给她,让她好好将云惠的弟弟抚养长大,不管以后入仕或从商,我都会从旁帮持着。

    将思绪从云惠的事上收回,问小顺子说:“如果春儿自杀,尸体会被送到哪里?”

    原本否决了他的想法,可是又主动闻及这事,这让小顺子诧异地看着我,寻思片刻道:“她身犯重罪,如果是畏罪自杀,是不许家人收尸,直接草席卷了弃置乱葬岗暴尸荒野。”

    不许家人收尸,弃置乱葬岗?我背脊一阵生冷。国人的传统观念一向是入土为安,据说死后不能得到收殓,尸体随意弃置会变成无主孤魂,只能永世留在人间无法投胎转世,这是何等凄凉的事。

    虽然心有戚戚,但更加确定自己的这个”死亡计划“是可行的,这样一来节省了时间和人力,不用挖坟掘墓,也不用担心假死的人下葬后会因为掩埋而真的窒息而亡。

    ”那一般人死多久会被送出府?“我继续问道?

    尽管小顺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突然对这些那么感兴趣,可是以他的聪慧应该想到我的问题可能与我所想的对策有关,也不多问,认真回答:”通常是会等仵作验尸,确认死亡后就送出去了,何况现在天气闷热,尸体会快速腐败,仵作的验尸不会耽搁太久,也就一两个时辰的事。“

    一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在医学界里,从心脏停止跳动起被救活的记录,最长一次是三个小时。但是这毕竟是医疗奇迹,再说春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即便她可以经历三小时的窒息,她肚子里刚满三个多月的胎儿恐怕没办法在缺氧那么长时间的情况下还能安然无恙。所以之间只能控制在一个时辰内。

    想到春儿肚子里的孩子,又为如何制造春儿假死犯了难。虽然以前学中医时因为兴趣顺便学过药剂,可是毕竟不是专攻这个部分。而且临床上根本没有里常常出现的那种完美无瑕毫无副作用的假死药。因为人类的身体一旦因为休克造成心跳和脉搏停止,整个机能就会瘫痪,从而造成大脑供血不足而出现脑死亡,加上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所有药剂只能从动植物身上提取,而且无法做有效的临窗实验,结果和效果自然也是存在各种变数的。

    时间紧迫,眼下这唯一能想到并且可以付诸实施的办法,却让我陷入了矛盾纠结中。我犹豫着将想法与小顺子说了一遍。

    小顺子边听边思索,等我说完沉默少时说道:”奴才觉着这法子不错。至于后果……格格不必太在意。原本这事就是有风险的,如果选择别的法子,事情败露一样是死,而且难度和风险更大,相反这个法子风险比其他法子都要小,只是要看老天爷让不让她活了。如果她能活着出去,说明命不该绝,假若当真有了差池,那也是她的命数到了,并非是格格有心让她死。所以用这个法子,她的死活在天不在人,但至少一半成功的几率比其他法子已经大了不知道多少,不是吗?“

    ”可是如果我告诉春儿这个法子有风险,她还愿意去冒这个险吗?如果她拒绝,我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想出别的什么办法……“这也是我最头痛的地方。

    ”为什么要告诉她?她让格格做这件事就应该明白这是场搏命的赌局,既然选择要赌就必然有输赢的风险,只是她赌的不是大小,是生死。而她开始这场赌局时,就已经自动孤注一掷地选了生。眼下格格对她来说就是庄家,庄家只需负责摇动手中的骰子,至于骰子最终会出现生还是死,庄家没办法决定,一切看她的运气。而且这样一来,对格格来说,不管她生还是死,都是好事,也都没有损失,不仅全了姐妹情谊,也能守住格格做人的底线。何乐不为?“

    小顺子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虽然不告诉春儿这件事的风险仍然觉得有许多不妥,可是在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面前,也只能妥协。

    时间将近午时,眼看就要到春儿设下的最后限期。不容再反复多想,咬牙定下这个计划,与小顺子商量好细节和说辞,让他去给春儿带了话。

    小顺子回来复命时说,春儿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同时也有顾虑和担心,她要亲眼看到我怎么做到让人假死再苏醒才肯配合。

    我听着小顺子的回话,清冷一笑道:”她果然是不信我的,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想尽可能的稳妥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099章 河豚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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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代医学还没发展起来的康熙年间,想制作出能够让人暂时休克假死的药剂,几乎比登天还难。不只是用什么东西来做,还有一些列的提取和剂量掌控的问题需要考虑和解决。

    将可用的选材列于纸上,仔细想着他们的特性和提取方法,但大多都不让人满意。直到目光落在杜鹃花上,眼前一亮,但随即却又黯然下来。眼下已经将近九月,并不是杜鹃花的花期,而且杜鹃花品种很多,素来有”杜鹃啼血“的寓意,除非有需要避煞的人家,否则很少能得到。再说并非是所有杜鹃都有植物毒素,大部分杜鹃都是无毒的,只有个别颜色有毒,而有毒的杜鹃花更不可能有人随便种植,所以十分难得。

    排除了这个,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心里闷堵着出屋散步。已入傍晚,睡莲优雅地绽放在小院池间,有小鱼穿梭往来。

    看到小鱼,突然灵光一现,唤来小顺子问道:”这个季节可还能弄到腊头鱼?“

    小顺子脸色一变,说:”应该可以,不过腊头鱼毒性极大,格格莫非是打算用这个来制药?“

    我点点头,轻笑道:”这腊头鱼可是好东西,虽然毒性大,但是若小心些,还当真是全身都是宝。明个一早给膳房那边说,我想吃了,让他们送来,至于怎么做,不用理会他们询问,只说我有秘法就是。“

    北方地区说的”腊头鱼“就是身有剧毒的河豚。这种鱼的毒性是神经毒素,有学者曾经在海地的伏都教见过有巫师用提炼出的河豚毒素来制造神迹,可使人体的代谢功能低下,致人以“假死”状态,让人相信起死回生的把戏,用药的人如果没有死去,就会在24小时内自动苏醒,也没有任何副作用。

    可是河豚毒素的毒性非常强,只要达到0.5毫克以上,也就是针尖上沾的那么一点就能让人致死。所以即便是伏都教巫师有秘方,依然无可避免存在大量的死亡概率。不过随着现代科学的发达,医学界开始广泛应用河豚毒素,用于晚期癌症镇痛和戒毒上的效果显著。当时因为特别喜欢这些学科也就专门研究过一阵子。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那些高科技的仪器用来提纯和剂量把握,我会想到这个法子,也只是因为顾忌春儿肚子里的孩子才怀着侥幸心理一试。否则其他任何植物毒素都会对胎儿有影响。

    ”老天保佑……“我心里默念着,也希望上天好生之德能放春儿一条生路。

    次日晚膳前,膳房里按照我的要求送来了一只河豚,还特别嘱咐这东西不能随便乱吃,一定要慎之又慎。

    河豚的毒素耐高热,即便是在120度的高温下也要加热一个小时才能分解。所以担心一个不慎害死这院里的人,自然不能在厨房里做这样的提取工作。

    好在钱氏住的屋子旁边有一处荒废的杂物房,便找她商量着将这个房间腾出来给我用用。她不知道我要干嘛,虽然问了句,但被我用事后再告诉她这句话给打发了。

    让小顺子准备好所需的器具,自己进了杂物房,让他守在门外,开始了紧张又费神的提取操作。

    杂物房里除了我以外还关着几只鸡,这是用来做实验结果的活体。二天后,当我走出杂物房时,脸上除了疲惫还有欣喜。

    河豚毒素单独使用纯度太高稍不注意就会超标致死,于是这两天几乎绞尽脑汁才想出办法在提取出的毒素中加入了其他药材,将毒素中和稀释到极其微量的范围。

    小顺子见我出来,急切问了句:”怎样?“

    ”人的神经构造和禽类不同,虽然用在禽类身上看样子是可以了,可是用在人身上会怎样,我不敢确定,除非……“这话没说完,我摇摇头说道:”算了,不能拿人冒险,如果她想看效果,那就让我自己试给她看。到时候你守在一边……“

    ”不行,格格不能以身犯险。这件事奴才会想办法,格格就别管了。“小顺子说完,转身离开。

    入夜,小顺子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从府外穿着囚衣陷入昏迷的女人进来,指着那人对我说:”这女人是死囚,勾结奸夫谋杀亲夫,过几天就要问斩了。奴才让刑部大牢那边的人通融后将她带来,如果试药不成死了,就说是畏罪自杀,如果没死,正好用她来证明这药有用。至于刑部那边,格格不用担心,奴才没说是格格要人,只说自己有用……“

    说到这里,小顺子面露一丝羞涩与尴尬。一开始还在想他怎么能从刑部死牢里弄出这女人,此时才他脸上的表情中明白了因由,看样子是小顺子以自己的身份打通了死牢那边的牢头以自己有些不可告人的需要为由将人带了出来,至于是什么需要,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那些龌蹉不堪的变态癖好,牢头肯定觉得这些身有残疾的内侍都会有些这类癖好,也就临时通融,反正是死囚,死活不论,只要行刑前将人送回来就行。所以他说出来时才会这般难以启齿。

    这些我不多问,看着地上的女人只觉虽然是死囚,终究是条性命,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格格,把药给奴才,这种脏事不必格格亲自动手。“小顺子沉容说道。

    之前接到过小顺子的讯息,早知道他晚上会有些动作,所以有意就将晚晴和紫菀支开。此时屋里只剩下小顺子一人,我纠结再三,最后还是在他的催促下将一支小巧的瓶子拿出来递给他。

    ”这里面装的的量足够毒死整个贝勒府里的人,所以只用牙签尖碰一下就好,千万不要过量。“看着他拿着牙签和瓶子,整个心都悬了起来。

    小顺子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将瓶盖打开,用牙签尖轻轻点了一下沾在瓶口的粉末,将瓶子交还给我,转身启开那女囚的嘴,将牙签在她舌头上抹过。

    随着昏睡的女囚下意识地吞咽,极微量的河豚毒素与唾液一起滑入她的体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女囚全身开始出现中毒反应,随后不过两三分钟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小顺子趋身上前探过鼻息,又摸了一下她的颈动脉,脸色一黯,起身说了句:“没有呼吸和脉搏了。”

    “别急,这是正常现象,将她挪到我制药的那个屋子里,记住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这两天你就守在那里,看看这两天内她的状况。”我交代道,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让这女人死掉。

    那间杂物房在我提取完药物后就特别处理过。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去,所以将人送到那里是最稳妥的。河豚毒素只会阻断神经兴奋膜上钠离子通道,如果在安全剂量内,只会让人身体无法动弹,同时失去脉搏和呼吸,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可以正常思维和感知外界的动静,其实这种经历比死还可怕。我心里暗暗对那女囚说了句对不起,即便她是有罪待死的人,可是也不应该由我和小顺子来决定她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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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章本来应该是昨天更新的,可是码文码到一半停电,一直到凌晨一点才来电。只好留在今天一早发出来了。对不起哦,让大家久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0章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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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漫长难熬。一天很快过去,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的苏醒时间,但小顺子并没有来复命,这说明那女囚还没醒来。这让我开始怀疑自己调制出来的药粉是不是失败了。

    这样的疑虑让人沮丧与焦灼,更有对那女囚来自内心良知的愧疚。我不想再有人因为这件事丧命,即便那个人本身命不久矣。

    第二天是最后的时限,神经毒素一旦超过四十八小时就会因为身体机能衰竭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也就是脑死亡。这一晚我都无法踏实入睡,半梦半醒地期待着小顺子敲门说那女囚醒了。可是一直到鸡鸣破晓,依旧毫无动静,这让我赶到彻底绝望。

    如果这个方法失败,我就没有更好的办法让春儿顺利出府,那么以她目前的状态也必然会玉石俱焚的让我万劫不复。

    我不怕死,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我出事必然会将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拖下水。不仅是胤禟和胤禛眼下就会出现嫌隙,还有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钱氏和她身边的人也都要被牵累,耿氏父母也必然被胤禛嫌忌。还有云惠的母亲和弟弟需要我照应……这一切种种都让我没办法坦然面对她的威胁毫无忌惮。

    我起身坐在榻上看着渐明的天色,从袖中拿出那个装着药粉的瓶子捏在手中,心里忽然反复出现小顺子说的那句话:“世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如果想一劳永逸,不如让威胁永远消失……”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出现,就像心魔的种子破土而出快速生长,僵硬与麻木仿佛从内心扩散到全身。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启,我猛然抬头望向渐开的门扉,小顺子走了进来。

    “格格”小顺子走上前轻唤了声。

    我站起身看着他,动了动唇,想问却没发出声音。

    “她醒了”小顺子的话这话就像是一种救赎,将那棵滋生起来的恶念连根拔起。

    我身子一软跌坐在榻上,抚着胸大口喘气,半晌缓过劲来,急切问道:“她……还好吗?”

    小顺子点点头,说:“身体脉搏心跳一切恢复正常,但是看样子精神崩溃了,一直在混沌疯癫的状态。”

    “是药三分毒,任何药物都会在生理或者心理上留下不同程度的后遗症。不过这是我们唯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只能尽力而为。让府里刑部那边的人通融一下,说我要再去见一次春儿。你将那女人带上,到时候少不了要让春儿亲眼见一次死而复生的奇迹,她才会配合。”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了之前开始时的犹豫,只剩下清冷肃杀。也许在我同意用活人试药的时候,在考虑杀人自保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失去了最纯粹的那个我。

    这天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春儿在亲眼见到那个女囚死去两天后活过来的事实后,也同意了这个金蝉脱壳置死地而后生的“死亡计划”。

    胤禛那边也开始有了新的进度。他们查到了那个嬷嬷的祖籍,里面似乎还有隐藏了一段与李家有关的渊源。

    只是我忙着春儿的事没来得及过问,胤禛也为了迎接康熙避暑回銮而忙得不可开交。只是刑部那边似乎还在和凶手之间处在胶着状态没有半点进展。

    诸事准备妥当已是八月最后一天。春儿按计划同意将所知的一切供述出来,就在刑部准备升堂的前一晚,传出了春儿畏罪自杀的消息。在她的身边放着一份按过手印画了押的供词。上面清楚写着她说知的整件事的经过,却也很守约的没有攀扯出其他事。

    这份口供,刑部的人谨慎逐字誊抄了一份让我过目。春儿经历的整个案件经过终于浮嚣尘上。

    春儿被我送回仆居后不久,李氏那边突然说缺人,因为当时李氏还管着内院,仆居管事为了讨好她便挑选了几个做事稳妥机灵的丫头送了过去,其中就有春儿。

    春儿其实也是主动申请去李氏那边的,原本是知道李氏与我不睦,想过去后可以暗中帮衬我一些。可是没想到李氏早就通过别的途径了解到她与我的关系,对她百般刁难和排挤,她的日子很是难过。

    直到一个月后,春儿发现自己开始身体有些不适,找郎中瞧看,发现竟然是有了身子。她很害怕,想找我求助,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也害怕我会不许她留下这个孩子。于是就一直忍着,最后却被李氏身边的亲信内侍察觉。那个内侍问她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不肯说,但她执意想留这个孩子的态度,那个内侍就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帮李氏做一件事,她不仅能留下这个孩子,还能活着出府。

    春儿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想到李氏的权势,还是同意了。过了没几天她就被调到了老格格的院子里伺候。

    老格格为人只有“淡然”两字,不管受不受宠都好像是无所谓不在意的样子,她从不为难使唤下人,整天都是自己一个人窝在小院里缝缝补补,找喜欢的事做,倒也乐此不疲。所以春儿被调过去后过得非常清淡平静的生活,虽然不累,却很乏味。

    就在春儿都快忘记答应李氏条件时,那个内侍突然找到她说“计划开始”,还让她不要生出别的心思,否则李氏捏死她入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这个计划,其实她要做的很少。那内侍说,她只需要在宴会结束后拖住我一段时间,并且想办法拿到我信物,然后在指定的时间内到德格格的房间里将我的信物放到德格格屋子里,好将整件事都嫁祸到我做头就行。

    这件事其实对她来说非常简单,因为我信任她。所以她就想到利用胤禟七夕送来的书信诱骗我交出什么东西给她,然后在那个内侍指定时辰里将信物放到德格格的房里就好。

    其实做这事时,春儿也是犹豫过的,那时候她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丝过往的情分。她原本想着,如果我对胤禟有情,那么她愿意成全我,如果我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辜负了胤禟,那么她也没必要善待于我。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所以最后的那一丝情分就这样断了。

    “与我之前的猜测大致相同,我觉得这个口供最关键的地方是那个传话的内侍。看上去李氏从头到尾都没真正与春儿见面说过什么,都是由那个内侍传的话。我觉得那个内侍有点问题,很有可能是这个案中案的关键。”我看完口供,对刑部那位官员说道。

    “格格想的没错,下官也这样认为,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先禀告四爷后再行定夺”刑部官员客套道。

    “这份口供没什么问题,你直接将原件呈交上去无碍。”说到这里,语意微顿,看似悲恸,语意幽然地叹了句:“春儿毕竟是我儿时玩伴,虽她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她不义。听说春儿这种戴罪之身自戕,尸体怕是都要弃之荒野。我终是于心不忍,能否请大人通融,将她尸身交予我这边安排处置,至少有口薄棺让她入土为安,也算是我尽了往日的情分。”

    官员送口供来时,仵作已验过尸,当时春儿的尸身已然僵硬,没有半点脉搏与呼吸,因为河豚毒素也是生物碱类毒剂,所以银针探喉时,银针也见了黑色。所以断定是服毒自杀,刑部仵作都是几十年的老手,稍摸腹部便可以确认其中已有成型胎儿,也就佐证了春儿证词的真实性。所以春儿的尸身即可就要做出处置。

    刑部官员念我心存的乃是善念,也就做了顺水人情,让人将春儿尸体带出府后,交给了跟在身后的小顺子处置。

    就这样,春儿顺利出府。三天后,小顺子收到了外面传来的讯息,说是一切妥当无虞,我才算是最终安了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1章 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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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春儿的供词,就像获得了整个解开迷局的线头。尽管那些供词明确指向李氏,但李氏却从头到尾没有和春儿有过直接接触,反而所有的话都是通过那个内侍传达的。

    李氏是侧福晋,身边的仆婢比格格要多,但亲近的也就那么一两个,这样说来,就有了新的线索可查。

    这些不需要我操心,当春儿的供词传到胤禛手里时,李氏的院子就被封禁了,里面的原有的仆婢全部被带走,换成了胤禛的人,门口也是苏培盛亲自挑选的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就这样,胤禛这个贝勒府的后院突然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起来。那些曾经巴结过李氏的人人自危,深怕被牵累其中。也有见风使舵的开始对嫡福晋和我献起殷勤。

    没了春儿这个顾忌,我对德格格的案子也只剩下为云惠报仇这一个目的,于是干脆称病不出,让小顺子他们挡下那些逢迎拍马的嘴脸,只和钱氏一起琢磨着这件事背后更深的猜测。

    因为胤禛早就知道我对云惠死耿耿于,所以也不避忌让我参与其中,只是我往前院不方便,也就只好让小顺子跑的勤了些。不止如此,还有刑部那边的消息来往,通过他们拿到第一手资料。

    就这样两方消息加上小顺子通过自己的人脉打探到的讯息,三方汇总后,我手上的资料几乎比胤禛和刑部那边的还要齐全。

    “刑部说没查到那个传话给春儿的内侍?”我看着手上的资料问小顺子。

    “是的,而且侧福晋院子里的仆婢都让那天值守的内侍看过,没发现有那个拿着腰牌领凶手和格格屋里出去的人。”小顺子皱眉答道。

    “其他仆婢也矢口否认侧福晋有让人去谋杀德格格?”我大为不解地看着手上的资料。

    “恩,刑部那边给他们上了刑,能说的都说了,但是都说不知道侧福晋谋划杀人这件事。只说那段时间除了刘嬷嬷陪着侧福晋外,没有其他人与侧福晋单独相处过。”小顺子答道。

    刘嬷嬷就是李氏那个目前生死不明的奶娘,后来派过去照顾德格格的嬷嬷。我思量着喃喃道:“有没可能是侧福晋将计划告诉刘嬷嬷,让刘嬷嬷找人执行?否则刘嬷嬷怎么可能会那么巧被调到德格格的院子里。我觉得这件事想把侧福晋完全摘出去是不可能的,很多证据指向她是一定参与其中的。可是如果这样,按道理她不会傻到让自己的奶妈和奶妈的儿子卷入这么大的案子,除非侧福晋疯了,否则怎么可能想不到这样会把她整个娘家都给牵累进去,所以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前半部分是侧福晋指使,后来不知道除了什么问题,整个发展就不受控制了,这可能是侧福晋自己都没想到的。所以她最近才那么低调,看来她也是怕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会让整件事出现了不同的走向呢?”钱氏托腮问道。

    “这个不知道,但目前的问题是,那个在中间做传话筒并让春儿嫁祸我,然后又将凶手和德格格屋里的人,还有刘嬷嬷堂而皇之带出去的人是谁。我想这个人恐怕也是安排凶手在八月十五那天进府的人。”我盯着手边的那几页纸陷入疑惑。

    “不过春儿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她不会随便听从无关人员的话,所以那个内侍必然是她非常确定是侧福晋亲信的前提下才会认为他传的话就是侧福晋的意思,所以才会愿意一搏。”小顺子结果我的话分析着。

    “我觉得小顺子说的话有道理,八月十五那天府中被四爷派人盯得那么严实,可是还是让凶手混进来了。我觉得能安排他进来的人,肯定在府中也有一定人脉,并不是大家都不认识的人,必然也都知道他是侧福晋身边的人才会给他几分薄面。”钱氏点头附和。

    “会不会是侧福晋没将人交出来,或者他不是侧福晋院子里的人?”我突然奇想地说。

    “真有这个可能,我觉得那个刘嬷嬷搞不好也是被那个人在看守者,所以他并不在院子里,奴才现在就将这个想法转呈刑部的人,让他们调查一下李氏身边那些人,哪些是新换过去的,这样就能知道她身边这些人是不是之前用的那批。”小顺子茅舍顿开,应道。

    我点点头说:“不要放过一切细节,还是将他们口供一字不差的转交给我,我觉得这个案子只要能够解开了这个关键点,那么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

    小顺子领了命,转身出了门。我对钱氏说:“你这些日子经了不少事,看来也是长进起来了,能想到那些细节之处。”

    钱氏轻浅笑了笑,说道:“姐姐说过,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必须自己要变强大,要能够用脑子思考问题。我不想成为姐姐的包袱,也怕以后会再遇到这种事自己一个弄不好牵累姐姐,所以就开始逼着自己去看去听去想,这样慢慢也就越来越明白了”。

    “哎,真是难为你了,可是也只能这样,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若是府里的人多起来,恐怕是非更多,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走一步看三步才行。”我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柔和,语气无奈地说道。

    钱氏反握住我的手,说:“姐姐,不管别人这样我们都会是永远的好姐妹,我相信姐姐会带我谋出条活路,也希望姐姐相信我不会像春儿那样出卖姐姐。”

    我对钱氏说过了我救下春儿的事,只是省去了胤禟的部分,也告诉她说尽管春儿背叛过我,可是我还是选择去救她,因为至少我曾经和她是姐妹。

    但是钱氏是聪明的,她看出了春儿这件事在我心里存留下一个很难迈过去的心结,对她的态度也有些疏远,所以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宽慰我。

    我着实没想到钱氏会说出这么直白的承诺。尽管我知道任何承诺其实都是不堪一击的,但面对她坚定的目光时,至少这一刻我相信她是真心的,在心里祈祷她一定不要成为第二个春儿就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2章 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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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案不是朝夕的事,反正将思路交了出去,我也需要暂时将注意力转移开,只有这样才能跳出既定纠结发现更多的不寻常。

    九九重阳日一早,胤禛进宫去陪康熙登高赏菊。我则依着规矩去给乌拉那拉氏请安。

    刚走进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就被指挥者内侍做这做那的娇杏给喊住。

    看着娇杏,我突然想到云惠最后一次来乌拉那拉氏院子里询问请安事宜时被娇杏拦下羞辱的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云惠不仅是我的婢子,还像是我的妹妹,当初我为了息事宁人即便看她受了委屈也没有帮她出头,如今她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要替她讨回来。

    我没理会娇杏的喝止,仿若未闻地径自往弘晖那个屋子前走去,我知道这个时间乌拉那拉氏应该是在弘晖的屋子里诵经礼佛,我正好也可以去给这孩子上柱香。

    “哎,我说你到底长耳朵没,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吗?”娇杏无理地呵斥声再次响起,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拦在我的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叫嚣。

    “小顺子,将这不分尊卑的狗奴才拿下,进屋请嫡福晋裁夺。”我只是冷冷一笑,对身后跟着的小顺子说了句。

    原本以往出来都只会带着晚晴,可是因为府里的危机还没解除,小顺子执意跟着,我也怕晚晴再遇到云惠那样的事,于是也就同意了。

    小顺子与云惠关系一向很好,当初就对娇杏狗仗人势的态度不满,只是隐忍着没说,现在看她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地拿手指着我,直接上前抓住娇杏那只指着我的胳膊,暗中稍稍用力就将她的胳膊卸了下来,疼得她大叫起来。还哭喊着说她是主子的人,说主子不会放过我。

    我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心道:那还真要看看胤禛会怎么不放过我了。

    没搭理娇杏的哭闹,保持着仪态礼数走到屋前对着徐嬷嬷微微施礼,道了句:“今个重阳节,按规矩需要给福晋主子请安,另外小阿哥走了有些时日,我抄了些经文,也想在今日来拜祭给他。平日里福晋主子不见也就罢了,今个还请通禀一声。”

    徐嬷嬷望了眼我身后哭闹不断的娇杏,眼中闪过一丝鄙弃,再见我对她客套得体,对娇杏只当未见,也没出声帮衬,笑着说了句:“耿格格来的正好,福晋主子前些日子还念叨说格格有些日子没来陪着说话了,奴才这就去通禀,请格格稍后。”

    我点点头,看着徐嬷嬷进屋,对身后小顺子说了句:“这里是小阿哥灵位所在的清净地,别让些污言秽语损了福德。”

    小顺子明白我的意思,伸手点了娇杏的哑穴,顿时耳边清静下来。

    娇杏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恐地看着我的背影试图挣扎,只是小顺子却只是狠狠拉扯了一把她那只脱臼的手臂,巨大的痛疼让她不敢再乱动弹。

    过了不久,徐嬷嬷出来说乌拉那拉氏让我进去说话,一行人跟着她走了进去。

    乌拉那拉氏正跪在佛龛前口中喃喃念着经文。我知道按规矩她需要将这章经念完才能起身,于是也不着急,静静地守在一旁候着。

    诵读佛经的乌拉那拉氏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从这样的气息中我感受到了一个母亲对于逝去孩子的牵念和真心的祷告。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乌拉那拉氏放下佛珠双手合十一拜,起身看向我,轻笑着说:“好些日子没见你过来,不知怎么地还真是有些挂念了。”

    乌拉那拉氏说这话时语声柔和,与以往那种虚伪和精明不同,说话时给人的感觉都变得很淡,就好像是看淡了很多事。

    我上前福身行礼问安罢,接话说:“之前也想过来请安,可是派人来问过,却都被拦下了,想着福晋主子或许当真对我有所芥蒂,故而没再派人叨扰。只是今个是重阳节,按照规矩是必须过来的,再则也记挂着小阿哥,想将抄好的经文拿过来,所以也就冒然叨扰,还请福晋主子莫怪。”

    “哎,看来这府里还当真只有你记挂着弘晖。”乌拉那拉氏叹了声:“胤禛最近忙着之前出的那些事也很少过来,他还有别的孩子,像弘晖这样已经不在人世的孩子是很难再放在心上……”

    “福晋主子莫要伤怀,保重身子。”我让晚晴将经文交给徐嬷嬷,宽慰着语带伤感的乌拉那拉氏道。

    “你说之前派人来问过,我并不知情,怎么没人通禀?”乌拉那拉氏疑惑地看着徐嬷嬷问,她这次的表情不似假装。

    徐嬷嬷抿了抿唇,微默须臾,含眸应道:“耿格格确实派人来过,可是被娇杏拦下,还警告我们也不许通禀。”

    我听着徐嬷嬷的话,唇角轻轻勾了勾,心道:不作死就不会死,娇杏看来从得势后就做人太过嚣张,连嫡福晋的奶嬷嬷都敢压了一头,有不怪人家今天会逮到机会给她上眼药了。

    乌拉那拉氏听徐嬷嬷的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见状上前屈膝一拜,道:“请福晋主子恕罪,刚才奴才进院时见娇杏行止疯癫,故让人先行拿下交给福晋主子处置。”说着示意小顺子将娇杏带了进来。

    “行止疯癫?”乌拉那拉氏瞥了眼被小顺子押解着有些狼狈的娇杏,抿唇重复了句我说的话,沉默下来。

    徐嬷嬷见状上前一步对乌拉那拉小声附耳将刚才娇杏的恶形恶状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边,末了正身说了句:”奴才本来想从中说和的,可是又觉着格格毕竟是有身份的主子,娇杏只是通房丫头,刚才那般当真是娇杏逾矩,所以两难之下只好请耿格格将人带进来给福晋主子发落。“

    徐嬷嬷的话说的中正,看起来不偏不倚,可是细细想来还是偏向我多一些,我暗暗记下这份人情,想着等下必然要打赏些心意才是。

    乌拉那拉氏听了徐嬷嬷的话,又看着想说话又不说不出来的娇杏,只是沉默。

    我示意小顺子将胳膊给娇杏接回去,再解开穴道。就见恢复行动的娇杏一个箭步冲到乌拉那拉氏面前抱着她的腿哭诉:”耿格格要杀我,福晋主子救我。“

    我在一边冷冷看着这个跳梁小丑的女人装出小白花的样子自说自话地演着戏,一边暗暗留心着乌拉那拉氏的反应。

    乌拉那拉氏眉头微微皱了皱,眼中闪过嫌恶,但随即舒展,不着痕迹地将她攀着的手拿开,说了句”放心吧,我会替你做主的“,然后示意徐嬷嬷将她带下去。

    徐嬷嬷看着娇杏的眼神里除了鄙夷就是不屑,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娇杏扯了起来。娇杏听到了乌拉那拉氏的话,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说了句:”我定会求四爷惩治你,等着瞧好吧“

    我漠不关心地撇开眸子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笑着对乌拉那拉氏说了句:”前几天钱格格看到个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还笑着跟我说这狼太可恶,怎么能够恩将仇报,我就告诉她,不是狼太可恶,是东郭先生太善良,没看清狼的本质,要知道有些动物和一些人一样向来是贪心不足养不家的,否则这世上也不会有奴大欺主得陇望蜀的事了。福晋主子觉得我说的可在理?“

    乌拉那拉氏自然知道我这番话的所指,敛眸一笑,说:”妹妹素来是个聪慧的,说的自然是对的。不过那东郭先生也未必是没有防备,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逃过一劫。所以妹妹也不用觉得东郭先生是个好欺负的人。人啊,有时候活久了就什么都看明白了,自然做什么都会给自己留些余地。“

    两个人一来二去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由相视一笑,也不用再多说什么。

    想着再说下去也没什么可聊的,于是告辞退离,也懒得去想今晚胤禛来乌拉那拉氏院子里时那娇杏会不会在他面前说什么,毕竟与胤禛相处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3章 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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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乌拉那拉氏院子时,刚好遇见同来请安的宋氏。说起宋氏,还是八月十五的家宴上见过,可是当时出事也没来得及与她说过话。

    与宋氏原本还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但想到她在德格格这件事上对我的态度,心里总是存着一些疑问。一直没闹明白,为什么她先是撇清在七夕家宴结束后见过我,后来却又改口承认。虽然对此有些猜测,但总觉得还是应该问个清楚比较好。

    见面简单行过礼,宋氏先一步开口:“中秋家宴那天……妹妹受惊了……眼下可好些?”

    许是有些尴尬,宋氏寒暄的语气中带着紧张与试探。

    “多谢宋格格挂怀,已无大碍。宋格格近来可好?”我轻浅一笑,应道。

    “主子偶尔会过来……”宋氏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

    我打量了一下宋氏,与之前的清淡憔悴相比,气色确实红润精神不少,不由下意识想到那句“女人如花,男人如园丁,花无百日,需要园丁精心呵护灌溉才能美丽久长”,看来之前的宋氏只是因为缺爱而心理扭曲的女人,幸而没有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想到这里,虽然觉得宋氏这样过于依赖男人并不可取,可是面对她眼下的状态,脸上起了会心的笑容——至少又少了一个对手,好像离心之所向的清静日子不远了。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宋格格为什么后来会改口供。”我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妹妹如此聪慧之人,难道想不到吗?“宋氏敛眸轻笑,两人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谈话时也没了太多拘谨。

    宋氏继续说:”之前不承认,是因为我怀疑这件事的幕后牵扯到侧福晋,虽然我明白妹妹是冤枉的,可是毕竟我人微言轻,若妹妹无法翻身自救,我却仍需在这内院里过活,到那我将如何自处?可是后来主子那边让刑部的人重新将府里所有人重新再审,我就想着应该是妹妹想到了出路。这时候我再说,也不会有人怪罪我多事,算是还了妹妹在主子面前对我的提携之恩。”

    这就是内宅女人的生存之道,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我理解宋氏的苦衷,也没什么可怨怪,至少她到最后还是站出来帮了我一把。

    “你怎么会觉得幕后的人是侧福晋?”我突然问道。

    宋氏沉默了片刻,近前一步站到我身侧小声说了句:“我和素蕊与你分开后随便走走,无意中撞见有人尾随的德格格,那人素蕊认得……”

    宋氏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和身后的小顺子能听见。我抬头看了眼宋氏身后,发现她今天带出来的不是素蕊,而是一个面生的丫头。

    “你是说尾随德格格的人不是中秋宴上的那个刺客,而是府里侧福晋身边的人?”我脑子顿时有些乱,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必然是那个刺客混入府中尾随德格格到住处,然后由德格格屋里的人里应外合制造的谋杀。

    “妹妹怎么会这么问?那刺客不就是侧福晋身边的人吗?”宋氏疑惑地看着我,不解问道。

    “什么?刺客是侧福晋身边的人?不对啊,那人不是内侍……”我脱口说出后,心下惊觉这件事恐怕又牵扯出其他不可说的事,脸色一白马上掩唇看向宋氏。

    宋氏听到了我的话,眸中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后低下头说了句:“若想活命,今天权当你我都未说过和听过什么。我去给福晋请安,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宋氏不等我回话就带着那个婢子逃也似的疾步离开了。

    我回身看着小顺子,小顺子摇摇头说了句:“入秋了,园子里晨露重,格格回吧。”

    园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顺着小顺子的暗示,我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屋就屏退了晚晴她们,留小顺子在屋里说话,道:“这事你怎么看?”

    “不可能,送到内院的人都是内务府挑出来入册的,何况是侧福晋身边的人,都是由主子和福晋亲自挑选首肯的。没可能有未净身的人混到侧福晋身边。”小顺子先是否定了这个可能,但是稍作沉吟,却又皱眉说道:“不过侧福晋手里拿捏过内院的处置权,想私下领个把人进来也未必不可能,只要顶个身份就行,这也不是没有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侧福晋身边真的曾经有个很亲近却未净过身的男人一直侍候着?”我压低声音确认了一遍他的意思。

    “这种事不好说,否则如何解释侧福晋那院少了一个近身内侍这事?未必不是关在地牢里的那个刺客,他压根不用混进来,因为他就在府里。所以对府里的动静也是一清二楚。”小顺子直言。

    “可是那天值守的人为什么没有认出那是侧福晋院子里的人?”对此我一直很是不解。

    “这个奴才只能猜测一开始是他畏避侧福晋不敢说,后来让他去指认侧福晋院子里的人确实没见到刺客,所以也就自然说没发现有那个拿着腰牌领凶手和格格屋里出去的人。因为两个人根本是同一个人。”小顺子说。

    “不对,我记得很清楚,值守的人说那腰牌的人是内侍,他身后跟着的人里有一个不是内侍。这个我相信那值守的人不会乱说,所以侧福晋身边那个内侍和凶手还是不同的两个人。”我细想之前的种种线索,直觉认为肯定还有哪里是不对的。

    小顺子被我提醒下也想到了这个症结所在,一时和我一样陷入疑云。

    “有没有可能是……”我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各种可能性,内侍与刺客两张脸,先是重合成一张脸,然后又分开成为单独存在的两张面孔。这让我想到了一个概率极小却未必不存在的可能性。

    ”格格想到了什么,说出来听听或许能牵扯出些其他思路。“小顺子见我欲言又止再次陷入沉思,浅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内侍和刺客或许当真是两个人,只是他们长得非常相似,所以一直以同一个身份交替出现,以至于从未有人察觉他们的不同。“我若有所思地回应说。

    ”格格是想说——这两个人可能是一对孪生兄弟?“小顺子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喜悦,这个答案几乎让所有疑点全部迎刃而解。

    ”四爷那边派出去的人还没确切消息回来吗?“这个终究只是猜测,又不能对胤禛说是宋氏给出的线索,于是怎么让胤禛知道这个猜测成了目前的关键问题。

    小顺子抿唇算了算日子,说:”看日子,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内,奴才晚些去主子那边看看,若有消息能佐证格格的猜测,奴才再试着将格格的想法传递给主子知道。“

    ”见机行事,千万别冒然行动,侧福晋屋子里有男人的事,你知道……不是小事,千万不要让四爷对咱们心生了嫌忌。“小顺子是个有分寸的人,我只是顺口提了句,就让他下去了。

    起身看向窗外,中秋一过,窗外还可见夏日残留的光景,只是更多是满目萧瑟与凋败。京城北地,寒冬总是来的比别处要早些,不知那个享尽十年恩宠后的女人是否开始有独自度过一个又一个凄冷冬夜的觉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4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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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顺子去前院时,刚好遇见从外面传回的消息。其中有一条竟然验证了我们最后的猜测。

    派出去的人顺着手上不多的线索一直查到了刘嬷嬷的祖籍,从各方证实刘氏本来是背井离乡的流民,与丈夫一起北上京城谋出路。不想丈夫客死他乡,她独自来到京城两个月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一个女人走投无路下只得自卖自身找个安身之处,正好遇到了同样有孕的李夫人,李夫人觉得她可怜,加之刘嬷嬷的产期在她之前,刚好生下孩子后可以给她的孩子当奶妈,于是就将刘嬷嬷收留了并安排在别处的庄子上待产。

    给刘嬷嬷接生的是李夫人派去的稳婆和丫头,后来为了刘嬷嬷能够安心照料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刘嬷嬷的孩子就由李夫人做主交给了其他人照顾,刘嬷嬷则在做完月子后,进入李家府邸一呆就是几十年,倒也博得些身份地位。

    后来派出去的人暗中无意中寻到了那个给刘嬷嬷生产时在场的小丫头时,才从她口中得知当年刘嬷嬷生的是双生子。只是因为负责照料孩子那个婆子好赌贪财,自己输了钱还不起,就将刘嬷嬷两个儿子中的一个送去做了太监,那个孩子当年才十三四岁。刘嬷嬷知道后跑到李夫人那边讨公道,李夫人当时发落了那个婆子,然后又同意让刘嬷嬷将剩下的那个孩子养在身边,等到成人后还给他一些银子去做生意。

    只是刘嬷嬷一直觉得自己另一个孩子做了太监是对不起列祖列宗,所以对外只说自己有一个儿子,于是那个在她看来那个让刘家蒙羞的孩子就很少被提及了。

    小顺子回来复命时说他在胤禛面前什么都没说。因为胤禛在得知这个讯息时,脸色很不好,想必也猜到了什么,这个时候再多说话,恐怕会招惹是非。

    ”这样说来,刘嬷嬷与李家并无大的过节,相反按道理说她和她的儿子们都应该是李家的心腹,可是为什么我却一直觉得这件事除了面上看到的事实外,总觉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中计?“我同意小顺子的想法,但还是有一些疑惑没有弄明白。

    ”有件事在传回的讯息上没写明,但是奴才觉得恐怕和格格所想的有些关联。“小顺子略加思索,敛眸说道。

    我”哦“了声,等待下文,就听他继续说:”讯息上提了句刘嬷嬷丈夫去世的时间和地点,正好是李大人三年卸任携家回京的日子,而且按照时间算来,两人恐怕在路上会遇到,所以李夫人收留刘嬷嬷并非只是同情,可能还因为是有过一些交集的旧识。“

    ”你是说,刘嬷嬷丈夫的死,或许与侧福晋的爹娘有什么瓜葛?“我问。

    ”奴才只是猜测,但不敢肯定,另外刘嬷嬷可能觉得因为李夫人用人不当害自己的儿子做了太监,让祖宗蒙羞,从而记恨在心也说不准。“小顺子说。

    我想了想,觉得这两种可能都有,于是问:”前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接下来要怎么办?“

    ”搜查侧福晋院子的人也有了结果,已经在侧福晋院里的酒窖中发现了那个内侍和刘嬷嬷的尸体“小顺子说。

    这个消息让我一惊,问:”什么,刘嬷嬷和那个内侍都死了?怎么死的?“

    小顺子叹了声说道:”仵作验尸的结果说,刘嬷嬷死于自缢,被发现时躺在一口薄棺里,尸身有腐败迹象,看样子死的时间不短。至于那个内侍是饿死的,看尸体的腐坏程度,想必就是中秋那天被关进了酒窖,然后到昨天发现为止,一直没有用过饮食也就饿死了。“

    听小顺子的描述,我全身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没亲眼看到那个景象,却从心底里升起了不寒而栗地惊悚感。

    ”我觉得刘嬷嬷的尸体,还有那个内侍的死应该与侧福晋无关……“我说。

    ”仵作说薄棺很粗糙,看周遭还有些钉子木屑,想必是在酒窖里就地制作的,所以刘嬷嬷应该是死在府里,然后草草收敛。至于内侍,的确长着和那天的刺客一样的脸,恐怕就是这样,他才能够随时和内侍调换身份入府。八月十五那天他进府后,不知什么原因与内侍起了一些冲突,于是将内侍反锁进了小酒窖,但是因为自己被捕,那个内侍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也就只能活活饿死了。“小顺子说。

    ”哎,看来这个案子这两天就能结了。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能等刑部那边最终审定的结果再看。”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我那声叹息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不知道是叹无处不在的奇妙应果,还是叹人心难测的是是非非。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刺客最终在听到他们找到了刘嬷嬷和内侍的尸体后松了口。

    整个案件也终于如被打碎的拼图一样被完整清晰地拼接起来。

    这件事要从侧福晋李氏出生的那年说起。刘嬷嬷和丈夫为了逃难一路上京,没想到临近京城时,丈夫染病晕倒路边,刚巧遇到回京复命的李大人夫妇。李夫人见她一个女人抱着生病的丈夫在路边孤苦可怜,就让人给了些碎银。刘嬷嬷见李夫人好心,就提出想搭一层车进京城寻找郎中给丈夫治病,可是李大人考虑到她丈夫不知是染的什么病,也就严词拒绝。

    刘嬷嬷一个人无法带着生病的丈夫赶路,路上的马车看到有病人也多半不愿意捎脚,于是刘嬷嬷虽然拿着李夫人给的碎银子,却没办法及时给丈夫医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没熬过当晚就去世了。这件事在刘嬷嬷心里种下了心结,她潜意识中觉得这都要怪李大人夫妇见死不救,尽管他们给了银钱,却不愿意再多施以援手,才会让她的丈夫因为病情延误而亡。

    后来她用李夫人给的碎银子将丈夫下葬,自己只身进了京里,在一家洗染铺子帮工,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她开始有了妊娠反应,洗染铺子看她有了身孕,觉得一个有了身子的孕妇做不了什么事,如果出事还要担名声,所以就将她辞了。

    她有了身孕却失去了生活来源,无奈之下只好在街边插了根草标想自卖自身。赶巧又遇上了同样有了一个月身孕的李夫人。

    李夫人见是有一面之缘的旧识,又得知刘嬷嬷丈夫去世,心生怜惜就将她带回了李府。后来听老人说一个屋子里最好不要住两个孕妇,怕相互间被冲撞,也就将先生产的她安置到了外头的庄子上待产,还派了稳婆和丫头照料。

    八个月后,刘嬷嬷生下来一对孪生子。她看着孩子,心底里对于李家夫妇的心结也平复了些,觉得李夫人终究是心善的,也想到要报恩,于是出月子后欣然同意去立府做奶妈,将一双孩子交给了李夫人派去的婆子。

    随着孩子长大,婆子偶尔也会带着两个孩子去李府看刘嬷嬷,刘嬷嬷见着自己两个儿子健康可爱,也就愈发尽心地服侍与自己孩子小一个月的李氏,算是报答李夫人的恩情。

    可是没想到,孩子十四岁那年,有人跟刘嬷嬷说,她的一个儿子被照看的婆子送去当了太监,换了十两银子还赌债。这个消息对刘嬷嬷来说犹如惊天炸雷,可是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只有找李夫人。李夫人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婆子原本是好的,可惜这些年嗜赌如命,也确实是不顶用了,晚些我会让她家里人将她领回去。至于你孩子既然进了内务府,或许日后也有造化,她得到的那十两银子,也原本该是你的,我再加十两,就当时替她还给你的。这些年多亏你,如今小姐也不需要你贴身照顾,你就将另外那个孩子带进府里养着,也算能对这个孩子尽一下做母亲的心。”

    刘嬷嬷没想到她认为毁天灭地的大事在李夫人眼里就是这般随意处置了,还有那二十两银子就好像是在打她的脸,就好像卖儿子的人是她自己一样。于是刘嬷嬷的心也冷了,对于李夫人原本消下去的心结与新的怨念一起滋生起来。直到有天她无意中听到李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和人闲聊时隐隐提到说:“刘嬷嬷不过是养了小姐,还真当自己在府里是个人物了。她以为她那个当太监的儿子当真是因为婆子好赌输钱才被卖掉的?……别傻了,没有夫人的示下那婆子哪有这个胆子……为什么?因为她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和小姐一起玩的时候,竟然说小姐长得真好看,还说长大了要娶她……那天刚好被夫人撞见,虽说童言无忌,可是终究是个祸患,于是便让人处置了。”

    刘嬷嬷听到这话,心底里的新仇旧恨就像是往被点着的干柴上再加了一把烈火。于是她想到了要报复,可是她需要等待时机,因为她只是想报复一个李夫人,而是整个李家。

    存着这样的念头,刘嬷嬷暗中将儿子以学习经商为名送出去习武,自己又四处打探进内务府的那个儿子的下落,同时利用这些年存下的钱打通了内务府里的人脉。直到李氏被康熙指婚到胤禛府上,她的那个做内侍的儿子也顺理成章被安排到了李氏身边。

    因为是李氏的旧识,她的儿子成了李氏的心腹。刘嬷嬷并不急于报仇,她教导着两个儿子韬光养晦。起初李氏刚进府的时候,那个内侍甚至交李氏笼络胤禛心的法子,让胤禛开始对她专宠,就这样一宠就是十年。可是李氏不知道的是,这个内侍用的法子就是捧杀。当李氏的风头开始越过嫡福晋时,那个内侍就通过各种办法明里暗里地挑唆李氏与乌拉那拉氏做对。看起来是为李氏抱不平,其实就是让胤禛开始嫌弃和疏远她,但一开始效果并不好,胤禛对李氏的纵容超过了他的想象。

    于是那个内侍私下找人仿制了一枚腰牌,让他孪生兄弟混入府里。刘嬷嬷对外说她儿子出去做生意了,其实两个儿子都在贝勒府中,其实并未净身的那个儿子平时藏身李氏院子的酒窖内过着影子一样的生活。而另一个在明处侍候,伺机而动。

    后来我进府,那个内侍看出了胤禛对我的种种不同,就开始挑唆李氏对付我,这一次他成功了,胤禛本身对李氏有了厌倦,加上我的关系,李氏失宠了。也因为她的失宠,让她更加善妒和急功近利,想要拿到府中大权,想要为自己和儿子争取到更多利益。

    就这样一直李氏有孕,内侍说服李氏将自己母亲刘嬷嬷也接进了府里,一家三口终于团聚在李氏的院子里。

    一直到李氏生了弘晖,德格格入府并受宠,然后到嫡长子弘晖病故,接着德格格有孕的消息传来,刘嬷嬷觉得自己心心念念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她接着奶妈的身份开始不停说着德格格的坏话与威胁,然后让李氏渐渐生出除掉德格格的念头,于是这个计划就开始了。

    杀掉德格格嫁祸于我确实是李氏的主意,可是不停留下破绽让人有迹可循是刘嬷嬷和她儿子们的主意,就连德格格死的那天领人出府也是故意而为,就是要让人注意到刘嬷嬷并且引出李府。于是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来是按照李氏的意愿嫁祸给了我,实际上真正要嫁祸的就是李府。而刘嬷嬷和两兄弟也有脱身的机会。

    刘嬷嬷和两兄弟在杀死德格格院里其他人后,偷偷潜回了贝勒府,仍旧住在李氏院子里那个小酒窖内,打算等整个事情结束后三个人一起离开。

    可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刘嬷嬷生病了,病的很重。而胤禛竟然放出消息说刘嬷嬷被抓住的消息想诱捕凶手。两兄弟当然知道刘嬷嬷并没有被抓住,可是却也无法出去为母亲求医问药,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故,草草做了个简陋的棺材装殓尸身。

    母亲死了,仇恨的源头没了,两兄弟突然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十余年的报仇一路,突然就这么戛然而止,甚至还没看到最终的结果。于是内侍两兄弟也产生了分歧。内侍却觉得母亲死了,自己背负的那么久的枷锁终于没了,原本身子就已经残缺,也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动力,生死对他来说无所谓了,他想让这一切就此结束,不管结果怎样他都不在乎,至少李氏已经失宠,虽然没有撼动李府,但李府经过这件事必然会被嫌忌,还是全了母亲的心愿。可是他的兄弟却坚持要为母亲完成最后的心愿,说要冒险激怒胤禛,让他迁怒李氏,最后彻底扳倒李府。

    正因为这样的执念,他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选择了依旧在家宴那天动手,并将内侍反锁进酒窖,走的时候对他说:“如果我平安回来,我们带着母亲的尸体一起走,如果我被抓了,你要么想办法自己活下去,要么就和我们一起死。黄泉路上和父亲汇合,一家四口也能有个团圆。”

    就这样,他选择了对他认为得宠的我身上下手,也确实成功激怒了胤禛让他彻查这件事。最终一切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李氏有罪,李府无辜,就因为刘嬷嬷被仇恨遮蔽了内心,她搭上了自己和两个儿子。

    不过这些是对外的全部供词,而刑部那位官员私下对小顺子描述当时审讯情形时说:“那凶犯最后对四爷说了一句话,这话千万不可外传。那凶犯说——我在李氏院子里藏身那么久,你觉得她的儿子有几分可能是你的?“

    刑部官员让小顺子带的这个话让我一下子懵了神,怔怔地问了句:”他是说弘时……,可信吗?“

    小顺子摇摇头说:”那凶犯说完这话就咬断舌根自尽了,到最后没人知道他这是临死还要往侧福晋身上泼脏水,还是说的真的。只是主子当时脸色据说很难看,晚上就去了侧福晋院里。可是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出来了,然后院子里的人就听到了侧福晋在哭。可是小阿哥到底是谁的孩子,这个主子没深究,奴才也就不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5章 人无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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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时的血统问题,胤禛没查,府里知情人也不敢多嘴,这件事就这样被搁置了。李府并没有被牵累其中,至于李氏终究是皇帝指婚的侧福晋,为了保全皇室颜面,此事只是定性为德格格品行不端激起身边侍从不满,故而被杀泄愤。可怜的德格格和她的孩子被人杀了却还背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不过李氏虽然能逃过死罪,却逃不过活罪。无论是身为德格格谋杀案主谋的这份罪责,还是对于弘时身份的嫌忌,她都无可避免的失宠了,而且绝无复起之日。胤禛让人封了她所在的院子,勒令她静心礼佛赎罪,对外则称她是重病须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从这天开始,李氏的侧福晋成了府中名存实亡的虚位。

    没有了李氏的威胁,和宋氏的关系缓和,又站到了乌拉那拉氏的阵营,让她对我另眼相待。我进入了自入府以来前所未有过的一段清宁安逸的时光,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所想所愿的日子。

    清宁无忧的日子里让时间变得充裕,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无所事事而产生郁结情绪,便拉着钱氏一起找各种有趣的事情尝试。每天除了拉着她一起做保养和有氧运动,还按照记忆中的药膳方子做一些造型奇特口味新颖的点心小吃,还会让小顺子给胤禛送一份去。

    钱氏虽然不解那些保养和有氧运动是在折腾什么,但却会因为有各种新鲜有趣的吃食而开心不已。

    “姐姐年轻漂亮,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保养和运动?”一大早,随我一起做完晨练的钱氏吃着松软的栗子糕,嘟嘟囔囔地问道。

    “身体是自己的,好好爱自己才能更好的享受生活。我们现在虽然年轻,但以后还是会病会老,到那时如果没有好的身体底子,又指望谁去帮你救你。“我说着话将新榨的蔬果汁递给她。

    看着钱氏忽闪着明眸接过杯子喝了口,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我也拿起一块栗子糕放到嘴边咬下一口,感受着甜而不腻的口感,接着说:“其实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以后还需要很长一段路要走,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劳心劳力的事。好运是给有命活着的人准备的。所以不管未来还会面对什么,我们都要想办法活下去,然后再才能办法自救。所以身体好是关键。”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眼神微微一黯,说了句:“兔死狐悲,你看到李氏的下场了吗?虽然我与她一直不睦,可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会想到将来的我们。色衰爱弛,她失宠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自己作死,还因为她年华老去,四爷对她没了以往的纵容宠溺。你且记住,不管多漂亮的女人都敌不过岁月,我们现在能避宠不争是因为我们年岁还小,四爷也不是好色的人,所以纵着我们。可是我们也不能忘了自己终究是他的女人,不管是否愿意,有一天还是会承下这份恩宠。可是这府里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平静,以后还会有新人进来,所以眼下只是暂时的平静,却不知能享受多久。到那时一旦年华老去,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我们还能指望谁?四爷吗?不嫌恶就是最大的宽容了,怎么可能再要求更多。”

    钱氏听我一说也是有些触动,又拿了两块栗子糕说:“那我要多吃点,吃饱了才能身体健康。”

    钱氏稚气的话语一扫心头的阴霾,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说:“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再说过犹不及,适可而止就好,别把自己撑坏了。”

    内院开始出现和睦平静的光景,但前院却是在胤禛的低气压情绪中煎熬着。小顺子依旧每天去前院,一来送我亲手做的吃食给胤禛,有时也会被问及我的近况,二来顺便带回胤禛的近况和外头的动向。

    “皇上对德格格案子的查处很是满意,私下称赞主子心思缜密,是委以重任的大才。”小顺子说。

    “得了皇上的夸赞,四爷可开心?”我拿着绣绷绣着手中的东西,头也没抬地问。

    “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奴才觉着侧福晋那件事四爷搁在心里还没过去。”小顺子说。

    “自然还没过去,咱们主子这人喜欢把事放心里,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其实什么都在意的紧,何况是这种事。即便不说别的,侧福晋终究是他自个宠了十年的女人,就算是感情淡了,可如今出了这种事,心里也是难受的。“

    我将手中最后一片梅瓣绣完,放下绣绷抬头说道。

    ”明天私下问问苏公公主子生辰打算怎么过,若是没有别的安排,就请四爷来咱们院里坐坐。”

    小顺子点头应下,准备转身出门,却又被我喊住,说了句:“等等,先别说请四爷来院里坐的事,还是先去找福晋屋里的徐嬷嬷问问福晋可有安排。若是没有,就说四爷最近心情不大好,想借着生辰的机会简单办办,算是缓和心境,看福晋那边觉得怎样置办妥当。”

    小顺子听我突然改口这么安排,不解问了句:“这原本是格格对主子的心意,若是让福晋拿主意,格格这份心意可就淡了。”

    “你原本是个聪明人,怎么突然犯了糊涂。这府中如今少了侧福晋,你觉着嫡福晋心里最忌惮的会是谁?”我轻浅一笑,将绣绷放到桌案上,拿起茶盏抿了口。

    “格格是说……”小顺子眼底一沉。

    “是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说和她之前联手对付过侧福晋,可是如今侧福晋这个威胁不在,我就成了她最大的假想敌。她会担心我成为第二个侧福晋,而且我比侧福晋聪明更难对付。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摆个态度,明确的告诉她,我眼里心里只会有她一个女主人,从未想越过她去做什么,让她安心。”看着杯子里上下浮沉的绿意,眼底是平静与清冷。

    搁下茶盏,环顾一圈屋里其他人,特别提醒了句:“以后咱们这院里但凡要做与四爷有关的大主张,都要先与嫡福晋报备过,她说怎样,我们就怎样,不必多行多做什么。”

    “奴才明白,请格格放心。”小顺子和晚晴、紫菀齐声应道。

    等到小顺子出屋,小脸都揪在一块的钱氏才开口问说:“进府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咱们这位福晋主子可并不得宠,格格何必忌惮她到如此地步,只要四爷喜欢姐姐,她也就不敢随便对付姐姐才是。你看侧福晋得宠十年,她不是也忍让了十年吗?”

    我伸出指头抚了抚钱氏的眉心,语带宠溺地笑着打趣道:“小小年纪别把脸皱的和苦瓜一样,小心以后整个脸真的变得和苦瓜一样皱可就不好看了。”

    钱氏将表情舒展开,撅着嘴说道:“本就不好看,变苦瓜也没事,好歹苦瓜可还是清热凉血的好东西,与肉一起炒着吃当真是味道不错的。”

    我笑嗔了句“小吃货”,重新接回她之前的问话道:“你且记住,在四爷身边不管谁得宠始终都越不过嫡福晋,只因为她的身份在那里,她是正妻,以四爷的为人绝对不会让人拿捏住‘宠妾灭妻’这个话柄,所以就算嫡福晋不得宠,可是四爷也都会守着规矩礼数与她相敬如宾,内院里的大小事还是会交给她做主,所以往后不管怎样,都不要觉得可以恃宠而骄。“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了眼正在努力消化我这些话的钱氏,继续道:”再则四爷是男人,他在前院的时间肯定比后院多,府里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如今嫡福晋掌着府里的权,他们也都会偏向嫡福晋,如果嫡福晋待见我们,我们即便做错什么,这人都不会说我们半个不好,可是如果嫡福晋不待见,就算我们什么也没错,也能拿捏出个错处,最终三人成虎,即便四爷一开始会偏袒,时间久了也会起了嫌隙。就像你说的,侧福晋是皇上亲自指婚的侧福晋,得宠十年,看起来嫡福晋一直忍让,可是最终不是也经不住‘人言可畏’四个字吗?嫡福晋即便没亲自出手,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后面她没暗中做过什么?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要的不就是安稳平顺的日子吗?又何必与她较劲。”

    钱氏仔细想着我说的话,最后泄气地说了句:“我还以为没了侧福晋整天找麻烦就能安稳过日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哎,看来当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人不累心累。”

    对于钱氏的抱怨,我只是听着笑着没有接话,但内心也是对她最后这句话起了无限感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6章 交付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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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顺子从乌拉那拉氏那边回来时刚好是晚膳过后,带话回来说是嫡福晋夸赞难得我们有这份心,让我们院里自个看着办就行了。

    有了乌拉那拉氏的首肯,也就没了忌讳,便让小顺子再去了一趟前院,按原定计划跟苏培盛提及了这事。

    各方都打点好,小院里也开始忙碌起来。胤禛的生辰是在的最后一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说起来虽然只是简单张罗,但毕竟是想让胤禛开心的生意宴,也不能太过随意。我这个提议人倒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钱氏也只是想着到那天能吃到什么好吃的,反倒是小顺子、晚晴、紫菀和钱氏身边的几个仆婢们紧张得忙碌起来。

    ”你想好送什么生日贺礼给四爷了吗?“我问正往嘴里塞鸡蛋卷的钱氏。

    ”咳咳……要准备生日贺礼吗?平常都是他们做主子的打赏咱们,我还真没想过要送什么给主子的。“钱氏听到我问话,忙着将嘴里的鸡蛋卷吞下去却不想被呛到了,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去,然后惊呼道:”你说他啥都不缺,咱们能送什么?“

    我一听顿时无语,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打趣说:”你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江南女子,吃相能好看点不?“

    钱氏不以为意地别嘴说道:”吃东西还要讲规矩多累得慌,再说这是咱们自个院子,和自己家没两样,又没外人看到,要真到了外面我的礼数不会差了半分。姐姐你就别忙着嫌弃我的吃相了,赶快帮忙想想我能送些什么,免得到时候让姐姐没了脸面。“

    ”你自己拿不出礼物关我什么事,怎么就成了让我没脸了。“听她满嘴谬论,我好笑地反问。

    ”我是姐姐的妹妹,我没脸面了,姐姐自然也没脸面了嘛。“钱氏吐着俏舌,然后学着胤禛扳起脸来说:”四爷一定会问:看丫头这么失礼,你这做姐姐的怎么没提醒呢?“

    我看钱氏那鬼精鬼精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挠向她腰部的痒处,嬉耍笑闹起来。

    疯闹了一阵,静下来喝口茶,重新商量起礼物的事,对她说:”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其实看起来他什么都不缺,但其实想得到的东西却很难得到,老实说,像他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有时候穷得反而只剩下身外之物了,如果有天他失去了身份、地位和金钱,你觉得他还能剩下什么?“

    钱氏抚着胸口平复情绪,仔细思考着我说的话,点头道:”听姐姐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如此。说起来我母亲虽然去世的早,日子过得也拮据,但父亲和兄长对我都很好,每天还是很快乐的,可是进府这些日子来,虽然衣食无忧,但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除了姐姐外,谁都不敢相信,平时出了院子也只当自己是哑巴是聋子,不多说一句,不多行一步,唯恐一不小心就犯了忌讳。“

    ”是啊,无奈身在帝王家,不说我们是做妾的,屈居人下必然是要处处小心。即便是四爷又怎样,虽然上头那位是他的阿玛,可是先君臣而后才是父子,哪有天伦之乐可言。至于德妃娘娘,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些说法,咱们这位四爷从小就没被养在德妃娘娘身边,等到德妃娘娘晋了位可以养皇子了,身边却也已经有了自己生养的两个儿子,对四爷自然不算亲昵。所以我虽然喜欢去争那些劳什子的宠爱,却是打心底里真心疼惜咱们四爷的。“

    这话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咳嗽声。抬眼一看就看见正谈论着的正主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被正主撞见背后谈论,自然气氛格外尴尬。我怕胤禛不悦迁怒钱氏,示意她先退下。钱氏行过了礼,偷偷看了眼情绪不明的胤禛,又紧张不安地给我投来一个担心的眼神,然后忧心忡忡地退出屋去。其他人也在苏培盛的示意下离开,屋内只剩下我和胤禛两人。

    我心思流转,脸上收了尴尬,复起笑意,故意轻松打趣道:”你这人平时过来都是连个知会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故意过来听墙角的呢?“

    ”看来我是太纵着你了,竟然什么都敢拿来私下议论。“胤禛语气里带着隐隐清冷。

    ”你也说了是私下,这是我院子,钱氏是我妹妹,你是我俩的男人,我们在自己院子里私下聊起心疼自家男人的事,难道还犯了谁的忌讳不成?“我走到门口接过晚晴送进来的茶,示意她暂时不要进来打扰,然后走到他面前亲自帮他斟上。

    胤禛听到我说的,没出声反驳,只是闷闷地接过茶水抿了两口,沉默良久才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

    原来这男人在意的不是我私下议论皇家的事,是在意我怎么看他。可是他不知道越是自卑的人才会越在意别人的看法。他越觉得伤自尊,其实越是因为这就是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傻瓜“我柔声娇嗔了句,主动坐到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话里,喃喃说道:”我没当做你是可怜虫。只是你表现的太好强太执拗,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强大坚韧,却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将多少孤独寂寥硬生生地压在了心底。你用心辅佐支持太子,不就是因为他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你只是想做个孝顺的好儿子,让皇上放心的好儿子,这也是为将来德妃娘娘的未来铺路。我心疼里,不是觉得你可怜,而是看透了别人看不到的你而已。“

    说着话,我抬起手覆上他总是深锁的眉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别觉得我狂妄自大,妄自揣测你的内心,也别急着否认。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进了我这小院里,外面的是是非非就可以暂时放下。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我也不在乎。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只是个女人,不关心是这天下是谁在坐,也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开心,让我男人开心,让我在意的人开心,只是这样就好。所以你在外面是皇子、是四爷,是主子,可是在我这里,你就是一个身份——我耿雯杨的男人。这一辈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就算你没了身份、地位、权势和金钱,身边只留下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一定会是我……“

    最后这句话结束在胤禛炙热的拥吻中,与之前的压抑与拘谨相比更加炽烈与醉人,那一刻我几乎融化和沦陷在他的柔情中,心中的悸动是从未有过的,带着兴奋与刺痛。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诚实,这句话是他对我说的,这一刻我承认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了这个不应该爱的男人,或许从上一世开始我就爱着他,只是错以为是崇拜而已。至于胤禟,是心动,是暧昧,也是喜欢的,可终究不是刻入骨髓的无法舍弃。

    可是认清了这个事实,我却更加惶恐,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还要面对他身边出现的那么多女人,以及历史上据说他真正爱过的那个年氏,我又该如何自处,是否还能做到心如止水,与世无争。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只能尽可能的将他现在给予的温柔存入心底,好让未来将要独自一人走过的清冷孤寂的漫长时光里,能够有拿出祭奠慰藉的过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7章 平地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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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最后一天,这天也是胤禛的生辰之日。已近初冬的季节,小院中草木皆凋,入目处几分萧瑟,有风拨弄过泛黄的树叶,平添了几许清冷。

    屋内的热闹与屋外的凄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众人都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就连钱氏也没闲着。她将每个菜赏了一遍,然后美其名曰是在帮忙试菜,让众人啼笑皆非,却有无可奈何。

    张罗的差不多,往前院询问何时能过来,得到回信说是“主子正忙,兴许要晚些”。知道胤禛的规矩,素来是不到亥时难见人影的,也就不急催促,只让众人先去歇息片刻,待胤禛过来再说。

    我和钱氏在屋里说着话,时间一点点过去,钱氏有些犯困,现在榻上倚着睡去。我将绣着素心兰的荷包拿在手中端详,这是打算送给胤禛的礼物,素心兰是他和这个时代的我共同拥有的本命花,有纯净高洁之意。所谓素心,是说心如枯井,波澜不生,富贵不睹,饥寒不知,利害不计。可是“素心”这种境界太高,我和他都对此有所向往,却始终难以达到。荷包里面放的是他喜欢的沉香和其他能凝神静绪的中药材,都是小院里自己种出的,也是希望他能在忙碌的日子里能有片刻的“素心”。

    那天突然有感而发的托付真心,现在想来仍自觉草率,但也不后悔。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时间气氛刚好,那就顺其自然。毕竟有些话早说比迟说好,至少即便以后感情生变,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

    那天仍旧是发乎情止乎礼,胤禛颇为不解地问:“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仍旧要守着三年之约。”

    我说:“容我贪心地想要暂时被你简单的宠着纵着,无关风月,不涉其他。人心如茶,品久就会淡,我只是想看看你对我的这份情能不能守过这三年。我只要这三年,三年后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到那时候即使你情淡心变,我也不会后悔怨怪。”

    胤禛问:“你是因为看到了李氏的下场,所以怕吗?可是你应该知道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对于他的辩驳,我回应:“你爱她的时候会纵她,她的坏会自动屏蔽,满眼都是她的好。不爱了,被屏蔽的就成了她的好,满眼只见她的坏。其实有时候未必眼见为实,眼关心,心想看什么,眼就会看什么。同为女人,即便乐见这样的结果,却依然会免不了可怜她之余想到以后的自己。”

    胤禛皱眉:“你这是在责怪我的无情?”

    我笑了,道:“不,你没错,这只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不要十年,只要三年,简简单单的三年。三年后,你若依旧,那便是我赚到的,你若变了,我也不亏,这样我才能不会像李氏那样在妒恨与捧杀中失去自我,才能在你离开时也同样从容转身。”

    胤禛不悦:“你一定要将所有事都分得这样清吗?”

    我捧着他的脸,凝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说:“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胤禛不再说话,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后来小顺子问我说:“格格到底是喜欢主子还是九爷?”

    我说:“都喜欢,只是程度不同,人的感情本来就不会是绝对纯粹的。九爷的感情于我而言就像是一个装满蜂蜜的——蜂窝,这个形容确实不太美好,可是却大抵相同,充满诱惑但极其危险,那感情就像是甜到骨子里的蜂蜜,温柔与贴心让人忍不住垂涎,可我很清楚这样的感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要得起。四爷的感情却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淡却甘醇,我喜欢这样的简单与绵长。然而水流会因为时间的变大或者变小,太大会成为洪水猛兽淹没一切,太小又会慢慢干涸最终断流。所以,过与不及都是不好的,于是只能努力保持着一种平衡,自私地想要让这份感情能更长久一些。”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个勇往直前不计后果的人,所以总是会瞻前顾后思虑良多,曾经有朋友笑我说,我这人的一辈子就毁在谨慎二字上。可是来到这个时代,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性格未必不好。

    “格格……”小顺子的轻唤打断了思绪。

    我抬眼看向他问:“来了吗?”

    小顺子抿了抿唇,缓缓说道:“前院递话过来说,福晋那边娇杏有孕,但胎像不稳,此时太医拿不准用药的方子,福晋请主子过去商量……”

    “这样啊,那就不必等了,都去歇着吧。”我将那只荷包收了起来,抬手唤醒钱氏。

    “姐姐,是四爷来了吗?”钱氏迷蒙着双眼问。

    “四爷有事,说过不来,不必等了,回去歇着吧”我轻笑着对她说。

    “啊,不来了?可惜了那么多好菜,还有我专门准备的礼物……”钱氏揉了揉眼,边哈欠抱怨,边让她的婢子搀扶着出了屋。

    屋里只剩下自己的人。晚晴脸色阴沉地上前,说:“格格心里若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搁在心里……”

    “我有什么可难受的,那是他的正妻,府里的女主人,何况娇杏又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子嗣不多,重视点也是必然的。别担心,我也乏了,伺候歇下吧。”我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烛火暗下,静卧帐中,听着窗外北风呜咽,伸手抚着胸口——原来还是会痛。不过当真不怨,也不想去猜测乌拉那拉氏的举动是无心还是有意。这些都不重要,毕竟只是妾室,终究敌不过这个时代所看重的礼数与子嗣。罢了,至少让他知道我这份心意就好。

    屋外的风刮了一夜,辗转反侧,寅时刚到就起身出屋打起太极,跟着一招一式将心情慢慢平复。

    “你一晚没睡?”胤禛的声音如往常一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小院里。

    停下动作看向他,先是诧异这个时辰本该出门的他会出现在这里,随后想着他想必是怕我介怀,于是从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里出来就顺便过来看看。

    “夜里风大,有些吵得没睡踏实,所以起来活络一下身子,想等倦累些再去睡会。”我应道,只字未提昨天的事。

    “昨天本来想过来的,可是福晋那边有事……”胤禛走到面前,有意解释。

    “我知道,昨天不是要紧的事,毕竟子嗣为大,娇杏可还好?”我打断他的话,他的解释只会让我看起来像是被包养的小三,听着放了自己鸽子的男人说着要应付正妻的无奈,这样的感觉非常糟糕。

    “还好,只是有些胎像不稳,太医开药保着了。”胤禛答道,突然又补充了句:”娇杏说是你指使小顺子责打她,以至于动了胎气,所以才会胎像不稳,一直说晚上睡不好,会做恶梦……福晋的意思是她现在情绪不稳,想让你给她道个歉,好让她安心养胎。“

    ”你答应了?“我的心猛地一紧,生生吃痛。但脸上依旧笑着,浅声问道。

    ”内院的事是福晋在管,我不会多插手,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胤禛没直接回答我的问话,可是这样却更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好啊,我去道歉。天凉风大,别耽误了出门。“我依旧笑着,只是风大的有些迷眼让人忍不住低下头去。

    ”你要是觉得委屈……“胤禛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没有,既然娇杏有孕,还是要给她个名分才是,免得让这孩子生的名不正言不顺。“我不想听他那些没有意义的宽慰,顺口提到。

    ”福晋说孩子还太小,怕经不住太大福分,所以想等月份大些再说。“胤禛道。

    ”福晋思虑周全,是我多嘴了。好了,正事要紧,奴才恭送。“极少用奴才两个字自称,眼下却当真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于是福身行礼,请他离开。

    胤禛沉默看着我,抿唇转身而去。我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看着脚尖处滴落的水迹,无声啜泣,直到晚晴上前将我扶起,一言不发地将我扶入屋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8章 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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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记是谁说过,但凡遇到的事是能哭出来的,就表示那些都不是大事。哭过后,让晚晴伺候着洗漱更衣,领着小顺子和晚晴去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

    到那院子时,乌拉那拉氏刚礼佛完,听说我过来了,也没刻意磋磨就将我让了进屋。

    ”今个一早主子传话说娇杏胎像不稳皆因那天奴才指使小顺子责难而起,说福晋主子的意思是让奴才过来给娇杏赔个不是。奴才寻思着那天确实有些鲁莽,没顾及到娇杏的身子,险些酿成大错,让福晋主子为难了,所以就领着小顺子赶紧过来,但凭福晋主子发落。“行过请安礼,我屈膝俯身,压着心下底的种种情绪,垂眸将这番话说出来。

    ”这话言重了,娇杏不过是个奴才,那天确实也有错处,你终究是有身份的格格,给她赔礼大可不必,只是如今她有着身子,那天也着实受了些惊吓,入夜难寐终究与子嗣不利。爷的膝下单薄,我们所为的也不过如此,哪里会有发落一说,你且安心,莫觉得委屈怨怪就好。“乌拉那拉氏的话倒是字字中听。

    我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想去深究这些,只是应道:”奴才不敢,福晋主子觉得如何是好,知会一声,奴才照办就是。“

    ”倒也不是大事,那天的事是那个小顺子行事不当,让他去赔个不是,给娇杏出出气就好。“乌拉那拉氏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果只是赔礼,倒也没什么,可是我却听出重点却在那句”出出气“上。出气——怎么出气?小顺子是在危险关头多次护着我的人,是胤禛身边有头脸的班底,可是这个时候却被人逼着给个什么都不是的贱婢出气,而我却护不住他,这让他会怎么想,以后我又如何面对他。

    在这一刻,我突然不怪胤禛早上对我说出那番话,因为此时的我与他有着相同的无奈,这样的情景何等相似。

    由不得我拒绝,这件事就这样定下。徐嬷嬷领着我起身走出门去,来到小顺子面前,将乌拉那拉氏的处置告诉他。我示意徐嬷嬷稍后片刻,然后压低声音对小顺子说了句:”知道韩信吗?“

    无需多言,小顺子咬牙说了句:”放心,奴才明白。“

    再见到小顺子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小顺子是被乌拉那拉氏院子里的其他奴才搀扶出来的,他的脸上有明显被掌掴的痕迹,嘴角红肿残留着血迹。双膝被血迹浸透几乎无法直立。

    我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情景,疾步上前质问扶着他的那个内侍:”怎么会这样?“

    那个内侍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唯唯诺诺答道:”娇杏说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当时卸了她的胳膊,现在她就让要断了他的腿,他点了她的哑穴,她就要掌他的嘴。若非有徐嬷嬷从旁提醒说小顺子毕竟是耿格格屋里的人,只是赔礼道歉,不能做得太过,恐怕小顺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出来。“

    听到这个内侍的话,我心里泛起一丝杀意,但马上却要压下,对徐嬷嬷说了句:”今个不不便再去见福晋主子,请嬷嬷帮忙带个话,就说如今这礼赔了,娇杏的气也该消了。若晚上再睡不好,可别又扯上我院里。我无意与谁争什么,就想过过太平日子。只望做人留一线,高抬贵手,别再折腾了。若当真觉得我这院里的人碍眼,不若请福晋主子做主将我发落到庵子里,免得让人费心。“

    这话说得清冷,是说给娇杏听的,却也同样是说给乌拉那拉氏听的。说完这话,也不管徐嬷嬷是怎样的脸色,和晚晴一起从内侍手中将小顺子接过来搀扶回院子。

    回到院子,不放心小顺子的伤势,我一直将他送到他那屋里,让钱氏身边的内侍过来帮忙将他裤管剪开。

    看着他双膝上密密麻麻的出血点,屋里所有人的眼圈都红了。

    “她让你跪针板了!”以前庞嬷嬷在的时候,没少提及内院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一看到他腿上那些伤口,我就马上想到那种插满绣花针的针板。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刑罚,小顺子腿上这些伤若处置不好,轻则留下病根,重则怕是会废了。

    我阻止钱氏派人去叫郎中的举动,说道:“小顺子的伤我亲自医治,从今天开始小顺子由我亲自照料。如果四爷过来,你们只管推说我身子不适,请他回吧。”

    “格格,使不得,这不合规矩。”小顺子沙哑着嗓子拒绝道。

    “规矩?别和我谈什么规矩,你们都记好了,以后出了院子,你们想怎么守着规矩都可以,可是进了院子,我的话就是规矩。”这一次我当真是动了怒,只想着惹不起难道躲不起。大不了像老格格那样,每天吃斋念佛居安一隅,谁也不理会就好。

    见我正在气头上,其他人也不好多劝,拿着我写的方子去抓药熬药,由着我在小顺子屋里呆着亲自帮他一点点用烧酒清洗着伤口。

    烧酒是个高度白酒,虽然不能与酒精相比,但杀菌消毒还是够用的,只是最让我担心的是怕有破伤风的危险,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仔细清洗来减少感染的概率。

    小顺子腿上的伤口很细密,烧酒的渗透性极好,每清洗一寸比在伤口上撒盐还要疼上百倍。可是除了刚开始的刺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外,之后就再也没听他叫唤过半声。

    “疼你就喊出来,喊出来会好些。”我含泪低着头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对他说。

    “不疼,真的……别担心。”小顺子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被用刑还要糟糕,可是他依旧挤出一抹笑容宽慰道。

    “你会怪我吗?”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闷声问:“你一定在觉得我变了,若放在刚入府那会,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我定然不会这样去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人低三下四。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开始变成那些高门大院里只会曲意迎奉低眉顺眼的女人?”

    “不会,格格没变。”小顺子笑着说:“奴才相信格格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其实奴才今天一直担心福晋主子让格格亲自去给娇杏道歉,后来听到是让奴才去领罚,着实松了口气。格格没事就好。”

    我的泪水迷了眼,停下手胡乱用衣袖拭去泪水,继续清洗他的伤口,接话道:“我蹲下,跪下,是为了跳的更高。昨天的事,今天的事,其实都是福晋想要敲打我,她想让我看清楚这个府里究竟是谁说了算。所以从她那么爽快答应我们自己筹办四爷生辰时,我就觉得这里面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娇杏是她的人,她一直希望借娇杏的肚子诞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必然每个月都会让太医给娇杏请脉。那天我逞一时之快,却忘记规避这个潜在的可能,是我疏忽了。既然我错了,就该我受罚,这也是为了给自己长个记性。可是没想到却牵累了你。对不起,我总是在害你们受苦,就连云惠也是为了我……是我害死了她……对不起……”

    想到了被送出府的庞嬷嬷,想到了当初差点被宋氏的事牵累的晚晴,想到死去的云惠,想到了小顺子一直以来替我担待下的种种和所受的伤痛与苦难。从心底里涌出的愧疚与压抑让我感到情绪的崩溃。

    “你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做奴才的本来就应该做这些,看奴才真没觉得怎样,格格不必如此自责。”小顺子撑起身强忍着疼痛将我揽入怀里,让我靠着他痛快的哭出来,然后语气沉缓柔和地说道。

    “我不会让你这苦白吃的。”将心底里所有的委屈、愧疚与压抑全部通过泪水发泄出来,我语气清冷地幽幽说道:“你信吗?这个孩子生不下来,娇杏也活不长久。”

    “格格,不可以……”小顺子听着我的口气,或许以为我会因为一时心气不平做些什么,忙惊得抢声道。

    “放心,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来坏了底线,脏了自己的手。”我正起身,埋头将最后一块伤口清理完,然后语气冷肃地对他说。

    “格格想做什么,等奴才的伤势好些再说,总之任何事格格都不要亲自出手,否则主子和福晋主子怪罪下来,谋害子嗣的罪过就大了。”小顺子沉声说道。

    “你觉得我会那么傻吗?”我不能告诉他在历史上从未有过对于娇杏和她这个孩子的记载,但我很清楚这预示着娇杏的这个孩子必然没有出生,而她和这个孩子一起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可以被忽视的一笔。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我又何必去做那个执行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09章 刺猬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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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顺子养伤的日子里,我闭门不出专心照顾他。胤禛来过,他必然是听说了这件事,但晚晴都按照我的嘱咐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胤禛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对晚晴说:“我知道她是恼我了,你们劝劝,别让她又拧着性子太较真。”

    晚晴将这话转告给我时,问了句:“格格这次可是真的生主子的气了?主子其实有主子的无奈。”

    我含眸一笑,摇摇头对晚晴说:“你错了,这次我反而没生他的气,但现在却不能见他。”

    晚晴不解,我解释道:“以前我拒绝过避开过,是因为我真的不想被卷入这些内院的是是非非中。可是现在既然避无可避,那么我又何必违心去避。凡事有一就有二,这次我忍了让了,他心里明白我委屈,必然对我愧疚怜惜,可是如果我就当做没事一样将这页翻过了,他就会觉得我可以忍可以让,那么还有下次,下下次……最后这种事会变成习惯,那么他也不会再对我愧疚怜惜。所以我这次我没生他的气,我知道他的无奈,一如我面对小顺子责罚时的无奈。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让他知道,这次是我不想他为难才会如此,需要让他承下我的情。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非必要的时候,他会为我拦下,如果是必须如此,他也会依旧对我心有亏欠,自然会对我更好。”

    这话说的明白,晚晴也是一点就通的,她叹了声,说:“格格对主子明明就是有心的,可是偏总要如此别扭着,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当真是心疼格格和主子。格格往后还是身段放软些,主子毕竟是主子,多顺这些总归是没错的。”

    晚晴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从出生就被灌输着逆来顺受的思想,然后年少时就开始做着仆婢的工作,于是思维也渐渐奴化。即便跟着我快两年,可是这种主仆思想依旧是根深蒂固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曾经有两只困倦的刺猬,由于寒冷而拥在一起。可因为各自身上都长着刺,于是它们离开了一段距离,但又冷得受不了,于是凑到一起。几经折腾,两只刺猬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既能互相获得对方的温暖而又不至于被扎。”我不以为意地笑着说:“其实我和四爷就像是这两只刺猬,只有保持着这样合适的距离才能好好相处。太近则相互折磨,太远却又感到寒冷。其实为人处世时常要找到这样的距离。你看福晋和侧福晋,她们两个就是一个太远一个太近,最终都是不幸福的。我很贪心,只想得到我想要的,不想失去太多。”

    我说的就是现代人耳熟能详的“刺猬法则”。其实从接受这个身份和胤禛的感情开始,就在寻找和他最合适的距离,只是似乎总是不是太远就是太近,伤人伤己。不得不感叹,人类的情感永远是不能简单以法则去套用。

    从那天之后,胤禛就没来过院子里。小顺子因为受伤,连接小院外的消息渠道也就断了。乌拉那拉氏那边也没有再生出为难的事。小院仿佛成了与世隔绝的一片净土。

    不过,小院里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隔绝而消停下来。转眼进入冬月,也快到我正式满十五岁进十六岁的生辰,我只是格格,身份低微还轮不到府里操心生辰的地步,可是院里的这些人却觉得怎么也要热闹一下冲冲近来的晦气。

    再则过不到半载,晚晴也要准备出府嫁人的事,于是这次的生辰宴的筹备晚晴直接全权交给紫菀来操办,要求和训教就更加严苛起来。

    以前有云惠搭手,小顺子跑腿,我身边的人手并不觉得紧张。可是如今云惠没了,小顺子又受伤,只有晚晴和紫菀忙进忙出,人手顿时就觉得不够用。

    晚晴本来想去找胤禛禀告此事,添补一个婢子过来顶替云惠空缺出的位置。可是被我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人心难测,内务府里新人要到春上才能送来,有了德格格的前车之鉴,如今府里这些人我都信不过,也没那闲心猜忌调教。

    德格格那件事虽然过去,但留下的心理阴影却是长久的。所以听我这样一说,晚晴也不敢再用府中现有的人。幸而钱氏也不是个太会使唤人的,她身边的仆婢也都闲着,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共用仆婢,让他们打打下手做些杂事,倒也调配了过来。

    闲来无事的日子里,我除了照顾小顺子的伤势,也同时教院子里不识字的仆婢们认字。钱氏一开始不解我这样做的原因。我笑着说:“咱们身边这几个奴才都是跟着我们经过风浪过来的,算是亲信可靠之人。以后还会遇到些什么事谁都说不清,能认识几个字,说不准关键时候也能顶些用。否则以后要是有人要害咱们,随便塞个写了字的条子让他们带回来,然后再带人来搜,说咱们和外院的男人私相授受之类的,你说那咱们还能活吗?”

    钱氏听我这么一说,笑言:“姐姐这是一遭被蛇咬咬,十年怕井绳。不过这么说来让他们识点字也是好的。”

    我看了眼屋里的几个仆婢,不避忌地说:“先不说内侍们识字后能在外面走动方便些,便是这些丫头们,以后到了年龄,我还是希望她们能像晚晴一样安排个好归属,毕竟每个人就那么一辈子,虽然说她们在别人眼里口中是奴才胚子,可是我却不这样认为,反而觉得能这样每天朝夕相处在一起,也是种姐妹缘分。就像我和你一样,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所以不管以后怎样,我都希望你和他们一样能好好的。”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这些话里却透着疲惫与老迈。原本心理年龄就比实际年龄要大许多,这一两年经历过的事让心态愈发添上了前世未曾有过的沧桑感。

    我的话说完,屋里的几个丫头都红了脸,钱氏也笑着说我想得多,总是费心为每个人打算着,唯独一直在亏欠自己。

    我说:“不是我想亏欠自己,只是有些事我比你们看得明白。人有时候活的太明白,就会活得特别累。所以有时候活得糊涂些未必是坏事,难得糊涂。”

    钱氏还小听不懂我说的话,但晚晴却明白了,接话道:“格格心思太重了,这样容易伤身。”

    我笑着说:“心思重点未必不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未雨绸缪总比遇事慌乱要好。”

    就这样,钱氏也加入了教授仆婢们识字的行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0章 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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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这天屋外下起了雪,半日便满目银装。屋内已经升起了炭火,暖融融的让人穿着单衣也会生出一丝薄汗。

    这个生辰宴简单温馨。晚膳时分,总共八个人正好凑成一桌。虽然起初几个仆婢们都拘着礼不敢与我和钱氏同席而坐,但在我们俩一起半劝说半威胁下也就都只好跟着一起坐下了。

    桌上齐整丰富的菜色让钱氏食指大动,一桌人说着笑着,初时的拘谨慢慢也就一扫而空。

    正笑闹着,突然胤禛走了进来,顿时将屋里和睦的气氛浇熄下去,几个仆婢惶恐地站起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地退到一边。

    钱氏见状也不敢再顾着贪吃,连忙起身行礼。只有我在他进来后没有急着起来,反而伸手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吞咽下去后,才搁下筷子,缓缓起身行了个礼,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没想到主子这个时辰会来,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话里的“主子”二字说得极重,面上没有一丝情绪。这让屋里所有人都不禁为我捏了把汗。

    “换身衣服,跟我来。”胤禛扳着脸,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带着苏培盛转身走出了屋子。

    “格格……”晚晴担心地轻唤了声。

    “无碍,你去问问换什么衣服。”不知道胤禛到底打算干什么,低头看了看着装,本就是在府里日常穿着的正装。再想到他刚才一身外出常服的打扮,也不知他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打算出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晚晴敛下眸中的忧心之色,领命出去,少时回来,说:“主子说带格格出府,让奴才看着张罗……”

    “出府?”我微微一怔,疑惑他到底又在搞什么,却也不好的多问。

    京城近郊永定河上——

    穿着寻常妇人的锦袄罗裙,坐在宽敞暖和的舫船之中。船外的雪渐渐大了起来,此时的永定河还没冰封。船内是我和胤禛二人面对着一桌子的酒菜。

    “大冷天的包下舫船给人过生辰,这事怕也只有你才能想出来。”我没好气地揶揄道。

    “清静……正因为这个时候没人会在这里泛舟,所以才清静。”胤禛抿了口酒,淡淡说道。

    “好吧,我承认这样确实别有一番景致,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在这里给我办生辰宴?”我夹了口菜,味道不错,看来他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你还在生气吗?”胤禛没有回答我的话,反问。

    “你觉得呢?”我低着头不去看他,故意与他打着太极。

    “那天我错过了你的心意,今天和你的一起补上。我知道你委屈,这些日子在府里想必自己又在和自己较真,所以带你出来散心。”胤禛说。

    没有深情款款,没有宠溺哄劝,只是淡淡平实的一句话,却让我从心里升起了感动与甜蜜。他这个人一向情商不高,素来不解风月,为人刚正不肯低过头。何况他是皇子,是主子,我是出生不高的格格,是奴才,他想让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我都该受着。可是他却因为怕我心里膈应而屈尊降贵地去想办法让我开心。

    我叹了口气,轻浅勾唇,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说:“其实你真的大可不必如此。我只是你府里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又何必这么在意。”

    胤禛见我恢复了以往说话的语气,也如释负重地起了笑容,对于我的话,他只应了句:“她们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笑了笑,没问他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从身上拿出原本打算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他的那只荷包递过去,说:“生辰快乐”

    胤禛接过荷包看了看,贴身收下,又从身上拿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递过来。

    我打开锦盒一看,顿时怔在当下,一时间只觉百感交集。锦盒里放的是一只雕琢精致晶莹通透的镂空圆形鸢尾花造型的玻璃种白玉佩。

    看起来犹如水晶般通透无杂质的老坑玻璃种是极其珍贵难得的,再看那花纹繁琐栩栩如生的雕工,可见这玉佩绝非普通工匠朝夕完成。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我拿着那枚玉佩的手有些颤抖,惊喜交加之余,更多的是惶恐与不安。

    “之前就发现你不喜欢戴首饰,唯独那块鸢尾花玉佩一直随身。后来府里出了事,你那枚玉佩被人当做栽赃的证据,虽然事后证实不是你的,可是终究还是有些晦气。看你那么喜欢,若硬要你换下来,以你的执拗必然是不肯的。所以就留了个心思,找人寻了这块玉重新做一个更好的给你,想着你兴许见着这个一喜欢就把那个换下了。”胤禛似乎并不知道我那么激动的真正原因,只是笑着解释道。

    与紫色鸢尾花话语的“爱意”不同。白色鸢尾花的花语是“纯真”。当然胤禟和胤禛或许在做这些玉佩的时候并不会想到不同颜色代表的不同意义。可是却格外巧合的都选择了最适合他们想要表达出的寓意。

    纯真通透,这是我一直也想追求和保留的,虽然现在的生活让与这些初中渐行渐远,可是却因为难得而更加珍惜。

    “谢谢,真的很喜欢。”我发自内心地说道。是时候将胤禟的那块玉佩收起来了,虽然他说那枚玉佩他戴过,希望我拿到后一直戴着,如同有他陪伴一般。可是面对如同命运轮回般再一次出现的选择,我终究还是选择将他放下。

    “你不适合呆在内院,以后还是来前院……”胤禛突然说。

    “这样不合适吧,前院毕竟是军机要地,闲杂人等来往颇多,何况我是内院女子,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合适的。”他的话很诱人,我也想避开内院的纷争往来前院,但考虑身份礼数和他之前的喜怒无常,还是开口拒绝,道:“我这性子你是知道的,弄不好一个不痛快,你又不让我去了,不仅闹得人心里不舒服,也难免觉得太折腾。”

    胤禛伸手敲了一下我的头,笑嗔道:“就想让你跟在我身边磨磨性子,至于礼数,这也无碍,以往别的府里也是有格格伺候主子左右的先例,所以别推拒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是知道的。与其将你拘在内院整天闷闷不乐,倒不如你来伺候我的饮食,偶尔也可以陪我说说话,未必不好。”

    被他戳穿心思,也不再扭捏作态,应承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这次可说好了,别又呆上两三天就把我遣回去呆着,到时候可别怪我又矫情地不让你进屋。”

    胤禛闻言笑了。舫船内暖意更甚,消融了冰雪,化解了冷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1章 大国小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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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伺候意味着可以直接接触到更多与政治相关的内容,这对把握局势走向是非常有利的。但于我一个女子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

    尽管胤禛现在因为看重和信任我而没有任何设防的心理,可是时间久了,我知道的越多,无可避免的也会参与越多,等到他有天上位后,就会开始因为担心牝鸡司晨生出武周之祸而开始猜忌嫌恶,甚至很有可能会起杀机。所以在前院伺候,是荣耀,也是危机,是如我所愿,也是我需要担心的。

    康熙四十三年的冬月在连日的大雪小雪不断中转眼过去。胤禛的书房里炭火生的极旺。苏培盛说:“往年主子都是极其节省的,老奴总担心主子身子受不住,可是怎么劝都没用。如今主子知道格格之前身子受过凉容易畏寒,担心格格吃不消,便也不节省了,也让奴才省了些心。”

    说到畏寒,这是年头那会坐下的旧疾,虽然一直小心调理着,可是每到变天或潮湿寒重时,总会膝盖隐隐生痛。月事也因为那次的事变得不大好。虽然找专司妇科的太医看过,但开的方子也和自己一直用来调养的方子大同小异,于是也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慢慢养着。

    没想到胤禛虽然人在前院,却对自己身体这些琐事上心,这些润物无声的小温暖点点滴滴都在不经意的时候沁入心底,让人无法不为之心动。

    进入腊月也就又要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小顺子在悉心调养下已经痊愈,幸而没有落下什么病根,这让我也安心不少。

    至于乌拉那拉氏,都是让院里的人平时都是能避就避,若当真避不开也是想办法周全礼数,让乌拉那拉氏心里舒坦,不会多加为难。至于娇杏,从那天之后也没再见过,据说乌拉那拉氏对她这胎看的极重,凡事都是亲自过目筹备,毫不假手他人,照顾的无微不至甚是周全。然而知道乌拉那拉氏心思的人都知道,福晋越是如此看重这个孩子,娇杏以后的下场越是凄凉。所以就连一直对娇杏有隔阂的徐嬷嬷,也都没有丝毫抱怨地伺候着这位娇主,好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腊月初一这天,胤禛下朝回府后,脸色甚是难看。苏培盛小心跟在身后,进屋时对我沉声说了句:“今个朝里有事,主子心情不好,自个说话做事多拿捏这些,千万别拧着来。”

    苏培盛对我一向很好,每每都会多加提点。他这样一说我心下也明白几分,必然又是朝堂上有什么事让他心生感触开始纠结了。

    其实胤禛的性子并不像平时看到的那么清冷沉稳,他这人遇事容易急躁,为这事据说康熙当年都批评过他“喜怒不定”。所以他一直在努力隐忍和压抑自己的性格,想让自己成为康熙心目中的好儿子。

    可是人的性格压抑久了,就会变得郁结,这或许也是他总是看起来有解不开愁绪的原因之一。我偏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应该让他将情绪发泄出来的好,否则难免会有损身体。

    跟着苏培盛进到屋里,从侍候他更衣奉茶后,我就离开了书房进了小膳房张罗起来,一直到午膳时分,才端着一锅香气扑鼻的炖牛肉进了屋。

    “我现在忙着,午膳就不用了,你自己先吃就是。”他头也没抬地浅淡说道,语气清冷得好像屋檐上悬着的冰棱。

    我也不与他拧着,兀自将炖牛肉搁在了榻桌上,用他可以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真可惜,花了一个上午慢慢炖出来的牛肉竟然无人品尝。要知道炖牛肉可是个技术活,若火候太急则会太老,可是火候不够又会不入味,所以要必须要耐着性子看着火候慢慢来。“

    胤禛听我喃喃自语,先是觉得吵扰皱起眉头,可是当我把话说完,他搁下笔起身走到榻旁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尝了口,挑眉说道:”还不错,火候刚好,入味适中。不过我怎么听着你不像是在说牛肉,反而是话里有话的在暗指什么?“

    面对聪明人,说话总是不用太费力,我知道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却是装傻充愣道:”没啊,我就是在说牛肉,不然还能说什么?“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不就是你的意思?“胤禛没看我,只是伸手又夹起一块牛肉,说着话放入口中。

    ”我只是一介女流,哪里懂什么治国之理,当真是就事论事,在说炖牛肉罢了。还是你聪明,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么多道理。“明知道这人心里比谁都明白,一准猜到我是想用提醒他,可是偏就不承认,故意这样说道。

    ”好啦,你那点小心思别想瞒过我,以后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别整那些弯弯绕的心思。“胤禛止了我的话,往我碗里夹了块牛肉。

    ”那好,我们好好说话,今天朝堂上是遇到什么事了,能把你气成这样?“他不喜欢曲里拐弯,我也嫌累,于是干脆直接问道。

    说到这件事,胤禛冷不丁地将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把我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胤禛站起身在屋里踱着步子,思虑有时才开口说道:”年初时,皇阿玛发布上谕,说开矿事情对地方无益,以后有请求开采者,都不准行。只有官办矿业或是皇商可以开矿,但对民间开采,包括地主、商人、贫民在内都严格禁止,尤其不许民间开大矿及大规模开采,随着这个上谕的推行,广东、湖南、四川、河南的一些矿厂都被禁了。可是禁矿引起矿民失业,地方收入减少,最后地方官员伙同地方民众联名上书反对。“

    ”禁止采矿?为什么皇上会突然有这样的上谕?“我对康熙年间政治上制度上的细节并不是很清楚,听他这么一说不解地问。

    ”其实皇阿玛发布这样的上谕也是无奈之举。各地吏治腐败屈指可见,土地被强行兼并的事不胜枚举。农民处境一日不如一日,随着矛盾的计划,时有规模不等的民乱发生。在这种情况下,皇阿玛自然对闹事的事情非常敏感,防范甚严,凡事都以不生事端为要。私人采矿必然要招募大量壮丁,这些人往往就会因为一些怨怒成为聚众闹事的隐患,所以皇阿玛颁发上谕也是以免聚集人多出事。“胤禛解释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2章 敏感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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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胤禛说了起因和根源,却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能让他为之气结的事,于是问道:”那么,你生气的原因是?“

    ”我是支持皇阿玛禁止采矿政策的,不只是因为畏惧闹事,而是觉着农为天下之本务,而工贾皆其末。市肆之中多一工作之人,即田亩之中少一耕稼之人。群趋为工,则物之制造者必多,物多则售卖不易,必至壅滞而价贱,是逐末之人多,不但有害于农,而并有害于工。可是推行一年来,表面上是禁了,但私挖、盗矿之事屡禁不止,甚至官员为一己私欲收取保护费为其遮掩。食君之禄却不能担君之忧,当真可恶之极。“

    胤禛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我见他脾气有上来了,连忙起身将他重新拉回榻上坐下,帮他抚背顺气。思量着说:”我不懂政治,但换个位站在百姓立场上想想,他们为什么会私挖盗采,恐怕大多数时候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土地兼并问题所致。而且眼下赋税都是按人丁、地亩双重征收标准,那些无地或少地的人负担极重,自然就会想要冒险改善生计。所以这是根本问题造成的,官员固然可恶,但百姓也着实可怜。“

    胤禛听完我说的话,陷入良久的沉默,接着便是一声长叹。我知道他的叹息是来自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可是他现在只是皇子贝勒,除了叹息也只能干着急。

    我看着一脸愁绪更甚的胤禛,抚着他背的手停下来,犹豫有时,转身走到书房门前望了眼门外的苏培盛,示意他在外面看着点,然后关上门,回到胤禛身边,压低声音谨慎地开口问了句:”你可想过将来……“

    这话问得太慎重,以我和胤禛这将近两年来磨合出的默契,他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猛然抬头死死盯着我。在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里,我看到了惊诧、猜疑、戒备、不解……,总之各种情绪纠结其中。

    我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现在太子还没被废,他不可能去细思这些,但并不代表他不想。于是将话题绕回来说道:”将来总会有人坐上那个位置,是守成,还是革新,都未可知。我们能看到的只有眼下。自古有道是’无奈身在帝王家‘,父皇英明,做儿子的就很难。太张扬外露,势必会引起父皇的疑心。若一点也不显山露水,又会被父皇和众兄弟看不起,从而弃之不顾。故此,两者之间的分寸,势必要把握得恰当。只有这样才能可进可退,可攻可守,不管谁做那个位置,都有个余地不是?所以现在既然无力改变什么,也只能忍,总有机会去改变的。“

    胤禛收敛下目光,以沉默回应我的话。我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多说,于是转而指着桌上的炖牛肉,说”牛肉你不吃是吗?那我吃了,你可别馋……“。

    话音刚落,就见胤禛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快速送到嘴里,末了还不忘说了句:”下次多做点。“

    室内传出的笑闹声让站在屋外一脸忧心的苏培盛露出了笑容,恢复了往日处事不惊的淡定从容。

    从那天开始,胤禛拿回来处理的折子和朝中的事务对我也就不再是避忌。尽管我从不主动询问,但他还是会捡一些看起来不太要紧的事情顺口提及,与我论道一番。当然这都是关起门来说的事,也不必与外人多言。

    冬至过后,官员们按惯例在腊月十九举行封印仪式放假,一直到元宵节后才开始复工上朝。但皇子们却依旧要协助康熙一直处理公务到除夕的封笔仪式后才能休息。所以胤禛也开始格外忙碌起来。

    我院里的事有晚晴操持,无须自己多加费心,也就能够留在胤禛身边,不必前院后院的来回奔波。

    正无所事事地看着书,就听见胤禛突然怒喝了声:”都是一群混账东西……“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东西落地的砰然撞击声。

    我放下书,起身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折子,顺便瞟了几眼,全是各级官员在封印前发来的类似年终总结的内容。

    ”这又是怎么了?“我将折子整理好重新放回他的桌案上,轻笑着问:”又是什么事让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胤禛的火气发出来,气也稍稍顺了些,取出其中一本折子打开,指着上面几行字说:”这是湖广总督发来的折子,就这么一个兵丁纠结三百余人在城中抢掠当铺,又出城站队逼官索结的案子,皇阿玛令他从六月份开始查,他以’主犯应正法,其党三百余名不知姓名应免深究‘呈上来,皇阿玛觉得这件事的情节罪状深为可恶,让他理应察明严加治罪,以肃军纪,让他再详审定拟具奏。结果弄了半年,还是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折子送过来,你说这种庸碌无为之人要他何用?“

    没等我回话,胤禛又抽出一本折子,又指着上面的内容说:“还有这个州县的知府满篇写的都是诉苦抱怨的话,说去说来不外乎就是自己是上一任亏空了不少银子,到了他这一任上即便政绩再好也都是给上一任填窟窿,所以才会让自己在任时候的政绩看起来不尽人意。甚至还提出要加苛派当地百姓来增加税收填补空缺,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我看着他拿出的两本折子上写的内容,也觉得有种不忍直视的无语。可是这个时候又不能一味顺着他的话说,那样只会让他更生气。

    “这两本折子单纯从字面上来看,倒也能看出人之常情。想来湖广总督可能是觉着法不责众,若将三百人全部清剿斩杀,恐怕会激起更大怨愤,到时候局面不好控制。至于另外这个,他可能觉着有些事明明不该自己担下的,现在既然强加在他身上,他也只好想想办法,总比坐等着被上头责罚强。这些也不能全怪他们愚蠢混账,相反我觉得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来说,并无大错,只是于国不利。“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着他反问:”你可知这两件事的根源是什么?“

    胤禛冷静下来思考着说:”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是吏治混乱,用人不当。第二是财务不清,监管不力。所以还是源头问题,并非一日之功可促成。”

    我点点头,说:”以你现在的能力很难改变这些,所以你只能忍着,相信有天一切都会好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3章 时光转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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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院子里也要开始张罗过年的事,可是因着我要在前院陪胤禛,只好辛苦小顺子前院后院两边往来询问相关事宜如何操办。

    听小顺子说,娇杏的胎是保住了,如今将近五个月,已经开始显怀。怀了孕的女人脾气性子本就燥的很,加之那女人被伺候的金贵了,竟然生出些骄纵脾性,腊月二十三的小年那天不知道为了什么事,竟然将徐嬷嬷给罚了。

    徐嬷嬷是乌拉那拉氏的奶妈,在府中地位不低,就连乌拉那拉氏自己对徐嬷嬷都要敬重三分,可是没想到却被娇杏这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大过年的当着众人面责罚,若搁在旁人指不定会怎么闹起来。可是徐嬷嬷却什么也没说,闷声领了罚,和没事人一样,该怎样照料着娇杏,还是如常的照料着。

    徐嬷嬷自己没怨怼,乌拉那拉氏当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就将这页翻过去了。

    真的能就这么翻过去?别人信不信不知道,至少我是不信的。

    乌拉那拉氏的生母是努尔哈赤嫡玄孙女,乌拉那拉氏的血统论起来和胤禛是同出一脉的。徐嬷嬷在皇族府邸里浸淫数十年,城府、阅历和手段岂是一般人可比。如今正是年关,即便是常人也不会傻到在这个闹出什么不痛快给主子们添堵,徐嬷嬷就更不会做些什么。

    嬉笑怒骂间就到了康熙四十四年,这一年着实是无波无澜的一年,若定要说起发生什么大事,恐怕只有娇杏难产母子双亡这件算不得大事的大事。

    之所以觉得这不是大事,只因为这个结果早就是预料之中的罢了。

    从娇杏责罚过徐嬷嬷后,徐嬷嬷看起来对娇杏照顾的更加服帖,几乎到了百依百顺无以复加的地步。每天就是让她躺在床上静养,再加之各种补品不间断地换着花样炖给她吃,总之就是让人拿捏不到一点错处。这样的待遇让许多人私下眼热得紧,也愈发觉得娇杏能得到徐嬷嬷的精心照料,想必以后前途无量,于是巴结的人也多起来,就连膳房那边的菜色也开始合着娇杏的口味单独供应起来。

    乌拉那拉氏见徐嬷嬷对娇杏如此用心,也放心的将人交给她照料,很少过问。可是小顺子和我说起时,我就瞬间明白徐嬷嬷的心思,不由心底一阵后怕,暗忖这才是真正高人才能玩出的手段。

    果不其然,等到临盆那天,据说负责接生的两个稳婆见到躺在床上已经胖的不成人形的娇杏时,脸都白了。因为补得太过,运动不够,胎儿体型过大,娇杏体力不够,折腾了四个时辰都没生下来,最后好不容易弄出来时,白胖硕大的男婴已经窒息夭折。娇杏估摸着也因为有妊娠期内出现的并发症,导致产后大出血一命呜呼。

    孩子没了,娇杏死了。胤禛对此似乎并不是特别难过,其实打一开始娇杏在他眼里就只是乌拉那拉氏想要拉拢他而准备的暖床工具,至于孩子,没有特别的期待也就没有特别的失望。他没有追究徐嬷嬷的责任,毕竟徐嬷嬷的确是尽心伺候着,总不能因此就说她故意而为。

    至于乌拉那拉氏,她的心里很清楚整件事的因由,可碍于徐嬷嬷是自己身边的老人,看着胤禛没多责难,自己也不好明说什么。只是在娇杏死后第二个月,徐嬷嬷就被乌拉那拉氏以“年事已高”为由让徐嬷嬷的儿子媳妇接出府去颐养天年。这样的处置对做了一辈子奴才的徐嬷嬷来说反而未必是件坏事。

    不知道什么原因,乌拉那拉氏没有再安排身边其他婢子伺候过胤禛。自己每天足不出户的待在弘晖房里吃斋念佛,只在府里有事处理的时候才见一下管事们。

    这一年胤禛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更加稳重淡定,除了努力为康熙办差事和辅佐太子外,也与兄弟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良好关系。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低调内敛与世无争的人,这样的为人处世态度得到了康熙的赞赏和认同。

    在前院伺候的一年来,我偶然见过胤禟,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匆匆一瞥而后回避。只有一次被他冒然拦下,指着腰间那枚胤禛送的鸢尾花玉佩质问为什么没有戴他送的那块。我淡然地告诉他“因为这块更合心意”,他愤然挥袖离开。

    从那天后,我再也没见胤禟来过府里。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彻底伤了他,可是反过来想想,有时候残忍其实也是一种慈悲,才能让他彻底死心和放下。

    随着时间推移,对胤禟初时的悸动慢慢淡去,他送的那块鸢尾花紫玉佩也被彻底收进了箱底。

    康熙四十五年二月,胤禛重新被康熙指派随巡畿甸,这对胤禛无异于是天大的好消息。康熙四十二年索额图获罪后,与太子亲近的人就因为被康熙迁怒嫌忌而多有疏远,从那之后的几次出巡,胤禛都被留在京中执事,这对他来说如同经历了漫长的煎熬期,但也让他成长不少。恢复随巡意味着康熙对其的满意与看重,更让他摸清了几分这位皇阿玛的喜恶。

    这一年也是我与胤禛“三年之约”到期的时候。这三年来,从最初的抗拒纠结到后来的接受倾慕,点滴过往细细想来,他在人前仍旧是史书里那个不苟言笑认真刻板的胤禛,但在我面前却从来不是史官笔下薄情寡义的那种人。他的确智商高情商低,可是正因如此,当他用心对待一个人时,那些细节的贴心温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更加让人无法抗拒和打动人心。

    尽管并不排斥,甚至心动喜欢。可是我仍旧并没有做好成为他女人的准备,因为年龄,也因为心底对于以后的顾虑。

    对这事,胤禛也曾试探过我的意愿,在发现我仍有推拒后,也没过多勉强。不知道为什么,越临近约定时间,他反而越淡定,让人看不清楚心思。

    两个人在各种暧昧不明与情绪纠结中小心珍惜地相处着,就像那两只彼此取暖的刺猬找到了最合适的距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4章 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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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府里虽然说起来有福晋、侧福晋和若干格格。可是乌拉那拉氏依旧闭门不出,偶尔逢年过节,胤禛会在她那里歇上一宿外,平时几乎都很少过去。李氏从康熙四十三年的事发后就再没复起过,甚至那些年节的家宴,胤禛都没让她参加。康熙四十三年进府的人只剩下帮我管着院子的钱氏和一直透明如空气的老氏。

    虽然我一直陪在胤禛身边伺候,可是两人却没有发生什么实质关系。偌大的贝勒府内院里,也就只有宋氏十天半个月里总算能得胤禛的临幸恩宠。

    可是二月后,宋氏传出了有身孕的消息。胤禛随巡结束回府后得知消息只是嘱咐府里的人好好伺候,然后又很少去内院歇息,回归到苦行僧的日子。

    看着胤禛每天除了忙碌工作还是忙碌工作的样子,我竟开始觉得愧疚和于心不忍,试探对他说:“老格格入府有些年了,不管当初你为什么不待见她,这些年过去,也不该一直冷落着。还有钱格格,她在我院子里这些年,看得出来是个乖巧的,虽然年岁小了些,可也已经及笄,若你有心,便是收了也无妨。”

    说出这些话来,我自己也不由一阵恶寒。突然发现在这个时代久了,似乎开始被这个时代同化。以往心心念念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此时却变成了主动为自己的男人推销其别的女人。

    胤禛听我说起这事,也是深意打量后有些失望地说:“你终究还是对我无心无情。”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他说:“女人若对一个男人有情,又怎么能忍受他与别的女人相亲相守。你在说这些话时,可有想过你何不自己身体力行?”

    胤禛的这席话让我觉得心里发堵,阵阵揪痛。其实我何尝没想过独占他的柔情,但明知道那是虚妄的幻想,也就自然无法全心放开去贪恋索取。

    “其实如果你真的想……,我自然也不会拒绝。”我尴尬地应道,羞怯地避开他炙热的目光。

    胤禛抬手用指背摩挲着我的脸颊,脸上浮起轻笑,宠溺地说:“你和别的女人不同,能每天这样看着你就好,至于别的事,我可以等,等你自己愿意的那天。”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胤禛这番深情款款的话说过一个月后,府里就多了一位张格格。

    那月刚好我身上的月事来得不大爽利,胤禛觉得我许是累着了,就让我回院里歇息将养。就这个空挡里,胤禛竟然与这丫头有了首尾。

    乍听这消息时,我并没有多难受,想着毕竟是正值盛年的男人,有几个能在这事上能忍得住的。

    可是直到张氏来院里请安,我才真正动了气。

    张氏与我同属镶白旗汉军旗下,也是包衣奴才出生。原本是前院的一个粗使婢子,出身不高。不仅和我同年出生,细看起来容貌长得竟然与我颇有五六分相似之处。

    据说那天正好胤禛在外与十三爷胤祥多喝了几杯,回府时已然有些醉意。苏培盛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就安排了这个丫头伺候。胤禛当时或许是将她当做了我,也或许是当真看中了这丫头,竟然就直接在书房里把这丫头给办了。第二天就让苏培盛将这丫头的名字报给了宗人府,抬了格格位份,还将她赐在了我院子后面不远的那个以前钱氏住过的院子里。

    其实胤禛想宠哪个或是迎哪个进门,我都觉得不是大事,毕竟他的身份在那里,注定没办法只为一个女人停留。可是让我不舒服的是,这个女人顶着与我相似的容貌出现在胤禛身边,又很巧合的在我不在的那个时间爬了胤禛的床,多少让我怀疑这里面有些阴谋论的成分存在。

    张氏第一次来院里请安时,刚好是晚膳过后。听她说是先给福晋和宋氏请过安,然后用了晚膳才来我院里的。

    对于这个顺序,我不甚在意,毕竟乌拉那拉氏和宋氏都府里的老人,如今李氏被禁着,她不用过去,先去这两院在情理之中。

    将张氏让进屋,相互见过礼,又看座奉茶,打算维持着面上的和睦闲话几句再请她离开,也算全了礼数过场。

    “妹妹这院里的人多,当真是热闹。往后我们住的近,可要与妹妹常走动走动才是。”张氏虽是刚被抬了位分,又初次来我院里,但却毫不见外,还没等我开口,就自顾以姐妹相称,看起来与我仿若相熟一般。

    晚晴已出府嫁人,如今在我身边贴身伺候的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紫菀。紫菀听着张氏开口闭口喊我“妹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高门大户中,所谓姐妹,不是按年龄来分的。嫡妻自然是大姐,妾室入府按时间先后来排位份。若先进府的年龄小于后进府的,那后进府的不便以姐妹相称时,都会以敬称招呼。普通门第家里,会称对方为二太太,三太太。皇子府中则会以某格格来相互称呼。

    张氏虽然进府早于我,但名分却是在我之后才定下的。可是如今一来就喊着妹妹,听起来固然热络,细想难免有故意压我一头的意思。

    我不以为意的敛眸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浅声说了句:“张格格客气了,这府里除了嫡福晋常称我妹妹,其他人多半都是以‘耿格格’相唤,被张格格这么喊着多少有些不习惯,不如还是与旁人相同称呼就好。至于常来往,恐怕是不方便的,张格格应该知道,如今我每天都要跟在主子身边伺候,平时很少在院里待着,我这院里的人都被我骄纵坏了,也不大与人来往。至于钱格格那边……”

    说着这话,我瞥了眼钱氏,将话茬顺势扔给了她。钱氏如今已经及笄,虽然因为贪吃,依旧是面相丰满,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但身材高挑,出落的比之前看起来清丽不少。她那性子估摸着是与我相处久了,也是变得直率倔强。只是江南女子特有的软哝语调,让人总是有温婉顺从的错觉。

    原本正在埋头吃着糕点的钱氏没想到我会突然将话茬扔给她,也不知是脑子没转过来,还是故意磕碜张氏,冷不丁冒出了句:“过来干嘛?我们这院里又不是百兽园,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咱院里是单独开伙,她过来了我们是给她准备吃的还是不准备?”

    钱氏的话让屋里人忍俊不禁,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竟然还轻笑出了声,但毕竟张氏是新晋的格格,虽说不担心胤禛会因为这些小事发落,可是终究还是怕张氏出去说我唆使旁人欺负她,于是都努力憋着,一时屋里气氛格外古怪起来。

    “咳……”我没想到钱氏会冒出这么逗的一句话,想笑却又怕张氏脸上挂不住,只好拿起茶杯挡住唇边的笑意,硬生生憋回去,然后清了声嗓子,对张氏说:“钱格格心思单纯,说话有些不太中听,别和她一般见识,不过我不在,你过来当真是不方便,所以还是免了吧,甚得都拘谨。”

    张氏本就被我的话给堵得哑口无言,又加上钱氏的直言快语,一时间被奚落的耳根绯红。可是面上却还要佯装不在意地露出僵硬尴尬的笑容。

    “妹……耿格格说的是。不过主子身边就只有耿格格一人伺候,想必耿格格甚是辛苦,不如等下主子去我院里时,我提提也去前院伺候着,帮耿格格分担分担可好?”张氏勉强唤了称呼,自顾自地说道。

    “这事张格格不必与我说道,既然有这份心就直管自己与主子说道就好。至于答不答应,那是主子的心意,也容不得我们做奴才的论道,你说是不?”我听张氏说出这话,容色未改地应道。

    张氏碰了个软钉子,加上闹了刚才的笑话,也不再好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张氏离开后,院里的人恢复了平时相处的随意。紫菀愤然说道:“这张格格好生无礼,今个不过是抬了个名分就敢喊咱们格格‘妹妹’,以后还指不定会怎么作贱咱们格格,你们说主子平日对格格百般宠溺,如今怎么偏要寻了个面貌如此相似的人来给格格添堵。”

    我笑着对紫菀说:“她本来就比我大几个月,喊妹妹倒也没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看重这些,既然不在乎,又何来作贱添堵之说。只是看这张氏,有几分城府,却没什么脑子,当真不足为惧,你和她置得哪门子气。”

    钱氏接话说:“我没觉得她有什么城府,若论起城府,以前侧福晋的城府多深,不是一样自个边呆着去了吗?姐姐常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张氏若想作就尽管让她作,我倒是想看看她能作出什么名堂。反正这府里太安静,我和搁在橱柜里的包子一样呆得都快发霉了。也不知道四爷什么时候才能把姐姐放回来陪我们一起玩,现在的日子真是太无聊了啊……啊……”

    拍了一下钱氏的额头,打断她故意弄出的夸张的喊叫声。看了眼一直闷声不语的小顺子,轻笑问了句:“你怎么看这个张氏?”

    小顺子谨慎答道:“奴才在府里年头不短,加上之前有德格格那件事后,为了以防再有那兄弟二人的事情发生,特别将康熙四十四年之前的仆婢都认了个全。按道理说她与格格长得这般相似,我若见过必然是记得的。可是刚才看到她时,我却印象不深。这样说来,她应该是康熙四十四年入府的新人。我一直在想,这样的人被送进府里有没有可能不是巧合。而且主子自制力极好,平常很少贪杯醉酒,更别说酒后乱性,怎么偏偏就在她被安排到身边伺候的时候出了这种事。总之,这件事怎么想,奴才都觉得事有蹊跷,想明天去好好查查,不知格格可否应允?”

    小顺子不愧是粘杆处出来的,又最懂我心思,寥寥数语就将我的想法和打算说了个准。我点头说道:“慢慢查,查仔细了,我也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不过既然有人觉得咱们太闲了想拉咱们一起玩玩,咱们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今个起,不管我在不在院里,你们都打好十二分精神,别又让人转了空子就好。至于张氏打算怎么闹腾,那是她的事。静观其变,见招拆招就是。”

    从晚晴走后,这院里虽然空了一个缺,但没有再补充过人进来。即便是钱氏身边的人,也都是康熙四十三年的那批,算是跟着同甘共苦见过大场面的人,所以心里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每个人脸上都浮起了一抹隐忧,也暗叹平静了一年多的安逸闲散日子怕是又要到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5章 爱恨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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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胤禛去了张氏的屋里,不知道张氏对他说了什么。次日,她也来到了前院美其名曰与我一起伺候胤禛。

    胤禛会让张氏也来前院伺候是我没想到的,虽然对于胤禛的举动不解与有些膈应难受,但还是选择尊重他的决定。索性无视张氏的存在,按照平时的惯例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可是第二天之后,不管我做什么,张氏都会抢先一步做好,然后将我排挤到一边。

    就拿早膳来说,以往寅时起来从后院煮好粥,差不多胤禛也到了下朝回府的时间,我端过来,粥的冷热也刚好,他就能直接吃下,然后办公。可是此时,我端粥进屋时,张氏已经在伺候胤禛用膳,见我进来,还笑着说了句:“耿格格来得晚了些,主子已经在用膳了,这粥……”

    我看了眼胤禛,见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吃着张氏准备的东西,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只觉一阵委屈,但却倔强的不想让张氏看出来,于是堆起笑容说道:“既然主子能吃得惯张格格做的膳食,那感情好,从今个起,就有劳张格格了。”

    说完,福身退了出去,将粥交给苏培盛说:“这粥凉热刚好,苏公公辛苦,趁热吃了吧,若吃不完,倒掉就好。”

    苏培盛为难地接过粥,看了眼屋内,沉声说了句:“遇事当戒急用忍,格格之前不是也这样劝着主子的吗?”

    我点头说道:“放心,我明白。”

    从那天开始,我也不争什么,凡是张氏抢着做的,我都索性交给她做,到了最后她几乎将我手上的事情全都接了过去,而我也乐得整天窝在胤禛书房里的榻上看看书,绣绣花,冷眼看着张氏对胤禛献着殷勤,也看着胤禛毫不推拒的一并应下。

    一个月过去了,小顺子那边查到的消息都显示着张氏的出生清白,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应该有的全都有,不该有的一个字都不存在。可是小顺子依旧觉得张氏有问题,还是没有放弃继续打探消息。

    而我,在书房里慢慢开始像个透明人,不管我在或者不在,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无所谓。我也渐渐生了厌倦之心。索性借着身子不适告了假,回到自己小院里与钱氏说笑,或是独自发呆。

    我离开前院后,胤禛没有来找过我,就这样两个人原本好好的感情说冷就冷了下来,仿佛此前的一切温情都好像是做了场没头没尾的梦。如今梦醒了,我还是我,他也还是他。

    我摸着腰间的白玉佩,温润的触感,反而让人觉得不太真切,心里隐忍了良久的情绪,突然就一股脑涌了上来。

    原来这份感情当真是经不起推敲的。男人和女人之间也容不下单纯的感情,我终究还是可以被取代的,只要那个女人长得像我,性情比我更加温顺体贴,我就会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或许我还需要感恩戴德的去想,至少他心里还有我,那女人才能顶着与我相似的面容被他宠溺着。

    想到这里,我除了心痛,还是对胤禛的失望。原来他也不过是这样肤浅的一个人。

    伸手摘掉胤禛送的这枚玉佩交给紫菀,让她收起来,与胤禟的那枚一起封存到箱底。就像将我在这个时代的两段感情也一并封存。

    又过了大半个月,苏培盛从前院派人过来说“主子问及格格身体好些没,什么时候往前院伺候。”

    我正与钱氏下着五子棋。听到那内侍的问话,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前院书房的位置不大,主子喜静,人多吵扰反而不好。张格格懂事乖巧,我会的她都会,留她在身边伺候主子舒心,我也放心。你就回苏公公说,我就不去了。”

    那人领了我的话折返回前院,过了没一会又回来,说:“苏公公说请格格还是去前院伺候着,这也是主子的意思。”

    我没说话,钱氏接话道:“那个张格格也还一起伺候着?”

    内侍应道:“张格格自然是在的。”

    我示意还想说话的钱氏不必多话,将手中的黑子落下,对内侍说了句:“请公公屋外稍等片刻,容我换身衣裳。”

    内侍退出屋,钱氏“啪”的一声将她手中的白子扔到了棋盘上,带着愠怒地嗔了句:“四爷这次是被迷了眼吗?怎么能这样对姐姐,真是气死我了!”

    我不怒反笑,轻浅说了句:“没事,反正我去了也是闲着,张氏既然那么喜欢当使唤丫头,我何不乐得轻松。反正四爷也没觉着我太闲了,不是?”

    钱氏见我貌似不在意,也不好说什么,只嘟囔了句“姐姐好脾气”,就不说话了,只是愤愤咬下一大口水晶糕,就好像那水晶糕是张氏一样,被她咬碎嚼烂吞下。

    我换好衣服,跟着那内侍去了前院。一进屋就见张氏站在胤禛身旁,帮他研着墨,低眉顺眼地格外乖巧。

    我挪开目光,走到书案前低头福身行了礼,问:“主子唤奴才过来伺候,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胤禛置下笔,免了礼,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说:“没什么事,只是之前突然见没过来,听说是身子不大好,就让你多歇了几天。这几天听说你身子好些,所以就让人问问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应了句:“谢主子挂念,身子倒是无碍,只是担心屋里人多会叨扰到主子的清静,想着张格格伺候周到,主子身边既然不缺服侍的人,奴才自然放心歇着,没打算过来了。”

    说这番话时,我一直没抬头,就像是普通仆婢在回答主子的问话一样,态度谦恭疏远,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无波无澜。

    胤禛的表情我看不到,但随着我话音落下后的一时沉默和张氏停下手中研磨的动作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来看,他的脸色必然是不善的。

    可是我依旧没有理会他的高兴或是不高兴,只是再福身行了个礼,请辞道:“既然主子没什么事,奴才就去外面候着,随时听候主子差遣。”

    说完,按规矩弯着身子慢慢退下。刚走到门旁,就听到他突然问了句:“那枚玉佩呢?”

    我停下步子,心里仿佛被人用力捏了一下般发紧生疼,鼻尖有些泛酸。他还在我身上有没有戴着他送的那枚玉佩吗?可是他可想过,我一直戴着的不是那枚玉佩,是他的心,可是现如今他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还戴着那枚玉佩又有何用。

    “回主子的话,主子赏得东西,奴才怕弄丢了,所以已经小心收好,请主子放心。”我忍下心底的情绪,依旧是公式化地应道。

    “送给你就是让你戴的,谁让你收起来……”胤禛语气中明显生出不悦,沉声喝道。

    我随即沉默下来,屋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尴尬。就在这时,一旁的张氏突然妖娇地轻笑出声,开口接话道:“主子对耿格格可真好,耿格格怎可这般不知好歹,让主子为这些小事动怒。若主子也赏奴才些东西,奴才必然是每天戴在身边让主子知道自己格外喜欢和爱惜,那才是对得起主子的恩典,哪会像耿格格这样整天无所事事不见人,还让主子挂心伤神,当真是太不应该了。”

    听着张氏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一直压抑着脾气也顿时快要忍不住爆发的趋势。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胤禛,看着他面对张氏嘲弄和谄媚的口气一脸无动于衷,只是寒着脸看着我的样子,我突然笑了,重新低下头说了句:“主子的礼太重了,奴才受不起,张格格既然这般合主子的心意,这些日子又尽心服侍,也该有些恩赏。奴才斗胆帮张格格求个恩典,就将主子送奴才的那枚玉佩赏给张格格,想必张格格必然会倍加爱惜,每天戴在身边让主子能看到。”

    说完这话,我对着张氏莞尔一笑,道:“过会我就让人将玉佩送过来。”

    张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也不知我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尴尬地偷瞥着胤禛的表情,似乎在等他的示下。

    就在两厢僵持的时候,一直愠怒地盯着我的胤禛突然脸色缓和,不知对谁说了句:“出去”。

    张氏看他盯着我说“出去”,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站在胤禛身边没有动。我见张氏没动,胤禛又一直盯着我,想着也许他是想让我出去,于是挪动步子打算离开,然而身形刚一动,就听胤禛看着张氏说了句:“我是让你出去,她留下,我有话和她说。”

    这样有点像反转剧里的狗血桥段让我和张氏都是微微一怔。张氏为自己会错了胤禛的意显得格外尴尬局促,本想说些什么,可是见胤禛目光清冷,一时也不敢多说半句,只能仓惶移步。走到我身侧时,张氏故意放缓了些步子,唇角勾出了一抹清晰可见的嘲讽。

    面对张氏的嘲讽,我垂下眼只当未见,暗忖胤禛想留我说什么。

    张氏离开,胤禛起身离开书案走到我面前,睨着眼看着我说:“你这是因为张氏在与我置气吗?”

    我退了一步,低着头说了句:“奴才不敢。”

    胤禛眉头微微一皱,斥了句:“好好说话。你一向不是在称谓上懂礼数的,若是突然这般拘礼起来,必然是恼我了。”

    康熙四十三年进府到现在,已经将近三载。三载的朝夕相处足够让一个人去完全了解另外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他对我又一直分外上心,自然是知道我的言辞习惯和点滴情绪的。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维系原本就是极为脆弱的。尤其是我对他在感情方面的不信任和长久以来保持着的戒备是我和他之间最大的障碍,也是我无法全身心将自己交予他的最大原因。

    原本没有张氏,也许我还能慢慢的开始学会信任,可是现在他的态度亲手扼杀了我心底刚刚萌生出的念头。而他却只是单纯的以为我是因为和张氏争风吃醋而与他置气。

    “奴才以前年纪小,不懂规矩。如今也到了该知事的年岁,即便主子纵着,却也不该恃宠而骄。这些日子奴才仔细想过,之前是奴才错了,不该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以……”

    我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发现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当个无心的人很轻松。即便也许这只是假装的,却也想就此永远假装下去,听不见也看不见。

    “你又要开始和我别扭了吗?”胤禛见我这样一副逆来顺受的死样子,也来了气。

    我依旧是用“奴才不敢”头也不抬地应承着。

    胤禛猛然将我一把拉入怀中,开始肆无忌惮地索取着我的吻,双手探入单薄的夏装。

    我先是身体一僵,想要反抗,可是下一刻却停了挣扎,只是如同顺从地随他的举动,由着他上下其手解开衣襟,将我压到榻上,却只是紧紧闭着眼,什么也不做。

    这一刻我脑海里反复想的是,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吧,也许他现在的索取只是因为他不甘心还没得到,也许他想在我和张氏之间有个比较,也许等他真正得到了有了比较,就会发现张氏比我好,于是就能彻底将我放过。到那时他想宠谁都与我无关,我也不用再这样隐忍、压抑、伤心和难受。

    伤心和难受——这两个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我刻意麻木的心瞬间苏醒过来,只觉好痛,痛得让我忍不住淌下一滴泪水。没想到这一世我还会有这样的疼痛的时候。

    胤禛有些粗暴的举动在我泪水滑落的时候变得柔和,却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泪水,俯下身在我耳边轻柔地说了句:“别怕,交给我……”

    话音落时,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感席卷了全身。这一刻我从女孩成为了女人,可是没有愉悦,只有羞耻,尤其是想到他那晚也是在这张榻上与张氏双宿双栖时,胃里传来阵阵灼痛,无法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我恨你……”我睁开眼忍下身体的疼痛与不适,用冷入肌骨的语气拼尽全身力气对他说出了这句话。他满是错愕地看着我,就在这一瞬也到达了亢奋的巅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6章 回归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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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季节,气候总是有些捉摸不定,一如心情。接连几天的大雨,让心情愈发晦暗烦躁。

    那天的事后,因为情绪激动,胤禛让人直接送我回了后院,对于我说的那句“我恨你”,不知道是他没听见,还是不想追究。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回到内院后,我让紫菀熬一碗浣花草制成的避子汤给我。那几天是危险期,我不知道事后服用浣花草是否有用,但还是让她这样做了。后来索性每天都服下一碗,算是求个心安,也是为以后胤禛还会过来院里做个防备。

    紫菀端来汤药时说:“既然格格受了这份恩宠,为什么不索性要个孩子傍身,以后也好有个指望。”

    我接过药汁毫无犹豫地一饮而尽,语气轻浅地说了句:“我想要孩子,但不是现在。”

    第二天,我让小顺子往前院递了话,说身子不适就不过去伺候了,胤禛没多为难就允下。我也执拗的将他送的那块玉佩让人转交给了张氏。

    后来,听说张氏竟然还真就带上了那枚玉佩在胤禛面前晃悠。玉佩最终被胤禛发脾气摔得粉碎,张氏也因此被勒令回了后院,不许在前院继续伺候。

    这个消息从钱氏口中添油加醋说出来时,我并没觉得心里有丝毫痛快。只是为那块玉佩觉得可惜。人心如玉,送了,碎了,也就再也拼不完整。

    小院来了新的婢子,名唤绿萝,是在胤禛授意下,苏培盛让人专门挑选来顶替晚晴位置的。据说进府不久,十六七岁的年龄,模样端庄可人,看着挺老实本分,也不多言语。可终究是刚进来的,众人对她多有提防,平时也只是让她做些粗使的杂活。

    不知道为什么,绿萝这丫头平时做事说话都是个得体的,倒也拿捏不出来错处,可是她的眼神让我觉得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绝对心机不浅,让我打从心底里对她喜欢不起来。

    张氏从回到内院后变得安静消停不少,但胤禛还是会时常去她那边歇下,即便是前后相隔不远,他也没顺路来看过我。这让钱氏特别为我抱不平,但我却不甚在意地笑着说:“不来也好,免得看着心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从最初的介怀到后来的麻木,然后变成了不在意。虽然有时记挂起时,还是会心痛难过,可是终究一直有这样被取代的心理准备,也并没有多么郁结不平。

    这段时间,反而和一直默默无闻的老氏开始走动起来。

    内院里,除了钱氏外,也就只有老氏是与我最没有利害关系的。她从进府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一直显得非常神秘。我与她仅有的接触,也只是在几次家宴上。但她大多数都是埋头吃饭,从不说话,低调的几乎会让人很自然地忘记了她的存在。

    我与老氏走动,是因着有天晚上老氏突然腹痛难忍,她院里的婢子原本想请太医瞧看,但因着太晚了,老氏又不得宠,她院里的内侍就偷懒搪塞不愿前行。那婢子知道我会医术,索性老氏与我的院子相隔也不远,就半夜过来敲门求我相助。

    我虽与老氏不熟,但也从无过节,自然乐得承下这份人情。过去一看才发现老氏是脾胃虚弱加之受凉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还好那婢子机灵求救及时,倒也不是什么大病症,帮她开了方子,服下后症状缓解了,也按下心来,又特别嘱咐了饮食,让那婢子记下。

    折腾了大半宿,所以老氏也因为不适睡不着,二人就难得的闲聊了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胤禛从一开始就那么不待见她。后来听老氏自己说出来,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女儿身进的府,算是政治利益的牺牲品。

    老氏是傈僳族某分支族长的女儿。傈僳族最早生活在四川、云南交界的金沙江流域一带,后逐步迁到滇西怒江地区定居下来。当地的傈僳族在迁徙过程中分出了几个派系,一直各不相让,非常混乱。康熙为了稳定和便于统治,于是就扶植老氏父亲的这一支脉来作为当地的领头人。

    在云南,许多少数民族并没有将女孩的初次看的很重。老氏的父亲在获得当地至高无上的权利后,为了表示忠心,将已经订过婚并且破了身的独女老氏送给了康熙。

    康熙是知道老氏已然不是少女之身,但是为了释放善意,还是将老氏留了下来。但这样的女人必然不能放在宫里,可是又不能随便安置,于是在各种权衡之下,将老氏指给了胤禛。因为胤禛素来在康熙面前是孝顺的好儿子,乌拉那拉氏也是个懂事知进退的好媳妇,加上府中女眷不多,对老氏来说是最好的安置。

    可是胤禛虽然面上接受,但心里是肯定不舒服的。毕竟外人虽然不知内情,但老氏的身份几乎是皇室内部公开的秘密。于是就这样,胤禛只当是养个闲人一样,将老氏搁置一边,什么都有她一份,但惟独不会亲近。

    我问老氏:“你怨过你父亲吗?”

    老氏摇头说:“不怨,因为我知道父亲这么做是为了族人。只有送我过来,才能让皇帝明白我父亲的忠心,也才能为之安心。”

    “可是你和他从此天各一方,你不会想念吗?”我隐晦地提及了与她定亲并拿走她童贞的男人。

    老氏神色一黯,说了句:“父亲送我入京后,为了对他有所补偿,又另外挑选了族里最漂亮贤惠的女子给他做妻子,前些时日家书中说他们已经有了一双儿女,生活幸福,想必已经将我忘记了。”

    听着老氏的话,我心里突然觉得很酸。这个时代,似乎所有男人都将爱情当做附加品,当权力、金钱、美貌和其他一切高于爱情时,爱情就成了可以轻易舍弃的东西。这让我突然又想到了胤禛,想到了他前一秒可以对我甜言蜜语的说着贴心的话,后一秒却将别的女人拥在怀中予取予求。

    “好了,别想这么多”我对老氏说:“女人不一定非要有男人才能活下去,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常走动,相互有个帮衬也好。”

    老氏收敛情绪,笑着说:“从进府到现在,我一直都是个旁观者,看得出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个好的。只是我怕你会瞧不上我这样的,也不想去讨人嫌,才没和你来往,既然你不嫌弃,那自然是该多走动的。”

    我轻笑说道:“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我不讲究这些,以前就听说过傈僳族的人擅长酿酒,我身子因为之前受了凉,天一冷就容易虚,所以偶尔也会喝上两口,改天你教我酿酒,也免得总是找膳房里讨要,看他们的脸色。”

    “好啊,还有,我可以称你声妹妹吗?你喊我声姐姐。免得耿格格老格格的听起来别扭。”老氏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沉闷,熟络起来后也有活泼的一面,将我的话应下来后,提议说。

    姐妹相称是要看人的。张氏那种别有居心的往来,我自然不喜应承,可是老氏和钱氏一样都是无心机无利害关系的人,自然也就心无芥蒂地受下了。

    从那之后,有了钱氏和老氏的两姐妹的相伴,我也不愿一直纠结在胤禛和张氏的事情上。索性将心放平,与钱氏一起下五子棋,或是与老氏研究酿酒的方子。

    转眼入了秋,府中的中秋家宴因着胤禛要领着乌拉那拉氏参加宫里的家宴而作罢。

    膳房和府库那边送来了新鲜的桂花酿和螃蟹,还有一些时蔬与宫里赏下来的精巧吃食和绢花头饰。我院里自己种的瓜果蔬菜也都大丰收,于是拉着老氏一起到我院里来热闹热闹。

    三个院里的人聚集在一起,院子里的菊花和桂花也都开的正好,有菊有桂有蟹,还有一群人,闲聊吃喝比拘谨的家宴要热闹许多。

    几巡下来,钱氏早早醉倒,让她那院子的人领着回去歇下。老氏和我的酒量都颇好,又说笑着喝了些,算着胤禛他们回府的时间差不多,也各自散了。

    面对着喧嚣过后突然安静下来的小院,想起了往年胤禛突然出现过来找我喝两杯的情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时候很少了。许是因为我之前都留在前院,每天都能见到也就无须时常来小院走动。又或是感情淡了,没有了之前未能得到时的牵绊与记挂。

    我拿起有些凉掉的桂酒,为自己斟满,就听一旁跟着的小顺子说了句:“格格身子畏寒,今个用了不少蟹,这桂酒还是热热再喝的好。”

    我想了想,将酒壶递给他说道:“你去热好,然后过来陪我喝两杯。”

    等小顺子拿着温过的酒回来,我指着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亲自接过酒壶为自己和他满上。敬了他一杯酒,喝下后说:“你觉得是我错了吗?”

    我这话问得莫名,但小顺子却知道我说的意思,他喝下我敬的酒,想了想说道:“很多事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判定。虽然是因为格格拒绝主子,才让张格格有机可乘,但是主子事后也确实不该因为她而疏远了格格。所以这事容奴才斗胆说一句这事主子和格格都有错。如今格格既然已经跟了主子,奴才觉得格格应该争争了……”

    “没必要,我还是那句话,是我的不用争,不是我的不屑争。既然那个张氏这么得他的心,那就让他宠着吧,我累了。原本以为他能对我守过三年,感情依然没变,至少说明他对我是有心的,可是三年刚到,不过是过了些时日,他却因为我的犹豫而变了,那只能说这份感情不牢靠,何必再去强求。”

    “格格,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气太高,又太执拗,可就是这样却依然让人舍不掉,放不下”小顺子的眼神中显出一丝迷离,意味深长地说。

    小顺子看向我的目光里仿佛有一团火,让我觉得全身莫名地燥热起来,这种燥热是一种从内心发出来的难耐,有种说不出的渴求与期望。

    我抓住小顺子伸过来带着微凉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摩挲,想用那股凉意驱走身体上的不适,可是越是这样,心里反而越发有种无可抑制地情绪在滋生蔓延。

    就在这时,小顺子将我一把带入怀中,紧紧抱着我,就在我的手环上他的腰际时,只觉脖颈处一痛,整个人陷入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知觉恢复,但意识仍是混沌一片,身体排山倒海般的灼热让人觉得口渴,伴着让人羞涩难耐的酥麻忍不出发出让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娇喘呻吟。

    隐约间我感觉有人过来解开衣衫,在那人的爱抚亲吻和随后更亲昵羞射的举动下,身体的燥热慢慢开始缓释。就在意识恢复的刹那,我惊觉自己与人正在做些什么。

    “不要……”我惊恐地喊道,可是声音听起来却显得妩媚娇嗔。

    “别怕,是我……”胤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觉得突然安心下来。

    还好是他——这是我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就那么自然地安心将自己交给了他。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随着律动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最终被引领到峰顶,然后慢慢平静。

    波澜过后,意识全部恢复,记忆回归脑海,我猛然坐起身,冷冷看着未着寸缕躺在身边的人,一言不发。

    胤禛随着我坐起身,眸色沉了沉,看着我解释道:“你被人下了药,是小顺子通知我过来的。”

    “其他人……”胤禛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之前身体的反应确实不对,可是怎么会被下了这种下作的药,之前所有人都吃过喝过同样的东西,那么其他人……我突然有些不敢想。

    “其他人没事,只有你……一个人不好,所以小顺子让我赶过来,看这个药怕是烈得很,如果没有及时消解,恐怕会性命不保,看来有人想让你死得很难看。”胤禛脸色不好,语气中带着肃杀冷漠。

    其他人没事——我的关注点停留在了这句话上。脑子里一直想着,如果其他人没事,那么问题就出在那壶桂酒上,这样的话——小顺子他也中毒了!

    小顺子虽然是内侍,但并非是生理有残缺就能没事那么简单。回想那时自己中招后记忆中依稀感觉他也同样有了不该有的反应。可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打晕了我,然后强撑着去找到胤禛。可是然后呢?然后他怎么办!

    “你怎么了?”胤禛看出了我的神色有异,将我揽入怀中,问:“是不是害怕?放心,下毒的人我一定会查出来。”

    我脑子里很乱,可是还是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能顺从地点点头,却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小顺子从在我身边开始,一直都是保护者的角色存在的,他总是在保护着我,可是这个时候我却帮不了他,而且我还不能说,否则胤禛会多心,他也可能因为胤禛的猜忌和嫌隙而被调离。我不能再连累他受罚,只能等胤禛走后再想办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7章 情牵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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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顺子虽然是内侍,但并非是生理有残缺就能没事那么简单。回想那时自己中招后记忆中依稀感觉他也同样有了不该有的反应。可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打晕了我,然后强撑着去找到胤禛。可是然后呢?然后他怎么办!

    “你怎么了?”胤禛看出了我的神色有异,将我揽入怀中,问:“是不是害怕?放心,下毒的人我一定会查出来。”

    我脑子里很乱,只能顺从地点点头,却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我担心小顺子,我害怕小顺子会和云惠一样因为我的牵累而死去。

    “我后来让小顺子去热的那个桂酒有问题,我当时赏了小顺子一杯酒,他……他应该也中毒了!”我犹豫着,最终还是将我的担心说了出来,想让胤禛救他。

    “他没事,是个好奴才,你放心,我将你院里那个绿萝指给他了。”胤禛眼光在我脸上游移片刻,敛眸说道。

    听到小顺子没事,我的情绪放松下来,甚至偏心想着,将谁指给他都可以,只要他没事就好。

    小顺子和旁人不同,他是我刚入府时就被胤禛送到身边伺候的人,如今身边的老人也就剩他一个。虽然他是胤禛的人,可是对我一直以来都很忠心也很用心。他知道我和胤禟的事,却从来没有和胤禛说过,每次有危险都会挡在我面前保护我。他对我来说不是奴才,而像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只要有他在身边,我就觉得分外安心。

    还好他没事——我这样想着,心里各种情绪也随之而来。我趴在胤禛怀里畅快地哭出声来,喃喃道:“我从不主动害人,可是为什么总有人要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连你也欺负我……”

    这是我第二次在胤禛面前哭得如此狼狈。胤禛只是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然后在我的额上落下细碎温柔的轻吻,一点点向下移动,吻去我眼角的泪水,吻上我的唇扉。

    许是药物残留的作用,也许是被他的吻所融化,又或者是真的累了,想要让自己得到片刻的放松与休息。

    我迎上他的吻,回应着,索取着,从被动变成了主动,隐隐还带着报复与占有。我承认我是吃醋和嫉妒的,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不在乎。这一刻他是我的,我想让他记住我的美好,让他不管在那里都能记起我给予过的这一切。

    “你真的恨我吗?”激情过后,胤禛从背后拥着我,突然问。

    “你在意吗?”我背对着他,语气很轻。

    此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我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好好地坦诚说说心里话。

    “在意”他说:“所有人都可以恨我怨我,唯独你不能。”

    “为什么我不可以,难道只允许你伤我,却不允许我恨你吗?”我哼笑一声,语带嘲讽地说。

    “因为我可以欺骗、利用和伤害任何人,唯独对你不会。”胤禛将头埋在我的背后,收紧环在我腰上的手臂。

    “是吗?你以为你不会不想就真的能做到吗?”面对这个在感情上并不可靠的男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勇气去相信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才满意,难道你就不能学会信任和依赖我吗?”胤禛的口气变得急切和焦躁。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这些,你是主子,我是奴才,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强求你给不了和要不到的东西?”我语气平淡,内心却一直在压抑着情绪。

    “你是因为介意张氏吗?”胤禛依旧不死心地问。

    我转过身看着胤禛,伸手覆上他俊朗消瘦的脸颊,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浅声说:“不完全是,其实我从来就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想被任何人替代。”

    “你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你。”胤禛说。

    我笑了,那笑容很苦,只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我答应你,以后好好的待在你身边,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要逼我去做那些你自己也无法做到的事,好吗?”我说。

    胤禛看着我沉默下来,良久后,很严肃地开口道:“我只希望你相信,不管我身边有多少女人,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摇摇头,说道:“你说的我都信,但你也要记住从一开始我就没奢望过什么,我想要的不过就两句话。”

    “两句话?”胤禛不解。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我伸手回抱住他,将头埋入他的怀中,喃喃说道。

    胤禛身子在我主动的拥抱下微微一僵,听到我说出这两句话后慢慢放松下来。

    次日早膳时,见到表情漠然的小顺子和神色异样的绿萝时,我才想起了昨天胤禛提及的事。

    用完早膳,将小顺子单独留下,一时却不知怎么开口询问,思忖良久才开口道:“昨天谢谢你,不然……”

    这话说出来,不知怎么地反而觉得格外尴尬,如果不是他警觉和自制,不是我和他之间在那种情况下恐怕非要闹出点什么事不可。其实后来仔细想过当时的情况,就觉得下毒的人并不是想要我性命,而是明显是有意挑在我和小顺子独处的时候下药,想要让我和小顺子生出什么苟且,好让胤禛对我生出嫌隙。

    “格格没事就好”小顺子低着头,避开我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些以往没有的疏远。

    “你和绿萝……我听四爷说了。你要好好待她,不管怎么说……”我本想问他和绿萝有没有发生什么,可是转念一想这样问有些不妥,随即从询问变成嘱咐。

    “那个药可能是绿萝下的。”小顺子突然打断我的话。

    “绿萝?你怎么知道的?”我一时怔住,诧异反问。

    “奴才当时热酒的时候,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正在忙着收拾东西。奴才将酒热上后,她说要奴才帮忙打桶水刷灶台,奴才想着她个子小提不动水也是正常,于是就去打了水,前后不过二三分钟,刚好打完水回来,酒也温好了。也没想到她会往里面下药,所以就把酒端了上来。是奴才一时不查,差点害了格格,请格格责罚。”小顺子说着跪了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18章 主仆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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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小顺子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认罚,起身将他拉了一把,说道:“都说了让你们没事别动不动就跪,再说你自己也差点中招,本来就是防不胜防的事,不能怨你,别跪了,你先把事情给我清楚了。”

    我的手刚碰到小顺子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握住。这举动让我不由一愣,再看他脸色苍白,额上冒着冷汗。

    我心下一惊,搀着他站起来,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小顺子勉强起身,咬牙唤了声:“格格,这不合规矩……”

    “你忘了,我说过这院里我就是规矩,我让你脱你就脱”不容他拒绝,我伸手去解他的一扣。

    小顺子没再拒绝,由着我解开他的衣襟,露出他左边的手臂。就见左侧手臂上满是被利刃划出的深浅不一的血口子。

    “你……这是你自己划的?”我看着那些触目惊心地伤口,心里一阵阵抽痛,沉声问道:“四爷不是将绿萝指给你了吗?你干嘛还要这样伤害自己……”

    说完这话,我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捂住嘴睁大眼睛看着他,忍住涌上来的眼泪哽咽问道:“你这是为了让自己清醒着不碰我,为了能撑着精神找到四爷救我,所以是在那个时候……”

    “格格,别哭,只是小伤,没事的”小顺子伸手拭去我滴下的泪,强扯出一抹笑容说:“保护格格是奴才的本分,格格应该感谢主子及时赶过来才是。”

    我避开小顺子的手,忍下心里的抽痛与不忍,转过身压下情绪,冷然说道:“等下去和苏公公知会一声,就说给我院里重新换个内侍过来,你……回前院伺候吧。”

    我的话说完,屋内突然出现一室沉默。小顺子站在我身后,脸色愈发苍白,良久后才艰难地问道:“格格不要奴才了吗?”

    我没有转身,只是僵硬地点点头,说:“回前院,以你的禀性能力,一定会有大作为,可是跟着我……迟早有天你会像云惠一样被我害死。走吧,我不要你了。”

    “奴才不要什么大作为,也不怕死。只求格格将奴才留下。”小顺子走到我面前,屈膝跪下,声音沉缓,语气中带着隐忍与央求。

    “走吧,我真的没办法看着你们这样为了我伤害自己。”我别过头。

    “格格当真以为奴才离开了格格就能有好的去处吗?如果奴才告诉格格,奴才离开格格后的出路只有一死,格格还会让奴才离开吗?”小顺子缓缓站起身,直视着我,眼中受伤的神色让我觉得窒息。

    “不会的,你很好,怎么会只有死路一条……”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但他的神情告诉我这就是事实。

    “格格应该知道我不是普通内侍,失败等于无用,无用的卒子除了自我了断,没有别的退路。所以从主子将奴才指给格格的那天开始,奴才就已经注定别无选择,除非是主子自己的意思让奴才离开格格……格格,若当真舍得下奴才,那奴才的死活也就无所谓了。”小顺子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在那苍白的面容上显得异样的凄美。

    “可是……我怕,每次看到你们因为我受伤,我都好难过。”我黯然泪下,无法否认他的话——我的确舍不得,就因为不想他因为自己受伤,才会想让他离开,又怎么会舍得让他去死。

    “格格只需记住,奴才这条命是格格的,为格格生,为格格死,所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格格以后别再说撵走奴才的话就是对奴才最大的恩典。”小顺子重新低下头,回到以往低眉顺眼的样子。

    “好,我帮你包扎伤口,你正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平复情绪,从柜子里取出药箱。

    小顺子没有拒绝,落座后看着我娴熟地帮他清理伤口,咬牙忍下疼痛,别开眼有些尴尬地说起昨晚的整个事情经过。

    小顺子喝下那杯酒就发现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时他脑子也很乱,只是因为有功夫底子,所以尚且保留了一丝清醒。当时我整个人都已经不对劲,他也使不出力气,只好借着将我抱住的刹那,依靠亢奋激发出的力量将我打晕。但是那股劲用完后,他自己也出现虚脱的状态,好在紫菀听到动静出来。他将我交给紫菀,自己跳进小池塘里用冷水将那股内火压下,然后用防身的匕首划破手臂提神,强撑着去乌拉那拉氏那院找胤禛。说来也是赶巧,刚走没多远,胤禛正好也往我这边过来,也不知道是打算来我院里还是去找张氏,总之是半路遇上。

    胤禛一见满身是血神色异常的小顺子就知道情况不好,也没等小顺子开口细说就进了院子来到我屋里。然后就看到床上妩媚横陈的我,心下也明白七八分状况。

    小顺子当时也已经有些迷糊了,胤禛当时一心记挂着我,也没多想就让苏培盛给小顺子安排泻火的法子。苏培盛想着紫菀是我身边的亲信,若动了她,恐怕我又要和胤禛别扭,于是干脆将新进院子的绿萝给了小顺子。

    小顺子说到这事就没再往下说,原本苍白的脸色中泛起了绯红。我也只当未见的没去多问,只是提及绿萝下药的事,说:“既然你知道是绿萝下的药,为什么不把她交给四爷。是因为……舍不得吗?”

    “没有什么舍不舍得,这事我和主子说过了,主子说绿萝背后一定有人指使,现在没有证据,也不好乱加猜测,所以让我先把绿萝收了,看她后面那人是不是还有后招。至于绿萝,主子说——随我处置。”小顺子说这话时,语气很冷,带着一丝嗜血。

    这让我突然想到了春儿和她说过的那些事,小声说了句:“别让她脏了你的心和手。”

    小顺子神色一柔,浅声应了句:“奴才有分寸,这些事格格不必过问。”

    我听出了他这话的意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心里明白他对绿萝必然是不会太好的。想到之前对绿萝的不喜。我对小顺子说:“其实绿萝刚进院子我就觉得她有问题,只是看她行事乖巧,我也就没多说什么。如今出了事,你去查查看她在外头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有一种猜测,总觉得这府里眼下会针对我的只有张氏,这个绿萝也许与她有些渊源,说不准你可以从绿萝身上找到张氏相关的线索也不一定。”

    小顺子觉得我的想法有些道理,也就随即应承下来。

    “绿萝其实看起来也是个能干的,或许被人指使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如果不是有苦衷,等这事查清楚,你将她交给四爷处置就好。如果当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将她收下做个伴也不是个坏事。”我说。

    其实小顺子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这也是贴身伺候的主仆间必然会存在的一种牵绊。做内侍的人与正常男人不同,但也会孤独寂寞,会有生理上的需要。虽然并不认为对食这种关系是正常关系,但眼下他既然有了这样的机缘,对方也已经跟了他,那她若是个可以成全的,我也乐见他能找个伴。

    “奴才不需要,而且不管是否有苦衷,她能做出这种事,奴才也就不能容她了。奴才谢格格挂心,但有些事还请格格只当不知就好。”小顺子敛眸拒绝,显然不愿再多说这些。

    这些事我的确不好插手,点头道:“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不过问。总之,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小顺子“嗯”了声,没再说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0章 明察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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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月过去,绿萝消瘦憔悴的几乎不成人形,尽管脸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知道小顺子必然有百种法子让她过得不好。可是我答应过小顺子不插手这事,也就没好多说多问。

    不过一个月后,小顺子也查到了绿萝的身份背景和有牵扯的一干人等。

    绿萝的爹是个吃喝嫖赌的人渣,在绿萝的弟弟才出生不到一岁的时候就把绿萝娘卖了,然后把个青楼里的粉头纳回来做继母,还生了一对儿子。那女人有了子嗣,就更得绿萝爹的宠爱,对绿萝姐弟反而冷落疏远,把绿萝姐弟当做使唤奴才一般对待。后来那女人还把十一二岁的绿萝也送去青楼当粗使丫头,幸而绿萝是在册的包衣秀女,她爹没敢将她卖了,只是让她在那里帮工赚钱养家,到了入择选的年龄才让她离开。

    绿萝到我院里没多久,她家里就送进来消息说有人使了一大笔银子让她做件事,这事办成了,就让她弟弟上学堂,不然就把他弟弟送宫里去做内侍。绿萝没办法,只好照办。

    说起送银子那人,是绿萝继母那个青楼里的一个龟公。查到他时,他初时推说不清楚那个是谁,只是拿了银子帮忙带个话。但是后来小顺子的人设法套话,那龟公才漏了口风,说是白面小官人找的他,还从他那里买了包合欢散,也就是给我下的那种脏药。

    小顺子脸色凝重地说:“那龟公口中的白面小官人,奴才断定多半是内侍,所以奴才拿了张氏身边的内侍画像让那龟公辨认,可是没想到他竟然非常肯定的说不是。最可气的是过了没两天,那龟公就因为赌场出千被人打死了。”

    “出千被人打死?”我眉头一皱,看着他说:“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我们刚查到这么关键的人证,人就死了。”

    小顺子点点头,叹了口气说:“确实太巧了,而且做的天衣无缝,当时赌场的人很多,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证明那龟公是出老千才被打的,只是不知是谁下手那么重,直接将他打死了。”

    “将那群打他的人抓起来一个个的审,总会有法子让他们开口的。”我心里猛地窜起一把无名火,寒声言道。

    “出了人命,那个赌场打手自然都进了大牢,可是市井斗殴本来就是常有的事,这些打手原本手上都不会很干净。如今怕担杀头的罪,自然都一口咬定不知道。何况他们不说可能还能活,说了就必然是死,心里都清楚的很,必然不会吐出半个字来。所以这事着实为难。”小顺子说。

    小顺子是很少说“难”这个字的,一旦他说不易,那必然是没法子。我问:“这事和四爷说了吗?”

    小顺子应诺说:“说了,主子说先将这个人放了,派人盯着,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到时候再抓来询问。”

    胤禛心思缜密,他说这么办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其实小顺子在行事上,除了涉及我一些不能说的事外,其他的事都素来谨慎规矩。所以他会查这些,又能动用各方人手,必然也是有胤禛授意的,所以消息自然也都会原原本本传到胤禛手里。

    府外的事交给男人们去查办,无须我过问,话题也就绕回了绿萝身上。得知了绿萝的身世,我也生了怜惜,就对小顺子说:“绿萝这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你看你这么折腾她,她也没抱怨过半句,以后还是对她好些,好好过日子……”

    小顺子沉默下来,过了会才说:“有些事还得再看看,奴才总觉得绿萝的身份没那么简单,这事先查着,等尘埃落定再说其他。”

    小顺子一向是有主见的,这事原本也是他的私事,见他态度晦暗不明,我也就不便再劝,由他去了。

    又过了小半个月,府外那几个打手仍是一直未露破绽,其他各方查的结果也是毫无头绪,这事也就只能先搁下。

    从中秋那天的事情后,胤禛就不大去张氏那院,倒是来隔三差五会来我院里歇下。我也不想和他总是别扭着,两人的关系也就缓和,二人多了单独说话的机会,只是他让我重新回前院伺候,被我以“后院事情为查清楚,不放心将自己院子里的人就这么扔着,怕生出别的乱子”为由暂时拒绝了。

    院里的紫菀和钱氏那边都乐见我和胤禛如今这样虽然不像之前李氏那么得宠,但却和睦平稳相处的关系。反倒是平常沉稳的小顺子也不知怎么变得更加沉默少言,有时与他说着话,就见他开始发呆走神。我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推说身子不适有些累,让我别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

    从与小顺子聊过绿萝身世后,绿萝的气色比之前好上许多,想必是小顺子听进我的话,对她的磋磨少了许多,只是她那双含着隐隐愁怨的眸子更加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心思。我虽然同情她的身世遭遇,却怎么也没办法对她喜欢起来,也就敬而远之能避就避了。

    还有两个月宋氏就到了临盆的日子,我对胤禛说:“宋格格已经没了好几个孩子,恐怕生这个孩子一直心里就不踏实,你若没事就多去她那边走动走动,好让她能宽下心来安心养胎。”

    胤禛一脸玩味地戏谑看着我,揶揄说:“明明不是大度的人,何必非要装大度。”

    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我只认一个心和理字,不大度的是时候是因心而起,可是到了必须大度的时候也会依理而为。既然做不到耳目清静,那也只好学着释然。”

    胤禛见我神色放肆还出言狡辩,不怒反笑,叹了句:“宋氏那院我自然会关照。眼下我关心的倒是你的身子,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胤禛这话把我堵得哑口无言。当然不能告诉他出于很多原因我一直在喝避子汤,想晚些再要孩子,这要是说了,恐怕两人又不知会怎么闹腾。只得托言说是之前伤了身子恐怕不那么容易有孕,眼下还调养着。

    没想到他听了这话,第二天就让太医过来探看。幸而太医并不知我用了什么药,只能诊出我虽然身体底子不弱,但脉象虚浮,确实有些宫寒之症,需要将养,胤禛也就信了,每天让膳房和府库里将一些进补的食材药材往院里送着。我索性来者不拒,也就一并收下,变着法的做给钱氏这个小吃货来帮忙消耗,一段时间下来,我还是那个样子,钱氏却是又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0章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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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时节,丹桂飘香,空山雨后,秋雁南飞。重阳过后,府外也有了新的消息。

    小顺子带回消息时表情沉郁,他拿出一幅画像交给我,说:“格格可识得此人。”

    他的表情让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接过画像展开一看,我猛地站起来,惊疑不定地脱口喊了声:“怎么会是他!?”

    画像上的人我的确认识,竟然是胤禟身边的那个侍卫。我心里阵阵发冷生疼,暗忖这事怎么又和胤禟扯上关系,难道是他爱而不得想要用这么下作的方法毁了我?可是脑海中浮现出他往日的一切,他坦荡笑容和意气风发的样子,内心有一个声音仍然在辩驳,说“不会的,胤禟不是这种人”,可是手上的画卷让我乱了方寸,已然分不清是该相信亦或不信。

    重重地跌坐回榻上,缓缓抬手将画卷还给小顺子。我忍下心底里说不出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问:“确定是他吗?”

    “这几个打手都很谨慎,奴才让人跟了他们半个月一直没有发现破绽,直到有个好色的家伙去找窑子里相好时出手阔绰,炫耀自己接了个大买卖,这才让派去的人抓到了尾巴将这家伙拿下带回去审问。这人一开始也不肯开口,后来耐不住用刑还是招了。按照他的口述,让画师将那个让他出手打死龟公的人长相画了出来。奴才与九爷身边那侍卫打过照面,拿到画像时一看就认出是他。所以觉得这事怕是与九爷有些牵扯,就让他们先别往上报,私下将画像拿了回来让格格看看,再做定夺。”小顺子点头后又摇摇头,说:“只是这侍卫不是内侍,肯定不是那龟公说的白面小官人。所以奴才现在也不能肯定是他指使绿萝给格格下药,但是奴才觉得这事恐怕确实与九爷有些关系,格格觉着该怎么办才好……”

    小顺子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与胤禟有牵扯的人故意将这事全部下了定论,还是颇为公正地说了他看法和猜测。

    “听你的意思是说,指使绿萝下药害我的人或许是与九爷有关的人,东窗事发后,九爷发现我们快要查到这个人头上,而他想要保下这人,所以才让那侍卫找人灭口了那个龟公?”听着小顺子的话,我也渐渐冷静下来,努力分析着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奴才不明白的事,为什么九爷要拍近身侍卫亲自办这件事。虽然九爷想要保下的这个人或许身份特殊不便假他人之手,可是九爷手下未必只有这一个亲信可用。而且是在明知道有人在查这件事的时候,难道他想不到如果一旦事情败露,整个矛头都会指向他。他在主子面前如何自处,又将会带入格格怎样的困境?我觉得以九爷对格格的情谊,是绝对不会如此鲁莽行事,将格格置于这般险境的。更别说用那种药来对付格格,所以这事奴才不敢擅作主张,还请格格拿个主意。”小顺子中肯说道。

    面对突然为胤禟说话的小顺子,我带着疑惑问他:“你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不要和九爷多有来往,为什么这次会无端帮他说话?”

    “奴才希望格格和主子能好好的,却也能理解九爷心里有多苦。”小顺子敛眸微微一默,少时开口说了句:“格格,九爷不会害你的。”

    小顺子的话里有些意思我是明白的,但也下意识的将这些回避开,思索片刻,突然下了一个大胆又冒险的决定。

    “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和九爷见一面问个清楚。”我对小顺子说。

    “格格,不可。”小顺子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脸色骤变阻止道:“若只是将画像交出去,主子未必会想到格格和九爷有什么牵扯,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如果格格亲自去见九爷,一旦被主子发现,格格就只能是百口莫辩。如今内院里不太平,敌明我暗,到底是谁想暗算格格都还不清楚,府里有多少各方眼线也说不清,格格这样做太过冲动,着实不妥。”

    “我必须见他,有些话只有当面说清楚才能安心。至于怎么办,你先想办法将这画像拖延几天再交上去,这几天的时间,我们总能想出稳妥的办法。如果实在想不出办法,我也不会去冒险,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我心意已决,执意道。

    小顺子无奈,点头应下。

    没有了云惠,除了小顺子,我身边再没有可以与胤禟联系的人,但是小顺子在我和胤禟的事情里牵扯越多,也就会陷得越深,假若有天让胤禛察觉,小顺子恐怕命运堪忧,所以非必要,我不会随便让小顺子去替我冒这个险。

    可是现在我执意要见胤禟,就是觉得有些事如果不当面说清楚,恐怕会有太多变数,这种变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可怕和致命的。

    正当愁眉不展时,康熙指派胤禛离京外出公干数日。我对小顺子说:“趁这几天四爷不在,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小顺子依旧觉得我要见胤禟的举动太过冒险,劝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格格这院里怕都眼下都不是消停的地界,只要格格做点什么,都有可能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所以奴才还是觉着格格有什么话,让奴才去递送就好。”

    我展颜一笑,说:“倘若出去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到时候就算拿捏错处也算不到我头上呢?”

    看着小顺子满脸不解,我继续说:“别忘了,这府里可还有位和我长得七八分相像的人……”

    小顺子眉眼一沉,小声说了句:“格格是想要演一出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吗?”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此举不仁,也非我平日行事习惯,可是如今事关重大,如果必须想一个完全的法子,也只能如此。再说也并不是将她置于险境,相反一旦有人怀疑,我和她是各占一半,只是看四爷更信谁而已。”

    小顺子犹豫良久才点头道:“这法子虽然冒险,但相对之下却也是个较为稳妥的,既然格格执意,那奴才纵然万死也要帮格格达成所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1章 冒险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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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其实是一招成功率只有一半的险棋。

    我和张氏都是可以往前院去的,府里人都知道。只是因为我自己与胤禛别扭着,他才允了我暂时不用到前院伺候。至于张氏,她原本就是前院的人,后来成了格格,也和我一样得了胤禛的允。只是因着我那块玉佩让胤禛恼了,才让她回内院呆着。

    原本对于胤禛让张氏也去前院伺候,我是不痛快的。可是这次却要庆幸她的多事让自己这个大胆又冒险的计划得以进行。

    计划选在胤禛回府当日,我故意让小顺子往张氏的院子里放出风声,说是有人传来话说让她往前院候着,好在胤禛回来时有人伺候着。

    从我和胤禛关系缓和后,胤禛就几乎没去过张氏院里。如今突然有这消息传来,张氏自然乐得这样能重新得到亲近胤禛的机会,连真假都没让人去问过,就应了下来,一清早天还没亮就往前院去了。

    小顺子盯着张氏的动静,将她的衣着发饰记了下来,回来后一比一照搬的让我装扮上。府里格格的衣服料子都是由府库里按例供着的。由于胤禛对我一向迁就,府库里自然也不会怠慢,别院格格有的衣服首饰,我院里也是比对着一应俱全。眼下入了九月,都是今年的新花样款式,张氏有心讨喜,也就全都赶新的穿戴上,让我也省了不少功夫。

    张氏与我的面貌真的非常相似,只是皮肤没我白,眼睛偏细长,眼角略微上挑,鼻梁也比我的要高一些,在她的右眼下有颗不太显眼的泪痣,然后就是举手投足的气质仪态上略微有些不同,没有我的孤高冷傲,多了些小家子奴才气。

    这都是小顺子这些日子仔细观察得来结果,按照他说的,我用化妆的方式想办法在容貌上与张氏靠近了些,然后又在右眼角下点颗泪痣。穿戴好与张氏相同的服饰与首饰后,就连小顺子也赞叹说若不仔细看,当真分不出谁是谁。

    一切就绪,我心里仍旧忍不住紧张,深吸一口气,对小顺子说:“等下务必要小心戒备着,千万不要出岔子,否则咱们这院里所有人都会有灭顶之灾。”

    小顺子神色凝重点头,将自己也换了一身与张氏身边内侍差不多的行头,低着头紧跟在身后。只是他比张氏身边内侍要高上不少,一路上只能尽可能压低身子和头看起来极其卑微地避开众人的目光。

    幸而深秋后的清晨天亮的晚,一路上只遇到了几个打扫的粗使仆婢,光影下很难分清我的容貌,只是看到穿着格格服饰的人过来,都低着下头等我们走过才敢重新继续手中的事。

    然而在经过内外两院衔接的那个廊庑时刚好遇到前院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内侍,在我走过去时,有些诧异地嘀咕了句:“张格格刚才不是才从这走过吗?怎么现在又见到了,莫非刚才是我眼花了?”

    此时园子里尚且安静,他嘀咕的声音虽小,我和小顺子却听得真切,我俩都是心下一沉,却也不能多做停留,只得硬着头皮往了过去。

    进了外院已是辰时,朝阳从东边升起,将天空染上一层霞光。我站在胤禛书房院子外的假山后,这是与胤禟约定好的地方。

    等了不多会,就听他的声音在院外响起,与书房管事说:“许久没来,听说四哥今个一早回府,正好我和十四弟也有事找他,所以就一起赶早过来了,既然他还没回,我们就现在园子里转转,免得来回折腾。”

    平常时候胤禟与胤禛关系素来不错,走得挺近,胤禵又是胤禛的亲弟弟,管事的也就不疑有他,随他们的意思允下了。

    我没想到他将胤禵也带了过来,站在假山后有些郁结,不知道胤禵是否还在为当年的事心里有疙瘩,又怕当着他的面不能将要说的事情和胤禟说清楚。

    正踌躇着,就见胤禟领着胤禵一个闪身进了假山后的这个僻静处。见到我的时候,胤禟的眉头一皱,眼中闪过疑惑,随后看到我身边的小顺子才舒展开眉首。

    胤禵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从他的目光中我清晰感觉到一份让人不安的灼热。时隔多年,许久未见,他却依然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我,这让我有些诧异与不知所措。

    “难怪你当初不愿让我纳你,原来你和九哥……,为什么不早些说,若那时我知道了,自然会想着法子成全九哥与你,必不会让四哥纳了你。”胤禵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有失落与怅然。

    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大男孩,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话,只是小声应道:“十四爷,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个我冒这么大的险约九爷一见,是有要事相询,可否请十四爷移步别处,让我和九爷单独说几句话?”

    胤禵还想说什么被胤禟拦下,他对胤禵说:“你先在外守着,若有什么事,及时提醒着,千万别惹出什么事,到时候与她不利。”

    我听胤禟对胤禵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定了,也觉得小顺子是对的。胤禟还是那个胤禟,他在这个时候不会害我,那么自然也不会用下作的手段去毁我。

    胤禵见胤禟这么说,也不好多留,和小顺子一起退了出去。

    二人离开,这块僻静处只剩我与胤禟二人。他伸手触及我的脸颊,嗓音微微发涩地说:“你又瘦了。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不好,可曾后悔……”

    “不,胤禛对我很好,这些日子我也过得很好,谢谢挂怀,今个我找你来,不是叙旧的,我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告诉我就好。”我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直言托出此行的目的。

    “有什么话,你只管问,对你我不会有任何隐瞒。”胤禟失落地垂下手负于身后,说。

    “你之前是不是派人用钱买通赌场打手,打死了窑子里的一个龟公?”时间紧迫,我没空与他绕弯子。

    胤禟沉默片刻,咬牙吐出一个字:“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2章 坦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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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已经认定他不会害我,此时听到这个答案不由心头一紧,倒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愕然看着他,强稳住有些发颤的声音继续问:“中秋节那天让人给我和小顺子下那种药……也是你指使的?”

    此时我觉得这句问话的声音并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仿佛是来自很远的地方。我捏住帕子,深怕再听到什么让我猝不及防地答案。

    “给你下药?给你下什么药?”这次换胤禟神色错愕地看着我。

    “你……不知道?”面对胤禟看起来不像故意伪装的神色,感觉麻木僵硬的身体稍微有了点知觉。

    “从春儿那件事后,你身边我就没再安排人,只是从府里一些零散信息中得知,胤禛宠信与你容貌相似的张氏更甚于你,所以你过得并不好。至于你说中秋那天被人下药,这件事我没有听人说过,到底怎么回事?”胤禟看我脸色不好,料想这事恐怕不是小事,语气急切地问。

    “没事,既然不是你就好。那我想问你,为什么无端端要指使人去打死一个龟公?而且那人应该还是你近身的那个侍卫。是什么原因让你非要如此不可?”确定不是胤禟暗中害我,我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继续追问。

    问到这个问题,胤禟沉默了。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抬头看着我说:“如果我告诉你,张氏是我安排进府,想让她代替你的位置,让你知道胤禛喜欢的并不是你,只要和你长相一样的人都可以轻易取代你,好让你同意跟我离开,你会恨我吗?其实我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只等你答应……”

    在胤禟这句话后,我整个人彻底石化了。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因为他的这句突如其来的大实话给惊得呆在原地。泪水连忍一下的机会都没有随之滑落。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是想要逼死我吗?”我在几乎失声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急忙掩住口。理智告诉我此时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

    “我嫉妒得快疯了,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原来我对你会有这么强烈的感情,就算你已为人妇,我也不在乎。”胤禟将那句话说出来时,似乎也已经将一切都豁出去了。这话说完,他将我拉入怀中,不顾我的挣扎紧紧地将我拥在怀中,让我动弹不得。

    我尝试着挣扎,却没有丝毫作用,只得颓败地垂下手,任由他紧紧相拥,语气清冷地说道:“其实我喜欢过你,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是这个世上唯一能懂我、给我尊重和从心底里关心我的人。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所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成了负累,我无时无刻都活在担惊受怕中。甚至连我最好的姐妹都因为你而背叛和陷害我。”

    我感觉他钳制住我的手有了松动。我将他推开,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只是与他对视着,轻浅一笑,继续道:“你知道吗?你和他是一样的,对我都不是爱,只是喜欢,是因为得不到才觉得最好的喜欢。喜欢可是是对很多人,而爱只能对一个人。所以我喜欢你和他,但我不爱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你们都没有真正走进我的心里,你们都不懂我要的是什么。从我进贝勒府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注定没有选择爱谁和不爱谁的权利,既然如此,我宁可选择喜欢他,放弃你。因为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站在我的角度为我好,不要将你的那些执念附加在我的身上,好吗?”

    趁着胤禟发怔的当口,我将他的手拿开,退回到安全的距离看着他,说:“刚才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亲自派你贴身的内侍去暗中处置那个龟公,你却回答张氏是你的人,那么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发现有人在通过那个龟公查张氏身边的人,你担心你安排在胤禛身边的张氏被人查出底细,所以才让贴身亲信动手处置了那个龟公。”

    我的语气平和下来,理智也跟着回归,于是为了搞清楚想要弄明白的事,我将语速放慢,试图让胤禟的情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胤禟点点头,说:“张氏的举动,我这边都有派人盯着。之前发现她安排我安置在四哥府里的人找过几次这个龟公,每次都是为了拿一种叫做合欢散的药粉,最后一次还给了这人一笔银子,好像是要他办点什么事。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发现有人开始盯上这个龟公,似乎还想让他指认张氏身边的人。幸而张氏并没有傻到派自己的人去与这个龟公接触,所以我就安排人将这个龟公处置了。”

    “你不知道张氏将那个药粉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让那人办什么事?”我看着胤禟,虽然他并没有任何隐瞒,可是我还是想看清楚他到底在这件事上参与多少,知情多少。

    胤禟坦然地摇摇头说:“合欢散我知道她一般是用来下在四哥身上的,这也是在做我交办的事,至于她后来让那龟公做什么事,这个我当时没让人细问。”

    我听胤禟说合欢散是用在胤禛身上不由冷笑,总算明白以胤禛的定力何以能让这种贱人屡次爬了床。可是说胤禛理当知道这其中因由,为何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着了道,莫非是食髓知味了不成。

    “呵呵,用在四爷身上?你可知她最后那次的合欢散却是打算用在我和小顺子身上?”我冷然讪笑,讥讽道:“若非小顺子忠心护我,你觉得一个和内侍苟且过的格格,会被怎么发落?”

    “什么!她怎么敢……”胤禟被我的话惊到,瞪着眼怒然道:“我发誓绝对没有指使她对你做过这种事,你必须信我。”

    “我信你,否则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找你求证。其实我也很欣慰你能对我据实以告。可是先有春儿,再有张氏,这正好也印证了我刚才说的话。我知道你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可是如今却一直在做糊涂事,也将我带入了重重危机。”我垂下眸,淡淡说道:“这个世上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凡是牵扯到人心的事都是有变数的,春儿是如此,张氏是如此,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所以冷静下来,如果真的为了我们彼此都好,就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离开我,看着我,祝福我。这才是对我最好的爱护,也不枉我……同样心动过。”

    胤禟抿唇不语,眼眸中的伤痛让我觉得揪心,我只能别开眼不去看他,看了看天色,说道:“四爷回府的时间快到了,我是顶着张氏的身份过来的,不能再多留下去。等我回到内院,小顺子就会将你身边那个侍卫的画像交给四爷,到时候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怀疑你和这件事的关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撇清,因为画像原本就有可能不准,也有可能是那个打手被另外的人买通恶意陷害你,所以这些都能说得清楚。”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抬眼盯着他,语气坚决地说道:“怎么为自己开脱是你的事,我不多说,但是你需要帮我从中做件事。”

    胤禟没等我说完,接口说道:“你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张氏……”

    我没想到他会猜到,但随即释怀,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最了解我的,与我有着莫名的默契,所以他能预料到我要说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是,张氏这次的做法太下作,她差点让我蒙受一个女人最不能容忍的耻辱。不管你原本想让她留在四爷身边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她都不是能够乖乖听话的人,这样的人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变数和威胁。我不算是大度的人,可是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你把她弄来的,就要负责把她弄出去。”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发狠想要对付一个人——那个与我有相似长相却不能共存的女人。

    “好,我答应你。”胤禟没有半点犹豫和推拒地答道。说完他朝我走近一步,将我再次揽入怀中,沉声说了句:“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决不会伤害你半分。”

    这一次我伸出手回拥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句:“谢谢你,对不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3章 再起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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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秋雨一场凉,窗外淅沥的细雨斜打在窗棱上,在一室的静默中有种唯美的诗意,让人格外心静。

    我拿着书倚在榻上发呆,想着那天见胤禟之后的事,心里仍是一阵后怕。

    那天胤禟先离开,过了一会,我随后出来,没想到一出来就刚好看见回府的胤禛朝这边走来。

    当时假山外是一片开阔地,我并没有看到胤禛过来。就在最后一步进入胤禛视野的当口,幸而有眼尖的小顺子一个闪身将我挡在了假山后,让我有时间退了回去。但那时小顺子已经被胤禛看到。

    胤禛走过来时,不知是否发现什么,又或是我多心。就见看他似乎瞥了眼假山后面,疑惑地问小顺子:“你怎么这么早不伺候着你家格格,反而来这里候着?”

    那时小顺子背对着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听他回话的语气却是平淡无澜,叩首见礼应了句:“格格派奴才过来候着,看主子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一句主子今个可会过去,要不要备下饭食。”

    胤禛略作沉默后,说了句:“你家格格以前可不会主动过问这些,今个怎么变了性子?”

    胤禛问出这话时,我浑身一紧,暗道:他素来是个多疑的人,小顺子鲜少一早来前院,而我也的确不是会主动邀宠的人,小顺子这话怕是说岔了,恐怕反而让他起了疑。

    就在这时,胤禟的声音传来将胤禛的探究,他的声音中带着打趣的笑意,说:“一早领着十四弟过来候着四哥,这腿都快站软了,四哥还不赶快让我们进屋里坐坐?”

    胤禛见胤禟和胤禵过来,不便再与小顺子多说,只应了句:“晚些过去,备下就是。”

    胤禛说完这话就和胤禟胤禵二人一起离开。小顺子见他们进了屋子,又没旁人,才示意我出来。

    有惊无险,我也松了口气,跟着小顺子一路上避开往来的仆婢回了自己屋里。

    晚膳时分,胤禛过来,席间突然问道:“今个一早怎么想起让小顺子到前院候着我回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我没想到胤禛会当面问起这事,咯噔一下心里慌了片刻,顺势取过桌上的酒壶,趁着为他满上的空隙,调整好情绪,想了个说辞道:“只是有些时日没见,突然觉得挂念。听说张格格今早去前院了?”

    胤禛执盏啜下,突然轻笑出声,说了句:“你是因为她去了前院,心里不舒坦,怕我今天会去她院里,所以才让小顺子过去的?”

    见胤禛已经自动脑补,我松了口气,笑言:“是啊,看她那么积极往前院去候着,我就是觉着不舒坦,所以让小顺子过去给她添个堵。你就当我是一时吃味矫情就好。”

    此事胤禛没再多作探究,但我心里却多了个疙瘩。只觉得以胤禛的性子何以这次没对张氏不经他的许可往前院侍候加以苛责,反而一直对小顺子清早出现在前院这般在意。

    除了胤禛的态度,我更猜不透胤禟打算怎么处置张氏。虽然他答应了我的要求,可是几天过去,张氏依然安稳地留在府中,他也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我不由怀疑,胤禟是否会因为觉得能将一个张氏留在胤禛身边实属不易而不舍将这颗棋子挪开。

    于是,几天下来被这些千丝万缕的心思扰得并不踏实,就连钱氏也说我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初五宋氏临盆,生了个女儿。从李氏生下弘时之后,府里再无孩子出生。宋氏虽然生的只是女儿,但胤禛还是格外高兴。每次过来也会常常不经意提及宋氏生的小格格,末了还会提上一句:“若是你的孩子,恐怕我会更加欢喜。”

    我只是笑而不语,也盘算过了年也就进了十八岁,说起来也确实到了可以生养的年龄,避子汤可以喝得不那么勤,若当真有孕,那便留下也不打紧。

    宋氏诞下格格,一直沉寂的乌拉那拉氏也有了动静。产后第二天就赏了不少东西,又专门安排有经验的奶妈喂养着孩子。

    我与宋氏关系缓和后,虽没什么来往,但也替她高兴,着紫菀送了些精巧的小玩具。听紫菀回来说,孩子长得粉扑扑的着实健康可爱,我欣慰之余,搜索着记忆中关于这个孩子的种种,赫然发现记忆中的宋氏似乎生下的孩子无一不是早殇,一直到终老都没有任何子女傍身,这让我对这个孩子的未来起了忧心。

    这样的忧心一直到半个月后,噩耗如期而至。小格格死了,死于窒息。凶手当场被抓,是素蕊——她亲手掐死了这个孩子。

    宋氏听到孩子失去的消息,不顾还在月子里就冲去看孩子,可是一见孩子的样子就当场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开始不哭不闹地抱着一个枕头发呆,任谁和她说话,她都不理不睬,可是只要有人想要拿走她手上的枕头,她就会发了疯地争抢。

    太医瞧看过宋氏,说她是打击太大,得了失心疯,能不能治好,怕是难说。

    就在素蕊被抓后的次日,胤禛寒着脸地来到我的院子,语气清冷,窥不出心思地说了句:“素蕊一口咬定是你指使她杀了这个孩子。”

    没有暴怒,没有质询,只是这样说了句,可是却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你相信吗?”我问。

    胤禛看着我,说:“你希望我信,还是不信?”

    我不知道胤禛为什么会这样说,只是淡然说了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胤禛不语,良久后,说了句:“素蕊说,因为当年小柳子的案子,你一直怀恨在心,因为宋氏撞破了你与外人私相授受的事,因为当年与你有往来的不是老十四,而是——另有其人。”

    胤禛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我只觉一股凉意传遍全身,无力反驳,只能呆呆地怔在原地看着他,脑子已经乱的无法思考。

    “难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胤禛步步逼近傻在原地我,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地平静。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不知道素蕊知道些什么,她说的另有其人是当真知道些什么,还是因为怨怪我一直让胤禛亲近宋氏而故意攀扯,只能慌乱地打起了太极。

    “那要看你有什么可以对我说的。”胤禛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咄咄紧逼。

    “清者自清,信或不信又不得我分辨,你大可自己查证,何必多问。”我已经摸不清胤禛到底知道多少,素蕊与他又说了多少,只得心下一横,别开头负起说道。

    “为什么一直在喝避子汤?你心里因为有别人,所以之前一直假意推拒,如今又不愿要孩子吗?”胤禛的话里终于出现波澜。

    我看着胤禛那双深邃的眸瞳中投射出来的目光里,不见往日的温柔,只剩下阴骘与失望。

    “呵呵,是啊,我的确一直在喝避子汤,我的确心里有别人,所以我拒绝你,不想要你的孩子。这是你想听到的吗?然后像对李氏一样把我拘禁起来,或者是杀了我?”我突然不想反驳,也不想做无谓的挣扎。

    我朝他走近一步,冷笑着继续说道:“其实你根本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信任我,你对我的喜欢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深。对你来说,看重的只是长相,因为你有了张氏,张氏长得和我一样,她比我温柔,比我依赖你,所以我的存在变得多余。即便你知道她对你下药争宠,你也可以当做不知。即便你明知道那天我被下药和她下给你的是同一种,你也只当无视。你在质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做的事可曾让我安心,让我有为你生儿育女的勇气。”

    很久没有这样的争执与对峙,面对我放肆的指责,胤禛双眼圆睁怒不可遏,最终挥袖而去,留下一室清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4章 争储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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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六年是入府后最为平静清冷的一年。从最后那次大的争执,胤禛拂袖而去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的院子。府里所有人都知道,耿格格失宠了。

    素蕊因为谋害皇子子嗣被杖毙后,宋氏因为丧女之痛和素蕊这件事的双重打击变得神情恍惚,从此也没再好起来。

    小顺子在我的授意下让人将那幅画像和查到的线索全部交给了胤禛,并且被我告知什么都不用再插手,什么也不用再过问。

    在我失宠后不久,张氏被查出与府外的人有不清不楚的往来,胤禟不知做了什么将自己从整件事里撇清出去。后来张氏被抓,又不知道是因着什么竟自己承认是她教唆素蕊掐死宋氏未足月的小女儿陷害我,又让素蕊攀扯我与人有私情。

    这些都是从小顺子和紫菀每每似乎不经意的言谈中透露出的,可是即便如此,胤禛也没有再来过我院里。

    避子汤的事,在小顺子的逼问下,绿萝承认是她告诉给的张氏,张氏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素蕊,让她拿着作为证明我对胤禛有二心的证据。最终因为再一次背叛,绿萝彻底触碰到了小顺子的底线。小顺子向胤禛请了恩典将绿萝送出了府,可是没过多久,绿萝就死了。据说死的并不体面,但到底是怎么死的,小顺子不愿说,我也不想多问。

    这样无波无澜的一年,从最初的烦躁与难过,到慢慢平静后开始彻底清醒冷静。有钱氏的陪伴,加上老氏的时常往来,日子也没有因为他的疏远变得难熬。长久以来未能整整宁定过的身心终于得到了休养生息。

    回想过去的数载,犹如一场镜花水月的梦,虚华的让人变得浮躁。原来这就是深宅大院,在这样永无止境的明争暗斗中,很难有人能够守住初心,全身而退。而我是幸运的,至少到现在为止,我的手还是干净的,我的心还是自己的。

    康熙四十六年,又是择选之年。康熙依旧照例指了人给胤禛,胤禛也顺势的收下了。

    于是内院的老人们都沉寂下来,新来的格格也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地与胤禛相处着。胤禛每天依旧办公到很晚,偶尔歇在内院,对新人却也谈不上有多宠。

    想通了许多事,对于胤禛宠谁不宠谁也就自然看淡了,更不容小顺子他们去打探多话。

    就这样转眼到了注定无法平静的康熙四十七年。

    康熙四十七年的上半年,在我看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做着自己的事。但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年会改变些什么,也隐隐期待着这场暴风雨的到来。

    即便与胤禛在感情上相处的并不顺利,可是仍旧无损我在政治上对他的支持和信任。所以我暗暗祈祷,这一年会成为让胤禛真正下定决心大展抱负的开始。

    九月初四,康熙巡视塞外返京途中,在布尔哈苏台地方,把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召集到行宫前,流泪宣布废除允礽太子位。

    十六日当晚入夜,胤禛突然来到了我的院子里。他的到来总是那么悄无声息与猝不及防。

    他到来时,我正换了中衣准备睡下,听到小顺子在外的通禀甚至还有瞬间的恍惚。直到看见他走进屋来,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看起来有些许不真切。

    “今个陪我喝两杯吧”进屋后,他先开口打破一室沉默。

    我点点头,示意紫菀和小顺子去张罗。

    “过些天,让苏培盛再给你安排个奴才过来伺候。”胤禛见紫菀和小顺子出去后,我身边没人伺候,还亲自起身给他泡茶,就开口说道。

    “不用了,人多了我嫌乱”我微微一笑婉拒道。

    “事情过去那么久,你还搁在心里吗?”胤禛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着说道:“我以为一直搁在心里放不下的人是你。”

    胤禛沉默下来,叹了口气说:“你这不服软的性子,那天何必非要说气话硬碰硬。即便事后我想明白你是说气话,但依旧觉着心里会有疙瘩。”

    我不想和胤禛继续纠结过往的种种,摇头说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不必多想,现在这样很好。”

    胤禛还想再说什么,被我这话一堵就不再好开口。正好此时紫菀和小顺子将酒食送来,缓和了室内的尴尬。

    酒菜上齐,估摸着胤禛突然过来定然是有什么要和我说,便示意小顺子和紫菀退到门外候着。

    “你今个怎么突然想着来我这里了?”我将两人杯盏斟满,直言问道。

    “皇阿玛把太子废了,今个回京将诸王、贝勒等副都统以上大臣召到午门内,宣谕拘禁太子允礽事情。”胤禛也不避忌地说道。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的,我心下暗忖。脸上故意露出一抹惊讶,随后敛眸说了句:“我是内宅女子,这些事你不该与我说道。”

    胤禛苦笑道:“除了那些亲信的属下,唯一能听我说说这些的也只有你而已。”

    “我不懂这些,你想说就说,我听着就好。”我笑了笑,故作糊涂道。

    胤禛看着我良久,浅声说了句:“我知道你心里素来通透,虽说内宅的事上你总是犯着糊涂,可是真正遇到大事却是心里明白的。”

    我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轻浅笑着。

    “老八他们现在私下在游说众人推举他当太子,他也找过我,希望我也支持他。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胤禛不理会我有意回避的态度,依旧执意问道。

    “太子是嫡出,皇上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岂能当真,何况太子是否有罪,这罪名到底怎么出来的,怕是还不好说。不说别的,皇上素来重情,太子又一直是皇上看重和疼爱的嫡子,若太子前脚刚倒,有人后脚就要踩着他上位。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看他问到头上来,我也只好小心提醒。

    胤禛含眸一笑,说了句:“今个有人建议我何不放手一争,也有人提议说应该顺应呼声,站到胤禩那边,看来你虽不在朝堂,却比他们要看得透彻的多。”

    “我不是看的透彻,只是站在人之常情上去换位着想。试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不耻落井下石的事,何况天子。我倒是觉得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支持太子,查清太子罪证的来由,为太子说句公道话,才是对皇上忠心耿直的表现,而不是想着太子倒了,自己跑去争自己的。”

    胤禛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着闷酒,不知道想些什么。

    九月十八日,康熙帝亲自撰写祭文,告祭天地、太庙、社稷,还把废太子胤礽转移到咸安宫幽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5章 一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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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被废后,胤禟利用自己特有的优势,对老八胤禩争位给予大力支持。他充分施展善于结交的才能,以增加支持者,扩充小集团的实力,很快让胤禩获得了朝中众臣的符合。世人皆知,胤禟肯替胤禩“使钱”,且是有求必应。胤禩又常喜欢召术士到家中算命,每次事毕都是由胤禟支给一二百两,以示酬谢。而胤禩亦善结交,开销颇大,故胤禟频频差人往其府中送去银两。

    面对胤禟的高调行事,胤禛在分析过利弊和康熙的态度后,默默地与他们几人开始疏远,但胤禟和胤禵似乎并未看出胤禛的态度,仍将胤禛为同路,遇事还是喜欢找他商量,欲获得他的支持。

    废太子胤礽幽禁咸安宫当日,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的皇长子胤禔此时蠢蠢欲动,大有舍我其谁之意,遭康熙严斥。逢此重创,胤禔自知无望承继大统,便向康熙推荐八阿哥胤禩,说看相人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并且愿意替康熙诛杀胤礽。此番言论惹得康熙勃然大怒,此时的康熙认为胤禩有希冀大统之心,对其予以防范。

    入夜时,胤禛来我院里说起这事时,感叹道:“没想到老八在朝中的党羽如此之多,不过短短数日便可集结群臣一力推荐。只是皇阿玛看来并无立其之心,反而龙颜大怒,如此看来皇阿玛怕是如你所说只是一时气愤而已。”

    我搜寻了记忆中的时间进程,缓缓开口:“你支持太子已久,又未曾经营自己的势力,加之你平日行事太过刚硬,难免得罪旁人,只是旁人之前看你与太子亲近多有顾忌。可是如今若太子被废之事一旦定论,便是不被皇上嫌忌,旁人与你不睦者也必然会趁机作梗,使皇上对你不喜。再说不论谁做新太子,以你曾经心向太子的过往,以后怕都不会真心善待。所以容我以妇人之见多一句嘴,我倒是觉得如今可以窥出几分皇上心意时,不若抓紧查实太子罪名可曾冤枉,帮太子洗清罪责重新复起。至于以后的事……”

    说到这里我也起了犹豫,觉得话说的有些多,再往下恐让胤禛觉得我心计太深反生防备,于是话说一半,随即沉默了下来。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被废过的太子即便复立,怕如同落了墨迹的白纸,终究伤了根本,日后再难得人心。”胤禛许是觉得我没说出后话是因为怕犯忌讳,兀自接过来说出了心思。

    我轻浅一笑,突然冷不丁冒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道:“今个有些晚了,要是再多些时间就好了。”

    胤禛看了眼燃了一半的烛火,展颜轻笑,应了句:“是啊,再多些时间就好了。”

    次日康熙再召众皇子至乾清宫,说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党羽相互勾结谋害废太子胤礽,将其锁拿治罪。向来与胤禩交之甚深的皇九子胤禟邀皇十四子胤禵一同带了毒药前去阻谏。胤禵于言语间冲撞了康熙,康熙帝非常生气,拔刀相向,欲诛胤禵。亏得皇五子胤祺跪抱劝止,众皇子叩首恳求,康熙方才收刀,命诸皇子将胤禵责打二十板,逐出宫去,才算是化解了一场父子间的流血冲突。

    事后据胤禛说,当时胤禟与胤禵“挺身保奏”时,胤禵曾邀约他一起保奏,只是他虑及我们曾讨论过的各种利害关系后,决定不参与其中,于是也幸而避开了这一是非,没有让康熙迁怒到他的身上。

    每每听到胤禟的消息,我都只能对他的鲁莽和意气用事表示无奈和忧心。我非常清楚胤禟虽然平时为人处事圆滑精明,但在政治上素来显得非常天真幼稚。

    其实我原本可以像提醒胤禛一样早些派人去提醒胤禟,然而政治斗争和内宅争斗不同,往往差值分就可能谬之千里,从我选择站在胤禛这边开始,与胤禟就注定对立,也不敢因为曾经感情纠葛而冒这样大的风险。不管是为了避免引起改变历史的蝴蝶效应,还是出于自己的执念去帮助胤禛,我都只能选择对不起他。

    面对纷繁复杂的政治局势,胤禛的压力显然也越来越大,而我似乎成了他发泄纾解这些压力的唯一出口。

    当这些朝堂上的事从他口中毫不避忌地说给我听时,我却开始尽可能保持缄默,只是笑着听着,极少多话,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太过投入,尽量不要让他觉得我在有意参与或者左右这场无硝烟的储位之争。只在他问起时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时是点到即止,有时是含沙射影,凡事都是前思后想清楚各种说辞才会开口,绝不妄断半句。

    过了没多久,因胤禩之事牵扯出的张明德一案审结,康熙帝说老八胤禩听闻张明德狂言竟然不奏报,于是革去了胤禩的贝勒,降为闲散宗室。而倒霉被牵累的张明德因康熙说他情罪极为可恶被凌迟处死,行刑时还令与此事有干连的人都前去观刑。

    这段时间胤禛被康熙调去与胤褆和胤禟一起看管废太子胤礽。在此期间,鸣冤说他没有加害皇阿玛的意思,请看管他的胤禔、胤禛代为陈奏。

    当时胤禔以康熙前面有话不准胤礽上奏为由拒绝帮忙。倒是胤禟出人意料地找到了胤禛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应该替废太子上奏。”

    胤禛原本就生出了暂且保下废太子为自己争取时间的心思,见胤禟也觉得应该将废太子的鸣冤告知康熙,就对胤褆说:“你不奏,我就奏。”

    见胤禛态度坚决,胤禔这才被迫向康熙陈奏胤礽的陈述,康熙事后赞赏他们做得对。还赞扬胤禛说“之前拘禁胤礽时,并无一人为之陈奏,惟四阿哥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屡在朕前为胤礽保奏,似此居心行事,洵是伟人。”

    因为此事,胤禛回府后颇为高兴,对康熙心思的把握也愈发有了信心和把握。

    而我却开始隐隐担心胤禛会耐不住他的急性子,因此而变得太过急功冒进。于是只得时时提醒他低调行事,万事须当戒急用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6章 宿命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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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六年注定是政治动荡的一年。

    张明德的案子结束不久后,大阿哥胤褆就被三阿哥胤祉向康熙参了一本。奏章上称“大阿哥胤禔与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合谋魇镇于废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谬。”

    康熙得知此事后大怒,命令胤祉再加追查,没想到竟然查出胤禔才是张明德一案的真正罪魁祸首。

    “怎么会是大阿哥?”听胤禛说起时,我惊讶问道。

    “大阿哥听说张明德是武功高强之人,就想收买他,打算行刺太子。后来大阿哥又听说张明德曾去劝说老八刺杀太子而被老八赶走的事,所以在太子被废后向康熙故意报告说老八和张明德有关系,欲把祸水东引到老八身上。”胤禛解释。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脱口问出这句话,我才发现这个问题有些傻。

    胤褆是大阿哥,据说长相俊美,在诸皇子中又是比较聪明能干的,很得康熙器重。人的贪欲就想毒草,一旦落下了种子,若是没有及时掐掉就会自然生长蔓延。

    “大阿哥在皇子中年龄居长,替皇阿玛做事最多。三次随皇阿玛出征、巡视,都有所作为,被皇阿玛赞赏过多次。”胤禛没有在意我颇为傻气的问话,耐心解释道:“其实皇阿玛对太子的言行有所不满已经不是朝夕的事,这些其实都看在我们眼里,只是太子乃嫡出,又素来被皇阿玛疼爱看重,所以这次废太子的事也让我们着实意外。不过大阿哥毕竟是长子,比我们更有机会,所以应该算是觊觎良久。”

    我叹道:“皇上恐怕一开始只是想为太子培养出一个可以辅佐他的兄长和良臣,可是却反而助长了大阿哥心里对权利的贪欲。”

    “太子被废,皇阿玛明确说不会立大阿哥为太子后,大阿哥曾对皇阿玛提议过诛杀废太子。这让皇阿玛对他极为失望,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对大阿哥保举老八做太子一事如此反感,加上皇阿玛身体康泰,群臣却一致拥护老八为太子。可想而知,皇阿玛会有多震惊与忧心老八的不臣之心。”胤禛心有戚戚之余说道。

    “可怜生在帝王将,皇上毕竟与普通父亲不同,我曾经说过,皇上英明,做皇子的就很难。太张扬外露,势必会引起皇上的疑心。八爷太过张扬,注定他会被皇上忌惮。你可要以此为戒,千万不要乱了方寸。”我刻意顺势提醒胤禛。

    胤禛点头说:“我也常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以后凡事都更要谨慎些才是。”

    过了没多久,康熙查明白了胤褆的罪责,以魇咒太子胤礽和谋夺储位的罪名,革去他的王爵,幽禁于其府内,到死都没有被放出来。

    后话不提,只说胤褆被幽禁后,康熙认为太子胤礽是因为魇咒才使其心性大变。所以将被拘的废太子胤礽放了出来,又复封胤禩为贝勒。正月二十二日,康熙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第一次废太子的闹剧就此落幕,但却对之后的九子夺嫡埋下了伏笔。

    我虽努力不让自己参与到政斗之中,但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胤禛带入了政治的洪流。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胤禛随巡畿甸。三月回京后被加封了和硕雍亲王,胤禟也被封为固山贝子。

    同年四月,年羹尧迁内阁学士,不久升任四川巡抚,成为封疆大吏。此时的年羹尧年龄不到三十岁,因为对康熙的格外看重,这个人的名字在胤禛与我的聊天中也开始出现的较为频繁,但此时胤禛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对他将来会有多么重要,而我出于种种考虑也没有对他提及。

    但是从这时候开始,看着时间一年年飞快过去,我知道离年氏进府的日子只有不到两年时间,我对于未来的筹谋也开始正式提上日程。

    康熙四十八年,钱氏虚满十八岁,身为吃货的她依旧身材略显丰润,只是她身材高挑,并不臃肿,长开的眉眼里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与清丽,这些年在我的庇护下,并没有受到内宅争斗的浸染,一颦一笑中都还透着不谙世事的孩子气。

    胤禛往我院里往来多了,两人之间也少了初时的拘谨,有时钱氏会与胤禛对上几局棋,胤禛对她也算是和颜悦色,可见喜爱。

    随着钱氏的年岁增长,与胤禛熟络无拘,加之时常见到胤禛对我的体贴和偶尔暧昧的小动作,我渐渐发现她看胤禛眼神的变化和是不是无缘无故的发呆。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胤禛虽然也问询过钱氏的年岁,却从未在我面前表现过对她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情愫,这也让我开始替钱氏的未来着实感到挂心。

    尽管刚开始察觉钱氏对胤禛动情时,心里也曾觉得吃醋难受,可是转念想来,有些事或许注定要按照原有的剧本发展,并非人力可能更改。钱氏从一开始就是我决定推向最高处的女人,所以不管内心有多少情绪都被我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喜欢四爷吧?”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我问钱氏。

    我的问题来的太突然,让钱氏感觉意外与措手不及,她面上一红,慌忙摆手,急声说道:“姐姐快莫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四爷,姐姐放心我是不会与姐姐争抢四爷的。”

    我见她眼神躲闪,语气中流露出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也自然明白,不再追问,只是说道:“四爷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本来就是皇上指给四爷的格格,他也是你的丈夫。以前我常提醒你先莫想那些男女之事,是因为碍于年岁太小,那么早承宠恐怕会伤了身子,对自己不好。可是如今你年岁也大了,不管是否喜欢,总会有这么一天。我做姐姐的,自然也要为你张罗着。”

    钱氏抬起头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分辨出我说这话的心思与真假。她的眼神让我赶到一丝庆幸。庆幸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而不是等她心里的嫉妒变成我和她之间的嫌隙后才去补救。

    “姐姐……当真是这样想的?”钱氏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笑着白了她一眼。

    “姐姐,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觉得四爷真的很好,我确实有那么点喜欢着,你会怪我吗?”钱氏怯怯地娇羞嘀咕。

    我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相信命运吗?从我们进府的那天开始,就应该非常清楚,我们的夫君不是普通人,他给不了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刚进府时排斥过,拒绝过,甚至是故意触怒他,一次次想要避开,但是最终我发现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为的。所以我开始坦然接受,宠辱不惊。这些年来你应该也看到了,我的性子已经被磨平了棱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和侧福晋搏命,会和张氏斗狠的人。我只想安稳地过好当下的日子,然后为自己,为我们这个院里的所有人争一份安稳的未来。”

    “安稳的未来……”钱氏眼神中有一丝迷惑,重复了一遍,然后不解地问:“以前刚进府的时候也听姐姐说过这话,那时候还小,只觉得姐姐要的安稳未来,就是被四爷疼着宠着,不会被人欺负打压。如今看来,姐姐已经得到了这份安稳,可好像并不开心,似乎这并不是想要。我不懂,姐姐说的安稳未来只得是什么?”

    “你信我吗?”我没有回答钱氏的话,只是这样问她。

    “信,从未怀疑过。”钱氏表情凝重地坚定答道。

    “好,那就一直相信下去。所以我告诉你,我不会怪你,相反,我要会帮你达成所愿。而我要的就是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永不相负。”我看着钱氏语声轻浅却是决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7章 一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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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一年的彼此放逐,二人的感情和牵绊反而愈发浓烈。在这些年因为误会与猜忌引起的纷争全部消弭过后,胤禛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政治上的事私下里也愈发不避忌地时常谈及。

    九月初四,康熙巡视塞外返京途中,在布尔哈苏台地方,把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召集到行宫前,流泪宣布废除允礽太子位。

    十六日当晚,胤禛留宿在我屋里。

    “皇阿玛把太子废了,今个回京将诸王、贝勒等副都统以上大臣召到午门内,宣谕拘禁太子允礽事情。”胤禛忧心忡忡地说起了这事。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的,我心下暗忖。脸上故意露出一抹惊讶,随后敛眸说了句:“我是内宅女子,这些事你不该与我说道。”

    胤禛苦笑道:“除了那些亲信的属下,唯一能听我说说这些的也只有你而已。”

    “我不懂这些,你想说就说,我听着就好。”我笑了笑,故作糊涂道。

    胤禛看着我良久,浅声说了句:“我知道你心里素来通透,虽说内宅的事上你总是犯着糊涂,可是真正遇到大事却是心里明白的。”

    我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轻浅笑着。

    “老八他们现在私下在游说众人推举他当太子,他也找过我,希望我也支持他。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胤禛不理会我有意回避的态度,依旧执意问道。

    “太子是嫡出,皇上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岂能当真,何况太子是否有罪,这罪名到底怎么出来的,怕是还不好说。不说别的,皇上素来重情,太子又一直是皇上看重和疼爱的嫡子,若太子前脚刚倒,有人后脚就要踩着他上位。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看他问到头上来,我也只好小心提醒。

    胤禛含眸一笑,说了句:“今个有人建议我何不放手一争,也有人提议说应该顺应呼声,站到胤禩那边,看来你虽不在朝堂,却比他们要看得透彻的多。”

    “我不是看的透彻,只是站在人之常情上去换位着想。试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不耻落井下石的事,何况天子。我倒是觉得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支持太子,查清太子罪证的来由,为太子说句公道话,才是对皇上忠心耿直的表现,而不是想着太子倒了,自己跑去争自己的。”

    胤禛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着闷酒,不知道想些什么。

    九月十八日,康熙帝亲自撰写祭文,告祭天地、太庙、社稷,还把允礽转移到咸安宫幽禁。

    太子被废后,胤禟利用自己特有的优势,对老八胤禩争位给予大力支持。他充分施展善于结交的才能,以增加支持者,扩充小集团的实力,很快让胤禩获得了朝中众臣的符合。世人皆知,胤禟肯替胤禩“使钱”,且是有求必应。胤禩又常喜欢召术士到家中算命,每次事毕都是由胤禟支给一二百两,以示酬谢。而胤禩亦善结交,开销颇大,故胤禟频频差人往其府中送去银两。

    面对胤禟的高调行事,胤禛在分析过利弊和康熙的态度后,默默地与他们几人开始疏远,但胤禟和胤禵似乎并未看出胤禛的态度,仍将胤禛为同路,遇事还是喜欢找他商量,欲获得他的支持。

    废太子胤礽幽禁咸安宫当日,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的皇长子胤禔此时蠢蠢欲动,大有舍我其谁之意,遭康熙严斥。逢此重创,胤禔自知无望承继大统,便向康熙推荐八阿哥胤禩,说看相人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并且愿意替康熙诛杀胤礽。此番言论惹得康熙勃然大怒,此时的康熙认为胤禩有希冀大统之心,对其予以防范。

    入夜时,胤禛来我院里说起这事时,感叹道:“没想到老八在朝中的党羽如此之多,不过短短数日便可集结群臣一力推荐。只是皇阿玛看来并无立其之心,反而龙颜大怒,如此看来皇阿玛怕是如你所说只是一时气愤而已。”

    我搜寻了记忆中的时间进程,缓缓开口:“你支持太子已久,又未曾经营自己的势力,加之你平日行事太过刚硬,难免得罪旁人,只是旁人之前看你与太子亲近多有顾忌。可是如今若太子被废之事一旦定论,便是不被皇上嫌忌,旁人与你不睦者也必然会趁机作梗,使皇上对你不喜。再说不论谁做新太子,以你曾经心向太子的过往,以后怕都不会真心善待。所以容我以妇人之见多一句嘴,我倒是觉得如今可以窥出几分皇上心意时,不若抓紧查实太子罪名可曾冤枉,帮太子洗清罪责重新复起。至于以后的事……”

    说到这里我也起了犹豫,觉得话说的有些多,再往下恐让胤禛觉得我心计太深反生防备,于是话说一半,随即沉默了下来。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被废过的太子即便复立,怕如同落了墨迹的白纸,终究伤了根本,日后再难得人心。”胤禛许是觉得我没说出后话是因为怕犯忌讳,兀自接过来说出了心思。

    我轻浅一笑,突然冷不丁冒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道:“今个有些晚了,要是再多些时间就好了。”

    胤禛看了眼燃了一半的烛火,展颜轻笑,应了句:“是啊,再多些时间就好了。”

    次日康熙再召众皇子至乾清宫,说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党羽相互勾结谋害废太子胤礽,将其锁拿治罪。向来与胤禩交之甚深的皇九子胤禟邀皇十四子胤禵一同带了毒药前去阻谏。胤禵于言语间冲撞了康熙,康熙帝非常生气,拔刀相向,欲诛胤禵。亏得皇五子胤祺跪抱劝止,众皇子叩首恳求,康熙方才收刀,命诸皇子将胤禵责打二十板,逐出宫去,才算是化解了一场父子间的流血冲突。

    事后据胤禛说,当时胤禟与胤禵“挺身保奏”时,胤禵曾邀约他一起保奏,只是他虑及我们曾讨论过的各种利害关系后,决定不参与其中,于是也幸而避开了这一是非,没有让康熙迁怒到他的身上。

    每每听到胤禟的消息,我都只能对他的鲁莽和意气用事表示无奈和忧心。我非常清楚胤禟虽然平时为人处事圆滑精明,但在政治上素来显得非常天真幼稚。

    其实我原本可以像提醒胤禛一样早些派人去提醒胤禟,然而政治斗争和内宅争斗不同,往往差值分就可能谬之千里,从我选择站在胤禛这边开始,与胤禟就注定对立,也不敢因为曾经感情纠葛而冒这样大的风险。不管是为了避免引起改变历史的蝴蝶效应,还是出于自己的执念去帮助胤禛,我都只能选择对不起他。

    面对纷繁复杂的政治局势,胤禛的压力显然也越来越大,而我似乎成了他发泄纾解这些压力的唯一出口。

    当这些朝堂上的事从他口中毫不避忌地说给我听时,我却开始尽可能保持缄默,只是笑着听着,极少多话,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太过投入,尽量不要让他觉得我在有意参与或者左右这场无硝烟的储位之争。只在他问起时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时是点到即止,有时是含沙射影,凡事都是前思后想清楚各种说辞才会开口,绝不妄断半句。

    过了没多久,因胤禩之事牵扯出的张明德一案审结,康熙帝说老八胤禩听闻张明德狂言竟然不奏报,于是革去了胤禩的贝勒,降为闲散宗室。而倒霉被牵累的张明德因康熙说他情罪极为可恶被凌迟处死,行刑时还令与此事有干连的人都前去观刑。

    这段时间胤禛被康熙调去与胤褆和胤禟一起看管废太子胤礽。在此期间,鸣冤说他没有加害皇阿玛的意思,请看管他的胤禔、胤禛代为陈奏。

    当时胤禔以康熙前面有话不准胤礽上奏为由拒绝帮忙。倒是胤禟出人意料地找到了胤禛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应该替废太子上奏。”

    胤禛原本就生出了暂且保下废太子为自己争取时间的心思,见胤禟也觉得应该将废太子的鸣冤告知康熙,就对胤褆说:“你不奏,我就奏。”

    见胤禛态度坚决,胤禔这才被迫向康熙陈奏胤礽的陈述,康熙事后赞赏他们做得对。还赞扬胤禛说“之前拘禁胤礽时,并无一人为之陈奏,惟四阿哥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屡在朕前为胤礽保奏,似此居心行事,洵是伟人。”

    因为此事,胤禛回府后颇为高兴,对康熙心思的把握也愈发有了信心和把握。

    而我却开始隐隐担心胤禛会耐不住他的急性子,因此而变得太过急功冒进。于是只得时时提醒他低调行事,万事须当戒急用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8章 宿命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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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六年注定是政治动荡的一年。

    张明德的案子结束不久后,大阿哥胤褆就被三阿哥胤祉向康熙参了一本。奏章上称“大阿哥胤禔与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合谋魇镇于废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谬。”

    康熙得知此事后大怒,命令胤祉再加追查,没想到竟然查出胤禔才是张明德一案的真正罪魁祸首。

    “怎么会是大阿哥?”听胤禛说起时,我惊讶问道。

    “大阿哥听说张明德是武功高强之人,就想收买他,打算行刺太子。后来大阿哥又听说张明德曾去劝说老八刺杀太子而被老八赶走的事,所以在太子被废后向康熙故意报告说老八和张明德有关系,欲把祸水东引到老八身上。”胤禛解释。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脱口问出这句话,我才发现这个问题有些傻。

    胤褆是大阿哥,据说长相俊美,在诸皇子中又是比较聪明能干的,很得康熙器重。人的贪欲就想毒草,一旦落下了种子,若是没有及时掐掉就会自然生长蔓延。

    “大阿哥在皇子中年龄居长,替皇阿玛做事最多。三次随皇阿玛出征、巡视,都有所作为,被皇阿玛赞赏过多次。”胤禛没有在意我颇为傻气的问话,耐心解释道:“其实皇阿玛对太子的言行有所不满已经不是朝夕的事,这些其实都看在我们眼里,只是太子乃嫡出,又素来被皇阿玛疼爱看重,所以这次废太子的事也让我们着实意外。不过大阿哥毕竟是长子,比我们更有机会,所以应该算是觊觎良久。”

    我叹道:“皇上恐怕一开始只是想为太子培养出一个可以辅佐他的兄长和良臣,可是却反而助长了大阿哥心里对权利的贪欲。”

    “太子被废,皇阿玛明确说不会立大阿哥为太子后,大阿哥曾对皇阿玛提议过诛杀废太子。这让皇阿玛对他极为失望,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对大阿哥保举老八做太子一事如此反感,加上皇阿玛身体康泰,群臣却一致拥护老八为太子。可想而知,皇阿玛会有多震惊与忧心老八的不臣之心。”胤禛心有戚戚之余说道。

    “可怜生在帝王将,皇上毕竟与普通父亲不同,我曾经说过,皇上英明,做皇子的就很难。太张扬外露,势必会引起皇上的疑心。八爷太过张扬,注定他会被皇上忌惮。你可要以此为戒,千万不要乱了方寸。”我刻意顺势提醒胤禛。

    胤禛点头说:“我也常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以后凡事都更要谨慎些才是。”

    过了没多久,康熙查明白了胤褆的罪责,以魇咒太子胤礽和谋夺储位的罪名,革去他的王爵,幽禁于其府内,到死都没有被放出来。

    后话不提,只说胤褆被幽禁后,康熙认为太子胤礽是因为魇咒才使其心性大变。所以将被拘的废太子胤礽放了出来,又复封胤禩为贝勒。正月二十二日,康熙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第一次废太子的闹剧就此落幕,但却对之后的九子夺嫡埋下了伏笔。

    我虽努力不让自己参与到政斗之中,但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胤禛带入了政治的洪流。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胤禛随巡畿甸。三月回京后被加封了和硕雍亲王,胤禟也被封为固山贝子。

    同年四月,年羹尧迁内阁学士,不久升任四川巡抚,成为封疆大吏。此时的年羹尧年龄不到三十岁,因为对康熙的格外看重,这个人的名字在胤禛与我的聊天中也开始出现的较为频繁,但此时胤禛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对他将来会有多么重要,而我出于种种考虑也没有对他提及。

    但是从这时候开始,看着时间一年年飞快过去,我知道离年氏进府的日子只有不到两年时间,我对于未来的筹谋也开始正式提上日程。

    康熙四十八年,钱氏虚满十八岁,身为吃货的她依旧身材略显丰润,只是她身材高挑,并不臃肿,长开的眉眼里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与清丽,这些年在我的庇护下,并没有受到内宅争斗的浸染,一颦一笑中都还透着不谙世事的孩子气。

    胤禛往我院里往来多了,两人之间也少了初时的拘谨,有时钱氏会与胤禛对上几局棋,胤禛对她也算是和颜悦色,可见喜爱。

    随着钱氏的年岁增长,与胤禛熟络无拘,加之时常见到胤禛对我的体贴和偶尔暧昧的小动作,我渐渐发现她看胤禛眼神的变化和是不是无缘无故的发呆。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胤禛虽然也问询过钱氏的年岁,却从未在我面前表现过对她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情愫,这也让我开始替钱氏的未来着实感到挂心。

    尽管刚开始察觉钱氏对胤禛动情时,心里也曾觉得吃醋难受,可是转念想来,有些事或许注定要按照原有的剧本发展,并非人力可能更改。钱氏从一开始就是我决定推向最高处的女人,所以不管内心有多少情绪都被我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喜欢四爷吧?”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我问钱氏。

    我的问题来的太突然,让钱氏感觉意外与措手不及,她面上一红,慌忙摆手,急声说道:“姐姐快莫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四爷,姐姐放心我是不会与姐姐争抢四爷的。”

    我见她眼神躲闪,语气中流露出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也自然明白,不再追问,只是说道:“四爷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本来就是皇上指给四爷的格格,他也是你的丈夫。以前我常提醒你先莫想那些男女之事,是因为碍于年岁太小,那么早承宠恐怕会伤了身子,对自己不好。可是如今你年岁也大了,不管是否喜欢,总会有这么一天。我做姐姐的,自然也要为你张罗着。”

    钱氏抬起头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分辨出我说这话的心思与真假。她的眼神让我赶到一丝庆幸。庆幸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而不是等她心里的嫉妒变成我和她之间的嫌隙后才去补救。

    “姐姐……当真是这样想的?”钱氏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笑着白了她一眼。

    “姐姐,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觉得四爷真的很好,我确实有那么点喜欢着,你会怪我吗?”钱氏怯怯地娇羞嘀咕。

    我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相信命运吗?从我们进府的那天开始,就应该非常清楚,我们的夫君不是普通人,他给不了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刚进府时排斥过,拒绝过,甚至是故意触怒他,一次次想要避开,但是最终我发现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为的。所以我开始坦然接受,宠辱不惊。这些年来你应该也看到了,我的性子已经被磨平了棱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和侧福晋搏命,会和张氏斗狠的人。我只想安稳地过好当下的日子,然后为自己,为我们这个院里的所有人争一份安稳的未来。”

    “安稳的未来……”钱氏眼神中有一丝迷惑,重复了一遍,然后不解地问:“以前刚进府的时候也听姐姐说过这话,那时候还小,只觉得姐姐要的安稳未来,就是被四爷疼着宠着,不会被人欺负打压。如今看来,姐姐已经得到了这份安稳,可好像并不开心,似乎这并不是想要。我不懂,姐姐说的安稳未来只得是什么?”

    “你信我吗?”我没有回答钱氏的话,只是这样问她。

    “信,从未怀疑过。”钱氏表情凝重地坚定答道。

    “好,那就一直相信下去。所以我告诉你,我不会怪你,相反,我要会帮你达成所愿。而我要的就是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永不相负。”我看着钱氏语声轻浅却是决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29章 钱氏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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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氏,生于江南,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创建者钱镠的后世子孙。

    说起钱镠也许很多人不知道,但是在旧时的两浙百姓却是耳熟能详,都称其为海龙王。

    钱镠在唐朝末年跟随后来的大越罗平国皇帝董昌保护乡里,抵御乱军,累迁至镇海军节度使,后因董昌叛唐称帝,受诏讨平董昌,再加镇东军节度使。他逐渐占据以杭州为首的两浙十三州,先后被唐朝、后梁、后唐这三个中原王朝封为越王、吴王、吴越王、吴越国王。

    钱镠因吴越国地域狭小,三面强敌环绕,只得始终依靠中原王朝,尊其为正朔,不断遣使进贡以求庇护。他在位四十一年,庙号太祖,谥号武肃王,葬于钱王陵。

    钱镠在位期间,采取保境安民的政策,经济繁荣,渔盐桑蚕之利甲于江南;文士荟萃,人才济济,文艺也著称于世。他曾征用民工,修建钱塘江捍海石塘,由是“钱塘富庶盛于东南”。在太湖流域,普造堰闸,以时蓄洪,不畏旱涝,并建立水网圩区的维修制度,由是田塘众多,土地膏腴,有“近泽知田美”之语。还鼓励扩大垦田,由是“境内无弃田”,岁熟丰稔。故而才被两浙百姓尊奉为“海龙王”。

    昔日王侯都敌不过时代变迁,千年前的钱家不管多么显赫,在历经朝代更迭与战乱后也成为了湮没于史海中的一段并不为人熟知的文字。到了清康熙年间,钱氏已经败落的十分潦倒,可以说得上是生活拮据。

    钱氏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只留下她哥哥和她二人与父亲相依为命。钱氏的父亲是个非常有风骨的儒生。即便是家道中落也一直守着钱家的门风,不肯从商于市井,只是凭借着字画为生,勉强度日。

    钱氏很小就开始帮着家里操持家务,直到康熙下江南听闻了“海龙王”的来历,又因一时兴起寻访吴越王后人才被康熙带回了京城破格为秀女指给了胤禛为格格。

    钱氏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气,虽然平时喜好美食,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其实这些年相处下来,我自然明白这丫头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随着年岁增长,她也开始懂得如何露出锋利的爪牙来保护她和她想保护的人。

    这天一早,我被胤禛派人召到了前院伺候,到了晚膳后才回自己的院子。

    一进屋就见屋里的氛围不对,钱氏一改往日大快朵颐的状态,只是盯着桌子上的餐后小点发呆叹气。屋里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沉默,看起来表情有些凝重。

    钱氏见我进屋,眼光一亮,展颜而笑,说:“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非把我愁死不可。”

    我看钱氏还能笑得出来也就安了心,想着必然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也不着急,让紫菀伺候着换了身衣裳,落座后接过茶盏润了润嗓子,才问她:“怎么?是今个的点心不好吃?”

    “哪有,紫菀做的点心怎么会不好吃,可是被某些人恶心到,所以气饱了,吃不下而已。”钱氏皱着翘鼻撅着嘴一脸萌态地娇嗔道。

    “某些人?”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钱氏瘪了瘪嘴一副懒得说的模样,她身边伺候的兰欣接过话说:“这些日子咱家格格想吃马齿苋,几乎顿顿不离,咱们院子里的马齿苋都被她吃得差不多,于是她就惦记起园子里那些,拉着我们去园子里摘。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伊格格……”

    “姐姐,我现在可知道府里那些人说的话当真不准了,拿姐姐和她比,简直是在作贱姐姐。”钱氏听到“伊格格”三个字,火气腾的又上来了,抢过话用她那软哝的江南语调嗔道。

    我见一向只对吃感兴趣的钱氏这是连吃都吃不下了,恐怕是当真动了气,忙将茶杯递给她,说:“喝口水消消气,和我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钱氏接过茶杯喝了口,顺了气,开始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钱氏爱吃甜食,所以体型有些丰润。但是在我告诉她说胤禛喜欢高挑健美的江南女子后,她就开始努力减肥。但是对于一个吃货来说,节食减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于是只能在食疗上做文章。

    其实钱氏虽然有些爱吃,但身为资深吃货通常也是最懂美食的。她并不是特别偏好那些大鱼大肉的荤腥菜色,更喜欢口感好又能吃出花样的东西。

    这些年钱氏跟着我也学了些医理,尤其是对食疗食补这些方面格外用心。所以以前觉得马齿苋、车前草、紫苏这些穷人家果腹的野菜也变成了她的大爱。

    入了五月后,马齿苋也成了随处可见的野菜。但豪门贵胄的府邸里自然瞧不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我这个院里的人却都知道马齿苋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能抑制人体对胆固酸的吸收,降低血液胆固醇浓度,改善血管壁弹性,对防治心血管疾病很有利。

    这些日子她就开始迷上了凉拌马齿苋,几乎每天吃饭都要有这道菜。我们的院子里之前为了种植一些草药和日常的瓜果蔬菜,土地都是翻整过的,马齿苋是常见植物,又容易生长,所以也没刻意种植,仅有一些冒出来的都被钱氏吃光了。

    可是我们院子里没有,外头偌大的王府花园里到处可见,于是钱氏就打上了府里园子里那些野菜的主意。

    钱氏领着她院子里的那几个仆婢到我们院子附近去采摘。可是大概是摘得太开心了,又想着马齿苋是可以腌制的,现在多摘点还能晒干腌制留着以后慢慢吃,也就越走越远,来到了园子里供人往来的石板路附近。

    虽然钱氏无宠,但她因着我和胤禛多有照应的关系在府里也一直没受过多少磋磨,平时府里上下对她一向客气。即便是当时有路过的仆婢们对于她们几个人在那里摘野菜表示诧异不解,却也不会多说什么。然而好巧不巧,偏偏就遇到了出来遛弯的伊格格。

    伊格格入府时间不长,为人眼界又高,之前与她那一次不着痕迹的交锋,就知道这女人也不是个善茬,所以平时也常提醒钱氏和院子里的人对她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按照规矩敷衍几句就好了。

    可是这一次,钱氏当时并没有留意到伊氏,直到伊氏开口说话,他们才注意到来人。

    “她一过来就满脸嫌恶地说‘这哪里来的一群狗奴才,将好端端的园子都弄乱了’。”钱氏委屈地学着伊氏的话。

    伊氏说完这话后,钱氏只当她是误会,怕她为难身边人,急忙上前解释说:“不是奴才们弄乱的,是我想吃马齿苋,所以领着他们过来摘,再说我们摘的时候可小心了,没动花花草草的,不会弄乱园子的。”

    伊氏看了眼因为亲自动手而弄脏了衣袍的钱氏,一脸鄙夷地问说:“你是哪里来的?看穿着像是格格,我怎么不知道府里还有你这么个格格?”

    伊氏这话问出口时,她身边伺候的人知道钱氏的身份连忙上前在她耳边嘀咕了句,说:“这是钱格格,一直和耿格格住一个院里的……”

    听钱氏说,说话那人还刻意将耿格格三个字说的重了些,没想到伊氏听罢竟然讪笑道:“哦,我说是哪个格格会这么没规矩,原来是一进府就克死府里嫡出小阿哥的钱格格。看来耿格格是个命硬的,竟然敢招惹这么个晦气的丧门星。”

    伊氏这话说出口时,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仆婢脸都白了,可是话已出口,想拉住她已为时已晚。

    弘晖是胤禛的嫡子,他的死不仅对乌拉那拉氏打击极大,也是胤禛心里的痛,所以府里的人出于避讳几乎都不会随便提及。

    而关于钱氏克死弘晖这件事,一开始在府里也被人私下传过一阵,但后来乌拉那拉氏对钱氏的态度转圜,似乎也简介否定是钱氏克死弘晖,府里也就没有人再公开提过。又后来,我和钱氏交好,对她庇护有加,胤禛对钱氏的态度也很和善,府里就更没人自讨没趣去说什么。

    但这件事对钱氏来说一直是多年都化解不开的心结,虽然我总是宽慰她说这些只是巧合,甚至将对乌拉那拉氏和胤禛说的那套祸水东引到弘时身上的说辞拿出来宽慰她,但她还是不喜欢别人提及这些。

    这个心结直到这几年钱氏的年岁稍微大些才慢慢解开,没想到今个在这里又被人提及,让钱氏顿时炸了毛。

    “你和伊氏吵起来了?”我一边问她话,一边思忖着这些事都是多少年的陈年旧事,若非有人故意在伊氏提及,恐怕刚进府不过二年的伊氏也不会知道,那么这个对伊氏提及此事的人,是无意中谈及,还是别有用心,倒是值得推敲的问题了。

    “没有,我哪有那么傻,若那么吵起来,别人只会说是我没规矩,那不是给姐姐没脸吗?”钱氏将事情对我说出来,估计也顺了点气,拿起桌上一块糕点狠狠咬了口。

    我点点头,轻笑着将黏在她脸上的点心屑擦掉,示意她别顾着吃,接着往下说。

    “其实我当时真的气的很,真想上去扇她几个耳光,可是想着咱院里的脸面,若真动起手来,恐怕会有人说我仗势欺人,还会说姐姐这院子里的人恃宠而骄。想到这些我就忍下了。”钱氏说。

    不过,钱氏虽然忍下了,但她也不是个会被人随便欺负去的受气包。面对伊氏的恶毒讥讽,钱氏当时瞬间冷静下来,只是对着伊氏甜甜一笑,说了句:“伊格格是哪里听来的这话,皇上当年可是说过我是个有福的,难不成伊格格的意思是说皇上说得不对,还是说皇上看错了人?”

    我一听这话,顿时想为这丫头的这个反击之言点个赞。在这个时代,皇帝比天大,皇帝说的就是圣谕,谁敢说皇帝说的话不对,说皇帝看错了人,就是大不敬之罪。料想伊氏也没听说过这茬,自然就被钱氏堵了个哑口无言。

    “然后呢?她不会因为你这一句话就偃旗息鼓灰溜溜离开了吧?”我轻嗤着问钱氏。

    “说到这里我就来气”钱氏愤愤不平地塞了一大口糕点进嘴里。

    被钱氏的话堵了个满口,伊氏当着众人丢了脸,虽是尴尬与羞怒,可是她也不是吃素的,敛下情绪,满不在乎地说:“皇上看人自然是准的,又怎么会说错,只是你这福气怕是太重,八字太弱的人受不起,可怜了小阿哥就这么被冲撞没了。不过话说,既然你这么好的福气,入府这些年怎么也没见得个什么恩宠有个子嗣傍身,反倒是你那院里的耿格格拖你的福气得了不少好处。只怕你就是个傻的,一身好福气,却偏偏为人了做嫁衣。”

    听钱氏学出这话,我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心道这个伊氏莫不是见与钱氏口舌上没讨到好,就想离间钱氏和我的关系。

    “对她这话,你怎么看?”我不知道钱氏会不会因为她的这句话起了什么心思,谨慎探问了句。

    “姐姐你可别担心,我若是信她这话,又怎么会与你说起。”钱氏也看出了我的担心,笑着摆摆手。

    钱氏说她没有在意伊氏的挑拨,这么多年的姐妹,与其说是我沾了她的福气,倒不如说是她得了我的庇佑。

    “如果当年我刚入府时,不是姐姐不顾自己安危强闯我的院子,又想办法为我开脱,我现在会是什么下场都说不准,又哪里来的福气可言。再说这些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姐姐冲在前面,把我和这个院子里的人挡在身后。为了我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份情谊哪是容得她几句话就能坏了去的。”钱氏放下手中的糕点,拉起我的手说:“我若当真是个有福气的,那么就让我这福气能帮姐姐达成心愿,那也就是我的福气了。”

    “傻丫头,我自然不会觉得你会和我离心,只是在想伊氏为什么会突然说起你刚进府的那件事,又怎么会想着挑拨你我的关系。”我反握住钱氏的手,将心里想的疑惑说了出来。

    钱氏摇摇头,说:“这个我想不到,不过姐姐放心,没人能离间了我们。”

    我点点头,让钱氏将后来的事情说完。

    钱氏听伊氏说出这种话,心里是气急了,可是脸上却依旧是笑颜如花,反唇相讥道:“我本来就是个傻的,所以才需要个聪明的姐姐做依靠。可惜有些人喜欢自作聪明,就算是想让人给这份福气,都没人愿意亲近,伊格格觉得这种人是该觉得可怜,还是觉得可笑呢?”

    钱氏含沙射影的话,伊氏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一次她是当真无话可说,只得重新恢复她那副冷傲的样子,虚掩口鼻看着钱氏一行人,然后故作姿态地对身后的仆婢们说:“你们可闻到什么味道没?没想到府里还有这等穷酸相的格格,好端端的吃食不要,非要学牛马畜生一般吃野草。算了,这味道太难闻,再说下去我都要吐了,当真是败兴得很。”

    说完这话,伊氏领着她的人转身离开,留下满心气闷地钱氏,也失了继续采摘马齿苋的兴趣,悻悻回院子里等着我回来说道此事。

    钱氏不是那种会将事情放在心里太久的人,这些糟心事说出来,她也就没了脾气。最后桌上那一盘子甜点还是被她一扫而空,还喝了一碗银耳莲子汤才去自己屋里歇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0章 温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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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钱氏已经不在意伊氏的挑衅。然而我却无法洒脱的将伊氏的那些话当做无心之举。

    如今府上的人不多,乌拉那拉氏蛰伏已久,但她很清楚我不是傻子,不会像李氏那样对她有什么威胁,相反几次事情中,我都明显表示出对她示好的态度。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都不喜欢与聪明人做敌人,她也没必要将我推向敌对面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李氏,我一直觉得府里唯一有子嗣傍身的她不会甘心就这样沉寂下去。如今一晃弘昀已经十岁,弘时也有六岁,就算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两个孩子有所打算。

    至于宋氏,她是个可怜的女人,时隔多年,虽然神智比刚开始那会要好了不少。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在府里已经基本上算是废了。

    老格格就不用说了,胤禛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过她院里,甚至连话都没和她说过,即便偶尔在我院里碰到,也是寒着一张脸将其视为空气。不过我最佩服的也是她,即便面对胤禛和府里上下的冷遇,她却依然可以一个人过得有滋有味,现在与我交好,时不时借着送些酒酿过来的机会与我说说话解解闷。她酿的酒连胤禛喝了都赞不绝口,可是每次我帮为她说几句话,让胤禛对她好些时,却都被胤禛把话题岔开,也就不便多说了。

    钱氏就不用说了,如今胤禛府里有宠的妾室,也就剩下我和伊氏。我与胤禛僵着的时候,伊氏隔三差五还能见到胤禛,可是我和胤禛复合后,伊氏也几乎成了可有可无的人。

    这样的状态下,伊氏对我和我院里的人心存怨恨也是必然,我也不甚在意身为女人都会有的这点小情绪,若搁在平常,她说她的,我过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也没什么干系。

    但这次伊氏和钱氏对上,看起来很偶然,可许是在府里待得久,看到的事情也多,总觉得这里面有些我不知道也无法掌握的东西开始冒头,却又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换做以前或许会因为急躁想要一探究竟,可是每每如此都会将自己卷入一个又一个的麻烦之中,这些年来,性子被磨圆了,心性也沉稳下来,我不断告诉自己——以不变应万变。如果当真有猫腻,自然会有人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就好。

    七月初,宫里传来了皇十三女和硕温恪公主难产而亡的噩耗。

    和硕温恪公主是十三爷胤祥的同母胞妹,与胤祥、胤禛的感情甚好。康熙四十五年远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仓津,六月二十一日时诞下双胞胎女儿后,随即因难产去世,年仅二十三岁。这个消息让胤祥和胤禛二人都悲痛万分。

    胤禛不是个冷情的人,只是喜欢将所有感情埋在心里。当年他的同母胞妹五公主死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如当年那样给他备下了酒菜,说:“和我说说温恪公主吧,也许说出来就会觉得好些。”

    胤禛点点头,说:“当年皇阿玛为十三妹与仓津指婚后,十三妹对新的生活是满心的期待与向往。”

    听着胤禛缓缓道来,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在我心里刻画出的是鲜活生动的形象。

    康熙三十八年闰七月,康熙的妃子章佳氏去世。在她的身后,留下了十三阿哥胤祥、和硕温恪公主、和硕敦恪公主三个年幼的儿女。。

    在章佳氏去世时,温恪公主只有十三岁。在这之后,康熙皇帝让德妃抚养胤祥,而温恪与敦恪公主也交给了其他的妃嫔抚养。

    少年丧母让温恪公主养成稳重谨慎的性格,在那段日子里,温恪公主一面处处谨慎的应对养母,一面尽心的照顾年幼的妹妹。也许是继承了母亲的遗传,姐妹二人的身体都很孱弱。在风雨交加的皇宫中,她们就像是两株柔弱的嫩柳,对于命运是那样的力不从心。

    康熙四十三年,康熙皇帝为温恪公主与仓津指了婚。听到这个消息的温恪公主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般,有着说不出的各种滋味。一方面,出嫁离家总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的生活的向往,也使温恪公主的心中闪过一丝丝的喜悦。这些年,每当她在祖母身边时,都会听到了很多关于蒙古,关于草原的故事。这些故事在她的心中成为了一种美丽的憧憬,而如今,那片神奇的土地马上就要真实地呈现在她的面前,并即将成为她的第二个家。从此,温恪公主以往对于生活的幸福的憧憬有了沉实和确定的走向。

    然而好事多磨,还沉浸在父亲北巡带来的翁牛特已修建好公主府,婚事也准备妥当的好消息中的温恪公主,却突然病了。这一病非同小可,它不令温恪公主的身体倍受摧残,也使得康熙不得不在无奈的情况下,无限期的推迟了这桩婚礼。

    病重中的温恪公主用她那份对生活强烈的爱支撑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到了康熙四十五年,温恪公主已然恢复如初了。看到女儿身体康复,康熙心中也十分开心,两年前的那桩婚事终于可以成行了。

    康熙四十五年,温恪公主正式受封为和硕公主,并且下嫁仓津。临行前,温恪公主认真地向父亲、祖母和诸位母妃磕了一个头。她是真正受整个皇宫的抚育长大的,可从此,她就在也不属于皇宫了。未来会是怎样没人知道,但是她却始终充满了信心。这一年的翁牛特草原到处充满了喜悦与歌声,草原的百姓用真诚的祝福迎来了翁牛特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大清公主。

    婚后温恪公主的生活其乐融融。仓津虽然不是一个十分体贴的丈夫,但却也中规中举,而最重要的是,温恪公主那努力生活的热情支持着她始终保持着一份乐观平实的心态。

    说到这里胤禛的眼圈红了,他说:“之前十三妹传回消息说有了身孕时,从书信的字里行间都可以看出她的喜悦与期盼。”

    温恪公主小时候失去了母亲,但却得到了更多人的照料。怀孕后的温恪公主希望将众人给予她的那些爱,以母亲的身份全部交给自己的孩子,让孩子也同样能够体会到被爱的幸福。

    孕后的温恪公主按惯例回到了京城,在这里,她可以受到最周到的照顾。怀孕与回家双重的喜悦使温恪公主忘记了妊娠带给她的巨大的身体上的不适。看着腹部一天天的隆起,温恪公主始终沉浸在将为人母的无限喜悦中。可另一方面,危险的阴影也正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温恪公主的身体自小就很孱弱,加上前两年的那场大病,使她的元气受到了巨大的损伤。对于这样的身体来说,怀孕生子本就是一件十分辛苦而危险的事情,而温恪公主怀的这一胎,却也十分与众不同。六七个月的时候,温恪公主的肚子就已经如待产孕妇一般,待到后来,就更加大得明显。温恪公主在佛祖面前求签的时候,占到了一支双星报喜的吉签,她逢人就说这就是上天给她的启示,更加期待孩子的到来。

    六月,康熙启程去承德秋猕。温恪公主因有身孕在身,便留在京城。此时,她的身体已经被身孕拖得十分虚弱了,她双脚无力,浑身酸软,只能每天躺在床上。太医一干人专门在府内为公主生产进行护理。

    这天夜里,在北京酷热的盛夏天气,温恪公主开始了艰难的生产过程。随着婴儿清脆的啼哭声,温恪公主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婴。可是痛苦远远没有结束,因为温恪公主怀的是双胞胎!

    筋疲力尽的温恪公主竭力要求太医一定要保下孩子,最终用尽最后的力气生下了第二个女孩儿。在看了女儿们最后一眼之后,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笑容。只是这一睡,就是上千年,再也没有能在醒过来。

    听胤禛说完这些,我也哭了,内心好像被触碰到了什么异样的情绪,手不自觉覆上了小腹,只觉分外感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1章 初孕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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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个月后,我才知道那天心底被触动的是什么——我怀孕了!

    又是一年桂香时节,停了避子汤的我终于让胤禛等到了高兴的消息。这个孩子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起先因着月信素来不准还未察觉,到了第二个月仍旧没有月信的消息,才让太医过来瞧看,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就是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胤禛听到这个消息后着实高兴了良久,不仅嘱咐院里的人好生伺候,又让苏培盛精挑细选了一个可靠的夏嬷嬷过来看顾。因着之前有过绿萝的事,苏培盛对这次挑选来伺候的人也不敢马虎,亲自从内务府里领了人回来不说,又将这嬷嬷的家世背景摸了个门清,确定是没问题的,才敢让她过来。

    夏嬷嬷的年岁其实也不过四十岁出头,看面相就觉得分外讨喜亲近。见面说了几句话,便觉得是个知进退懂礼数且性格颇为圆滑的人。

    身边多了个性格圆滑的人不是坏事,只要可靠就好。毕竟我性子太硬,院子里的人这些年相处下来也多少沾染了些我的习气,如今来了个可以提点着些的老宫人,我也觉得安心不少。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让我有些触不及防,我搜索着记忆中与这个孩子有关的种种,却发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孩子来到过这个世上。这让我的心情顿时变得异常沉重与惶恐。

    初为人母,只要想到肚子里正孕育着的小生命,心里就会格外甜蜜,可是当得知这个孩子或许没办法平安降世时,便是一种揪心的疼痛,而这种痛楚与压抑却没办法与任何说道。

    进入第三个月时,害喜的症状开始变得频繁和严重起来,以至于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有时几乎连半点荤腥都不能闻到。太医说这是因为我体内寒气重导致胎像不稳所致,只能以汤药保着,又特别提醒说以我当下这种情形半点寒凉之物都沾不得,否则怕有小产之虞。

    进了十月,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常常会出神发呆。众人只当我是因着怀孕容易犯困,唯独小顺子私下问说“格格可是在担心什么?”

    我不想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只能摇摇头说:“只是在想这个孩子怀得凶险,不知道能不能平安诞下……”

    “会的”小顺子接过话,宽慰道:“格格莫要多想,如今有汤药保着,又有太医隔三差五过来顾看,咱们院里的吃食又都是自己备下的,断然不会有什么差池,格格只要安心养胎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些事时常是人算不如天算。

    十月初,康熙命胤禟前往翁牛特送和硕愠恪公主的丧事。原本这件事胤禛和胤祥求请前往,却被驳回,反而派了胤禟过去。这让胤禛和胤祥两人的情绪都极其失落。

    胤禛因为心情不好,埋首公务很少来内院。而我偏巧就在这个时候小产了。

    那天屋外下着瓢泼大雨,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清冷。原本没什么胃口,但想着独自里的孩子,还是硬逼着自己吃了些东西。

    可是过了没多久,突然觉得小腹内一阵绞痛,这种疼痛如同剜心割肉般直钻心底。虽然身上因为疼痛已经麻木,双腿间带着温热的殷红血迹侵染了衣衫,脑中残存的一丝清醒告诉我——这个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我的情形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乱了手脚,小顺子二话不说去找了太医过来,然后往前院禀告胤禛。

    当胤禛过来时,太医已经在给我施针保胎。不出预料,孩子最终还是没了,众人面对的是胤禛疾风骤雨般的质询。

    “奴才之前给耿格格诊脉时间胎像已然稳妥,怎么会突然小产,可是误用了什么寒凉之物?”太医躬身站在胤禛面前,面对紧皱眉头的胤禛颤颤巍巍地说道。

    “格格一直很注意饮食,并未用过寒凉之物,只是腹痛前刚少食过晚膳,难不成是晚膳里混进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可是饭食都是院子里做的,格外小心的紧,并没有什么特别之物……”紫菀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喃喃言道

    胤禛瞥了眼小顺子,小顺子会意地将刚撤下去没多久尚未倒掉的饭食拿了过来给太医查验。

    太医问紫菀我吃了哪些菜,将我吃过的那些菜仔细闻过看过尝过,然后又将所有菜全部尝了一遍,最后面色凝重地说:“这些菜里全部加了马齿苋。”

    “马齿苋!?”太医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目光落在满脸震惊的钱氏身上。

    “不是我,我没有……”钱氏面无血色地想要反驳,但显然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

    “把她给我关起来”胤禛猛然一拍桌子,指着钱氏厉声喝道。

    “不要……”此时的我早已经从虚弱中醒来,隔着屏风听着众人的谈话,当太医提到马齿苋时,我的心里也是一阵发凉,有那么一瞬也对钱氏生了怀疑。可是最终在胤禛喊人将钱氏拿下时,我还是出声阻止。

    “你醒了?”胤禛听到我的声音,疾步近到床前拉着我的手,脸色阴沉,眸中带着伤感。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反过来宽慰道:“我没事,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观音菩萨了,菩萨说这个孩子是她座下的散财童子,因为一时贪玩误下了凡尘,现在幸而还未入轮回,未结因果,所以就招了回去,等以后会另外赐给我们一个健康活泼的子嗣,让我不要难过。所以你也别怪罪他们了,就当是为咱们以后的孩子纳福,好吗?”

    “可是你对钱氏那么好,她却背地里在菜里下马齿苋,这等背信弃义居心险恶之人留她何用!”胤禛听了我的话,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些许,但随即是咬牙怒斥。

    我看了眼站在床边哭得脸色苍白身子抖得入筛糠般的钱氏,稳了一下心神,复起笑言,将她唤了过来,拉起她的手,看着胤禛说:“她不会害我的,我信她。”

    胤禛听我说完这话,寒着脸,敛眸沉默下来。钱氏先是瞪大双眼脸上露出百感交集地神色,随即扑到我怀中哭着说:“姐姐,我没有害你,真的,我以后再也不吃马齿苋了,对不起……”

    我拍了拍钱氏的背,宽慰说:“傻丫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真的相信你。这事和马齿苋没关系……”

    说到这里,我顿了声,抬头看向胤禛,淡然沉静地笑着说:“这件事一定不是她做的,你不要怪她,至于是谁,我不想多追究,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一天,这次是我大意了,绝不会再有下次。”

    “我们的孩子没了,太医说是已经成型的男胎,你竟然想就这么算了?”胤禛的脸色从诧异到震惊然后转向质疑。

    “不是算了,只是现在雍王府不适合生出事端。”我看着胤禛的眼睛,眸中流露出的是清冷如水的寒凉。

    胤禛的眸色一沉,他懂我话里的意思。一废太子后,太子的声望已然受损,渐露颓势,加上太子精神上好像出现了些问题,整日行为疯癫,康熙也为此痛惜不已,只是眼下还认为太子是因为魇咒之事被鬼附身,想要设法挽回。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太子已经很明显不再适合作为储君人选,二次被废只是时间问题。

    内院出事会让皇上觉得胤禛治家不力,这个时候胤禛和整个雍王府的人都必须以大局为重。为了胤禛,为了我对未来的全盘的计划,所以这一次我忍了。

    这个孩子原本就已经有留不住的心理准备,尽管伤痛,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相反,刚刚那个观音菩萨托梦的宽慰之言,也是我为了以后所做的筹谋与铺垫。胤禛是个信佛的人,这些话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让他有所重视。

    尽管我让胤禛暂时不去追究此事,但却并没有打算放过那个害死我孩子的人。有时候对恨不需要用多么激烈的情绪表达,只要记在心底。将它打磨成锋利的刀刃,等仇人出现的那天让对方万劫不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2章 一番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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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小产对身体的伤害本就比较大,加上之前我身体里本来就积了寒气不易受孕,如今受此重创无异于雪上加霜。幸而自己原本就是学医的,深知小产如临盆,小产后的一个月也称为“小月子”,若小月子做好了,其好处与效果不亚于正常临盆后的月子期。

    因着这件事胤禛为了自己不能继续往下查,心里对我存着一份愧疚,我这屋里的用度所需也都有了额外的分配,只要知会一声,东西就能顺利领来用,也不用管例份不例份。

    这样的特权我也没浪费,存着心利用这一个月以真正坐月子的标准来将养着,把亏虚的身子给补回来。

    时间已经进入十月,屋外开始下起了小雪,我屋里的炭火早已生了起来。这期间除了胤禛时常过来探望外,乌拉那拉氏也派人过来瞧看过,还送了些补品。老氏听说我小产的第二天就送了自己家乡特制的米酒,说是月子里用来调养气血和暖身子好。我都悉心受下,又让人分别准备了回礼送了过去。

    乌拉那拉氏送过来的补品,私下让自己和太医瞧看过,确定没问题后也没省着,都变着法地做成药膳祭了五脏府。

    钱氏却从那天开始后降低了对食物的喜爱,一改吃货本性,所有东西都只是适可而止,不管喜欢或者不喜欢都会吃上几口,却不会再特别偏爱哪种。性子也没有之前活泼不拘,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看着钱氏的变化并不觉得是坏事。有时候成长就是瞬间的事,“吃一堑长一智”的典故还是很有道理的。

    “你这是怕了吗?”我躺在床上对陪我聊天的钱氏打趣说。

    钱氏眸子一黯,嘟了嘟嘴,语声轻缓地说了句:“不是怕,是不甘。”

    “我也不甘,可是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做。你只需知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笔账我们迟早是要讨回来的。”我勾唇牵出一抹清冷笑意。

    “咱们院里从未无故招惹过谁,可是现在却又摊上这等劳什子的事,还害得姐姐无端端没了孩子,当真可惜。”钱氏点点头长叹一声。

    “此人用心着实险恶,竟然想一箭数雕。”我说。

    “一箭数雕?”钱氏蹙眉凝想,问:“那人难道不只是想害姐姐的孩子,然后嫁祸给我?”

    “这是自然是明面上的主要目的,可是假若这事没牵扯到你身上,或者说如果因为没有实质证据说明是你干的,你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院子里生活,在那之后,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是像现在这样亲密吗?”我嘲讽一笑。

    “我明白了,这人算是走一步看三步。如果我能全身而退,也必然让姐姐与我离了心,到时候我们姐妹生了嫌隙。”钱氏恍然大悟。

    “不止是我和你,也让四爷对你生了嫌隙,你就会和老氏一样,成了这府里不受待见的人,到那时这人和我就是一对一的较量,她的胜算必然会大上几分,也可能那不是一个人,对付被孤立的我,恐怕更加容易。”我说。

    “当真是用心险恶,姐姐觉得这事会是谁干的?会不会是伊氏,恐怕是她记恨姐姐夺了四爷的宠,又暗恨我那天让她难堪,所以会做出这等损阴德的事来。”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可是这事必然有她一份。不过我总觉得这里面怕还有其他事。尤其是能让马齿苋进了我的饭菜里,可见这院里又有人的手脚不干净了。”我说。

    关于是谁做的,我和胤禛很默契地没去讨论,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派人去查。而且这些日子小顺子也没闲着,从我小产那天开始,他就时常不见人影,想来也有自己的打算。我没有问他们查证的结果,因为怕知道结果后就会忍不住心里那股压抑着的怒火去做点什么。但我知道这个结果一定会让胤禛和小顺子查出来,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才能以谋日后。

    “那我们可要赶紧将这人揪出来,否则哪里还有安生日子可言。”钱氏听我一说也立马想到了这一茬,慌忙说道。

    “不必,能接近小厨房往我吃食里下东西的,必然是你我身边的亲信之人。可是越是亲信越是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即便查出来了动手脚的人,却也伤了其他人的心,到时候为了那么一个人而失了其他人的心,得不偿失。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自己多加小心。”我压低声音,对钱氏附耳说道。

    这些话原本就是想找机会和钱氏说的,所以屋里伺候的人早已被屏退出去。如今除了钱氏和小顺子,这院里包括紫菀在内的其他人我都存下了一份疑虑。我曾想过,这或许也是那人一箭数雕中的其中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明知道我一向看重这院里的人,却偏偏要让他们与我离心,让我存着对他们的疑虑整天惶惶不可终日。

    “姐姐觉得会不会是那个夏嬷嬷?”钱氏仍是不愿相信这种事是朝夕相伴的那些亲从们做的。寻思片刻,自然而然想到了新进院子的人。

    我摇摇头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觉得这个可能却是最小的。”

    “为什么?”钱氏疑惑问道。

    “我问过太医,饭菜里那些马齿苋都是晒干后磨成粉撒进去的。首先,夏嬷嬷是苏公公亲自选出来的,因着有过绿萝的事情,四爷和苏公公都必然是倍加小心。其次,夏嬷嬷被安排来院里本来就是照料我待产,如果我出事,四爷首当其冲就会问罪于她,这对她来说得不偿失。再来,夏嬷嬷是我有孕后才从内务府带回府里的,先不说她知不知道你爱吃马齿苋的事,至少因着她是新来的,咱们对她还有提防,所以从未让她去过小厨房。这些马齿苋的粉末她就算带的进来,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撒的进去?”我解释道。

    “这样看来,当真不会是她。那就只能是咱们身边的人了,可是这样一想,我心气就更不顺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白眼狼,这么多年竟然还养不家,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非要亲自问问这人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钱氏咬牙发狠。

    “凡事不能绝对,我只是说夏嬷嬷的可能性很小,人心隔肚皮,如今我身边能信的只有你和小顺子,而你身边除了我,对其他人都要留个心眼,在事情没查清楚前,千万别让人看粗破绽。”我谨慎提醒。

    “姐姐,为什么你会相信不是我干的?”钱氏突然问。

    “傻丫头,你未满十三岁进府就跟在我身边,一晃五年过去,你是什么心性,别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我摸了摸她的头,宠溺说道。

    “姐姐,谢谢,其实那时我甚至想过,如果你也不信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钱氏将头伏在我的怀中,喃喃道。

    钱氏年幼丧母,对母爱一直有所向往,可是家里只有父亲和哥哥,这样的情绪一直被她压抑在心底。直到入府后,在那种惶然无助的情况下,我成为了第一个给与她温暖与关怀的人,在十二三岁的她心里对我就像是幼鸟将初见的东西当做母亲一样的依赖与眷恋,加上这么多年来,虽然我在这个时代之比她大两岁,但一直将她当小孩子般照料,也让她或多或少将我当成如母如姐般的唯一可信之人。正因为对她有这样的了解,所以那时即便有闪念的怀疑,却也立刻否定了。

    “姐姐为什么会信任小顺子?”钱氏仰起头看着我。

    钱氏不知道小顺子的身份,她以为小顺子只是会点武功的普通内侍。听我说起,这院里可信的除了她外还有小顺子时很是不解。

    “你可还记得德格格案子我被牵扯时小顺子被抓受刑的事?还有嫡福晋院里娇杏让小顺子跪针板赔罪?”我含眸一笑,过往清晰浮现眼前。

    “记得”钱氏说。

    “一个人可以咬着牙受下那么重的私刑,却还要护着我,不愿让我受委屈,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利用,反过来害我?”我说。

    钱氏想了想,说了句:“小顺子当真是个好奴才,能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伺候,也是姐姐的福分。”

    我但笑不语,心里却很是认同她的话。身处危局,若非有这样一个能干又忠心的侍从,光靠我和钱氏二人,又怎么可能应对未来的种种困难。在我心里,从未将小顺子当成过奴才,而是像哥哥和至交好友一样的存在。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忠心不二的人可以依靠,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姐姐,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太过被动,总是被人陷害自保,这样太憋屈窝囊,这次既然不能明着揪出暗害之人,那么我们何不像下五子棋一样,攻守有道,趁他们眼下还没想出下一招时,暗设迷局,来个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钱氏说出的这段话,让我惊诧万分。放在以往,她都是等我拿主意,听我安排的,可是经过这件事后,她就像是开了窍,终于懂得有些事只有自己主动争取才能获得先机。

    常言道,善弈者必善谋。从钱氏在棋局上的天赋和领悟了,我就早看出她不是愚钝之人,只是以前年岁小,又喜欢事事依赖,才养成了不爱动脑子的慵懒心性。

    可是如今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现在又被人这样摆上一道,自然激起了性子,让她成长起来。

    “你觉得眼下我们该如何做?”我问。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只会听受摆布的傀儡,而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所以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我并没有觉得她是翅膀硬了,会担心以后拿捏不住她。反而鼓励她说出自己的看法,希望她日后可以独当一面,与我相扶相持的谋划未来。

    “既然那人原本就想离间我们,让我们反目成仇,我们何不遂了那人的心愿?”钱氏露出狡黠的笑容,眼睛里闪着灵光。

    我略加思索,随即莞尔,应了句:“是啊,那就遂其心愿好了。”

    应完这话,钱氏和我会意地对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布下了一盘好棋。

    那天钱氏离开我屋子时,表情阴晴不定,脸上写满委屈与失望。紫菀不明就里地进来问说:“钱格格进来时还好好的,怎么说了半晌子话,出去时就变成这样了?”

    我没回答紫菀的问话,只是浅淡说了句:“以后和她那院少些走动,知人知面不知心,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紫菀见我这样说,压低声音问了句:“格格心里可是计较马齿苋的事?可是若如此,那天何必要将钱格格保下,何不交给主子处置就好?”

    “先不说是不是她做的,即便是,没有证据也难下定论。再说这些日子,难道你看不出四爷其实心里是喜欢她的?我若不出声,她又没受罚,以后得了四爷的宠,四爷怕是会觉着我为人小气,竟然不顾多年的姐妹情分就将她怀疑上了。到那时,四爷怕是反倒对我生了嫌隙。如今我将这事拦下,她欠我一个人情不说,四爷也会觉着我为他着想委屈自己,故而对我心有愧疚,必然多加怜惜。这样一来岂不比直接撕破了要好?”我垂眸冷笑。

    “主子对钱格格确实很好,可是奴才见着却也越不过对格格的喜欢。料她也翻不起大浪。”紫菀说。

    “色衰而爱弛,她毕竟比我小两岁,如今我看着是得了宠,可是再过一年我就进了双十之年,而她却是最美好的时候。你看她现在也不再贪吃,可见对四爷也是存了些心思的。等再过些日子瘦下来,身段自然显出来,恐怕四爷的心就难说了。”我悻悻说道。

    紫菀叹了口气说道:“人心隔肚皮,没想到以前与格格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钱格格,如今也不是一条心了。”

    面对紫菀的这席话,我没有接下话茬,只是沉默地喝着新炖的补品,心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盘算着其他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3章 姐妹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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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腊月,空气中弥漫着年味。虽然小产不久,但因着我并没有表现出多么伤感,这件事带来的哀痛也被即将到来的节日氛围渐渐冲淡。

    因着正好是深冬,屋外寒凉,我存着在小月子里将养身体的念头,也拒了胤禛的留宿,一心一意将原本的一个月休养,硬生生给养足了四五个月,一直到开春三月,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活动。

    这几个月里,从开始那会与钱氏聊过后,两个人的关系开始每况愈下,我很少出屋,她也不大往来,在外人看来已不复往日的亲昵。但钱氏对得空过来的胤禛却格外殷勤与体贴,每次胤禛过来我屋里时,久不往来的钱氏也会专门过来探望。

    这样的变化看在府里人眼里,都私下议论说钱氏与我的生分恐怕不只是因着我小产时对她的猜忌产生的嫌隙,还有钱氏自己年岁大了,也起了争宠之心。就连紫菀对于钱氏也开始诸多不满,每每见到也都是看起来守着规矩但却明显嫌恶疏远的态度。新来的夏嬷嬷也时常私下对我说:“这些日子奴才也看出来了,格格是个心善的,可是做人有时不能太善,人善被人欺。咱们院太小,容不下心大的,不若找个机会和主子提提将两个院重新隔开的好。”

    对于这样的议论与劝说,我只是一笑了之,就这样与钱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放任着她对胤禛的殷勤与讨好。但胤禛不知是顾忌我的感受,还是对钱氏并无旁念,竟是不为所动。

    这些时日中,我的拒宠和钱氏的不得宠,也让伊氏做了渔翁,胤禛每天来看过我后,偶尔会去她院里留上一宿再离开。虽然胤禛并没说什么,但伊氏春风得意的样子让府里人也觉着这个颇为讲究难伺候的伊格格在主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位置的,甚至还有人私下传言我因着小产坏了身子,以后不仅不易有孕,而且极为虚弱,病的连床都下不了,现在只能以汤药吊命,以后能不能大好还难说,就算是好了,一个病秧子加上无子嗣的格格还能得到主子的多少宠爱。

    这个传言一开始只是有人说说,但是传到后来不明真相的人几乎都信了。但我却不加澄清,也让身边人不要去理会,就算有人试探打听,也一律以“格格正调养着”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应对。就连胤禛那边,我也让他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必插手。

    就这样,府里原本对我的巴结逢迎的转向了伊氏那边。不过我这院里因为有胤禛的特别嘱咐和苏培盛的时时看顾,所需用度倒是没有半分影响。对于这样的变化,我反而乐见其成,也暗中让小顺子记下了那些没有跟风转向的人以便日后留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四月里,宫里传来消息,说康熙将年羹尧的妹妹年氏指给了胤禛,但是因着年氏身子孱弱,指婚后不久就病倒了,所以年羹尧求请将入府的日子推迟到次年,康熙也允了他的请,还让礼部尽心张罗,由此可见对年羹尧的器重。

    这个消息即便是早就知道的必然,却还是让我心情低落了许久。但该来的无法阻止,急也急不来,只能按部就班地去推进。

    康熙四十九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四月时天气就已经闷燥的让人窒息,好不容易熬到五月梅雨季将近,却只下了三场小雨。

    年逾五十六岁的康熙身体状况也开始大不如前,耐不住这样的闷热,五月初一就带着一干妃嫔,由皇子们陪同巡幸塞外,胤禛也在随行的皇子名单中。

    胤禛不在府内,内院里也开始有人不愿消停。五月中旬时,小顺子去府库里领每个院子里用的冰块,回来时脸色阴沉地回禀说:“府库里说咱们院里之前的开销用度颇大,加上听闻格格身子虚不便着凉,所以给咱们院里的冰块比例份上的要少了许多。”

    “其他院里可有添补的?”等他回禀完,我只是平淡地问了句。

    “其他院里都是正常例份,只有伊格格那边多领了些,说是伊格格怕热,所以额外支出了不少,府库说这事与嫡福晋知会过,嫡福晋允了的。”

    “既然嫡福晋允了,那就不必多说什么,反正我不怕热,用不了多少冰,何况我们可以自己做些冰块出来,只要你能弄到硝石。”我抬眼看着小顺子勾唇一笑。

    小顺子见我并不在意,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说:“硝石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格格若想要,明个奴才就让人送来。”

    小顺子退出屋,夏嬷嬷小声问了句:“奴才觉着这事明显是府库里的人有意偏向伊格格来作贱咱们,嫡福晋恐怕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会由着他们。咱们要不要在给主子的书信里提上一句?”

    胤禛从离开府后,隔三差五会让人送书信回府说些近况和思念,我也会回信给他报个平安。这些事都是通过他安排的人私下往来传递的,并没有惊动府里其他人。两个人的感情在经过之前的大波大折后,随着时间和年龄的增加开始变成了细水流长。没有了轰轰烈烈的感情虽然平淡无华,却多了份特有的默契与静好,我与他都格外享受和珍惜这样的相处方式。

    “不必,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有些人乐意用这种方式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那就随她去好了,反正嫡福晋都不介意,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我拒绝了这个提议。

    从小产后,除了小顺子外,院里的仆婢包括紫菀在内都无法确定是否可靠,倒是夏嬷嬷如我对钱氏说的那样,有对其自身利益因素的牵扯反而还能信上几分,于是夏嬷嬷渐渐在我身边伺候的时间要比紫菀多了起来,但为了避免日后查明真相后让紫菀离心,对外说的是“我小产后身子有伤。夏嬷嬷毕竟年岁大,也伺候过宫里的正经主子,做事稳妥,所以由她贴身伺候会更合适”。而紫菀也被我以“膳食用度需要由可靠可信的人张罗”为由安排在屋外张罗主持事务。有了这番说辞,紫菀倒也不疑有他,开心接受了这样的调配。

    小顺子次日后就让人送了硝石过来,有了硝石,院子里的用冰也有了保证甚至盈余。我因着小产,平时用冰甚是谨慎,于是索性锦上添花,将多出来的冰往乌拉那拉氏、宋氏和老氏屋里送了不少,甚至连李氏那院里也做了些添补。这番举动倒是得了乌拉那拉氏的夸赞,还让人送了些馈赠算是嘉赏。

    只是送冰时,小顺子在我的授意下有意漏了伊氏那院,这也算是当众落了伊氏的面子。原本她就是想借着用冰的例份与众不同来显示自己在府中的优越感,可是现如今别院里的冰都比她的高,她反而只能靠着府库里拨下的那点用度来维持,这让伊氏愤恨不已。

    “格格这样做虽然是解了气,可是恐怕也会让伊氏愈发妒恨。恐怕还不知道要怎么在主子面前搬弄格格的是非。”夏嬷嬷说。

    “我若不这样做,她就不会妒恨了?”我抿了口酸梅汤,轻笑反问。

    夏嬷嬷知道我话里有话,随即颔首缄默,就听我继续道:“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假装相亲。我让她妒恨的事也不止这一桩,她愿意妒恨就随她去,四爷若是能轻易被人挑唆的,我恐怕早就被发落了。”

    “格格说的是,主子对格格当真是不同的。”夏嬷嬷顺着我的话奉承了句。

    不同吗?夏嬷嬷的这话并没有让我觉得欣喜,反而敛眸沉默下来继续喝着酸梅汤,但想到再过一年这样的不同就要与另外一个女人分享,嘴里感觉不到丝毫的甜,只剩下浓浓的酸。

    有了充足的冰源,夏天也并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一晃九月,也到了御驾回銮的日子。

    胤禛回府那天,苏培盛着人传话过来说他进来身子不大舒服,食欲不好,让我备下些清淡可口的饭菜送去。

    我亲自下厨备好饭菜,正准备让小顺子送去,钱氏就过来了。她笑着说道:“听说四爷最近身子不大好,想吃姐姐做的饭菜,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亲自送去前院,顺便看看四爷的状况,如何?”

    这大半年来,钱氏没再像以前俺么贪吃,随着这个年龄开始抽条,慢慢瘦了下来,说话时眼光流转,美目顾盼,笑颜如花般天真灵动,带着浓浓江南口音的语调听起来格外婉约动人。

    “好啊,那就有劳妹妹了。”我应承着,让夏嬷嬷将食盒交给钱氏的贴身婢子兰欣。

    钱氏对我微微行了个礼,领着兰欣出了屋。

    小顺子看了眼钱氏,似有话要说,但碍着夏嬷嬷在场,也就没说出来。我当下没多问,过后寻了个空,不动声色地支开夏嬷嬷,留下小顺子,说:“你刚才是想说什么?眼下没了旁人,直言就好。”

    “格格当真相信钱格格没有二心吗?”小顺子犹豫片刻将这话问了出来。

    “为什么不信?”面对小顺子的问话,我笑着反问。

    “既然格格信,奴才也就不多说了。”小顺子眉眼低垂,闷声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她越是这样,我反而越发信她。”我拿起茶盏啜了半口,深意说道。

    “奴才不明白……”小顺子说。

    “这事现在说不清楚,等以后你会明白的,你现在只需要按我说的做,不用在意其他。”我没有和小顺子点破话里的意思,只因为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

    小顺子的怀疑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对于钱氏,她的表现着实让我觉得吃惊,若搁在现世,必然是新一代影后级别,几乎让人看不出真假。可是我还是选择相信她。只因为我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知道她是否起过单飞的心思,但钱氏应该明白,有时候孤掌难鸣,何况她和被送入府的在旗秀女不同——她是汉女。在这个时代,一个汉女再得宠也越不过旗人,即便是汉军旗的包衣奴才,也比汉女的身份高出不少。何况她又有多少把握能够独揽胤禛的心。

    其实我和钱氏谈及过关于未来的打算,说得很深很透,我告诉她说,我要让她和她的孩子站在最高处,让钱家的后世子孙能够重振门楣,恢复吴越王当年的荣耀。而我要的就是一份承诺——当他们站在那个位置后,保我和我的子嗣后世无忧,安然终老。

    重振门楣,这是钱氏父亲的一个梦想,原本是钱氏不敢想的奢望,但因为我的话,她想去拼一把,为家族、为父亲、为哥哥,也为自己和自己以后的孩子。

    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与钱氏反目时,其实钱氏并非真正与我交恶。这件事我和钱氏外,就只有小顺子知道事情真相始末。这是钱氏提出来的策略,让那些人以为计策得逞并且放松警惕,想坐等我们院子里内斗后的两败俱伤来个渔翁得利。这样一来,他们必然一时半刻不会再对我们这院子里的人出手,我们趁此时机也就可以想办法揪出院子里的内奸。

    其实现在内奸是谁,我和钱氏心里都各自有怀疑的人,但一时都拿不定到底会是这几人中的哪一个,所以只能按兵不动,小心求证。

    当然这个时候我也没让钱氏闲着,反正是假意交恶了,那就干脆让钱氏高调争宠,这样既能让假戏看起来更像真的,也能让钱氏尽快抓紧时间笼络到胤禛的心,让她能够在年氏入府前得了恩宠,这样后面的事才好继续往下安排。只是眼下的所有变数都在胤禛身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看起来似乎对钱氏并没有什么意向,这让我也着实有些心急。

    我的筹谋从未隐瞒过小顺子,他曾问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将钱氏推到最前面,也说过如果我想谋得日后的安稳,完全可以自己去争,这样的胜算比钱氏要大得多,毕竟将这么大的赌注押在旁人身上,变数太大,很有可能会因为人心的贪欲最后导致局面失控,甚至也有可能在日后被猜忌和卸磨杀驴。

    “你当真觉得坐上那个位置就是安稳吗?”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古代君主常以“孤”“寡”自称吗?我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只是代表着高处不胜寒,只是被政治绑定的傀儡,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生活,其实为君者很少有几个是真正快乐的。他们就像是站在风暴眼中,看起来头顶上是晴空万里,其实四面危机,弄不好就是粉身碎骨众叛亲离,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和自己过这样的生活。我所期望的只是一份真正稳妥的庇护,让我和我的孩子有一天能远离争斗,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自在随心地过完余生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4章 钱氏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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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终究还是病倒了,但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整个京城进入九月时就突然爆发了时疫。这场时疫来得格外凶险,太医来看过后都只是闷头开方子,问及情形时,也多半摇头不语或是模棱两可的推说之词。

    短短半个月,病榻上的胤禛整个人几乎消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为了给钱氏留下打动胤禛的机会,我尽管忧心如焚,但还是强忍着挂念只是在最初时去看了几次,然后又以“身体虚弱,精神不济”未由强忍着各种滋味将机会让给了钱氏。

    可是一直到了十月除,胤禛的病还是没什么起色,连苏培盛都慌了神,跑了好几趟后院去找乌拉那拉氏想法子,可是乌拉那拉氏面对胤禛的病情也只能是手足无措地干着急。

    我自然是想出手相救,可是在这个时代没有精密仪器的情况下,只能通过传统中医的望闻问切来推断病情,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一定就能只治得了他。

    不动声色地抽空去探看过胤禛,见他一反常态的模样,心里难受的厉害,几次生出想亲自照顾他的念头,可是为了全盘的计划还是忍下,转而详详细细地对苏培盛盘问过胤禛的病情,又帮他把过脉,再让小顺子私下取回太医开的药方,当下就有了七八分把握。

    其实太医诊治的结果和开的方子,与我的判断相差无几,只是有几味药原本该下狠些剂量,但太医许是怕药下的太猛,担心若胤禛有个差池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要么没用,要么就是剂量不够。可是皇子的病必须经过太医之手,并且没个诊治结果和方子都需要清晰记录在案。我不过是府里一个地位卑微的格格,又不是名声在外的神医圣手,必然无权更改太医的方子。

    眼见着胤禛一日不如一日,我只好咬牙私下私下找过苏培盛说起这事,并劝说他无论如何要信我一次。苏培盛不是普通只懂得应诺逢迎的奴才,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应该下怎样的决断。

    于是就这样,在苏培盛的暗中支持下,我重新开了方子,让小顺子将太医抓取的药量重新分配增添,偷偷交代钱氏务必按新方子来煎煮并且服侍胤禛按时按量服用。

    合该胤禛顶着主角光环命不该绝,换过药方后不过短短三五日,胤禛的病情开始缓解,起色也大好起来。在第七天时,竟然可以起身喊饿,还指名想吃我做的饭菜。

    有了食欲表明身体机能都在恢复,我虽不能在他身边伺候,但却欣慰亲手做的饭食能让他开怀。就这样钱氏和我,一个在跟前服侍,一个在幕后张罗,不到半个月胤禛就几近痊愈。

    然而胤禛病情大好没几天,府中也突然爆发了时疫,不仅许多仆婢病死,就连李氏的长子弘昀也病倒了。

    弘昀生于康熙三十九年八月初七,到如今刚满十岁。弘晖死后,他就是府里的庶长子,李氏对他的期盼很高。李氏被拘后只留下年幼的弘时在身边抚养,而弘昀是直接交给弘昀的奶妈和府里的教养嬷嬷在带。可是没想到弘昀的奶妈先感染了时疫,因着潜伏期的关系并没有被人察觉,弘昀整天都是被这个奶妈照料,没想到奶妈的病爆发的特别急,当晚还没来得及叫人诊治,连汤药都没喝下去,就病故了。等到奶妈的尸首被送出府时,弘昀也发病了,即便喂了太医开的汤药下去,却还是一命呜呼。

    其实听说弘昀生病的消息时,我本存着“孩子是无辜的念头”想将我的那张方子给弘昀院里送去,可是这一举动被小顺子和夏嬷嬷给拦下了。

    “格格当真觉得这样做侧福晋就会领了这份情吗?”小顺子说。

    “我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我说。

    “格格糊涂,这事做不得。”夏嬷嬷难得用严厉的语气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是觉着不管侧福晋做了什么,稚子无罪,能救还是要救的。”我辩驳。

    “格格心善,想到的是救人,可是侧福晋对格格的成见不是一天两天,格格自己也知道这方子里有些用药很是凶险,一旦弄不好,弘昀阿哥救不回来,侧福晋还会觉得弘昀阿哥是因格格下毒而死,就算主子信格格,可是有些事光靠一个‘信’字是说不清的,到时候说的人多了,格格的名声就完了。若侧福晋还有翻身之日,格格恐怕也会因此给自己落下祸根。人心固然要向善,可同时也耐不住人心险恶。”

    夏嬷嬷许是相处时日久了,又或是怕我轻举妄动累积自身,这番言辞颇为激烈却恳切由衷,让我也不得不犹豫起来。

    “格格可想过弘昀阿哥院里的时疫不是偶然?”小顺子突然说了句让我大为震惊地话。或许是因为夏嬷嬷的态度让他认定这人是可信的,所以说这话时,他没避开夏嬷嬷。

    “你是说……是有人故意暗害?”我惊疑不定地反问。

    “侧福晋被拘后,奴才不放心她那边的动静,有安排人盯着。前几天弘昀阿哥的奶娘病故时,随即弘昀阿哥也病倒,奴才手上就有人传来消息说,曾看见弘昀阿哥那院里出现过面生的奴才。过了没两天,这个奴才就因为时疫暴毙而亡。奴才觉着这人必然是早就被诊治出有时疫,然后故意被人安排进弘昀阿哥院子,想将时疫染给那院的。”小顺子说。

    陡然听说还有这样一茬,我也没再争辩,随即沉默下来思索着派这个奴才进弘昀院子里的会是谁。在排除一干人等后,心里赫然有了一个不太确定但可能性很大的答案。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不插手。”只因为有了这个答案,我只能强忍下良心的谴责,同意不去送药。

    弘昀没有胤禛的幸运,原本就年幼体弱,加上药方不得法,一直熬到十月二十五那天,最终还是夭折了。

    从进府到现在,我一直都是遵从内心认为正确的决定在做事,从来都是以德报怨,对弘晖是这样,对春儿也是这样,甚至是对绿萝,我也存过网开一面的善念。虽然并不是每次都能顺利将人救下,但至少对得起良心,守得住初心。可是这一次,我因为自己的私念与筹谋违背了良心,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被卷入内院的争斗中无辜陨落,却只能见死不救袖手旁观。这样的良心谴责让我觉得压抑与窒息。

    可是更让我觉得心寒的,是弘昀的丧事办的十分潦草,胤禛或许是大病初愈,又或者因着对李氏的芥蒂,对于弘昀的死表现出了让我没想到的冷漠。就在弘昀病故没几天,钱氏就得了胤禛的恩宠,真正成为胤禛的女人。

    钱氏与胤禛同房后的第二天,她寻了个借口来过我屋里一次。脸上天真稚气的面容上多了份女人特有的妩媚娇娆。

    屏退众人,钱氏一改人前对我的冷淡与疏远,恢复了往日亲昵的言行。她拉着我手,面色凝重地问:“姐姐日后可会怨我?”

    “傻丫头,这不正是在我们计划内的事吗?你做的很好,我又怎么会怨恨你?”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才想到她已为人妇,与我有着相同的身份地位,不再是我身边那个贪吃呆萌的小丫头,心中有种为人母才有的感叹与酸涩。

    “我信姐姐,也请姐姐务必信我,我从未想过与姐姐争抢什么。不管我与四爷如何,与姐姐的情分都不会变,也会记住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钱氏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点点头,莞尔一笑说:“我对你从未怀疑过,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钱氏仔细看着我的表情,确定我当真没有生气妒恨才放下心来,嘟起嘴恢复如常孩子气的摸样说:“其实这段时间陪着四爷以来,我才知道姐姐当真不易,若让我再选一次,我宁可永远在姐姐身边无忧无虑的当个贪吃的小丫头,也不想做什么伺候四爷的格格。”

    听着钱氏稚气的话语,我噗呲笑出声来,打趣道:“你可知你嫌弃的这个身份位置,有多少人挤破头也争不到。”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种每行一步如履薄冰的日子,当真让人心累。”钱氏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山楂果就要吃。

    我赶忙将山楂果从钱氏手上抢了过来,沉声提醒道:“你与四爷已经行房,极有可能已经受孕,从今个开始,所有吃食用度都需要万分小心。别忘了,我们身边还有个暗桩没找出来,如果这次你能顺利受孕,那个幕后之人必然也是坐不住的,到时候定会再行险遭,让我们身边这颗蛰伏的暗棋动起来。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将其揪出来,以免整天小心提防。”

    钱氏神色一凛,语中带着些慌乱,说:“姐姐停了避子汤后与四爷在一起那么久都没有消息,我又怎么会如此凑巧。不过,当真有孕,那人在暗处,我又怎么能防得住。”

    “我是因着身子的原因才没有,你却是在我照料下一直无病无灾的,平常月信也准。我算了算你月信的日子,恐怕这次当真是有可能会怀上。所以千万别掉以轻心。至于如何防备……”说道这里我顿了顿,思索良久,道:“从今天开始,在没有得到准确消息前,每天我会亲自帮四爷备下吃食,你依旧在四爷身边伺候,与四爷一起用膳。如果天佑我们,你能怀上,那么自然要回自己这院子里养胎,到时候还是我亲自下厨帮你张罗,然后让小顺子给你送去。记住,除了小顺子送的东西外,任何人给你的东西都不能沾上半口。不过你每天必须自个记着都有谁给你送过什么吃食,然后将东西每份留下些许让小顺子带回给我看看,到时候不怕查不出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到底是谁。”

    “好,我听姐姐的。姐姐也不必担心,我若比姐姐先生下子嗣,那么就将这个子嗣交给姐姐抚养,让他将姐姐也当做母亲一样对待,绝不会与姐姐生出二心。”钱氏振振有词道。

    听着钱氏信誓旦旦地说着这些话,我只是微笑着应了句:“你有这份心就好,我信你,所以你也不必反复提及这些,免得姐妹之间生分。”

    从这天后,钱氏似乎很得胤禛的心,一直被胤禛留在身边,同进同出,可谓形影不离。钱氏也俨然一副新宠的样子,继续在人前与我保持着疏远的状态,甚至有时还会故意露出得意之色。

    我虽然对于胤禛的移情难受,但也为钱氏真正得到胤禛的重视而高兴欣慰。每天也在顾及胤禛身体恢复和钱氏极有可能怀孕这两方面情况下变着法的做些滋补的菜色,似乎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冲淡心中的伤感与失落。

    为了以防有人暗中在我做的饭菜里动手脚,每次我在小厨房的时候都会屏退众人,只留小顺子搭手。

    小顺子将我的情绪看在眼里,询过机会劝慰说:“格格若是当真在意,不如将饭菜亲自给主子送过去,也好让主子知道格格虽然没有亲自侍疾,但却也是关心在意的。”

    我只是轻笑着回了句:“每天都吃着我做的菜,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在意,只是他愿意亲近钱格格罢了,这是我乐见其成的,又何必自己从中作梗。没事的,若他心里有我,就算见不着都会惦记,可若是没有,就算我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也是无济于事,何必自寻烦恼。”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钱氏的身子果然传来了喜讯。这让我着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为找出我和钱氏身边如鲠在喉地那个暗桩进行布局。

    从钱氏有孕的消息传出,就留在院子里安胎将养。胤禛的身体也已经恢复的大好,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公务之中。

    为了胤禛的身子考虑,又要照顾钱氏的饮食,我几乎成了府里最为忙碌的人,整天都在小厨房里,按照两个人身体不同的需要埋首于各种食补的菜色之中。但胤禛却始终没有再向之前那般殷勤热络地对我有过半句关慰。只有钱氏每天会将身边服侍她的人的点滴和每天食物的样本逐一记录好,借着小顺子送饭菜的机会交由我整理查看以便找出可疑的人和事。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去探问胤禛的近况,默默地将这样的冷遇当做是年氏入府前的适应期,让自己开始习惯没有他的陪伴与偏宠的日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5章 关键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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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年的大年夜,胤禛照旧带着乌拉那拉氏进宫赴宴。我院里因着明面上与钱氏交恶,没有往年的热闹。我私下让小顺子送了年夜饭到钱氏屋里,告知她只管托言身子不便,不必出屋,也不要见任何人或者是收额外的吃食与礼物,到了年初一也不必去乌拉那拉氏院子里请安,一切以自身为重。

    钱氏听从我的意思如此安排,也就只剩下老氏过来走动,一起吃了晚膳,又相互做了馈赠就离开了。

    到了子时,屋外鞭炮声声,热闹非常。而我这院子里却冷清的紧,只是与夏嬷嬷、紫菀和小顺子几人一起在屋里说笑了会,守过了跨年便就歇下。

    次日一早,按照规矩去乌拉那拉氏的院子给胤禛和她请安。

    进屋时,胤禛端坐在榻上与乌拉那拉氏聊着天。原本在胤禛下手边的两个位置空置着,那是原本是属于李氏和宋氏的,如今物是人非,各有各的原因不能成行,位置也就空了出来。在乌拉那拉氏下手边的空位是给未来的侧福晋年氏留下的,再旁边原本属于故去的德格格的位置,如今坐着有过恩宠的伊氏。老氏依旧坐在伊氏下手那个原本的位置。钱氏的位置在我身边,她听从我的话没过来,位置也空了下来。在我进屋后不久,伊氏就立刻起身来到屋子中间站定,伊氏的起身让老氏也不好继续坐着,只得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伊氏身边,等在我的到位。伊氏的举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所有人都在等我一样,让我的到来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原本应该是由侧福晋李氏站在中间领着其他格格给嫡福晋请安,但李氏不在,三人身份相同,就应该由先进府的我领着她们二人来做这件事,然而伊氏已经站到了堂前,伊氏也已经站到了自己的位置,我也就只好站在伊氏的另一侧,看起来就像是由她领着,以她为首一般。

    面对伊氏不动声色地有意而为,我只是一笑了之,并未计较地朝她身侧空出的位置走去。伊氏见我没有争辩,反而像是默认般伏低做小,脸上的神色顿时又露出她特有的倨傲神色。

    从始至终,我都是低着头按部就班地跪身、叩拜、问安,然后听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例行说些吉利话和训诫,这场年初的请安议事也就算是过了。

    “钱格格的身子可还稳妥?”许久未见的乌拉那拉氏依旧是雍容大度的摸样问着话。

    乌拉那拉氏的问话是朝着我说的,我眉眼微微一敛,道了句“钱格格身子尚好,害喜症状也不大明显,就是整日觉着乏累,妾也常探望。只是最近钱格格一直说想吃莲藕,常让人做给她吃,胃口当真不错。今个没来,还请奴才给主子捎个话,说是最近乏累的厉害,太医建议静养,所以只能在屋里卧床静养,不能亲自前来,还请福晋主子恕罪。”

    这话说给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看了眼胤禛,见他合眸不语,也没再多问,只是道了句:“没事就好,好好养着便是,如今府中子嗣不旺,自然当以子嗣为重、”

    若换做平时,乌拉那拉氏都这样说了,旁人必然不会再说什么,可是伊氏却突然嗤笑一声接话说:“耿格格当真常去探望钱格格?我怎么听说钱格格如今与耿格格如今关系不大亲近,鲜少往来走动?”

    这话一出,就见乌拉那拉氏拿起茶盏掩下情绪,合眸养神的胤禛眉头也微微皱了皱。

    “看来伊格格对我院里的事格外挂心,竟然连我是否去钱格格屋里走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知是不是就连我们每天做什么吃什么也同样了如指掌呢?”我敛眸轻笑,看似顺口地反问。

    “耿格格可别这么说,这些可是奴才们私下说的,我也只是碰巧捡了个耳朵罢了。”伊氏见我将这事扯到了她的身上急忙辩解。

    “不管怎么说,钱格格与我也是姐妹,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我依旧笑着。

    伊氏缓过神来,莞尔一笑:“也是,你二人素来亲近如一人,只是现在你的孩子没了,她却有了孩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日后与谁亲近。”

    我听了这话,应了句:“母子连心,这和与谁亲近没什么关心。只要府中子嗣旺盛,都与王爷福晋亲近就好”

    这话说完,我掩下眸底的清冷如水,看了眼坐上的胤禛,可巧胤禛也正往我这边看过来。二人皆是一愣,随即各自别开眼。

    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见到胤禛,相视一望中都包含了太多无法解读的情绪。从他生病后我没去照顾和探望,他在大病痊愈后对我的态度也就生分了,看样子是心里起了芥蒂。

    “罢了,大过年的,莫为这些小事多生争执,过会主子和我还要去宫里给德妃娘娘请安,就不留你们多绪,都先退下吧。”乌拉那拉氏见胤禛脸色不善,搁下茶盏对我们说。

    本就无意多留,顺着乌拉那拉氏的话告辞离开,回了自己院子。

    晚膳时分,胤禛突然来了我屋,他进屋没多久就让苏培盛领着仆婢们退下,然后只是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一直看到我心里一阵阵发毛,主动开口道:“你今个怎么过来了?可去看过钱格格?”

    “为我侍疾就真的让你那么为难?以至于非要将这件事推给其他人代为操劳?”胤禛冷声道。

    “钱氏乖巧懂事,又细心温柔,所以觉得让她去侍疾会比我合适”我笑着落座他身边。

    “可是那时候我真的很想你,也很伤心你的冷血无情,竟然连每天想让你去探望都成了奢望。其实呢吧时候我真正想看到的人是你,同样也希望陪在身边的人是你。”胤禛语气清冷。

    “但最后你还是接受了钱格格,不是吗?”我无奈笑言。

    “其实钱氏的心思我素来知道,这次也是有意让她亲近你。毕竟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比谁都希望她能幸福。何况不管我多么介意,你身边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也会遇到其他让你动心的女人。”

    眼见胤禛因为这句话沉默下来,我无意与他争吵,主动坐到他身边继续说:

    “以前年岁小,对于感情总是执念于“要么不要,要么全要的”的想法,如今年岁大了,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想试着与你保持一段距离,让自己的心态能放得更平和些。所以并不是我有意疏远,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再说你不是每天喝着我开的方子,吃着我做的饭,又怎么能说我是无心的。”

    “哎,看来是我执念才是。我也明白你的性子,就是自己心里不大痛快,总觉得你与我生分了”胤禛说。

    “别多想,其实我只是累了。入府七年,不管怎么做都会招惹来祸端。原本想着改变自己的性子就能避开争端,可是最终却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我真的好累,也觉得倦了,只想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不想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中,你明白吗?”我言辞恳切,只望他能明白。

    “钱氏当真与你交恶?”胤禛突然转了话题问。

    我摇摇头,不打算继续蛮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然后道:“我和钱格格是好姐妹,即便她得宠受孕也是我乐见的,只是如今我这院里的人不大可靠,我担心会有人再出手暗害钱格格的孩子……”

    “你的顾虑是对的,只是这样做未免有些冒险。”胤禛说。

    “内院不能出事,所以你没办法公开去查,那么只有我私下想办法将这件事查个水落此处,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孩子白白死掉。”说到这里,我的嗓音带着哽咽。

    “好,你们放手查,需要做什么只管交给小顺子安排,若查处是谁,必须交由我严惩不贷。”胤禛想到那个未能降世的孩子,眼中也泛起哀痛。

    “钱格格的孩子是我真心期望的孩子,也希望你能真正用心去喜欢和对待,好吗?”我借着胤禛情绪变化的机会为钱氏的孩子争取道。

    “只要你喜欢,我就会喜欢,不过我更期望的是你生的孩子。”胤禛突然将话题扯到我的身上,展颜一笑。

    他的笑容温柔的如一片羽毛拂过心尖撩起一阵悸动。我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期盼与欲望。

    这一次我主动倚入他的怀中,笑着对他说:“那就给我一个孩子吧”,然后在心底补充了句“这样就算有天你不在身边,我也不会再彷徨迷茫。”

    康熙五十年正月十五,给钱氏送早膳的小顺子带回了她身边人为她准备的早膳。在早膳中的元宵馅里,我发现了大量藏红花的成分。

    “查到今天的元宵是谁做的吗?”我问小顺子。

    小顺子神色阴翳,沉声应了句:“是紫菀……”

    听到“紫菀”两个字,我心头一颤,强压住心底的震惊与愤怒,冷然问道:“确定是她做的手脚?”

    小顺子沉默片刻,说:“今天的元宵确实是紫菀做的。可是,奴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蹊跷?”我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小顺子素来是个说话谨慎的,他会说出这样的结论,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紫菀做的元宵并不是只送给了钱格格,格格早上也是吃的这个元宵,还有奴才、夏嬷嬷和院里其他人,甚至老格格那边也送的是她做的。但惟独只有钱格格的这碗馅里有藏红花。”小顺子说。

    “会不会是单独准备的馅料给钱格格?”我问。

    “府库里送来的汤圆粉和馅料是有例份的,奴才去小厨房检查过未用完的汤圆粉和馅料,发现里面没有藏红花的成分,而且用量与所剩刚好是合着分发出来的差不多。另外汤圆一早是新鲜现包的,紫菀要做那么多人份的汤圆,很早就起来准备,而且奴才亲自盯着她包好煮下,绝对没可能有空另外准备一份馅料给钱格格。”小顺子说。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虽然看起来矛头都指向紫菀,但其实并不是紫菀做的,有可能是借刀杀人,又是和之前一样的连环计中计,一来是为了除掉钱氏腹中的孩子,二来是为了嫁祸紫菀,让人觉得是我因妒生恨故意指使她做的,三来也是隐藏了院子里真正的暗桩。”我若有所思地喃喃应道。

    “奴才也是这样想,所以觉着这碗汤圆恐怕是在送入钱格格屋里前被人换掉的。”小顺子将猜测说出。

    “查过这碗汤圆有谁碰过吗?”我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范围陡然缩小很多。

    “钱格格身边的兰欣——食盒是她过来取的,一直送到钱格格的屋里,至于中途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和什么人,这就需要当面查问了。”小顺子脱口将怀疑对象说了出来。

    “将这件事告知四爷,看他怎么打算。”我语气肃然冷冽,虽然不知道孩子自己孩子的凶手是不是也是这个兰欣,但如果当真与她有关,我也必然不会心慈手软姑息纵容。

    小顺子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当天就传回了胤禛的消息——私下抓人,暗中拷问。

    这是在预料中的结果,我让小顺子同时将这件事告诉了钱氏,但也同时提醒她不要掉以轻心,以免被人有机可乘。

    小顺子离开后,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半,不由庆幸——幸好不是紫菀。

    紫菀是云惠还在世时就跟在身边的婢子,也是晚晴一手调教出的可靠之人。有过春儿的背叛,我对人的信任度原本就降低很多,如果有天连她都不可靠了,我也当真不敢再相信任何一个人。

    虽然从内心直觉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边,但却还是不能轻易排除,就这样每天看着紫菀进进出出忙碌的样子,心中就有种拉住她一问究竟的冲动。

    如今这样的担忧终于可以放下些许。这也更加让我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心境。整天在这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中,即便坐拥江山,即便万民臣服,那又还有什么幸福与快乐可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6章 正式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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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欣死了,小顺子带人按照胤禛的意思带人扣住她后,因看管的人一时不察,她得了空触壁而亡。据说撞墙的力度很大,几乎整个额骨都被撞裂,可见她是一心求死只为了保住身后那人。这样的决心,绝对不是被迫无奈的举动,看来兰欣从一开始就是埋在钱氏身边的一颗棋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到现在才将这颗棋子用上。

    “可惜还没来得及从兰欣嘴里问出她背后的人。”小顺子愤恨说道。

    “没事,至少我们可以肯定这事恐怕不是伊氏能做到的。”我淡然说道。

    对于兰欣的死,我表现的很漠然,与小顺子说起这事时,口气如同谈论天气一般清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旁人的生生死死已经无法再对我有多少触动,只觉得遗憾没有通过她揪出那个人,但也庆幸将这个暗桩及时拔了去。

    “这是不是表示伊格格并没有参与其中?”钱氏问。

    从兰欣被抓后,我和钱氏又开始恢复了走动,院里紧张的氛围也得到了缓和。

    “这是两码事,虽然兰欣是早在伊格格入府前就被送到你身边的,她身后的人不可能是伊氏,但也不能说伊氏就没参与其中。”我对钱氏解释道。

    “现在的问题是线索断了,想揪出幕后指使恐怕会难上加难。”小顺子沉声说道。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如今妹妹怀着身子,咱们这院里暂时只求人不犯我,一切以妹妹养胎为重,平安无事就好。”我嘱咐道。

    有话在此,为求稳妥,尽管兰欣这个暗桩被揪了出来,但钱氏的饮食依旧由我提供,院子里的仆婢挑选时也更加谨慎小心。

    太平的日子没几天,院里就传来了一件让人错愕的消息——李氏院子的禁令解除了。

    这件事来得格外突然,就连我都一头雾水摸不清楚胤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直到当晚胤禛来院子里时提及此事,才知道原来是李氏的父亲借着弘昀的死向康熙上折子求请,说是李氏固然有大错在身,但已领受过丧子之痛作为惩罚与报应,对德格格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也算是一命还一命,至于德格格的罪过,那是徐嬷嬷一家人为了报复李家做下的,如今李氏被禁足已有多年,又因弘昀的死打击甚大,希望能够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赦了她的罪过。

    李氏的父亲很受康熙器重,加上折子上言辞真切,让康熙也大为动容,于是准了李氏父亲的折子,让胤禛取消拘禁。

    七年拘禁,李氏重新获得自由,但胤禛的宠爱不复。但她终究还有侧福晋的名分和弘时傍身,所以在府中的地位并没有因为七年的拘禁改变什么。

    被放出来的李氏变得异常低调,每天依旧是足不出户,与乌拉那拉氏一样成了府中影子式的人物。

    不过李氏的复出让乌拉那拉氏变得颇为紧张,就在李氏被解禁后的第三天,乌拉那拉氏将我召到她的院子里。

    没有太多的寒暄,乌拉那拉氏直截了当地说:“在这个府里,李氏最恨的人不外乎你我,七年的时间足够磨圆一个人的性子,却也能让积累下来的不甘变成深入骨髓的恨,所以这次我们不得不面对你我之间共同的敌人,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面对乌拉那拉氏直白的问话,我只是轻笑着反问了句:“福晋主子让得了时疫的奴才进入弘昀阿哥的院子,接手害死弘昀阿哥时可曾想过有这样一天?”

    我的这话出口,乌拉那拉氏脸色瞬间惨白,眸中闪烁的是惶恐与疑惑,猛然站起身喝道:“大胆耿氏,竟敢随口攀诬,亏得平日我对你多有照拂。”

    她的反应让我更加确定这件事就是她做的,轻笑着起身,也不行礼告罪,只道:“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福晋主子难道不知?奴才又怎会随意拿这种话来攀诬。既然主子不愿说,奴才也不多问,只是这件事奴才能想到,侧福晋恐怕也能想到,到时候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就当真是帮不了福晋主子,只能看看四爷愿不愿意帮福晋主子想到法子。”

    “你这是在威胁我?”乌拉那拉氏也不是吃素的,在惊恐与犹豫后镇定下来,冷冷问道。

    “福晋主子,我并无意威胁,只是想让您知道,侧福晋对你的恨意比对我的更大,因为你杀了她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原本是她的一切希望所在。”我说。

    “如果她想腾出手来对付我,必然会先将你灭掉,在她看来这等于是卸掉了我的左膀右臂,这样也算是我侧地孤立,然后她也能腾出手来对付我。所以你现在说的这些难道不怕李氏的对付和我的杀人灭口吗?”乌拉那拉氏不愧是深宫大宅里磨砺出来的,瞬间找到了我说话中的漏洞。

    “会,我当然怕,可是我的意图并不是纠结这件事,而是希望福晋主子能静下心来与我一起联手将李氏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我希望福晋主子能将我当做合作伙伴,而不是普通棋子想弃就弃。”我说。

    “那也要看你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和资格。”乌拉那拉氏恢复了往日的淡定,眸中闪过一丝精明。

    我敛眸一笑,分析说:“侧福晋现在恩宠不在,但有子嗣傍身,如今府里的小阿哥们先后殁去,弘时就成了府里的独子与长子。如今李氏仍是戴罪之身,她不会轻举妄动,必然是从中做些小手脚,所以她要做的是想办法离间我和福晋主子奴才的联手,让我们俩出现猜忌,然后即便她不对我动手,你这边也少了得力的人手。而你是杀子之痛的元凶,她自然可以先对付你,然后再来慢慢收拾奴才。这也是奴才不担心她会先动奴才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了眼处在深思中的乌拉那拉氏继续道:“所以,福晋要想在此事上全身而退,奴才倒是觉得也必须从根源上解决。”

    “根源?”乌拉那拉氏不解问道。

    “是的,她能够与福晋主子抗衡的唯一筹码就是子嗣。如果我们让四爷怀疑弘时的血统身份,然后再扶植福晋这边支持的其他子嗣,将李氏唯一优势给卸掉,让府里人看不到巴结她的好处,那么也就没多少人可供她差遣,到那时想拼也能拼命了。”我沉声说道。

    “如何让王爷怀疑弘时的血统身份?”乌拉那拉氏问。

    “我曾得到可靠消息,在当年德格格的案子里,凶手曾经对四爷说过一句话,那句话一直到现在恐怕都让四爷如鲠在喉,并未完全放下。”我含眸道。

    “这是个法子,但需要仔细谋划。另外你说扶植我这边支持的其他子嗣,这恐怕有些难,试想她的孩子已经七岁,如今府里也无别的子嗣所出,从哪里找可以扶植的子嗣。”乌拉那拉氏皱眉犯难。

    “福晋主子可是忘了钱格格?”我提醒了句。

    “你不是与她交恶了吗?怎么会想到要扶植她的孩子,何况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如何行事?”乌拉那拉氏说。

    “奴才与钱格格原本就是假意交恶,是想找出院子里的内鬼,如今内鬼已除,自然关系也要缓和起来。”说到这里,我故意卖了个关子,拿起茶盏啜了口茶,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说:“福晋主子应该知晓奴才懂些医术,加上近来有太医照拂,对钱格格的脉相自然了如指掌。奴才与太医都觉得这胎必是男胎不可。”我言之凿凿说道。

    “为什么你不自己生一个,然后让我在背后帮衬,这对你不是更加有利?”乌拉那拉氏也问出了之前小顺子问过的同样问题。

    “因为奴才现在还没生孕,往后什么时候有还不一定,再则奴才只想安稳度日,没有别的大心思。相反钱格格的孩子如果一旦生出来,假如当真是男胎,就是仅次于弘时之后的小阿哥,是最有机会与弘时一拼高下的孩子。何况……福晋主子不觉得钱氏的性子比奴才更好拿捏,若扶植钱氏的孩子,总比奴才的孩子更让福晋主子安心,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实在直白,也等于是对乌拉那拉氏表了一个态度,告诉她我无意与她相争,所以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不会损害她的利益。

    这样的对话让乌拉那拉氏陷入了沉思。她并不确定我的话里几分真假,但她明白,我说的没错,她现在别无选择。

    李氏会在弘昀去世后半年里突然复出,必然是通过各方消息掌握了什么让她必须复出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必然也是可以说动李氏父亲找康熙开口求情的理由,如此一来不难猜测,李氏恐怕是想到了弘昀的死有蹊跷,即便想不到到底会是谁做的,但她也一定将目标锁定在了我和乌拉那拉氏的身上,而她现在已经恢复自由了两天,这两天她按兵不动说不准就是在查些什么。

    新仇旧恨,我和乌拉那拉氏与李氏的纠葛恐怕已经是一辈子的不死不休。因此这也逼着我们不得不重新联手,乌拉那拉氏别无选择。

    “其实我一直不解,你为什么会对弘昀这个孩子下手,只因为你不甘心他会对弘晖取而代之?”我将一直搁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弘晖的死不是意外病故那么简单。”提到弘晖,乌拉那拉氏的语气低沉轻缓,带着伤感与思念。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但也不追问,耐心地等着她说完。

    “原本我也以为弘晖只是死于烂喉痧,可是后来徐嬷嬷离开府的时候才对我说,她之所以会针对娇杏,不全是因为娇杏做人做事的态度,而是因为娇杏其实也是被李氏收买的人,她得了李氏的好处在弘时的药里下了龙眼。要知道弘时得的是烂喉痧最忌讳这些温补热性的食物,所以病情才会反复。徐嬷嬷之前也没注意,后来弘时病故后,她无意中听小厨房的杂役们说起娇杏守着药的时候一直在吃龙眼,还把龙眼往药里放,他们问起为什么要放龙眼,娇杏回答说小孩子怕苦,放些龙眼会爱喝些。那时候杂役们都没想过龙眼会是害死弘晖的东西,也就没有人多话。我可怜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都是李氏那个贱人害死的!”乌拉那拉氏说到这里痛不欲生地恸哭起来。

    她的哭声让我觉得心里难受却又无从安慰,只能静静地在一旁沉默着等她发泄完心头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虽然你进府后,我不大喜欢你的性子,一心想降伏你为我所用,之后即便是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让你放下了身段,但时间久了,我也能看出来你和她们那些人不一样,你从未主动害过谁,甚至对弘晖也一直是真心的好。不管后来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说服万念俱灰的我重新振作,我都要谢谢你,否则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弘晖真正的死因,又怎么能够亲自替他报仇。”乌拉那拉氏第一次和我谈起她对我的看法,这让我觉得意外和莫名地感动。

    乌拉那拉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我的手拉起,不带任何虚伪做作地恳切说道:“我和李氏这辈子注定是宿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可是眼下除了嫡福晋的名分和管辖内院的权利外,我什么都没有。你说的对,如果不想让她母以子贵得势,就必须要扶植更合适的人选。其实有你一点你说错了,我并不介意扶植你的孩子,甚至那次得知你有孕时我还期待过,可是没想到孩子竟然那么没了。不过如今听你说起钱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许你是对的,只要不让李氏如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必然是支持的。只要她不好,我怎样都好!”

    乌拉那拉氏最后那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可见她对李氏的恨意之深切。

    “其实我一直怀疑,我的孩子也是李氏安插的人做的手脚。”面对乌拉那拉氏的坦诚,我也没有再以奴才自称,也一并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李氏进府时间很长,又得宠十载之久,其势力不可小觑。这也是我之前对她有所忌惮的原因,所以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她只是个失宠戴罪的侧福晋就掉以轻心,有什么事多与我商量着办。我拿你当妹妹,只望你和钱氏不管是谁能得势,都给弘晖正个名就好。”乌拉那拉氏握着我的手,没有以往的作态与虚伪,目光澄清恳切地提醒我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应了句“知道”告辞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7章 棋局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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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乌拉那拉氏的支持,我也有了对抗李氏的底气和信心。尽管乌拉那拉氏在府中并不受胤禛的宠,但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康熙还在世,府中就没有人能撼动半分。至于乌拉那拉氏有没有胤禛的宠爱并不重要,掌握府中内院实权终究还是她这个嫡福晋。李氏已然失宠,对她终归是要忌惮一二。谈到恩宠,胤禛的心目前至少还在我的身上,如果我想,必然可以让府中的风向再变一变。

    如今要做的是保护好钱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她是不是历史上的那个人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只有她和这个孩子可以为我和她自己争一份未来。

    不过这件事里还差一个关键人物。就像乌拉那拉氏说的,我和她都是李氏恨入骨髓的人,李氏现在不动是因为她还没缓过劲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让她缓过来,我们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报复都不得而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前那个会被人攒说着犯傻明争的李氏已经死了,经过七年的磨砺,李氏恐怕比任何人都懂得隐忍和谨慎的重要。这样一来,想搬到她几乎难上加难。所以必须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暂时分心,牵制住她的手脚,给我们留下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原本这个关键人物是打算将乌拉那拉氏推出去担当的,但那时候并不觉得她是最好的人选,所以也只是将这步棋作为暂时计划。现在乌拉那拉氏与我联手,她必然不能再被推出去挡枪,相反她是我的坚实后盾,我需要依靠她帮助钱氏和钱氏的孩子走上那个位置。

    “最佳人选……”我喃喃自语,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布局,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落下一子。

    康熙五十年三月,钱氏怀孕也已经五个月,已经出怀,但因着她身体康健,被我调养的甚好,孕相和起色都很不错,加上我告诫她虽然要小心,但也不能只是坐着和躺着,要以娇杏的事引以为戒,还要有适当的运动。钱氏也都一一照办,没有显得格外娇惯。

    因着年氏将要进府,胤禛怕我心里不舒坦,来得也格外勤了些,我常笑他说:“哪有堂堂一个王爷担心自家格格吃新侧福晋的醋整天陪着小心的。”

    胤禛对于我的调侃打趣,也只是笑着说道:“年氏是皇阿玛指的,你却是我自己纳的。两相比较之下,自然你比她对我来说要重要许多。”

    对于他这番话,我只是但笑不语不多争辩,但也格外珍惜眼下的时光。也庆幸因为胤禛的时常到来让李氏对我和钱氏不敢张扬动手,可以让我们不用防的那么紧。

    因为借着第一次小产后的小月子调养得当,身体已经恢复的大好,就连之前身上坐下的寒症也去了大半,所以进了四月,我被确诊怀有了二个月的身孕,这让胤禛高兴不已,加之有了第一次的被人陷害流产,我和钱氏这个小院俨然成了府中重地被看顾的更加滴水不漏。

    确定我怀孕后,乌拉那拉氏过来看顾过一次,她私下问我:“那时因为你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孕才想着扶植钱氏的孩子,如今你自己有孕,与钱氏的孩子月份相差不过一二而已,可有想过改变计划,为自己筹谋?”

    我抚着小腹轻笑摇摇头,说:“福晋姐姐应该最明白为人母的心情,做母亲都只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快乐就好,至于孩子将来的权势富贵如何,其实当真不重要。倘若能够当个富贵闲人,一辈子无病无灾安然终老才是做母亲对孩子最大的期望。所以,我不能让李氏的孩子得势,之前是为了自己,如今是为了我的孩子。我会扶植钱氏的孩子所求的,也不过是在日后她能念在我这份情谊上,给我的孩子一份保障。”

    “是啊,如果弘晖还能回来,我宁可不做这个福晋,只要他一世安好就行,可惜现在太晚了……”我的话触动了乌拉那拉氏的伤心处,不禁感触良多。

    “前事不提,后事不计,我和钱氏都不是心胸狭窄喜欢争斗的人,若非是被情势所逼也断然不会如此筹谋行事。姐姐是嫡福晋,这一点我们无意改变,待争端平息,我们的孩子以后必然也是姐姐的孩子,一样都是要喊姐姐‘母亲’的。姐姐莫要太过伤感,还是要自个宽心,免得伤了身子。至于扶植谁,这个不必多说,毕竟我的孩子还是比钱氏的小几个月,若是男胎,也不必非要和钱氏的孩子争斗个什么,现在相互间是姐妹,往后两个孩子也都是兄弟,能相互间有个帮衬总比争的你死我活要好。”我说。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不会把你看外。下个月皇上那边新指下的侧福晋就要入府。也不知道心性是个怎样的,听说她哥哥年羹尧战功卓著,很是被皇上看好,就怕这个年氏也和李氏一样也是个有心眼的,那我们可就不好对付了。我最担心的是年氏会被李氏拉拢到一起对付咱们。”乌拉那拉氏满怀忧心地说道。

    “年氏不可能与李氏联手,李氏也未必待见年氏。若想稳妥,我们也可以不让她们联手。”我说。

    其实,年氏是什么心性不重要,重要的是年氏和我们这些身份卑微的格格不同,家里有功勋在身被皇帝看重的武将哥哥可倚重,比李氏家中只是文官的父亲要更加强势。依我看来,年氏如果是个强势的,她没有与李氏联手的必要,完全可以自己去争一份恩宠,若是个好性子的,那就更不会随意与身为嫡福晋的姐姐作对去和李氏一个侧福晋搅合在一块。

    何况李氏是个心眼小的,以她的性子必然不会待见同为侧福晋年氏,会将她视为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就算是如今不想树敌有所忌惮不主动出手,对年氏也会心有提防,又怎么可能有联手一说。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可以将这种可能性提前扼杀掉。”我含眸一笑补充了句。

    “你打算怎么做?”乌拉那拉氏问。

    “年氏入府是需要按纳侧妃的礼数操持,而且我听说年羹尧很宝贝这个妹妹,不忍其委屈,向皇上求了恩典要求大办,可有此事?”我反问。

    “的确如此,如今府中一切准备停当,就等着吉日纳过府了。”乌拉那拉氏点头回应。

    “弘时的性格据我所知因为一直养在李氏身边,常年被拘禁的李氏对他格外偏宠,所以养成了他娇惯放纵的性格,到那天只要想法子让弘时擅闯婚房胡闹,胤禛必然会责罚这孩子。到时候李氏肯定将这笔账算在年氏头上。两人这梁子就结下了。不过想要攒说弘时,恐怕需要有李氏院子里的暗桩不可,我府中人脉不广,恐怕须得姐姐想想办法”我敛眸下意识抚了抚小腹,沉声说道。

    乌拉那拉氏寻思片刻,点头说道:“无碍,妹妹静心安胎就好,这事我想办法安排妥当就是。”

    “有劳姐姐费心了。”我含笑客套,低眸间掩下眼中狡黠。

    五月端午,时值佳节,又逢吉日。年氏就在这天被抬入了雍亲王府。与格格们的简陋小娇不同,侧福晋的迎娶虽不如嫡福晋那般隆重繁缛,但也颇为讲究慎重,加上年羹尧的呈请,康熙专门派了亲近的内侍前来道贺观礼,自然也太高了年氏的身份。

    我不知道乌拉那拉氏打算找什么人如何攒说弘时闹腾,但绝对相信乌拉那拉氏不会敷衍了事。所以年氏过府当日,我和钱氏都借口身子不便没去观礼,只是窝在自个院子里说话,等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钱氏吃着酸掉牙的梅子乐呵呵地说:“姐姐竟然能说动嫡福晋亲自出手,这样一来就算哪天李氏回过神来,或者是四爷察觉弘时是有人挑唆,也不会怪罪到姐姐头上,这算不算是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

    我拿着书默念,对肚子里的孩子进行胎教,听到钱氏这话,伸手用书敲了一下她的头,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其实这事如果她不接手,我也是要找小顺子去办的,只是小顺子毕竟以前一直是在前院伺候的,内院能用的人手不多,何况是李氏身边的人,如果想要安排,恐怕所需时日就不是一点半点,恐怕收效不大,且风险加倍。但是嫡福晋不同,我一直都知道她有留人在李氏身边,就算之前被李氏暗中清理掉一批,但我绝对不信她这种内宅出来的人精不会留一手,所以她去做比我们安排更好。再说我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没有谁利用谁一说,算是合作共赢。”

    说着话,我也伸手取了颗梅子含在嘴里。这一胎的孕相是分安稳,没有半点妊娠反应,胃口也奇好。一开始还担心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后来太医瞧看过说脉相平稳强劲,可见孩子健康无虞,心也就跟着安了下来,每天换着法地给钱氏和自己做吃的,两个人都日渐丰满起来。

    “我这不是在夸姐姐足智多谋嘛”钱氏嘟着小嘴笑言,虽然将为人母却依旧颇为孩子气。

    我白了她一眼,轻笑问道:“如今你有孕,我也有孕,你可曾担心过?”

    “担心什么?”钱氏被我问得一脸茫然。

    “担心……我会食言,担心我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日后与你争……”我敛下眉眼,浅声说道。

    “这还真没担心过”钱氏展颜一笑,坦然应道:“其实我有今天都是姐姐照应来的。原本就没想过与姐姐争些什么。我不是心有大志的人,甚至都没想过会被四爷看上,更别说能有子嗣傍身。其实有了这个孩子后,我就想着只要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出生长大,这辈子算是知足了。其实以姐姐这般心性,往后生下的孩子必然是聪明可造的,反而像我除了吃也不会别的,这孩子搞不好和我一样只会吃喝玩乐,当真怕是辜负了姐姐的好意。”

    “你又不傻,你的孩子可不会傻,何况还有我和嫡福晋会悉心教导他。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四爷是有大志向的人,往后会走到哪一步咱们妇道人家不必多说。你是我妹妹,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没差别,我会将你们往上推,不否认是有自己的私心与打算,但对你们来说绝对是有益无害的。只是大富贵背后多半是大是非。我真的很怕……我怕有天你会怪我让你和你的孩子面对那么多风浪是非,却只是为了给我自己和我的孩子争一份安稳。”我将心里一直存聚的心事直言与钱氏道来,目光真切且带着歉意地看着她。

    钱氏长叹一口气,寻思片刻,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有个心事我也没和姐姐说过。”

    我不明钱氏说的心事是什么,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就听她对我附耳说道:“姐姐若想要这个位置,我绝不留念,也会帮衬着姐姐去争。可是姐姐若想让我和我的孩子去争,我也不推拒,除了想重振家族门楣外,我还存着一念……”

    当钱氏说出她所存的那一念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子竟然怀揣着那么大的志向。

    钱氏附耳对我说的那句话是“姐姐,你可知我是扬州人。扬州人都忘不了‘扬州十日’,所以我父亲从小就说我们是汉人,不管这天下怎么改朝换代,汉人的血统是变不了的,所以我就想,如果四爷当真能坐上那个位置,姐姐又当真愿意将我的孩子推上那个位置,这天下也算是回了咱们汉人的手里不是?”

    钱氏说完这话时,我整个人都震惊了,对她整个人都有了重新的审视和理解。

    “记住,这话我没听过,你也没说过,烂在心里就好”我压下心底的情绪,谨慎提醒钱氏这种话不能乱说。

    钱氏点点头,说:“我知道,自然不会逢人就说,只是我会将这样的心思都能对姐姐说,就该知道我有多信任姐姐,姐姐又何必顾虑什么呢?”

    我会意地释怀轻笑,说:“放心吧,我们俩花开并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想做的,也是我之所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8章 年氏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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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亲王府披红挂彩,前院宾客盈门,后院显得安静许多。胤禛在前院招呼道贺的宾客,也正式与年羹尧相遇,虽只是寥寥数语,但也算是相谈甚欢。

    后院虽然沾染了前院的喜庆,但气氛却没有前院热闹,红色的灯笼朦朦胧胧地光线,让整个内院都笼罩在血色之中,显得沉闷诡异。

    我和钱氏在屋里说着话,一直到入夜深沉,钱氏等得有些心急,一直担心地说:“姐姐,怎么还没消息,会不会是福晋临时改了主意,又或是出了什么纰漏被李氏察觉?”

    我闭眸小憩,浅声说了句:“不急,福晋不是简单的人物,必然是想将事情做圆满了。”

    “你就当真那么信她?”钱氏说。

    “为什么不信?眼下她和李氏的梁子与仇恨结的比我们的大,最乐见李氏和弘时倒霉的也是她。她既然愿意接下这事,就必然是有把握去做的。耐心点,别着急。”我说。

    正说着话,小顺子从屋外走了进来,表情如常,但从他的眼底里流露出的神采,我知道必然是好消息。

    小顺子来到榻前对着我和钱氏打了个千,沉声说了句:“事成了”。

    这三个字的时候入耳时,年氏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胤禛和年羹尧都被惊动,弘时也已经被人扣下关了起来。

    据小顺子说,因为弘时年幼,又是府里唯一的子嗣,府中的仆婢都一直对他颇为忍让纵容,当时见他进年氏院子,只当是孩子贪玩想闹洞房,本想拦着却没拦住,没想到就见他风急火燎地冲进年氏的屋子扯下盖头,还指着年氏的鼻子嚷嚷着不知道打哪里听来的话说:“你是狐狸精,不仅和我额娘抢阿玛,还想抢我额娘在府里的位置”。

    众人一听弘时说的话,顿时都慌了神,再见年氏的脸都白了,直至坐在床上捏着喜帕咬着唇一言不发,直到喜娘将喜帕手忙脚乱地重新盖上。可是年氏抖动的双肩还是显露了她的隐忍的委屈。

    年羹尧对这个妹妹很是疼爱,一见新嫁入府的妹妹竟然被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也是来了气,就扬言要去皇上那边讨个说法。原本是喜事却变成祸事,胤禛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只得先安抚了年羹尧的情绪,又将李氏叫了过来一顿训斥,责问她怎么管教的孩子,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毫无教养。

    胤禛本来就因着心里那个芥蒂对弘时不算待见,加之对李氏的嫌隙,一直将这个孩子当做空气般的存在。如今这孩子在皇上都颇为重视的婚宴上闹出这么一出,胤禛对他的嫌恶也就愈发深了几分。

    胤禛为了给年羹尧一个交代,当着众人的面责打了弘时,然后还令人将弘时带离李氏的身边,重新安排人照料与看管训诫规矩礼数,让弘时与李氏彻底分隔开。最后,也是最落李氏脸的是,胤禛竟然让李氏当着一干宾客的面给年氏斟茶赔礼,这才平息了年羹尧的怒火。

    听小顺子说完,我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看着钱氏说:“你看这事可做得漂亮?”

    钱氏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说:“这些可能安心睡个好觉了,我还真怕会功亏一篑。不过福晋还真是厉害,怎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弘时给说动的。”

    “我虽不知道福晋是怎么将弘时说动的,但从弘时说的话可以看出,这些年来李氏必然时常对弘时提及这些事,所以在弘时这个孩子心里,他就会自然而然觉得府里除了他额娘外,都是狐狸精,都是抢他阿玛的坏女人,而年氏侧福晋的位置早先就定下了,李氏也必然对弘时说过年氏进府后的位置与她相当,必然会分了她在府里的地位与势利。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说多了,他就记住了,于是他就像是李氏自己给自己买下的一颗定时炸弹。假若这时有人在旁边装作无意说了什么扇风点火的话,就等于瞬间将这颗炸弹点着,当然会直接波及到李氏。”我分析说:“所以这就是福晋的高明之处,她恐怕是早就掌握了李氏日常的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她的手心,只是她引而不发,就等着这些消息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说到这里,我脸色一变,对小顺子说了句:“咱们院里绝对不许再出现任何与福晋或李氏有关的人。还有……我们的消息单靠你一人是不行的,也必须在各院里设法埋下更多有用的暗桩,否则一味靠福晋的消息网,未免太过被动了,倒时候福晋反过来阴咱们一把,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姐姐不是和福晋的关系转圜了吗?”钱氏不解我为何突然如临大敌般这么布置。

    “她和你不同,现在看来虽说是交好,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清楚。你就当我是兔死狐悲,防患于未然就好。”

    当晚,胤禛自然是在年氏屋里歇下。次日因着有这件事的插曲,这场婚礼几乎成了一个笑话。不过也不知是碍着胤禛雍亲王的身份,还是年羹尧的势力,又或者是胤禛在事后做了些什么,所有在场的人都很自觉的三缄其口,对此事仿若未闻,竟然也没闹到坊间皆知的地步,就连康熙那边也没露半点风声。

    次日一早,府里所有人齐聚乌拉那拉氏的屋里,等着新来的侧福晋给嫡福晋敬茶,然后也与府里的格格们见个面。

    钱氏和我的身子重到的最晚,来到乌拉那拉氏的屋子里刚要行礼,就被乌拉那拉氏止住,说是我俩身子重,还说这段日子便就免了礼数只管入座歇息,然后笑着寒暄了几句。

    过了没多会,满脸倦容与娇羞年氏一身侧福晋的装扮领着婢子进到屋里。

    这个时候我对年氏的好奇大过了芥蒂,暗中打量一番这个被坊间传道的据说是胤禛最爱的女人。

    年氏的身子一看就很单薄,第一眼看去有点林黛玉的那种纤弱之感。因着只十五六岁的年纪,说不上多漂亮,但低眉顺眼间带着温婉矜持,举手投足中可见官宦之家的休养与气度。有着这样气度的女子不会是心胸狭隘之人——即便是初次见面我对她依然给出了较高的评价。

    这样温婉如水的女子,或许才是胤禛想要的。这样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时带起了阵阵酸涩,但却也无意相争,只因这么多年来不断的在感情上筑防,就连现在也不敢全然将所有感情都交给胤禛,也就是在为这个女子的出现做着准备。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里有酸楚,有失落,有黯然,有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但同时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人到齐了,好戏也就该开场,该来的终于还是来,这是这些年我早已认定的宿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39章 初见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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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打量着年氏的时候,年氏已经给乌拉那拉氏行礼奉茶走完了规矩。接下来就是见过府里其他人。

    年氏走到李氏面前时,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李氏对她也是表现的些许敷衍。这样的小细节或许在无相关的人眼中看的并不真切,却完完全全收入了乌拉那拉氏和我眼中。我和乌拉那拉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边都不由勾唇一抹会心的笑意,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宋氏因着精神状态不好没有过来,我就成了第二个与年氏见礼的人。

    年氏来到我面前时,我起身微微垂首,客套中带着疏离地笑着说:“格格耿氏给侧福晋请安,因着身子重,礼数不全,请侧福晋莫怪。”

    年氏听了我的话,颔眸一笑,道:“耿格格不必多礼,昨个晚上四爷还专门说起过耿格格,说耿格格性情豁达大度,是个好相与的,让我平日可多和耿格格走动走动。”

    听到年氏的话,我面上虽然是笑应着,但心里泛起了嘀咕,有些摸不透这话到底是胤禛当真说过,还是年氏借着话在提醒敲打什么。

    不过三言两语,年氏又见过了钱氏,钱氏也听到了她对我说的话,但见我态度客套,看不出心思,也不作多话,只是按着我方才那般话也表示了礼数不周的客套就算过了。

    到了伊格格那边,就见伊氏虽是礼数周全,但是神色中难掩的倨傲显然让年氏颇为不喜,只是挂着客套的笑意等着伊氏见礼然后回礼,接着对老氏也是如此中规中矩的走了过场,然后回到李氏对面的位置坐下。

    乌拉那拉氏对于年氏与我的寒暄仿若未闻,倒是李氏的目光一直阴骘地跟在年氏的身上,尤其是在年氏与我说话时,她的目光愈见深邃。

    乌拉那拉氏为表对年氏的热络,让所有人留用早膳,我和钱氏因着不吃自己院子外的食物,借口身子不适提前告了退。

    回到自己院子,钱氏问:“姐姐觉着这个年侧福晋如何?”

    “性子沉稳,说话做事颇为圆滑,滴水不漏,看不出心性,但可见聪明。不管她如何,至少她今天对我说的话,我觉着是有示好之意,也不知道四爷是不是针对她说了什么。”我说。

    “四爷应该是心疼姐姐,怕新来的年侧福晋会为难姐姐,所以提点了一二吧。”钱氏猜测。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不管怎样如今年氏和李氏联手的事咱们是不用担心了。如果年氏当真对我有示好的意思,我也不必推拒。只是接下来要想办法让李氏动起来,这样咱们才能拿捏住她的更多把柄,让她掀不起什么大浪。”

    当晚入夜,胤禛没去年氏的院子,却来到了我的屋里,这让我有些意外。我问他:“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时,怎么不去年侧福晋那院,却来我这里作甚?”

    胤禛接过茶盏,就按照以往的习惯让苏培盛领着人离开,留我和他二人独处说话。听我问起他怎么会来我院里时,皱着眉似笑非笑说道:“按道理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吃醋难过吗?怎么反倒是巴望着我不来,想把我往外赶的摸样?”

    “我哪有?只是觉得好奇随口一问罢了。”我轻笑着白了他一眼,娇呼道:“我自然是心心念念巴不得你每天都来,只是年侧福晋刚入府,才第二天你就将人冷落了,恐怕皇上和年大将军那边会不好交代。”

    “我知道的,不必担心。今个只是整天担心着你会心理难受,所以过来看看。”胤禛收起玩笑,坐到我身边,伸手抚上我的小腹,温柔地看着我,笑着说道。

    “你是王爷,身边添人也是正常的,我哪有那么小气。今天见过年侧福晋了,看样子是个温婉好性子的,我想你应该是觉得称心的吧。”在他的目光下,我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说这些话时,鼻尖升起的酸意刺得眼圈阵阵发涩,却又执拗的不愿让他看见而极力忍下。

    “是个不错的女子,不过却不是让我能心心念念的人。”胤禛伸手将我鬓角处一束碎发绕过耳际,浅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脸上,让我觉得感动却也无奈。

    也许现在他只是刚和年氏接触,还没有真正和年氏产生感情,可是时间久了,很多事都会变得,如今这些对我说的情话,也许在不久的某天就会变成对另一个说出。即便每个字都如此真切,我却也无法当真,不敢当真。

    “时候不早,既然要去年侧福晋那边就早些过去,免得让人等急了。”我不想在他面前落泪,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情绪,于是出言催促道。

    “今晚不过去了,就在你这歇下。”胤禛突然说道。

    “我身子不方便,何况冷落新人终究不好。”不知道胤禛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我还是多劝了一句。

    “傻丫头,以前你刚进府那几年我也没碰过你,不都忍过来了,身子不方便又有什么关系。你原本是个直率人,却就是心思太重,当真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你心里不痛快吗?”胤禛露出了然的表情轻笑出声。

    面对已经三十三岁却还会在我面前表现出如此孩子气一面的胤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说:“随你吧,反正这么大的亲王府都是你的,想睡哪院都是你的家务事,只是有句话我一直寻思着自己该不该说。”

    “什么话?”胤禛不解地看着我。

    “虽然我在内院,但也不全是消息闭塞,年侧福晋的哥哥年羹尧的大名我还是有所耳闻,听说此人是个人才,如今他的妹妹是你的侧福晋,你们的关系就比一般人要亲近……”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你的心思,我一直明白,如今太子听说情况愈发不好,恐怕有些事只是时间问题,你也该开始有所筹谋,年羹尧这人能如此年轻就获得这样的功勋,可见也是个有野心的,能将他抓在手里,不亚于添了左膀右臂,所以年侧福晋既然也是能你称心的人,何不就此示好,得此羽翼?”

    “你所思之事也是我所想,只是眼下局势未明,我若太过高调,必然被人窥探,所以眼下凡事不可心急。新婚第二日疏远年氏,也正好让人觉得我无大志而放松警惕。”说道这里,胤禛将我揽在怀里,低声道:“而且你和钱氏都有身孕在身,虽然兰欣伏法,但她身后害你之人还没揪出,我生长于宫闱怎会不知内宅之事,多陪陪你才能让那人心有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等你临盆,将你和孩子妥善安置,我才能放手一搏。”

    胤禛的话让我觉得眼前的他分外陌生,在我的印象里,胤禛应该是个薄情寡性的人,可是他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竟然在他的筹谋里还计划到了对我的安置。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是普通男人,不要被女人绊住手脚。不管你走到哪一步,爱上谁,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等着你。就算有天你不需要我了,我也能够照顾好自己,不会成为你的负累。”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将头倚靠在他怀中。

    胤禛回拥住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享受着两人之间的岁月静好,体会着弥漫在彼此间不能言语表达的情意牵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0章 钱氏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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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氏入府后,胤禛并没有如我预料的那样对她有多少亲近与宠爱,反而稍稍闲暇时往我们院里来的更勤。

    其实一开始我还不太理解为什么胤禛的态度和野史上传闻的不同。后来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也就明白了大半。

    我了解胤禛,这些年来见到的胤禛与往日记忆中的那个冷面帝王已经有了天差地别的不同。虽然对外时表面上依旧是冷情寡言不苟言笑的那个雍亲王,可私底下在我面前却是性子急躁,直率又较真,偶尔还有些孩子气的人。

    从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引起的政治风波也同样波及到胤禛最好的兄弟十三阿哥胤祥。尽管他没有像和野史中传闻的那样被圈禁在养蜂夹道,但也被勒令留在府中反省思过,从而远离了政治舞台。

    这对胤禛来说无异于失去了左膀右臂,但也同时让他的心愈发清晰地看到了康熙有意保护他们远离纷争的心思。

    所以从康熙四十七年开始,胤禛做事更加谨慎低调,几乎拿捏不到一点错处。

    康熙将年羹尧的妹妹年氏指婚给胤禛,这一举动原本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与猜测。我甚至猜测这会不会是康熙对胤禛的一种试探,如果我都能有这种猜测,胤禛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

    正因为如此,他对年氏的疏远也在情理之中,而年氏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头到尾并未有过大的举动,反而很识趣地向乌拉那拉氏告病,整天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过胤禛闲暇的时候很少,所以虽然得空就来我院里,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前院办公。已近三十四的胤禛在大阿哥胤褆被禁、太子胤礽不顶事后,公务也越来越繁重,康熙对他的信任更是与日俱增,这种信任意味着他开始接触更多的政务,同时也能够放开手脚去结交更多的人收为己用。

    我极少主动向胤禛提及政治上的事,但却要求小顺子每天向我报告他手上能够获得的消息,时时关注着朝内的局势变化和府里的风吹草动,小顺子也因着为我收集信息,手上开始建立了自己的消息渠道,在府中也开始建立了属于我能掌控的暗桩。这些事出于对将来的种种顾虑,我连钱氏也从未提及。

    离钱氏临产只剩下不到二个月的时间,接生的稳婆和奶妈也都早已备下。在这个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年代,女人生孩子不亚于在鬼门关里走上一遭,尽管李氏一直没有大的动作,我却依旧隐隐预感李氏不会乐见钱氏和我的孩子那么顺利的生下来。

    对于稳婆的挑选,我亲自找了乌拉那拉氏,请她务必保证可靠安全,乌拉那拉氏也同意我的想法,专门从宫里挑了可靠的婆子过来。

    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年的八月十二日,钱氏早几天就进了产房,一直等着发作的时间,直到八月十二日的晌午就开始开始发作,直到十二日入夜却还没生产下来。

    钱氏发作时,胤禛恰好不在府中,看着她一直折腾着生不下来,乌拉那拉氏也急了眼。

    稳婆出来几次说孩子有些大,胎位不正,恐怕是难产,只能先用推拿手法将胎位扶正才行。我不放心,提出想进去看着却被乌拉那拉氏阻止,说我也怀着孩子,怕产房血腥晦气有所冲撞。

    可是听着钱氏撕心裂肺地哀嚎我怎么也没办法安心坐等,心底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不行,我必须进产房,否则恐怕会出事。”我对乌拉那拉氏说道,口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难道不为你和自己的孩子想想?倘若她的孩子生不下来,你又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王爷交代,以后又还能有什么指望?”乌拉那拉氏断然反对。

    “放心,我知道分寸,钱氏和这个孩子必须保下来。否则就算有我的孩子在,也没办法和李氏斗上一斗。”我语气坚决。

    乌拉那拉氏见我执意如此,耐不住这份执拗,只好勉强同意。

    我进入产房,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入鼻息,让我眉头猛然一阵。孩子还没生,就这么大的血腥味,这样下去钱氏只会越来越虚弱,根本没力气生下孩子不说,就算孩子生出来,钱氏恐怕也完了。

    我看着正在给钱氏推拿胎位的稳婆——那是乌拉那拉氏找来的人,这个念头让我猛然一惊。突然想到,一直以来因着和乌拉那拉氏联手后,我所防备的都是李氏,可是却疏忽了防备乌拉那拉氏。曾经我给她出主意时,曾经提到过去母留子的法子,这法子当年她是想对娇杏用的。

    可是娇杏死了,乌拉那拉氏一直低调行事,很久都没再安排过人给胤禛,我也就忘了。钱氏的身份地位不高,如果在生产过程中难产死了,很多事也怪不到乌拉那拉氏身上,而她作为嫡母可以顺利成章地抚养这个孩子。她有了这个孩子,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子嗣,以她嫡福晋的身份根本不用借助我们的手就能轻松对付李氏。

    “你让开”我冷冷地对稳婆说。

    “耿格格,这……”稳婆见我挺着肚子进了产房本想阻止,却因着我一脸不善的表情将硬生生咽了下去,噤声退到一边。

    我走上前,对钱氏附耳说了句:“别怕,我亲自帮你助产,为了自己和孩子,你一定要挺过去。”

    钱氏虽然虚弱,但意识很清醒,她看见我,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咬牙说道:“姐姐,我不怕,如果我不行了,一定要想办法保住这个孩子,我相信姐姐定会将他好好抚养长大,拜托了。”

    “别说傻话,孩子不能没有亲妈,我一个人护不住两个孩子,你必须活着,记住,我保证你和孩子都会没事,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努力就好。”我拉住钱氏的手不许她说那些丧气话,为她鼓劲。

    在得到钱氏的回应后,我伸手钱氏高高隆起的腹部尝试确定孩子的胎位。孩子确实胎位不正,这一点稳婆说的没错,钱氏的宫口也已经开了,但是因为孩子的胎位离宫口差了约莫一二公分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我突然庆幸当年所读的中医是全科性质的,其中包括妇产科相关方面的内容,同时还教授了推拿和理疗,所以对于中医助产的手法也是有所研究。

    此时的我也已经有孕七个月,长时间站立很容易疲劳,更何况助产是件非常费心费力的事,可是这个时候顾不了自己,钱氏和她的孩子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整个棋局里的重要棋子,钱氏对我来说是这个时代不能缺少的家人之一,就算我自己有事,也绝对不能允许她出事。

    我深吸一口气,对钱氏说:“孩子胎位不正,我需要帮你扶正胎位,可能会很不舒服,甚至很痛,你一定要相信我,尽量放松。”

    钱氏没有太多力气说话,但身体明显在想办法放松下来,紧绷的肚子感觉有一丝松动,我拿捏住力道缓缓将孩子偏离产道的头部向宫口处活动,一点点一点点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感觉到胎位被扶正。

    “现在开始用力,就算觉得没劲,也要想办法使出劲来。”我对钱氏说,此时也感觉到自己因为刚才耗费精力太多,明显开始体力不支。

    “胎位正了,你来给她接生,记住了,她和孩子都要活着,她们俩谁都不能有事,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和你们的家人陪葬。”我将钱氏交给稳婆,语气肃杀地一字一句对她说道。

    稳婆听出我话里的认真,她脸色苍白地应诺着开始为钱氏接生。我让婢子拿来笔墨,写了一张催产的方子和一张产后止血的方子交给跟进来的夏嬷嬷说:“你把这个房子交给小顺子,让他必须亲自将药熬好端来,中途不许有任何人接手,就算是福晋和她的人也不行。”

    夏嬷嬷见我脸色不好,本想多说什么,但却被我阻止,催促她赶快去办。夏嬷嬷无奈,只好出门将方子交给小顺子,不敢多待很快又折返了回来,然后小声说道:“格格,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出去让太医瞧瞧。”

    我满耳都是钱氏凄厉地哭喊声,对夏嬷嬷摇摇头说:“我没事,就是太累了,歇会就好。我必须盯着这些婆子丫头,不然怕他们使坏。”

    夏嬷嬷明白我的忧心,不好再多说什么,让人拿了参汤过来给我提神。我喝了几口参汤,就见打下手的婢子也拿了块参片准备放入钱氏的口中。

    “住手,你想做什么?”我喝住那婢子的动作,急声问道。

    “回……回禀耿格格,奴才……奴才是想让钱格格含片参来补气力。”那婢子被我吓到,结结巴巴地应说。

    “你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含参片可能引起产后大出血吗?你这是想害死她?”我怒火中烧,厉声问道:“谁让你拿的参片?太医吗?”

    “不……不是……,是……是稳婆嬷嬷说的……,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那婢子普通一声跪下。

    “行了,我不想在不想追究这个,你们先帮她接产,不过从现在开始,不管给她吃什么用什么都必须拿给我看过,知道没有?”这个时候不是计较的时候,我让稳婆和婢子继续手中的事,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稳婆和婢子的动作,唯恐在不经意的时候又被他们钻了空子。

    “格格,小顺子端了催产汤送来。”门外起了敲门声,夏嬷嬷过去开门,端进一碗药,交给我。

    “可是小顺子亲自看顾并送来的?”我闻了闻汤药的味道,没有什么异常,但仍是不放心地问道。

    “是,小顺子说请格格放心。”夏嬷嬷说。

    小顺子做事素来稳妥,他说让我放心就必然是没有问题,我让夏嬷嬷将汤药端过去给钱氏服下,过了没多久钱氏的阵痛愈发离开,但我知道是药起作用了,宫口收缩越快,孩子生的也能越发顺利。

    “看见头了,慢点……”“老天保佑,身子出来了……”“生了,生了,是个阿哥,快拿剪刀来剪断脐带……”

    随着稳婆和婢子带着惊喜的呼喊声,满脸倦容的我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好,这孩子憋得时间太久,没呼吸……”那稳婆突然惊呼道。

    原本放下的心被稳婆的话给震惊到,也忘了自己的身子,猛然起身疾步来到稳婆面前。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面色发紫,情况十分危急。不由多想,我将孩子从稳婆手中接下,放到床上,让婢子取来温热干毛巾揩干头部及全身减少散热,然后摆好体位肩部以布卷垫高颈部,让孩子的头轻微伸仰。又用自己嘴不顾孩子的脏污轻轻吸去他口中的羊水也浓痰。可是孩子却依旧没有反应,这让我的心沉了下去,但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放弃,于是伸手拍打孩子的足底,用手掌摩擦孩子的背。不过是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天际。

    随着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发出,我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与喜悦,那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可是还没等我安心,就听见上前探看钱氏的婢子惊呼一声:“钱格格,她……她……好多血……”

    “端止血汤药,快!”此时的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

    小顺子机灵,在送了催产汤后不久就端了止血汤药在外候着,夏嬷嬷一开门,就接过了他递来的汤药,也不等我招呼就拿去给了钱氏。

    幸而钱氏出血量不大,喝下我开的止血汤药后,过了没多久血就止住了。

    钱氏的情况稳定下来,稳婆和婢子也将屋子里麻利地收拾干净,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身,去看过钱氏,确定她和孩子都没事,对夏嬷嬷说:“夏嬷嬷,你先留下照看钱格格,其他人我不放心。”

    “可是……格格你这身子……”夏嬷嬷为难地看着脸色苍白地我说。

    “不妨事,等下回了四爷,让他安排妥当的人过来,你再回我那边,耽搁不了多久。”我说。

    夏嬷嬷无奈,只好应诺下,唤了紫菀过来陪我。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屋去,可是刚跨出门槛,没想到整个人就眼前一黑栽倒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1章 赌与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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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昏睡中醒来已是当天晚上,屋里是昏黄的烛光,夏嬷嬷被安排到钱氏身边还没回来,紫菀没在屋里,许是忙活去了,屋内只有坐在身边眉头紧皱面带焦虑的胤禛。

    见到他脸色阴郁地看着我,我的第一反应是担心钱氏和孩子出了什么事,随即脱口问道:“钱妹妹和孩子还好吗?”

    “她们都好,现在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胤禛语声沉缓,听得出语气中的责备与挂怀。

    我伸手抚上小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心也安了下来,含笑说道:“我没事,就是累着了。你去看过钱妹妹和孩子了吗?”

    “看过了,钱氏很虚弱,夏嬷嬷在照顾她。我听说你不放心其他人,就让苏培盛再去挑选个可靠的嬷嬷过来。孩子看起来很好,我去的时候已经交由奶妈喂过。”胤禛说到这里顿了顿,握住我的手:“听说这孩子要不是你救回来,一出生怕是就要没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她们母子没事就好。我和钱妹妹亲如家人,她的孩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这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我轻抚着小腹,脸上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

    “可是你想过自己吗?太医说你之前原本就有寒症,气血亏虚,后来又小产过,多少伤了些身子,虽然后来因为调养合理已无大碍,但眼下只有不到三个月就要临盆,这样劳累后动了胎气,恐怕等你临盆时也会有妨碍,所以接下来这几个月你要格外小心才是。”胤禛无不担忧地将太医的话学了一遍。

    我沉眸看着隆起的小腹,轻柔地爱抚着,说:“这孩子从怀上就没给我添过多少麻烦,我相信到时候他也不会让我太折腾,不过有件事我想求你。”

    “什么事?”胤禛问。

    “今个的稳婆是福晋从宫里请来的,我看着不错,想等自个临盆的时候也让她来接生,可好?”我不动声色地说道。

    “当然可以,原本也是想着钱氏临盆在前,她用过的稳婆如果是个好的,等你临盆时我也能安心些。”胤禛应下了我的要求。

    “还有,除了给钱妹妹添个可靠的嬷嬷外,我这院里不必再添人进来,至于奶妈,既然钱妹妹身子虚弱需要休养,那就先用着,我这边就不必安排了,我的孩子自己奶就好。”

    “这不合规矩,仆婢你不想加可以不加,但是奶妈不能少。至于孩子是你自己喂养还是交给奶妈,这个我不管,你看着办就好,如何?”胤禛先是反对,但见我神色不悦,又改了口说道。

    “那好,你有你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总之人自然是要选稳妥的,进来后怎么做必须听我的。”我说。

    “这个可以,反正内院的事我不多过问,你院里事看着安排就好。”胤禛说。

    听他应下请求,我松了口气,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会突然要求进产房,而且执意亲自处置后来的所有事,现在又这般过于谨慎,是不是觉得钱氏难产有些蹊跷,所以担心是有人动了手脚才不敢假手他人?”胤禛是个敏锐的人,他觉出我神色中的凝重与紧张,沉声问道。

    “倒也不是,一开始只是不放心,后来情况有点乱,是不是有问题也说不好,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决定亲自处置。”我没有隐瞒自己的担心,却也没有说出对那个稳婆和乌拉那拉氏的怀疑。我赌一把,如果赌对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事我让人查一下,总之钱氏是因为有你才能保住她自己和孩子,你的这份恩情她是承下了。”胤禛说。

    “不用一直说什么恩情感谢的话。钱妹妹和这孩子不容易,你没事也多关照着点就好。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如今这孩子又是我一手救回来的,情分更加不同,你对她好也是对我好,我们姐妹俩不分彼此,往后这俩孩子也是个照应。虽说天家无情,但我还是希望他们两兄弟以后能和你跟十三爷一样和睦相处,不要整天钩心斗角的争来争去。”我将胤禛的手拉到肚子上,让他感受腹中小生命的活动。

    胤禛的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色,说:“这孩子一定会被你教养的很好,若钱氏的孩子能好好辅佐他,两兄弟同心协力必然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我的孩子如果是男胎,就是弟弟,必然是弟弟辅佐哥哥,我不会让他和哥哥争抢什么的。”我打断胤禛的话,说:“何况,你还会有别的子嗣,很多话别说那么早。”

    胤禛拍了拍我的手,说:“这事不急多说,好好养着,不管以后会怎样,你和钱氏我都不会亏待。”

    我点点头,笑着说:“给钱妹妹的孩子想个名字吧”

    “这孩子生得凶险,不宜马上取正式的名字,怕担不起有所折损,我看先取个小名,待大些再定正式名字。所以我寻思着孩子出生凶险,加上这府里的孩子大多早夭,我指望你们俩的能平平安安,就打算让这孩子的小名叫元寿,取圆满福寿之意。”胤禛思量少时说出钱氏孩子的小名。

    “这名字吉利,挺好的。”我虽然很急切地想知道钱氏的孩子会不会是未来的那个人,可是却也不得不忌讳胤禛的说法,毕竟清朝皇子子嗣都有取小名纳福的习惯。

    说了会话,我借口说有些累了,让胤禛早些去歇息,胤禛也没推拒,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小顺子来报,说胤禛去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也不知所为何事。

    我不知道胤禛为什么去乌拉那拉氏的院子,胤禛多疑,或许是普通询问,又或者是被他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但我始终没有将我的怀疑告知过胤禛,只因为一来稳婆有问题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表明乌拉那拉氏在其中动了手脚。二来我也有更长远的打算,不能和乌拉那拉氏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我静静躺在床上,思忖着钱氏临盆的过程中每一个细节,想要确定乌拉那拉氏是真的动了手脚,还是我的一时情急冤枉路了她。思来想去间,最后仍旧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些蹊跷,但乌拉那拉氏动了多少手脚,还需要亲自去探探她的口风,只有弄清楚乌拉那拉氏这个联手对象是否可靠稳定,才能继续作后一步的打算。

    身体原本就只是因着太累才晕倒,休养了一天一宿也就没什么大碍,次日去看过钱氏,发现她虽然因为血气亏虚仍然显得苍白虚弱,但已经不妨事。奶水也好,按照我在临产前对她的嘱咐,在催奶后就自己亲自开始喂养小元寿,奶妈只是给孩子做些平常的添补。

    我趁着钱氏喂奶的当口,打量了一下在旁边候着的奶妈。奶妈是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身形丰润,面相富态,眉眼沉静,看上去倒是本分。随口问了一下家世因由,才知道她也是镶白旗下的包衣奴才,后来嫁给了前院的杂役,家中已有一个孩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可是孩子出生没几天就没了,苏培盛虑及她男人在府里执事多年,还算可靠,就让她过来了。

    想着是苏培盛挑选过来的,也没再多问,与钱氏寒暄几句后就出院子去了乌拉那拉氏的那边。

    有些事老搁在心里不弄个明白会觉得膈应。看着面容沉静地乌拉那拉氏,我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钱妹妹如今顺利诞下子嗣,福晋姐姐可觉得欢喜?”

    乌拉那拉氏执盏浅抿一口,含笑说道:“自然欢喜,耿妹妹为何这样问?”

    “只是在想钱妹妹若那时出了什么事,这孩子就要交给姐姐抚养,姐姐也不用再为子嗣发愁,可惜我却多事插了一手,姐姐心里怕是生了怨怪吧……”我脸上挂着笑容,语声却清洌锐利。

    乌拉那拉氏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消失在唇边,脸色阴沉地将茶盏缓缓放下,抬眼看了我片刻,突然轻笑起来,说:“耿妹妹当真是胆大心细之人,只是可曾想过这样直言询问此事未免太过唐突冒失?”

    “确实唐突,不过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我之间眼下还是盟友,又何须拐弯抹角,既然我敢来这里直言闻及,自然是有我的准备和打算,福晋姐姐心里明白,当然不会让我有什么损伤,遂了李氏的心意。”我云淡风轻地含笑应话。

    “我若说是,妹妹会如何?若说不是,又会如何?”乌拉那拉氏和我打起了太极。

    我想了想,轻笑出声:“倘若不是,那自然要向福晋姐姐赔个不是。倘若当真如我所想……姐姐是嫡福晋,我身份卑微又能如何,只不过福晋姐姐当真有此意,也在情理预料之中,如今钱氏和孩子母子安然,说明姐姐心存善念,倒也并未真下了狠手,我和钱氏都当存感念,不敢怨怪。只是李氏那边,我姐妹二人如今有子嗣傍身,也无心参合府里的是是非非,自然是与她陪个罪,顺了她的气,不再与她争斗,安稳过自己的日子就好。想来他日弘时袭爵,我们领着子嗣分府避出也无大碍。福晋姐姐觉着可是这个道理?”

    “看来你是将每一步都想清楚了?”乌拉那拉氏不愠不怒地听完我说的话,回了句。

    “落子无悔,自然要慎之又慎。”我说。

    “罢了,既然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见你早已有了破釜沉舟的打算。我也对你说句实话。其实钱氏入产房后,稳婆就看过钱氏的胎位,发现她胎位不正,恐怕会有难产之兆。我那时想着如果孩子死了,钱氏等于是一颗废棋,可是如果钱氏死掉,反正你也是打算将这个孩子推出去,那么我有了子嗣,再与你联手,胜算会比多一个钱氏更大。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确实对稳婆说过,如果钱氏有什么不妥,那么只管保下孩子就好。当时稳婆见催产了几个小时依旧不顶事,确实动了强行助产只留下孩子的念头,可是就在那时你执意进去,我也就让那稳婆不要轻举妄动,免得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到时候反让李氏得利。没想到还真让你把钱氏和孩子都给救了回来。”

    乌拉那拉氏坦然直言,末了说了句:“钱氏与我来说可有可无,但我甚为看重你。你待钱氏素来不同,我又怎么会冒着和你反目的风险对她痛下杀手。我的打算不过是在不得已的前提下做出的考量而已,你若当真心生怨怪,我也无意争辩。”

    “可是那稳婆明知道钱氏当时的情况很有可能出现血崩,为什么还让婢子给钱氏含参片?”我一边判断着乌拉那拉氏话里的真假,一边反问。

    “参片?不可能,钱氏当时如果已然无虞,那稳婆也断然不会兵行险着去陷害钱氏。所以那个参片不可能是稳婆让那个婢子拿的。”乌拉那拉氏断然否认。

    我与乌拉那拉氏对视着,暗忖她既然承认了有去母留子的心思,就根本不必再否认这个细节,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拿参片给钱氏的婢子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好,我信你。你的打算并没错,但不应该用在钱氏身上。如果钱氏真有什么差池,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将她的孩子交给这府里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抚养。你不需要怀疑,我能说出来就定然能做到。”我望着乌拉那拉氏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我从没怀疑过,否则也不会对你这般顾忌与看重。”乌拉那拉氏莞尔一笑。

    “不过你对钱氏的这个想法,可以用在我的身上。”我话锋一转,说道:“我可以救钱氏,但没办法救自己,我不知道等我临盆那天还会出什么状况,所以我求你答应我,到时候不用顾及我的死活,只管保下我的孩子,将他抚养长大。但是我将命和孩子交给你的同时,你也必须要答应我,只要你活一天,就必须帮我照顾好钱氏和她的孩子。你同意吗?”我站起身,扶着椅子缓缓跪下,埋头说道。

    乌拉那拉氏沉默了,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弯腰将要扶起,拉着我的手说:“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既然能为了钱氏和她的孩子用自己性命与孩子作为交换条件,我相信你也必然不会背弃你我之间的承诺。罢了,到时候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也同样能够母子平安,否则以我个人之力,就算有了子嗣,恐怕也很难与李氏那种人较量一二。”

    “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也希望福晋姐姐答应的事同样言而有信。”对于乌拉那拉氏的话,我只是颔首如此应下,同时暗自庆幸再一次赢得了更加坚实的保障与丰厚的筹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2章 洗三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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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乌拉那拉氏那边回来,就让小顺子去查那天给稳婆搭手的婢子。可是小顺子出去后回来说,那婢子是府里一个粗使丫头,那天在这边接生完后就压根没回仆居那边,仆居那边以为是我们将人留了下来也没派人过来问,于是这个婢子就那么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呵,只怕是毁尸灭迹吧”我冷笑一声嘲讽道:“不管怎样,这个婢子的去向都要给我查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有了她的下落,才能确定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顺子领了命出去,我起身去了钱氏的屋里。

    钱氏正在月子里,由夏嬷嬷伺候着正在给孩子喂奶。我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思虑太多,也就没提及乌拉那拉氏、稳婆和那个婢子的事,只说最近一切安好,让她安心调养身子。

    生过孩子的女人心性就会成长成熟起来。钱氏眉眼间的稚气变成了恬静与祥和,尤其是她看着怀里的孩子的时候,目光中流露出的母性的光彩连我都觉得格外的暖心。

    “听夏嬷嬷说,这次我和孩子能母子平安多亏了姐姐,还累得姐姐劳损了身子,这份恩情当真是无以为报了。”钱氏将孩子交给奶妈,屏退众人与我独处时才说起那天的事。

    之前我来时,钱氏的起色不好,还要忙着照顾孩子,当时屋里人多口杂,我又急着去乌拉那拉氏那边探口风,也就没说上几句话,如今得了空,她也恢复的大好,才能坐下聊会。听她也提及恩情二字,忙止了她的话,笑着说:“这些日子来,好些人见面就和我说谢谢,我都听烦了,若你再和我说这些,我可当真要恼了。要知道你是我妹妹,我救你是应该的,这谢来谢去反而好似外人般添了生分,以后可莫要再说了。”

    “姐姐说的是,不过这两天我想了想,总觉得那天接生的稳婆好像不太对,当时发作后不久,她就说我这胎凶险,问我若是有什么不测可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当时一听就来气了,心说这不是存心咒人嘛,哪有这样说话的,只是当时疼得厉害,又不好得罪她便忍下了。”钱氏气愤说道。

    我心里明白这稳婆说话的意思,但却不便对钱氏明说,故而笑着说:“在月子里别想着这些过去的事,要说起来那天你确实凶险,这些婆子们见得事情多了,其实早几天就看出来胎位不正,只是当时担心你太紧张更不好生就没提前跟你说,后来你发作时恐怕也有预料到不顺,有些话说自然要说在前头,这也属正常。”

    “既然姐姐觉得这里头没问题,那应该是我多心了。不过姐姐的医术当真了得,竟然连正胎位的法子也会,可惜是个女儿家,不然就算是太医院的那些老太医们怕是也比不得的。”钱氏没心没肺地夸赞道。

    我听了她的话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恐怕犯了个大错误。以前胤禛也问过我为什么会医术,我推说是自幼喜欢看书也颇喜研究医理,所以才会一些皮毛。可是在这个时代行医者多为男子,即便是宫里那些妇科圣手也不会涉及女子产子接生的事,这些事大多都是有专门的稳婆去做。倘若说自己懂医术,还可以说是平日看书学来的。可稳婆推宫正位的手法,若非有长年的接产经验,又怎么可能如此熟练。这一点连钱氏都察觉出异样,其他人又怎么会不觉蹊跷。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竟然都没对此事提出过质疑,这到底是他们没想到,还是他们故意不问。但又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对我身上这么大的疑点缄口不问?

    “姐姐,你怎么了?”钱氏许是看出了我神色中的阴晴不定,疑惑问道。

    “没事,我在想昨个和福晋提及了小元寿洗三的事,福晋说都张罗好了,我担心明个的洗三会出什么事,所以在寻思哪里还有没想到的地方。”我找个说辞掩下心里的忐忑。

    “洗三可是大事,想来有福晋的安排应该是稳妥的,只是负责洗三的婆子要小心点,到时候孩子毕竟是要交到她们手里,我不能亲自去,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钱氏眉间含着忧色,担心说道。

    “是啊,我担心的也是这个。话说反常必有妖,你临盆到现在李氏那边都没有什么大动作,这未免太古怪,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是她会怎么做。”我说

    钱氏的担心在此之前我也想到过,也与乌拉那拉氏交换过意见。只是李氏按兵不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防患未然,可是最怕的就是百密一疏,怕也怕的就是这一疏。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李氏会怎么出招,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想来李氏应该也会忌惮一二。你现在不要想这些,好好做月子。明天我会在场,不管怎样,我都会尽我所能地保护好小元寿,你不必担心。”我宽慰钱氏说。

    钱氏点点头,无奈地说:“以前一个人时总觉着天塌下来也不是大事,可是如今有了孩子自然而然就会开始害怕和担心,怕有人害他,怕自己保护不好他,也怕自己会死,怕这个孩子以后孤苦无依,总之每天心里都会有很多的不踏实,然后就会想到姐姐说的那些话,以前不懂,现在终于明白。姐姐想要的不就是为自己和孩子争一份不必整天担惊受怕的安稳日子嘛。”

    “是啊,我要的就是这样一份不必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我们都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这一路不平坦,但也别无选择。”我叹了口气,心里同样是阵阵疲惫与无奈。

    次日一早,府里就开始忙碌起来,尤其是我这院里格外热闹。原本心里惦记这事就没睡踏实,天没亮听见院子里有了仆婢们起来忙活的动静也就跟着起来了。

    紫菀担心我身子重吃不消,想劝着我再睡会,却被我拒绝了,只说今个是小元寿的大日子,我这个做姨母的怎么都要亲自操办。

    洗三原本是汉族的生育习俗,是诞生礼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仪式。婴儿出生后第三日,要举行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婴儿祝吉,这就是“洗三”,也叫做“三朝洗儿”。“洗三”的用意,一是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二是祈祥求福,图个吉利。满人入关后,为了更好统治汉人,很多习俗也开始在效仿汉文化中被日益同化,到了康熙这一朝,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庶民,为了取个好彩头,也都开始执行“洗三”的风俗。

    主持这个“洗三”仪式的就是给钱氏接生的稳婆。从知道她是乌拉那拉氏的人,又确定乌拉那拉氏不会从中做手脚后,我对这个稳婆还是信任的。至少在给钱氏接生时,这个稳婆表现的并不冷血,若非她存着一丝善念出来向乌拉那拉氏告知钱氏不妥,再三确认是否要对钱氏动手,我也不会有机会进入产房救下钱氏。

    洗三是大事,院子里不可能只有自己人在张罗,所以当真是人多手杂,只要有一个环节被人钻了空子,孩子恐怕就活不成了。

    “如果不是负责“洗三”的婆子会出问题,那么问题还可能出在哪里?”看着在院子里忙进忙出的一堆生面孔,我不停问自己。

    提心吊胆地看着众人忙过了辰时,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来到院子里,过了一会,其他人也都陆续到来。除了李氏、年氏、伊氏和老氏,就连不大出来走动的宋氏都到了场。

    所有人陪着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去看过了钱氏,就来到我屋里歇下,喝茶聊天等候吉时,原本不算太大的屋子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年氏进屋时,看了眼带着弘时的李氏却没搭理,反而走到我面前笑着说:“听说耿格格的临盆日子也近了,我寻思着应是在冬月里,就让哥哥从关外带了上好的白狐皮毛,这些天赶着给你做身坎肩,又给孩子做个包被。到时候月子里穿上可以御寒。”

    听着年氏柔声软语对我献着殷勤,让我受宠若惊之余,也叹服这女人当真是很会做人,也难怪能收入住胤禛的心。

    “谢侧福晋的赏赐”面对年氏的亲近,我也不作推拒,只是笑着客套应下,抬头就对上李氏阴骘清冷的目光。

    冷不丁地对上李氏的目光,背脊只觉一阵发凉,下意识避开那双眸子,领着年氏落座,命人上茶。

    弘时被胤禛责罚后,显得规矩不少,但依旧可见骄纵的性子,颇让人觉得不喜。

    宋氏的起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可是从她那双涣散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心智不全。我与她打招呼时,她的目光一直游移在我的肚子上,让我不禁担心她会因为我的肚子想起死去的那个孩子再度受到刺激发起疯来。所以只是简单打过招呼,我就让人看好她免得惹出什么乱子。

    伊氏从年氏入府后就彻底失宠,胤禛再也没去过她院里,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也是低调的紧,就连府里的人也不像以前那样由着她去矫情做作,以她那讲究的方式平常的用度所需自然紧张了不少,听小顺子说几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我一直觉得她和李氏是一伙的,于是懒得搭理她,直接将她无视,转去招呼其他人。

    老氏一直与我走动的颇勤,见我与她招呼,连忙上前扶着我,直说不用客套,让我保重身子。

    “洗三”仪式通常在午饭后举行,在众人的寒暄中就到了午膳时间,我的神经也跟着绷紧起来,让小顺子安排人好好再将所有事情全都检查一遍,包括负责具体事情的那些人也都再核对一番身份。

    和众人一起用完午膳,小顺子私下回禀说是都没问题,可心里依旧觉得七上八下定不下来。

    吉时到,产房外厅正面设上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是祭祀时专用的羊油小红蜡,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钱氏卧室的床头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均用五碗桂花缸炉作为供品。稳婆上香叩首三拜。然后,婢子将盛有以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以及一切礼仪用品均摆在炕上。这时,稳婆把孩子一抱,“洗三”的序幕就拉开了。

    仪式开始后,依尊卑长幼带头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钱币、金银锞子和“黄白”首饰,或是喜果一类,谓之“添盆”。众人“添盆”罢,稳婆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口里念叨着:“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虽说是皇子府邸,但洗三的礼数和说辞其实都是按老规矩来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稳婆搅完棒槌,就要正式给孩子洗澡。

    稳婆抱着小元寿正要往盆里放,可是还没碰到水,原本睡得正好的小元寿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孩子这两天来并不爱哭,只有在饿了或者尿了的时候才会哼唧几声,夏嬷嬷每天来屋里向我禀报钱氏和孩子的状况时,都会夸赞说这孩子天生的乖巧懂事,半点都不磨人。可是现在却突然哭得凄厉,让我顿觉抓住了什么,不容忌讳地喊了声“等等”,止下稳婆手中的动作。

    面对我的冒失之举,胤禛没说话,只是皱眉不解地看着我,乌拉那拉氏问了句:“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我没答话,疾步上前看了眼盆里的水,只见水里因着是雍亲王的孩子洗三,所有人放的都是金玉之物,竟然连一件银器都没有,虽然看起来倒是确实是没什么异样。

    我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小心翼翼地将银簪一头探入水里,只见不到片刻功夫,银簪遇水那头开始变黑。

    “水……这水有毒!”站在一旁的稳婆亲眼看到了银簪的变化,哆嗦着嘴唇大声喊道。

    她的这句话惊得胤禛猛然起身,紧步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已经黑掉一半的银簪和拿着银簪呆在水盆前的我。

    “你傻了吗?还拿着那簪子做什么,赶快松手。”胤禛见我竟然一直握着银簪不放手,也急了眼,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猛然用力。

    因着吃痛,拿着簪子的手陡然松开,银簪落入了水盆之中,瞬间全部变黑。我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口喘着气,挣开胤禛的手,跑到稳婆面前接过孩子查看。发现小元寿身上并没沾到盆里的水才放下心来,将他抱在怀里,语带哽咽地连声说着:“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这孩子看来颇有福分和灵性,要不是他哭闹出来,现在恐怕……”年氏上前抚着我的背,让我放松下来,语气中无不庆幸地说道。

    “这水是怎么回事,一个都不能放过的给我查清楚。”看着水盆里全黑掉的簪子和抱着孩子全身颤抖的我,胤禛怒了,他让侍卫将院子围了起来,开始排查碰过这盆水的所有人。

    “不必查了,先把洗三走完,这是孩子的大事,别误了。”我静了下来,将孩子交给稳婆,对胤禛说。

    胤禛看着我,嘴微微张了张但没发出声音,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坐回位置。乌拉那拉氏见状,连忙吩咐贴身的内侍说:“去将弘晖洗三时用过的那只鱼龙变化盆拿来。”

    院子里因着这个变故失去了喜庆的氛围变得沉闷起来。所有张罗的人全部换成了胤禛、乌拉那拉氏和我身边的亲信在忙,其余人等都不许靠近半分。

    那只鱼龙变化盆端上来时,胤禛让苏培盛亲自拿银器试了水,在确定没事后才宣布洗三重新开始。稳婆抱着元寿紧张地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洗三仪式。

    仪式平稳地进行完,我也松了口气,庆幸之余更多的是疲惫与阵阵发堵的焦躁。

    “孩子,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正当我站起身想要跟着抱着孩子的稳婆一起进屋时,耳边突然传来宋氏凄厉的叫声。

    随之眼前人影一闪,就见宋氏来到稳婆面前伸手抢夺她手里的孩子。稳婆没想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地拉扯,一个失手竟然将孩子抛了出去。

    这是电光火石的一幕已经容不得我多思多想,整个人本能地朝孩子扑了过去,想要将他接住,却忘了自己身子笨重,只是行出几步就因为重心不稳栽了下去。

    “格格!”说时迟那时快,小顺子一个箭步冲到我的面前将我一把抱住,将我的身子稳了下来,急切问道:“格格,有没有伤到。”

    “孩子!你应该先救孩子……孩子……孩子怎么样了!”我惊魂未定,想要将小顺子推开去看孩子的状况,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腹部的疼痛,痛得我几乎窒息。

    “孩子没事,被主子的侍卫救下了。”小顺子不容我乱动,将我护在怀里,急声说道,下一刻见到我因为疼痛变得苍白的表情也乱了方寸,连忙对其他人喊道:“太医,赶快喊太医。”

    一行人手忙脚乱中,我被送回了屋里。在太医的施针和汤药救治下,疼痛缓和,神志也清明许多,我听到太医这样对众人说“耿格格已经不是第一次动了胎气,眼下奴才施了针,又用了安胎药,眼下暂且无虞,只是这些时日怕是不便再下床走动,否则怕是会有早产之兆”。

    伸手轻轻抚上小腹,赫然惊觉自己或许真的将钱氏的孩子看得太重,竟然差点伤害了自己的孩子,愧疚的泪水滑落,暗暗在心里对肚子里的孩子一直说着对不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3章 产子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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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三那天的事,钱氏知道后吓得不轻,哭了好大一场,我让过来禀报的夏嬷嬷带话给钱氏说“月子里的人不能哭,不然以后眼睛会看不清楚。小元寿是个有福气的,那时候若非他放声大哭,我也不会察觉到水有问题。虽然事情过去了,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眼下我行动不便,她就需要自己多小心点,别让人再钻了空子。”

    夏嬷嬷走后,我虽说是整个人被勒令卧床静养,但心却静不下来。尽管胤禛当时就派人彻查毒水和宋氏发疯这两件事,可是我清楚知道,这样查是查不出来的。

    那盆水从打过来到我察觉盆里有毒中间经过了很多人的手。何况借着添盆的档口,所有人都有下毒的机会,更不说将毒物抹在那些金器上直接扔进去,此时这些金器都混在一起,又从哪里可以知道哪些有毒哪些没毒,又怎么查是谁放进去的。

    再说宋氏,原本就是因为没了孩子受到刺激后精神才不正常,所以这种场合就不应该让她来,可是她偏偏来了,她发疯是因为自己看到了孩子再度被刺激,还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刺激的话,这都无从考证。不过直觉告诉我,宋氏发疯肯定是人为刺激,而且那人应该也是注意到当时我就在孩子边上,场面如果乱掉,我会发生什么状况都说不好,又是个可以一箭双雕的法子,若非当时胤禛安排了侍卫暗中保护,而我又及时被小顺子护住,恐怕还当真是遂了这人的心愿。

    这些事会是李氏做的吗?我不禁问自己。从我小产那次开始到洗三这天的风波,几乎每件事都不是简单的手段,似乎每个阴谋都是一环套一环的连环计。按照以往和李氏接触的感觉来看,这并不像是她能够想到的法子,难道七年的仇恨会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连心智都会变得如此可怕?

    我卧床养胎的三个月,也是院子里草木皆兵的三个月,几乎到了每件事都会反复检查确认的地步。可是不这样,又怕一个不慎出了纰漏。

    这三个月里,年氏来看过我几次,还当真送来了白狐皮毛制成的衣裳。钱氏也做完了月子,时不时抱着孩子过来与我说话解闷。房间也被早早布置成产房,每天都有太医和稳婆过来请脉问诊。

    就在这样日防夜防中,不知是那人没机会动手,还是压根没有动手,总之紧张却也闲暇三个月转瞬即过,我的预产期也临近了。

    许是自己懂得医疗常识,我的各方面情况都比钱氏要好得多,胎位也是正的,孩子已经顺利进入盆腔的位置,只等着发作接生。

    宫缩开始时,已经有人去通知了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我算着时间还早,将钱氏、稳婆、紫菀、夏嬷嬷和小顺子一起喊了进来。

    “有些事我必须当着你们几个的面说清楚,否则我也没办法安心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我环顾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忍着小腹传来的阵痛,咬牙说道。

    “格格有什么要说须得赶紧,看样子怕是过不了多久羊水就要破了。”稳婆催促。

    我看了眼稳婆,说:“我知道你是福晋请来的人,有些话我和福晋已经说过,想必她对你也交代了。到时候倘若真出什么状况,只管按照她吩咐的办就是。不过钱格格的小阿哥洗三那天发生过什么,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我不知道那些人这次会不会也对我下手,所以现在我将我和孩子的命交给你,如果我和孩子母子平安,我可以许你日后大富贵,如果当真只能保下一个,那么你就算是倾尽全力也必须要保下孩子,福晋和钱格格也都不会亏待你。但是假若我和孩子都保不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应该知道你和你家人怕是都难善终。”

    稳婆听了这话,垂眸颔首双膝跪下深深一叩,说了句:“奴才明白,请格格放心。”

    我“嗯”了声,算是应下,然后看向满脸愁容的钱氏,牵扯出一个笑容,对她说:“我早已为你做好了打算,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护住小元寿,千万不要将他交给任何。倘若我这边当真有什么差池,你就去求福晋庇护,她会照顾你和小元寿的,知道吗?”

    钱氏红着眼圈说了句:“姐姐莫乱说,不会有事的,等下我们会安排好所有事。”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看着夏嬷嬷和紫菀说:“等会你们守在产房里要注意几件事。第一,催产汤和止血汤的方子,之前我给过小顺子,除了这两服药外,其他所有方子,不管是经过哪个太医的手,都必须让四爷或者福晋看过后才能去抓,然后让小顺子亲自看着煎好送来,其间不能离开人,也不要转交给任何人的手,凡不是小顺子送来的汤药,一律不要给我喝。第二,催产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任何人喂我参片这类大补之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也都写了出来,放在桌子上,你们给我盯好了,但凡有人擅动,一律抓起来交给四爷处置。第三,孩子生下后,除了稳婆、你们几个和两位主子外,任何人都不许让他们碰半个指头。这三件事可记住了?”

    见夏嬷嬷和紫菀应承下,转而对小顺子说:“这个院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看顾汤药的事只是小事,我怕还有别的事是我计划不到的。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只能保孩子,你答应必须倾尽全力帮我照顾这孩子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他陷害他,可以吗?”

    小顺子上前跪下,强忍着情绪沉声说了句:“定不辱命。”

    交代完这些事,我的阵痛也发作的愈发频繁。稳婆按照我的安排留下夏嬷嬷和紫菀,将两个过来搭手的粗使丫头唤了进来,让钱氏和小顺子拿了方子退出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疼痛阵阵袭来,那是我从未体会过的痛,撕心裂肺到无法忍受。但我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大喊大叫,那样除了消耗体力外于事无补,于是努力让自己全身放松,不停与稳婆说话,问她宫口开了几指,羊水是否破了。

    那个稳婆不愧是宫里出来的,遇事不乱,一边观察眼前的情形,一边不忘回答我的问题。

    在我正在承受剧烈疼痛时,紫菀正仔细检查着水盆、干净的麻布,还有孩子的小包被。就在这时,她突然惊呼一声将旁边本就神经紧绷的夏嬷嬷吓了一跳。

    夏嬷嬷赶紧上前问了句:“怎么回事?”

    紫菀看了眼手上出现的一个小血点,说:“没事,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被扎了一下。”

    “被扎了一下?”夏嬷嬷疑惑看了眼紫菀捧着的手,下意识看了眼剪刀的位置,只见剪刀放在紫菀左手边较远的地方,显然是检查完消过毒的,除此外不可能再有尖锐的东西。

    “你刚才碰到什么被扎的?”夏嬷嬷终究是年龄大些,警觉地多问了一句。

    紫菀指了指刚才拿过的包被说:“就这个了,可是后来我看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夏嬷嬷没说话,只是拿起包被用手一寸寸地用手掌反复来回捏了两遍,到了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定在当下,当她慢慢松开手掌摊开时,只见她的手掌上出现了几处细小却触目惊心的小血点。

    “这衣服有问题,赶快送出去给主子,找人拆开查验。”夏嬷嬷沉声说道:“这事先别让格格知道,她这会不能分心。”

    紫菀抿着唇重重点点头,将那只装有小包被的托盘拿了出去。

    我的阵痛并没有像钱氏那样拖延很久,在剧烈的疼痛开始时,恍惚间听到稳婆说了句:“羊水破了,格格快用力,用力……”

    跟着稳婆的呼喊,我努力让自己放松,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努力将一个生命带到人间。

    “格格,小顺子送来了催产汤。”夏嬷嬷端来催产汤放到我的嘴边。

    我顺着她的话喝了一口,可是下一刻我将口中的汤药全部吐了出来,伸手将夏嬷嬷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对她喊了句“药有问题,我能自己生,记得留下药渣”,这话说完后,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疼痛袭来,再也无力多说其他。

    夏嬷嬷被我的举动和话语惊到,不敢多待,转身出屋去和小顺子交代了我说的话。

    “有人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着,我和孩子都要好好活着,活下去看看想害死我的那些人最后的下场。”在我的体力开始透支,意识渐渐涣散时,脑海中反复出现着这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时,我听到稳婆惊喜地呼喊声,随之而来的是孩子清脆的啼哭。

    “生了,终于生了,真好,孩子平安无事”这是脑海中最后一个闪念,随后便是困倦席卷而来,昏沉睡去。

    醒来时,身边只剩下伺候着的夏嬷嬷,她见到我醒来,激动地说了句:“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格格你终于醒了。”

    “孩子呢?孩子在哪里?”因为是顺产,睡醒后体力明显恢复不少,我顾不得问其他,只想知道孩子的情况。

    “小阿哥一切都好,福晋主子怕再出什么事,把孩子抱到她那院里亲自照顾了。”夏嬷嬷说。

    “什么?福晋把孩子抱走了?谁让你们交给她的,我只说可以让她看看,她怎么能将孩子抱走!”一听乌拉那拉氏把孩子抱到她那院里,我当下急了眼,心说难不成是想将自己的孩子养在她身边不成。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乌拉那拉氏是嫡母,府里出生的任何一个孩子,只要她喜欢都可以向胤禛求请放到自己名下抚养。可是胤禛当初是答应过允许我自己抚养这个孩子的,怎么会突然让她抱走。

    “格格莫急,您错怪福晋主子了。”夏嬷嬷见我急了眼,连忙解释道。

    在我的追问下,夏嬷嬷将我在生产时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细说一遍,才知道原来当真是我错怪了乌拉那拉氏,并非她要抢我的孩子,而是这其间确实出现了一些差池和变故,乌拉那拉氏不敢大意,才将孩子抱去。

    事情要从我阵痛发作后开始说起。紫菀在检查包被时手被扎伤,因为夏嬷嬷的警觉发现了包被里的蹊跷,将东西交给胤禛派人拆开查验才发现那个小包被里被放满了细如牛毛的铁针,那些针不是普通常见的那种,除了极其细小外,应该还用水泡过,上面有层层锈迹,即便是成年人被扎到后都有感染的可能,何况刚出生的婴儿那么娇嫩的身体,如果不是及时发现,恐怕等到事情发生就晚了。

    不仅如此,就连小顺子亲自看顾的汤药也出了问题。小厨房里当时有被调派过来负责烧水的粗使仆役,小顺子即便是小心盯着,却也有转个身没看顾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有人在催产汤里加了料,虽然加的东西单独出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混入催产汤里,各种药性混合后,就会成了致命的毒药,也幸亏我自己惊觉将入口的汤药吐了出来,否则那时候怕是母子都难保全。

    包被是府库里负责裁衣的婆子和婢子做的,小厨房里也就那么几个人,如果真要查,也一定能查的出来,可是没想到,胤禛派人去府库里查的时候,那个负责做包被的婆子竟然三天前就已经死了,据说是喝醉酒掉到府里的内湖中淹死的,因为想着我将要临盆,怕犯忌讳,府库里的人就没敢说。紧接着就是小厨房里帮工的一个杂役在被带走羁押的途中趁着侍卫不备撞墙了断了。

    眼见着相关人员都死了,幕后的人却没有半点线索,我又在月子里且昏睡着,乌拉那拉氏也怕再出什么事,随即决定将孩子先留在她身边照看,等我醒来再看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听了夏嬷嬷的话,我惭愧自己的小人之心,对乌拉那拉氏的看法也有了彻底改观,看来她并不是像我想的那样虚伪和工于心计,相反这个女人的信守承诺让我由衷的佩服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4章 筹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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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乌拉那拉氏就将孩子抱了过来,说是因为是申时出生,又逢凶化吉得天庇佑,所以胤禛给取了小名叫天申。名字里带了个“天”字,可见胤禛对这个孩子的期望。但我并不觉得开心,反而觉得虽然只是小名,但仍是太过招摇,只是已经定下也不好反对,便就这样了。

    看着埋首在怀里允吸奶水的小天申,整颗心都变得柔软,只觉胸口被幸福感填的满满的,脸上流露出的神态与自己见到钱氏怀抱元寿时的如出一辙,这或许就是书里所说的母性光辉。

    “之前我刚抱回去的时候,除了我,其他人一碰就会苦恼不已。现在到你怀里,半点也不折腾,果然还是母子连心。”乌拉那拉氏感慨道,语气中满是羡慕与落寞。

    “姐姐莫要伤感,如今钱氏和我的孩子都能平安诞下,多亏有姐姐的庇护,只是往后的路只会更加凶险。我真怕自己护不住这两个孩子。”我轻声与乌拉那拉氏说着话,唯恐惊扰到怀里的小天申。

    “其实有些事我们心里都明白,多少与那院有关,只是拿不到证据,王爷也没办法处置。”乌拉那拉氏无奈叹息。

    我沉默下来,看着手里软软糯糯地小小身子,还有那张安静宁和的面容,眼眸微沉,道了句:“按理说那院身后也不过是她父亲正四品的官职,只是在皇上面前颇得眼缘,能说上话。若非如此又怎能从德格格那么大的案子中全身而退。四爷的心思姐姐最是知道,如今动不得她不只是因为拿捏不到错处,即便是拿捏到,恐怕也要虑及皇上和她父亲在朝中的各种牵扯。所以……”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着乌拉那拉氏没再继续。乌拉那拉氏会意点头,说:“想要让她失了依仗,必须先除掉她身后的朝中势力。可是眼下不是时候,王爷以前不喜经营人脉,在朝中势力单薄,如今不能为了内宅之争冒然行事。”

    我轻浅一笑,说:“没有人脉,那就经营人脉,势力单薄,更须巩固势力,如今太子眼看不济,上面那些事只是时间问题,我们都是希望四爷能心愿达成的。不过,莫怪我说句自私的话,内宅不宁只会让四爷平添烦恼。如今不是我们不想息事宁人,实在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如此,姐姐掌管内宅,又岂能等四爷处处看顾。”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乌拉那拉氏思量着我的话反问。

    “如姐姐所说,王爷心里明知近来这些事与那院有关却不敢擅动,不外乎就是顾虑人脉势力有所不济,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何不帮王爷一把,也可以让那院里对我们分分心。”

    乌拉那拉氏没明白我说的意思,不解地思虑半晌,问了句:“内宅之人如何触及朝堂之事?”

    我微微一笑,说了句:“姐姐可是忘了咱们府里可是来了个颇有背景的侧福晋。”

    “你是说……年氏?”乌拉那拉氏恍然大悟。

    “是的,我听说年氏的父亲年遐龄大人一生为官谨慎,地方主官任上勤政爱民,深得圣眷。虽然眼下已经致仕养老,但其兄长年羹尧却正得皇上器重,所以皇上会将年氏指给四爷,可见对四爷有多看重。年羹尧颇有野心,乃是一员猛将,如今如日中天,可谓朝中新贵,既然如此,四爷若能将他收于麾下,自然是如虎添翼。他因着自己妹妹这层关系,必然会希望四爷心愿得偿,以谋自己的富贵权势。”我解释说。

    “此言不虚,只是我们又该如何?”乌拉那拉氏问。

    我没立刻回答,先将怀里吃饱喝足的小天申交给夏嬷嬷去拍奶嗝,然后思量着如何将一些想法说出口。

    乌拉那拉氏也不着急催问,趁着我思量的当口对夏嬷嬷特别叮嘱让她抱孩子时小心着些。

    “其实法子我是有,只是不免阴损,若是搁在从前,我便是想也不会想,只是眼下为了元寿和天申这两个孩子,还有我们自己,恐怕也只能如此。我若说出来,姐姐若觉不妥,也莫多心怪罪可好?”我犹豫着谨慎说道。

    “人总是会变得,何况情势所逼,自然不可与往日相比,你先说来听听,若不可行,只当未说就好,怎会多想与怪责。”乌拉那拉氏示意我直言相对无须顾忌。

    我想了想,说:“四爷对女色素来不慎热衷,对年氏的心思如何,实在不好说。不过无论四爷是否喜欢年氏,至少都是有亲近年氏之心,想来亦与我们眼下同样思虑。只是碍于人言,不便过分亲近,以免让皇上心生忌惮。既然如此,让年氏得宠以拉拢年羹尧的这招恐怕是不能用的。可是换个角度去想,倘若年氏受了委屈,年羹尧可会坐视不管?”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行一招假道伐虢,来个借刀杀人?”乌拉那拉氏眸色一肃,脱口道。

    假道伐虢是三十六计中的第二十四计,其本意是说处在我与敌两个大国之中的小国,敌方若胁迫小国屈从于他时,我则要借机去援救,造成一种有利的军事态势。

    我含眸点头,说:“之前我们原本是不想让年氏被李氏拉拢故意将二人关系闹僵,眼下我看着两人已然对立,而年氏做人谨慎圆滑,对姐姐也颇为敬重,看样子也想与我这院里交好,如此这般,我们何不设法让李氏与年氏关系彻底恶化,让李氏出手针对年氏,与年氏斗起来,无暇再对我们出售,我们趁此机会再出手相帮年氏,使年氏倒向我们这边,同时也让年羹尧对李氏不满从而针对李氏身后的政治势力,这样一来,有了年羹尧的针对,李氏身后那帮人恐怕自顾不暇,也就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李氏也会投鼠忌器,不敢有大的动作。这样也能帮四爷拖延时间,建立自己朝中派系,等到四爷羽翼丰满时,只要扳倒李家,除掉李氏身后的依仗,李氏又何足畏惧?”

    乌拉那拉氏听我说完,问了句:“然后呢?李氏失势后,你打算对年氏如何?”

    “四爷必须专宠年氏,才能让年羹尧死心塌地的安心为四爷所用。”我这样说道。

    “你舍得放下过往的那份荣宠,要知道王爷现在整颗心可都在你身上,即便你愿意,王爷怕是也舍不得委屈了你。”乌拉那拉氏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酸涩与羡慕。

    “四爷是心存大爱之人,他自然明白权衡利弊轻重,又怎么会拘泥儿女私情。何况我已经有了天申,还有钱妹妹和小元寿,为了自己和他们,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段舒坦日子,又何必再去争那些不切实际的****之事。”我说。

    “哎,说起来简单,你可知孤枕难眠的清冷与苦闷?”乌拉那拉氏垂眸说出这句话。

    我笑了笑说道:“以前我对四爷说过,就算没有男人我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现在这句话依然有效,每个人都不应该把自己的人生和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何况我现在还有小天申,再说若年氏当真能得了四爷的心,那我迟早都要失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免得惹人笑话。”

    “倒也是这个理,罢了,我虽身边已无子嗣傍身,但我相信你的承诺,自然会帮衬着钱氏和元寿。只望日后年氏得宠你得闲时,能常带着天申来我院里走动,这孩子与我有缘,我喜欢得紧,不求你将孩子舍于我,只要能常看看做个伴就好,如何?”

    “这有何难,姐姐喜欢天申是他的福气,如今天申还小,不便出外往来,姐姐若得空不嫌,也可以常来走动就是。”我对乌拉那拉氏从少了那份顾虑后,对她也显露出善意与胸怀出言相邀。

    “那就好,总之你现在先养好身子,有些事记不得,等出了月子再说。我知道你不放心府里那些人,特意让娘家挑选来了可靠的奶妈给天申,做个也是这奶妈喂的,天申对她也不排斥,你且收下,以后你身边若要用人,只需与我说道,我自然会妥善安排。”乌拉那拉氏笑着应承。

    虽然对乌拉那拉氏的态度有所改观,但听到她说送了奶妈过来,心里还是有些膈应,只是也理解她的心思,不管是她因为真心疼爱天申才如此安排,还是想要在我身边安插暗桩,我也都不便拒绝,幸而如今许多事都需要有她相助才能完成,也没有什么对她避讳的,索性坦然接受,至少能在天申的照料上求个心安。

    乌拉那拉氏前脚离开,钱氏后脚就抱着元寿进到屋里。

    我问钱氏:“我生产那会,除了那两件事,你这边可有不妥?”

    钱氏想了想,迟疑说道:“因着那天场面混乱,有件事我的确没与人说起过。”

    “什么事?”我疑惑问道。

    钱氏抿唇说:“当时姐姐的汤药发现被人下毒后,福晋身边的绿竹曾来找我,说是这院太乱,领了主子们的旨意让她来抱元寿去福晋身边暂且看顾。后来我想着姐姐交代的,谁来要元寿都不能给,就没交给她,只说等喂了奶再亲自给福晋送去。可是绿竹不依,非要马上把孩子抱走,幸而为难的时候,苏公公也派人过来说是主子让我和孩子一起过他们那屋去,免得出了岔子。当时我就觉得绿竹不对劲,可是没好多说,就跟着苏公公的人抱着元寿一起过去了。后来因为虑及这事牵扯到福晋身边的人,也没敢开口说,就想着等姐姐醒了商量一下再行事。”

    “绿竹找你来要过孩子?你怎么确定不是福晋让她来的?”我脸色阴沉地低声问道。

    “因为我抱孩子过去四爷那屋的时候,四爷和福晋正说着话,见我过来福晋只看了眼元寿,就对主子说‘钱格格将这孩子养的真好,看来还是自己奶出来的孩子壮实’,然后又对我说‘这孩子聪灵,你是个有福气的,自个好好照顾着,千万要看护好了,别有什么闪失’。凭着这两句话,我觉着福晋压根没有想要将元寿抱到身边养的意思,那么绿竹过来要孩子的事就有蹊跷了。姐姐,我觉着绿竹这婢子怕是有问题,你说我们要不要和福晋知会一声。”钱氏仔细回想着那天的事分析道。

    “这事必然是要跟福晋说的,看来福晋身边也不太平,咱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相互提点着总没错的。”我说,随即将小顺子唤进来,让他赶去福晋院里将这事知会一声。

    小顺子出去,钱氏心有余悸地说:“还好姐姐有先见之明,否则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话不要说了,元寿是个有福的孩子,从洗三那天他会对毒水预警,就可知道这孩子福泽深厚,你只需好好将她照顾好,别的不要多想,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别担心。”我宽慰道。

    “姐姐,你说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钱氏愁容不解地叹息着,自从有了小元寿后,以往天真无忧的她也开始变得容易多愁善感,时常叹息发愁起来。

    我将自己与乌拉那拉氏的计划对她复述了一遍,说:“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只是我们都需要有耐心,千万不可自乱阵脚,知道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百密总有一疏。

    小顺子从乌拉那拉氏那边回来后,说绿竹从我临产那边就失踪了,乌拉那拉氏也在派人寻找,可是却没找到人。

    天申的洗三是和元寿的百日宴一起办的,因为有了元寿洗三的前车之鉴,整个流程都由乌拉那拉氏看顾着并没有出太大差池,只是这天出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也让钱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就在这天,绿竹的尸体在府中废弃的枯井里被找到了,仵作说尸体是二天前也就是我生产那天死掉的,在她胸口上插着剪刀,在她身边还弃置着一只狎具。

    紧接着那把剪刀被府库里指认说是钱氏之物,又过了不久,钱氏身边的内侍被抓了。那内侍指认说狎具也是钱氏的,因为钱氏耐不住寂寞,故而常自行慰藉,或与他行猥亵苟且之事。我临盆那天,钱氏在屋里候着,不知怎么来了兴致,就自己拿出狎具慰藉,不想被过来传话的绿竹撞见。绿竹见钱氏如此欲将她告发,两人争执拉扯中,钱氏拿起剪刀将绿竹杀死,然后又让这内侍将绿竹的尸体和狎具扔到了枯井里。

    内侍是从钱氏入府一直跟着她的,原本以为是可信可靠的人,没想到却有了这样一番证词。在这种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即便是我和乌拉那拉氏早就知道这其中的蹊跷,却也只能将钱氏先拘了起来,也算是一种保护。

    只是钱氏被拘,元寿不能跟着她一起吃苦。我执意要将元寿和天申同时养在身边,却遭到了乌拉那拉氏的反对。

    乌拉那拉氏说:“你有天申需要喂养,又如何再哺元寿。不若交由我先行照顾便是。”

    我道:“并非我不信姐姐能照顾好元寿,而是因为钱氏的冤屈只能依靠姐姐帮忙澄清洗刷,到时候唯恐姐姐无法左右顾及让小人钻了空子。我奶水充足,两个孩子都还小,吃不了多少,应可顾全。总之这两个孩子我都不会交给任何人看顾,每日奶水也必须由我亲自喂养,不能假手旁人,只当我生养的是双生子就好。”

    乌拉那拉氏无奈,索性有奶妈辅助喂养,也只好由着我的意思,专心彻查钱氏的案子,只望能尽快让她脱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5章 成长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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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子坐得并不好,一边忧心着钱氏的安危,一边还要哺养两个孩子。每天哺乳时,都是先将元寿喂饱才让天申吃,只因为顾念着元寿要比天申大,怕他吃不饱。

    心里也会觉得对不起天申,可是此时钱氏有难,自己能做的也唯有照顾好元寿不让她担心。

    这段时间,经常小顺子让去看顾钱氏,小顺子回来说有乌拉那拉氏的照应,虽然钱氏被拘着,但没有受什么苦,她唯一担心的是元寿吃苦,不过在知道孩子在我这里时也就安心下来。

    这一个月里,我没傻傻坐等乌拉那拉氏的消息,而是让小顺子另外去彻查这件事,想为钱氏尽快洗刷罪名。对于乌拉那拉氏,即便与她联手,对她的印象有新的改观,可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是无法全然相信某个人的,自然也不会轻易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煎熬的一个月过去,我出了月子,但钱氏依旧被拘着。乌拉那拉氏和小顺子两边的查证都没有很大的进展。

    钱氏被拘在她自己院子里,想着她久未见元寿,向胤禛求了个请,抱着孩子去看她。

    钱氏面色苍白,神色憔悴,整个人瘦得两颊都尖了,脸上红肿的双眼看上去格外骇人。

    我将元寿交给她,说:“孩子跟着我,你放心,只是你自己也不能这样亏待自己。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倘若你的身子垮了,以后又怎么能好好照顾元寿。”

    钱氏抱着元寿失声痛哭起来,我轻轻拍着她的背,鼻尖发酸,却没有多加安慰,只望她能将情绪发泄出来,免得生了心病。

    钱氏哭罢,将元寿用在怀里,哽咽说道:“我从不招惹谁,为什么要将如此腌臜的脏水往我身上泼,说我杀人还好,可是竟然无赖我与内侍有染,还说我……,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我虽说家贫,可自幼也是生长于书香礼仪之家,礼义廉耻早就深入骨髓,又岂容这等作贱。对我来说视名节比性命还重,若非念及元寿还小,早就以死明志罢了。”

    “你怎可有如此糊涂的想法,幸而你还能顾念元寿没有做出傻事,否则不是遂了那些人的心愿。他们这般作贱你,不就是想把你逼上绝路,好让元寿失了依靠和四爷的心,即便是你死了,到时候也只会落得畏罪自杀的话柄,到那时才当真是身败名裂有辱门楣,恐怕你父亲和哥哥都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心惊钱氏的想法,唯恐她会做出傻事,寒声斥道。

    “可是,如今我有口难辩,还能怎么办。已经一月有余,听小顺子说始终查不出头绪,就算四爷顾念情分将我放出来,我这身脏水怕是也洗不清了,以后元寿恐怕会因为我被人戳脊梁骨,我还有什么脸面存活于世。”钱氏说着再次抽泣起来。

    “傻丫头,不是还有我吗?我不会就这样让那些害咱们的人遂心,不管怎样,你都给我好好活着,元寿需要亲娘,这是谁也取代不了的。”我握着钱氏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让她相信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从钱氏那边回来,我心里明白不能再拖下去,时间拖的越长,钱氏的精神状态会越差,恐怕有天她扛不住心理压力,当真就犯了傻,眼下要做的,一来是找到线索翻案,二来是先将她放出来,让她看到这件事的希望。

    “这件事其实可以反过来推敲。”我给天申拍完奶嗝,将两个孩子交给奶妈,对来回禀调查进度的小顺子说。

    “反过来?”小顺子不解。

    “眼下一直在查的,不外乎就是绿竹当日的行踪,还有能给钱氏作证的人,还有人证物证上的破绽,可是这些如果是人为栽赃,定然都是层层考虑过的,很难轻易推翻,而且思维一旦固话,更加容易进入盲区。”我寻思片刻对他说。

    “格格觉得应该从哪里开始查?眼下我们能查的都查了,包括抛尸的枯井,只是第二天下过雨,很难查到什么。”小顺子说。

    “就算没下过雨,你就当真觉得可以查出什么?”我轻浅一笑,摇头道:“难道你没发现这几次做手脚的人,心思都非常缜密,即便按我们猜测可能是李氏所为,但我却觉得能将这些做的如此缜密周全又环环相扣,不完全是李氏一个人能完成的。所以就算什么东西都摆在那里,也很难查到什么。”

    “依格格说的反过来查该当如何?难道是从绿竹死后开始?”小顺子沉思片刻问道。

    “我们先来回想一下那个内侍的口供,假设他说的是真的,钱妹妹失手杀了那个绿竹,让他处理尸体,自己则抱着孩子去了四爷和福晋那边。那么就有几个疑点,首先苏公公派来传信的人可曾进屋?如果进了屋,可曾发现过异状?如果没进屋,可曾听到过什么响动?然后,我听说当天发现我的催产药被下毒,院子里就被换成了四爷和福晋身边的人在处置事情,然后将相关的人都羁押起来带走询问。这种情况下,院子里应该是不会让人随意进出的,那个内侍怎么将尸体带出去的?第三个疑点是,既然绿竹死了,为什么还要将狎具扔掉,并且扔在绿竹尸体旁?”我将这个案子里的疑问逐一提出来,然后说:“不管事情到底如何,你先将这三点查清楚,只要能查清楚这三点,钱妹妹就摆脱攀诬放出来。至于这个案子是谁做的,恐怕揪出幕后黑手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既然如此,不如先行缓兵之计,再慢慢打算。”

    小顺子应下离开,我独坐屋内,揣摩着对手的目的和心思,心中暗忖对手为什么要针对钱氏,难道只是因为她生了元寿,可是即便如此,那也应该是针对元寿下手。可是就算钱氏和元寿有什么事,我和天申也会成为她的对手,她为什么在钱氏被禁后却没有其他动作,她在筹谋什么?

    不对,她不是没有动作,恐怕是有更大的动作才对。她先动钱氏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所有人的视线,在我们********去为钱氏翻案的时候,她就能开始布局更大的阴谋,这个阴谋的对象一定有元寿、我和天申,或许还有乌拉那拉氏。也许她想一劳永逸也说不准,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呢?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身上泛起凉意,却无法想透对方到底会怎么做。

    我站起身,唤夏嬷嬷和紫菀过来,让她二人抱上两个孩子,去往乌拉那拉氏的院子,找她商量对策。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府里的人不多,这件事必然是那人做的,只是钱氏不过是转移视线的棋子罢了。可是她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眼下除了等她出招,着实被动。”乌拉那拉氏抱着小天申边逗弄边说。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未免太被动了。我在想,与其见招拆招,为什么不能主动出招,或许不仅能乱了对方的阵脚,也能让她露出破绽。”我轻轻拍着熟睡的元寿,轻声说道。

    “可是现在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变被动为主动?”乌拉那拉氏为难地皱起眉头。

    “兵不厌诈,打草惊蛇”我垂下眸,轻浅说出八个字。

    乌拉那拉氏沉默了片刻,说:“这样未免太冒险,不过兵行险着,或许也可以一试。”

    次日,府里传出风声,说是在那个内侍翻供了,招认有人指使他杀害绿竹和抛尸栽赃的事。接着没多久,钱氏的屋子解了禁。一切似乎看起来当真是有了新的眉目。

    此时刚好到了康熙五十一年的春节,天申的满月酒也定在了年三十那天与家宴一起办了。这天家宴,钱氏按照我的嘱咐神色如常地带着元寿参加了家宴,家宴上吃喝说笑并无不妥。

    酒过三巡时,伊氏突然说了句:“钱格格当真是厚脸皮,与内侍有染不说,就连担下杀人抛尸这种罪名,也能面不改色地在这里厚颜无耻地谈笑风生,要我说这就是有子嗣傍身的好处,主子怎样也会顾念着小阿哥的份上姑息纵容着。”

    伊氏这话一出,就见钱氏的脸色瞬间失了血色,死死地咬着牙,放在桌下交握的双手几乎将指甲扣入了肉里。

    我坐在钱氏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努力让她镇定下来。面上挑眸看向伊氏,冷笑一声说:“伊格格可是亲眼见到钱格格做的这些事了?”

    伊氏被我问得微微一愣,怔怔说道:“我……我怎么能亲眼所见这些……”

    “既然没有亲眼所见,何来如此言之凿凿?那内侍已经招认是有认指使故意陷害,只是四爷顾念着春节将至,没有追查罢了。伊格格难道当真不知?”我将目光移向李氏,再转回到伊氏脸上,然后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我……我知道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你说我知道什么?”伊氏对我最后那句话显得格外紧张。

    “当然是说你不知那内侍招认事情真相的事,这事府里可是众人皆知,不然伊格格以为我是在说你知道什么?”我低下头轻笑出声,眼角余光看了眼正席上的胤禛和乌拉那拉氏。

    胤禛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也没阻止。乌拉那拉氏则是敛着眸给胤禛夹菜,对席上的争执恍若未闻。

    李氏对于我投来的目光不动声色,也只是在给身边的弘时夹着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氏静静地夹着菜送入口中,其他人也都不敢搭腔。

    伊氏被我这句话堵得不知道如何反驳,也没了声气,席上突然出现了凝重的沉默。

    “不说这些,倒是我要谢年侧福晋赏的狐裘,今个给天申穿上,红袄白裘着实好看的紧。”我将话题硬生生转向了年氏,笑着谢恩道。

    年氏听我对她道谢,放下筷子,有些尴尬地轻笑说道:“耿格格不必多礼,我年岁小,又初入府中,还要仰赖各位照应,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

    “说起来年妹妹当真是乖巧懂事,前些日子听说我每逢天寒身子骨不大爽利,还专门让人从外面捎来了上好的药材,就连府上奴才也都说年妹妹是个好性情的人,当真是难能可贵。我记得李妹妹当年来府上的时候也是温婉知礼的,却都不及年妹妹这般可人,能得年妹妹这样的人,也是王爷之幸。”乌拉那拉氏接过话,目光落在年氏身上,嘴里对胤禛说道。

    “是啊,年氏的才情不逊当年李氏,性情也是百里挑一的,年家的家风不错,教出来的子女都不差,她哥哥与我也十分投缘。”胤禛看了眼年氏,微微勾唇,目光里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胤禛说话时,我与乌拉那拉氏都有意看了眼李氏阴沉冷淡的神色,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深意,两个人又同时会意敛眸,虽无多言语,但心意皆明。

    这顿饭吃的剑拔弩张,在场的每个人各怀心事,等酒席散去,都回了各自屋里。

    钱氏回院子后没去她那屋,留在我屋里哭了好大一场,说伊氏太过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家宴上打脸。我清冷说道:“随她现在闹得欢,过段时日她怕是想闹腾也闹不起来了。”

    钱氏抽泣着,不解问道:“姐姐可有何打算?”

    “我还不能告诉你有什么打算,因为你现在遇事很难冷静,我怕你一时情绪激动坏了全盘计划。”我拿起紫菀端过来的补汤喝了口,低垂着眼眸说。

    “为什么?”钱氏不解我平时什么都会跟她说,这次为何会瞒着她。

    我放下汤碗,思索片刻,说:“虽然对外说是那内侍是招了,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和四爷求这份恩情也是费了一番口舌的,好在我说的话四爷也觉得有理,这才先解了你的禁,让你暂且脱身。眼下我们只能将这件事先放下,从其他方面入手,等到日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时候,再还你一个彻底的清白。所以你自个心里要明白,如今凡事都要小心,也要隐忍,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你的家族,也为了元寿,为了我们的日后筹谋。千万不要像今天这样,被人一激就乱了方寸。你现在要做的是学会控制情绪,至于我打算做什么,你慢慢就会明白。”

    “可是……我忍不下……”钱氏黯然。

    我打断她的话,看着她说道:“忍不下也要忍,你别忘了,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当年的我比你可倔强多了,吃得苦受的罪不比你少。你之前有我庇护,自然可以安枕无忧,可是这次你也见到了,我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被人钻了空子。这次幸而我还能在四爷和福晋面前说上话将你保下,倘若日后我也失信于四爷,福晋又生了旁的想法,你一个人又该怎么办?你又是否能够像现在我救你一样救我于危难?”

    “我……”钱氏无言以对,咬着唇撕扯着手里的帕子。

    “我不认为这次的事对你来说是坏事,你总要学着面对,以后恐怕还有更龌蹉更肮脏的事,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冷静,想办法应对解决。你记住,只要人活着,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尽力想办法,都是会有转机的。”我说。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钱氏勉为其难地说道。

    “不是尽力,尽力这个词是失败者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才说的话。你如果想站在最高处,就必须学会冷静理智地应对所有事,不管好的还是坏的,都要学会处事不惊。”我此前从未如此严厉地对钱氏这样说过话,可是从这件事后,我知道有些事她必须开始面对和学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6章 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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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过后,乌拉那拉氏那边开始有了动作,她借着清查整顿内院的由头对每个院子做了彻底清查,除开乌拉那拉氏自己院子,只有我和老氏这两个院子是干净的,其他院里都无一例外地发现了慰藉之物。

    相比伊氏在查出东西时的哭闹叫屈,李氏只是清冷地说了句“恐怕这些东西宫里更是不会少,福晋敢不敢让德妃娘娘将宫里也都搜上一搜”。

    然而最让人没想到的,竟然是年氏院里也会有这些东西,可是从年氏错愕惊惶地表情来看,她似乎压根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院里的。

    “年侧福晋新入府没多久,虽说不是专宠,却也能见着主子的面,何须这些腌臜之物,”年氏来乌拉那拉氏院里喊冤叫屈时,我正好将天申抱过来给乌拉那拉氏请安。听到年氏潸然泪下地说并不知那些东西的出处,遂接口道。

    “耿格格说的是,我父亲自幼家教严苛,我亦是深知礼仪廉耻,又怎会私藏这些污秽之物。”年氏符合道

    乌拉那拉氏面对年氏和我的挑眉说了句“我也颇觉蹊跷,已经让人去查,年妹妹别担心,清者自会自清。”

    年氏走后,我看了眼乌拉那拉氏的,问:“这事可是福晋姐姐安排的?”

    乌拉那拉氏轻笑含眸说了句:“顺水推舟罢了。”

    听乌拉那拉氏这么一说,我也就心明地不再多言,只是抱着天申玩了会便回带自己院子

    事发当日,乌拉那拉氏将这几个院里的仆婢都拘起来逐一询问,没想到这一问,又问出新的瓜葛,年氏身边服侍的内侍招认,说那些东西都是李氏示意放进去的,至于要干嘛还没特别交代。

    这个内侍的供词,乌拉那拉氏没有让李氏知道,而是直接告诉了年氏口供的事,但提及时没对明说指使内侍放进这进东西的人是谁,只是话里话含沙射影地暗示到李氏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年氏不傻,只要仔细想想,自然就能推敲出一二,不过她并未马上与李氏翻脸,反而按兵不动,这件事似乎无波无澜地就这样揭了过去。

    从康熙五十年开始政局就注定变得不平静,在被一废太子时牵累远离政治十三爷胤祥因为得了鹤膝风,病情愈发严重,虽然并没有像野史上说的被圈禁,但确实已经无法直接参与朝务,这让胤禛不仅少了来自这位十三爷的助力,同时也成了搁在胤禛心里的牵挂与忧虑。紧接着传来太子一派中几位中坚力量被锁拿,太子一党每况愈下。进入康熙五十一年后,太子的疯病越发严重,这意味着他不再适合成为储君,再次被废只是时间问题。

    胤禛在一废太子后虽然表面还是支持太子,但私下也开始扶植自己的势力,渐渐与太子和八爷党都变得疏离少来往。原本跟着太子的那些人自然要开始为自己另谋出路,于是每个人都在暗中盘算谁是下一个储君人选,胤禛也在其列,但朝中更多人此时更加看好的仍旧是老八胤禩。

    “格格,奴才得到一个消息,据说李大人那边的动向似乎也是偏向八爷的。”小顺子从府外带回的消息如是说。他口中的李大人就是李氏的父亲李文烨。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着实有些诧异,心说李氏是胤禛的侧福晋,他好歹也算得上是胤禛的老丈人,哪有不支持女婿却支持外人的。可是仔细寻思,倒也对他这心思有些许了然。

    这个李文烨恐怕是不想将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是见这胤禩的风头正旺比胤禛看起来更稳妥些。假若胤禩能被立为储君,那么就算是舍掉个女儿,却可保全李家上下,也是值当。倘若胤禛能成储君,有李氏这层关系,他和李家也能安枕无忧。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双保险,两头都不吃亏。

    “可惜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脚踏两只船不仅会翻船,可还是会死人的。”我冷笑嘲讽:“四爷知道这事吗?”

    “既然奴才能打听到,主子想必也是知晓的。”小顺子说。

    “你等下去前院看看四爷可忙着,若是不忙就请来咱院里用晚膳,只说天申有些日子没看到阿玛了,我做了他爱吃的菜候着。”我寻思片刻,对小顺子说。

    小顺子领命去了前院,没多久回来禀告说胤禛晚些就过来。

    从出月子后,有几个月没见过胤禛,听小顺子说他偶尔会歇在年氏那边,但大多数时候仍旧是在前院忙碌着公务。

    虽然对胤禛会去年氏那边心里有些吃味,但也明白这是必然,并非因为他多喜欢年氏,而是想做给年羹尧看。眼下胤禛手上可用的人不多,而年羹尧对他来说是眼下离得最近也最容易争取的一张好牌,此事能做的是必须让年羹尧相信站在他这边日后是有利可图的。

    胤禛晚膳过来时,正好逢着我在给天申喂奶,苏培盛为了避嫌没跟进来,只有胤禛一人进了屋。

    “听说福晋安排了可靠的奶妈,你却还是执意自己喂养孩子,何苦如此。”胤禛看了眼敞着衣襟怀抱天申的我,略带尴尬地别开眼,落座一旁说道。

    面对胤禛的尴尬拘谨,我显得格外坦然,按部就班地给天申喂好奶,扣上衣襟,笑着说:“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养着亲近。”

    “养于妇人之手的孩子难成不了大器,若在宫里,即便出生是养在生母跟前,六岁后也会被送到阿哥所里,与生母很少能在一起。”说到这里,胤禛神色微微一黯。

    胤禛说话时,我起身给天申拍好奶嗝,待他说完,天申的奶嗝也刚好打了出来,索性将孩子交予他手中,落座他身旁,伸手覆在他的手上,说:“我以前就说过,从未想过让他有多大造化,只当个富贵闲人就好。倒是元寿……弘时和他,你更中意哪个?”

    “想当初你那样不争的性子,如今也会开始想要过问这些,看来当真是万事不由人,再尖锐的棱角都会有被磨圆的一天。”胤禛抱着天申,看着那张稚气的小脸,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叹息着将天申交给奶妈,让她抱着孩子退下。

    “我依旧不想争,可是却不能不争。我第一个孩子就那么平白无故的没了,然后是小元寿,接着是我、天申和钱妹妹,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你都看见了,我就算不争,谁又会放过我。”我看着奶妈离开,苦笑着回答他的话。

    “既然左右都是争,为何一定要将钱氏和元寿推到前面。”屋里没有旁人,胤禛沉声问道。

    “因为在三阿哥弘时之后,元寿是雍亲王府上的四阿哥,因为钱氏是皇上亲自只给你的人,因为皇上说过钱氏是个有福的。而我不争,是因为天申比元寿小,我和钱氏亲如姊妹,不想看到他们两兄弟手足相残,也因为我的出身不高,只是你旗下管领之女,是你自行纳入的格格。我这样的身份就算争也很难服众,同样也于你无益。”我直言不讳地说道。

    “难道钱氏和元寿就能对我有所助益?”胤禛凝眸看着我,反问。

    “以后的事,谁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若置身事外,或许能让钱氏和元寿对你有所助益,可是我若深陷其中就会很难判断局势,恐怕就会迷了双眼看不清方向,到那时只会对你无益。”我摇摇头,有些话不能明言,只能这样作答。

    “很多时候你让人觉得很陌生,真的让人无法看透,身上似乎总是萦绕着太多未知。就像你帮钱氏助产,还有你对钱氏和元寿的态度,你的各种想法,你看事情的观点……我觉得你就像是一个充满无数未知的谜,每次以为能够真正解开一个谜的时候,又会发现一个新的谜,于是就不停的想要探寻,从而无可自拔。”胤禛伸手覆上我的脸,用带着粗糙的指尖摩挲着我的面颊,眼中露出迷茫与眷恋的神色。

    “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你从未想过直接问我答案吗?”胤禛的触碰撩起心底阵阵悸动,我仰首看着他,笑着问道。

    “直言相询难道就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吗?你难道那么希望我解开你身上所有的谜,然后对你失去探究的兴趣?”胤禛随着我一起轻笑起来。

    “我不想骗你,但有些事很难一两句话说清楚。总之,你要相信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损害你的利益,都是尽可能的在做对你有益的事,只要记住这些就好。”我说。

    胤禛笑着低下头,轻吻上我的唇,所有的言语都化作缱绻与缠绵。

    “从明天开始,你不必再来我院里,好好疼爱年侧福晋,对她的偏宠是让年大人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唯一办法,她对你来说比我重要。”温存过后,我和衣起身,忍下心底的不舍背对着胤禛如是说道。

    “我知道,可是如今暗害你们的人还没真正归案,我放心不下。”胤禛从背后拥我入怀,耳鬓厮磨,低声说道。

    “你不该是个会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的人,所以不该去想这些。作为你的女人,若是连自保都做不到,又怎么配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再说你想必心里也清楚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处处针对我、钱妹妹和孩子们。那么你又可曾想过这一切源于你的偏宠,这样的偏宠让她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而且我们和她的身份地位甚至家世都是不对等的,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说到这里,我回身看向他:“所以如果你当真不舍我们受到伤害,就应该给她立一个新的敌人,让她的视线从我们身上转移,而且这个敌人必须有与她对等的身份地位,甚至有让她忌惮的家世,这样她才会不敢轻举妄动。”

    这席话说完,捧起他肃然凝重的脸庞,仔细将他的容颜烙在心里,浅声补了句:“我知道这样祸水东引的做法很自私,可是眼下你不能得罪朝中任何一方,所以唯有此才是一举多得两全其美的最好办法,不是吗?”

    胤禛敛下深邃的眸,没有回答我的反问,只是抬手紧握住我的手,说了句:“用过膳,我就回前院。”

    我知道他这是将我的话听了进去,顺从地依着他落座桌前。这餐饭吃得格外安静,席间谁也没再说话。

    临走时,胤禛从手腕上褪下他戴了许多年的沉香木手钏说:“这个沉香木手串是皇阿玛赏的,陪我很久了,沉香可以凝神,今个送给你,见物如见人。”

    “御赐之物,不能转送他人,何况你平日辛苦劳累,沉香木可以安神解乏,你自己留着就好。”这手钏的味道就是他身上一直隐约存在的味道,我没去接,只因为他那句“见物如见人”。

    人都不在身边,要个死物又有何用,与其睹物思人,不如无多羁绊。

    “我让你戴上你就戴上,总之你记住,不管日后偏宠谁,你都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胤禛强行拉过我的手腕,将手钏戴入了我的手腕。

    我笑了,虽然有些苦涩,但还是笑着,只因他能够说出这样一句话。

    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逝去,剩下的是愈发清冷的眸子。等对手的视线转移之时,就是眼下被动局面的破局之期,我只望这天快些到来。

    这天之后,胤禛再没来过我这院里,去年氏那院慢慢开始频繁起来。端午节的家宴上,胤禛不仅专门让厨子准备了年氏最爱吃的一道菜,还当着众人的面夸赞年氏聪慧温婉。这让李氏的脸面颇为不好看。

    等到了七夕时,已经三十四岁素来冷面不苟言笑地胤禛破天荒地竟然在那天带着年氏乔装出府,轻装简从地去逛庙会,这让府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府里的风向变了。

    乌拉那拉氏私下问我这可是我出的主意,我也如她那次回答我的一样,说了句:“顺水推舟罢了。”

    伊氏对于这样的风向改变一开始是乐见的,当时还专门跑到我院里耀武扬威明嘲暗讽一番。在她看来,胤禛不再偏宠我和钱氏,是因为我们生过孩子的女人已经是人老珠黄失了颜色,那么她便有了更多机会。可是从中秋节那天胤禛当着所有人面让年氏与乌拉那拉氏一起同坐在他身侧时,伊氏不说话了,李氏看年氏的眼神更加深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7章 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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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八年太子复立不久,******就又团聚在一起,他们谋求权力和地位,从而与康熙帝要求皇权必须绝对统一生了矛盾。?〔 ?

    太子复立后,与诸皇子的矛盾也立即尖锐化,从而遭到了皇子党的大肆攻击,胤禛在这时也已经逐渐脱离******之列开始筹谋自身。

    在这两种矛盾中,皇帝与储君的矛盾是主要的。复位不久的太子允礽的行事更加一反常态,行为疯癫,甚至曾大胆地出怨言:“古今天下,哪有四十年的太子?”康熙得知此事后,念及父子之情仍是心有不舍,为了解决这一矛盾曾对******提出警告。

    康熙五十年十月二十七日,康熙帝在畅春园大西门内箭厅召见诸王大臣宣称:“有人依附皇太子而结党。各位大臣都是朕提升的,受恩五十年了,现在要依附皇太子,不知是何居心?”

    同年十月二十七,为了彻底粉碎******,康熙帝还令将都统鄂善、兵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副都统悟礼锁拿候审,将步军统领托合齐解职拘禁宗人府。但是,这样做并没有缓解皇帝与储君的矛盾,于是,康熙帝决定再次废掉皇太子允礽。

    康熙五十一年,康熙宣布“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同年九月三十,康熙巡视塞外回京当天,即向诸皇子宣布:“皇太子胤礽自从复立以来,以前的狂妄还未消除,以至于大失人心,祖宗的基业断不可托付给他。朕已经奏报给了皇太后,现在要将胤礽拘执看守。”十一月十六日,康熙帝将废皇太子事遣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

    太子再次被废后,康熙誓不再立太子。但这时的康熙已年近花甲,必须考虑储君之事。于是令成年的阿哥办差辅政以现人才。在这样微妙的局势下,胤禛变得愈忙碌起来,几乎在府中的时间都很少,即便回来也是一头埋在前院的公务中不可自拔。

    在胤禛忙碌无法顾及后院时,后院却表现出一派异样的平静。这样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我和乌拉那拉氏都不敢掉以轻心。

    通过小顺子手里得到的各方消息可知,李氏的父亲李文烨早在太子再次被废前已经频频向八爷党示好,在太子胤礽再次被废后,他迅转向八爷党,甚至几次家书中对李氏暗示让她留意胤禛动向,也希望她能说服胤禛支持胤禩。

    李氏怎么想没有人知道,只是从李氏身边的人嘴里得知,不知是否因为李氏有对弘时提及过胤禩,弘时对这个八叔倒是充满好奇,时常会向伺候他的仆婢们打听起胤禩的事。

    “小孩子好奇心重,既然他那么有兴趣了解八爷,那就告诉他好了,不过说话的时候注意点,搬弄是非的话就别说了,只说些锦上添花的好话就行。”我听着小顺子的回禀,一边头也不抬地逗弄着天申,一边不轻不重地让他将这些话传给安插在弘时身边的那些人。

    小顺子没多问为什么,领命退下。钱氏抱着已经满一岁开始蹒跚学步的元寿不解问道:“如今四爷与八爷疏远,眼见着私下正较着劲,怎么反而让人在弘时面前说八爷的好?”

    我轻浅冷笑一声,说:“若非是正较劲,我还不会安排人这么说。既然那孩子这么喜欢打听,不若就说给他听听,只望他是个聪明的,可别在他阿玛面前漏了嘴就好。”

    钱氏听罢,寻思了片刻,了然会意轻笑道:“姐姐这步棋想得当真长远,这孩子素来不甚稳重,会不会漏了嘴惹人嫌,可当真说不好了。”

    “自己种下的因,就要想到可能得到的果,若非他外祖父人心向外,又怎会提及八爷,若非李氏与他念叨,又怎会让他如此上心八爷的事。这事怪不得我,我也不过是如了他的愿,让他多知道些外头对八爷的说法。咱们妇道人家,总不好坐在府里乱嚼舌根挑拨四爷和八爷的兄弟感情,自然要让人赶好的说,你觉着是这个理不?”我挑眸看着钱氏意味深长地含笑说道。

    “姐姐说的是,不过我觉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何不让弘时与八爷见上一见,或许能更亲近些。”钱氏含眸抱起元寿亲了亲,眸光流转浅声说道。

    钱氏从那次绿竹的事后,性子着实变了不少,虽然面上看着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是没有再见过她流泪,对事对人的恨绝程度连我都觉得暗自心惊,尽管如此我却没有多说半句劝她收敛的话,只是在她思虑不周时偶尔提点一二。毕竟她和我终究要走上不同的路,终有一天她是要站在最高处的女人,在那个位置不相信眼泪,也不允许心慈手软。

    “这事要和福晋商量着办,咱们也好久没出府走动,也正好一起出去透透气。”我明白钱氏那主意的意思,接口说道。

    “是啊,从康熙四十三年进了四爷的府邸,我就再也没出去过。虽说康熙四十八年四爷封了雍亲王,皇上赐了这圆明园比往日的园子大了也漂亮,咱们仍是住在一起,院子以往更大更敞亮,可是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这圆明园便是再好也不过是金丝笼子,过得一点也不舒坦。”钱氏眸色一黯,眼中没了少女时的明媚清澈,如同一汪秋水含着阴影愁绪。

    康熙四十八年,康熙帝将海淀畅春园以北的一座园林,赐给了皇子胤禛。据说赐园的当时,那里“林皋清淑,陂淀亭泓”,很有拓展的空间,于是胤禛命人“因高就深,傍山依水,相度地宜,构结亭榭,取天然之趣”,遂修成了一座规模、气势都别具一格的王府庄园。此园一建成,即尊康熙帝之金口玉言——园头匾额可曰“圆明”,从此,亦有了“圆明园”之始称。

    对这个“圆明”胤禛有个解释,说“圆明”二字的含义是: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圆”是指个人品德圆满无缺,越常人;“明”是指政治业绩明光普照,完美明智。这可以说是封建时代统治阶级标榜明君贤相的理想标准,虽然不知道这位康熙爷当时赐名时,是否当真有此意思,至少胤禛是高兴欢喜的,后来专门找了很有名望的建筑世家样式雷的第二代传人雷金玉翻修这个园子,将之改建成了雍亲王府,遂而举家迁移到此。

    可也正是从康熙四十八年胤禛封王开始,政治局势变得格外紧张,内院争斗也是此起彼伏难得喘息。

    “哎,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我们被抬进来那天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安稳度日,所谓命运,就是不管你怎么躲避都必须面对的东西,无可奈何,却又避无可避,罢了,多说无益,只能迎头向上放手一搏。”我拍着怀中已经熟睡的天申,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柔和。

    “是啊,我如今也不为别的,同姐姐一样只希望为孩子求一份安稳。”为母则强,钱氏的目光也回到自己怀里的元寿身上,目光中带着刚毅与坚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8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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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弘时与让他“偶遇”八爷胤禩一事,乌拉那拉氏并不反对,这事当然不能让胤禛知道,所以要做得不动声色顺理成章就需要看八爷胤禩那边的动向,然后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都合适才能向胤禛开口。[〉于是确定出府的合适时间就交由小顺子去打听消息。

    康熙五十一年在看似无波无澜实则暗潮汹涌中过去。转眼进入康熙五十二年。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小顺子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四月十五是佛教中的卫塞节,是佛陀出生、成道觉悟、逝世的一天。这天胤禩被大悲寺主持邀请前往庆典观礼。得到这个确定消息,乌拉那拉氏随即向胤禛求请在这天带着府里的女眷和孩子上香祈愿。

    胤禛自幼喜读佛典,广交僧衲,深通佛理,于康熙五十年在章嘉国师指导下连续禅坐,最后大彻大悟,成为了真正亲参实悟、直透三关的大禅师。所以对于卫塞节可谓是相当重视,只是当日他公务缠身不可能亲自参加,听到乌拉那拉氏求请带着府中女眷前往观礼祈愿,自然是欣然应允。

    四月十五日一早,众人出前往大悲寺。到达大悲寺时,望着青山未改的风貌,不禁感叹十载光阴转瞬,故地重游,已然物是人非。

    到了寺里,随着乌拉那拉氏上香祈福罢,因着亲王府邸里的女眷子嗣的身份尊贵特殊,主持让人安排了上好的禅房歇息。

    刚安排妥当不久,小顺子过来附耳说了句:“八爷、九爷、十爷和十四爷都来了。八爷会在观礼结束后前往主持那边用膳论禅,估摸着大概到了晚膳前才能回自个屋子。格格看什么时间让弘时与八爷见面合适。”

    我寻思片刻,说了句:“八爷是个有见地的,何不让弘时跟着八爷一起去主持那边陪着,也好让他真正见识见识这位八叔的名不虚传。”

    小顺子会意领命,退出房间。

    四月份的气候已经生了初夏的闷燥,独坐房间,对于小顺子那句话中提及的九爷二字,许多情绪涌上心头。回想初此来大悲寺时那般卑微,处处谨小慎微,便是多行一步也要思量再三的日子,再看如今,虽仍是格格,可是有胤禛的偏宠,有嫡福晋庇护,还有子嗣傍身,地位已不能同日而语,行事也自在许多。看着这些自己放下身段后得来的一切,扪心自问当初的隐忍与倔强可是值得,回答依旧是肯定的。至少那时的自己尚且能守住一颗初心,虽过得艰难,却问心无愧。然而今时今日,摊开手掌,虽未沾染血腥,那颗初心却是不在了。

    “这屋里闷得很,后山清静凉爽,孩子交给夏嬷嬷和小顺子照应,你陪着我出去随意走走透透气”我对紫菀说。

    一路行去,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当年与胤禟见面的地方,没想到在那山涧凉亭处与那抹熟悉的身影不期而遇。十年前原本早已封存的记忆犹如排山倒海般跃入脑海,原本的情愫虽已不在,但仍是免不了五味杂陈。

    在我到来的那刻,那身影也同时看到了我,两个人伫足相对而视,久久未有移步,直到紫菀行礼请安声响起,才打断了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静默。

    “你先远些候着,我与九爷有话要说”我对紫菀说道。

    紫菀颔退下,我走进亭间,颔客套疏远地说了句:“给九爷请安,未曾想会在此地遇见,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能记起这里”胤禟的语气平平,可是声调中不自觉流露出波动暴露了他内心隐忍的情绪。

    “很多事原本已经不会太去刻意记起,可是却总是会在不经意地时刻不由自主地开启溯寻,或许是太深刻了,已经深入脑海骨髓。”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我像过往那样刻意隐瞒心思,只是淡然说道。

    “你变了很多,不过四哥待你听说不错,如今又有了子嗣,想必已经遂了心愿。”因着我的坦诚与淡然,胤禟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落寞地感叹道。

    “心愿?你是说只求独善其身的安稳?还是愿得一心人的妄念?”我清冷一笑,语带嘲讽地反问:“你素来在府中安插的眼线众多,难道不知道我现在的日子如何?”

    “张氏那件事后,我就将安排在后院的人脉都撤了。你过得如何只有前院一些人嘴里的只言片语。”胤禟垂眸应道:“你不喜欢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胤禟的回答,让我失了言语,只觉得心底里的某处阴影作痛。

    “谢谢”这两个字由衷地从嘴里说出来,但随即却又收敛心绪,浅声说了句:“如果我不喜欢的事,你不会做,那么如果我说我也不喜欢你帮着八爷与四爷争储,你也不会做吗?”

    胤禟在我这句问话后沉默下来,说了句:“有些事不能混为一谈,在我看来八哥比四哥更适合做一名仁君,何况我与八哥自幼交好,我又怎能不帮他。这些事太深奥,非一言两语可说清,你们女人家不懂,万不可随意涉足。”

    “罢了,我说一句,自古以来储位之争都是成王败寇,一旦选择就不能回头。如今我与你注定是各为其主,但是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今生无缘,不奢来生,只期相忘,永无纠葛。”我知道劝说无用,只能决绝说道,转身欲离。

    “若有来生,定不放手,弱水三千,只候一人”身后响起的这句话硬生生撞入心底,在最柔软处激起一阵涟漪。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僵着身子走向来时的路,留下身后远去的目光。

    折返回禅房的路上,我对紫菀说:“今天遇到九爷的事不可与任何人提及,哪怕是钱格格也不能透露半分,否则怕是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紫菀抿唇未一言,点点头,目光有些深邃,不知在想什么,然而因着刚才的插曲乱掉的心思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也让注定了日后的百密一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49章 未知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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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后山回来,天申刚好睡醒找额娘,我抱着怀里的天申也从适才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

    用了午膳,陪着天申小憩不久,在小顺子进屋时就醒了,看了眼天申,轻声问了句:“什么事?”

    “两人已经见着,八爷原本与主子关系不错,见着弘时也很是喜欢,领着他一块去了主持房间用膳。”小顺子禀道。

    弘时如今九岁,长得确实机灵可爱,只是性子被李氏娇惯着,虽年岁尚浅却已见任性放纵。不过听小顺子说,他见到胤禩时倒是显得颇为乖巧顺从,这两人说起来还当真有些亲缘。

    “这般就好,旁的便不必多行多言,反正弘时每天需要去上书房读书,若想见八爷,总能找机会见到,只要帮他引荐一次,日后如何我们也不必太过操心。”我拢了拢天申身上的搭盖,淡然说道。

    从大悲寺回来,一切又恢复日常的平静。乌拉那拉氏偶尔会让众人聚集在一起说说话,履行着王府该有的礼数。弘时从六岁后就每天要到上书房读书,李氏一个人呆在府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年氏虽然正得盛宠,但很低调无争,也不恃宠而骄,反而每天按时去乌拉那拉氏那边请个安,然后回自己院里绣绣花写写字。倒是伊氏,去乌拉那拉氏那边碰了几回软钉子后,就常去年氏那边走动,看样子是想抱年氏的大腿。府里只有老氏和钱氏与我常有来往,三人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关于伊氏,我一直觉着她是李氏的人,或者说是多少与李氏有些关系,可是从伊氏入府以来,却很少见她与李氏有过直接接触。虽然伊氏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矫情和智商不足,但不知为何,这个女人总让我有种摸不透看不穿的警惕。

    康熙五十二年是大选之年,但是这一年不知是因着胤禛年岁大了还是胤禛自己拒绝,康熙没再往雍亲王府里塞过新人进来。胤禛在外人看来也就专宠着年氏,但年氏的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府里竟然有人私下说年侧福晋的身子那般娇弱,恐怕是只不会下蛋的鸡,即便再得宠,往后怕也是不能依靠的。

    可是我知道事情并非如此,胤禛并不想让年氏那么早有孩子,所以每次在年氏那里歇过后,都会偷偷命人送上名为调养实为避子的汤药,让她压根没有怀上孩子的机会。

    从劝胤禛专宠年氏的那天后,虽然胤禛再未明着留宿过我院里,可是却时常趁着在前院忙着不去年氏那边的日子抽空来这边坐坐,与我说说话,排解思念之余也聊聊心烦的事听听我的看法舒缓压力。对于年氏为何这么久都无孕,我曾私下问过胤禛,既然打算宠着年氏让年羹尧安心跟从,何不让年氏有了子嗣,让年羹尧更加忠心。

    “眼下还不是时候”胤禛回答说:“人心不足,好处不能给的太快。对年氏的专宠,原本就已经是因着对年羹尧的看重。不说年氏这层关系,我也非常欣赏年羹尧这个人,只是他是个有野心的。这人不傻,他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所以他如今也试探和争取我能给他的最大好处。民间有个典故,是说如果你想让一头驴子听话往前走,就必须拿个胡萝卜放在驴子可以看见却吃不到的地方。年羹尧就是这样一头驴子,我手里一定要捏着能让他看的到却吃不到的好处,他才能乖乖********。所以年氏得宠,只是这个吸引他的胡萝卜,如果这个时候年氏有孕,又与元寿和天申的年岁相隔不大,那么对他来说就不是吃不到,而是近在嘴边,只要使一下劲就能咬到,到时候他必然会对我有进一步的要求,那样只会让我陷入被动。”

    说到这里,胤禛顿了顿,看着我笑着说:“何况你不是一直想让元寿日后能承袭我的爵位吗?总之,年氏的孩子与你们这两个孩子的年岁相隔大一些终归是有好处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时间也从康熙五十二年进入康熙五十三年。或许此时旁人不知,但我却心里明白,历史上的盛世康熙开始走向这个王朝的倒计时阶段,也同时是九子夺嫡最白热化的阶段。

    进入康熙五十三年后,胤禛对年氏愈宠爱,但不知是我们转移视线起了作用还是李氏有别的计划,王府内院也从那时开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可是我却没想到这样的平静下是对我个人预谋已久的巨大危机。

    康熙五十三年六月,朝中传出原任户部尚书希福控告胤祉、胤禟、胤禵、胤礻禺、胤禄等皇子属下之人、内侍等讹诈“依家财物”等事,领侍卫内大臣会同内务府总管奉旨查奏,采取袒护之策,认为“并无证据,应无庸议”。

    可是小顺子传来的消息却让我心生惶恐与忧虑。

    一开始小顺子说,胤禟竟然违反禁令,令内侍何玉柱赴关东私刨人参。在关东逼打持有人参的商人,迫其贱卖后,将人参带至江南,换为布匹,携至天津关,不仅不肯纳税,还辱骂天津道家人。他违令经商,在天津开有木行。又派内侍何玉柱等往苏州、天津卫等地,拐卖良家女子多名,送至府中学戏。遇有不愿卖身者,让何玉柱扮作新郎,假称明珠老仆安三之子明媒娶来,暗入贝子之室。

    对于胤禟突然一反常态的叛逆不羁,我先是忧心与无奈,可是听到小顺子后来的话,让我有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小顺子说:“奴才安插在九爷府里的人早先就说过,九爷让何玉柱领回的那些女子都像极了格格。原本只是想这事是九爷内宅的事,也不想再因着九爷的事让格格挂心,所以一直都没说起,可是如今这事被捅到上面,虽说已经被按了下来,可是四爷那边的人必然也会知晓一些内幕,奴才担心九爷和格格过往的交集,这次在四爷那边兜不住了。”

    “你当真糊涂,这些事怎能不说。若早些说,或许还有补救,可是眼下还能做什么。罢了,你且说九爷是何时往府里暗纳女子的?”小顺子与我说话一向不会避忌藏掖,我也不会在意他这些直言不讳。只是就他所说的事责斥询问道。

    “从张格格那件事之后,九爷偶尔遇到与格格眉眼相似的女子就会领回府中,可是如此行事乖张地大肆收罗,貌似是去年五月后。”小顺子回忆少时说道。

    “五月……你是说从我们去大悲寺上香后,九爷就开始如此不避忌地派人收罗女子?”我脑海中有一丝抓不住的闪念,这个闪念来得太快太突然,我想要确定是不是我的多心,于是重复着小顺子说的那个时间点反问道。

    “差不多是个那个时间,一开始是有人送了个神似格格的江南女戏子给九爷,不知怎地过了不久九爷就让何玉柱出去办事,接着就是何玉柱不断私下往府里送人。”小顺子皱眉说道。

    “可查到那个给九爷送江南女戏子的人是谁了没有?”我急切问道。

    “据说是江南那边卸任的一个官员,不过奴才打听过这个官员与李大人来往甚密。李大人私下与八爷九爷的人来往密切,想来是他提点这个官员对九爷投其所好,好让九爷在八爷面前混个脸熟。”小顺子说。

    我身子一软,脑海中那个闪念变成了**分的肯定,同时席卷身心的是刺痛内心的沉重与失望。

    “这件事是有预谋的,这一次我是避无可避,恐怕很难脱身,可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确定一件事”我敛下眸,沉声对小顺子说。

    “格格尽管吩咐。”小顺子说。

    我将小顺子叫到跟前,附耳说了些话,小顺子阴沉着脸点头走出屋去,将紫菀唤了进来。

    紫菀跟着小顺子进来时,我正坐在桌前写着东西,对她指了指手边的茶盏说:“茶凉了,帮我换杯茶来。”

    紫菀顺从地走过来拿了茶盏出去换好茶进来时,刚好看到我将写好的纸递给小顺子。见到她进来,我看了眼小顺子,说了句:“这事颇大,今晚务必送出去,别误了事”。

    小顺子沉应下,拿着纸条转身出去,若无事般由着紫菀服侍睡下。一觉醒来到了第二天,小顺子过来当着紫菀的面回禀说“事情都已安排好了,只等东西送出去”。

    我起身从书桌里拿了一包东西交给小顺子,说:“妥帖些,莫误了事”。

    小顺子点头退下,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突然乌拉那拉氏那边的人急冲冲过来传信,说小顺子因夹带私藏的罪名被人扣下,此时被带到乌拉那拉氏那边问话。

    我心下一沉,看了眼身旁的紫菀,说了句:“更衣,随我去福晋那边。”

    到乌拉那拉氏那边时,小顺子正跪在堂前说话,我交给他的包袱放在乌拉那拉氏的手边已经拆开过。屋里除了乌拉那拉氏,还有李氏、年氏,场面氛围颇为凝重。

    “耿妹妹来的正好,刚才府中管事拿了妹妹的贴身内侍,说是他夹带私藏帮着耿妹妹给府外的人送消息,我正准备问着呢。”乌拉那拉氏看我进来唇角微微勾了勾若有所指地看了眼李氏。

    “小顺子是被我派出去往家里送东西的,何来夹带私藏,福晋姐姐明鉴,可要好好查查,还我以清白。”我屈膝一拜,随着乌拉那拉氏的话顺势说道。

    “那包袱我查过,不过就是家信与银票,未见不妥,倒是须拿人的管事说说哪里有问题了。”乌拉那拉氏将包袱里的书信拿出来扬了扬。

    正说着话,胤禛从屋外进来,见跪在堂间的小顺子和我,未一言,径自走到乌拉那拉氏身侧的位置落座,伸手取过乌拉那拉氏手上的那封信看了一遍。

    “原本就是家书,我也想知道到底哪里不妥,便让那管事的过来说个清楚也好”我面不改色地接下话道。

    拿人的管事畏畏缩缩地被人带到屋里,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地回禀说:“那书信里提到了九爷,还说近日气候多变,凡事须当谨慎……”

    “敢问这句话有何错处?”我瞥了眼那管事,反问。

    “奴才得到消息,说今个耿格格会让小顺子送出一封信给九爷,提醒他最近朝中多事,凡事须当谨慎,不可轻举妄动。奴才见这书信,觉得里面提到的九大爷就是九爷,说近日气候多变,是指朝中多事,须当谨慎就是提醒的话语,所以与密报相符,便就将人和书信扣下带来给福晋主子处置了。”那个管事说到这里倒是理直气壮颇为顺畅。

    “呵呵,我还当是拿捏到了什么,不知这管事是哪里得来的信报,竟然可以将好好的一封家书断章取义到如此地步”我冷笑嘲讽:“何不将此家书全篇念出,让人听听当真是此意思否?”

    我话音刚落,就听胤禛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浅声念道:“双亲在上,女儿问安,见字如见人,久未相见,甚是挂念,如今女儿于府中一切安好,天申乖巧懂事,整日咿呀学语甚是可爱,有子如斯,素日平稳,已然无忧,望家中不必挂忧,当自顾安好,女儿方能心安。听往日信笺之中提及九大爷于家中多有照顾,虽然是远亲,却无所求,当好生来往,相互帮扶,亦望请代为问好,近日气候多变,九大爷年事已高,凡事须当谨慎。听闻九大爷幼子身弱,常年需以汤药进补,花费颇大,此有银票若干,乃平日积攒,望代为转交,权当还当年救济之恩,亦算替双亲了却心愿。”

    书信念完,胤禛敛眸对苏培盛说:“去查一下九大爷可有其人及此前往来书信内容可能对上即知谁真谁假。”

    苏培盛领命出去派人从我院里取来过往书信查看,又让人出府打听耿家是否当真有九大爷这个人以及与之的交集。

    这是一个漫长的时间,在屋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让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等候结果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乌拉那拉氏也是一脸忧心地时不时看着我,想用眼神与我确认是否当真无虞。

    我只是敛着眸,没有回应乌拉那拉氏的探寻,静静地由着苏培盛的一番动作,等待着事情的结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0章 暗子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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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个时辰后,派出去打听九大爷的人对苏培盛回禀了查到的消息。

    苏培盛将十年来的所有书信整理完,对胤禛回禀说:“过往书信中确实提及九大爷其人,尤其是耿格格刚入府未得宠时,因着扣罚过几次月奉,嫁妆也被变卖无几,府外送过银子进来,耿家度日颇难,后来就有九大爷接济方能度日,后来耿格格得宠,家中日子也开始好转,与九大爷便就来往亲近了。刚才派出去查实身份的人也说,确实有九大爷其人,是耿家族中远房亲戚,以前也有走动,后来耿格格入了王府,或许这九大爷也存了攀附之心,所以对更加也就殷勤起来,晚年时小妾给这九大爷生了个儿子,体弱多病,常年汤药补给,所以耿格格就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将人情还了,之前也已经送过几次银子出去,这个从耿德金和九大爷那边也得到了证实,所以耿格格这封书信确实是家书,并无不妥。”

    胤禛点点头,对乌拉那拉氏问了句:“既然事情都清楚了,可还要查验什么?”

    乌拉那拉氏自然明白这件事是有人故意给我下套,顺着胤禛的话接口道:“耿妹妹这边倒是没什么可查验的,只是耿妹妹好歹是府里有子嗣的正经主子,若是就这样随意什么人都可以栽赃诬赖,以后怕是连带着孩子们都没了脸面,这事王爷可要给耿妹妹好好做做主才是。”

    胤禛面色一沉,抬眸看向那管事,浅声说:“就算福晋不提这事,我也想听听这奴才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那管事见风向不对,忙不迭地叩首求饶,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消息是耿格格身边的紫菀派人送来的,奴才想着既然是耿格格身边的人送来的消息,自然是假不了,所以才会格外留心。”

    紫菀一听那管事将自己卖了出来,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地,身子如筛糠般抖得厉害,却是不敢言语半句。

    “你胡说,紫菀随我多年,一向忠心,怎会派人传话与你如此构陷我”我厉声对那管事斥道。

    “事关奴才性命,不敢胡说,当真是紫菀让人传的话。”那管事一口咬定紫菀,只差指天发誓。

    “日防夜防,家贼男方,耿妹妹当真是性子太好,竟然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乌拉那拉氏寒声说道。

    “当真是你吗?这些年我带你不薄,你何来如此恨我?”我看着紫菀痛心质问。

    其实紫菀有问题是昨天小顺子提及胤禟异样时我便想到的,后来虽然确定八九分有人给李氏送了消息,所以才有了给胤禟送貌似如我的戏子之事。可是紫菀毕竟是跟了我那么多年的亲近之人,我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是真的,于是和小顺子一起寻了这个法子试探她。

    当时让紫菀进来取茶盏换茶时,故意将书桌上写下的“九爷见字安好,消息明日送出,请在府中等候……”几个字让她看到,故而才有了今天的事。可是此时满眼满脸的痛心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如此信任的人会反过来在背后捅刀。

    紫菀面色苍白地咬着唇,既不喊冤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一言不发地埋头跪着。

    “你我主仆十年,我不相信你会就这么轻易背叛,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指使你做的,如今主子都在这里,你若说清难处,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我敛下心中的愤恨与失望,试图诱其吐出背后的人。

    “格格不必问了,其实从一开始奴才到您身边就是有人安排的。只是十年来那人并未让奴才做什么,所以格格才得以安稳到今日。只是奴才毕竟是一颗暗子,总有启用的一天。虽然格格待奴才甚为信任,可是奴才已经出卖了格格,自然不能再出卖旧主,那样即便苟且留下条性命,恐怕也不能容留于世,倒不如请格格念在这些年还算尽心伺候的情分上,给奴才留下条全尸便好。”紫菀面对我的动之以情,仍是不为所动地说道。

    “你可想过你的家人,还有你卧病在床的母亲与年幼的弟弟。”我浅声说道,只见紫菀脸色一变,惊恐地看着我。

    我没理会她的眼神,继续道:“你光念及你自己的名声,可知她们往后该当如何。要知道这些年我知道你家中困难,私下多有资助,才能让你母亲得以医药不断,否则以你那些月俸何以支撑。可是倘若你死了,你觉着有了这桩事,你的月俸没了,我也不会再有接济之事,你觉着你母亲和幼弟往后的生活又该如何。”

    “格格别再说了,格格可还记得马齿苋?那次格格小产也是奴才动的手脚,甚至钱格格那份元宵里原本奴才也是做了手脚的,只是兰欣不知奴才的身份,将那份元宵换成了她放了藏红花的那份。所以奴才是谋害格格第一个孩子的真正凶手,死不足惜,虽说苦了母亲与弟弟,也只怪他们命运不济。谢格格多年看顾,奴才只劝格格日后莫再轻信身边人,今生所负,唯有来世再还”紫菀听我说完这话,突然平静下来,语气清冷地说完这句,趁着所有人一个不察,将手中不知何时握着的一把剪刀刺入了胸口。

    “奴才该做的做完了,剩下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望信守承诺,莫再为难……”紫菀断气前,目光移向了李氏,口中似是梦魇般喃喃自语,带着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死不瞑目。

    在年氏的惊呼声中,我看着胸口插着剪刀倒在血泊中已经死去的紫菀,脑子却突然异样清明,站起身走到李氏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说了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还想怎样,你以为斗倒了我就能好过吗?别做梦了,劝你还是趁早收手,为自己和孩子积点阴德才是。”

    说完,在众人错愕地目光中,对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福声告辞,领着小顺子离开屋子。

    回院子的路上,我对小顺子说:“等下给紫菀的家人送笔钱过去,让他们尽快离开京城,能走多远走多远。”

    “事到如今,格格还要帮紫菀照料家人?”小顺子不解。

    “关于马齿苋和元宵的事,还有死前那些话,她原本都可以不说的,可是她说了。四爷心里明白我和钱氏的孩子没了谁会得利,她既然当着四爷的面提到暗害子嗣的事,其实就是在变着法的给四爷和我暗示是谁指使的,同时也提醒我这事没完,她其实是有难处的,定然是有什么非得如此不可的把柄握在了李氏手上长达十年甚至更久。十年主仆,她若当真存心想害我,我怕是早都死了一百次。既然她以性命为代价将这些消息透露给我,我帮她最后照顾一次家人,也算是全了十年的主仆情分。”我叹了口气,随后补充了句:“她的这些话或许还能让我在四爷面前对九爷的事有个应对。”

    “格格是想让主子觉着九爷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而为?”小顺子问。

    “本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不是吗?不过四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也没打算糊弄,看来若我不吃点苦头,李氏怕是不会罢手。我担心她会狗急跳墙,对孩子们下手,所以这次必然需要让她遂意不可。”我冷然一笑。

    “可是这样一来,恐怕格格在主子心里就会存了芥蒂,往后怕会成了拿捏的错处。”小顺子忧心说道。

    “你以为什么也不说就当真没了芥蒂?疑心生暗鬼,有些事不说清楚,让人想多了更可怕。你不必担心我,我只望你在我无法顾及的时候帮我保护好钱氏和两个孩子,同时将日后能为我复出翻盘的消息拿捏在手中便好。”我对小顺子嘱咐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1章 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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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交代着这些话,回到了院里,不容多待,径自来到钱氏屋里,对她不仅说了紫菀的事,同时还仔仔细细地对她说了自己与胤禟的过往交集,然后交代道:

    “李氏这一两年没有大的动静,恐怕就是一直在做着对付我的准备,她很清楚只要没有我给你们出主意,乌拉那拉氏就算是将我的孩子抱去养,她也一样没有胜算,何况是一直看起来不太有心计的你。所以她想对咱们来一招釜底抽薪,这的确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那姐姐如今有什么打算?”钱氏对于我和胤禟的交集很是惊讶,但更多地是念及我的安危,她皱着眉担忧问道。

    “原本我是想让年氏得宠,让她的注意力转到年氏身上,可是她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精明,看样子她是觉得年氏背景太大,如今又得着宠,与其硬碰硬,不如暂时按兵不动,先收拾了我,你们也就不足为惧,这样便可以安心对付年氏。”

    我将对李氏的猜测和路上对小顺子说的那些担忧以及打算一并说给钱氏听,然后说:“你别担心我,现在该担心的反而是你自己。倘若我一旦有事,你必须将元寿交给福晋抚养,然后答应帮我保护好天申,同时也要和小顺子一起计划好以后的事。我知道你会舍不得元寿,可是你记住,如果我不在,能帮你护住元寿的也只有福晋,至于天申,只要元寿没事,天申就不会有事。不过你放心,我必然不会沉寂太久,只要李氏对年氏动手之时,就是我复出之日,到那时必然让你和元寿母子团圆。”

    “四爷对姐姐一向信赖有加,这次或许也不会有所责难……”钱氏心存侥幸道。

    “今个四爷的态度却让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在他心里的确有了芥蒂,晚些他必然会来像我求证,有了紫菀今个的铺垫,我若极力否认,四爷或许不会责罚,可是怀疑就像长在身上的毒疮,若是不忍痛剜肉将之除去,恐怕日后就会烂入骨髓,到那时恐怕只能眼睁睁等死。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不仅能让四爷消了心底的芥蒂,还能让李氏放松警惕,这招虽说铤而走险,却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钱氏深知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必然是已经想好了对策,也不再多说什么,应了句:“姐姐放心,当年我受委屈之时,姐姐那般护着元寿,如今姐姐自知危机在即却为元寿想的如此周全。我又如何不能舍命护住姐姐的天申。”

    我笑着握了握钱氏的手,起身回到自己屋里等待着胤禛的到来。

    胤禛没有过来,来的是苏培盛派来的人,他将我领到胤禛在内院的书房。胤禛早已等候在那里。

    这是迁府后我第一次来胤禛设置在内院的书房里,格局比前院书房要雅致许多,里面大多是藏书和古玩字画,无关政务,没有堆积的折子和理不完的公务。屋里燃着沉香与紫檀调制的薰香,沉静宁淡中透着禅意。

    胤禛坐在榻上闭目养神,他的手边放着一个蓝面的册子,册子看起来有些厚,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我隐约觉得里面写的东西恐怕与我有着或多或少的牵扯。

    我进屋后,苏培盛就领着那个传话的内侍退了出去,如常般留下我与胤禛二人说话。

    我屈膝跪下,没有开口请安,只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等着他先开口。

    “怎么不说话?”胤禛睁开眼正了正身子,用慵懒沉缓地口气问道。

    “看你在歇息,不忍打扰”我说。

    “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已近不惑之年,你却还是如当年一般方兴未艾,正值花信年华,虽已为人母,却比往昔更加姣好。”胤禛叹道。

    我听出他这番感叹中话里有话,没有接茬,只是垂着头说了句“王爷谬赞”。

    “当年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就将你纳了进来,心里怕是怨怪的,也难怪刚入府时你百般推拒。”胤禛自顾说着,却一直未入正题,让人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我不再应话,等着他的下文。只听他看似随意地问了句:“你是何时认识老九的,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你第一次见我是何时,可曾经记得?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九爷,但当时并不知他的确切身份,只知道他应是皇室中人,却并不想有所交集。”我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再瞒下去,故而直言应道,将于胤禟第一次见面的经过说了出来。

    “这样说来,许是他那时便就对你有所中意。不过,你们之后可以交集?”胤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也是无波无澜摸不透情绪。

    “有过几次,不过都是偶然遇见,泛泛之交。”我如实答道,只是瞒下了与胤禟之间那些暧昧的细微。

    “他与你年岁相当,又生的颇好,你就未曾属意?”胤禛说出这句话时,尾音扬起,语气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那时自知身份卑微,无意高攀,又怎会心生妄念”我坦然应道。

    “若那时我不将你要入府中,他应是也会开口求请此事。”胤禛这话是陈述句,如同聊天一般,可是我却感觉到了这话中传达出的危险。

    “九爷不会开口,因为此事他曾提及,不过当时亦非是有纳我入府之心,只是出于相助之意,有心让我先收入府中为婢,再择时机将我放出,但被我婉言劝说谢绝了。”我说出这句话后,将之前对胤禟说的那些话重复给了胤禛,但里面去掉了与胤禵相关的部分。

    “你对他的提议当真半点都没心动过?”胤禛问。

    “在那之前你也说过要留我在府中做婢子,既然都是为婢,我原本就是你旗下之人,父亲又在你手下当差,我又何必舍近求远,为他的话心动?”我轻浅笑言。

    “你现在说的话当真没有半点虚言?”胤禛的口气突然锐利,他质问道。

    “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我仰头看着胤禛的眼睛,确切应道。

    “那你看看这个吧”胤禛将桌上的那个蓝面册子递过来。

    我接过册子翻看,上面竟然清晰地记录着我与胤禟的每一次见面,还有我入府前他派人送来添妆的财物数量,还有云惠的真实身份,春儿和张氏与胤禟的关系。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地记录其中。

    看完这个册子,我已经明白李氏当年对付钱氏让我们无暇分心是为了谋划什么,也明白了她这一两年间毫无动作的缘由。这个册子绝对不是胤禛派人查出的东西,因为在胤禟的事东窗事发前,胤禛不会怀疑我和胤禟有什么关系,能查得这么仔细,没有二三年的功夫很难做到。所以不用说也是李氏的手笔。

    这些资料必然是早就被送到李氏手中,只是李氏拿捏不准我和胤禟的关系,所以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卫塞节那天,我算计弘时的同时,却未料也被李氏同时算计着。就是那天因为故地重游影响情绪与判断,加之我对紫菀太没防备,将她当做了如同云惠那般可信任的人,半点没有提防地与胤禟私下交集,让紫菀将消息传达给了李氏,从而让李氏确定了我和胤禟之间确实有些暧昧不明的关系,所以她才会让她父亲李文烨找人去试探胤禟,然后诱使他去寻找与我相似的女子。

    从这本册子里的记录看来,胤禟收集与我容貌相似的女子并非是从卫塞节之后才有的。而是早在将春儿送到我身边后,或许是因为心念与春儿发生关系时那种恍然入梦借助类我的旁人聊以慰藉的快感,故而开始收集起与我面容性情相似的女子。

    “没想到九爷对我用情如此之深,整理这册子的人倒是比我有心了”我将册子递还给胤禛,敛眸说道。

    “没想到?”胤禛接过册子,寒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突然将手中的册子砸向我,说:“这册子里说他曾对你直言心思,接着你出府之机,有心让你随他而去。这就是你说的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你还敢说没有任何隐瞒?”

    册子里记录的这件事,我不知道收集那人是从何而知,但也很清楚胤禛必然会为此动怒,但还是故意那样说了。面对胤禛的怒气,我平静受下,淡然说了句:“我若有心,何故未允?”

    “你与他若无私情,未曾让他有过臆想,他又怎会如此大胆”胤禛厉声驳问。

    “倘若我怎么说你都不信,又何必来向我求证,若非是想亲眼看着我以死明志证明清白不成?我清白与否,难道你会不知?”我缓缓起身,也是复了往日的倔强执拗反唇相讥道。

    “不知羞耻的贱人”胤禛此时已被妒火蒙蔽了双眼,见我在此情形仍旧出言顶撞,不禁怒火中烧,猛然起身抬手一挥。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颊上传来的疼痛与耳中传来的嗡鸣都不及心中涌上的委屈难受。我想过他会动怒,却未曾想他会出手打我。只因为李氏那本册子一面之词,他竟然可以失去判断的同时也无视掉我的解释。这些年不管我如何触怒于他,他都未曾亲自动我分毫,总是选择信我纵我,此番许是当真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是真的恼了,这一巴掌下去,很多事都变得不再与往昔一样。

    “谢主子恩典,奴才领受。”我忍下泪水,福身一拜,语气冷得连自己都开始冻僵麻木。

    胤禛看着挨了一记耳光却在施礼谢恩的我,缓缓手会悬在半空的手,负于身后紧握成拳。这一巴掌显然让胤禛的怒气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冷静下来喊了苏培盛和内侍进来,寒声对他们说道:“我不想再看到她,从今天开始,她只能待在自己屋里闭门思过,天申交给钱氏照看,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走动探望。”

    我默然俯首一叩,没有和他再多说一句话,随着内侍走回自己的屋子,看着屋门落锁,被胤禛怒火刺痛的心反而安定下来——李氏终于得偿所愿,钱氏和两个孩子应该暂时安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2章 禁足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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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院子时,钱氏抱着天申和小顺子正在站在院门口交集等待。见我回来先是一喜,可是看到我身后跟着的内侍,又是面色一滞。

    天申看到我用稚气地声音含了声“额娘”,然后伸出手挣扎着想往我怀里扑。钱氏欲上前将天申递给我,却被我身后的内侍抢先上前一步拦下,说了句:“主子说了,从今个起耿格格闭门思过,无主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耿格格的屋子半步,至于天申小阿哥交由钱格格代为照顾。”

    钱氏想说什么,却被从后面跟上来的小顺子拦下,我看着他们俩和哭闹着的小天申,忍下心头的不舍,唇边勾出一抹笑容默默摇头,随即转头加快步子进入屋内。

    房门落锁声将天申的哭闹声隔绝在室外,然后慢慢远去,想必是钱氏将他抱远了。

    我落座在空荡荡没有半点人气的屋子里,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不由苦笑自嘲,原来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清宁。

    禁足后许是为了防止院子里的人用饭食夹带消息,原本我在小厨房的例份被重新划回到府中膳房送入。好在乌拉那拉氏那边有所交代,每日饭食用度皆未克扣。可是不管乌拉那拉氏怎样照拂,经过了紫菀的事后,只要想到府中李氏的势力总有触及之处,我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变得不那么信任,所以每天的膳食我都是小心用银簪试过后确定无毒才敢吃下。

    朝局愈发变化莫测,胤禛也因着忙于政务平常鲜少往来内院,偶尔来也是很晚时分在年氏屋里歇上一宿就走了。

    内院的事务向来都在乌拉那拉氏的手里,虽然最初一二个月的氛围有些紧张,可是随着胤禛不常在,他的明令禁止也开始变成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摆设,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事都开始有了松动。尤其是乌拉那拉氏作为府中女主人,又是统领内院事务的人,她来探访根本没有人敢拦阻,于是许多消息也开始送到我的手中。

    只是乌拉那拉氏亲自过来看我时,带给我的第一个消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小顺子在我被禁足后不久就被胤禛以监守不利为由打了三十大板。虽然他身体底子好,可是三十大板也让他伤筋动骨,眼下刚刚能勉强起身。

    这件事原本就是预料中的,那是我知道深知自己会受责罚,小顺子必然被迁怒,就让他在我禁足后立即去向胤禛请罪,然后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可是听乌拉那拉氏的意思,他似乎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有意替我辩解,却未料反而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胤禛。胤禛当时责骂他是“不知所云的狗奴才”,幸而胤禛惜才,终是没舍得痛下杀手,所以才有了这三十大板的重罚。

    我只叹小顺子是个傻的,却也感动于他的忠心,在经历过一个个背叛后,这样的忠心于我而言是无比的难能可贵与值得珍惜。

    “请福晋姐姐替我照料一下小顺子”我向乌拉那拉氏恳请道。

    “妹妹不必如此客套,就算是你不开这个口,我也一样是要照拂着的。我也想好了,你这边每个人伺候也是不行,王爷虽说是不让人探望,却没说不让人服侍,等小顺子伤好,还是让他回你身边伺候着。我身份不便,以后各处的消息往来,还是要有个可靠的人传递才是。”乌拉那拉氏说。

    “那感情好,有劳福晋姐姐了。”听到乌拉那拉氏的安排,我心下生了暖意与欢喜,对她由衷道谢。

    小顺子的伤好的差不多已经是九月,他进屋后就跪下一拜,沉声说了句:“奴才没有保护好格格,请格格责罚。”

    “这说的哪里话,你已经做的很好,眼下你身上有伤,地上凉,快写起来。”我亲自起身上前将他扶起,又搬了椅子让他坐下,然后继续道:“世事无常,人心叵测,谁又当真能将所有事都算计的一清二楚。不过她也当真了得,这多年的事竟然可以查的如此仔细,看来连九爷身边亲近的内侍也有他们的人。”

    “应该不是朝夕之事,奴才担心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不单单之事想让格格禁足那么简单。按道理说,格格与九爷的事证据确凿,格格自己也承认了,按道理不会只是这般安逸禁足而已。”小顺子腰上有伤,如今只好了个大半,坐下后双手撑着膝盖,语声轻浅地说道。

    “你觉得他们还有接下来的动作?”听小顺子的话,我不禁皱眉反问。

    “其实回格格身边伺候,是奴才自个向福晋主子求的。如今夏嬷嬷在格格获罪后就被指派到钱格格身边照顾小阿哥,格格身边也只剩下奴才一个可用之人。奴才担心李侧福晋那边还有后手,所以就求请过来照应。”小顺子说。

    “可是你如果来伺候我,钱妹妹那边恐怕会少了帮手,她不是个有主见的人,我担心……”我眸中露出深深忧色,接话说道。

    “格格不必担心,如今格格虽然禁足不许出屋,却没说奴才也不许出去。钱格格那边我会照应着,若有什么事自然会传话回来。”小顺子宽慰道:“何况从钱格格那次被陷害后,奴才就觉着钱格格似乎与以往不同,如今又逢格格出事,钱格格从头到尾都没哭过,一步步地按着格格的交代将事情都处置的颇为妥当,就连天申小阿哥也照料的很好。”

    听到钱氏能够独立处置院子里的事务,内心觉得欣慰不少,可见人总是需要经历挫折才能长大和坚强。

    “既然你们一切都好,那我也放心了,至于李氏那边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实在难说,都小心着些就是。”我无奈轻叹:“不过你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伺候,一来我现在整日无所事事,日常起居也都从简,没什么可伺候的。二来虽说四爷并没说我身边不能有人伺候,可是也没说可以,我们不能为日后留下个阳奉阴违的把柄。其实四爷这人我是知道的,他虽然这次动了大怒,可是所谓禁足也不过是在门上加了把锁,也没像以往那样派人整天守着,福晋和你不是一样往来进出,你觉着他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格格觉着主子没当真想罚?”小顺子思索片刻问道。

    “当然是要罚的,不罚怎么能让那些人收了手。可是有时候罚也是护。”我笑着说出这几天静下心来想到的一个可能。

    胤禛从未打过我,他也不是那种会亲自动手打人的人,可是那天他明知道我与九爷没什么,却还是动手打了我,而且我可是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一路走回来的。其实当时我心里也有委屈和怨怪,但这些天静下来想想,若非如此,害我的人怎么能相信四爷这次是真的怒了,又怎么能相信我是真的被罚了。我若没真的被罚,他们恐怕还会出别的更狠的招来对付我。我与胤禟的事眼下落到了胤禛手中,他想必是将这事按下没让上面德妃娘娘和皇上知道,否则就不只是禁足那么简单。倘若这次让那些人觉着这只是胤禛的缓兵之计,那写着我和胤禟这件事的册子还不知道会交到谁的手中闹出多大的事,到时候我指定不能活了。

    这并非是我对胤禛心思的臆想。十年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何况我原本就是了解他的。胤禛是个心气颇高的人,当这本册子交到他手上时,他就很清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加上那天紫菀的提醒,胤禛很清楚这一切是谁在动手脚。他虽然当真气愤我向他隐瞒和胤禟的过往交集,但他更恼怒有人竟然妄图在他面前耍心眼动他一心想要保护的女人。

    所以他打我也罚了小顺子是为了将戏做足,他关我是想给那人看,也是想保护我,至少我被拘禁的这段时间,那人是不能再对我做什么。至于他将我的膳食从小厨房转向府中膳房,一定也有他的道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样的做法也是在保护我,因为小厨房里出事只能追究到我院子里的人身上,可是若是府中膳房,胤禛可以找人盯着,一旦有什么异样就必然可以拔出罗布带出泥,那人不傻,怎么会轻易往枪口上撞。

    “主子对格格果然还是上心的”小顺子听了我的分析长舒一口气说。

    “不要掉以轻心,我担心的不是自己,我怕她对孩子们下手,所以你不用伺候我,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才是”我再三嘱咐小顺子。

    小顺子没坚持,点头应下,起身退出,屋门重新落锁,隔绝一切纷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3章 年氏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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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份末,年氏的肚子终于有了喜讯。乌拉那拉氏带入这个消息时,我有些许失落,但也明白这个时候胤禛会让年氏有孕,应该是到了必须如此的时候,也一定是与年羹尧达成了某种不可多言的约定。

    “请福晋那边盯好了李氏的动静,我觉得她不会坐等年氏诞下子嗣”我过来送饭的小顺子说。

    “福晋主子那边已经有了安排,请格格放心。另外我这边也让人盯着两个院子,格格说过一旦李氏有动作,就是格格复出的时候,钱格格和奴才都盼着这天快点到来。”小顺子应道。

    “不急,眼下这样很好,原本我还担心她会对我有更进一步动作,可是现在年侧福晋突然有孕,李氏恐怕有些措手不及,她会先对付我,还是先对付年氏,就看她怎么打算了。我就怕她想一箭双雕。”我说。

    “一箭双雕?”小顺子寻思片刻,说:“格格是担心李侧福晋会对付年侧福晋后栽赃给福晋主子或者钱格格?”

    “是的,所以这件事务必要先做好准备,说不准这次是个反击的机会”我浅声说:“这几天有什么消息一律事无巨细地回禀,万不可轻举妄动。”

    与小顺子交代完这些,又问了些朝中局势,便让他退下。

    如今的李氏行事风格与以往截然不同,年氏有孕的消息传出后,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第二个月后,年氏请太医的次数开始变得频繁,小顺子说安插在年氏身边的人发现年氏近来睡得很不安稳,时常还会伴有心悸头晕的症状。太医一开始看过没发现什么异状,吃食也都检查过,并无不妥,所以当时只说是妊娠反应,但久而久之,年氏看起来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整个人也愈发消瘦,甚至开始出现小产的征兆。

    听小顺子这样说起,我感觉这并非是正常妊娠反应该有的状态,于是问:“吃食中确定没有问题吗?”

    “没有,从年侧福晋身子不适后,主子也交代福晋主子仔细查看吃食用度,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妥”小顺子肯定说道。

    “那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我是说与年侧福晋平日不同的事情,或者近日新添的物件?”我边问小顺子,边搜索着记忆中可能出现这些症状的各种原因。

    “若说与平时不同,想来只有熏香这件事”小顺子微默思量,随即说道。

    年氏素来有用熏香的习惯,但因着有孕,太医让年氏暂时不用熏香,而是建议改用可以安神的花草,所以年氏院子里的人就向乌拉那拉氏回禀过,乌拉那拉氏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负责园艺的管事就给年氏屋里送了一些。据说当时年氏说味道都很好闻,很是喜欢。

    “花草?有些什么花草?”我听他说到乌拉那拉氏让管事给年氏屋里送植物,顿时警觉起来,沉声问道。

    “这个奴才也问过,听说是一些灵香草、中逢花、丁香和夜来香之类的东西。管事说灵香草安神,中逢花寓意吉祥,丁香淡雅凝神,夜来香可驱邪虫。”小顺子细细数来。

    这些花名入耳,我眸色微沉,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浅声道:“还当真是有心了,也难怪年氏会夙夜难寐,这些花里除了灵香草和丁香外,其他两种可是颇为讲究,着实费了番心思。”

    灵香草就是薰衣草,这个确实是可以安神静心的,只要不对花粉过敏,孕妇偶尔闻闻并非不可,丁香气味温和也无大碍。可是中逢花和夜来香,平常看来都是与人无害,还有能入药驱虫的好物,就连太医对此也疏忽了。可是我却记得中逢花就是百合花,它的香味也会使人的中枢神经过度兴奋而引起失眠。而夜来香的香气会使高血压和心脏病患者感到头晕目眩郁闷不适。何况植物放于室内,入夜后产生的二氧化碳对人体也是有害无益的。

    年氏的年龄有些小,加上原本身体就单薄体弱,如今有了孩子后心脏与血压原本就比正常人要高,风险也比一般人大。将这些有害的花草与无害花草混在一起送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孩子小产,或许还能让年氏也因为小产殒命,再加上是借着乌拉那拉氏的名义送的,到时候必然会直接累及乌拉那拉氏。如今年羹尧对胤禛来说是极其看重的一张牌,如果年氏发生什么事,胤禛一定会为了给年羹尧一个交代而不得不严惩重罚,到那时乌拉那拉氏就算是背景再大,也会失势。

    这样想来,很显然李氏这次下手想一箭双雕的对象是乌拉那拉氏,不知是因为与乌拉那拉氏过往的过节,还因为直接威胁弘时在府中地位的元寿眼下是被乌拉那拉氏抚养的,而且我也是被乌拉那拉氏照拂着,她想对我再下狠手恐怕也有着忌惮。一旦乌拉那拉氏倒台,她在府中便无阻力,到时候除掉我、钱氏和两个孩子易如反掌。至于年氏,她可以慢慢对付。

    “你将我的猜测与福晋提醒一声,先将那负责园艺的管事给看好了,但暂时不要动他,然后让福晋与年氏打个招呼,将屋中的那两样花草全部换成灵香草,不过这件事不要明里来做,私下换掉就好”我说。

    “既然那些花草摆在屋中无益,何不全部搬走,为何只是将那两种换掉?”小顺子问。

    “若一下子全搬走,必然让李氏看出了破绽,我可是希望福晋能说服年氏配合着演一出大戏。”我轻浅一笑。

    小顺子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没继续问下去,躬身退出,将我的话传达给乌拉那拉氏那边,至于接下来的事,乌拉那拉氏比我更深谙此道,就看她如何安排。

    从那天后,年氏请太医的次数更加频繁,甚至传出年氏身子堪忧,这孩子恐怕凶多吉少的讯息。

    对于这些我听过只是笑笑,没有再发表太多意见,反倒是朝中发生的那件让满朝震惊的大事成为了我新的关注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4章 毙鹰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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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第八子胤禩的生母良妃原本是宫内管领阿布鼐之女,出生卑微,是康熙朝前中期生前获封妃位的除贵妃之外的五妃之一,也是这五位后妃中,资历最浅、生皇子最晚的一人。?   ? ]

    胤禩自幼聪慧,且甚晓世故,从小养成了亲切随和的待人之风,很得康熙喜爱,17岁的时候即被封为贝勒,是当时封爵皇子中最年轻的。康熙帝曾命其管理广善库,重建东岳庙,署理内务府总管等等,这也让胤禩迅积累人脉,成为太子之下最被康熙看重的皇子。

    尽管如此,低微的出身使胤禩从小就养成了事事小心、处处留神的性格特点,也给了他勤学苦练,愤图强的动力。康熙的看重让胤禩自然而然对皇位有了争夺的底气与觊觎之心,加上有老九胤禟的财力支持,他的党羽遍布朝野上下,风头与声望几乎盖过太子。

    一废太子时,胤禩及其党羽跃跃欲试,但是康熙对胤禩利用张明德相面为自己立嗣的行为深恶痛绝,导致胤禩在他心里的形象大损,尽管事后康熙复了他的爵位,又将罪名全部推到了张明德身上为他开了罪,但是胤禩的个人威望和私党势力仍是在这次事件中元气大伤。

    可是胤禩并不想就此认输。于是在太子胤礽二废后,胤禩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脑子又开始转了起来,在他看来康熙二废胤礽,不亚于给了他新的机会。

    那时朝中传出的消息,据说胤禩在太子被废不久就想着就给康熙上了一道密折,询问自己该担任什么职务。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只觉好笑,心道胤禩生性聪明,可是这一步却走得愚蠢至极,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果然,康熙看了胤禩的密折之后,顿时大雷霆,认为胤禩贼心不死,仍然想搞小动作,但是后来却又息事宁人,这让胤禩觉着自己在这个父亲心目中或许还有位置,只要能够哄得他老人家开心,也许就能有破局的机会。

    在这样的思量下,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康熙帝在前往热河巡视途中,经由密云县、花峪沟等地,八爷胤禩原该随侍在旁,但因当时恰是其母良妃去世二周年的祭日,所以他前去祭奠母亲,未赴行在请安,只派了太监去康熙处说明缘由,表示将在汤泉处等候皇父一同回京。

    若此时胤禩不轻举妄动,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无奈的是胤禩偏偏有心想这借机讨好这位皇阿玛,专门按着康熙的喜好挑选了两只上等的海东青派人送了过去。可是让胤禩没想到的是,这两只海东青等到了康熙手里时却变成了两只奄奄一息的死鹰。

    当太监把胤禩送上的礼品呈上来给皇帝时,康熙一见到死鹰整个人都快气疯了,险些晕过去,他认为这是胤禩这是公开诅咒自己垂老多病即将死去,愤怒至极的康熙,当即召诸皇子到跟前大骂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就差没说出断绝父子关系的话来。

    这件事原本明眼人都能看出非常蹊跷,胤禩也是连连喊冤,但盛怒之下的康熙根本听不进去。胤禩非常绝望,又染上伤寒,差一点死翘翘。

    此事传出后朝野哗然,所有人都不相信胤禩会做出这种事,于是对于这件事真正始作俑者的猜测众说纷纭。

    “格格觉着这事可会是主子出的手?”小顺子说完这事反询道。

    “外人看来的确有这个可能,毕竟诸皇子里,唯有四爷是与八爷可以一争的。”我微微一笑,但随即说道:“可是对此我去不以为然,先四爷为人清贵,他若想动手必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何况八爷出事,苗头必然指向四爷,四爷犯不着如此冒险。”

    “那格格觉着这件事可能是谁做的?有没有可能是废太子或是三爷、五爷或者是七爷其中一人?奴才觉着倒是有可能与废太子有关,毕竟主子以往曾支持过太子,而八爷素来风头太盛总是压着废太子一头,如今废太子失势,许是看八爷不顺眼想帮主子一把……”小顺子说着自己的猜测。

    “未必,废太子以罪被废黜后就禁锢于咸安宫,他身边的人不是之前被皇上迁怒过一批,就是大多都作鸟兽散改投别家,就算还有忠心的,也未必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至于三爷、五爷和七爷,我觉着也不会。三爷与废太子关系和睦,平日里不太热心皇储,********编书。至于五爷胤祺性甚善为人淳厚,七爷胤祐也是敬谨小心安分守己,平时五爷和七爷都很少朝臣走动,也无结党之事,这样的两个人又怎么会做出如此阴险之事。”我摇头否定了小顺子的猜测。

    “那格格觉着这事……”小顺子听到我的分析,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再看我似乎对这件事有所了然,也经不住好奇问道。

    “你可想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没有直接回答小顺子的话,突然问出这句话,而后在他一脸疑惑下才缓缓说道:“或许众人都只能想到许是同样觊觎储位的皇子所为,可是有谁想过会不会高处那位的自导自演?”

    “格格是说……!”小顺子双眸一凝愕然脱口,随后实时止了忌讳之言。

    我点点头,说:“我曾对四爷说过没有哪个帝王是不想长寿无疆的,随着年华老去,那种害怕会被取代的恐惧感会越来越重,即便是对自己的儿子们一样有所忌惮,更不会喜欢风头太过的儿子。相较八爷,我倒是觉得皇上更喜欢咱们四爷。不过不管喜欢谁不喜欢谁,储位会落在谁头上都没准,但因着八爷的势头太旺,反而恰恰逆了龙鳞,对帝王来说,就算一件东西再好,若是觉得让人忌惮和看不顺眼,就必须毁去以绝后患。不过这件事只是猜测,总之不管是谁做的,如今八爷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不足为惧,四爷的强劲对手算是少了一个,未必不是好事。”

    听我如是说来,小顺子也不欲继续多言这些忌讳的话题,转而言道:“那格格觉着八爷就会如此算了?”

    “怎会这么轻易就算了,别忘了他身后还有九爷、十爷和十四爷。”我无多思索地回答。

    “格格是说,八爷不中用了,九爷、十爷和十四爷也会上来争上一争?”小顺子说。

    “九爷这人我了解,他生性率直,为人慷慨大方,是无情皇家中的懂情讲义之人,也从未觊觎贪恋过那个位置。”说到胤禟,我的眸中浮出一抹黯然,是为他日后的命运觉得惋惜与心痛。

    “你倒是当真了解他”正说到胤禟,胤禛的声音突然从屋门出传来。

    胤禛很久没有来过,我也没想到他会来。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即便我与小顺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想必他也被听去了一二。

    我一言不地起身低头向他微微施了礼,然后正身推到一边,将他让入榻上,就听他开口问小顺子说:“我不是说了没我允许不得任何人探望,你这奴才怎么会在这里与她妄言朝中之事,这岂是内宅妇人可随意闻说的?”

    小顺子虽是身形拘谨,但也并未慌张,跪地俯,应道:“奴才并非探望,而是每日给格格送入饭食。格格整日拘在此处,甚是挂念主子,所以才让奴才将外头的事情与她多说了几句。”

    我顺着小顺子的话屈膝一拜,也道:“让小顺子送饭是因为前些时候膳食中有些不妥,福晋主子担心会生出什么岔子,所以才让小顺子亲自查验过后送来。至于外头的事是我想知道,所以才借着这个当口让小顺子说上两句,若当真要罚,罚我便是,不要为难一个只不过听令行事的奴才。”

    虽说心里曾猜测胤禛拘禁我有着保护的成分,但那一巴掌带来的委屈还是让我此时对他说话的态度和口气带着别扭,并不甚好。

    “你刚才的话没说完,继续说下去。”胤禛沉眸不语,少时突然转了话题说道。

    我身子微微一僵,拿着他刚才进来时的话柄说了句:“不过妇人之言,私下论及已是不妥,不敢再加妄论。”

    “妥不妥都已经说了,何不讲话说完,正好让我也听听你这妇人之见能说出什么高论来。”胤禛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让苏培盛领着小顺子退出屋去守着。

    屋里没了旁人,我也不想跪着卑躬屈膝地与他说话,想着平常无人时也没那么多规矩,索性起身给他和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在另一侧榻上落座,继续道:“其实也没说什么,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的话。”

    “从你说老八那件事不会是我做的时候,我就站在屋外,你说了什么,我听的一清二楚,反正该说不该说的都能对一个奴才说了,又何不与我直言。我倒是想听听你觉着这事过后接下来会有什么动静。”胤禛说着话,拿起茶盏看了看里面的白开水,微微皱眉转而放下。

    我没想到他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心道是他恐怕也听到我对康熙那段大不敬的猜测,但他却没有勃然大怒出言斥责,可见他的内心也认同我的猜测,这也说明此事与我想的一样,并非是他所为。

    “既然前面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索性直言。若说的不妥之处,你且当妇人之见,勿要责怪就是。”看着他点点头,我继续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与九爷有些往来,也就应该相信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八爷倒台后,九爷绝不会是你下一个对手,至于十爷,我并无过多交集,只是当年见过一二面,从他言行举止来看,是个真心情不拘泥小节的人,看上去没什么大智慧,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企图心。唯独十四爷……”

    说到这里我语顿了,只因为胤禵一直对我很好,也很有心,虽然这么多年没有过交集,可是我还是感念他过往有过的情谊,不想在胤禛过多评论,免得让胤禛对他产生痛恨敌对的心理。

    “怎么不说下去?”胤禛看出我的犹豫。

    “其实我和十四爷并不熟络,虽然曾经因为有人为了陷害而将我与他扯上关系,其实也当真只是泛泛之交,何况我与他相识时,那是他年岁尚浅心性未定,如今这些年过去了,与当年相较有多少变化,这我并不知晓,也就不便妄加评论。他又是你的同胞兄弟,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心性如何。”我将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推给了他。

    “我与老十四虽是同胞手足,可是却还不如老八他们与他亲近”胤禛语气中有些黯然。

    原来当年一废太子时,康熙因为张明德的事迁怒八爷胤禩,斥责他心怀不轨,企图谋害废太子胤礽。当时只有胤禟和胤禵敢顶着康熙的怒火替胤禩求情,当时胤禵跪在地上求情,说“皇八子没有此心,臣等愿意保奏他”,康熙原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一急之下竟然拔出佩刀用力朝胤禵砍去。五阿哥胤祺见状不妥急忙冲上去死死抱住康熙,其他诸皇子也跟着赶紧磕头求情才让康熙刀下留了人。可是康熙余怒未消,狠狠地打了胤禟几个大耳光,胤禟的脸都被打肿了,可见康熙那时下手多重,随后又打了胤禵二十大板,让胤禵很久都没办法下床走路。

    “可是皇阿玛虽然打了老十四,却只是怪他不该为别人强出头,对他的期望和信任仍然没有变。如今老八倒了,皇阿玛对诸皇子的态度不明,大臣们揣摩着皇阿玛的意思,大多并不看好我,反而将宝押到老十四身上,老九似乎也得了老八的授意在支持老十四,所以老十四的威望也高了起来。你说的没错,老八必然不会就此罢休,如今老九和老十都不是会出手争那个位置的人,眼下我倒是要与我这个亲弟弟争上一争。今个去宫里给德妃娘娘请安,她话里话外也似乎有让我放手相让的意思……”胤禛语气中的落寞听着让人心疼,说到这里时,他话语微顿,突然看着我说了句:“你是不是也觉着我该让?”

    “让什么让,又不是件衣裳说让就让,你是傻的吗?”我听出了胤禛话里的试探,心里着实也恼了起来,猛然起身沉声斥道:“在我看来,那位置除了你没有人可担得起。”

    “你当真这样想?”胤禛仰头看着我,眼眸清亮中带着惊喜。

    “不然你觉着我又该如何作想?”我没好气地质问。

    “其实这些日子入夜后我都来过,但是没进来。”胤禛收回眸光,敛眸说道:“虽然知道你与老九是清清白白的,可是有些事搁在心里过不去。”

    “竟然过不去,那你今天过来干嘛?”听胤禛说着明知道我是清白的,却因为自己的那点疙疙瘩瘩对我心存芥蒂,我也别扭上。

    “其实在我身边除了你,没有一个可以好好说说心里话的人”胤禛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柔情,这句话入耳时让我的心也软了下来。

    “眼下我过得挺好,也不想那么快出去,你若想找人说话抽空过来就好。如今年侧福晋有孕,你若不想去别处,钱妹妹那边也就别冷落着……”我缓缓坐下,轻浅说道。

    “不必了,近日公务琐碎,都是在前院忙着,偶尔回内院也是在书房歇下。可是心里怎么都放不下你,所以……偶尔来你这里歇歇就好。”胤禛说这话时脸上看不出表情,却让我轻笑出声。

    “哪有你这样的,别忘了,我可是戴罪之身,你素来讲究法度严明,可别让人笑话了去。”我故意拿话给他添堵,就为了报复他那天的一耳光。

    “脸还疼吗?我知道你心里恼我打你,其实我……”胤禛话说半句,欲言又止。

    “不恼了,我知道你有苦衷”依旧是不忍见他这样尴尬为难,叹了口气说:“你想来就来了吧,可是别让人看见,既然有人将那些东西交到你手上,自然乐见我如今的境遇,倘若被她知道你时常过来,恐怕还不知又会生出什么枝节。”

    “刚才你说府里送过来的饭食有所不妥,福晋才让小顺子亲自查验后才送来,是哪里出了不妥?”胤禛想起刚才进屋时责问小顺子的话。

    “事情过了这么久,无凭无据的,也或许是我多心,总之眼下有小顺子看顾着觉得踏实,你也别责罚他,他跟我这么久,忠心耿耿,虽然在九爷这件事上有所隐瞒,那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多心才没让他说。虽然他之前是你的人,送来我身边保护我,可是这么久了,他毕竟也是我的奴才,若是不听我的话,我又怎么敢留用着,你说是这个道理不?”我不想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多提刚开始察觉的一些异状,只是接着话头为小顺子说情。

    “罢了,如今你身边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忠心的奴才,我不会苛责他。我知道你在府里过得不易,眼下我自顾不暇,也护不住你,先这样也好。只是你这里太清苦了些,明个让人送些该有的用度过来,也别亏待了。”胤禛其实也没想责罚小顺子,只是小顺子公然逆了他的命令,若是不给个说法也过不去,听我这样一说也刚好有了台阶,索性卖了人情给我。

    “别让人送东西过来,我终究对外来说还是被拘着,你这样做于外人看来不合情理,反正我也用不上,就不必麻烦了。”我拒绝道。

    “好吧,总之你有什么需要就让小顺子找苏培盛带个话就是。”胤禛没有强求,留了个余地给我。

    最终胤禛还是在我这里歇下一个时辰,二人之间少时的温存却比长久的相伴更加意犹未尽,但他终究不便多留,在众人还未察觉中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5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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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毙鹰事件”后,康熙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康熙又停胤禩及属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等银米,在这样的政治压力下,胤禩不久大病一场,面对这位曾经疼爱的皇八子病重,康熙表现十分冷漠。之后胤禩病愈,康熙命将其所停的俸银米仍照以前的惯例支给,父子之间关系稍微有了些好转。

    在康熙对胤禩的如此打压下,朝中的风向很快又有了变化,但胤禩在朝臣中仍有较高威信,还是有很多期待着胤禩的再度复起,可是康熙和胤禩看起来好转的父子关系,却显然已经很难再让胤禩有争储的机会。一如预期的那样,胤禩很清楚自己争储无望,转而开始扶植胤禵。

    历史就是历史,总会自己修正既定的大方向。但是活在历史中的却很难完全把握自己的未来,一如我这样一个意外出现的人,如今却被卷入在历史的洪流中努力存活与抗争。

    我和胤禛的相处总是处在一种微妙的相互平衡中,相互在意,却无法靠的太近,每每触怒受罚,却又在彼此妥协退让中和好如初。这就是爱情吗?可是太过平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倒不如说是一种奇妙莫名的默契与信任。

    府内府外的局势都纷繁复杂,但此时的我却难得的躲了清闲。虽然因为各种考虑,我仍不能出屋,外人看来还是如常的禁足状态,可是私下里胤禛默许了钱氏带着天申过来探望,一解我对孩子思念之情。

    从陪伴十年的紫菀都背叛后,除了钱氏和小顺子外,我几乎很难再相信其他人,所以钱氏第一次带着天申过来时,我对她说:“眼下虽说四爷这边松动了,但若让外头那些人知道,与我与你和孩子都未必是好事,所以你带着孩子过来时,务必要小心些。先有兰欣,再有紫菀,还有过往的那些人,总归是要留个心眼好些。”

    钱氏对于我的话深有感触,点头应道:“姐姐,我晓得,从紫菀出事后,小顺子借着福晋的手将我身边的人都换成了他那边挑过来的,倒是妥帖。”

    听说是小顺子挑来,想必应该是他确定无虞的,心下略安,还是叮嘱了几句,让钱氏留个心,也别太过信任,毕竟人心隔肚皮,变数这种东西往往防不胜防。

    “年侧福晋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生了,不知道姐姐可有什么打算和安排?”钱氏问。

    我抱着天申,宠溺地亲了亲他圆润的小脸,不以为意道:“该打算的之前已经安排过,眼下就等着看戏好了,不必多说多做,想来这几个月倒也难为年侧福晋陪着一番折腾。”

    有些话不必多说,转眼到了三月,几个月一直病病殃殃地频繁请太医的年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终于撑到了临盆的日子。

    年氏这孩子其实怀得并不稳当,倒不是开始那几盆花草的妨碍,而是本身年氏的岁数不大,加上体弱多病,原本底子养的就不好,再加上妊娠反应特别大,太医都觉着怕是保不下来。乌拉那拉氏曾经派人送过病案给我瞧过,还问说要不要干脆让这个孩子小产闹出点事给李氏那边添堵。可是我犹豫再三,依旧觉着对无辜孩子下不了黑手,即便这个小生命存活艰难,但至少还是努力的想要活下去。所以我告诉乌拉那拉氏:“不管怎样都要保下这个孩子,因为只有这个孩子生下,无论男女,胤禛那边和年羹尧的关系就会更加亲近一层。打压李氏是不得已而为,却万不可因小失大坏了胤禛的计划。”

    我让人带话给乌拉那拉氏的同时,也给了她一张药方,让她按照这个药方想办法将孩子保下来。于是年氏为了这个孩子和自身的安危也不得不站在了我们这边让李氏以为一切仍在她的掌握之中。

    三月十二日,年氏突然早产,惊险万分地生下了胤禛的第四个女儿。孩子出生时很是不好,据说瘦弱的猫仔一样,连哭的声气都不足。胤禛在看到孩子后责问太医怎会这样,太医说:“侧福晋身子太虚,又一直睡不好,失眠头晕外加心悸,腹中胎儿给养不足,所以才会早产,恐怕这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往后得需慢慢调养。”

    太医说着话时很是谨慎,小顺子复述给我时,我只是淡然说了句:“恐怕不是慢慢调养那么简单,这孩子能活过三岁就是大造化,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主子听太医说年侧福晋日夜难寐,询问了缘由,太医说查不出原因,主子当时就动了怒,拿了年侧福晋院里的一干人等问话。”小顺子说。

    “想必是问出什么了吧?”我语带嘲讽地笑着说道。

    “自然是问出来了”小顺子眉眼一敛,沉声说了句:“如此前所料,果然有人将这件事扯到了那几盆花上,还说是福晋主子让送来的,然后年侧福晋就不大好了。后来主子又让人将那个负责园艺的管事找来问话,也是口口声声说是福晋主子安排的。福晋主子说是太医让放的,可是那个说放花草的太医却矢口否认说他并未说过这些,因着这话只是跟年侧福晋身边婢子提过一句,年侧福晋也不知晓,所以那婢子后来也改了口,说是太医确实提过不能用熏香,却没说过要放花草。”

    “呵呵,当真是层层算计的精细,看来咱们这位李侧福晋身后的那位军师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着看小丑跳梁自搬石头砸脚的好戏。”我冷笑着说。

    这场戏是早在预料中的事,从发现年氏屋里那几盆花有问题,与乌拉那拉氏说过,并偷偷知会过年氏取得她的配合后,这场戏可谓是布局了六七个月,只等着孩子临盆的这一记开锣响鼓。

    有人指说花草是福晋让人放的,胤禛必然就会去找乌拉那拉氏盘问确认。面对这样的指责,乌拉那拉氏当然是叫屈的,还拿出了我给她保胎方子,说若是不愿见这孩子诞下又何来为她张罗这安胎的法子。然后又说既然问题出在花草上,她也不信府里的那些人,不如请宫里有经验的太医和园艺师傅过来查验。

    因着牵累到嫡福晋,兹事体大,胤禛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府里嫡妻出事似得康熙对他有所不满,遂连夜奏请德妃让宫里将人派了出来。

    结果当然不言而喻,那些花草早就被我们派人偷偷换掉怎么可能查得出什么,最终得出的结果是这些花草并无大碍。而后宫里负责妃子们请脉的那位老太医又检查过年氏的病案,并看了出生不久的孩子,确定说这孩子是因着母体虚弱才会早产不足,并没有什么意外症结。

    这些太医和花匠都是直接临时从宫里请出来的,之前与雍亲王府里的人没有任何交集,自然也不存在偏袒,所言皆是可信。

    可是乌拉那拉氏的嫌疑洗清就代表着那些指认她的人有问题。乌拉那拉氏在摆脱嫌疑后立刻向胤禛哭诉,说这府里不太平,之前有人陷害钱氏和我,现在又开始陷害嫡福晋,可见居心叵测,不能再姑息迁就,甚至还提到说这种时候怕是有人巴望着雍亲王府后院起火,好让胤禛这边也乱了方寸。

    这些话自然是我和乌拉那拉氏一早就编排好的,只因为我很清楚胤禛的心思,这个时候如果只是内宅之争,他必然希望息事宁人以求稳妥,可是一旦扣上朝堂相关的阴谋论,他就不能不重视对待。再加上年氏背后对年羹尧提及此事,让年羹尧对胤禛婉转施压,胤禛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和手段也就异常强硬起来。

    雍亲王府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一场清查,并非只是年氏院里那些人,也包括了全府上下所有仆婢。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尽管府里不只有李氏一人在各院埋了暗桩,但因着这件事是我和乌拉那拉氏一力促成,自然早就通知那些人有所准备。虽然在清查中也有几个扛不住事的被挖出来,可是大部分还是保全了。然而李氏却是损失惨重,从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到仆居,甚至是前院都查到了与她有密切联系的各层人员。

    但这只是第一步,当这些李氏的暗桩被一个个挖出来后,小顺子很顺利的通过苏培盛转手将一份关于李氏父亲知府李文烨攀附老八胤禩和胤禟的证据递给了胤禛,同时里面还有关于他指使任下官员故意诱使胤禟拐骗与我长相相似女子这件事。

    尽管我与胤禟相识这事确实属实,但故意让皇子对兄长妾室心生臆想,然后还借着这事收罗证据诋毁打压却可以被认为是在公然打脸,莫说胤禛身为皇子不能忍受此等耻辱,便是普通市井男子也无法受到如此羞辱,当真可谓是居心不良,心怀叵测。

    原本李文烨暗中与老八胤禩来往的事,胤禛就知道,但是当时碍于胤禩风头正盛不便轻举妄动,也就姑且忍下。可是现如今胤禩已然失势,胤禵尚未完全得势,正是一个清场的好机会。胤禛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当即与将早就放在手边的关于李文烨等众人在知府任上时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罪证递了折子给康熙,来了个大义灭亲,可偏偏就是这样,胤禛的举动非但没有因此受到牵累让康熙觉着不满,反而被康熙大为赞赏,觉得其秉公无私堪为大用。

    至此,康熙五十三年对李氏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的一年,她在胤禛那里早已失宠,原本凭借着身份经营二十余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埋在各院的暗桩被釜底抽薪全军覆没,而她身后可以依靠的家族后台也倒了。然后被胤禛公然当着众人的面斥以“妇德有失”几个字,虽没再被关起来,却也彻底翻不起大浪。

    在李氏彻底失去仪仗后,在胤禛生辰当日,我终于因“查实无过,乃为构陷”给解禁放出,到了我生辰之日,胤禛又给了我一个预料之中却仍是万分激动的惊喜——元寿正式定名为弘历,天申定名弘昼。

    这里两个名字的确定,无疑是颗定心丸,让我对钱氏未来的身份也有了肯定的答案。

    李氏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她也不再是众人的威胁,府里回归真正前所未有的平静宁和。

    与钱氏一起抱着弘昼去给终于扬眉吐气的乌拉那拉氏请安时,乌拉那拉氏守信地将弘历还给了钱氏。

    钱氏将久别重逢的弘历紧紧搂在怀中,无限感慨地说了句:“总算可以过上安生日子了。”

    看着乌拉那拉氏看着揽着弘历的钱氏,眼中流露出羡慕和伤感的目光,我推了推怀里的弘昼,示意他去乌拉那拉氏身边玩会。弘昼倒也大方,欢脱地跑到乌拉那拉氏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蠕蠕地唤了句“额娘”。

    乌拉那拉氏听到这句“额娘”,先是一愣,随后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下来,抱着弘昼连声说着“好孩子,好孩子……若是我儿弘晖还在世……”,说到这里几乎泣不成声。

    “如今李氏下场凄凉,弘晖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我宽慰道。

    “下场凄凉,呵呵,我看未必,她还有弘时傍身,恐怕没那么容易死心。”乌拉那拉氏努力平复下情绪,将弘昼揽在怀里递了糕点给他,然后冷哼一声说道。

    “弘时不足为惧,此事早有安排,日后必有效用。只是眼下我担心的事,就这样便觉得能平安无事,恐怕言说太早……”我下敛眸,忧心说道。

    “怎么?难不成她还有后招?”钱氏诧异地接话询问。

    我没有直接回答钱氏的问话,而是看向乌拉那拉氏,问了句:“福晋姐姐觉着之前这些环环相扣的手段当真是李氏自己一个人能想出的吗?”

    乌拉那拉氏沉默下来,思索良久,眸色一沉,幽幽说了句:“以我与她相处这十余载的了解,她能自己一人想出这些——绝无可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6章 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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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和乌拉那拉氏都认为以李氏的心性绝无可能想出那些环环相扣的阴毒手段,也不认为那人会就此收手,但随着李氏失势难复,除了李氏和不讨喜的伊氏被孤立外,其他各院都相处的融洽和睦,府中至此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宁和。乌拉那拉氏也恢复了府中该有的晨昏定省的规矩,也趁着这些时候与弘历、弘昼两孩子亲近一番。

    不过晨昏定省中,李氏总是称病不出,宋氏从弘历满月那天开始就被勒令不许迈出自己院子半步。倒是伊氏,虽说是不讨喜的存在,却还是依旧那副自以为是趾高气扬的摸样按时前往,厚颜无耻地在众人面前求存在感。索性没人愿意搭理她,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只当她是空气直接无视不予理会。

    就在这种不管朝内暗潮多么汹涌,府中都显得轻松惬意的氛围里,从康熙五十四年来到了康熙五十六年。

    康熙五十六年的春节显得格外热闹,弘历和弘昼两兄弟这一年都正好虚满六岁,开春就要去上书房学习。年氏所生的四格格身子一直都不大好,病病殃殃地熬过了一岁,眼见着就快两岁,每天吃的汤药比奶水还多,却依旧没什么好转,只能勉强维系着。

    弘历和弘昼许是我和钱氏亲自哺育教养的好,两孩子体质都不错,长到六岁几乎都没生过什么大病,也都各有各的聪明劲。

    因着弘历和弘昼未来的出路是早已安排好的,钱氏也放心将两个孩子交给我教育,所以针对两个孩子不同的性格和天性,我对他们的教育方式也不同。

    弘历三岁时已然能说会道,人精一样的存在,时常冷不丁一句话就能哄得所有人开怀不已。所以对于弘历的教学,时常是诱导为主,更多的是让他多听多看多想,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和处理方法。

    弘昼在言语上比弘历要开化的要晚些,即便到了四岁时,仍有句子说不完全,有时连“你”和“我”这种称谓用法都傻傻的分不清。但弘昼却比弘历更是读书的料,他三岁时已然学会全部能见到的汉字,四岁时开始学习数算和历法,而且几乎表现出过目不忘的天赋,到了五岁,虽说言语不多,却心思敏捷,有自己的想法,做事说话颇为稳重早熟。

    胤禛偶尔也会过来走动,看看两个孩子的情形,觉着我这种因材施教的方式也不错,于是放心的将孩子六岁前的启蒙教育交由我自己安排。不过相较于弘历,其实胤禛更喜欢弘昼,时常私下夸赞说弘昼的性格像他,更加稳重妥帖。

    对于胤禛的夸赞我只是笑着说:“类你固然是好,可是也辛苦,我没大志,不想让孩子以后太操劳,简简单单安安稳稳就好。”

    胤禛每每听我这么回话,都会皱着眉说我是妇人之见,会让孩子胸无大志,反而是害了孩子。对于他这些话,我只是但笑不语,依旧我行我素。

    开春后,弘历和弘昼两孩子去了上书房。入学前的头天夜里,我对弘昼说:“额娘往常从不拘着你什么,但如今你和弘历都已经到了进上书房学习的年龄,明个就要去上书房里学习。额娘有几句话就不得不与你交代,你且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他是哥哥,你是弟弟,你俩都要兄友弟恭,同心协力,这样才无人敢看轻和欺负你二人,再则你做弟弟的理当对兄长凡事辅佐谦让,所以在人前时,不管你学会多少,知晓多少,都无须太过露白。你可帮着弘历与人相争长短,但决计不可与弘历争抢半分,明白吗?”

    “额娘是让儿子人前藏拙吗?”弘昼稚气地嫩声问道。

    “是的,这就是以前额娘教过你的‘做事要学会藏拙,做人要学会露怯’的道理。”我摸了摸弘昼的头,将他拉到身边笑着说道。

    这两句话是从他开始晓事时就一直在提醒的,其意思是做事要学会敬小慎微,沉稳踏实,不要轻浮,必须一步一步来,也不要急功冒进,宁可大智若愚,也不要轻易出头。而做人就要学会低头,要显出自己对别人的尊重,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唯我独尊,只有这样别人才能教你东西,也不会吃亏。

    “可是额娘不是这样教四哥的”弘昼质疑道:“额娘让四哥要在人前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见,不能太过谦虚,要学会领导,而不是被动接受。”

    面对一个记忆力极好又早熟的孩子,有时候除了欣慰也有忧心,欣慰于孩子的聪慧,却也忧心太过聪明不好糊弄。可是这种时候不能回避,否则会让他产生错误的观念,认为母亲对人对事表里不一,甚至会心生逆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弘历素来活泼善言,如果让他少说话或者不说话,你觉得他能憋得住吗?而且他是你兄长,以后必然要比你承担更多的责任与义务,甚至有可能承袭爵位。而你的性格,额娘不说,你应该也知道,平常让你像弘历一样能说善道,恐怕你也难以接受吧?何况你是弟弟,以后只管一心辅佐兄长做好该做的事,何必需要争着出风头。你且记住,言多必失,行多必患。做人做事,稳妥为上,明哲保身才是最好。”我说:“你明白了吗?”

    “虽有些不太明白,但额娘说的话定然是为儿子好的,儿子定当谨记。”弘昼答道。

    我说得这席话难免太过深奥,弘昼终究只有六岁,想让他完全明白必然是很难,可是弘昼素来心思灵巧,他也懂得我定是为他好,这就够了。

    弘历和弘昼不在身边,我和钱氏也算是轻松了不少,每天除了去乌拉那拉氏那边说说话,就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连两个孩子都六岁了,可是刚进府那时候的事仿佛还似昨天一般。也不知往后会是怎样。”钱氏放下手里正绣着的鹊归巢,突然感叹道。

    我手里拿着明代诗词,正好看到王世贞的那首《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句》,也未急应钱氏的话,喃喃念道:“化人宫中百事无,道书一卷酒一壶;枝头黄乌听作曲,西山白云看作图。朝爱朝暾上东岫,夕映夕阳映东牖;任他故人不通谒,任他朝事不挂口。偶然案头余酒杯,偶然蹑履山僧来;自斟自醉当自去,礼岂设为我辈哉!昨夜懵腾意超忽,寐时得语醒时述: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纵能拂衣归故山,农耕社稷亦不闲;何如且会此中趣,别有生涯天地间。”

    念罢,置书膝上,拿起茶盏浅啜一口,方才挑眸看着钱氏盈盈轻笑说了句:“我甚是喜欢这词里那句‘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你可知这是何意?”

    “应该是说人生即便有百年光阴,可是百年一过,又怎能再有另一个百年。岁月不留人,咱们既然领有今日,就该好好爱护。”钱氏应言。

    “是啊,往事不计,后事不提,活好当下才是真切。所以不要回头看以前,也别太计较以后,如今孩子们平安康泰,府里也尚且安宁,正是我们养精蓄锐的好时机,莫让自己给自己平添烦恼。”我说。

    “可是如果像姐姐你当年说的李氏身后还有人,那这份安宁恐怕也只是暂时的,又如何不让人记挂。”钱氏重新拿起绣绷犹豫半天始终没了兴致,索性将之搁置,叹息道。

    “我们在明处,那人在暗处,这也的确是个隐忧。最近我也一直在想,从李氏失势后,这两年来那人便也安稳下来没再有所动作,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其如此消停。后来仔细想想,有一种可能性会出现这种状况。”

    “什么可能性?”钱氏疑惑不解地问道。

    “咱们拔除了李氏在府里的那些暗桩让那人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轻举妄动,暂时丧失了行动力,或者说她原本就是依附于李氏存在的,这人恐怕除了脑子好使点,根本没有太多筹码和底牌供其挥霍。毕竟雍亲王府不必别处,四爷一向用人严谨,想要如李氏那样埋下这么多暗桩,没钱没权没势,很难行事。如今府里有钱有权的不外乎福晋和年氏,有势的不外乎咱们,她想要在这种情势下埋自己的势力,需要花费的功夫可不是当年李氏那么轻易和简单。”我轻浅一笑。

    “听姐姐这话的意思……好像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了?这人越想怎么越觉着像是……”钱氏说这话时唇边泛起惊喜笑意。

    面对钱氏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心里明白就好,小心隔墙有耳,然后接着说道:“其实不是知道,仅仅只是猜测出七八分,还有那二三分需要证实。主要是我一直没明白,这人到底图的是什么,既然有那么好的脑子,为什么非要帮着李氏设计咱们,有这功夫何不用在给自己争宠上。”

    “许是李氏与她有些渊源或者只是单纯妒恨咱俩?小顺子可查过?”钱氏将那个名字咽了回去,转而问说。

    “查过,但底子干净清白,两家之前也没什么交集,所以才是让人觉得不清道不明她究竟在想什么。搞不好还真只是因为妒恨才会如此,旁人的心思,咱们谁晓得呢”我摇摇头无奈说道。

    “可是思来想去,我怎么觉得不会是她,姐姐莫不是猜错了?许是李氏身旁的那些人也不一定。”钱氏想着我猜测的那个人,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沉思着喃喃说道。

    “罢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管她是谁,在如今这府里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倘若真翻起大浪,那也只好见招拆招就是。”我这话说的不以为意,但心里却也暗自起了思量。

    就在我们无意中说起李氏身后那个颇有手段的人时,那个人也在暗中对我们做着反击的准备。

    转眼弘历和弘昼去上书房读书两个孩子平日的陪伴,乌拉那拉氏又免了早上的请安,只留下晚上的时间等两个孩子回来后一起聚聚。

    乌拉那拉氏与胤禛一样,喜欢弘昼大于弘历,也常夸赞说弘昼虽然没有弘历活泼大气能言善道,却是极为稳重内敛心细如发。但她也心知我从未想过让弘昼与弘历相争,故而对弘历表现的也是体贴亲近,倒也没做出厚此薄彼的举动来。

    但是对于年氏的孩子,乌拉那拉氏就显得淡漠许多。虽然只是女儿,可是许是太过孱弱,常年娇养着,年氏也看顾的颇为紧张,也不知年氏是防备着什么,每次提及这孩子时,都一副避忌的摸样,好似深怕被谁惦记上暗害了一般,这让乌拉那拉氏私下很是不满,总说年氏太过谨慎矫情,连带着生养个孩子也是个体弱娇气的。

    虽然面对乌拉那拉氏的不满,我不好多说什么,但内心倒是能理解年氏谨小慎微的缘由,为母则强,对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自然看重的与别人不同,何况这孩子一出生就注定难以养活,如今好不容易养到快二岁,必然要更加宝贝看顾着。

    府中的情势一直复杂,年氏是个聪明人,她很清楚如今胤禛的专宠并非福分,相反极有可能是让人眼红的祸根,而她即便是身后有她哥哥年羹尧撑腰,可是面对府里这么一堆心思不明精于算计的女人们,又怎能不多加防备。

    “我倒是挺喜欢年氏的性子”我对钱氏说。

    “姐姐倒是心宽,如今因着她,四爷来咱们院里的时候越发少了,若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生醋了,姐姐却说出喜欢这话,还当真是奇怪。若让不知情的人知道,恐怕只会说姐姐虚伪,定不会有半句好话。”钱氏听到这话,笑着打趣道。

    “我何时在意过旁人有没有好话,喜欢便是喜欢,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当初也是我劝着四爷去她那处,现如今又怎么会为这事翻了醋意。”我白了她一眼笑应说道。

    说起年氏的性子,虽然看起来孱弱无争,其实心里是个倔强的,从她知道李氏利用花草嫁祸乌拉那拉氏暗害她后,她随即同意配合对付李氏,并且故布疑阵丝长达七个月之久,丝毫未引起李氏怀疑,就可见她是个聪颖、坚韧、心细和忍耐力极好的人。而且不管她如何得宠,她的背景和靠山如何了得,她在乌拉那拉氏面前都永远是谦恭温婉的样子,从未逾矩半步,对待我们这些地位也是平易近人,对下人更是和气有加,由此可见不是一般的谨慎和自律。就连我们埋在她身边的人传话说,她在胤禛面前也是进退有度,时常还会劝说他要雨露均沾,不该说的半句不提,不该问的决口不说,总之进退张弛把握的相当好,也难怪胤禛虽然一开始是因为年羹尧的原因亲近她,到现在也会在我面前念起她的好。

    可是许是有了弘昼后对于****这些事看的淡了,又很清楚胤禛不是寻常人,不可能有寻常人的感情,倒也并未吃醋,只觉得这样知冷暖懂进退的女子着实讨人喜欢罢了。

    然而,年氏不管怎么低调无争尽敛锋芒,试图努力将这个女儿看护严实,却也架不住有心人探出的黑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7章 危机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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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六年五月端午过后,年氏院子里突然传来噩耗,不满二岁的年氏之女不知怎地突然全身抽搐,等太医赶到时孩子已经面色发紫窒息而亡。

    孩子原本孱弱,但如此毫无征兆的突然发病,不仅出乎我的预料,也让所有人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看着症状不像是因病而亡,反倒像是……中毒!”当时太医查验过孩子尸身后说出的这话再一次引起了府中的轩然大波。

    胤禛立刻让人将年氏院子里所有人都收押,还将孩子吃过用过的东西也都一应看管起来,让太医仔细查验,最终在孩子床头的玩具和身上佩戴的银饰上发现了紫荆花粉。

    紫荆花的花期是十一月至翌年四月,花粉有毒,与人接触过久,会诱发哮喘症。年氏的女儿原本就身体即为虚弱,加之未满二岁,心肺功能不足,吸入后的确会出现因哮喘引起的窒息。这花粉不可能出现在五月后,必然是事先提取的,也就排除了仆婢不小心沾染到的可能。

    确定是有人暗害,年氏伤心过度一度病倒,年羹尧得知后勃然大怒,迫使胤禛彻查此事。

    巧就巧在那些银饰和玩具都是乌拉那拉氏在五月五那天赏下不久的,年氏想着银子本来就能验出毒物,看着乌拉那拉氏赏下的崭亮的银铃镯样式颇为新巧,那些玩具孩子也颇为喜欢,会主动伸手去抓,就给她戴上和把玩。没想到那个银镯子的铃铛与玩具的一些夹缝里竟然就藏着紫荆花粉。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接触,孩子肺部吸收进的花粉毒素沉积体内,最终诱发了花粉过敏性哮喘导致孩子窒息而亡。

    这些银器和玩具原本是乌拉那拉氏为了与年氏交好,让府库那边专门给孩子定制的,府库那边拿回来后直接交给乌拉那拉氏,然后再经过她的手直接交给年氏,并且在赏下的当天就直接由年氏亲自给孩子戴上和把玩的,没有其他环节,除非是府库那边有人做了手脚,可是据府库总管说,这些东西是当天拿回来就直接送到乌拉那拉氏院子里的,中间并无停留,这样一来毫无疑问所有不利证据全部指向了乌拉那拉氏。

    “怎么可能是福晋,她没理由这样做”我听小顺子回禀后皱眉说道。

    “可是眼下的确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福晋,府库那边从之前清查暗桩时,里面就被换成主子、福晋和咱们的人,我也问过咱们的人都说当时这批东西到府库时,因着是福晋专门要求在端午节之前赶制好,所以府库管事没敢耽搁就直接亲自送过去了。所以绝对不会是府库这边除了问题。”小顺子确定地说道。

    “有没可能是这批首饰和玩具在府外就出问题了?或者是福晋身边的人做了手脚?”我思索着可能被人做手脚的时间差。

    “这个不好说,因为银器和玩具都是通过内务府那边采办的,按道理不太可能会是内务府那边出问题。至于福晋身边的人……这奴才就不好多嘴了。而且年侧福晋身边的人其实也有机会做手脚,未必就真的是银器和玩具有问题,保不准是谁故意抹在这些物件上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天才出事。”小顺子说。

    “这就麻烦了,可能性太多,完全毫无头绪。眼下四爷是什么态度?”钱氏接口问出我也想到的问题。

    “四爷已经将福晋那边的人全部给拘押了,福晋的院子也封了,暂时不让任何人进出,另外府中所有涉事人等都给关了起来,还不知道会问出什么结果。奴才觉着这件事太蹊跷,按道理李氏失势后,府里应该没有人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怎就无端端的出事了,难不成是格格猜测的那人出手了?可是不过二年,她如何能在咱们眼皮底下往福晋和年侧福晋的院子里安插人手?”

    小顺子越说越觉得想不通,钱氏也更加庆幸和后怕这件事没和这院里扯上什么。

    “你当真以为这事和咱们没什么关系?”我眸色一沉,唇边勾出冷笑。

    “哦?咱们可是半点也没插手,怎么可能有什么干系?”钱氏听我这话一出诧异反问。

    “咱们在内院能得安生是因为什么?”我看了眼二人,说:“不外乎就是咱们有福晋做仪仗,加上四爷的暗中庇护。可如今四爷忙着外头的事,面上又要宠着年氏让年羹尧安心,哪有精力看顾着咱们,李氏已然不顶事了,一旦福晋出事,府中的权利自然会落到年氏的手上,可是年氏的年纪小,身体娇弱的很,那么四爷必然会让我协理。你们说这差事到时候我是接还是不接?”

    “四爷若当真这样安排,自然是推拒不掉的。”钱氏说。

    “是啊,可是有句话叫做多做多错,一旦接下来这事,府里只要有半点差错,年氏不会怎样,可我就怕是下一个福晋这般的下场。”我冷声分析着事态走向和出手之人的目的。

    “又是一环扣一环的缜密招数,看来果然是那人出手了。眼下我们该怎么办?”钱氏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她很清楚按照我的推断,这人的下个目标恐怕就是我,如果我再出事,她又何足为惧。

    “什么也不能做,她这招当真是走一步看三步的阴毒招式。表面上害死年氏女儿对付福晋,看上去和咱们没什么牵扯,但我怀疑是想好后手的。首先是刚才我说的那个可能外,她恐怕也想借此离间我们和福晋的关系。”我说。

    不出手虽然不会引火烧身,但我们在这种时候做壁上观,必然会在乌拉那拉氏心里落了芥蒂,往后一旦查她是冤屈,或者因为别的原因翻身复起,我们之间的联盟就等于正式破裂,想像眼下这样与她和睦相处怕是难了。可是如果插手,这件事又极有可能会是打蛇上棍,最终陷入是非之中,可能就会被说成是乌拉那拉氏的同谋,甚至有可能被说成是挑唆乌拉那拉氏做这件事的主谋。保不准上面的人为了保下乌拉那拉氏而将我们扔出去做替罪羊来平息事端。就连这么做的动机都是唾手可得——只因我们妒忌年氏得宠。

    “这人太可怕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救不救都会入了她的套,当真是左右为难。”钱氏顿时犯难着急起来。

    “人当然是要救的,可是不能明着救,如今只能先想办法将咱们的猜测送到福晋手上,让她明白咱们的难处,然后请她稍安勿躁。眼下能做的就是让那人觉得咱们打算选择明哲保身,好按着她拟好的第一个剧本演下去,等拿到府里的协理权,才能明着调去各方资料找出紫荆花粉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放到银饰和玩具里的。”我寻思良久说道。

    “可是现在把守福晋院子的都是主子的人,就连送膳食的人也都只能送到院门口,然后交由把守的人查验后,由负责把守的人送入,外人很难入内,想要将送消息进去着实很难。”小顺子说。

    “是的,所以我才说这事看起来和咱们没什么牵连,其实最难的反而是咱们。倘若消息送不进去,恐怕只能孤注一掷,冒着被福晋误会的风险依计行事。”我叹了口气。

    事情果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估摸着是怕乌拉那拉氏递送消息或者串供,她那院子被胤禛的人把守的和铁桶一般,几乎找不到任何传递消息的途径,甚至倘若有人在那院子前多逗留少时,都会被抓起来盘问。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好按照之前计划中的那样按兵不动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如我所料,乌拉那拉氏被拘后,胤禛就将内院事务暂时交给年氏处置,可是年氏刚逢丧女之痛,又一直病着,身体精力根本没办法处置那些琐碎的事务,又不可能让李氏再插手这些,所以直接让我协助处理。

    “这第二步棋已然落定,就看她第三步打算下在哪里。咱们要打起精神开始应对。如今敌暗我明,局面与我们很是被动,只能兵分两路来着手处置。钱妹妹你和小顺子不要和我一起插手府里的事,而是去查那些物件到底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样局面就变成我在明,你们在暗,如果我不小心也中了招,至少还有你们可以想办法解救。切记,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慌,就算我当真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用着急,只要慢慢应对,哪怕时间长点都无妨,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我将钱氏和小顺子做了安排,然后嘱咐道。

    “姐姐,这摊浑水太深了,既然那人眼下只是针对福晋,我们还是有机会想办法避开,何必非要以身犯险……”钱氏紧张地拉着我的手,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傻妹妹,你当真以为她只是针对福晋吗?很明显她压根就不是主要针对谁,而是想把咱们雍亲王府的水搅浑,这人恐怕来头不小。如今府里也就咱们几个人,李氏倒了,福晋倒了,我倒了,宋氏不中用,剩下能撑事的也就只剩下年氏和你,可是你俩谁能和这人比心机,到时候她恐怕就要开始兑付年氏,年氏不好过,年羹尧就不会踏实地跟着四爷,四爷又怎么集中精力去放手一搏。何况内宅都处置不好,何以安邦定国,皇上又怎么想咱们四爷?所以这不是你我二人的事,为了四爷,也为了咱们自己,怎样都不能让她遂了心愿,即便是只剩你一人,也要与她斗到底,明白吗?”我苦笑着对钱氏说。

    眼下已经康熙五十六年,离朝代更迭的关键之年只剩下五年时间。胤禛在朝中的势力刚刚建立,但却并不稳定,而他需要面对的强敌是素来有庞大人脉和财力的八爷党和亲弟弟胤禵。之前我也觉着那个人支持李氏是为了争宠,可是后来发现不是。于是就开始琢磨这人到底图什么,越琢磨越发觉这件事未必只是内宅之争那么简单。

    钱氏有句话没说错,这滩水太深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单纯的内宅争斗慢慢卷入了复杂的政治洪流中,即便没有直接参与朝堂政斗,却也在内宅里进行着一场没有烽火硝烟却异常激烈的政治搏杀。

    朝堂内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一发动全身,这不是虚言,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搏命之争,胜则富贵荣宠荫蔽子嗣,败则身败名裂累及全族,可是即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依然退无可退,只能全力迎击。

    钱氏和小顺子很清楚只能按我的安排走下去,回不了头了。

    康熙五十六年六月,雍亲王府内院的处置权明面上是交给了年氏,可实际上全部落入了我的手中。

    一开始还是每天清早起来去年氏屋里听管事们的汇报,到后来年氏索性称病,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全权处置,就连早上也不用去她那边,除了一些要紧事外,其余府里的琐事都直接让管事的来我院里将事情说清楚安排下去就好。就连小额的财物用度也都不必通过她,只需做好账目到月底时给她查看即可。

    琐事看起来小,可是处置不好就会引起大麻烦,尤其是钱物上的进出,以往多少人都是栽在这个上面,所以我也不敢掉以轻心,从我手上经过的进出帐都是严格要求能笔笔对上才行。

    不过有了管事权,行动上也就方便自在很多。只要找个借口知会一声,钱氏和小顺子就能拿到想要的第一手资料。

    “格格,奴才查那些物件出处时,找到了一张图纸,恐怕格格要亲自看看。”小顺子神色严肃谨慎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我接过一看,心下顿时一惊。纸上赫然画着的是胤禟给我的那对“珠联璧合”紫玉佩的图案,而且从图上看很明显是一对。这张图纸如果落到胤禛手里,他必然就会知道德格格那件事里我为了脱罪而说了谎。虽然德格格那件事已经过了很久,而且他也知道了我和胤禟曾有交集,可是我却从未告诉过他这块玉佩也与胤禟有关,而且是一对。那块被弃置在德格格屋里的玉佩早就被毁掉,而胤禟的那块也被我放置在自己屋里的小库房中。而且当时他拿到的那本册子里也没提及这对玉佩的事,我就忘了。

    如果让胤禛知道这块玉佩是胤禟的,而且是一对,就必然会疑心我和胤禟的关系不会单纯只是泛泛之交,若当真只是如此,又怎会到了交换“定情信物”的地步。

    “这个图纸只是拓本,原件在制作这块玉佩的匠人手中,那匠人说如果格格想要原件,必须亲自见他一面,否则……”小顺子说到这里阴沉着脸欲言又止。

    “否则什么?”我问。

    “否则保不准这图纸就会落到不该看到的人手里”小顺子缓缓将这句话说出来。

    “混账东西,竟敢拿这东西要挟咱们。不过银匠和玉匠不是一处,你怎么查到这里去的。”我先是勃然动怒,可是随即生了疑惑。

    “福晋给年侧福晋的那些东西都是内务府里的匠人制作的,而内务府的匠人都是一顶一的好手,怎是外头那些民间匠人的手艺可及,以前内务府是在八爷在管,所以九爷找这些匠人做东西也并不奇怪。只是奴才觉着一个玉器匠师恐怕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说出这种要挟的话,必然是背后有人让他这么说。格格觉着这事该怎么处置才好?”小顺子说。

    “如果这样说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断,银器匠师和木器匠师那边也会有人背后操控,所以那批装有紫荆花粉的小物件很可能就是一开始就有问题,只是因着没人在意才会顺利交到了年氏手中,最后害了小格格?”我将图纸的事先搁在一边,放平心绪思考着各种牵扯。

    “应该是这样,所以其实两件事的背后都牵扯着一个人,奴才觉着格格恐怕当真要亲自走上这一遭了。”小顺子这样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8章 险中求胜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有时候可以预料到危机,但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回避,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如现在,有人拿捏着双佩的图纸声称要我亲自前往,摆明了就是来者不善,可是我却不能不去。

    时间定在三日后,我向年氏求了请,说是耿母身子不大好,自己十余载未曾还家看过,如今也想去身边尽一日孝道。年氏不是严苛的人,听我这么说,于是也准了我在耿家用过晚膳再回。

    一大早轻车简从出了雍亲王府,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去了耿家。如今的耿家因着我的身份地位不同早已置办了二进院的宅子,家里也安置了仆婢下人,只是耿母素来节俭,耿父也是谨慎本分的人,二人皆不欲给我多添麻烦,倒也从未铺张讲究,日子过得简单平淡,未见奢华。

    十余年过去,耿母身子确实不如从前,之前也得了家书说是身子不大好,所以我会才以此为借口寻了由头出来。

    我归宁省亲的消息,耿母头两天就得了信,虽没有大的排场,却也穿着的格外端庄得体,早早领着府里的丫头婆子候在外头等候着。

    与耿母寒暄了几句家常话,又见了见耿母身边伺候的那些丫头婆子,听说都服侍的妥帖也安了心。

    走罢过场后,我让小顺子屏退众人,对耿母说道:“今个我归宁,一来是挂念母亲身子,想亲自看看母亲可是安好,二来也有件要紧的事需要借着这名头出去一趟。这事可大可小,一两句也不便说清,只望母亲过会能帮忙担待遮掩着些,最多只需一二个时辰就会回来。”

    耿母听我这么一说,眉间敛下一抹担忧之色,叹了口气说:“娘亲知道你这些年不易,如今能有此造化必然得来的凶险,既然是有要紧事须避人耳目,为娘的自然要帮着遮掩,你且安心出去,其他的我来打点就是。”

    听耿母并未闻及何事就答应下来,心头一暖,宽慰道:“母亲不必担心,为了咱家和弘昼,女儿也必不会轻易涉险。”

    耿母点点头,握了握我的手,说了句:“过会你便去我房里歇息,我那间院离后门近,我会嘱咐那些仆婢婆子,就说你身份不同一般,歇息时不可轻易叨扰,让人不要去那边。你且务必在晚膳前赶回,否则可就不好担待了。”

    耿母已然帮我想好了脱身的法子,我应下后补充了句:“如今女儿身边能信的人只有小顺子,待会女儿歇下时也只会留下小顺子伺候,随女儿来的其他人只管让到花厅去吃茶便是。若有人想打听什么,对府里交代仔细了,让他们万不可多言半句。”

    耿母让我安心,随即亲自领着我往后厢房走去。

    后厢房里后门确实不远,按照耿母和我的计划,对外称说我起的太早身子有些乏,需要歇息,任何人不得打扰。耿家的仆婢和我带来的仆婢,也被安排到前院领赏喝茶各忙各的去了。偌大的后院里只剩下我和小顺子两个人。

    我换了身用雍亲王府里寻常管事姑姑的衣裳,带上年氏院里的一个姑姑的腰牌出后院门,上了小顺子在后门安排好的马车。

    到了内务府,小顺子将腰牌递给管事的,说了句:“年侧福晋派人过来看看过些时府里各院换季的衣衫赶制的如何。”

    内务府里的人认识小顺子,也知道如今雍亲王府里是年氏和耿格格在管事,所以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将腰牌交还,允许我与小顺子进去。

    内务府颇大,银器用度皆属广储司管辖,内务府的人领着小顺子和我进了广储司就离开了。

    “看样子有人早就做了安排,否则不可能随便将人带进来就扔在这里了。”我环顾四周,低声对身边的小顺子说。

    “定下的时间早就送了出来,必然是做好安排的。奴才也在外面安排了人,这里如果有什么不妥,奴才拼死也会保护格格出去。”小顺子戒备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小声回话。

    走到玉器制作的那间屋子门前时,突然闪出一人将小顺子拦下,说了句:“只耿格格一人能进,其他人请先在外候着”。

    小顺子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肃杀,想要开口争辩却被我拦下,说了句:“你留在这里,我若有不妥,替我照顾好钱妹妹和孩子们。”

    小顺子眉间一凛,看到我镇定地表情没多说话,站定当下,侧身为了我让开一条路。

    进屋后入眼是摆放在地上的原石和打磨成行的精美玉质饰品的半成品,但里面的工匠早已不知去处。领路的人将我带入内室随即退出。

    内室的榻上已经坐着一个人,我定睛一看,眉头猛然紧蹙,脱口说了句:“怎么会是你?”

    榻上坐着的那人俨然是九阿哥胤禟,他看到我时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惊讶,起身问了句:“你见到我怎会如此惊讶,难道不是你让人送纸条给我过此一叙?”

    “坏了,中计了!”听到他的话,我猛地退了一步,脸色瞬间煞白。

    “到底怎么回事?”胤禟看着我的脸色不善,也明白这件事恐怕有诈,急声问道。

    我粗略地将年氏女儿花粉中毒和我被人拿着双佩图纸要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寒声说道:“恐怕是有人故意安排我们在这里见面,估计是想算计我,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那个双佩图纸的,也不知道她和那些物件有什么关系。恐怕在我进内务府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保不准四爷已经得了信往这边赶,如今就算想避也未必能避得开。当真是在劫难逃,被你害死了。”

    “那个玉佩压根不是从内务府里制出的物件,是我手上私下寻到的玉器大师之作,至于图纸早就在那对玉佩制成时被我亲手毁掉,哪里会有什么原件拓本,你怎么不先让人找我求证后再行事。”胤禟说。

    面对胤禟的责问,我沉默下来,心里清楚这件事的确是我太过心急有失考量,却并非是因为当时没想过找他求证,而是本能地不愿再与他有所交集,故意避开了这一步,想着自己也能查清状况,却未料那人竟然会来个引蛇出洞,借着我的名头将胤禟与我引至一室。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原本就又有些瓜葛,倘若被胤禛看见,即便无事也能臆想出点事,看来这人当真是铁了心要让我万劫不复。我也是这些年过得太顺,竟然疏忽大意,只想到她会在我管事时弄出些动静,却未料竟然是故意让我查到各种线索,将小顺子一步步引到内务府的头上,然后再拿到那张所谓的图纸拓本迫使我前来内务府。所谓百密一疏,我这一疏可当真是要人命的一疏。

    “你让小顺子进来,为今之计,我只能将计就计尽力一搏”我对胤禟说。

    “你有什么计划?”胤禟不明白我想做什么,疑惑问道。

    “变被动为主动,就看你要不要配合。”我说。

    “好,虽然我和四哥如今算是各有打算,但你是你,他是他,先不说我对你过往如何,便是这人做法也让我不耻,我不喜以这种方式来利用陷害。所以你想做什么,我配合就是。”胤禟肃然应道。

    “那张假借我名义传给你的纸条可带在身上?”此时不容多言,见胤禟应下,我急声问道。

    “在这里”胤禟说着从身上取出纸条递给我。

    我看了眼上面的纸,庆幸不是模仿我的笔记所写,随即将小顺子找进来,说道:“你立刻从这里去找四爷就说我查到了福晋是被冤枉的证据,中间不管遇到谁,都不必理会,如果有人阻拦……你应该知道如何做。”说这句话时,我的语气里带着杀意。

    小顺子进屋时见到胤禟也是一惊,听我这么说,凭着多年的默契,心里明白我是在想法挽回局面,随即应下,转身快速离去。

    等我安排好小顺子要做的事,我转而向胤禟说道:“我要你帮我的事说起来很简单,但其实也很难,因为你可能必须承受住四爷的怒火,甚至是兄弟反目,背上奸佞小人的骂名,你可愿做?”

    胤禟沉眸一思,问了句:“你想让我做事什么?”

    “我不想再有人拿着我们之前的交集说事,而且我也必须将这人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可是要想揪出这人,只能先将嫡福晋的冤屈洗刷了,也算是给四爷提个醒,告诉他雍亲王府里有个人想要将王府里的水搅浑,所以我需要你扮一次小人。”我说着这话就对着胤禟屈膝一拜。

    如果按照胤禟所说,那个玉佩根本没有图纸存留,那么这就说明那人手上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把柄,她一开始就打算用疑兵之计来骗我到这里,然后与被纸条诱导过来的胤禟见面,再让胤禛当场抓到我与胤禟私会。而我可以利用这件事让那个玉佩成为彻底无用的道具,同时也让乌拉那拉氏从谋害子嗣的罪名中暂时脱身。

    我的打算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那人不能现身的这个前提临时修改一下她预先设定的剧本。那就是,直接将剧本变成我是因为发现了内务府有问题,然后在不想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借着归宁的当口乔装前来内务府,但是在进入内务府时没有来得及查什么,就被人带到了胤禟面前,然后趁着胤禛进来的时候,我和胤禟假装争吵正凶,利用胤禛多疑喜欢听墙根的性格,让他听到我说起内务府里制作的那些物件里放花粉的事,然后胤禟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行。

    “女子名节为大,不管如今朝局如何,那都只是男人们的事,我却是从不愿见你受苦。所以你只管按你的想法做,我配合就是。这样一来,你能得安然,四哥也不能把我怎样,两害相争取其轻,也算是周全了。”胤禟沉吟片刻,忽而一笑这就应下,末了还说句:“能得你信任相托,也算是全了我的心愿。”

    胤禟的这句话让我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黯然受下,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我猛然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指着胤禟的鼻子,怒目相向,厉声斥其无耻小人。然后厉声质问那些害死年氏孩子的物件是不是他们那些人安排进内院的。

    然后就听着胤禟默然少时,忽然冷笑答道:“内务府里曾经原本就是八哥在掌管,如今八哥遭难,谁不知道四哥受益最大,说不准就有人看不得四哥安稳,想搞出点事又有什么不可,你还当四哥府里是铁板一块吗?莫说前院,便是后院安排几个人进去也不是难事,你看你那枚鸢尾花玉佩的图纸也在我手上,这可是从你身边人手上流出的,我要是想让四哥对你生出嫌隙,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否则莫怪我将这图纸送到四哥手上,说这是我与你的定情之物,你觉得到时候四哥会对你如何?”

    我抬手朝胤禟脸上扬去,被他一把拉住。正此时,屋门砰然开启,小顺子先入屋将我从胤禟手中扯开拉到一旁护住,随后便是胤禛那张满含怒意地冷脸。

    “拿来”胤禛走到胤禟面前,伸手说道。

    “什么?”胤禟佯装不知,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

    “搜”胤禛也不多话,只吐出这一个字。

    胤禛身后的侍卫上前说了句“九爷,得罪”,从胤禟身上搜出我给他的那张画着双佩的图纸。

    “这张图纸哪里来的?”胤禛看了眼,皱眉望着胤禟。

    “没想到四哥对这个女人倒是颇为看重,看来当年我从李文烨手中花重金买下这张图纸不亏”胤禟说话的语气带着欠揍的慵懒,接着又补了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看来四哥这内宅当真是该好好找个人打理打理,不然连妾室都要被逼得亲自出来为正妻查证洗冤,不知该说是妻妾和睦还是内院无人……”

    胤禛冷冷瞪了眼胤禟,一言不发地带着人扭头就走。我跟在胤禛身后离开,与胤禟插身而过时,敛眸致谢,心里默念“此生欠你太多,如今怕是更难还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59章 嫌隙隐患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从内务府出来,胤禛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多说多问半句,只是临出内务府大门时让苏培盛雇了辆车,将我和小顺子悄然送回了耿宅后门,然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回到了耿家。耿母问起时,因着不想让她担心,便说是办妥了,并无大碍。

    从耿家用过晚膳回了雍亲王府,原本想着以胤禛的性格怎么也要问上一二,可是等来等去,足足等了半个月却仍是没有等来他的求证问询,倒是等来了乌拉那拉氏解除禁足和将内院里的管辖权重新交给了她。这个结果是我乐见的,可是胤禛的态度却让我焦躁忧心。

    钱氏曾劝我不要担心,她说胤禛没说什么就将乌拉那拉氏的罪责免了,又复了她管事的权利,许就是相信我的初衷是为了找出害死小格格的真正凶手为乌拉那拉氏洗脱嫌疑,或许他也不想追究这些,打算就这样将那天的事就此揭过了。

    可是我并不认为事实如此。胤禛看似冷静沉稳,其实生性多疑,性子直率急躁。那天的事若换做平常,他当真信了我和胤禟那番说辞,以他的性子就会来斥责我的行事鲁莽。而且那天时间紧迫,与胤禟的那出戏原本就漏洞百出的缓兵之计,胤禛必然会存了诸多疑问,倘若他相信我与胤禟并无瓜葛,就会得空时过来细问详情化解疑惑。只要他的火气和疑问发出来也就表示没事了。可是如今他不闻不问,只能说明他对我生了嫌隙,暂时不打算听我说什么,许是有意从旁求证后再行定夺。

    虽说我和胤禟是清清白白,并不惧胤禛的探究。可是所谓人心隔肚皮,原本之前那件事就像是扎在胤禛肉里没有拔出的一根刺,看似过去了,但这根刺始终没有完全剔除。不碰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一旦碰到就会隐隐生疼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和胤禟之间可能存在的暧昧与牵扯。时间久了,这根刺若是不拔出来,迟早会发炎化脓,最后毒入骨髓无药可医,只能割肉刮骨。

    若搁在往常,只要想办法将这根刺拔出来,再想办法弥补就好。然而在这件事上,对胤禛来说扎在肉里的这根刺不是旁的,正是胤禟这个人,若想根除掉这根刺,只能是除掉胤禟这个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然一紧,记忆中的历史上胤禛对帮助老八胤禩的胤誐都没下杀手,对直接与他抢皇位的亲弟弟胤禵也没赶尽杀绝,可是却对胤禩和胤禟两人格外严苛。若只是针对胤禩还好说,毕竟胤禩暗中做了不少小动作,然而胤禟却也只不过是在财力上大加支持,可是胤禛却非要逼死胤禟,不留半点情面,莫不是就因为……。

    胤禟会是被我连累的吗?这个可能性就像是突然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让我觉得心脏发紧喘不过气来。我紧紧抓着领襟大口喘着气,想要将这个念头从脑中挥去。我不敢去想,胤禟会死竟然会是我的原因,因为我和他的关系让胤禛觉得他必须要将这根肉中刺给拔掉才痛快。

    不行,不能就这样干等着,既然胤禛不来找我,我便主动找他就好,与其让他心里的猜忌越来越深,不如想办法能化解多少算多少。我猛然站起身行了两步,却又顿住,缓缓转过身回到榻上坐下。

    不能这样去,不然去了说什么?说自己那天只是与胤禟演的一场戏?说拿那张图纸来要挟我的另有其人?或者说当时因为被人陷害,所以不得已为了暂时稳住胤禛的情绪才让胤禟背了黑锅?没用的,这样说反而像是我在为胤禟开脱,那样恐怕会将事情弄得更复杂,只会让胤禛误会加深。

    其实只要细细思量就会知道所有疑问都出在哪里。

    首先,小顺子说他是在半路将胤禛截下的,那么我的猜测就没错,一定有人暗中监视我的行踪,在我和小顺子出耿府时就通知胤禛说我在内务府里和胤禟幽会。而小顺子半路拦下胤禛说我在内务府里查线索时遇到麻烦,难免胤禛不会怀疑是我察觉了什么故意让小顺子用这招来脱身。

    再则,胤禛进来的时刚好撞见我和胤禟演的那出戏,这个时间太巧合,以胤禛多疑的性格难保不会觉得这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苦肉计。再则,从我进入内务府到他赶到内务府,中间也有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这十五分钟里发生多少事谁说的清楚,但他也同样了解我,很清楚倘若我当真察觉到异状,这三十分钟对我来说足够想出应对的方法,未必就不是化被动为主动,让小顺子主动去找他求助。

    总之,疑心生暗鬼,怀疑与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清除干净恐怕就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看来暗中收集我与胤禟的过往的那个册子并非只是李氏单纯的陷害之举,这恐怕也是那人一个计中计,那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如果那个册子没有直接将我扳倒,也要在我和胤禛之间留下一根刺,然后来个釜底抽薪,瓦解胤禛对我的信任,让胤禛彻底对我失望,从而使我我推入孤立无援之中再难复起。

    好缜密狠毒的心思,能玩出这种手段的人,会是我想到的那个人吗?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也对这个未知的对手心生出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一直以来能够顺利度过重重难关都是因为胤禛对我的信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他相信我,我就能平安脱险,可是这一次很显然胤禟的事让胤禛对我的信任开始动摇。

    内务府这件事必然是不能去澄清与解释,否则在胤禛看来这一次能说谎,必然也会有下一次的谎话。可是也不能再继续为了让他信任而编造更多的谎话,因为一个谎话背后必然会需要更多的谎话去圆,到最后总有被拆穿的一天,那时恐怕就真正落入了那人的陷阱难以转圜。

    我该怎么办,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去修复,然而说起来容易,真正要做起来却是无从下手,这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眼下自身难保,胤禛对胤禟的误解看来是无法化解,这或许就是历史不可逆转的结果之一。而今能做的是先将自己保下,这样才能以谋后算。看来必须设法让那人露出狐狸尾巴继而除掉,否则永远是个心头大患。而且只有将那人揪出来才能让胤禛认为是有人在害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来必须先找胤禛聊聊,探探他的口风才行。我轻叹一声,唤小顺子进来,问过胤禛眼下所在,随即换了身衣服,往前院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0章 隐忧重重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提着装有新做的小点心的食盒,领着小顺子一起去了前院。按照以往惯例,我去前院是没太多限制的,到了胤禛书房门口,通常也只是由苏培盛形式上的通禀一声就能顺利进去。可是这一次来到书房门口时,却直接被苏培盛拦下,听他说了句:“格格还是回吧,这些日子便不必过来了”。

    听苏培盛就这样将我拦下说出这句话,心下就是一沉,脸上却还是勾出浅淡的笑容说了句:“其实原本也没什么事,只是想着有些日子没见了,这些日子天气闷燥,听说四爷的胃口似乎又是不大好,所以颇为惦记,正好新制了些点心便就送了过来。既然四爷忙着,那就烦劳公公代为转交吧。”

    我说完这句话,将食盒从小顺子的手里接过来亲自递了过去,就见苏培盛脸上闪过一瞬的犹豫,但还是抬手将食盒接了下来,轻叹了声,往外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容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格格那天当真不该去内务府,如今主子心里怕是起了个结,一时半刻怕是化解不开的。”

    从我入府以来,苏培盛对我就颇为照顾,起初许是因着我是除他以外唯一能劝动胤禛的人,后来是因为看出来胤禛对我颇为上心,然后就是相处的年月久了,渐渐彼此熟悉,他也明白我虽然对胤禛总是不远不近的,但很多要紧事终究还是会与他一样真心向着胤禛,于是也就自然亲近起来。

    “其实我何尝不知四爷的心结所在,我对他的心思素来是明了的,若非如此,今个便也不会过来。如今来了,也是想试着亲自将这心结解开。其实不瞒公公,那天去内务府原本只是查清楚事情真相帮福晋主子洗刷冤屈,可是没想到却中了他人的算计,想必九爷也是被人引了过去才与我遇上,当真不是有什么私讳之事。当时的情况必然不便多作解释才会先作缓和,想等事情过去,再细细说道。那是我想的是,四爷是个心明如镜的人,应该是能察觉出中间的不对劲。可是没想到四爷这次却是当了真,如此就存了芥蒂,难道这么多年来,他还看不清我这个人吗?”对着明人不说暗话,面对苏培盛的直言,我也不和他说那些场面上的虚话,随着他往外走了一步,沉声应道。

    “那天的事确实蹊跷,主子心里也是明白的。可是格格若当真明了四爷的心思,就不该和九爷多有牵扯。先不说这种事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忌讳,更何况九爷与八爷是一条心,如今八爷虽然大势已去,可是却暗中让九爷在私下离间十四爷与主子之间的关系,攒和着十四爷争那个位置。这当然也是必然所在,可是坏就坏在,上面那位似乎对十四爷也颇为中意,对咱们主子这段时日的态度颇为冷淡。因着咱们主子的性子太耿直,对有些事实在太较真,故而在朝中也一向与各部大人们不合,所以自然不希望看到四爷得势,于是看到八爷有心扶植十四爷的苗头以及九爷的从中周旋,也就又是一边倒的开始向着十四爷。所以主子如今本就是处在进退两难孤军背水的境地……”

    说到这里,苏培盛的后半句话突然欲言又止,沉默着寻思了片刻才小心翼翼说道:“有句话奴才本来是不该多话的,只是奴才见得人多了,自认为还有几分识人的眼力,知道格格是个好的,所以还是想多嘴提点一句。如今府里对外可不是铁板一块,若格格当真想将这个结解开,就听奴才一句——从今个起,格格就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哑巴,什么都别听,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免得引火烧身,不仅让自个为难,也会让主子缚了手脚。”

    看到苏培盛的沉吟时,我静静等着他的下文,直到他说出这句话,心里突然就是一惊。他这话说的隐晦,可是我结合着他前面所说,却将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听了个真切。

    府里有内奸,胤禛正在查,眼下证据线索对你不利!——这就是苏培盛想要透露给我意思,那个内奸必然是想让我背了这个黑锅,而胤禛所查的线索恐怕也都有指向我的趋势。不对,以苏培盛谨慎的心性习惯,若胤禛当真怀疑我,这话他必然不会与我如此轻易地说出来,否则我若真是内奸,岂不是有打草惊蛇的危险,甚至可能将胤禛置于更加不利的境地。这个世上,也许谁都会背叛胤禛,唯独苏培盛不会,他是个时时处处会以胤禛的利益与安危为一切优先的人,所以哪怕是对胤禛有一丁点的不妥当,他也会忌讳十分。难道这些话是胤禛借着苏培盛的口传达给我的?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将自己的猜测问出口,只是对他颔首道了声谢,怀揣着心事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院子的一路上,思绪纷繁,心里反复琢磨着府里的内鬼是谁,也隐隐觉着这件事恐怕与那个未知的对手脱不了干系。

    原本以为这只是内宅里阴私下作的争斗之事,却没想到还牵扯到了朝堂上的政治纷争。女人间的内宅争斗已经让人疲于应付,现如今又内外夹击,只让人觉得分外心力交瘁,一时也是心思烦乱不已。

    思索间,突然想起了胤禟那天说的那句“不管如今朝局如何,那都只是男人们的事”,不禁苦笑,心道他还是想法太天真了,朝堂上的事有几件不是与后宫内宅里的女人们相互牵扯的,自己的男人们相互争斗着,自己的家族需要选择站边,自己则需要为了男人和家族的利益所有权衡,再加上世人如何能断了私心,即便是内宅的女人们自然又希望自己能在最乱的时候占得一份位置,日后不管如何都能有份功劳苦劳。反之,后院失火亦是政敌之间素来惯用的手段,于是女人们又会成为相互之间厮杀的棋子,所受的牵累未必比朝堂上相互明争暗斗的男人们少上半分。

    无奈生于帝王家——这句话原本只是作为旁观者的感叹,而今却也深有体会,甚至陷于其中无法自拔。

    聋子、瞎子和哑巴吗?若是寻常什么也不知的内宅女人或许可以简单做到,可是面对早已知晓未来种种的我来说,却根本无法做到。

    不过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又安了下来——是啊,未来种种早已知晓,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历史必然会修正自己的轨迹,按照既定的方向去走,即便我什么也不做,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依旧是那么几个,我原本就不该急的,眼下倘若我什么都不做了,该着急的恐怕反而是那个想要隐藏在暗中的人。或许我当真该改改自己行动派的习惯,学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至少应该相信胤禛,相信未来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他能处理好一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1章 且敛锋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慵懒地靠在榻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宋词,偶然瞥见柳永的这首《鹤冲天》,不由莞尔,只觉甚喜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自从去过前院到现在又过去了大半个月。那天回内院后,我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径自去了乌拉那拉氏那边,将眼下的情况与她说了一遍,然后与她告假,对外称说身子不适就此闭门谢客了。乌拉那拉氏很清楚这次她能暂且脱身是我以身犯险争来的结果,对我愈发亲近,也明白我眼下的为难处境,于是在我告假称病期间处处遮掩周旋,倒是让我省了不少心。

    “姐姐当真打算长久称病不出?”钱氏从屋外进来,见我悠然懒散且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便笑着打趣道。

    看着钱氏走进来,我连身子都懒得挪动就将她让上了坐,待婢子上了茶水,遣了仆众退下,才挑眸含笑看着她,语带双关地应了句:“我可当真是病着,这不因着失宠,都犯了心病吗?”

    这半个月以来,即便是钱氏过来也都被小顺子拦在了门外,一心把病重这个说法坐实了,还对外头放了风声,说自己这个病重其实只因为去前院吃了个闭门羹,心气太高才一时郁结成心病。一直到大半个月后,府里的风言风语慢慢淡了下去,才让小顺子将每天都要亲自过来关慰的钱氏让了进来。

    “少来,姐姐可不是那种会因为这事就病倒的人,难不成打算就此服软遂了那人的心思?”钱氏啐了句,笑嗔探询。

    我放下书拿起茶杯浅啜了口,不以为意地轻笑道:“其实原本就可以什么都不做,我们筹谋的那些事,该做的早就安排好了,也不过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说起来之前倒是我太过心急,处处不愿落于人后才让那人钻了空子有机可乘。如今我什么都不做,难不成她还能拿捏出什么错处?有时不争即争,这恐怕也是四爷的心思。”

    “可是那人到底想做什么,未免欺人太甚,竟然一直拿捏着你和九爷的事不放,若非四爷心里终究是向着姐姐的,恐怕还不知会遭多大的难。”钱氏想着那人对我的手段不由愤愤不平。

    “没发生的事就不必说了,我若是那人,眼下该着急的反倒是她了。”我取了块薄荷糕放入口中,任由沁人心脾的凉意游转于口中,只觉愈发神清气爽起来。

    钱氏随着我的动作也取了一块,想着我说的话心不在焉地咬了口,寻思片刻才问:“姐姐觉着那人到底是为什么处处针对,难道当真是与李氏有什么牵连,故而看姐姐不顺眼?”

    “你觉得不是这样吗?”钱氏的心思素来单纯,现在却听她问出这么一句话,着实有些意外。

    “我只觉得她若当真与李氏有什么牵连才会这么做,如今李氏显然大势已去,她与其如此执着,还不如为自己多考虑些,这种时候倘若与姐姐交好,或许还能因着姐姐在四爷面前的提点,从年氏那边分下少许恩宠,可是眼下明知道四爷对姐姐私下是偏袒的,却还是非要一直这样不死不休地跟姐姐对着干,难道只是因为过往那些不值一提的交恶吗?”钱氏索然地放下薄荷糕,皱眉说着自己的百思不得其解。

    “一开始有人将收集着我与九爷过往的册子送到四爷面前时,我也曾想过只是李氏身后那些人的反击而已,可是李氏失势后这么久,那人突然又有了动作,而且还不惜伤害无辜,若只是为了针对我,你不觉得这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吗?”我敛下脸上的笑容,眸色变得深沉,肃然说道。

    看钱氏陷入思索,我随即继续说道:“虽然我也想过她或许是想争宠,觉得是我挡了她的路,可是眼下四爷的心思都在朝堂上,宠的也是年侧福晋,就连咱们这个院子都很少来,就算没有我,她又哪里会有宠可争。”

    “也许她是认为不论是四爷、福晋还是我,都是因为有姐姐你的出谋划策才会难以对付,想要先除掉你,然后再来对付我们,也说不准。”钱氏接过话,提出这个我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的可能。

    “别忘了,在这府中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格格,家世也不显赫,即便有子嗣傍身,假如我有什么不测,弘昼立刻会被福晋养在膝下,何况这府里就算没有我,也还有你,四爷也会念在我的份上对你善待多些,到时候那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每个人只要活着,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是有目的,不管是为名还是为利都有个必然的利益目标所驱使。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意气之争或者是为某个人报仇……在我看来她和李氏的关系也不过是相互利用,恐怕还没有到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只是为了除掉我泄愤的。所以,我也不认为这人的目的恐怕不是争宠或者报仇那么简单。”我拿手帕拭去嘴角食物的碎屑,再次端起茶杯却没着急喝下。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我和钱氏都沉默着陷入了思索。

    我没有将苏培盛对我说的那些话告诉钱氏,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很清楚她对这些是无法理解的。

    并不是所有能爬上那个位置的女人都善于弄权,至少在我看来钱氏就是这样一个人,这并不是说她不聪明,只能说她本性善良,有着这个时代女人特有的柔顺品性。而且她入府以来,从开始到现在虽然也遇到了很多波折与磨难,也被人陷害过,并且长久与府中的任何人一样过着步步惊心地生活,可是她的身边始终有我的存在,我帮她筹谋好每一步,帮她挡下很多需要面对的问题,即便我不在,也会将小顺子留在她身边,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可以说她几乎从未独立面对过非常棘手的困境,所以她的心思依旧犹如一张白纸,虽然无可避免地溅上了点点墨迹,但依旧还是白纸一张,能够得以活得简单单纯。

    我抬眼看着钱氏,看着她蹙眉沉思的样子突然笑了。自己是不可能有她这样与生俱来的单纯品性,无关入府后所经历的总总,其实就算没有来到这个时代,也依然无法像她一样简单纯粹,这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所面对的各种压力与现实问题所造成的。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为她担下这一切,让她保持着自己羡慕却不可能拥有的天性好了。

    “姐姐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钱氏发现我的眼光停留在她脸上,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你这副表情颇为有趣罢了。”我说笑着将话题岔开,继续道:“不用想了,不管对方到底想做什么,我们都不必在意,总之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咱们再以不变应万变。长久以来我们不停地在应对和算计,真的太累了,是该好好歇歇,随那些人先折腾着,看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钱氏点点头,但眉眼间的忧虑却没有化解分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2章 没事找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又过了一段宁静的时光,然而如我所料很多事往往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样的清净日子终于在八月初的一天晌午过后被打破。

    八月的京城弥漫在桂花馥郁的秋色之中,因着闲来无事的细心打理,院子里的五色菊花和各种秋季开花的蔬果药材将院子点缀更胜春光的繁荣锦绣,看上去颇为喜人。

    我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在秋日的暖阳和风中合眸小憩,钱氏在我身边吃着刚炖好的芦荟莲子羹。正此时就听见小顺子走了过来,用钱氏也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了句:“伊格格把老格格打了,刚才得的信,眼下已经闹大发了。”

    伊氏把老氏打了?我皱了皱眉,睁开眼问了句:“因什么事而起?”

    小顺子应道:“据说是老格格和伊格格都派人去府里领这个月的月例,府库那边给了老格格院里用的薰香脂粉,却驳了伊格格派去的人,说是伊格格每个月的薰香和脂粉原本都用超了,福晋知道后就立了规矩,说是谁院里用超了,就用次月的抵扣,所以伊格格那边这个月的就领不到了。伊格格的人就想让老格格院里匀一些给她们,原本也不是大事,可是伊格格的人一开口就出言不逊,对老格格身边的人说老格格进府后连主子的面都没见过,用了薰香脂粉也是浪费,难不成还想学着府里某些人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偷人养汉子不成。”

    “什么?伊格格的人是就这么说的?”我没吱声,钱氏一听却是顿时怒了。

    “别急,让小顺子把事情说完。”我明白钱氏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悦,止了她话,示意小顺子继续说下去。

    小顺子垂眸说道:“老格格的人一听伊格格的人这么说话,当然就不乐意了,于是说是很么也不愿意将东西让给伊格格那边,而且还哭着回去将这事说给了老格格听。老格格听了自然生气,但是想着息事宁人就没多说说很么。原本这件事到这里就完了,可是伊格格和老格格不一样,哪里会是息事宁人的主。听自己人回去后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还推说是老格格目中无人,仗着有格格您撑腰不把伊格格放在眼里。所以伊格格就怒了,亲自带着人到老格格的院子里,不仅将老格格院子胡乱打砸一通,还动手掴了一掌欲和她说理的老格格,听说这一掌颇重,老格格的脸都肿起来了。”

    “福晋那边怎么说?”我不动声色地听小顺子仔仔细细地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接话问了句乌拉那拉氏地反应。

    “从福晋主子经了那次陷害事件后,对府库的管理就严了不少,确实是定了新规矩,不过因着咱们院子里的开销用度素来不大,所以并没觉得有什么影响。估摸着这次也是福晋主子有意拿伊格格开刀想要杀鸡儆猴,可是没想到伊格格会跋扈到这种地步。她这么做也算是间接打了福晋主子的脸。所以福晋主子没等老格格去告状,一得到消息就招伊格格训斥了一番,还扣了三个月的月例,让她闭门思过……”

    “这是她自找的,太能作了,这次受了罚总该消停点了吧。”钱氏嘲讽轻蔑地幸灾乐祸道。

    “按道理是这样,可是以她这性格怕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才是。”我挪了挪身子,让婢子取过桌上的芦荟羹喝了一口,淡然说道。

    “格格所料不错,福晋发了伊格格后,伊格格硬咬着福晋处事不公,是故意偏袒老格格,然后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把福晋气得不轻。”小顺子点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测。

    伊氏到底想干什么……不对,应该说那人到底想干什么?伊氏也不过是身份卑微恩宠平平的小侍妾,到底谁给了她殴打同级侍妾和顶撞福晋的底气。

    这么闹腾只是因为不起眼的薰香和脂粉吗?我思索着。这看似只是勾心斗角小纷争中,我却再次看到了那人的影子的。

    “她的人对老格格的人所说那句污言秽语,应该是指着我说的,可是她怎么会说出‘偷人养汉子’这种话。我和胤禟的事,还有内务府那天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人外,也就只有筹谋这件事的人知道,难不成那人还真如我们所料的就是她?”我起身在院子里踱步,越想越觉得蹊跷。

    “老格格不是一向不用薰香,也极少用脂粉的,怎么突然对这些起了兴趣?”我思索的同时,听钱氏问了小顺子一句。

    “是啊,老格格素来不喜这些,怎么这次突然让人将这些东西给领了?”我听到钱氏的问询,也觉得颇为诧异,同时追问了句。

    “奴才也让人问过老格格院里的人,她们说平常是不怎么用的,只是最近因为忙着酿制桂花酒和梅子酒,又因着索性闲不住又腌了不少酱菜,所以院子里和身上的味道不大好闻,就想着用薰香压一下,再加上马上就是中秋,之前领取的脂粉也用的差不多,担心中秋节家宴上不管怎样要梳妆打扮一番,所以才将这个月的例份都领了。”小顺子也想到过这个问题,所以提前让人去打听了过了。

    这也倒是在情在理,可是为这么两件东西就能闹成这样,未免当真是太小题大做,莫非是那人想等我入套,没想到我却按兵不动,她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

    正想着,就见乌拉那拉氏身边负责传话的内侍急冲冲地走进园子,一见我就在院子里,顶着一脑门子汗的脸上浮起笑意,连忙上前打了个千,说:“福晋主子请格格赶快过去……”

    “何事这么着急叫我?”我没立即挪动身子,反而问道。

    “伊格格都闹腾一早上了,还是没完没了的,福晋主子心里烦得很,想找耿格格一起去想个对策。”那内侍见我一副不急不缓地模样,连忙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与我从小顺子那边听到的版本大致相同,少许不同的地方也不过是这内侍添油加醋地夸大了一番,也将对伊氏的厌恶表露无疑。

    自知乌拉那拉氏身边没有能交心的人,如今必然是被伊氏吵的没辙了才会找我处置,不由暗中一阵叹息,脸上却还是要挂着如常的神色,随着这个内侍出了园子往乌拉那拉氏那边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3章 真假虚实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进了乌拉那拉氏的屋子,就见她扶着额头闭目坐在正位的榻上,背后是服侍的婢子在为她捶着背,看样子是在舒缓她的心神。

    走到堂前盈盈行礼,待她允我起身落座才笑着说道:“今个一早就听说有人又开始闹腾了。”

    乌拉那拉氏听我如此一说,不禁唏嘘长叹,无奈地摇摇头说:“也不知他家府上如何教养的女儿,当真是一刻不得安生。”

    这话说的极重,已经几乎是直接在说伊氏没家教。对此我只是笑笑没有接话,转而说道:“福晋姐姐何须为难,只管按章程规制办就是,四爷一向是重规矩的,岂容她这般放肆。”

    “话是如此,可她这般要死要活的,我又当真怕这内宅出了什么事,让外头那些人抓着把柄发难,让咱们王爷为难。”乌拉那拉氏压了压额带,挥手让服侍的婢子退到一旁。

    “常言道,会叫的狗不会咬人,倘若真心想死,又岂会这样一直雷声大雨点小。何况她要当真一时想不开,只需对外声称是因病暴毙就好,说不中听的,大宅内院里哪有不死个把自个儿想不开的。”我看似玩笑地随意说笑,眸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真假难辨的清冷。

    若搁在十年前,这种话我是说不出来的,可是十年的勾心斗角足够将一个人的本性磨蚀殆尽,而我已经努力在保持着底线,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因为利益动过加害任何无辜的人,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这倒是句大实话”乌拉那拉氏附和了句,转而对领我过来的那个内侍说道:“给那院传个话,就说事情就这般定下,倘若当真因此不想活了,那就随她去吧。”说完,端起茶盏,脸上,脸上也是冷峻肃然。

    我随着乌拉那拉氏端起茶杯,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华丽却神色中隐隐带着憔悴的女人,回想一路走来的十多年,不由感叹世事无常,谁有能想到当年刚进府时那般各不相让势同水火的两个人,如今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着茶,商量着府中的大事,相扶相持地守护着各自的利益。这算不算正应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典故。

    其实这十多年来与乌拉那拉氏斗过、妥协过,然后到现在的交好,一路走来,我也看清楚了乌拉那拉氏这个人的本心。

    这个女人并不坏,只是活得太辛苦。因为与胤禛的血脉渊源,因为很小就嫁给了胤禛,她对胤禛是非常了解的,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她早已将胤禛这个人融入了自己的生命,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她对胤禛深切的眷恋与爱意。可是这也不仅仅只是爱,还有对于家族的维护和这个身份所必须担负的责任与使命。所以她爱胤禛,却不能像普通女人那样去索取,即便是胤禛身边有了颇为得宠的李氏,即便李氏不断地越过底线挑战者她的地位与权威,甚至是一个女人最起码的骄傲与尊严,她还是不断的退让,只为了不去打破一种平衡,给胤禛的内宅一份表面的宁和。

    可是这样的平衡因为我的出现被打破了,这让她慌了,所以她开始处处针对我,她希望将一切恢复到她努力维持的状态,可是我就像是一个变数,比李氏更加让人无法忍受的变数,于是她开始不折手段地想要掌控与打压,其实她为的仍旧不是她自己,她为的还是胤禛和胤禛的内宅。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除了我之外的变数一个接着一个,依然超出了她能够掌控的范围,她开始疲于应付,开始变得焦躁与歇斯底里,却依旧于事无补。最终甚至失去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在弘晖死后,她也尝试过与命运再一次抗争,然而老天依旧对她不公,她失去了身边可以亲近信任的所有人,甚至将胤禛也推的更远了。

    除了与宋氏联手对付我的那一次外,她同样从未主动害过任何无辜的人,她也只不过是想简简单单地过完这一辈子。她和我是同一种人,却显然没有我的幸运。或许她也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所以她最终选择了与我联手,至少我们是同一种人。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凉,不知道是对她的,还是对自己的。想着再过几年,胤禛坐上那个位置,自己走进那座朱墙黄瓦的深宫牢笼,面对逝去的恩宠和如花般盛年的后宫佳丽,还能再守着自己的底线多久,恐怕也会有着乌拉那拉氏一样的无奈与落寞吧……

    “在想什么?”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才发现自己神游太远,脸上竟然不自觉露出了几分心思。

    “没什么,只是在想身处深宅大院之中如何才能分辨人心真假。之前一直觉着府里就这么几个人,那个有着缜密心思隐藏在暗中的人极可能是这个伊格格,她的言行举止虽然一直表现的极为幼稚莽撞,可是未必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可是今天不知怎地,我总觉得我是不是太高看她了,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个人。如果真是这样……”我说到这里突然语滞,后面的话怎么都没说出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必然是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的,这说明这人不是十分低调就是我们内心认为不会是她,那就太可怕了。”乌拉那拉氏将我没说完的话接了过去,末了还重复了句:“真的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伊氏,那么那个人就有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一个熟悉我们、低调且不会被我们怀疑的人。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或许就是她也说不定。你和九爷的事,除了王爷、我和你身边几个可靠的人知晓外,想必也只有那个隐藏在暗中的人一清二楚。可是今个伊氏身边的人骂老氏时明显是在指桑骂槐地将你给顺带一起作贱了,这说明那人一定是听伊氏说起过什么。那么伊氏如果不是那个人,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乌拉那拉氏分析着指向伊氏的种种疑点。

    “不,就因为这一点,我才会觉得我之前的想法怕是错了。”我摇头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为什么?”乌拉那拉氏不解。

    “如果一开始我和九爷的过往是李氏那边派人收集的,伊氏与她走得近,知道一二也并不奇怪。排除这一点不说,单凭隐藏在暗中那个人的筹谋算计,既然一心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又怎么会让手下的人这样口无遮拦地乱说话,这不是在引火烧身吗?那她一直隐藏自己的目的只怕是多余之举。”我解释说。

    “我早和姐姐说过,这些日子我告病不出,也是想和那人比比谁更沉得住气,只要我不动,那人就没办法动,她想要搅乱雍亲王府的计划就没办法得逞,她想要往府外送消息也难上加难。否则在这样平静无澜地时候,她一动就立刻会被人察觉有异。所以今天伊氏针对老氏的戏码,恐怕是某个人想要搅混水的安排,这不仅让我们对伊氏的怀疑坐实,也可以将伊氏推向完全与我更加对立的一面,这样那人才能更加安全地隐藏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加以攻击,让我们防不胜防。”我看着乌拉那拉氏饶有兴趣地听着我的分析,就继续说道。

    “这么说倒也没错,可是也不能排除是伊氏故弄玄虚,就是想让我们主动将她摘出怀疑的人选。所以不管怎么说,眼下依旧什么也没改变,还是小心些为好。”乌拉那拉氏对于我观点持保留意见。

    “是啊,有些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还真是不好说,罢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我也没有坚持自己的看法继续反驳,附和了句,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离开了乌拉那拉氏的院子,却没回自己那边,而是前往老氏那边,想听听她这个苦主对今天发生这件事的看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4章 探慰老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走进老氏的院子,就问到了满鼻息充斥着酱菜原料腌制前晾晒时特有味道,看着一身粗布衫正在忙碌状如农妇的老氏,与王府小院富丽堂皇显得格格不入,一时有些恍惚。

    “没想到耿妹妹这个时辰会过来,看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下,让妹妹见笑了。”老氏没料到我会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事走过来,对着我腼腆一笑,有些局促地点首见礼说道。

    “看姐姐说的,莫不是怪我平日里来得少了?”虽然老氏这院子里的那种味道确实不大讨喜,不过以前在医学院和医院的时候整天都会与各种奇怪的味道打交道,鼻子早就没有平常人那么敏感,到没有太多在意。

    我平时确实很少来她院里走动,倒是她知道我喜欢梅子酒和桂花酒时常借着送酒过来走动。倒也不是我愿意去她院里,只是因着一来我习惯了那种大门一关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方式,不大喜欢到处串门,二来总觉着自己是得宠又有子嗣的,在她这个胤禛连身子都没碰过的女人面前出现太频繁会被误会为炫耀,也怕勾起她的心事,惹得她不痛快。她许也知道我的想法,所以我虽说不常与她走动,她却与我还是交好的。

    对于老氏的客套轻笑打趣来缓和她此时的拘谨,随后好奇地顺嘴问了句:“姐姐怎么会突然想着做酱菜了?”

    “闲着也是闲着,能想到的酒方子差不多都酿过了,窖里还有好些,这院子里平时没几个人,想着你那边也因是够用了,再酿也喝不了。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想起很多事,不知怎地突然想起来以前在族里时跟着娘亲学做酱菜的事,所以也就一时兴起……”老氏说这话时,语气中隐约含着她过往不曾流露的情绪。

    说到这里时,她抬手将垂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勾入耳后,这个举动让我注意到她的脸颊上泛起的红肿,看来这就是被伊氏打的地方。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个时辰,那红肿却还未消退,可见那一巴掌的力度确实不轻。

    老氏注意到我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红肿之上,眸色微微一黯,随后也意识到适才说那些话时许是有失态的地方,也就没再说下去,转了话题说道:“院子里味重,屋里我薰着香,妹妹还是随我一起进屋坐坐的好。”

    老氏说着将我引到屋里的榻上坐下,又让人沏了好茶,接着示意我先坐会,自己去里屋换件衣服再过来相陪。

    看着老氏离去的背影,我也陷入了沉思,对于她刚才神色中自然流露的那抹黯然,心里是明白缘由的——她这是思乡情切的落寞。

    说起来老氏入府也有十多年了,原本就是因为政治目的被送入京城,又因为各种原因进了府。进府后的这些年,胤禛对她视如空气,就好像府里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即便是每次家宴时同在一个桌上,他的目光都从未在她所在的方向停驻过刹那。

    先不说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孤独的境地会有怎样的凄清悲凉,就算任何一人都需要最起码的情感寄托,锦衣玉食再好也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所以我还是很佩服她的,在我看来老氏这个看起来柔弱温婉的女人有着平常人所没有的强大内心,否则早就被这样的冷暴力给折磨的心智失常了。

    “让妹妹久等了”老氏从里屋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袭粉蓝色的缎面薄衫,头发也重新梳理装扮过,看起来端庄雅致,虽然她本身的容貌并不漂亮,但那双颇为有神的明眸在蓝色缎面光彩的辉映下让人不由觉得非常耐看,别有一番韵味。

    老氏出屋时的响动早就将我的心神拉了回来,见她含笑客套,我也应承笑着说道:“姐姐和我客气什么。今个来得冒昧与突然,只因着适才从福晋那边听说姐姐受了伊氏的委屈,还说伊氏下手极重,故而担心姐姐有哪里不妥又不愿与人说,所以就亲自过来瞧瞧。”

    说着示意小顺子上前,将一盒药膏呈给老氏,语带关切地继续道:“这盒药膏是我自己调配出来用以消肿化瘀的,效果不错,刚才让小顺子专门回院子里取了这盒凝香膏,姐姐可以试试。”

    往年我性子倔,在这府里也吃了不少亏,身上也是大伤小伤不断,所以利用闲暇时也是备了不少药品,以备不时之需。老氏的院子与我所在的院子相隔不远,从乌拉那拉氏那边过来这里,也正好顺路经过自己院子,也就让小顺子过去捎上一盒带了过来。

    “我没什么大碍,劳烦妹妹还记挂着,这府里怕是也只有妹妹会这般惦记与我了。”老氏没做推拒就接下了药膏,然后感叹道。

    “姐姐不必伤感,往年我落难时,姐姐也未加避讳,对钱妹妹和两个孩子多有照拂关慰,我心里也是颇为感激的。”想起过去的那些日子,这话当真是内心的有感而发,

    老氏听我这么一说,笑着点点头说:“罢了,你我都不必太过客气,彼此照应也是应该的,不然这日子恐怕更加难过。”

    我点头称是,就听老氏突然问道:“前些日子听说妹妹自从归宁回来后身子就不大好了,好像主子也不如往常待见妹妹,我原本是担心着去探望过,可是却被小顺子拦了下来,说是太医特别嘱咐说妹妹的病来得凶险不宜见人,无奈只能折返而去。不知现在可曾好些?”

    这事原本老氏不提我也没打算说。突然听她问出时,虽然提及的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戒备,借着喝茶的举动遮掩下细微的不自然,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置盏时,脸上换以无奈地疲惫之色,点头说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病,只是当真与四爷闹得太僵,心理不舒坦,颜面上又过不去,所以不想见人找了个托词罢了,便是钱妹妹那边我也没见,一直等到这些日子自个缓过劲来才好了不少。”

    说到这里,我看了眼老氏,见她饶有兴趣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探究之意等待我继续说下去,于是解释道:“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原本是想着入府十来年,也就中间见过母亲一面,那段时间刚好福晋暂时不方便,我管着府里的事务,恰巧母亲身子不适,就想着索性任性一次向主事的年侧福晋求了个恩典回家看看。当时也确实想着年侧福晋是个软性子,她也知道府里的实权在我手里,自然不会反对,这事也就这么应下了。”

    “妹妹母亲身子不好这事我也听说了,既然年侧福晋体恤妹妹准许探望也不是大事,怎就闹成了后来那样?”老氏听到这里附和了一句,不解问道。

    “是啊,我原本也是想着既然年侧福晋都允了,应该也不是了不得大事。可是不知怎地我回娘家探望母亲的消息让四爷知道了,他说咱们大清朝入关这么久以来就没听说那个进了王府的格格还能不经过正主子同意就随心随性地回娘家的,说我不该以权谋私,坏了规矩礼制,这也是将他和福晋不放在眼里,藐视上位的举动。还是说这些年太由着我,让我失了规矩。我自然觉得委屈,所以也就与他争执起来,就这样两人闹僵了。”说到这里,我脸上露出负气不敢的表情。

    “难不成就是因为与妹妹置着气,所以主子才将福晋那么大的罪责给免了,又将管辖内院的实权重新交还给了福晋?”老氏若有所思地接下话,听起来像是在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其实早就消了气,毕竟福晋对我一向庇护有加,能够平安无事也是我乐见的结果。可是,等我想像以往那样与他和解,却发现他竟然当真恼了,对我避而不见。话说我入府十多年,他何尝这样给我吃过闭门羹,而且这事还满府上下皆知。这让我如何能够气顺,心理自然不舒坦,加上回家时路上受了凉,身子原本就一直不大爽利,没想到就这么病倒了,索性也就闭门不出,也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着急担心,可惜……”一口气将真真假假的托词说完,最后还卖了关子,脸上也做足了黯然失落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哎,红颜易老恩先断,十年恩宠,当年李氏也不过就这么久了,如今又有了年侧福晋,竟然还会傻傻奢求更多,当真是越活越不如以往明白了。”

    我的叹息许是同样触动了老氏心底的悲凉,就见她眼圈微红,出言宽慰道:“妹妹好歹还有十年恩宠,如今又有子嗣傍身,倒也不亏,不必如此伤感,往后咱们多走动,往后姐妹之间相互帮扶着,倒也不会太难。”

    我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无比感慨说道:“姐姐说的确实有理,可是你也知道我在府中经营多年,树敌无数,凭借的不过是四爷的恩宠,如今恩宠不在,往后会怎样真的很难说,唯恐你我走的太近会牵累于你,看今日的事,若非你与我交好在先,伊氏身边的那个婢子也不会敢用那么不堪入耳的话来轻贱姐姐,伊氏也不至于对姐姐动手侮辱。当真是我连累姐姐了。”

    “这话也不尽然,伊氏素来跋扈,倒也不是因着妹妹的原因。不过妹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多嘴问一句,她那婢子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有这等说法出来?”老氏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显然因着我的话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也多了些思虑。

    “我倒是也想知道她们这话是从何而来,若非福晋让我别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给四爷那边添乱,以我的性子还当真是要找伊氏问个清楚明白不可。”我一边佯装不解,一边观察着老氏的神色。

    “这样啊,为什么福晋不想节外生枝,这能给主子那边添什么乱子。以我之见,倒是觉得这话事关女人名节大事,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恐怕让人多有揣测反而坏了妹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老氏皱眉思虑了少时,用轻缓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看法。

    “哎,女人名节固然是大,可是四爷眼下的事才是要紧。姐姐平时鲜少关心外头的事所以不知,从太子被废后,眼见着皇上年事已高,这朝堂上对于新立储君之事就多有说法,如今大阿哥已经不中用,三阿哥素来对那个位置不太上心,咱们四爷首当其冲就成了众矢之的,自然要应付的事情就多了起来。”对于朝堂上这部分的事,我并没有避讳对老氏提及。

    “哦,这样啊,不过咱们内宅女人家的事想必也影响不了男人外头那些什么劳什子的要紧事,朝堂上的事我不懂,只知道做女人的,有些事上一旦有什么风言风语可不能就这么随便对付了。”老氏一脸茫然地听着我说起外头那些事,最后语气也没之前那么坚持,但还是有心提醒道。

    “伊氏的父亲是朝廷官员,四爷有些事还要仰仗他的支持,伊氏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在府里如此嚣张,既然福晋都没怎么处置伊氏,我们做格格的也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我无奈叹息。

    “这可不像是你往常处事的性子”老氏听我说完这句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就像是一颗有棱有角的石头,一开始还能无所畏惧地埋头向前冲,可是磕磕碰碰多了,也有棱角磨圆的一天,终究还是会顺应环境,审时度势地找个地方安稳呆着。姐姐说是这个理不?”我随着她的话也轻笑起来。

    “是啊,人和石头还不一样,需要顾忌的太多,总是会身不由己地妥协屈从,没办法,这就是命,若有下辈子,我可当真不想做人,尤其是女人。”老氏笑完长叹,感慨说道。

    “做什么都难,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兔死狐悲走狗烹之,草木禽兽也是各有各的无奈,不管是什么,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着,何必去想下辈子是什么会怎样呢……”我如是说道,也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其实我当真不太在意谁坐那个位子”老氏不知怎地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若放在自己曾经所处的那个年代或许不算什么,可是眼下说出这种话就算是大逆不道的言论了。

    这一次我没接话,只是诧异地看着她,心里暗自寻思她这样一个久居深宅的女人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莫不只是因为对自身现状不满才会产生的另类情绪宣泄?

    “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用流离失所的皇上才是好皇上,虽说当今圣上在为这几十年来确实有些作为,可是百姓生活却依然疾苦,并非是皇上不好,而是贪官无能。可是上面的人为了所谓的江山稳定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放任他们祸害百姓,对老百姓来说,有皇帝又和没皇帝有什么区别?对任何一个皇帝来说,他手上的权利稳定比他的百姓民生更为重要,否则何必需要那么多人远嫁联姻,何必需要用内宅牵制来巩固他的天下江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老氏说这些话时神色淡然,但这份淡然中却显然透露着从未有过的肃穆与愤然。

    我听着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看着不属于她应该有的神情,突然觉得竟然无法反驳,只因为我这有如她同样的想法,同时内心更多的涌起许多隐隐不安。

    如果这些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并不会有什么奇怪之处,毕竟我有着不同于这个时代女人成长经历的,可是如今听她这样毫无避忌地说了出来,我反而开始看不清她这个人了。

    这个话题过后,我和她都陷入了极度压抑地沉默中,最后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说了句:“这些话我只当从未听过,千万别对其他人再说,今个不早,先告辞了。”

    说完,二人见礼告辞,我领着小顺子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的院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5章 人心冷暖(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秋去冬来,京城的冬天在细碎的小雪中到来,然后在一场场鹅毛大雪中将大地裹束成满目银装素白。在狂风的裹挟下,带有棱角的飞雪将刺骨的寒意灌入每一个角落没有半点停歇的打算,使得路上赶路的行人都少的可怜,想来若非必要谁也不会愿意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就连往日盘旋在皇城上的乌鸦都极难见到。

    雍亲王府里早就点起了融融的炭火,将冬日的凌冽隔绝在屋舍之外,只是不管屋内的炭火烧的多么旺,却也难以将渐渐寒冷的心捂热。

    如今的这个院子已经不是以往那个可以当做避风港的地方。因为有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要照顾,院子里的自己和钱氏身边的婆子、婢子、内侍都不再是曾经的二三个人。只是人越多,需要提防的也越多,即便是对贴身的丫头也不甚亲近。当身边能信任的人只剩下小顺子时,这一方栖身之所也就沦陷成为没有硝烟的战场一隅而已。

    也正是因着孩子们日渐长大,眼看着康熙王朝开始走向倒计,自己对钱氏的态度也从无所顾忌开始有意无意地多了份谨慎。即便看起来仍旧与往日一样的亲近和相互照顾,但很多暗中的运作不再与钱氏多说。钱氏许是感觉到了我的满腹心事和处处的谨小慎微,也看出来我愈发清冷爱独处,只道是我还在为那个藏于暗中的人烦心,便也不会像过往那样整日留在我身边闲话唠嗑。

    倒是弘历分外喜欢与我亲近,常常会在散学后随着弘昼一起来我这里温习讨教,然后缠着我说一些奇闻趣事。而我也利用这样的时机针对两个孩子的性格和未来不同的人生做着不同的潜移默化的引导。每天也只有和孩子们在一起的这个时候,看着他们尚未被明争暗斗污染的天真纯粹,身心才能得到真正难得的欣慰与愉悦。

    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一直都是很普通的女人,没有惊采绝艳的容貌与智慧,也不喜欢奢望与强求太多不切实际的梦想,从不愿追求轰轰烈烈的人生,只是想要无波无澜简单平静的生活。最大的梦想仅仅只是拥有珍爱自己的丈夫与属于自己可爱的孩子。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奇妙,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早已成为历史的朝代,又避无可避地卷入了女人间毫无意义的纷争之中。

    回想起过往,那些日子虽然艰难,身边却有耿家双亲的温暖呵护,有春儿的姐妹之情,即便是初进府时也有庞嬷嬷、云惠、晚晴和小顺子的浓浓善意与同甘共苦,因为有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即便面对乌拉那拉氏的刁难,李氏的陷害和宋氏的算计却依然觉得充实与满足,依然可以笑着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可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那些纯粹真挚的感情越来越少。耿氏双亲难以常见,庞嬷嬷被送走,云惠因我而死,春儿的背叛陷害,晚晴出府嫁人……还有紫菀,曾一度以为这个被晚晴悉心调教被自己真心相待的丫头会是可以自己值得亲近信任的人,却没想到她也不过是有心人埋在自己身边的棋子,甚至亲手害死了自己尚未成形的孩子。至于胤禛,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在权利与爱情面前他的选择会是什么,所以我相信他对我的真心,却不会期望他为我慢下脚步,许多事仍旧需要自己去面对和抗争。

    如果说前世我所求的只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小幸福,那么来到这个时代的这一世,从被胤禛收入身边的那一天,我所求就只能是后半生的安然到老。我从未想过要伤害谁,也无心去争夺什么,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没来由的针对、伤害、背叛与血色杀戮,于是为了自保只能谋划与反击,在这样的算计中心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厉坚硬。

    晨起梳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细细打量,那双不带温度眼眸中除了清冷仍是清冷,才蓦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过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顺子走进屋子,看了眼坐在镜子前出神发呆的我,敛下眸自然而然地从准备为我梳妆的婢子手上接过梳子,静静地帮我梳着头发。

    小顺子的手不是只会杀人,同样可以梳得一手好头发,从紫菀死后,服侍我梳头和用膳这些近身的事就被小顺子不着痕迹的接手了过去。虽然这并不合规矩,也多少会招惹些捕风捉影的猜忌,但我依然就这样默许了他的执意,只因为他是我身边唯一可以相信并且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是的,唯一一个,即便是钱氏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信任。在我看来,有些感情一旦牵扯了利益关系就不会再如最初那般纯粹,有了利益牵扯的关系是经不起推敲和易碎的,钱氏在被绑上这种利益链之初就已经变成了和乌拉那拉氏一样的关系,都成为了这个预设好的利益链上紧扣的一环。即便是我亲自设计了这样一个利益链,却依旧不敢轻易小觑人心在利益面前的脆弱。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信任和亲近的人背叛后的自己,真的已经不敢奢求与钱氏的情分能够坚固的牢不可摧。尤其是发现就连府一向被我竭尽全力照顾着的老氏也并不像我所见到那样低调无害时,我就再也无法相信除了小顺子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格格打算怎么处置那院?”小顺子将最后一缕发丝盘入发髻后,示意屋里伺候的人全部退下,待屋内只剩下我与他时,他沉声问了句。

    小顺子口中的那院指的正是老氏。那天去见老氏时的言谈,他随侍在侧必然听得真切,即便是我什么都没说,以他的心思也能察觉出老氏的种种异样。正因为这样,他安排府外的人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查明了老氏的来龙去脉,果然得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消息,只是这些消息非常琐碎,暂时无法判断她在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6章 人心冷暖(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都查实了?”不想去看镜子中的自己,起身走向暖榻坐下,接过小顺子递来的茶水抿了口,淡淡回下他的话。

    “那院和外头一直有联系,府中后来发生的许多事看上去她都没参与,可是仔细查下来却发现处处有她的影子存在,只是这些事时日已久,想要再查到切实证据并非易事。”小顺子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思考着他的回答,将一盏茶慢慢饮罢,沉默片刻道:“暂且不动,静观其变。”

    “如果她就是那个人……”小顺子迟疑说道。

    “伊氏和她都脱不了干系,不管是谁都没关系,有敌人未必不是好事。”我轻笑敛眸放下茶盏,笑容中有着无奈与苦涩。

    万物生灵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有敌人才能变得强大,一旦来自外界的威胁消失就会开始变得自大颓废,抵御危险的能力就会退化,慢慢开始变得迟钝懈怠,最终自取灭亡。人也是一样,即便是没有敌人,也需要给自己找个敌人,有对手不是坏事,只要能将对手锁定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就好,甚至有时还可以加以利用成为助力。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果除掉这两个对手,看起来是解一时忧患,可是福晋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她又怎么会毫无芥蒂地任由自己如同棋子一般被我操控全局,如今她能够与我做到亲睦有加,除了有共同的利益目标外,还有个最大的前提,那就是因为在我身边众敌环伺,没有精力去谋划别的什么,那么一切也同样是能被她尽数掌握且不会生出节外生枝的变故。府里就这么多人,我在调查这些事的时候,她也同样在调查,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暗中在对我做着手脚,然而她一直在冷眼旁观,只会在事情快要失控前才暗中出手略加干预。

    “内宅中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们在下棋,殊不知别人也在下棋,我们既是棋手,却也同为棋子。所以不管是盟友还是敌人,都是这盘棋上的黑白子,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去想将对立方的棋子全部吃掉,因为吃掉一个必然会有新的补上,而那些已经落下的棋子是已知的,将要落下的新子却会有无数变故,所以宁可保佑可控棋子,也不要再多添变数,否则我们面对的只会是更加险恶的境地。”我对眼底里存着忧虑与不解地小顺子说道。

    “格格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难道格格不担心主子是当真有疏远冷落之意?”小顺子忧心问道。

    “没有打算就是最好的打算,我若按兵不动,自然会有人比我们更加着急。从宫里传回来的消息不难看出皇上的身体应该开始走下坡路,如今朝局动荡,朝堂上对于储君之位的争斗也愈发白热化,各派之争交锋正酣,还有一干冷眼旁观的人在盘算着如何站队,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在明面上看起来依旧如故,其实已经乱得不行了。四爷的性子我知道,无论他是有心庇护还是真心冷落,这都不是眼下能去探究的,从苏公公的话里我只读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事从大局,万不可后院起火’,至于旁的,都不是现在应该去考虑的问题,只需静观其变,见招拆招,总有秋后算账的一天。”说这话时,我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语气也一如平常的随意,但一字一句间却都泛着杀机。

    后院不能起火,因为有人希望这个雍亲王府后院起火,只要后院起火,胤禛都会被起火的后院拖累住,甚至会制造出无数将他拉下马的理由。作为成年皇子,胤禛从开始参与争储夺嫡时就没有退路,这不是单纯用成功或失败可以简单定论的事,而是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历朝历代在争夺皇权这条路上的失败者最终都只会以死亡为最终的结局,而且并非只是一人的死亡,与失败者息息相关的家眷仆役从来都也不可能轻易幸免。

    这一点我知道,生长于皇族之家的乌拉那拉氏也知道,所以她选择与我交好结盟,除了为自己日后的地位着想,更多的也是为了后院的安稳。可是显然,有人并不想让雍亲王府的内宅太过平静,处处在寻找和制造点燃纷争的导火索,而我这个拥有子嗣且身份不高却拥有府中话语权的亲王妾侍就成了可以利用的目标。

    “其实我不担心伊氏,会叫的狗往往不会咬人,反而是老氏,我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恨我不死。难道只是因为这些年的冷落引发的不甘吗?可是这些年我对她的好,即便是石头也该捂热了,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人心啊,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无难懂的东西。”我长叹一声,眼底黯然。

    “眼下苏公公和福晋主子也在派人暗中清查府中人等的交集与干系”小顺子说。

    “我知道,必然是要查的,如今是眼里容不得沙子,让咱们院的人各自小心,倘若有不安分的,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我淡淡言道。

    “格格为什么不怀疑是年侧福晋?”小顺子迟疑片刻问道。

    提及年氏,只是思量少时便将这个人否定掉,摇摇头说道:“不是没可能,却觉得眼下没必要对她提防什么。其实这府里最聪明的人就是咱们这位年侧福晋,她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只要四爷一天没有登上那个位置,四爷就不得不依仗她哥哥年羹尧一天,这样的依仗足以让她在府中的地位稳固。不是每个人都像李氏那么傻,妄图以一时恩宠就能盖正妻的风头,年侧福晋这样的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单凭这样的利益关系下的恩宠就能将拥有皇族背景的福晋给踩下去,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借住四爷的恩宠诞育子嗣,以她的身份地位有了子嗣才是真正有了在府里力压一切的力量,而现在对付我是不明智的,毕竟没有子嗣的她就算是将我打压下去,那么我的孩子就会成为福晋的孩子,对她来说莫过于是搬石头砸脚的事,她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何况如今她全家都已经绑在四爷这辆战车之上,如果四爷失败,死的可不只是四爷和我们,她那一大家子在新君的雷霆之怒中也必将化为灰烬。正是如此,她比谁都希望四爷这一路能披荆斩棘地成功到达那个位置之上。如此说来,她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处处给我使绊子想让后院失火的人?”

    小顺子听我这么一说也觉得确实如此便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躬身退出去传早膳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7章 一语惊梦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又至冬月,时间就这样一年年的过去。这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第十六个年头。十六年光阴仿若弹指,回首往事依旧如同昨日。从十三岁的年纪一晃就过了二十八岁,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就这样在高墙大院的争斗中蹉跎而去,如今仍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就这样白白重活一世,没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除了身心俱疲也就只剩下满腹心机。这样一生并不华丽,只有沉重。

    我心安处是故乡,何时我心才能得安。独坐窗前,看着窗外深冬的满目苍凉,如此默默自问,换得的只有叹息。

    “在叹息什么?”胤禛的声音出人意外地骤然响起打断了黯然的思绪。

    抬头看见数月未见的胤禛,一时竟然有些恍惚,直到他走到近前才反应过来,起身将他让到座上,见礼说道:“没什么觉得有些烦闷罢了,倒是你今个怎地过来了?”

    说着话,婢子从外头端茶进来送上,随后就匆匆离去,也不在屋里停留,于是屋内又只剩下自己与他二人。

    “怎么没留人在屋里伺候?”胤禛端起茶盏抿了口散去沾染的寒气,敛眸盯着茶盏没抬眼,淡淡问道。

    “我素来喜欢清静,有人在身边反觉得心烦,反正小顺子就在外头,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是。”料定他会如此问,轻巧一笑,又随口打趣:“今个怎么有空过来,还以为你这次当真恼了就不来了。”

    “昨个将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叫到书房考校一番,学业不错,确实有所精进。不过这两个孩子的性子当真是不同的,弘历活泼豁达,弘昼耿直较真。若要说起来弘昼最像我,心思多了些,而弘历却是圆滑通晓人事颇为大气,想来这都是你刻意教导的结果吧?”胤禛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兀自说道。

    见胤禛似乎不愿提及之前的事,也不多作纠结,顺着他的话并不遮掩地接口道:“有刻意的成分,不过更多的是顺势而为。弘历的性子原本就像钱妹妹,开朗好问,只是毕竟尚且少年,多少有些贪玩浮躁也是正常,而弘昼从小就倔强要强,或许是我们两个人的性子都是这般,他也自然像我,有些容易多思多虑,难免显得小气。不过这样也好,我只希望弘昼以后能够做个富贵子就好,不需要有太大作为,平安终老才是人生幸事。”

    我的直言不讳引来胤禛良久的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无心打扰,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对而坐各怀心事的喝茶不语。

    “老九对你当真是情深意切,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沉默过后,胤禛的话锋陡然一转,让我不由心头一紧。

    该来的终归要来的,以胤禛的心性来说,早在拿到那本册子的时候就应该对我和胤禟的事起了芥蒂。当时他没有深究,其中有很多原因,有对我的情分,有当时局面的不允许,但更多的是他不喜欢轻易相信别人给他的结果,他会去自己排除查证,然后得到最后自己找出的证据去确定或者否定这一切。

    芥蒂与嫌隙终归是存在的,我和胤禟过往那些暧昧的交集也是存在的,这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再加上胤禛的查究过程必然会掺杂入有心人的攒说与算计。所谓三人成虎,加上诸如上次内务府的那件事,在他心头那架真与假的天平自然有了倾斜。

    不过,胤禛始终是理智的,年届不惑之年的他已经褪去了浮躁变得更加清醒敏锐。或许是凭借着对我性情的了解和尚未消退的情意驱使,在疏远淡漠良久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直面。对于这一点,我是欣慰与感激的,至少证明这些年里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他还愿意给我辩解的机会。

    从他的问话中,我感觉到了他极力隐藏的彷徨与不安,他应该是已经确定了胤禟的心思,却不确定我的想法,想来在他手上查到的那些事情里都无法说明我对胤禟到底是怎样的态度。

    “你对我一样情深意切,不是吗?”我的态度很坦然,轻笑着回应道:“其实每个女人都会希望这辈子遇到能够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男人,我也不例外。可是缘分有时候是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就像是我、你和九爷,原本应该是我和你相遇在他之前,却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可是即便如此,最终我依旧嫁给了你。”

    “这么说……你是心有不甘的……”胤禛依旧垂眼未曾看向我,只是清冷的问道,语气很淡,淡到感觉不出其中包含的情绪。

    即便是这样淡然的语气却无法弱化胤禛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压迫感,只是在这样的压迫感下却让我我轻笑出声,摇摇头说道:“在幼年时,我曾听人说过一句话,他说:何为缘分,不是寻寻觅觅,而是原地等待,不管如何错过,无论相隔多远,始终会在某天重逢然后能厮守一生的就是缘分。你相信你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你敢说你对他没有半点情分?”胤禛是固执多疑的,他的表情虽然有些许柔和,但却坚持将这个问题问出一个答案。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尤其在我最困难时给予的帮助确实让我感动,但那不是爱情,至少在我看来你给我的更多,不是吗?如果我会因为他对我的这些情意动容,又怎么会对你的真心视若无睹。我们这十多年的情分难道还能不能让你安心吗?”我说,话语中的恳切没有丝毫作假的成分,也无须作假。

    胤禛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我说道:“其实我从未怀疑过你和老九有私情,只是觉得你总是很缥缈很遥远,即便看得见摸得着却也总是不那么真实,无法把握。这么多年来,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够真正走进你的心里,不管是我还是老九似乎做什么都无法让你动容。你是个聪明又自私的女人,总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将很多事看得通透,然后把各种利益关系盘算的清清楚楚,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位置上去打算,可是你的打算却不是争取而是逃避。难道你真的是铁石心肠吗?”

    我没想到胤禛会这样说,他的这些话让我只觉内心在颤栗。旁观者、逃避——这些一阵见血形容词就像是将我一直掩饰很好的伪装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让我不知道如何回应。

    “罢了,我知道这些年你的不易,你和老九的这些事我不会再问再提。我只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就好。”面对神色凝重陷入沉默的我,胤禛的表情愈发苦涩暗淡,他想要的不是这样默认般的沉默,更想听到我的反驳和解释,可是他等来却只是如此。

    胤禛落寞走出屋子,我依旧沉默着。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古时的先知都会是孑然一身的瞎子,只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却无力改变,只因为他们不同常人永远无法融入人群,也只因为他们害怕失去所以不敢与人亲近。我何尝不是如此,如果我不知道会发生的一切,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形。我不愿设想,也不敢设想,只是不停的在问自己,我到底应该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8章 康熙遗嘱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

    手里拿着写着这首《寒夜有怀》的诗词,内心是无比的纷乱如麻。这是胤禛那天来我这里离开时让小顺子转交给我的。大意是说寒冷的夜晚处处都变得寂寥安静,沉沉的钟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梦里斑驳着花影,梦里的回忆才是最真实的,但是梦里的场景都太短了,突然起身再也无法入睡,夜里的寒风吹动着帘子,可怜我与某人相隔两地,这份情唯有托付给天边的明月。

    这首诗在后世曾经读到过,原本有人解读说这是给年氏的,我在那时也曾经一度这样认为。可是如今他将这首诗交给我,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这首诗真正所向。他梦中的花影是我们无数次在花影摇曳的月色中把酒言欢的时刻,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我吟诵的那首《把酒问月》,他诗里那句“可怜两地隔吴越”是此时的不可常相见,也是我对他在心灵上的那抹遥不可及。

    胤禛没有直接将这首诗亲自交给我,他有他的骄傲与矜持,也不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可以随心所欲表达自己的情谊。他本无须低头,可是最终他还是偏偏这样做了。这是他对我的承诺,这种承诺中也有深切的期盼。

    如今的胤禛在权利争斗的漩涡中孤军奋战,几乎众叛亲离,就连他的生母也从未给予过他任何支持,反而在暗中拉拢为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处心积虑的在筹谋。他很累却不能说,也无人可说,即便是对十三爷胤祥,他也不能表露半分。

    这首诗里我读出了他的情意,他的相思,还有他内心的孤独与不安,这样纷杂的情绪不停地刺痛着我的心,让我无法再去漠视和逃避。

    “最近朝堂上有什么异动吗?”我问小顺子。

    “主子过来的那天,皇上将诸位皇子及满汉大臣等召至乾清宫东暖阁,宣布遗诏。说是此谕已备十年,如果有遗诏,也就是这些话,披肝露胆,今后将不再谈。”小顺子将宫里传出的消息复述道。

    “遗诏?!可有说明储君人选?”乍听遗诏二字让我猛然一惊,急声问道。

    遍寻脑海中的记忆,对于康熙五十六年康熙颁布过遗诏的事没有半点印象。不由心里一阵慌乱,惴惴不安的揣测着到底是自己以前整理资料时漏掉了这一信息,还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对原本的历史有了未知的改变。如果是前者倒还好,可如果是后者……我突然有些不敢想象历史将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小顺子见我惊疑未定,立刻将宫内传出的遗诏大致内容拿了出来,只见其上写着——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

    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

    康熙的遗诏是口述的,有官员以满文记录,这道遗诏基本上是康熙对自己一生的总结,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小顺子安排在宫里的人靠着记忆将其默写出,虽然不全,但与我后世曾经看到过的内容基本上已是大致相同。可是与我后世看到的遗诏最大的不同是,并没有最后那句关键的传位于谁的明确记载。

    “这份遗诏没有提及即位人选,不过皇上当时说过会选择一个坚固可靠并倾心悦服的人为众人做主,至于确切人选并未说明。”小顺子应道。

    “坚固可靠并倾心悦服的人……看来皇上对于即位人选问题还是犹豫不决的……”反复思考着这句话,心里也随之安定下来。还好,只要这份遗诏中没有提及确切的即位人选,胤禛就没有输,一切依旧还在自己所知的掌控之中。

    自己的心安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胤禛会突然到来还留下这样一首诗。他果然是在忐忑不安,他害怕自己不是康熙心中那个“坚固可靠并倾心悦服的人”,他很清楚眼下朝堂的局势对他来说是不利的,甚至是一边倒的在偏向十四阿哥胤禵,就连他的母亲也倒向了他的这个弟弟。此时的他身边除了几个捆绑在利益战车上的臣子外,没有一个可以给他温暖的所在去倚靠取暖。

    “这些年你给了我太多支持与温暖,现在看来是该我还你的时候了。罢了,想来我也不是福薄的,为你拼一次又如何。”想到这里,我笑了,心底有了些许豁达。

    吩咐小顺子去准备些吃食,提着食盒往前院而去。

    从上次吃了闭门羹就再也没有来过前院,这一次到来就显然顺利很多。

    苏培盛见到我来书房,并没有进去通报,反而笑着说了句“老奴就知道格格是个知情识趣的,断然不会让主子失望”就让我进去。

    对于苏培盛的打趣,我笑着应了句“让苏公公费心了”,也不迟疑地推门入内。

    无多太多言语,短短两句话的来回,两人间话语中的深意已然是心照不宣。

    进入胤禛的书房,压下着内心的紧张如同曾经一般没有打扰正在处理公务的他,而是自然而然走到旁侧的榻前,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径自坐下,等待着他将手上的事情忙完。

    胤禛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放下手中的笔才起身走到榻前落座。

    见胤禛坐下,我将食盒里的养胃粥、几样小菜和一壶酒拿了出来,说道:“想来应是又误了用膳的时间,先吃些粥。”

    胤禛接过我盛好粥,就像当年初见时那般静静地吃完了一碗粥,然后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盏酒喝下,怅然说道:“是不是我不去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愿意主动低头……”

    “我主动来过,是你将我拒之门外。”我为自己斟了杯酒,又将他的酒杯满上,轻浅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心里难受,也不想看你对我说谎。”胤禛拿起酒杯喃喃道。

    “有时候谎话只是为了权宜,那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我不想让我们因为有心人的陷害越闹越僵,所以想等你自己想清楚。因为我了解你,也相信你的理智和判断。”我抿了口酒,借着酒意让自己能够真实地面对内心。

    “你今天来是在可怜我吗?”胤禛突然说道。

    “我从不认为你需要被可怜,任何事都是如此,因为我从来都相信你可以。”我们都没有主动提及康熙的遗诏。

    胤禛对于我这些年让小顺子在府内外做的布置是心知肚明的,我也从未想过避开他,所以他必然会知道我已经知晓康熙遗诏的事。

    “你为什么会那么确定我一定可以?你一直在谋划的到底是什么?”胤禛放下手中的酒杯直直盯着我脸问。

    “我对你的信任没有理由,我要的不过是为自己和弘昼求一份安稳,这个我说过很多次不是吗?”我迎向胤禛犀利的目光,说道:“我从不会觊觎我得不到的,只是想守护我所拥有的。”

    “如你所愿。”胤禛仰首饮尽杯中酒,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起身阔步走出门去。

    我为自己满上一杯酒,唇边挂着了然的笑意。这四个字是我与胤禛的约定,若有一****能登上那个位置,他将给我一份安稳,我相信他,即便这份约定在日后变幻莫测的帝王心性下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稳妥,但此时的我依旧选择相信,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内心一份期盼。

    这天后,胤禛虽不会主动来我的院子,但我却会时常备一份酒菜亲自送到前院,大有“呼山不来,我去就山”的架势,府中也开始有传闻说我终究是耐不住寂寞开始与年氏争宠,其中不乏嘲讽与不屑。早已习惯这样的人言,便也不觉可畏,只是我行我素地亲近着胤禛,让他在政治风暴的冷酷中得到片刻的安心与温暖,也同时让外界对他专宠年氏是为了拉拢年羹尧的传闻弱化了几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69章 太后薨逝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来往于前院的日子比之前无所事事的安逸要来的充实许多,整个人也因为有了事情可做而变得不再抑郁压抑。我知道还有三年时间,这个男人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尊贵的帝王,到那个时就会很难再拥有如此时一般的亲近与随意,所以能珍惜就好好珍惜,就算身后的危机依然重重却也不愿再畏首畏尾地逃避难得的小幸福。

    不惑之年的胤禛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消瘦的面庞让原本清秀的脸部轮廓棱角显得分外分明,举手投足间更多的是成熟男人的稳重,紧锁的眉间含着忧国忧民的烦愁,却更加多了不怒自威的气质,眼眸依旧是犀利的,只是看着自己时又会多上几许温柔与宠溺。或许是因为前世的年龄原本就比较大龄的原因,反而更加懂得欣赏此时的他。

    “在看什么?”胤禛放下手中笔,笑着问正在盯着他发呆的我。

    “看你”原本就是正大光明的在打量,被问及时也没有什么尴尬,我大大方方的承认。

    “我有什么好看的?”胤禛轻笑出声,起身离开书案来到另一侧的榻上落座。

    “并无他想,只是觉得这十余载来似乎都没有好好看过你,所以想看看罢了。”我随之抿唇轻笑。

    “是啊,你的眼里似乎很难停留住什么人,所以才会让人觉得你只是个旁观者,我曾经问过耿管领关于你的事,听他说原本你是很活泼如野马的性子,可自从你十二岁大病一场后就像变个人一样,虽然心思一如既往的活络,性子也还是那般要强独立,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却多了疏远和客套,然后对什么事就不那么上心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胤禛顺着我的话接口道。

    胤禛的目光没有落在我的脸上,口气也如数家常一般没有太多波澜,然而这番话却让我背脊一阵发凉,就像是被人看透一般陡然觉得心虚不已。

    “那场病很是凶险,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也许是经历了生死,多少有些触动和感悟,心境也自然而然有所不同,总是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也总是会患得患失。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际遇,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才会因为珍惜自己的生命变得自私,因为害怕波折才会追求安稳。”没有回避他的话,用一种比较能够说得通的方式解释着自己的改变,不想骗他,但是自己的际遇已经超出了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说不清也多说无益。

    “也是,因为曾经失去过才会分外珍惜,我又何尝不会如此患得患失。只是身在帝王家,能真正拥有的实在太少,即便是这些年我踌躇满志,可叹处处掣肘,眼见着天下苍生疾苦却难以施展拳脚,想来恐怕只有权柄在握才能得偿所愿。”许是我的一番话说得恳切,胤禛并未有所怀疑,站起身望着窗外的白雪皑皑随之感叹。

    “我明白你的心思,也清楚知晓你对那个位置的所求并非一己之私,而是真正的忧国忧民,所以即便是众叛亲离,我已然会支持你到最后。”我起身来到他的身后,抬手环住他的腰际,将头贴在他挺直的背脊上温暖着他略显单薄的身躯,也同时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胤禛任由着我的拥抱,静静抬手握住我的手,二人都不再言语,室内暖暖情意仿佛将屋外冬日的酷寒也消融不少。

    转眼又到腊月的年末光景,激烈的储君之争也呈现愈演愈烈之势。就在这个时候,深宫里传来了国丧的钟声,康熙帝嫡母孝惠章皇太后去世。

    孝康章皇太后,蒙古人,博尔济吉特氏,她的姑母是顺治帝的第一位皇后,于顺治十年被废,降为静妃。顺治十一年年仅十四岁的博尔济吉特氏被入选进宫,封为妃,一个月后册封为皇后。

    博尔济吉特氏比顺治帝小三岁,虽然年轻貌美,但过于忠厚老实,不善逢迎,所以入宫后并不得宠。两年后,天姿国色的董鄂氏入宫深得宠幸,博尔济吉特氏更受冷遇。顺治帝总想废掉这位失宠的皇后,让董鄂氏取代她。顺治十五年新年刚过,顺治帝就以博尔济吉特氏皇后在化工太后有病期间“礼节疏阙”为由,停止了她的“中宫笺奏”只保留皇后位号和册宝,实际上等于停止了皇后的职权,后来皇太后知道了这件事,出面进行了干预,顺治帝被迫恢复了“中宫笺奏”。顺治帝的废后之意由于皇太后和董鄂氏皇贵妃的抵制和苦劝才没有实现。

    博尔济吉特氏入宫不到七年,顺治皇帝就撒手人寰了,当时博尔济吉特氏芳龄刚二十一岁,便开始过上了寡居生活。康熙皇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先后五次给她恭上徽号,其徽号的全称是“仁宪恪顺诚惠纯淑端僖皇太后”。康熙帝的生母孝康章皇太后病逝时,康熙刚十岁。于是身为孝康章皇太后的博尔济吉特氏协助孝庄文太皇太后担负去培养教育康熙的重担。博尔济吉特氏把康熙当做自己亲生的儿子一样,倾注了自己全部的母爱,与康熙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母子之情,虽非亲生,胜如亲生。在他们相处的半个多世纪时间中,康熙对孝康章皇太后极为孝顺恭敬,以养天下。玄烨到外地巡游时,多次奉孝康章皇太后同行。巡视江南、展谒祖陵、汤泉沐浴、塞外避暑、朝拜盛京。每次皇太后圣诞之日,玄烨总要隆重庆贺。康熙四十九年是皇太后七十大寿之年,正月十六日玄烨在孝康章皇太后宫里举行了盛大宴会,隆重庆贺。五十七岁的康熙为给孝康章皇太后助兴,在大臣、太监、宫女面前,高兴地跳起了蟒式舞。康熙频频举杯,向孝康章皇太后敬酒,此举在当时被传为天家盛事。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年逾七旬的孝康章皇太后染病在床,住在京西畅春园的玄烨闻知此信,心急如火,不等沿途设好警戒,只带了少数近侍人员,疾驰数十里,赶回皇宫,直奔宁寿宫看望。这期间,康熙帝自己也是疾病缠身,头晕脚肿,行动维艰,却不顾身体有病,天天去看望这位嫡养母,每次用丝帕缠着脚,用软较抬着去。据说六十四岁高龄的康熙帝跪在孝康章皇太后的病榻前,拉着皇太后的手,深情地说:“母后,臣在此”。昏迷中的孝康章皇太后依稀听到了喊声,使劲挣开双眼,用手遮着光线,颤微微地看着玄烨,拉着玄烨的手,久久不放,嘴角连动了几动,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深厚的母子之情,感动得在场人无不落泪。

    就在这一年的十二月初六日傍晚,孝康章皇太后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七岁。她当了五十七年皇太后,长达半个多世纪,是清朝当皇太后时间最长的人,即使在中国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她的寿数也较高,仅次于乾隆帝的生母孝圣宪皇后,在清朝皇太后中位居第二位。

    孝康章皇太后的离世让重病中的康熙悲痛万分,并且由衷地发出“当此之时,止有孝敬朕之人,并无爱恤朕之人”的哀叹。年近古稀的康熙帝,虽然儿孙满堂,但仍然渴望被人真诚地关心、爱护,而孝惠作为嫡母对皇儿的关心和爱护,是康熙帝周围包括嫔妃在内的其他人,都无法给予的。所以,康熙帝这位嫡母的离去,为康熙帝生命最后的五年,留下一个不可弥补的缺憾。从这一年起康熙的身体就开始彻底走下坡路,也将夺嫡之争推向了最为激烈严峻的时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0章 兄弟锋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孝康章皇太后去世,政务处于停顿,举国居丧,原本白雪皑皑的京城满城缟素,雍亲王府上下也都褪去奢华换上了青灰色的装束,不敢有半点逾矩之处。

    此时已至年关,却因为国丧见不到往年的半点喜庆,年味也因而暗淡不少。索性无论是因为国丧还是春节,这个时候胤禛都是处于休假阶段,除了每天进宫探望康熙的病体,倒也没有太多政务需要处理。于是乌拉那拉氏便提议借着难得空闲在大年三十这天带着府中的女眷一起去了碧云寺为康熙帝的身体和即将到来的新一年祈福。胤禛自幼喜读佛典,广交僧衲,深通佛理,于康熙五十年在章嘉国师指导下连续禅坐,最后大彻大悟,历来被公认为中国帝王之中唯一真正亲参实悟、直透三关的大禅师。所以对于此行也是分外有兴致,便就同意成行。

    碧云寺位于香山北侧,西山余脉聚宝山东麓,是一组布局紧凑、保存完好的园林式寺庙。创建于元朝至顺二年,后经明、清扩建。寺院坐西朝东,依山势而建造。整个寺院布置,以排列在六进院落为主体,南北各配一组院落,院落采用各自封闭建筑手法,层层殿堂依山叠起,三百多级阶梯式地势而形成的特殊布局。因寺院依山势逐渐高起,为不使总体布局景露无遗,故而采用迥旋串连引人入胜的建造形式。其中立于山门前的一对石狮、哼哈二将,殿中的泥质彩塑以及弥勒佛殿山墙上的壁塑皆为明代艺术珍品。

    虽说如今碧云寺亦是深冬光景,满目萧瑟,却尽显千年古刹的古朴与厚重,烘托出佛家出尘的庄严肃穆。

    “山中晓起听蝉鸣,遥对峰岑霁色清。洞壑有年奇树老,梦回疑是在蓬瀛。”沿山势而上,来到寺中,就听见弘历兴奋地吟诵道。

    正与钱氏跟在乌拉那拉氏和年氏身后闲聊,听到弘历念得是《碧云晓起》,笑着说道:“这是你皇爷爷在康熙十七年夏日夜宿于此时所做的,此时吟出怕是不应景了。”

    “不应景无妨,想不好弘历小小年纪竟然能知晓皇阿玛早年这首诗倒是难得,可能说出这诗中意境为何?”眼见着弘历因为被打击而憋着嘴不再说话,胤禛笑着开口问道。

    听到自己阿玛的鼓励,原本带着委屈的弘历顿时又来了精神,连忙用带着稚气地声音恭敬答道:“回阿玛的话,这诗是儿子在上书房无意中拜读的,依稀记得是皇爷爷作于康熙十七年五月。当时皇爷爷夜宿碧云寺中,一夜好睡,晓起听到蝉鸣之声,这才想起是睡在山中。遥望对面山峰,山色青青,天高气爽,不禁心旷神怡,为眼前景色所醉。在碧云寺山门东向,寺前有一深壑,上有石桥。其周围高柳大槐,松柏参天,均为百年古树,眼望古木婆娑,远处白云孤岫,让皇爷爷产生了如临仙境的错觉。不知儿子说得可有错,请阿玛不吝赐教。”

    小小的人儿却是用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中规中矩的说话求教,礼数虽说周全,却也觉得甚是可爱又可笑,这让众人皆是掩唇轻笑,看到儿子的聪慧胤禛面上满是赞许之色。

    弘昼见到弘历大出风头,也想在父亲面前表露一番赢得夸赞,却被我一把拉住,暗自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弘昼一向是听话的孩子,在我的阻止下没有再去争抢弘历的风头,只是清澈的眸中露出的羡慕与委屈让我不由心疼与愧疚。

    我阻止弘昼的这一幕恰好落入了看向弘昼的胤禛眼中,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微微思量便对弘昼问道:“你能否也吟诵的出来?”

    “回阿玛的话,儿子记得皇爷爷还作过一首《再赋碧云晓景》。”弘昼面对父亲的问话,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他的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也学着弘历的样子恭敬应话,然后念道:“夏早日方长,南风草木香。清凉飘御扇,荒刹得恩光。”

    胤禛点点头,伸手摸摸了弘昼的头,也夸赞了他的聪明,让弘昼顿时开心不已。在两个孩子重新雀跃开怀的情绪下,我抬头迎向胤禛的目光,轻笑敛眸表示感谢,胤禛收到了我的谢意,也轻浅一笑回应,眼神交换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姐姐,你对弘昼未免太过苛刻了些,其实二个孩子还小,自然都希望得到认可,何必为了突出弘历而硬要压着弘昼,便是妹妹我见着心里也是觉得不忍的。”从大殿中祈福罢,来到寺中留客禅房歇息时,钱氏让嬷嬷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耍,自己与我说起适才这事,也不免为弘昼抱屈。

    刚才我有意阻止弘昼抢弘历风头的事,钱氏就站在我身边,自然看得清楚。对于我一直有意将两个孩子用不同方式教养,而且也知道我有意从小就让弘昼明白自己与弘历身份位置的做法的用意。但是因着钱氏也曾经亲自抚养过弘昼一段时间,对于这个孩子一向视如己出的真心疼爱,便因为心疼弘昼觉得我的做法有些过于谨慎苛刻。不过她从不会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去说这些事,甚至也会时常教导弘历要爱护弘昼这个弟弟,对弟弟应该隐忍谦让,所以弘历对弘昼也是真心关照,这样一来更加让处处讨人喜欢的弘历显得宽容大气。这也是我乐见的,所以也不曾阻止。

    “我知道妹妹你疼弘昼,可是若无大的变故,弘历日后身份必然非弘昼可比肩。放眼当下,满目皆是手足相争,让人看了唏嘘不已,难免不觉心寒。姐姐我是真心的害怕有天这样的局面会在两个孩子身上重新上演,所以我宁可现在让弘昼委屈,也不愿见以后兄弟之间再起兵戈。”我无奈叹息,对钱氏说道。

    “不会的,弘历和弘昼都是好孩子,不管往后如何,有我俩在都不会让他们落到兵戎相见的一天,姐姐千万不要因此多想,让两个孩子相扶相助的快乐长大才是正理。”钱氏见我一脸惆怅,也明白我的担心,连忙宽慰道。

    我点点头,将话题转向别处,然而内心仍是无法平静,只因为依稀记得历史上对于自己这个孩子最终到底是死于寿终正寝还是帝王之怒都没有最终定论,又如何不会烦恼忧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1章 伊氏的身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所有的寺庙多是依山而建,碧云寺也不例外,即便冬日萧瑟却也无损千年名寺的宝相庄严。因为忧虑弘历和弘昼两兄弟的事只觉内心烦闷,遂也不在意屋外的凛冽的寒意,让贴身的婢子留下来照顾从屋外玩雪回来的弘历和弘昼,自己笼着狐皮大氅和貂绒暖袖只带上小顺子一人出屋,沿着寺中小路漫无目的闲步其间。

    行至一处寺塔前,就见着伊氏迎面而来。与她以往排场不同,身边难得只有一个婢子跟从。

    素来不喜欢伊氏,虽说从伊氏入府到现在,除了初次见面时直接的针锋相对外,大多数时候都是暗中的较量,即便平时给乌拉那拉氏的晨昏定省和家宴上见面,多半都是能避则避,避不开时也选择了相互无视的擦肩而过,本着维系表面上宁和的原则,谁也不想和谁起什么正面冲突。

    原本出来时的心情就大好,如今看到伊氏,想到身边那个身份尚且不明的狠辣对手,心头愈发烦躁。在这样的情绪下自然不愿再与她对上,于是示意小顺子折身返回。有这样的反应,倒也不是怕她如何,只是唯恐一言不合,隐忍不住自己的性子与她闹起来时让胤禛为难,也让有心人看了笑话。

    “这里景致绝妙,耿格格怎么这就要走了?”

    刚转过身,身后就响起了带有伊氏特有的娇媚轻唤,她这样一反常态的举动让我自然而然地皱了皱眉,脸上不觉浮出内心的厌烦,但也让我的脚步就此停下。

    暗暗压下真实的情绪,敛去容上的不悦,带上十多年早已练就的淡然慢慢转身,用习以为常的伪装保持着该有的礼数,轻浅一笑应道:“景色再美却也耐不住山间风大,出来久了,被这风一吹便会觉得有些头痛,担心寒气入体伤身,不如早些回去的好。”

    “听这么一说,倒也是个理,只可惜了这般能让人耳目清明的好风景。”伊氏说着话,有些做作地掩唇轻笑。

    “早就知晓伊格格出生高门大户,是个颇为雅致讲究的人,自然不是我这般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可以比拟,便就不多打扰伊格格看风景的心思了。”

    我本不愿与矫情虚伪的伊氏多做交集,顺着她的话找了抽身的托词。却不想她这次没了往日的眼色,竟趋步上前将我拦下,声音微微压低了些,略显慵懒地说了句:“入府这么久,我们姐妹都没好好说过话,眼下景色宜人,不如聊聊可好?”

    一阵寒风裹挟着树上的雪渣刮过,吹打在脸上只觉生疼,看了看四周的萧条实在想不出此时的景色哪里有宜人这样一说,不觉拢了拢身上的裘氅,暗忖今个的伊氏着实反常,处处透着诡异,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到底是想不出有什么可聊的,不过难得你有性子,我若不应,倒是显得小气了。”虽说不觉和伊氏有什么好聊的,但多少有些好奇她想说的到底是什么,说着话便往避风处走去,也顺势离料峭的山崖远了些。

    伊氏见我同意留下明显松了口气,让她随身的那个婢子留在原地,自己跟着我走了过来,却见小顺子仍跟在我身边,遂而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虽说对小顺子一向没有什么避忌,但见伊氏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还是示意小顺子退下,也知道小顺子必然不会离开太远,不需要担心什么。

    见到小顺子离开,伊氏就像是变脸一样,以往趾高气扬的倨傲骄横之色不在,沉眸踱步,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一定在想我会和你说些什么?”

    我轻笑着没接话,只是自顾问道:“府里各派势力安插下的暗桩收割了一茬又一茬,可是依然防不胜防,总会在一批倒下后又被人放入一批。你算是聪明,虽然之前看似和李氏搅合在一起,平时也总是做出些让人生厌的言行,可是能李氏倒下时还能把自己摘出来的就不会是傻的。我只是很好奇,你身后的人是谁?想来会和李氏亲近的也不外乎那么几个,八爷?九爷?想来不会是十爷,难不成十四爷也插了一脚?”

    伊氏听说这么一说,眼睛里写满了惊诧,但随即莞尔轻笑,道:“进府这么多年,我是看出来了,咱们府里从不缺人精,四爷是如此,福晋如此,就连年侧福晋也是如此,可是这些人却都不如你。当年刚入府时还觉得李氏也是个精明的,又有两个孩子傍身,怎么也能攒和着与你们斗上一斗,然而时间久了就发现这府里其实她最是个蠢的,妄图依仗着往昔十年恩宠和两个孩子就能让咱们这位四爷回心转意,当真是幼稚之极又愚蠢之极,所以她会栽在你手上,我一点也不奇怪。”

    “果然是你在李氏背后出谋划策,我就说她被禁足那么些年怎么突然就变聪明了。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你明知道嫡福晋的位置不可能被李氏轻易撼动,也知道那时候我风头正盛,怎就非要让这府里的人斗起来不可?”听伊氏对李氏的评价只是笑着,只觉明明对头的两个人却在做着如此推心置腹的谈话却有些不可思议地和谐感。

    “若福晋的嫡子不死,李氏如何能得势,若李氏不能得势,又如何能授人以柄,而福晋若不失子又如何能够失了斗志偃旗息鼓?若非如此,以你当时孤立无援的境地当真可以对付的这两个人无休止的算计,还能够混得如同今时今日一般如鱼得水?至于宋氏和她的孩子,那只是怪他们自己当初不该陷害你。”伊氏的话说的云淡风轻,却让我听得不寒而栗。

    再一次将大氅紧了紧,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么说,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有人想为我铺平道路?你是九爷的人?”

    “呵呵”伊氏掩着唇粲然一笑,语带调侃地说道:“说你聪明却也是个傻的,不过还真是个有福气的,这世上可不是只有四爷和九爷两个人知道心疼你,有些人做的远比他们多,只是不说罢了。”

    “不是九爷?”没有理会伊氏话里戏谑嘲讽的意味,皱眉不解地思索着还能有谁会如此行事。想了半天,却也没有想出来,正欲追问,突然脑海中闪过刚才提及过的那个并没有觉得太大可能的人,脱口道:“是十四爷?你是十四爷的人?”

    “哎,算你有良心,还能记得起十四爷。”伊氏敛下笑容,抬手抚了抚头发,淡淡说道。

    “照你这样说,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德格格的事莫非也是出自你手?还有弘历洗三那天下毒的事,最重要的是十四爷和九爷感情素来深厚,加之你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帮我,为什么会纵容李氏暗中调查我和九爷的过往,还用这件事陷害我一次又一次?”既然话都说开,索性也就将心底那些疑惑一股脑的问了出来。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也没什么好瞒的,德格格的那件事虽然确实是我所为,但十四爷也不会让你和九爷身陷危机,中间确实有另外一股势力插手,当时也让我措手不及,幸而你自己机警应变将危机解除,否则我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不过那件事后,你自己也渐渐掌控了全局,我便受命蛰伏,冷眼旁观着你们的一举一动。即便是早就知道李氏那一家子要倒大霉也没出手,只是按照十四爷的吩咐将自己摘除出去罢了。”伊氏说着话挪动了一下身子来到我面前,看着我说道:“李氏一族东窗事发时,我才知道李家暗查了你和九爷的过往,那本册子早已到了四爷手上。至于后面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我也暗中调查过……”

    “你发现在这时事情里都有着老氏的影子,所以直到最近你才利用熏香的事情与老氏闹腾,借此来提醒我注意。”不等伊氏说完,我接口补齐了她之后的话。

    伊氏点点头,说:“你猜的没错,老氏不是满人也不是汉人,她又是皇上指婚下来的,没有什么背景,与朝堂上的那些事毫无牵扯,平时为人低调隐忍,与你又一向交好,所以我从未想过她会有什么问题。直到内务府的事情发生后,我将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梳理了一遍,突然发现每件事里都能看到她的影子。比如德格格的事,那个陷害你的春儿就在她的房里执事过,而她应该也从蛛丝马迹里感觉到你和九爷的关系,会去查你们的过往然后再借旁人之手将这件事告知四爷也是有可能的,还有弘历洗三时的水盆,除了你们亲近的人谁又能动的了手往水里下毒。另外以前你那个院子如同铁板一块,除了你们亲近信任的人,谁又能时常走动?还有其他的事情,聪慧如你,难道想不到其中的关联吗?”伊氏的神情分外凝重,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说的假话。

    “我不会因为你的一二句话就轻易怀疑谁,会仔细想想查证。眼下我想知道的事,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说这些?”我并不怀疑伊氏话里的真实性,这些其实之前也已经想到,只是我想不通胤禵深埋在府里的这个暗子为什么会突然自曝身份对我说这些,难道她认为老氏的威胁已经到了必须自曝身份来提醒的地步,但从她的态度看来显然并非如此,只是投石问路取得信任的一种方式罢了,想必接下来的话才是此番的重点。

    果不其然,在我将话问出口后,伊氏沉吟良久,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继续开口道:

    “如今时局动荡,储君之争如火如荼,虽然八爷失势,但其有意支持十四爷一争,朝中原本支持八爷的人如今也都改投十四爷门下,加之九爷从中斡旋,又有德妃娘娘支持,就连皇上本人也对十四爷偏爱有加,可谓大势所趋。相较之下,四爷在朝中的情势未免显得有些单薄无力。而今皇上年届七旬,常言说人到七十古来稀,皇上自己心里应该也已经有了打算,这些事应该也快有个定论,恐怕十四爷得势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可曾想过一旦争储失败,四爷的处境将会如何?到时候新君即位,你又将如何自处?”

    “你的意思是——皇上已经有心立十四爷为太子,然后等十四爷一旦即位就会对自己的四哥痛下杀手,于是你现在自己主动站出来就是为了帮十四爷说服我在这个时候重新站队,早早为自己做好打算?”我嘲讽地哼笑一声,冷冷反问。

    “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十四爷有心有情,你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不是吗?”伊氏只是满含深意地微微一笑,对于我故意直白解释她话中的意思并不介意。

    “十四爷可曾想过,虽然我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可是也算得上是他的嫂嫂,即便我现在重新站队,这个身份依旧是无法改变的,难道他还打算有将我收在身边的一天不成?又或者是他为九爷谋算的此事?”在震惊与愠怒之后,我冷静了下来,进一步打探着伊氏——或者说是伊氏身后的胤禵的意图。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满人入关前素来都有娶兄弟妻妾的习俗,倒也没有什么悖论之说,至于是九爷还是十四爷,这个只看你自己愿意,想来十四爷也不会和九爷争抢什么。”伊氏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忘记了她自己汉人女子的出生一般。

    听伊氏这么一说,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对待。她说的没错,“收继婚”亦称“夫兄弟婚”、“妻兄弟婚”。即一个女子当其丈夫死后必须转嫁给亡夫的兄弟。而亡夫的兄弟也有娶她的权利和义务。这种婚俗出现于原始社会母系氏族后期,在古今许多民族中广为流行。平辈兄弟之间、父辈与子侄辈之间均可相继收继死者之妻,早期的党项人、蒙古人、女真、凉山彝族等也有此俗。

    我深吸一口气,将冷风吸入肺腑驱散混乱的思绪。伊氏的话让我心里一阵慌乱,不是因为胤禵无礼的要求,而是关于朝堂的动向。有德妃的支持,再加之各方势力的暗中力挺,胤禵的消息自然有八九分的可信与确定,否则他也不会让伊氏在这个时候出来与我说这些。

    有些事还需要慎重考虑,不愿打草惊蛇,没有立即驳回伊氏的话,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这件事容我想清楚再说。”

    伊氏见我有终止谈话的意思,又想着我并没有立刻言辞回绝,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自然如此,只是希望这些话你我知道就好,如今你身边本就不安稳,万莫再给自己多添麻烦就是。”

    听出了伊氏话里的警告之意,懒得理会,不愿在与她单独多待半分,旋即转身,快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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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章 我的选择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从寺塔处离开,由始至终没有和跟上来的小顺子说一句话。心知他将自己和伊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此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不会多问,自己也不会多说。

    眼下自己的境地并不是好,几乎是处在前有狼后有虎的险境之中,即便伊氏说她是胤禵安排在府中帮我暗中周旋的人,可是细想这些年来凡是有伊氏插手的事哪件不是翻天覆地的动静。何况她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看似在帮自己,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帮着胤禵在监视和制约自己。

    胤禵,康熙帝的第十四子,胤禛真正同父同母的手足胞弟,据说聪明过人,才能出众,从小就深受康熙的厚爱。这样一个生长在皇家,又在帝王之术浸淫下将近三十年的天子骄子,就算再德行出众,也不会是胸无城府的良善之辈。

    我从来不怀疑胤禵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够和胤禩、胤禟他们交好的人必然也和他们有着一样的品性,可就算是如胤禟这般在政治上幼稚又颇为仗义的人,依然会将人心和权术玩得风生水起,否则也不会有朝堂后宫一边倒的局面。

    其实自认为和胤禵的牵扯并不深,至少不能与胤禟相比。就算当年十四五岁的胤禵对自己有着小儿女情窦初开的心动,可是其间我与他真正的交集也不过三五次而已,而且也从未有过太多的暧昧。

    时隔十多载,我已为人妇,他也妻妾成群,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稚子之心,何况他很清楚胤禟也同样对自己的心思,也感觉的到我曾经与胤禟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交集。若说自己入府一年后,他安排伊氏当真是为了帮我,那么现在恐怕伊氏这颗暗棋的作用就不会只是这么简单的作用了,否则他也不会在这种形势不明的时候将伊氏这颗暗棋放到我面前,如此嚣张不加掩饰地让我为以后做个选择。我又怎么会傻到看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这是在逼我站队,让我成为安插在胤禛身边一枚定时炸弹,因为在这个府中只有我一直深得胤禛信任,也能毫无阻碍地随意进出前院胤禛的书房,知晓胤禛每一步筹谋布局,而他许我的是在他即位后的性命无忧,甚至是荣华富贵,或者将我作为报答胤禟的支持。

    人心险恶至此,就连往日的一点难得纯粹的情分也可以利用的干净彻底,在这个世上我还有多少真心可求,又还是多少人可信。看了眼闷声跟从的小顺子,心里默默祈祷只希望这个仅存的亲信之人不要在某天也背离而去。

    满怀心事回到禅房,胤禛和碧云寺方丈的参禅也正好结束,一行人返回王府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康熙五十七年的春节是清冷的,因为正值国丧,满城没有披红挂彩,没有炮竹声声,没有宾客盈门,也没有歌舞酒乐,空气是清冷的,街道是清冷的,人心也是清冷的,一切都被寒意笼罩着,除了清冷也只剩清冷。

    因着是太后大丧,众皇子府邸内谨遵孝道皆是茹素服丧,所以府里的家宴也只是煮了素馅饺子,又备上些豆腐小菜,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就算是吃了年饭。

    我和伊氏重新回到往常各自回避互不相扰的状态,就好像在碧云寺的谈话从未存在一般。可是我却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而已。她在等我的答案,胤禵在等我的答案,而这份等待不会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很显然时间节点已经在伊氏传达的那个讯息中——康熙帝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或许在元宵节后就会有所动向,而我的决定也必须在元宵节前有个确切的答复。

    在此之前的一切都是按照历史的脉络在走的,即便是有些小小的变故,但大的方向从未改变,因为对于未来有所把握,我一直走得很坚定,就算是在遇到了各种不曾遇到的突发状况时,我也会遵循有迹可循的历史线索和自身预判做出应对,所以这些年走过来,虽然并不平稳,却都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并没有遭受过太大的风波。

    可是我的认知只是对于胤禛和围绕在他身边发生的一些正史野史混杂不明真假的史料文献和猜测中,但对朝堂上的动向并不是非常清楚,至少现在就出现了我不能确定的异动。我不知道这样的异动是因为我的到来发生了类似蝴蝶效应的变化,还是原本就存在只是被我忽略未见的小插曲,毕竟胤禛在历史上即位的正统性一直是有争议的,就算是有诏书可循,可是那份诏书也被猜测是伪诏或者是矫诏。所以,对我来说是否正统这个问题不算是个问题,只要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就好,可是如今却被人告知康熙帝有了第三次立储的动向,而且立储的对象不是胤禛,而是胤禵时,才是最要命的担心。一旦有了白纸黑字的明诏,恐怕就算年羹尧也会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对追随胤禛心生动摇,毕竟年羹尧从来都是个心藏猛虎野心勃勃的政治投机者,就算是年氏如今已经是胤禛的侧福晋,在自身和家族利益面前,年氏这个妹妹也是必须放弃的废子罢了。

    回到房中,踱步屋内,回想着脑海中能够拼凑起的所有记忆,努力搜罗着有用的信息,却始终毫无头绪。惴惴不安的情绪让思绪愈发凌乱,过往的淡定和理智也在慢慢消耗殆尽。

    “格格如此烦躁,是觉得很难抉择吗?”

    小顺子平淡清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犹如当头淋下的冷水让心脏猛然一紧。自己刚才被情绪困扰的太过投入,以至于小顺子何时进来都不知道。

    “如果我接受十四爷的提议,你会去告诉胤禛吗?”我没有直接回答小顺子的话,反问道。

    其实我从未忘记过小顺子的另外一个身份,只是这些年的相处,我宁可选择遗忘他这个身份,也不会去问他是否像以前那样将我所做的一切告诉胤禛,只是仅凭着苍白单薄的信任在全心仰赖着他的帮助。我很清楚,这些年我让他做的那些,胤禛未必是不知道的,而他能做到那些也必然是有着胤禛的默许甚至是暗中支持。我突然觉得自己何其可悲有可笑,原来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就连小顺子也是无数可能的变数。

    面对我的问题,小顺子也沉默了,我看出了他神色中的凝重与复杂纠结,这道选择题太大了,一旦选择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我无法轻易选择,他也同样如此。同样是选择一方就必须放弃一方。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命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然二者亦不可兼得。

    “奴才不会告诉主子,但是奴才会杀了格格再以死谢罪。可是奴才觉着格格不会这样做,所以这个可能不存在。”良久后,小顺子的嗓音有些沙哑低沉地说道。

    “你对我何来这样的信心,难道你不知道我一向是惜命之人吗?”小顺子的答案很干脆,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自白的让人心疼,可是我却笑了,心底没来由的一松。

    “格格固然惜命,却也重情。从格格入府到现在,十六年来,奴才看着格格一步步走到现在,如何不知格格本性的执拗不屈,若是为求苟活之人,又怎会与福晋和李氏结仇,宁可艰难度日也不愿低头求饶。奴才虽身子残缺,但心却不残,若非深知格格为人,又如何会尽心竭力地护着格格,哪怕是对主子也不惜隐瞒忤逆。”说到这里,小顺子屈膝跪下,俯身叩首,继续道:“只是如今这番抉择,事关重大,并非为主子一人,也为了雍亲王府上下之众,奴才求格格千万慎重。”

    一席话定,看着俯身在地的小顺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弯腰将他扶起,无奈说道:“其实我从未因如何做选择而烦心,从入府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过离开这里和四爷,即便是那次九爷的事,我也从未动心半分。如你所说,我惜命,但也倔强,不可能委屈自己背负一身骂名去苟活于世。何况我与十四爷的交情并不深厚,就算与九爷有过往牵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四爷对我的情意我如何会不知,这些早已不是九爷所做可以比拟。人要知足,我也是知足的,我只想为自己和弘昼求一份安稳余生。我很清楚一旦选择十四爷,不管未来如何,都将是万劫不复,即便苟活又何来安稳,终究是与我所求不合的。”

    小顺子听我说出这样一席话,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没有说话,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踱步回榻上落座,把玩着手腕上胤禛送给我的那条沉香木手钏,这条手钏从他送给我开始就从未离开过身,鼻息间若有似无的香气一如有他在侧,隽永绵长。抚摸着圆润的串珠,继续开口道:“我只是在担心皇上当真会在此时公开立储,如果这样,四爷势单力薄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可叹我只是一介内宅妇人,又无显赫家世,除了应付一下内宅之争外,对他根本无法助益半分,如何能不焦急。”

    “原来格格是为此忧心,奴才该死,妄自错解了格格的心思,还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请格格责罚。”小顺子仔细听着我的话,知道我并非托词,行礼告罪。

    止了小顺子的话,示意他不必这样,想了想说道:“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忠心,所以对于你那些话我也能理解,正因为你是忠义之人,我才能放心对你什么都不隐瞒。这件事我想过了,并非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还是交给四爷处置的好,我会将伊氏告诉我的话里的重要讯息如实告知与他,然后和他商量对策,不过十四爷终归是四爷的手足同胞,有些事说与他时,我会有所保留,只需告诉他密切关注皇上和朝臣的动向就好。至于十四爷和我的交集,只当我存了一份私心,不愿再生事端,左右已有九爷的事在先,也只能再一次对不起九爷,将这件事的主意当做是他指使十四爷去做的就好了。伊氏对我说的那些话,只在你我之间知晓就好,不可传与外人,切记切记。”

    这就是我最后做的决定,我实在想不起历史上的康熙是不是有过第三次立储的打算,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否还有别的变故,所以只能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去处理,那就是与其自己干着急,不如让胤禛自己想办法,就算没有办法,至少也能有所防备。但是这也意味着消息的来源必须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这一点其实我没什么心理压力,也想好必须将伊氏这个钉子从府里拔出,即便按她说的曾经在胤禵的授意下帮我推波助澜地铺平道路,可是她终究是把双刃剑,留下来祸患无穷。这件事没有折中的办法,想要对得起胤禛,就只能对不起胤禵,就像一开始我会竭力回避胤禟一样,从一开始我就选择尊重原本的历史,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站在八爷党对立面的四爷党,于是这样的相互伤害早就注定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这件事对胤禛说的时候还是需要有技巧的,胤禛虽然在后世的历史上看起来是冷酷薄情的人,然而我却深知他的内心对亲情是多么渴望,他只是害怕受伤而将自己内心的软弱封闭起来罢了。

    我从不怀疑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对老八、老九痛下杀手,可是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上,他对于从未支持过自己的母亲和亲弟弟胤禵却并未动过杀心,德妃是寿终正寝的,胤禵也是寿终正寝的,这还说明不了他内心的痛苦和渴望吗?

    所以在告诉他这些的时候,我只能将一切说成是老九让他做的安排,胤禵只是接受胤禟给予的利益时,答应胤禟的交换条件罢了,所以坏人只能是胤禟,胤禵依旧是个好弟弟,只是被八爷党牵扯卷入政治洪流的棋子而已。如果不这样说,胤禛会记恨这个弟弟,然后等到他当真坐上那个位置时,他或许会恨我告诉他真相,将他内心对于亲情所有的期许和幻想全部粉碎殆尽,他会杀了胤禵,然后将杀死亲弟弟的痛苦和无处发泄的愤恨会迁怒于我。

    我是自私的,也是虚伪的,一边陷害着对自己真情实意的胤禟,一边担忧着他悲惨的结局,在内心做着毫无意义地忏悔。可是我又能如何,作为莫名回到这个时代的小女人,沉浮在这个风雨飘零的乱世之中,没有改天换地的雄才伟略,除了让自己努力活下去,为自己和孩子求一份安稳的余生,我还能如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3章 未能预知的变数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胤禛静静地坐在桌案前,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焦急和愤怒,眉宇间竟然显出放松与释然的神色。

    “府里众人的身份背景和各种关系交集早就派人清查过,伊氏的父亲与老八那群人走的颇近,这些我都知道。之所以不动她是觉着留着她还有用,毕竟朝中人员多为老八党羽,伊家碍于伊氏的身份还有两边押宝的心理,所以在很多事情上会有犹豫不定的时候,眼下不与伊家揭开这层窗户纸还能起到牵制作用,否则这件事一旦点破,只怕伊家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丢掉伊氏这颗废子,毫无顾忌地倒向老八那边。”胤禛听我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通透,叹了声说道。

    说这话时,胤禛叹了口气,语气中多是无可奈何,我听出来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落寞。看着他将身体放松坐在椅子上,继续道:“你能将这件事告诉我,并且向我求取对策,我觉得甚是欣慰,至少这说明你其实已经有了选择,尤其是你这份难得的坦诚和对我的信任。常言道,心底无私天地宽,你这样做也让我真正安了心。”

    胤禛的这席话的语调温柔,却让我只能苦笑——原来他对我心存戒备了,即便他选择了容忍与重修旧好,但未必没有稳定后院的心思,对我的戒备却没有真正放下,又岂是今日一番坦诚能弥合的。

    既然对伊氏有所戒备,就必然会派人暗中监视,所以伊氏与我在碧云寺的长谈举动,想来胤禛也早已知晓,不过监视的人必然是他手下粘杆处的人,当时有小顺子在旁边,粘杆处的人必然不会离得太近,也就不会听见伊氏所说的内容。以胤禛多疑的性格,加之对伊氏身份的调查,必然会从那天伊氏与我反常的交集中脑补各种牵扯。

    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隐瞒,正因为有这样的坦诚,才让他得到了稍许安慰,也无形中为自己化解了一场大的危机。

    罢了,这种裂隙是难以弥合的,顺其自然就好。如是想着,掩下内心的苦涩,我问:“既然伊氏目前不能动,我就必然需要给她一个答复。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处置这事?”

    此时的我身份尴尬,不管怎么做都很可能授人以柄,索性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也免了诸多猜忌。

    “先假意接受下来,看看他们想让你做什么。老九素来善于经营,想来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不会只是如伊氏所说的那般简单,只有先应下才能见招拆招。”胤禛站起身踱步到榻前,在坐下时说道。

    胤禛的决定也是我认为最好的办法,于是点头应诺,又忆起朝堂立储的动向,虽觉不妥,但还是犹豫着小心问道:“我不问朝堂上的那些事,只是想知道你对如今形势有几分把握?”

    胤禛闻言沉默半晌,突然盯着我反问:“如果我说没有把握,你会后悔你所做的选择吗?”

    听到胤禛这句反问,我先是心下一沉,随后却是笑了,顺话应道:“我什么时候做事会后悔过?即便你没有把握,那也无碍,最不济黄泉路上做个伴,也省得一个人孤单。不过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短命的,所以有我陪着,你也不会是。你信吗?”

    胤禛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取过茶盏浅啜一口,缓缓放下时才淡淡说了句:“我信。”

    没有继续追问朝堂上的动向,即便心里藏着无数不安及忧虑,还是硬生生将所有的疑问都埋入心底没有问出口。不是不想问,而是不能问。作为内宅身份不高的妾室,胤禛主动告诉我是一回事,我主动询问又是另外一回事。

    女人在内宅中不管表现的多么聪慧强势,又或者不择手段,在男人眼里都是内宅中争风吃醋无须介怀的家常小事,可是一旦女人的注意力开始关注朝堂政务,男人们就会自然而然的生出戒备,会认为女人有牝鸡司晨之虞。

    正式有这样的原因,即便有时也会与胤禛聊起朝堂上的见解,但话头多半是他先挑起,主动询问时才会发表看法,绝对不会主动询问谈论,以免他多思多虑引来猜忌。

    不能直接从胤禛那里得到消息,也只好让小顺子密切关注朝堂动向,而我自己则是依照商量好的内容给伊氏送去写有回复的纸条。

    纸条暗中送到伊氏的住处后,伊氏没有回复只言片语,一切仿佛就在我的这一纸回复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我却再难以平静,从宫中和朝堂上传来的消息让我对胤禛的处境愈发忧心。

    从宫中传回来的消息称,就在上一年,也就是康熙五十六年的五月,大学士王掞密奏建储。康熙帝怀疑王掞“意中必有所主”,但未严责,仍予倚信。朝堂中有传言称康熙帝已属意于皇十四子胤禵,并着手实施秘密建储计划。这一建储计划的核心内容是皇帝全权决定储君人选,择贤而立,暗中进行考察培养,对储君人选、册立日期严格保密。

    就在这一年刚入冬不久,康熙帝又分别召集皇子、大臣等面询储君之事。“建储会议”之说,在朝野广为流传。于是紧接着在十一月时于乾清宫东暖阁召集诸皇子及满汉大学士、学士、九卿、詹事、科道等,回顾总结一生,流露早建储位之意,便有了那份长篇“面谕”的遗诏。

    两天后,“面谕”的聆听者之一,御史陈嘉猷等八人奏请立储。康熙帝将该折与数月前王掞奏请立储的密折,一并交付九卿等会议。九卿等议将王掞、陈嘉猷等人从重惩处,康熙帝不允。谕称:“尔等票签,以为不合。伊等所奏有理,不何不是处?但不当奏请立理耳……”

    十二月十二日,也就是孝惠皇太后病逝后第六天,康熙帝将这份“面谕”亲自用汉文写出,命大学士马齐等翻译进呈。二十一日,马齐等译毕呈上,康熙帝认为满汉文字甚属相符,令将“此旨作何颁发之处”,“速议具奏”。

    就在正月十二日,马齐等“为钦奉上谕事”给正在小汤山疗疾的康熙上表奏称:“储位系神器所关,事体重大,圣心日夜关切,无容臣等渎奏,臣等唯有俯伏恭候皇上特旨。所奉上谕乃皇上亲书肺腑之要……不便照平常上谕,由部颁发。相应自臣等衙门谨缮谕旨,安置太和殿内。颁旨日,齐集诸王文武臣工于天安门金水桥前,置于高台黄案上,令读祝官宣读晓众,礼毕,抬送至礼部刊刻,颁行天下……”

    各处传来的消息虽然零散,但出入并不大,无一不预示着康熙确实有再立储君之心,索性那份“面谕”之中的确没有写明储君到底是谁。

    将这些我之前并未关注的消息结合脑海中接下来康熙一系列的举动关联起来,可见胤禵的志在必得并不是空穴来风,看来朝堂的局面当真对胤禛极为不利。

    元宵过后不久,朝堂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是月二十日,“正红旗满洲人”、翰林院检讨朱天保自京城前往,奏请复立废太子允礽,疏中写道:“皇太子虽以疾废,但是他的过失只在于骄抗,这是左右小人教唆造成的。如果派遣名儒名臣例如赵申乔等辅佐他,把他周围的小人都罢免,那么,允礽的德行会日益显现,皇上可以再次享受问安视膳之欢。储位重大,不可象下棋那样轻易变动。此外,如果有藩臣在一旁觊觎,那么,皇上一家的骨肉之祸也许会不可避免了……”

    康熙帝阅折震怒,在京郊温泉行宫门前召见朱天保,问道:“你奏折内说二阿哥仁义,你是怎么知道的?”朱天保回答:“我的父亲朱都纳曾经说过,所以我知道。”康熙帝又问:“你奏折内说如今二阿哥圣而又圣,贤而又贤,你是怎么知道的。”朱天保回答:“都是我父亲听看守人说的。”康熙帝问看守人叫什么名字,朱天保回答不上来,只说该死。康熙帝又问:“你还是个无知的孩子,几句话就被问住了,一定有同谋通信的人,可据实供明。”朱天保供认:“这些都是我父亲同戴保商议,写好奏本令我来陈奏的。”康熙帝于是命将朱都纳及其婿戴保用九条铁链锁拿,连同朱天保一起交诸皇子、大臣严审。接着,由于朱都纳等供词涉及,又将副都统常赍、原任内阁学士金宝锁拿。二十一日,康熙帝亲审朱都纳、朱天保等。康熙帝称朱都纳是任意妄言,希图侥幸,取大富贵。审问中,又涉及到都统齐世、辛泰。二十三日,康熙帝继续亲审朱都纳、朱天保等,称朱都纳奸诡特甚,辛泰是卑污无耻之人。二月二十六日,朱天保案审理结束,朱天保、戴保立斩,朱都纳、常赍从宽免死,金宝交与步军统领永远枷示,齐世交宗人府拘禁,辛泰枷号三个月,鞭一百。

    此事以杀戮收场,看起来也不过是朱天保这糊涂的一家子的闹剧,可是这件事在我看来却处处透着古怪。

    在消息传回的朱天保完整奏折中清楚写着“引戾太子之事为比”、称“二阿哥(胤礽)仁孝,于拘禁之处甚是安静,圣而益圣,贤而益贤”,认为“费扬古挑拨皇帝与储君之间的关系,将二阿哥陷害”。

    初见费扬古三字时,只是觉得熟悉,却没有太过在意,就在反复看过几遍后,赫然想起费扬古到底是谁。

    这个费扬古正是乌拉那拉氏的父亲。康熙帝第一次亲征开始未久,胜负未卜之际,费扬古于奏疏中提醒康熙小心饮食,以防途中发生不测,这于情于理也没有什么不合适。可是按照朱天保的意思,是说费扬古说的这些话是针对皇太子胤礽给康熙所送食物而言,是在这个时候故意挑拨皇帝与储君之间的关系。然而费扬古早在康熙四十年就已经去世了。此时却被朱家人翻出来说,可见朱都纳将这种看法隐藏在心中二十余年,伺机而发,足见城府甚深,用心甚是险恶。

    好在康熙帝不是个不是昏聩的,他认为此事纯属诬陷,不值一驳,在审问时斥责朱都纳说:“尔又以费扬古将二阿哥陷害。费扬古系功臣。费扬古病时朕亲临看视,殁后遣二阿哥往奠。尔何得任意胡言?朕之前亦谁能离间?”

    先不说朱都纳的小肚鸡肠与否,时隔二十年,突然在康熙病重有心立储的时候翻出来说,分明是想将苗头指向雍亲王府,暗示费扬古在为女婿铺路,有意从中挑拨陷害皇太子,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其他的解释。

    看完这些纷杂的讯息,只觉心头烦闷压抑。以前对于九子夺嫡的历史只是流于史料与野史传闻,还有许多因此衍生出的各种话本,除了觉得有趣之外,根本无法体会到其中的剑拔弩张与不择手段。

    如今亲生出在这样的权利争斗之中,不由感触良多,放眼回望,千百年来的帝王史都是一部血泪斑斑的灭伦史,杀父弑兄,手足相残,母子离心……桩桩件件岂是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以说尽。难怪所有帝王都会自称“孤寡”,当最不易割断的手足亲情都不能相信人,身边又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想到这些被权利蒙蔽双眼的龌蹉人心,心头的压抑感更甚,阵阵恶心袭来,只觉胃里一阵翻涌,不由干呕起来。

    我的不适引来了婢子的恐慌,小顺子急忙招来太医瞧看,谁知太医在诊脉后脸上泛起笑意,捋着胡须说了句:“恭喜格格,您这是喜脉啊”。

    喜脉?!太医的话让我愣在当下,就连小顺子将太医送走也没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是喜脉,历史上胤禛的孩子就那么几个,如果按照历史记载,我也只可能有弘昼这一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难道历史真的因为我的出现产生了偏差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4章 不能生下的孩子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康熙五十七年的春天似乎来的有些迟。国丧和康熙重病让整个京城笼罩在愁云惨淡的氛围之中。

    对我来说,一切也在脱离自己的掌控,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尤其是腹中这个不期而至的孩子。

    胤禛得知我有孕时还是很高兴的,只是高兴中带着浓浓忧色,我知道他是在担心年羹尧的反应,毕竟年羹尧的妹妹年氏嫁入府中七年,除了诞下过一个早夭的女儿外,即便有看起来的专宠,肚子未再有过动静,反而是我又有了身孕,这难免不让年羹尧觉得胤禛对他这个妹妹是不是没有面上看来的那么喜爱。

    年羹尧是胤禛手上唯一可堪重用的猛将,一旦年羹尧生出摇摆之心,被众敌环伺的胤禛只怕如同案板上的肉,连半点转圜的希望都不存在了。

    正因如此,在匆匆探望关慰过我后,就嘱咐乌拉那拉氏好生照顾,自己却没再来看过。据府里一些长舌的仆役说,他每天除了处置公务外,闲暇时就都是去年氏院里陪年氏,也不知是去安抚还是抓紧时间造小人以稳定年羹尧的心。

    至于乌拉那拉氏对于胤禛的嘱咐自然是欣然应允,可是我从乌拉那拉氏不自然的神色中看到了除羡慕嫉妒恨外的一抹算计之色。接着就是乌拉那拉氏时不时旁敲侧击地试探说着“你是个有福”,又有些做作地叹息“自己福薄,可怜弘晖早夭”,然后落泪一番再看似顺口地说“若这次我再生的是个男胎,索**给她抚养”云云之类的话。

    我自然知道乌拉那拉氏这话并非只是玩笑,她当真是起了这份心思。毕竟我和她的关系中很大成分是利益上的相互维系。当年我让她扶持钱氏所生的弘历,就是因为对她来说掌握钱氏远比对付我要简单许多,一旦弘历袭爵,以钱氏单纯无争的性子是不会威胁到她的,她依然可以仪仗她嫡母的身份掌握内府大权,就算是弘历娶妻生子,只要她还活着,权利就一天不会有任何动摇。而我看在与钱氏的情分和自身所求的那份安稳生活上也会俯首帖耳的为她所用。

    可是这部由各自利益的天秤却因为腹中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到来而有了倾斜。一旦我拥有了第二个孩子,尤其是可能是第二个儿子的话,我在府中的分量就远远大于了她这个失子的当家主母,再加上钱氏又与我是坚实的盟友,那么对她的威胁就是巨大的,一旦弘历袭爵,我若再教出两个争气的儿子,三个孩子都一心向着我和钱氏,联手对付她,将她架空,雍亲王府内院的大权旁落也不过是迟早的问题。所以不管怎样,必须要将一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让这个孩子与自己亲近,说不准根本不需要再管什么钱氏和弘历,直接将这个孩子当做嫡子养大作为继承人也未尝不可。

    这并非是自己的戒备与多疑在作祟,只因为乌拉那拉氏如此盘算也在必然,毕竟深宅大院中的女人,只有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才能活得自在安生,谁又会希望身边多出一二个虎视眈眈的小妾和庶子的觊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钱氏对于我有了身孕没有多少担心,除了欣喜之外,就是将弘历和弘昼以前用过的小衣服都找了出来,说是十个月不长,等暖和了就要开始准备孩子所需的东西,毕竟有了经验,也就不会手忙脚乱了。然后又想到我身边总有人耍手段,担心小厨房里再出什么差池,每餐都是自己亲自盯着下人将饭菜做好,又遣人尝过无碍后才安心送上。

    看着从得了喜讯后就开始忙里忙外的钱氏,如同看到了以前那个单纯吃货的小丫头,心里暖暖的,也惭愧自己对她的谋算与疏远。

    “这个孩子不能留。”站在回廊上,看着正在指使仆婢们忙活的钱氏,对身后的小顺子沉声说了句。

    眼下已经过了二月二,虽仍是带着几分春寒,但从已经开始露头草芽中可以感受到万物复苏的生机勃勃。此时所站的位置能够晒到早春温暖的阳光,让人说出的话也变得慵懒柔和。只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用柔和的声音说出如此冷酷的事实,仍旧不由通体生寒。

    “格格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是觉得哪里不妥?”小顺子骤然听闻我的话,不由身体一僵,闷闷地问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我的不安,我无法告诉他这个孩子原本就应该是不存在的,我也不能跟他说这个孩子的到来很可能代表着有些事脱离了正确的历史轨迹,这样的改变很可能导致历史向另外一条路发展。

    我沉默良久,才幽幽说道:“因为这个孩子来的时间不对,他不是被祝福的孩子,甚至可能打破我这些年和乌拉那拉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或许会让我筹备多年的计划满盘皆输。除了舍弃,别无他法。”

    这是换成小顺子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内心认为自己主子的膝下子嗣单薄,能够多些子嗣才好,何况是由我诞育,他也乐见我能巩固自己在府中地位。可是他不是不知道眼下朝局对主子的不利,再仔细思考如今的情势和各方人员的反应,却又觉得事实确实会如我所说,恐怕一旦这个孩子生出来,如果是个小格格也许还好,然而若是小阿哥,恐怕不仅会引来年大将军和年侧福晋对主子的不满,嫡福晋也当真会想办法将这个新出生的小阿哥抱回自己身边抚养,到那时这些年格格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变成无法预料和掌控的局面。

    “格格如果想做个处置,不能直接动手,毕竟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宫里,皇上也素来重视子嗣繁衍,格格一旦处置这个孩子,会被认为是在谋害皇家子嗣,恐怕会惹来皇上的嫌恶,甚至连带着误会主子为谋储君之位做出弑杀亲子笼络武将重臣的猜忌。不仅如此,没有名头的处置这个孩子,恐怕也会让主子的心里对格格的猜忌和嫌隙更深。”小顺子在身后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显然他想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我也同样理解小顺子这席话的意思。他在告诉我,如果想处置这个孩子,第一,不能亲自动手,第二,必须师出有名。既不能让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落在雍亲王府和自己身上,也不能让胤禛心存芥蒂,怀疑我是为了给以后留退路才不要这个孩子。

    看来这件事上不仅需要找个合适的替死鬼,还必须想办法祸水东引,如果能够利用这个孩子的小产给胤禛带来一些助力,同时让康熙对立胤禵为储君的想法产生干扰,让他起了犹豫,才能给胤禛争取足够的时间来继续想办法力挽狂澜。

    想到这里,脑海里浮现出做件事的最佳可利用人选,也只有她去做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不过这件事不能急,需要好好布置,毕竟这一次要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聪明绝顶又自诩千古一帝的康熙,想要影响他想法,不能靠简单幼稚的栽赃嫁祸,普通的那种女人之间相互陷害的小伎俩怎么可能哄骗到早就见惯了宫闱斗争的皇帝和德妃。不过也不用着急,还有六七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筹划,将所有细节都想清楚。

    轻抚着尚未出怀的小腹,没想到前一世作为极力反对堕胎的医生,这一世却为了权利斗争和一己之私需要亲自谋算如何杀掉自己的孩子,这是何等的讽刺与可悲。

    想哭却不能哭,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丁点的悲伤,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这个孩子一遍遍做着忏悔,祈祷它能在下一次的轮回中选择殷实富足的普通人家备受关注与宠爱的安稳一生。

    从这天开始,从不信神佛的我开始虔诚地抄写佛经,只为了偿赎对于这个孩子的愧疚,为他的来生祈福。这是他这个自私的母亲唯一能为他尽的一份心。

    在朱天保一家子被诛杀后,朝堂上没有人再提及立储的事情,不过之前提议并被默许的事情仍旧在继续进行。不过可喜的是,康熙的身体在春暖花开的三月终于完全康复了。

    在没有了病痛的折磨和死亡的威胁后,康熙对于立储的热情似乎也减弱了许多。毕竟他不是个会一时头脑发热就随便定下继承人的糊涂帝王。他很清楚国之帝王对于他的祖先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和这个江山上世世代代生活着的百姓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清楚想要让千秋万世,选择接任者就必须仔细观察考量,只有选出最适合的人才能将自己辛苦执掌的天下交出去。他有二十四个孩子,而自己的身体看样子也应该还能再撑上几年,不着急,慢慢选,总会选出最好的。

    听着小顺子说起外头传来的这些消息,内心的不安与紧张也放松不少。还好,事情还在可控范围,朝堂上的消息也给了自己更加充足的时间去计划。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进入五月,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可以感觉到孩子强劲有力的胎动。太医来过几次,说从脉象上看十有八九又是健康的男胎。

    太医的话并没有给我一丝欣喜,反而更加苦涩,其实自己一直拖着不愿下手就是心存侥幸地希望腹中是个女儿,只要是女儿,就不用自己为了平衡各方利益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杀手。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个孩子始终是不能生的。

    从打算祸水东引那天起,我就开始一反往日闭门不出的性子,喜欢在王府院子里散步,每次也总会遇到伊氏。

    其实伊氏对于我再次有孕确实是介怀的,她说我既然有了选择,就不应该再要这个孩子,会时常问我对于这个孩子的打算,也会告诉我如果这个孩子是男胎,以后也是必然不能容留的,甚至是有些强硬的暗示我必须做个决断。

    对于伊氏看起来有些心急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十分可笑,看来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想到了这个孩子的作用,恐怕也有人想让我自己处置掉这个孩子,然后不管是为了拿捏住我谋害皇家子嗣的把柄,还是想要利用这件事引起皇帝的不满,总之他们也是有心了。

    不急着应对伊氏的催促,每天一切如常地做着一个孕妇想做和该做的事,也一次次地惹得伊氏愈发急躁。

    说起来倒也奇怪,听到我有孕的消息后,老氏一开始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在得知我没什么胃口时让人送了几坛子自己腌制的泡菜。小顺子原本担心老氏送来的泡菜会有问题,打算拿去扔掉,被我拦住了。

    我对小顺子说:“既然她一番好心将东西送来了,我为什么不吃?既然她敢直接将东西送来,就说明这个东西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否则她如何能全身而退?”

    小顺子在我的坚持下没有将东西扔掉,只是找人吃过后发现没什么问题就随我去了。

    老氏泡菜的手艺确实不错,只是在我出怀后来送来的泡菜里,隐约吃出点中草药特有的味道,只是味道很淡,若非我嗅觉和味觉被多年来学习中医时给养了出来,几乎是察觉不到的,可见分量不重,应该是打算慢慢的让药性积累渗透。

    从发现泡菜的不妥后,我并没有忌嘴,只是每餐减少了食用的分量,努力控制着摄取的剂量。不知道我为什么,我总觉得老氏并没有打算毒死我,她想针对的或许也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因为每次在吃过泡菜后,就会明显感觉到胎动有些许异常。

    这个孩子果然是不被祝福,似乎除了乌拉那拉氏对这个孩子有着异常期待外,其他所有人都怀着各自不为人所知的目的希望这个孩子快点死去。

    时间拖得越久,对于孩子的牵绊就越发浓烈,不舍不伤感让因为怀孕而低落的情绪愈发抑郁,整个人也显得消瘦憔悴。但已经五个月了,有些事如同箭在弦上,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暗中安排着,只等待一触即发的那一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5章 天降转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所有的算计暗中进行时,随着康熙的病体痊愈,立储成了可以慢慢商榷的事情,文武百官的精力都转向日益紧张的西藏局势和甘肃通渭特大地震。

    十八世纪初的西藏政局动荡,位于西北的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趁机觊觎西藏。康熙五十五年,策妄阿拉布坦以护卫黄教的名义,派遣大策凌敦多布等人率军进攻西藏的拉藏汗。经达木之战后,准噶尔军队攻占拉萨,拉藏汗战死。准噶尔势力侵入西藏,对清朝的边疆安全造成了威胁。

    随着战事的发展,康熙帝逐渐了解到准噶尔人是来进攻拉藏汗的,但却过高估计了拉藏汗的作战能力。拉藏汗与准噶尔军作战时曾向康熙帝报告战况,康熙帝得到拉藏汗向他报告的战况后,对拉藏汗军取胜抱乐观态度,认为事态正在好转,特命内大臣策旺诺尔布、将军额伦特、侍卫阿齐图各自设哨固守要隘,严阵以待,防范准噶尔军。但康熙帝却忽略了拉藏汗擅自废立********喇嘛所导致的西藏僧俗各阶层的离心倾向,而且对准噶尔军人数和战斗力估计不足,拉藏汗的处境并不是在好转而是在迅速恶化。由于康熙帝对拉藏汗的实力估计过高,没有及时派军救援,加速了拉藏汗的覆亡。

    康熙帝原本有意让青海蒙古去援助拉藏汗,同时告知驻扎在边外的清军会保护他们的牧场、妻孥,并会作为他们的后援。但青海蒙古由于与拉藏汗有矛盾,加之自身内部也矛盾重重,并没有派出援兵,而是坐视拉藏汗被准噶尔人消灭。

    康熙五十七年正月,额伦特、侍卫阿齐图得到拉藏汗的使者来报:“今拉藏现在布达拉地固守”。二月,清廷又接到拉藏汗的告急文书:“臣世受圣主洪恩,不意恶逆策妄阿喇布坦发兵六千,与我土伯特兵交战数月,虽并无胜负,而敌兵复又入昭。臣现在率兵守护招地,但土伯特兵少,甚属可虑。若将喀木、危、藏之地被伊据去,将使黄教殄灭。为此恳求皇上圣鉴,速发救兵并青海之兵,即来策应。”而此时,拉藏汗遇害已近四个月了。

    在接到拉藏汗的求救文书后,康熙帝觉察到事情不妙,立即令西宁、松潘、打箭炉、噶斯等处预备兵马,并调用洮州土司杨如松所部兵丁。同时令侍卫色楞、侍读学士查礼浑挑选西宁满洲兵、绿营兵、土司兵共一千四百名,会同青海王、台吉商酌行事。但这个救援决定刚刚作出两天后,清廷就获悉了拉藏汗战死的传闻,康熙帝认为策妄阿拉布坦在大策零敦多布等侵藏前,就已吩咐准噶尔军消灭拉藏汗后就地驻扎,其本人也有赴藏意向,于是迅速作出了战略调整,取消了西北两路用兵攻伊犁的计划,以便集中力量进攻西藏的准噶尔军。

    尽管这一次康熙帝表现出一副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的姿态。然而,康熙帝得到的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惨败。

    就在朝廷对西藏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用兵之时,甘肃通渭发生了7.5级的特大地震,极震区通渭、甘谷一带山崩地裂、房屋倒塌。通渭县城东北角平地陷裂,冒黄沙、黑泥,城墙倒塌,城外毛架山崩陷。官署民居倒塌殆尽。甘谷县北山南移,毁民居数千户。城西北村庄民户,牲畜全被压死。重灾区包括静宁、庄浪、秦安等10余县市。地震波及山西、宁夏、河南等省。此次地震死亡四万余人,伤三万余人。

    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之时,没有人还能安坐朝堂上谈论立储之事,各方势力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在这样的契机下求得一份功绩得以让康熙帝刮目相看,也同时为自己这一方争取更有利的政治支持。

    胤禛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的身边此时除了年羹尧这员猛将,也聚拢了以田文镜为代表的一批能臣,不断向康熙提出了整顿积习的主张。

    因多年的姑息,地方官吏贪赃枉法已成积重难返之势,加上频发的天灾与常年征战,国库亏空一直很严。胤禛在田文镜的建议下,接手了整治官员亏空,清查贪腐之事的重任。这件事只要想想就知道无异于是与满朝文武为敌,而且与八爷党的势力支持也多半是胤禟拿钱开路的结果,自然会以此事对胤禛加以抨击,并且联合的更加紧密来试图左右康熙的想法,这对胤禛所出的局面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曾经试图劝说胤禛慎重考虑,但胤禛却执拗的认为眼下皇上正在为钱发愁,此时整顿吏治催缴亏空必然能够得到皇上的支持,是难得一遇的最好时机,虽然会让自己更加举步维艰,但却是利国利民功在社稷的大事,不应该以个人利益得失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胤禛是执拗的,然而正是如此,也让我愈发坚定认为让他坐上那个位置是正确的。他为了国家与百姓不惜将自己放到了风口浪尖上,我做出一些牺牲给他支持与助力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就这样,在胤禛的强势推动下,整顿各州府官员亏空的事宜就此展开,引起朝堂哗然,地方上的阻力层出不穷。其中最严重的一件就属河南南阳总兵官高成标下兵丁,因地方官查拿赌博人等,到知府署内争闹,将知府沈潮抬到教场围辱,看守三天。对此,巡抚随即奏闻,御史杨汝谷也随即题参。康熙帝命刑部尚书张廷枢、内阁学士高其卓前往察审。七月二十七日,康熙帝就南阳镇标兵丁闹事谕示:传闻此等人皆诡冒营兵,伙同二三百人诈扰百姓,不独河南一省,别省亦有。他命各省严查,九卿等议禁约。八月十九日定例,嗣后营兵如生事扰民,挟制官长,其假冒兵丁分别首从照光棍例治罪,食粮兵丁也照此例一体治罪。该管官革职,兼辖、统辖官、提督、总兵官分别降级调用。文官知情不报者降级留任。

    事实证明胤禛的决定也是对的,虽然他在这件事上在朝中树敌无数,可是却也随着各地贪官的落马,暗中安插进自己的人手,快速的聚拢了自己的势力。不仅结识了时任兵部员外郎的李卫,同时也获得了朝中其他清流的认可与支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6章 胎死腹中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外界的动荡转移时,我的祸水东引计划也进入了最后的实施期。

    就在康熙五十七年的中秋节过后不久,我病倒了。病得很严重,一开始只是呕吐不止,接着就开始腹部不适,轻微腹泻,太医看过说是季节交替导致孕妇体虚受凉引起的,开了温补和保胎的药剂。可是吃了几服药后并不见好,反而出现胎动异常,便血尿血的情况,半夜还会从噩梦中惊醒。到最后完全无法进食,全身发热,出现昏睡。

    一直期盼着这个孩子到来的乌拉那拉氏焦急万分,在太医束手无策之时,听人说可能是中邪,就连驱邪的萨满法师也请来了,仍旧见不到好转的迹象。

    在这样的折腾下,孩子必然是保不住了。在催胎药的辅助下,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让稳婆将早已死去的成型男胎从腹中取出,失子的悲伤与身心的疲惫让我彻底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孩子的死状让宫中见过无数腌臜手段的太医看出了端倪,他让小顺子将我吃过的食物的药渣全部翻检了一遍,最终从老氏送来的泡菜中发现了藏红花和曼陀罗的痕迹。

    乌拉那拉氏大惊,胤禛震怒,一面羁押老氏,彻查毒药的来历,一方面要求太医无论如何必须想出救治我的办法。

    其实找到了病因,救治起来也就不是问题。在反复催吐和中药解毒的方法下,我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

    在我病重期间,乌拉那拉氏直接接手了案子的调查审理。可是不管乌拉那拉氏如何用宫中那些恶毒的刑罚逼迫老氏招供时,她都只承认是在泡菜中放了藏红花,但并不是为了谋害我,而是不知道孕妇不能食用藏红花,只觉得北地寒凉,藏红花有养神补血的作用,而且藏红花是非常珍贵的药材,而且泡菜中的剂量极少,并不会引起不适。否则从我开始吃的那天就应该会出问题,又怎么会是现在才发作。

    老氏的供词中言辞凿凿,再加上她平日与我交好是全府上下皆知的事情,就连乌拉那拉氏也觉得老氏似乎没有谋害我的动机。于是又从外面专门请来已经致仕的一位医术和德望很高的老太医帮忙寻找根结所在。

    这位老太医毕竟是在宫中执事多年,又醉心于各种疑难杂症的研修,在听完前因后果再亲自来看过我的症状后,断定这件事的主要原因出在曼陀罗上。

    曼陀罗全草有毒,以果实特别是种子毒性最大,嫩叶次之,干叶的毒性比鲜叶小。曼陀罗中毒,一般在食后半小时,最快二十分钟出现症状,最迟不超过三小时,症状多在二十四小时内消失或基本消失,严重者在二十四小时后进入晕睡、痉挛、紫绀,最后晕迷死亡。曼陀罗的味道带点辛辣,如果只是单独使用必然容易被察觉,可是放在泡菜中,被泡菜本身所带的酸辣味道压住也就不会被察觉。

    老太医说,一开始我已经因为长期食用混合着藏红花的泡菜而身体有些不适,但后来藏红花的剂量逐渐加大,导致我开始出现藏红花的中毒反应。可是为我诊治的太医并没有发现我饮食中的问题,于是只当做是受凉不适开了保胎药。正因为我身体不适,胃口不佳,继续以泡菜开胃进食,又不知何时有人将曼陀罗的干叶磨成粉拌入了泡菜中,才雪上加霜出现了曼陀罗中毒迹象,可是许是我和那个孩子的生命力太顽强,一直没有落胎的迹象,于是就有人在保胎药中混入了曼陀罗花籽,最终使得奸计得逞。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幸而有我身边的内侍细心,将每次汤药的药渣都留了下来,前几次的都是没问题的,只在最后两服药上发现了曼陀罗花籽。

    乌拉那拉氏对于这个孩子一直是期待的,可是却在眼皮底下被人生生毁掉,她岂能不恨,找到了毁掉这个孩子的真正原因,她开始勒令王府上下清查曼陀罗的来源和接触过我小厨房里泡菜坛子和药罐的人。

    我在老太医的救治下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在中毒与小产的双重伤害下变得十分虚弱。即便是在小顺子面色沉重地告知我因为伤了身子不可能再有孕时,也已经没有了悲痛和遗憾的力气。

    轻抚着平整的小腹,整个人却是异常的平静。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样的平静源于内心最软处的自我封闭,这里埋藏着我所有不愿让人察觉的悲伤、遗憾与愧疚,还有对于这个孩子深深的负罪感与对自己可以如此绝情狠心的恐惧。

    这个孩子不是我亲手杀的,可是却比用一碗汤药直接杀掉还要残忍。所有人在调查下毒的凶手时,只有我知道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所受的煎熬。藏红花和曼陀罗的药性我岂会不知。可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拒绝服食掺有藏红花的泡菜,让药性一点点侵蚀身体,让孩子变得虚弱。然后不停在伊氏面前显露出我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带来的犹豫,然后又多次在伊氏要求我处置这个孩子时看似不经意地流露出“谋害皇家子嗣”这一大罪的忧虑,甚至暗示她可以用这个孩子除掉立场不明又充满威胁的老氏。

    我这是在赌,赌他们不想让我留下这个孩子,赌胤禟不舍得让我获罪,也在赌伊氏会怀着帮我除掉老氏又能让我全身而退的心思帮我完成这件事。

    果不其然,伊氏这样做了。没有傻到用并无多大用处的麝香,而是直接用了很少人会去注意的曼陀罗。

    在我刚开始发现自己吃的泡菜里多了曼陀罗的味道时,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可是我还是吃了,甚至顺水推舟地让伊氏安插在我身边的那个往泡菜坛子里放曼陀罗的小丫头看顾药罐。

    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暗示引导,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亲自动手,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做着一切,纵容且来者不拒。就在死去的孩子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我竟然并不觉得悲伤,反而觉得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我是如此自私又冷血的一个人,终究还是没有守住那份初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7章 善恶一念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曼陀罗的毒性并不难解,不过是绿豆衣、金银花和甘草煎煮即可,有时候世间万物就是这样奇特,看似美好的东西总是险恶的,看似凶险的事物往往会被很多简单的方式化解。天地间的相生相克都是公平的,有难必然有易,有得必然有失。

    原本体质不差,虽然这次遭罪让元气大伤,但在解毒后精心调养,气色也恢复起来,只是性子愈发清冷起来。

    养病的这些日子里,早就安排好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老太医确认致使我中毒胎死的的主要原因是曼陀罗中毒后,我院子里的人就全部被带走了。

    小顺子身份特殊,无人不知他是我最信任的亲信,自然不可能是下毒之人,所以他是第一个回来的。至于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尽管雍亲王府一向不喜欢随便动用私刑,可是兹事体大,加上乌拉那拉氏对于这个孩子的期盼落空和记起当年弘晖被人毒害致死的过往,内心的愤恨与积怨一股脑全部释放了出来,对这些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宫里那些刑讯逼供的阴毒手段一股脑全拿了出来,有个身子弱的婢女在第二天就没扛住责罚被活活折磨死了。其他仆婢见有人死了,也不敢再隐瞒,将自己或听或见甚至是猜测的都语无伦次地全抖落了出来。

    在所有人真真假假的相互攀咬下,那个往泡菜坛子和药罐子里下毒的婢女就这样避无可避地被揪了出来,这个婢女见自己死期将至,原本也抱着一心求死的念头还想硬扛着。可是她终究没有自绝的勇气,直到小顺子抱着她刚满一岁的弟弟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冷冷扔下一句“你以为你害死了我家格格的孩子,你弟弟还能有名活着吗?一颗用完就能扔掉的废子凭什么指望那些人会保护好你的家人”之后,这个叫簪儿的婢女为了她弟弟和全家的性命还是开了口。

    据簪儿供述说,她其实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我,只是在我怀孕五个多月后,有个内侍突然偷偷找上她,手里拿着她弟弟的长命锁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是让她办好这件事,如果照做,这张银票会交到她父母的手上,权当买下她一条命的价钱,事成之后还会帮她照顾好家人,甚至还许诺以后会为她弟弟谋取一份功名。可是如果不照做,不仅她马上会死,全家一个也活不成。簪儿看到那个长命锁就开始害怕了,那个长命锁是弟弟出生时一个高僧上门赠予的,说是可以驱邪避祸,让父母给弟弟带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拿下来,否则必有大难临头,父母对此信奉有加,一直给弟弟带着,连洗澡都未曾取下过,如今在这人手上,想必父母必然已经在他手中,并且受到了胁迫,否则也不至于轻易将长命锁拿下来给他。簪儿其实心里也是个明白的,她想着这样的选择其实等于没有选择,自己本来就是包衣奴才,这条命原本就已经是主家的,生死早就不在自己手上,就算死了也是白死,但是父母好不容易生了个弟弟,自然不能连累全家,如果能够用这条命为全家和弟弟谋些好处,也不枉父母生养一场。不管怎么说,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上一把,于是就应下了。

    小顺子问簪儿以前是否见过那个内侍,怎么确定那人一定能兑现承诺护住她全家,还有以往他们是如何接头传信的。

    簪儿思忖良久喃喃说道:“那人看着面生,我进府时间不长,不知道是不是府里的人,不过看起来面白无须,听说话的语气和声调肯定是内侍没错。至于会相信他能兑现承诺,是因为他告诉我说想要除掉格格腹中孽障的必然是觉得那孽障挡了路的人,让我不该问的不问。我想着会觉得格格肚子里的孩子挡路的,不外乎就是府里的贵人们,不然还能有谁,而府里的贵人们除了耿格格、钱格格和老格格是没身份背景的,其余的人哪家不是官宦子弟,哪家也都有能力出手庇佑,所以也就相信了,何况不相信也不信,他毕竟是拿捏着全家老小的性命,能不能庇佑可以不计,至少全都杀掉是易如反掌的事,又岂容我说个‘不’字。”

    小顺子问完这些话也不管簪儿求他放过自己弟弟和全家的哀嚎,抱着簪儿的弟弟回了我屋里,问:“那贱婢全招了,格格打算怎么处置?”

    见他一手搂着的那个孩子,一手扶着孩子的后脖颈子,像是等我一声令下就要拧下这孩子脖子的摸样不由沉默了下来。

    想着自己胎死腹中的孩子,心头一阵阵发闷,抬手示意他将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小顺子应声将孩子抱过来交到我手中,就见这个孩子丝毫不认生也不怕人,不哭不闹不说,眼珠还滴滴溜溜转,看到我也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咧嘴笑了起来,嘴里还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孩子的眼睛是清澈干净的,笑容是那么天真无邪,他并不知道他的生死只在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如鬼般的女人一念之间徘徊。

    因为这个孩子的天真一笑,几天来被仇恨、愧疚和痛苦折磨的快要崩溃的精神突然放松下来,将孩子紧紧拥抱在怀中开始失声大哭。

    孩子可能是被我的哭声吓坏了,也跟着大哭起来。小顺子没有上前劝慰,只是静静地退到床边的纱幔后,让我将所有的情绪发泄出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哭累后,孩子在怀中沉沉睡去,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对纱幔后的小顺子说道:“这孩子的姐姐必然是活不成的,就算我想留她一命,福晋和四爷也不会允许,这件事上我已经造了杀孽,不像再看到有无辜的人被牵累。罢了,看这孩子也算是与我有几分缘分,想来你年岁也不小了,以后总要有个继承香火的,加之弘昼往后身边也需要有个得力的人,你去告诉他家,想要全家活命,就将这孩子过继给你当义子,他家欠我孩子一命,就让他孩子来偿还,不过既然是给你续香火的,就不必净身了。你把他们全家送到我名下的庄子里住下,让他们先将这孩子好生养着,等大些跟着你学武功,也可以找个先生教授学问,权当是为昼儿养的护卫,这样一来对他们来说既是赎罪也是为孩子谋了个好出路。”

    内侍养义子并不是稀奇事,小顺子已经有三十多岁了,虽然一身好武功,但是失了子嗣传承的能力也免不了有内心苦闷孤寂的时候。我有好几次半夜惊醒,隔着窗户无意中见到他一个人坐在墙檐上的树影里一个人看着天上的月亮喝着闷酒,那种形单影只的孑然让人只觉心里生疼。

    我不可能毫无理由地救下一个亲手下毒杀了我孩子的婢子的全家,可是我很清楚这个婢子如果不是因为我故意诱使他人给自己下毒,她也不会被牵累其中。我手上已然不算干净了,可是却不想让这双手变得更脏。能救下一个算一个,总归是没错的,就当是求个心安好了。

    小顺子听到我的安排素来平静无澜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惊诧与欣喜,但只是一瞬就隐没在眸子深处,连忙屈膝跪下俯首谢恩。

    哭过之后很累,疲惫感阵阵袭来。将熟睡中的孩子交给他,让他自己安排处置,自己昏沉沉睡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8章 世事人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顺子带走了簪儿弟弟,回来时告知说已经安顿好这家人。只不过簪儿的爹娘在知道他家女儿所犯下的罪行和必死的结果后,哭的死去活来,一直说着簪儿该死,咒骂这孩子不该如此糊涂,不仅害死了自己还差点害死她弟弟,害死全家。然后又连声说感谢耿格格的大恩大德,不但不记恨他们这一家子,还宅心仁厚地给了他们家一条活路,甚至帮家里的孩子安排了一条好出路。

    “你没让那孩子改名字随你的姓?”听到那家人的话,我皱了皱眉,疑惑问道。

    “改了,不过那家人还是欢天喜地的,说是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容易,何况我许诺保他们后半生无虞,并且以后让这个孩子能有个好前程,将来还能成为小阿哥亲随,便是改个姓氏又有什么关系。”小顺子说垂着眼,语气淡然地说道。

    “真是一群混账东西,早知道是这种货色,我就不该饶他们一命。”我寒着脸愤然怒道。

    中华民族素来讲究姓氏传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虽说簪儿受了胁迫做出恶事,可是其初衷也是为了双亲和幼弟着想,她一心想要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家中的富足和幼弟的前程,固然东窗事发累及全家,可是当时的情况应该也确实如簪儿说的,那些人已经拿捏住了她家人的性命,就算不许那些好处,她一样别无选择。我相信簪儿说的这些,因为一个能够扛住了酷刑都没吐口,直到各种线索指向她,她都只是一心求死不愿连累家人,这份骨气已经很值得敬佩,若非小顺子后来抱着她的幼弟作为要挟,恐怕她当真会死扛到底。

    可是她的家人又是如何待她的。小顺子必然将能说的前因后果与她家人说过,换做正常家庭遇到这种事,想必应该是先为自己的女儿痛心疾首,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自私咒骂。显然这家子是极其重男轻女的,在他们看来这个女儿就是彻彻底底的赔钱货,是丧门星。然而我还是把他们想的太良善了,原以为他们是在意那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幼子,却乍然听到这群人竟然在得知自己的孩子将被过继他人非但没有震惊和不舍,反而欣喜地认为自己全家就此攀附上了皇家子嗣。

    我本以为我已经够狠心绝情,可是与他们这些人想必,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幼稚可欺,说不准这父亲二人还在笑话自己是个白痴,他们的女儿与我有杀子之仇,我却还傻傻地帮她赡养双亲和孩子,当真是愚蠢之极。

    “那个孩子不错,虽然只有一岁,但可见是个机灵聪敏的,只是可惜了……”我靠着身后的床板喃喃说道:“小顺子,我犯了一个错误,可能需要你去帮我纠正,不过我不想背上食言的恶名,这件事你帮我处理一下,给他们一个安稳,别让那个孩子记恨。”

    这话说得很淡,淡的如一汪三九天的清潭,虽然平静却是凌冽。

    三天后,庄子上送来消息,说新送去的那两个人去了后第二天就病了,没撑过第三天就都死了。官府里的仵作去检查过尸体,确认是误食了混在野菜里的曼陀罗中毒而亡,庄子里的人也证明看到过他们夫妻去摘过野菜,于是误食之说也就成立了。老天保佑的是这家人中毒时,那个妇人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喂奶,于是只留下可怜的孩子。

    小顺子在这家人同意过继时就办了过继手续,这个孩子自然是要跟着小顺子一起生活,于是在这孩子的双亲亡故后,小顺子顺理成章的接收下了这个孩子,并将他妥善安排到自己在府外购置的宅子中,找了可信的仆妇照料孩子。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那孩子既然是打算养来为弘昼准备的,就不能有一对趋炎附势贪得无厌的父母。索性自己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在下面应该也需要人照料伺候,这两个人既然已经被送到了庄子上,也算是自己家的下人,想来到了下面也能供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使唤,就当是全了我替他们安排好他们幼子的报答。

    我让小顺子去告诉簪儿,她的父母和弟弟已经被我安顿妥当了,让她不必有后顾之忧,既然一开始明知道是错的还是做了,后果就只能自己担受着,生死有命,不要怨恨任何人,只有放下心里的不甘与怨愤才能了无牵挂地期待下辈子更干干净净地重入轮回。

    簪儿的结局在她往供词上按下红彤彤的手印时就已成定局,她不过是整件事情里的一个小角色罢了,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就算她的爹娘还活着也会当她是家族中的污点羞于谈论。她的存在只是让整件阴谋留下后续可以继续追溯的线索。

    只是很可惜,她留下的线索很少,显然对方做的很隐蔽。她供词中说的“那人说想要除掉格格腹中孽障的必然是觉得那孽障挡了路的人”以及“府里的贵人们除了耿格格、钱格格和老格格是没身份背景的,其余的人哪家不是官宦之女,哪家都是得罪不起的主,想来都是有能力出手庇佑自家的”这两句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有着庞大家族背景的年氏和与八爷党关系不浅的伊氏身上。至于乌拉那拉氏,没有一个人认为是这位嫡福晋做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比谁都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是很快的,年氏就被直接排除掉了,因为没有人认为年氏有做这件事的必要。

    府中每个人对这位侧福晋的印象都很好,尽管她美丽却低调,尽管她集宠一身却从不骄横,尽管她有一个强大到自家王爷都需要仪仗的哥哥和家族,却不会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年氏在府中所有人心中是几近完美的,若说唯一的缺憾,那就是身体太过孱弱以至于子嗣不济。可是子嗣不济也不能完全怪罪年侧福晋的身子不好,自家王爷实在太忙了,时常都是一个人在前院书房里处置公务整宿难寐,再加上那个心眼颇多的耿格格整天往前院跑,几乎独占着王爷,年侧福晋又怎么会一个人独守空房以至于子嗣艰难。

    府中的人私下这样议论着,在幸灾乐祸地想着风头太盛的耿格格果然被人嫉恨谋害的同时,不约而同地将罪魁祸首的矛头指向了素来与耿格格不睦的伊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79章 计划推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言往往是可畏的,当所有矛头都指向伊氏时,不管伊氏如何极力叫屈也是无用的,只是因着没有拿捏到切实的证据,乌拉那拉氏只是静默地暗中观察着她的反应。

    在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氛围中,任凭伊氏有多大能耐也淡定不起来,表面上一副不屑辩解的样子,其实私下派人来送过几次,但都被小顺子以我“刚刚小产,不宜见客”给挡了回去。

    这女人有胆子给我下曼陀罗,竟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让我想办法帮她脱罪,她当真以为我是个傻子不成。如果她只是用麝香一类药物给我堕胎,我都还能理解,可是她动用了曼陀罗,而且最后几服药里竟然还下了曼陀罗的花籽,这就不只是想给我堕胎那么简单。

    我没兴趣和精力去理会他们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只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

    曼陀花并不是什么稀罕少见的花草,相反是一种野地里随处可见的东西,药铺里会当做治疗毒疮的药剂,只是因为有毒,药铺出售时都会有详细的购买剂量登记。但是乌拉那拉氏派人查阅过京中大小药铺的售卖记录,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追查给我下毒用的曼陀罗来源就成了整件事中莫大的难题。

    “府里人都说这件事多半是伊氏所为,你怎么看?”乌拉那拉氏坐在我的对面一边喝茶一边与我交换着各自的想法。

    “府里的人就这么多,其实不排除指使簪儿做这件事的人是故意转移视线才故意说的那话,所以咱们也不能只盯着一个方向钻死胡同,不如采取迂回,想办法从旁侧入手试试。”我喝完小顺子端过来的汤药漱过口,如此应着。

    “你说到底是谁这么心狠手辣,你不过是一介内宅妇人,一向低调沉稳,刚来府里时还有股子倔强不逊,这些年早就被磨没了。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找没惹的,也不知道谁非要对你下这种毒手,想来稚子何辜,想来就让人唏嘘不已。”乌拉那拉氏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

    “要说起来,或许也不一定就是针对我和这个孩子,保不准有人怀着别的心思。之前苏公公就暗中提醒过,说咱们后院不太平,有人想让咱们后宅乱起来,好让皇上觉着四爷无用,想想看小家不治何以治大家,后宅尚且如此,安能放心托付大业?”这些话乌拉那拉氏是知道的,我也曾有意无意地提及,如今再次主动说起来倒也不觉突兀。

    如我所料,乌拉那拉氏的神色顿时肃然,喃喃说道:“这样说来恐怕当真不是内宅里的争风吃醋那么简单,难怪越往下查越觉得所有事都透着蹊跷。”

    “假设如果真有这样的心思,自然会将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姐姐想想就因为这件事已经牵扯出多少人,先不说我深受其害和已经查实的与老格格有关的番红花泡菜,眼下府中还私下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有说是李侧福晋积怨报复的、有说是伊格格因妒生恨的,最过分的是说‘四爷为了定年大将军的心,想让人暗中动手除掉我和孩子’的这个最为过分,据说是年侧福晋因我有孕觉得委屈向年大将军告状,年大将军生气质问,四爷为了平息大将军怒气,所以才答应将我和孩子一同处置掉。就这些不靠谱的猜测竟然还被人说的活灵活现一般,倘若传到皇上耳中可该如何做想?”我嘲讽地冷哼一声,将府中这些风传对乌拉那拉氏说了一遍。

    乌拉那拉氏听着我说的这些事,脸色越来越白,咬牙说道:“看来当真是有人算计到咱们内府里来了,果然好算计。”

    “是啊,所以我觉着姐姐一直盯着后院这几个人来查恐怕效果不大,不如想想咱们府里若是乱了谁会得益最多,然后请四爷调拨人手,从这些人里开始深挖,总能找到与这些人里应外合传递消息的人,然后将那些首尾不干净的一勺烩了,还怕查不出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吗?”我轻咳一声,将乏累的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依靠着,给乌拉那拉氏出了主意。

    “这样也好,此事必须尽快查清,再拖下去恐怕夜长梦多。此事重大,我这就去与王爷商量定下。”乌拉那拉氏越想越觉得害怕,只觉着不能耽搁下去,遂而起身离开去了前院。

    乌拉那拉氏离开后,小顺子进来伺候我回床上躺下。我问小顺子:“你觉着他们揪出那些人需要多长时间。”

    小顺子帮我盖好被子,想了想说道:“如果主子动用粘杆处,咱们再想办法打草惊蛇,最多三天,必然会有结果。”

    “那就好,如今朝堂中都在忙着甘肃赈灾和西藏用兵,正是朝中官员忙的首尾难顾的时候,此时若能拔掉府里的钉子,他们就算是想再补充上新的也需要些时间,而且如今这样一闹腾,府里恐怕再想插钉子也不没那么容易,四爷做起事来就不会觉得畏手畏脚。”我点点头,嘱咐道。

    幔帐放下,我知道小顺子就站在幔帐外等我睡着。隔着幔帐,我喃喃说道:“我们都很清楚皇上心里已经有了中意的储君人选,但那人想来必然不是咱们四爷。所以四爷选的是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越往后走,前面的路越是凶险万分,咱们这些只能在内宅里干着急的人,唯有守好内宅的安稳才能让四爷放手一搏。这事原本应该是福晋来考虑的,可是福晋的身份太高,太受人关注,动一发而牵全身,所以有些事只能靠我们能去做。既然死人是无可避免,那我们只能想办法保证先死的不是我们自己,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这些话看起来是对小顺子说的,其实也是对我自己说的,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质疑自己所做这一切的意义,让内心更加坚硬。

    晚膳后,伊氏再一次派人过来探寻我的口风时,我没有再拒绝见她派来的人,在听说她想让我将一切罪责都推向老氏时,我只是笑着对来人说了句“一切有我,不必担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0章 开始收网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知道乌拉那拉氏和胤禛是如何商量的,那天之后乌拉那拉氏开始整顿府中的秩序,凡是发现有私下散播无根据的谣言者都会被杖毙。在各院管事阴翳地监视下,一时间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分。强压之下,府中的秩序也井然有条起来,不得不让人对乌拉那拉氏管家的能力表示叹服。

    在我那句话带给伊氏,随后又有乌拉那拉氏平息府中流言猜测后,伊氏也没有再派人找过我。

    王府的秩序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井井有条,一切看起来仿佛又恢复到了原状,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只是府中开始有仆婢或生病或意外地死去,不过很快就会有新的仆婢顶上这些人的位置。

    最先开始死人的是前院,胤禛书房里一个负责洒扫的内侍在井边打水时不小心失足落入井中,等人发现时已经死的透透的。井边踩脚的青石板上本来就有青苔,以往失足落入水井淹死的也不只一个两个了,好在王府水井里的水从来都不是给人喝的,内侍的领班管事将事情的原因简单查一下就这样回报了。紧接着与这个内侍走的比较近的一个婢子就上吊自杀了,有人猜测这个婢子与那个淹死的内侍原本就是青梅竹马,后来两人都进了王府,暗中就勾搭在一起有了对食的关系,眼见着自己的心上人死了,那个婢子也就一时想不开也随之而去。

    紧接着是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里开始死人。不过这个婢子并非意外,而是因为偷拿了福晋首饰盒里的一根御赐发簪,被福晋亲自勒令杖毙的。然后是年侧福晋的院子,有个在府里侍奉多年的内侍身染疾症病死了。老氏的院子因为泡菜的事,全院子的人早就获罪被羁押着,有没有人死在羁押的地方没人在意。膳房里有人偷嘴,不小心吃了混有砒霜用来毒杀老鼠的毒饵,负责采买的杂役因为贪杯醉醺醺地摔死在了回府的路上……总之各种各样的意外死法层出不穷地发生着,只有我、钱氏共住的院子和伊氏的院子风平浪静。

    没有人觉得这些人的死有哪里不对,仆婢的生命在这个时代原本就是卑贱的,活着的人只会在叹息一声可怜后开始庆幸自己还活着。所以只要不是死自己,其他人死不死的也就没有人会太在意了。

    我很庆幸自己这个院子里没死人,虽然不能就此证明这些人是否忠心耿耿,至少说明他们没有与外面那些事牵扯不清的关系。

    “那些人死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当是取个新人新气象的好彩头也不错。”听着小顺子说完府里发生的这些事,只是淡淡应道,就像谈论天气般很难引起情绪上的波澜。

    “主子那边派出的人应该是跟着我们故意给出的线索才查到这些人的,否则不可能如此雷厉风行,短短几天时间就将十四爷安插在府中有些年头的仆婢一锅端。眼下只有伊格格的院子还没动静,应该是打算留着最后收拾的”小顺子说。

    我认同地点点头,说:“伊格格是皇上指给四爷的,身份不同于那些可以随意摆布的仆婢们。她那个院子里有这样一个大钉子在,可想而知她身边那些侍婢不过是小角色罢了,所以弄死几个往外传递消息的实在意义不大。俗话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所以想处置她必须慎重考虑清楚才能动手。不过我觉得四爷可能暂时不会对她下手,留着她对迷惑对手还是有用的。我也没想过能够用一个伊氏和几个暗桩来改变什么局面。”

    “既然明知道无法改变,格格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小顺子不解问道。

    “无法改变并不代表无用,只要这件事能够最终指向伊氏,将她和八爷那伙人之间的关系摆到明处,让皇上看到他赐下的女子其实是他最为中意的儿子很早前就设下的暗桩,他最中意的那个儿子同样在不择手段地争夺那个位置,为了那个位置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不惜将手伸向自己哥哥的府中去谋害皇家子嗣。只要让咱们这位圣明君王看清楚一切就好,是非对错,他自然会有决断。”我说着话,脸上露出嘲讽的冷冷笑意。

    一个月后,府中终于不再有人死去,我的精气神也好了许多,亏掉的气血却始终需要时间去补回,这是时间问题。尽管这一次的筹谋让我永远失去了孕育孩子的机会,但对我来说却是在预料之中的事,也不会因此觉得多么悲伤。

    身体终究才是最重要的,生命原本就很脆弱,求得一份安稳的前提必须是有命享受,所以在调养身体的问题上,我从不会亏待自己,实打实地静养了一个多月。这样一来虽然消瘦的厉害,但和面前那个面色憔悴的伊氏比起来却反而更加生动了几分。

    “你怎么想着亲自过来我院子里的,要知道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我们素来是看不对眼的冤家对头,你说如果我现在突然死在屋里,你会不会被人当做凶手给生擒了?”我慵懒地倚在榻上,伊氏就坐在暖榻对面的那张太师椅上。我看着她那张试图用浓妆遮掩疲惫的面容嘲讽地打趣道。

    此时的屋里只有我、她和在雕花隔断后面侍候的小顺子,所以说话也就没了虚伪与避讳。

    “我不是来和你说笑的,是想问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了结?”伊氏对于我的无理皱了皱眉,没有回应我的调侃,直接问道。

    “了结?对我来说,孩子没了,我还活着,这样的结果就已经是结了,至于其他的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问四爷和福晋,是四爷让福晋在彻查这件事,我也没道理让他们不查了,对吧?”我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语气轻浅随意地应对着她的问话。

    “可是你说过,一切有你,让我不用担心。”伊氏的语气愈发急促起来。

    “对,我是说过,所以这次所有院子都在死人,唯独你和我的没有,这样难道不够吗?”我不以为意地说道,事实上我也这样认为,她能好好坐在这里就应该心怀感恩了,竟然还敢过来质问,除了说她太过高看我的承诺,还是太自以为是的认为我就应该帮她收拾残局。

    “府里死掉的那些人有八爷的,也有九爷的,还有十四爷的,这些人能安插进来就极为不易,蛰伏十余年,即便是在府中数次清查中都保存,却不想竟然栽在了这件事上,我总觉得这件事与你脱不了干系。”伊氏的语气中带着愤恨与悲凉。

    “你真是高看我了,隐藏十余年而不被发现的暗桩却在朝夕间全部被拔了出来,你首先要做的不是来找我的晦气,而是应该弄清楚是不是你们自己那边有人出了问题。不是吗?”我怜悯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当真是高看她了,原以为她是个聪明人,可是没想到依旧是个没脑子的。

    “不可能!”伊氏猛然站起来脱口喝道,可是随后却又闭嘴颓然坐下,想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放在雍亲王府的暗桩从最卑贱的杂役到各院的管事,总共十二个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因为各种意外全部死去。如果不是内鬼出卖,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获得所有人的名单。

    “看在九爷和十四爷当年对我不薄的份上,帮我带句话给他们。”说到过往交情,我脸上的笑容淡下来,轻声说道:“你告诉他们,世事无常,不要以为胜券在握就能万无一失,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完,唤来小顺子,示意送客。

    伊氏还想再说什么,去见我闭上眼不愿再听,抿了抿唇,跟着小顺子离开。

    “已经给福晋那边送了消息,只等着伊格格那边的动静了。”小顺子从屋外进来后说了句。

    我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没再多说什么,一切终有结尾,所有计划终于到了收网的时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1章 新储之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伊氏从我院里离开后的事情我没再多做过问,只是几天后乌拉那拉氏召见府中女眷闲聊时突然对伊氏发难,说伊氏服饰逾矩,又严厉斥责她平常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勒令她闭门思过,无允不得出院半步。

    从乌拉那拉氏对伊氏一反常态的举动可以看出,这件事必然是胤禛授意的,想来伊氏派出去送信的人此时应该已经落在了胤禛手中,而伊氏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在乌拉那拉氏召见时悄无声息地被全数羁押。

    重刑之下,伊氏的贴身内侍招认是他指使府中做杂役的同乡找到簪儿给我下毒,当时那人也不肯,可是在他许诺各种好处后,就应了人为财死这话,那杂役不惜冒险找到簪儿办了这要命的差事。只是这杂役的结果不提也知道,伊氏又如何会留他一条命。

    我被下毒这件事终于就这样在绕了一大圈后有了结果,但表面上只是以伊氏因妒生恨做的定义。可是据小顺子说,这件事被乌拉那拉氏亲自带着所有实据进宫呈报到康熙帝和德妃面前时,其中言辞所指却并非如此简单潦草。

    康熙和德妃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以我的身份和这个孩子的分量并不会有很大的影响力,可是也已经达到了我最初的目的,甚至更好。

    康熙帝从太子胤礽被废后就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几个优秀的儿子相互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更希望选一位既治国有方又对兄弟友爱的继承人,而胤禵在他面前一直是这样一个值得培养的好人选。而我最初所求的不过就是通过这件事让康熙看到真正的胤禵,看到八爷党暗中的谋算,让他开始怀疑胤禵正在被胤禩利用成为傀儡,让他感觉到胤禵并不是看上去那么乖巧……总之不管如何看待这件事,只要能让他在做出立储决定时有些许犹豫,生出对胤禵的德行再观察一段时间的想法,让他顺着原本应有的历史派胤禵出兵西藏,让该发生的一切按原来的剧本顺势发展即可,仅仅只是如此就行了。

    或许用如此大的代价换取这样微小到不确定的影响看起来是件非常愚蠢和极其不划算的事,然而在我认识是值得的,这是利用蝴蝶效应的法则扭转我的到来所引起的蝴蝶效应,然后将不受控制的历史重新回归我可掌握的正途之上。

    这件事上没有谁输谁赢,虽然就此拔除了府中那些蛰伏的隐患,也让一切变得明朗可控起来。可是我亲手谋划杀害了自己的孩子,我丢掉了我的初心,上天也剥夺了我生育的能力。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胤禵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封大将军王,并以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征。

    十二月,胤禵统帅西征之师起程时,康熙为他举行了十分隆重、规模宏大的送行仪式,授予大将军印信,并特许使用王所用的旗帜。从满清立国开始,所有的皇子,分为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四个不同的等级,以亲王最高,贝子最低。而此时在诸皇子中年岁较小的胤禵,其爵位仅是一个最低的贝子。出征前的一番任命和恩准,无疑是康熙向众人宣布,尚是贝子的胤禵已经享受了王的待遇,若一旦将来真要立为太子,可不必一级级地晋升爵位,一切都顺理成章地操作了。康熙的这一连串动作,使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暗自领悟。胤禵以及暗中拥戴允的臣僚更是心中有数,喜不自禁。胤禵带着一个辉煌的梦想出征了。

    康熙的举动再联系一年前他立遗诏时对群臣的暗示,无疑是做了更加明确的暗示。这让所有支持八爷党的群臣们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弹冠相庆,认为这是康熙打算立胤禵为储君的前兆。毕竟满族是以马上得天下的民族,一向对战功极为推崇,如果此时哪位皇子能挂帅出征,无疑是一次建立功业的绝好机会,从而可以借此树起服众压雄的威望。在这种无人可及的威望中,继承大统,荣登皇位,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个肩负国家重任与个人前途命运的担子,能幸运地落在了时年三十岁的皇十四子胤禵的肩上,就是对他的看重与肯定。

    在康熙这种近乎于宣布储君人选的决定下,胤禛沉默着,支持胤禛的朝臣们沉默着,他们在等待,等待胤禵离京后远离朝堂的政治真空期。

    就在朝堂上有人欢喜有人愁时,雍亲王府的内宅有了前所未有的宁和局面。伊氏以病重为名独自被圈禁在自己院子里,老氏因为牵涉谋害之事也被勒令在自己院里礼佛修心。年氏也时常借着身子不适低调处事。

    乌拉那拉氏很清楚眼下内患虽无,但外忧不断,这个时候不能让胤禛为内宅的事有丝毫分心,所以一直竭力维护着内宅的宁和,与我和钱氏也一如既往地亲近,对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也甚是和善。

    在胤禵出兵的那天开始,压在我心底的恐慌和所有不确定就已经散去。因为很清楚的知道,胤禵从出征的这一刻起,就离皇位这个词无缘了。

    当那些人在为储君人选已定而松一口气的时候,朝堂就会进入开始前所未有的平静期,那些针对胤禛的阴谋诡计都会开始暂时放下锋利的矛头,然后开始等待事成定居。可是这些人或许不明白,这种想当然的平静背后往往意味着懈怠与放松警惕。这对胤禛来说是韬光养晦厚积薄发的最好时期,最后的三年足够让他拥有更多的支持者和强大的实力。

    就算胤禵意识到朝中局势不对又能如何,在他与西藏外地奋战之时的时候,年羹尧已然被任命为四川总督,随后又被任命为为定西将军。只要朝中出现任何异动,这支原本作为协助胤禵驱逐占领拉萨的准噶尔军队的大军随时可能成为拦截甚至狙杀胤禵的利刃。

    正如我对伊氏说的最后那句话——世事无常,莫要以为胜券在握就能万无一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2章 暂时的平静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康熙五十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刚进二月天气就开始有了转暖的迹象,整个京城笼罩在难得的祥和氛围之中。朝堂上不再为立储之事纷争不断,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责地忙碌着。

    胤禛从过年后就不再忙得见不到人,时常会来内宅与乌拉那拉氏一起考校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的课业,也会来我院子里和钱氏闲聊,与我喝酒聊天,但除了乌拉那拉氏那边偶尔留宿一二晚外,多半时候都是在年氏的院子里歇下。

    钱氏听我说起过朝堂上的事,见胤禛看起来颇为平静却没有以往那种勤勉,颇为忧心地说:“看四爷这样子,恐怕当真是心如死灰了。”

    听钱氏这么说,我轻笑着沉声应道:“只怕咱们这位爷就巴不得全天下人都这样认为,否则如何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消停些。你只须记住,很多时候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作数的,不必为四爷担心,他现在必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筹谋,否则也不会有闲心思整天往后宅跑。”

    钱氏对于我的话不太明白,可是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说透,于是也不多问,将话题转向府中孩子们的身上。

    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如今皆已是虚满九岁,与弘历的白净清秀相比,弘昼就显得健壮厚实,两个孩子都已经显露出超出年龄的聪慧。

    “其实若要我说,弘昼这孩子远比弘历敦厚稳重,姐姐大可不必总是处处压制着,他们两兄弟日后如何随他们自己的造化就好,何必强求。”钱氏一边绣着花一边絮叨着。

    “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咱们说过的那些话?”我放下手中的书依靠在榻上看着她问道。

    “记得,那时候年岁小,还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为什么会有那些筹谋,也想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在说那些话时神色里带着沉重与肃然,还觉得姐姐是心思太重自寻烦恼,只是觉得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就随之附和,可是现如今回想这十多年来经历的每件事,我才明白当初的附和是何其正确,如果不这样一步步筹谋下来,咱们恐怕也不会片刻舒坦,更别说以后会如何。”钱氏心有余悸地叹息。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比我有福气的,如今咱们雍亲王府的情形你应该也知道,之前那些是是非非已经注定四爷只能进不能退。不用说四爷输了会如何,只说如果四爷赢了呢?你、我和孩子的身份又会是怎样?如今府里并非只有我们有儿子,别忘了在弘历上头还有一个弘时,你以为李氏这些年就当真没想过有复起的一天吗?至少弘时如今是府里的长子,李氏的身份又不低,一旦咱们四爷当真能坐上那个位置,她的身份就必然会在咱们两个之上,到时候什么不能争一争?”我对钱氏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些话其实早就想和她说起,只是之前那时候前路茫茫,太多的不确定让自己无法掌握未来的发展方向,也不容自己与她说这些。如今未来的走向已经开始明朗化,我很清楚的知道眼下是开始为弘历与康熙这对祖孙相见做准备的时候,不管康熙后来是不是因为弘历改变了储君的人选,至少该做的都必须去做,这也是为了不让事情再次出现变故而必须考虑的细节。

    “姐姐现在说这话太早了,以后会是怎样的情形谁能说的清楚。我现在也不求别的,只希望四爷能够得偿所愿,只有这样咱们和孩子们才能谋求日后,否则他日新君即位,恐怕人世间就没有能容下咱们的地方了。”钱氏的语气中有着浓浓地伤感,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早已将最初那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变成深宅中的普通妇人。可是在我看来,如此普普通通却是如此令人羡慕。

    “我现在对你说这话或许还太早了,可是我一向喜欢把事情想在前头,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咱们姐妹这么多年,我所求的从未瞒过你,为什么会一直压着弘昼不去抢弘历的风头,你也知道缘由。我还是那句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些事咱们还是要准备在前头才是。”我知道钱氏不会理解我的打算,这没关系,只要她一如既往地站在我的身边,随我一起往前冲就好,直到胤禛将立储的诏书放到金銮殿上正大光明匾上的那天为止。

    钱氏看着我,欲言又止良久,突然眼圈一红,说道:“姐姐不用想太多,不管以后会怎样,我和姐姐都会是永远的好姐妹,弘历和弘昼也会像亲兄弟一样相互照应。我知道姐姐前些时候有些躲着我,我不知道是为什么,起初以为姐姐是心里有事不愿让我一起烦恼,可是后来发现姐姐的疏远是存着与压制弘昼一样的想法引起的。如果是这样的原因,我只想说一句,姐姐多虑了,如果因为这件事而疏离了咱们姐妹的情分,妹妹我宁可不用姐姐如此费心费力的筹谋。姐姐可知我娘亲去世的早,家中生计艰难,从小疾苦过,只在进府后有了姐姐的亲近,又一直被姐姐呵护照料得以安稳很多年,对我来说,姐姐不仅是朋友,是姐妹,也是如同母亲一样的存在。我知道姐姐是个心性善良又眼光长远的人,我也清楚人与人之间有了利益牵扯后就会开始算计和伤害,可是姐姐和我不存在这种关系,不管日后如何,姐姐永远是姐姐,是我可以信任与依靠的人。姐姐心里的苦,妹妹是知道的,我只希望这个世上我也是姐姐可以倾诉依靠的人。不要再疏远了,姐姐这样我会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钱氏很少这样吐露自己的想法,她的话变得很少,也很少往我这里走动,我知道是我先开始疏远她的,原以为她也同样在疏远我,可是这一席话让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心里当真是苦的,即便有小顺子在,可是和他也不能走的太近,以前还有钱氏可以说话解闷,可是后来慢慢的什么事都只能闷在心里。府里永无休止的勾心斗角,胤禛的猜忌与疏远,还有孩子的死,一件件压得我透不过起来。也许钱氏是对的,她或许是我唯一可以相信和倾诉的人,可是经历了一次次的背叛和分离后,我怕,我真的很怕,这种恐惧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地会抗拒她的亲近,只因为我无法确定,当胤禛坐上那个位置,当我们走进深宫,当她开始与我的身份出现差距时,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真情实意还能留下几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3章 老氏的身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身边所有需要面对的威胁都暂时消弭,日子开始变得平淡,每天可以在院子里打理着各种草药和蔬果,给自己调配各种养生的药膳调补之前几经折腾后有些亏损的身体,也顺便给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送上一份。闲暇时可以做些喜欢的事情,还能听仆婢们说些有趣的民间传说和见闻,天气转暖后看着小顺子教两个孩子一些护身的拳脚,心情也从压抑开始变得敞亮起来。这就是一直心之所向的安稳,虽然只是暂时的,可是却觉得分外珍惜,也更加期盼长久的安宁。

    “姐姐为什么不去问问老氏因何要害咱们?”钱氏手上撵着绣线,将一缕丝线分成细细的几股,嘴里问道。

    天气转暖了,孩子们也大了,虽然府中有内务府负责供应用度,可是作为母亲还是希望亲手给孩子们做些贴身的衣服。我绣工不好,只有图案画的不错,所以画图案的事我来做,分线绣花缝制的活就归钱氏了。

    将手中的图案画完,才回应钱氏问话,反问道:“怎么今个想起她来了?”

    “也没什么,只是闪念间突然想起往年这个时候老氏都会过来走动,不是给咱们送上几坛子好酒,就是过来一起帮着分线唠嗑,可惜了,谁能想到她这样看似朴实的可怜女人竟然会有如此险恶用心,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再说咱们可从来没招惹过她,从她进府以来,所有人都是对她都是视若无睹的模样,就连生病想请个太医瞧瞧都没人理会,后来若非姐姐帮她瞧病,又得到了姐姐的照应,府中的管事仆役们也不敢轻慢,这才有了几年的舒坦日子。可是谁曾想,她不但不感恩,反而处处算计,到末了还往泡菜坛子里放藏红花,推说以为是滋补品不知道孕妇吃不得,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没想到如此拙劣的托辞,四爷和福晋怎么就信了?只是罚她闭门抄写佛经,这处罚当真是便宜她了。”钱氏说着说着许是想到了当年弘历洗三时差点被毒水害死,又想到我两个未出世的孩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地愤恨说道。

    “这些天我也仔细回想过老氏入府后发生的事,联系之前让小顺子打探的一些消息,确实有些蹊跷,可是怎么也想不通她到底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按照以往与我们为敌的那些人,还可以说是因为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或者是为了派系之争,可是她进府时就已经很清楚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半分宠爱,谈不上争风吃醋,而且她既不属于满人也并非是汉人,只是傈僳族这种人数不多的小民族的头领之女,与储位之争也没有半点牵扯。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她好像就只是在针对我们,并没有为难过其他人。我双亲都是朴实人家,很少与人结缘,我入府前也不曾与傈僳族的人接触过,至于你就更没可能了,久居江南,与云南虽说在地名上都带个‘南’字,可是相隔万里,实在扯不上渊源。排除宿敌的可能,我也颇为好奇她针对我们的原因和目的。”我从钱氏手中拿过分好的线绾上线轴,也是满心不解地说道。

    “与其咱们这样猜来猜去,何不亲自去问个明白?”钱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情绪,想了想说道。

    的确是需要亲自向老氏直接问个清楚明白,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不禁叹息了一声,说:“虽然老氏一直在无缘无故地算计咱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是个可怜人。以前不知道谁在背后使坏时确实也生出过杀心,可是后来发现做出这些事的竟然是她,心里除了为她感到悲哀,压根提不起恨意。我想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针对我们也一定有必须这样做的原因,我不认为她是想杀死我们,否则以之前我们亲睦到不设防的关系,她有无数次可以动手的机会,并且能让我们死的悄无声息,可是她没这样做,就说明她内心也许是挣扎纠结的。经历了春儿的背叛,也经历了紫菀的背叛,这两次都是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在迫使我去接受被信任的朋友背叛的事实,这一次我想用选一种平和的方式去面对,结果不重要,只是给所有谜题找到答案罢了。所以我想等等,等到我们的心情都平静下来再去看她,找个别的理由过去,不是去质问,只是寻找答案。”

    钱氏听我用平静地语气说完这句话,脸上显出迷茫的神色,我知道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帮一个三番五次谋害过我们的人开脱。

    我不想和钱氏解释原因,有些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往往只是一种感觉,一份执念,只想为自己求一份心安罢了。

    不管钱氏是否能够理解我的想法,这件事都这样定了下来,去见老氏的时间原本是想找个傈僳族的传统节日,可是让小顺子去问过傈僳族的节日后,发现最近的节日要到六月的浴牛节,不适合聊天,于是索性还是选了清明节这天。

    清明节这天禁火,保留着寒食节的传统,想到傈僳族的人素来喜欢吃芋头,就在头一天将内务府送来荔浦芋头上锅蒸好,放凉切片,准备好糖碟,又备了清明果、桃花粥和几碟传统的吃食,向乌拉那拉氏请了许可去往老氏的院子。

    老氏的院子门前有人把守,见带着福晋的手令也没刁难就放我进去了。原本就不热闹的小院此时更加清冷,院子里除了老氏进府时带来的陪嫁丫头阿南外就没了别的仆役。阿南见我进了院子,脸上顿时戒备起来,恭敬却清冷地问了句:“耿格格今个怎么过来了?”

    我没去在意阿南的戒备,笑着柔声说道:“今天是清明节,每年府里这个时候都不会做热食,分量也不多,想着今年老格格处境艰难,唯恐府中膳房里的人怠慢,恰好昨天内务府有新鲜的荔浦芋头送来,就亲自做了些给你家格格尝尝,还带了其他酒菜顺便陪她唠唠嗑。”

    阿南有些犹豫,抿了抿唇,为难地小声说道:“我家格格如今是戴罪之身,身子又有些不适,不方便见客,还请耿格格见谅。”

    “不妨事,今个过来是得了福晋的许可的,再说身子不适和可耽误不得,正好我会些医术,先瞧看一番也好。”不理会阿南的话,说着便就往屋子那边走去。

    阿南听我这么一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似乎顾忌着什么不想让我靠近,可是碍于我的身份和乌拉那拉氏的许可一时想阻拦又不敢,只能眼巴巴见我也不等她去通报想也不想地让小顺子推开门,只好紧步上前,还不忘冲屋里失礼地喊了声:“格格,耿格格前来探望。”

    眼见着阿南古怪的言行,心知有些蹊跷,却也不点破,只是跟着小顺子加快几步进了屋。

    一进屋就见着老氏正站在一个火盆前,火盆里还烧着什么,从还没烧尽的碎纸上头依稀可以分辨出应该是抄写好的经文。

    “我记得傈僳族的节日里没有清明节一说,就在不久前还听说姐姐的阿爸阿妈的身体都很是健旺,也不知老姐姐这是在给谁祭拜?”没有去看紧张地站在火盆前寒着脸的老氏,径自走到桌前,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食盒里的酒菜一样样拿了出来。

    “倒不是想要祭拜谁,只是想在这个日子将抄好的《往生咒》焚给佛祖,为姐姐未能出世的孩子祈福,也希望自己能得佛祖庇佑罢了。”能想出那些连环计的老氏自然不是没见识的普通女人,只是在我说话的功夫就恢复了镇静,示意阿南将火盆端了下去,自顾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我露出一抹浅笑。

    “原来如此,让老姐姐费心了。”知道老氏这番话是说给我听的托辞,不去戳穿,顺口应下,仍旧带着笑容为自己和她斟满酒,又率先执起酒盏一饮而下,再将盘子里的吃食每样夹了一些放入口中,然后才重新将空掉的杯盏满上。

    “耿妹妹大可不必如此,你会亲自带着酒菜前来,自然不会傻到往里面下毒。你聪明如斯,如何会不知我现在死了,对雍亲王府没什么好处。”老氏说着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拿手背拭去唇上的残液,语气中带着戏谑。

    “滇西之地是个好地方,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皇上平定三番之乱就已经过去了三十八年,无奈吴三桂一代枭雄,好不容易在病逝前抢着称了帝,可惜子孙无用,吴世璠只强撑了三年就将祖父打下来的基业给断送了。不过话说这也是必然,想来若当真让吴三桂这种反复小人的子孙坐拥了天下,这天下百姓如今还不知会如何艰难。”没有接下钱氏隐隐带着嘲讽与挑衅的话语,反而说起了康熙初年的旧事。

    我的话音刚落,就见老氏猛然站了起来,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半句话来,双目圆睁地怒视着我,愤怒的眼神中带着惊恐和杀意。她的定力显然还不够,这样的反应成为了验证我猜测的切实根据。

    “想来你应该不是吴家的后人,不过看你这反应必然与吴家有莫大的关联,如今你年龄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三十八年……莫非是吴家旁支后人?”我进一步试探说道。

    老氏紧紧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放开,脸上狰狞的申请也慢慢的舒展,缓缓坐下,拿起酒杯再次饮下一杯酒强制让自己镇静下来后,问:“我的身世只有阿爸知道,他就连阿妈也没透露过,就连我也是在定亲那天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晓的?别说是阿爸告诉你的,这件事关系到寨子的安危,他到死都不会说。”

    “只是猜测,我一直弄不懂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和钱氏,要知道滇西远在千里之外,我和钱氏祖上都没去过那里,自己也从未与滇西之人有过交恶,除去争风吃醋和派系之争外,实在想不出你有处处针对陷害的必要,尤其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杀死我们的孩子,于是我就开始用反推的排除法来思考这件事,假设不是我们与你结怨,那么就是四爷与你结怨,可是你进府来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四爷也从未去过滇西,没有让你记恨到要杀掉他妻妾和子嗣的地步,然后我就继续往上推断,一直追溯到皇上的身上,因为你最开始进宫是作为傈僳族的贡女送给皇上的,只是因为你坏了身子,皇上不能留你,又碍于你是滇西傈僳族族长之女的身份,只好将你指给四爷做格格,其实也是想给你有个安置,算是承下滇西傈僳族表忠心的好意。这样想来,你必然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皇上,只是没想到生了这样的变故。”

    说这些话时,一直盯着老氏的表情,看到她沉默下来在静静聆听,于是继续说道:“有了这样的推断,我就开始琢磨,你当时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有什么事情是非要你处心积虑非要接近皇上的,在接近不成后却还要想着在皇子府邸里不停地制造事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和皇家有着血海深仇。就这样一步步的推下来,将滇西和向皇家报仇这样的线索和推论联系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可能性,那就是你吴家的后人,或者是与吴家有着非常亲近关系之人的后代。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的猜测中哪个更接近你的身份吗?”

    老氏的问询其实已经间接承认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所以对于她身份猜测的推论也不需要避讳隐瞒。关于她身份的推论早就有了怀疑,只是一直没想明白各种关系,直到昨天蒸芋头时听贴身的婢子絮叨着广西荔浦的芋头最为香甜,还说起了若非当今皇上平定三藩之乱就吃不到这么好的芋头,这才心头一动抓到一丝线索,今天又正巧看到她在清明节这天焚烧佛经,就将这个并不确定的猜测说了出来,没想到还当真是如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4章 偏执狂病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发现我一开始就选错了下手的对象,与你为敌的人最终的下场都很凄惨,李氏如此、宋氏如此,德氏如此,张氏如此,伊氏如此,府里这些女人除了与你交好被你庇护的钱氏外,也只有最终偏向你的乌拉那拉氏和低调无争的年氏能得安稳,你说如果一开始我就认命,现如今是不是也能在你的筹谋下有个好结果?”老氏突然笑了起来,两行泪水随着笑容滑落。

    “我从未将你当做过敌人,虽然在不知道敌人是你时,的确非常痛恨这个让我不断陷入险境的人,可是在我知道是你时,我不恨了,只为失去一个朋友而心痛惋惜,尤其是在有了对你身份的猜测外,还有同情与怜悯。”我将一片芋头夹到她的碗里,不带虚伪地诚恳说道。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与吴家有着莫大关系的人,我的生父是吴家的家将,是吴周洪化帝的贴身亲卫。”老氏哽咽地喃喃说道。

    老氏所说的吴周洪化帝就是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璠。康熙十七年,吴三桂在衡州称帝,立国号周,建元昭武,大封诸将。其实这时的吴三桂已到了穷途末路。他积郁而死后,将所谓的“帝位”传给孙子吴世璠。当时的吴世璠只是个十三岁的幼子,吴三桂打下的基业在他的手中只维系了三年。

    康熙二十年冬,定远平寇大将军赵良栋、彰泰、赖塔等从蜀、黔、桂三路入滇,吴世璠急令夏国相、胡国柱、马宝移阻赵良栋,郭壮图迎战蔡毓荣,蔡毓荣纵火烧林,郭壮图败退。这时清军逼近省城,吴世璠又调夏国相等人回援。吴世璠坚守五华山,拼死抵抗,围昆明城,两军血肉互搏,相持数月。十月中旬,城内粮食不继,文武纷降。昆明城破,守将胡国柱阵亡,郭壮图自杀,年仅十六岁的吴世璠悬梁自尽,妻子郭皇后投缳,残部六千七百余人投降,历时八年的三藩之乱被平定,就此清王朝的皇权统治进入稳定期。

    老氏的生父原本是吴世璠的亲卫首领,也是吴世璠幼时的伴读,因着年岁比吴世璠大一岁,从小又和吴世璠一起长大,两人自然也成了至交好友。昆明破城之时,他带着吴世璠所剩无几的亲卫死守五华山,在与清军厮杀时重伤昏厥。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身处乱葬岗,身边都是战死的军卒。他偷偷遣回昆明城,却听到吴世璠自杀的消息,万念俱灰下晕倒在街头,被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女孩收留,那个女孩为了将他救活在医馆门前足足跪了一天一夜,最终感动了医馆的老郎中才将他救下,可以就在他伤愈之时,他听说吴世璠的首级将要送往京城的消息,于是起了在半路劫回首级的念头,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是以失败告终,最后关头依旧是这个女孩设法帮他脱困,带着他一路往滇西逃亡躲避清军的通缉。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两个人产生了感情结为夫妻,当得知妻子怀孕后,两人厌倦了终日担惊受怕的日子,决定在滇西安顿下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结果总是狗血的事与愿违。就在老氏出生的那天,老氏的生父将山里打到的野味拿到山下的镇子打算换成钱买些补品时,有个以前认识他的昆明降将认出了他,并且通过跟踪得知他的住所。当晚有官兵前来捉拿叛贼,他的妻子因为刚诞下孩子,根本没有力气逃离,只能将孩子交给他,希望他能保下孩子一命。在这种情势不由人的情况下,他只能无奈带着孩子拼尽全力杀出重围,一直逃入深山之中。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精疲力竭,最终倒在了深山密林之中。

    老氏的养父当时也很年轻,还不是傈僳族的族长,他原本只是傈僳族老族长的私生子,因为被嫡出的兄长排挤而独自居住在寨子旁的林子里。他妻子最后一次生产时,刚好是他哥哥的妻子也在生产,村里唯一的稳婆被叫走了。他虽然懂医术,却不懂接生孩子,等孩子接生出来时已经是个死胎,他的妻子也因为体力虚脱昏睡过去。他在悲痛之余怕妻子伤心,趁着妻子睡着将死孩子抱出去偷偷埋了,又跑到山里为妻子打猎挖草药补身子,于是遇到了这对逃亡的父女。在看到刚出生的这个孩子和奄奄一息的孩子父亲时,老氏的养父瞬间认为这个孩子就是老天给他送来的,虽然是个女儿,可是聊胜于无,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老氏的生父也知道这是孩子的唯一活下来的希望,就将孩子交给了老氏的养父。他告诉这个男人自己的身份和经历,说完这些就死了。老氏的养父是个聪明的人,他很清楚这个孩子的身份一旦被人知道就是窝藏叛匪的灭族大罪,于是他偷偷将孩子带回寨子里,没有告诉妻子她生的女儿已经死了,只是将孩子抱到她的面前说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他的妻子没有怀疑,于是就这样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养大。

    后来老氏养父的兄长们因为各种原因一一死去,家族中后继无人,老氏养父也就成为了傈僳族新的族长。她的养父是个非常了得的人,在短短几年间将散乱的滇西傈僳族各部落统一起来。她作为滇西傈僳族首领也遇到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傈僳族中最聪明强壮的男子,那时候的她是无忧无虑的,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好好过一生。老族长也乐见这个自己一手养大视如己出的孩子能够幸福,于是就为他们定了情。大山里的民族都是奔放的,在她定亲的那天晚上,她将自己的初夜献给了那个男人。

    可是好景不长,不断壮大的滇西傈僳族让朝廷有了隐隐的威胁感。到了每三年一次进宫选秀的时候,与老族长交好的滇西地方官员来到寨子里长谈了很久。当地方官员离开时,老族长阴着脸将老氏叫进屋里,说是为了让皇帝安心,必须将她以滇西傈僳族进贡的秀女身份送到皇宫里服侍老皇帝。

    一开始老氏自然是极力反对的,可是当老族长告诉她的真正身世,并且说这是她回馈养育之恩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改变。于是她哭了一晚上,想了一晚上,想到了养父给她说到的身世,她开始痛恨那个高高在上的满族皇帝,恨他夺走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性命,恨他夺走了自己渴望的爱情,恨他让自己最终从养父母的掌上明珠变成了维系寨子生存的政治筹码。于是她不再反抗,她想报复,想要让那个可恶的皇帝尝到与她一样的痛苦。

    可是老氏那时终究只是一个从未走出过滇西傈僳族寨子的小姑娘,她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当她来到京城,看到繁华的帝都,当她进入皇城走过长长的甬道,当她发现她的身边全部是美丽纯洁的少女,当皇帝下旨将她指给四皇子时,她知道她自己对于那个老皇帝的报复计划破灭了。

    老氏进入胤禛的府邸时已经有了求死的心思,可是当她在请安时被所有人嘲笑,当胤禛将她当做空气冷落时,她的恨意又有了新的目标——既然不能让老皇帝痛苦,那就让他的儿子痛苦。

    就这样老氏开始蛰伏,她开始默默无闻地观察府里的人和事,寻找着报复的机会。一开始她的报复对象是那个与她一同进府的高傲又自以为是的德格格身上,那个女人每一次见到她就会出言嘲讽,她将得到男人的宠爱当做抬高自己的荣耀。老氏在想,如果这个女人死了,那个宠爱她的四皇子会不会觉得伤心,也许会品尝到她失去心爱的人时一样的伤心吧。

    老氏谋划着,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在府里的冷遇让她没有丝毫的胜算。可是她很聪明的发现府里的李侧福晋非常讨厌德格格这个女人,因为她认为德格格抢走了自己的恩宠,尤其是在德格格有孕后,老氏从李氏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这样的发现让她兴奋,她觉得自己的时机到了,有时候杀死一个人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利用挑拨就可以让两个优雅漂亮的女人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妇。于是她开始不着痕迹地撩拨着德格格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李氏的底线,直到李氏动手的那天。

    在这期间,老氏通过她身边的春儿得知其实府中最得宠的并非是德格格,而是那个看起来低调的我。同时还在从喝醉酒的春儿身上套出了一个大秘密,那就是我与九皇子的关系匪浅,春儿原本是九皇子派入府中来伺候我的内应。可就是这样一个内应爱上了自己原本的主子,内心对我这个儿时好友充满了憎恨。

    这对老氏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个时候她觉得李氏、德氏这些人都已经是不入流的小角色,我才是她实施报复最好的目标,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就开始亲近我,如同蜘蛛般小心翼翼地编织着一张巨大的黑网,她想利用我让胤禛痛苦,利用我让两个皇子间手足相残,利用我让这个令人恶心的王府天翻地覆。

    “可是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让人无法痛恨讨厌的女人,有很多在接受你的好意和照拂的时候,我都有不忍心继续下去的念头。尤其是将那本收集有你和九皇子各种交集的册子交到四皇子手中时,我都在想这一次你应该会彻底失宠,以后可以不再因为需要对付你而感到良心不安。后来看到年氏得宠,我也打算将年氏作为新的目标,弄死她,让咱们这位四皇子失去争储的机会,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瞬我就放弃了。四皇子失去争储的机会对老皇帝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想办法让四皇子通过年氏获得她哥哥的支持,然后利用四皇子对年氏的宠爱,让年氏挑唆四皇子去造反,如果能看着那个可恶的老皇帝被自己的儿子杀死才是真正的报了仇。可是后来我发现年氏也不是个傻的,她似乎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府中到底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管我怎么想要与她亲近,她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老氏说到这里,露出带着苦涩和嘲讽的笑意对我说。

    “因为年氏不理会你,所以你才杀了她的孩子?”我忍不住打断老氏的话。

    听着老氏陷入自己的回忆与情绪中,看着她表情时而幸福时而忧伤时而狰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笼罩全身。这个女儿是个彻头彻尾地偏执症患者,是个疯子,从她认为失去了亲情和爱情时就疯了,其实她并不介意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介意是谁杀了他们,她只是固执的认为自己失去了一切,造成这个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于是她开始摧毁她看到的一切,无关宿仇、无关皇室。

    我一点也不相信老氏说她进府时就想求死那句话,相反我觉得她比谁都想活着,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将仇恨变成活着的动力,为自己活下去不停的找理由。而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化解了危机,激发了她的不服输,将我当成了挑战的目标。

    “年氏那个孩子本来就活不久,只是给她一个痛快罢了。而且那孩子不死,我怎么通过设计嫡福晋让你入套,至少那一次我赢了。”老氏微微扬了扬头,她的小动作显示着她有些可笑的优越感。

    我不想和一个患有偏执狂症的疯子去争辩输赢对错,只是笑了笑附和了句:“恩,你赢了,然后呢?”

    老氏见我没有反驳,身体放松下来夹了块芋头放入口中,咽下后说:“很多事你都知道的,只是这一次我虽然彻底输了,但也没有输在你的手上,我没想到伊氏那个蠢女人竟然也会给你下药,如果不是少算了她这个祸害,等番红花的药性一点点在你身体里积累后,你的孩子就会悄无声息地小产,到时候我再趁众人手忙脚乱时,将泡菜换走,谁会知道你是因为吃了我的泡菜才小产的。不过想来这个府里也只有你配与我做对手,至于伊氏那个贱人还当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以为看出来我对你的不善就妄图在我送去的泡菜坛子里加曼陀罗来将所有罪责嫁祸到我头上。没想到打鸟的到头来还是被鸟给啄瞎了眼。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很可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伊氏以为她自己是黄雀,我以为我是黄雀,可是我们没想到你这只看起来正在被捕的蝉才是真正的黄雀。不过你也别高兴,这场游戏里没有赢家,你没了孩子,再也不能有孩子,你的那些小动作都已经被你的那位四爷看在眼里,他对你从此不再会是单纯的疼爱,还会有深深的防备。所以我和伊氏虽然都是输家,可是我不亏,至少我的目的达到了。他被他的父母放弃了、他正在经历着手足相残、他爱的女人不爱他甚至让他恐惧,我报复不了他的父亲,能让他如此煎熬,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老氏最后的那段话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上,却无法反驳,她说的没错,当我用我的方式将王府里那些有威胁的暗桩拔掉时,胤禛即便很清楚我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都不会在向以前那样亲近我。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比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杀死自己孩子的女人更可怕的人。这一战,看起来我赢了,其实我也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5章 年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活一世,很多时候无法计较事情的输赢得失,有得必然有失,同样有失也会必然有得。与老氏的较量在康熙五十八年的清明节画上了区号,所有的谜题也都有了各自的答案。

    或许是老天看不惯雍亲王府过上太平静的日子,在第一场雪落下时,年氏终于传出有孕的喜讯。这个消息让胤禛那双阴沉深邃的眸子中染上了掩饰不住的喜色,嘱咐乌拉那拉氏务必要好好照料年氏的起居。

    得知年氏怀孕的消息,除了松了口气,也对年氏有着深深的惋惜。虽然年氏嫁入王府后的这些年与府里所有人都交集不深,从来都是深居简出,可是从她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低调的做法可以看出极其谨慎的性子。

    年氏会被康熙看重并且以汉女的出生指婚给胤禛是因为她的家世显赫,出生非常高。

    年家在明朝时就是官宦世家,祖上曾是明朝的六朝名臣年富。年富历事明成祖、明仁宗、明宣宗、景泰帝和明宪宗五朝,先后在地方和中央部门任职,历官吏科给事中、陕西左参政、河南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兼大同巡抚、兵部右侍郎兼山东巡抚、户部尚书。不论在哪里,他都能清廉刚正,始终不渝,从而成为一代名臣。

    其父年遐龄一生为官谨慎,在京任职二十二年,为官低调,沉默寡言,从不显山露水,直至外放湖广巡抚,施政才干方显。地方主官任上勤政爱民,深得圣眷。他首先上奏建言湖广七府以地丁征收税银,部议允准。这就是胤禛即位后实施的“摊丁入亩”制度前身。任上,他与郭琇携手清查了湖北土地问题,肃清湖北官场贪腐之风,平定了红苗叛乱。六十二岁请旨致仕时,康熙特旨准其原官休致,回京养老。六十七岁时,康熙指配其幼女为和硕雍亲王侧福晋,次子年羹尧外放四川巡抚。

    年氏的长兄年希尧虽然没有年羹尧那般备受关注,但为人也是博才多闻,常与友人论医,有方辄录之,并以之治人病多效。后辑成《集验良方》六卷,另有《本草类方》十卷,现有刊本行世。在数学和美术方面,著有《视学》介绍透视法。虽然年希尧一生宦海沉浮,几起几落。但是他的精力却是没有在做官上,而是在他喜欢的西方科学上面。一位在中国供职的法国传教士曾经在给皇家科学院秘书长的信上曾说“他既非文人又非学者,如果他得知欧洲的学者们引为同侪……定会大吃一惊。”他精于绘画,工画山水、花卉、翎毛。喜好音乐,是广陵琴派的传人之一。在他任景德镇督陶官的九年中。实验过各种的新技术,以及发掘传统工艺。世称为“年窑”。并解决了清代珐琅彩瓷器彩料要靠进口的难题。还使清代珐琅彩在进口的颜色的基础上增多了十几种颜色。从这些成就上来说,这个远远没有自己弟弟妹妹有名的年家老大也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

    至于年氏的二哥年羹尧的大名可谓是闻名朝野,自幼读书,颇有才识。年羹尧起初并非是以武勇入的仕途,而是在康熙三十九年参加科考中进士后改庶吉士,授职翰林院检讨。之后曾多次担任四川、广东乡试考官,累迁内阁学士。康熙四十八年,年羹尧获得康熙的格外赏识和破格提拔。升任四川巡抚,成为封疆大吏。第二年参加四川地区斡伟生番罗都等掠夺宁番卫的剿抚,据清人萧奭所著的《永宪录》记载,这时的年羹尧还不到三十岁,从此开始从文官转为武将,数年间战功赫赫,成为真正文武双全的一代儒将。

    有如此不一般的家世背景,常年的耳濡目染,年氏又岂会是一般泛泛之辈。年氏嫁给胤禛时,两个人的年岁相差极大。年氏又是被指婚入府的,所以两人并没有后世猜测的那样有非常深厚的感情基础。

    年氏的长相确实不错,可是也不是后世所想的那般容貌绝佳,毕竟在清朝宫廷选秀制度中明确规定,八旗秀女阅看时,必须着旗装,严禁时装。而且,按照中国的传统观念,“好色”也是极不名誉的,“美女祸国”从来都是帝王和他们的大臣们翻云覆雨的护身符,因而这一标准总在若即若离、讳莫如深的扑朔迷离中。所以皇家择选的女子大多都是以容貌端庄秀丽和品性温婉贤良为首要。再说年氏入府时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过是小女孩刚刚开始发育的身材,加上她体弱多病,孱弱宛如蒲柳,能把三十三岁的胤禛迷得神魂颠倒才有鬼了。

    胤禛不是个好色的人,年氏也不是能让胤禛动心的女人,可是年氏有着极好的家世和哥哥,尤其是在年羹尧开始手握兵权崭露头角后,年氏也享受到了胤禛的关注与宠爱,而年氏自己的聪慧与知进退也让胤禛心生好感。可是这种感情终究是不纯粹的,胤禛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以年氏的蕙心兰质也很清楚这一点。

    我很喜欢年氏,对这个传奇一般的女子也充满同情与怜惜,所以从头到尾都没与她为敌的心思。毕竟我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女人除了拥有胤禛那份虚浮的恩荣外,其实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下来。

    在眼下这个对于胤禛来说非常关键的时刻,年氏有孕无疑成为胤禛最大的助力。当这个孩子出生时,如果是男孩,胤禛就能真正得到年家全力支持,所以这个孩子不容有失。

    在我认为府中暂无危机时,世间的事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在老氏养父傈僳族老族长派人来京城以探望老氏的名义与胤禛一番长谈后,老氏的禁足取消了。

    其实老氏被取消禁足,我并不觉得奇怪。原本在之前那件事中,她就一口咬定并非恶意,只是因为无知藏红花不可让孕妇服食才会犯下错误。而且在查证时也经由老太医证明,导致我中毒和胎死腹中的原因并非是藏红花,她在泡菜中下的剂量也非常少,只会引起身体不适却还不至于会中毒胎死。所以事后她只是被罚禁足抄经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6章 棋逢对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老氏恢复自由行动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亲自送来了几坛子酒和泡菜,即便面对小顺子充满戒备与敌意的目光仍旧笑意盈盈地问我要不要请她进屋坐坐。

    “这次送来的酒和泡菜可没有下毒,可敢一试?”老氏轻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戏谑与挑衅。

    老氏在我面前已经退去伪装,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显得恭顺低调,毕竟那天的谈话已经如此透彻,再加以伪装只会显得滑稽可笑。

    “有什么不敢?我说过,我从没认为你会真的想杀我。”我莞尔勾唇,轻巧作答。

    “以前是以前,现在可真不一定,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让我有了必须除掉你的理由。”老氏不以为然地回了句。

    “那我应该谢谢你提前告诉了我,好让我以后能有个防备,毕竟现在府中的安逸日子过久了,人就会变得懒散起来。”对于老氏半真半假的话语也同样半真半假地应对着。

    “难道你不好奇我家族人到底对王爷说了什么,会如此轻易将我放了出来?”两人一番并不犀利的言语交锋后,老氏问道。

    “不好奇,一来可以猜到个大概,二来也如你所说,我作为女人插手太多朝堂上的事未必是好事。四爷有四爷的打算,反正到最后不管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我都注定要陪他走到最后。所以这样想想,只要能够过好当下,以后的输赢也就不重要了。”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淡然,是真的累了,既然大的方向已经导入正轨,也就不愿意再去让自己卷入无意义地纷争之中。

    “其实我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些年你的处心积虑,可是现如今年氏有了身孕,以她的家世和身份很可能成为你所有筹谋的最大绊脚石,难道你不打算做点什么?”老氏微微一笑,将话题转到年氏身上。

    “你这是刚放出来又打算开始折腾了?”我鄙夷地睨了她一眼,嘲讽道。

    老氏默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没有作答,似乎有默认的意思在里面。

    “消停点,年氏和这孩子不容有失,你不用挑拨我和她的关系,我从未将她当做过对手,毕竟她的存在对四爷来说只会是助力,与我最终的目的没有冲突。所以我也不容有任何人对她动手。”面对老氏这样一个偏执症患者的沉默,不自觉生出警觉,没有丝毫遮掩地冷声警告道。

    老氏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不在,也清冷地应了句:“你凭什么认为她需要你的保护,又凭什么认为你能护得住她。她对你来说不过是所有筹谋的垫脚石罢了,比我也高尚不了多少。”

    “我没打算要护谁,只是不想让人破坏我的计划。你说的没错,她确实只是一块垫脚石,可并不只是我的,而是四爷的,间接说来也是你的。难道你不想离开这个让你窒息的地方去和你心爱的人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吗?”和老氏说话已经不需要有多少曲里拐弯,直接将她听的说出来更加简单省事。

    老氏听到这话时明显一愣,眯眼看着我良久,试探问道:“难道说你有办法让我离开?”

    听到老氏这样一问,我知道她上钩了,也不明确给她想要的答案,只是淡淡说了句:“年氏对四爷很重要,对雍亲王府很重要,如果这次四爷失败,我们的下场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是只要四爷能够登上那个位置,我们就有值得期望的未来。至于你所期望的,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毕竟你有个聪明且真心疼爱你的养父,他在这个时候派人来王府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而你并不是四爷真正的妾室,只是挂着个名分罢了,等到那个时候,谁会在意咱们这种身份卑微的妾室,或许能让你族人求个恩典也说不定,总之,只要人活着,未来的日子就总会有盼头的。”

    “你就是这么邀买人心的?”老氏见我说了半天也没给出明确的答案,失望地嘲讽了句,继续说道:“但凡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会成为不可一世的存在,绝不会允许有任何人离开自己的掌握,即便只是个名分上的摆设也不会轻易放手。何况正如你说的,我有个真正痛惜我的养父,有了这样的牵扯,为了能保持滇西部族的稳定,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你说的没错,可是凡事总有例外,何况原本很多事就是有得必有失,如果到那时候,你想要重新获得期望的亲情和爱情,必然需要放弃一些东西,可是不管需要放弃什么,前提是必须有命和时间去等待机会完成。如果你现在自以为身陷绝境,非要用极端的手段去破坏一切,那么原本可以拥有的机会都会统统离你远去,那时候不仅你会死,为了你和部族发展而站在四爷这边的你的父亲、爱人和族人都有可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身陷万劫不复。现在的你不是以前独自一人来到京城做贡女的你,你的身后已经站着你在意的那些人,为了那些人,你还是要执拗地做着错误的事情吗?”

    我的话不知道对老氏起到多少作用,老氏陷入了沉思,之后说了句:“你说的或许没错,可是我需要想想,毕竟你说的这些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幻境,可以看到,却摸不到做不到。不得不说,你是个厉害的角色,总是能够轻易把握住人心最软弱的地方,如果我没有自己的执念,也许能够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老氏没有多加停留径自离开了屋子。没有去看老氏离开的背影,拿起桌上的茶盏细细品味着香茗入口的苦涩与回甘,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将老氏的身份告诉乌拉那拉氏或者胤禛,将这颗定时炸弹彻底的拔除,但是转念想到老氏族人来访的目的和意义,还是将这个想法暂时放下,毕竟胤禛此时需要的是盟友而非敌人。至于老氏会不会对自己和年氏做什么,这个只能暂时小心防备就好,毕竟今天的一番话也未必全然没有作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7章 利益博弈(1)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摆在明面上的敌人在我看来就不算是可怕的敌人,所以不担心老氏会如何,至少她暂时不会对我有什么大的动作。年氏也不是个傻的,其实在我看来,府里最明白的人莫过于她。

    从年氏进府到现在,不管胤禛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对于她在面上都是恩宠有加,而乌拉那拉氏也晓得年氏与年家这层关系的紧要,对年氏也是百般纵容。

    年氏虽然进府时的年纪不大,但却是个心思明镜的聪明人,常常以体弱多病为由闭门不出,守着那一方小院过着比我曾经更加低调不显的生活。除了那次小格格病故时引起的轩然大波,几乎就没有再出过什么岔子。即便是在乌拉那拉氏被禁足收权,她被指派代为掌管府中事务的那段时间,她依旧是将大大小小的事情交予我决断处理,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

    在我看来,年氏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是个聪明冷静的,再加上府里发生这么多事情后她那边的反应可以看出,其实她早就看透了一切,却不会随意插手,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用看似自然的默契配合着做出最恰当的回应,让所有人都不会感到突兀和不自在。

    我应该庆幸年氏始终都没有与我为敌的打算。这一点从她掌权的那段时间里,她有意无意间传递出的一些意思可以感觉到。其实我也从未想过与她为敌,因为我很清楚,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一旦与她成为敌人,最后输的恐怕会是我——因为任何男人都很难拒绝一个温柔如水的聪慧女子,更因为在强大的家族背景和大局利益的需要下,冷静理智的胤禛不管对我有多少情意都是可以牺牲的。

    不过,我也不可能与年氏为敌。因为年氏很清楚胤禛对她的宠爱与纵容是因为什么,即便她生下子嗣,这个孩子也不可能威胁到弘历和弘昼两人的地位。试想一下,假如胤禛只能是王爷,那么年家和年羹尧的作用就不存在了,即便不提胤禛对我的情意如何,单说以乌拉那拉氏与我的关系和对弘历、弘昼两个孩子的看重,年氏的孩子就无论如何越不过“长幼有序”这个规矩。可是倘若胤禛坐上了那个位置,年氏也很清楚她的孩子更加不可能有立储的机会,只因为年家背景太大,年羹尧又太过强势,胤禛又岂能不担心外戚之祸,相反我和钱氏都没有庞大的家族背景支撑,这样顾虑要小很多。

    正因为这样一些原因,她对我所要达成的目的压根没有任何威胁,即便她几乎分走了胤禛对我的所有关注与宠爱,我也会为之心痛与吃味,却依旧不会讨厌她针对她,更不会像对付李氏和其他那些女人一样痛下狠手,甚至还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给予照顾与保护。因为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胤禛那份并不可靠的感情,我所求的只是自己与弘昼在以后岁月中的安然终老。

    “算算日子,年氏有孕应该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不管怎么说也该去探望一番才是。”我思忖着对小顺子提了句。

    “格格可需要奴才去准备些什么贺礼?”小顺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言应对。

    “按平常的规矩办就是,她那边想必也不缺什么,何况这种时候吃的用的都是处处小心谨慎着,不过是做个样子走个过场罢了。”我讪然一笑,转而又道:“不过,我这边会给单独给她开一副保胎的方子带过去,听她院里传来的消息说,她身子太弱,这胎恐怕还是不大安稳,宫里太医开的那些虽然有效,可是毕竟是有些顾忌,下药时难免不会少那么一二分以求稳妥。”

    “格格万万不可,这孩子稳妥与否与格格并无大碍,倘若那边用了这方子有什么差池,或是被有心人做了手脚,白纸黑字怕是再生出什么是非,反而会自招祸事……”小顺子闻言一惊,出声劝道。

    小顺子的顾虑我岂会不知,只是这件事却必须如此行事,无奈地苦笑叹息一声,淡淡看向他反问道:“四爷如今行事不易,年羹尧是何等精明的人,你会相信他这个时候能全心全意心向着四爷的?”

    这话一出,小顺子随即默然。年羹尧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心性,旁人或许不知,可是有粘杆处背景又一直暗中帮我收集消息的小顺子岂会不知。年羹尧之前一直对其他阿哥保持着暧昧不明的关系。

    当年太子被废,大阿哥又被圈后,很多人理所当然的以为三阿哥会被立为太子,年羹尧立刻示好三阿哥允祉的门人孟光祖,被胤禛知道后大骂他恶少,这件事时,我与胤禛的关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胤禛对年羹尧的态度从未对我有过隐瞒,私下也曾说过年羹尧乃是利益小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助力,反之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及自身,所以胤禛心里对年羹尧其实是有嫌隙的,只是胤禛为人阴沉内敛,这种嫌隙在年氏入府后,出于利益合作的需要被胤禛隐藏在了心底。而胤禛或许不知道的是,年羹尧在年氏入府后直到如今,其实和八爷党的人常有私下来往。只是年羹尧也是非常谨慎的人,这种往来十分隐秘,主要是通过胤禟的各种关系在活动,若非是我一直让小顺子盯着八爷党,就连非常琐碎的消息都没放过,也很难发现年羹尧和这些人的来往。

    这件事胤禛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放心安排年羹尧去四川,作为堵截京中消息和拖延胤禵回京的最后一招险棋来用。

    然而我虽知道,却不会直接告诉胤禛,因为这不仅会改变历史的原有走向,生出太多我无法掌握的变数。同时,在我的内心其实对胤禟仍有一份牵念与愧疚,这让我无法将直接牵扯到对他不利的消息亲自告诉胤禛,让胤禛对他生出更多厌恶。如果有天我能够救胤禟,或许在这一点上,我会试着改变历史,这是藏在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我承认我是自私的,一个在冰冷的现代社会变得现实理智的职场女性,一个无可选择地来到封建社会无法随意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在感情与生存面前,我能做的首先只有冷酷地选择自保,所以这个想法在胤禛还未坐上那个位置时,只能深深的隐藏在心底,不能轻易触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8章 利益博弈(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收回纷乱的心绪,继续对小顺子说:“年羹尧这个人野心很大,想让他定下心来,必须有绝对值得他安心的筹码,四爷在这一点上比谁都要看的明白,所以才会每晚留在年氏房中,何尝不是希望年氏能顺利诞下子嗣,好让年羹尧生出一些算计,为了这些算计尽全力帮助四爷。我做为内宅女子,如今能帮四爷做的也就只有让年氏务必将这个孩子顺利生下,不容有失。”

    我不能告诉小顺子我知道年氏这胎所生的孩子也是活不久的,更不能告诉他,我想让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是因为只有这个孩子顺利生下,年氏的身体才能不因小产而受到损伤,然后等这孩子生下后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接着再次受孕,如此一来即便这个孩子夭折,年氏也能立即再次怀上并顺利生下那个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孩子。

    “放心吧,这个险值得冒,何况方子我会誊抄两份,你将誊抄好的方子分别送到四爷和福晋那里,请他们找太医过目后留在手中备查。年氏这边的方子我会亲自送去,并说服她同意由我来照料她的起居和用药。这样一来每天的食物和汤药都由我亲自做好给她送去,也算是做的光明正大,不怕有人做手脚。总之,年氏的身子必须由我亲自调养,我不放心其他人来做,何况还有居心不良的老氏夹在其中,更加需要谨慎。这些你都可以将我的原话告知四爷和福晋知晓。”说着话,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快速写下记忆中的药方。

    这份药方是现代中医通过各种先进的技术手段研究出来的方子,比这个时代传下来的那些方子要安全有效,剂量的把握也更加准确合理,所以我丝毫不担心方子稳妥与否,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说服年氏。

    将药方交给小顺子,让他尽快拿去给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确认,并请准由我照料年氏。

    这件事在乌拉那拉氏那边进行的很顺利,小顺子将药方送去后的第三日,乌拉那拉氏那边就有了消息传回。她确认药方没有问题,也同意我的请求。这样的顺利并未让我觉得诧异。乌拉那拉氏很清楚我不会对年氏做什么,因为她同样清楚我所求的是什么,而这一切必须是在年氏安好,胤禛能够得到年羹尧的帮助顺利坐上那个位置为前提。所以她也希望年氏能好好的,必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何况她也乐得将这个看护的责任放到我的身上,眼下就看胤禛的决定和年氏自己是否同意。

    胤禛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旋即想到他因之前那些事对我生出的诸多顾虑,便就心下了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第五天时,胤禛亲自过来了一趟。想想最近一次见他已经是数月前的事,不由几分唏嘘。

    “若非事关年侧福晋,恐怕再见还不知道是何年月了。”等屏退众人后,我如往常一般的口气对他半真半假地淡淡出言打趣道。

    胤禛端起茶盏将我这话用沉默应对过去,放下茶盏时,幽幽说了句:“你应知兹事体大……”

    “我知道,所以才更觉得应该交由我来做,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安心,不是吗?”我含眸一笑,轻巧地将话接了过来,意味深长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胤禛长长叹出一口气,说:“你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疏离?”

    没想到他会这样感叹,不由让我心头一紧,思量少时,笑应道:“从未疏离,只是我们都老了……”

    只因我们都老了,所以无法再像年轻时那般纵情恣意,只因我们都老了,所以时间磨去了过往的心动,只因我们都老了,所剩的时间有太多需要去做的事情,而眼中再也不只是彼此。

    这是我想说却没有说出的,不知道听在胤禛耳中能理解多少。

    “你变了”胤禛说:“当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看不懂你时,我们就开始渐行渐远。”

    “你也变了,不是吗?”我的脸上依旧是柔和的笑容,语声柔和地回应着他的话。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你吗?其实我们都回不去了,只是不管怎么变,我都还在这里,你也很清楚,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你想要的,只要你看到和相信这一点就行了。至于别的……你应该知道,我的心其实很小。”

    胤禛伸手拉过我的手在掌中摩挲,怅然若失地说道:“府里的事,你不要管了,照料年氏的事交给福晋去做……不是不信,只是不希望看到……”

    他这话没有说完,话里包涵的意思很多。是不希望看到我过多的干涉?还是不希望看到我总是让自己陷入危机?又或者不希望我为了他而委屈和伤害自己?我不愿去探究其中的深意,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我能够不想就能不做的。

    我反手握住他略微薄凉的大手,说服道:“照料年氏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一来我熟悉医理,又与她同居府中能够实时掌握情况,比那些宫里的太医应付及时许多。二来经过伊氏这件事,年羹尧未必没有得到半点风声,换做任何一个人,也必然会担心有我这样一个女人存在,他妹妹怀着这个孩子是否妥当,一旦这个孩子出了任何差池,他都会怀疑是我从中作梗,到时候他若是一定让我担下这个罪名,继而除掉一个对他妹妹和孩子有威胁的人,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三来府里虽然清理过不少人,但是未必就能万无一失,假如有人再生事端来挑拨你和年羹尧的关系,或者是用年氏和孩子陷害福晋或者是我,到时候防不胜防更加劳心费神,还不如防微杜渐,由我一手操持,既可以堵众人之口,也可以防小人作祟,岂不一举多得?”

    言尽于此,见胤禛陷入沉思,我双手合握将他的手包裹其中,温暖着他指间的微凉,凝视着他清瘦刚毅的脸庞,等待着他最后的决断。

    我对胤禛的答案其实是有七八分把握的,虽然他对我与胤禟之间的事心有芥蒂,也对我行事的狠辣生出忌惮,但他也很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他这边的,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值得他信任。而他也是个对于利弊可以轻易看透的人,说服他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明白事情的利大于弊就好。

    果然,在他思虑良久过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当夜,他留宿于此,他与我这些日子来的冷淡关系也得到了些许缓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89章 探望年氏(1)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冬天的夜很长,胤禛离开时还不到寅时,按惯例他要先去前院处置一些事务,然后寅时出府进宫上朝。我送他出屋时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雪还没清理。他只让我送到门口,自己在苏培盛的陪伴下离开。他的身形消瘦,即便是穿着厚厚的锦袍与大氅仍是单薄,两人在积雪上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虽然寂寥却很坚定。

    胤禛走后,我没有继续睡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很浅眠,丝毫的响动都会让我惊醒,一旦醒来想要再睡下就会变得很困难。

    屋内的炭火正好,即便穿着中衣仍感觉融融暖意。想着既然睡意全无,索性唤小顺子和婢子阿福进来侍候洗漱梳妆,挑了件堇兰色的袍子,打算待会去见年氏时再配上内务府新供的白色兔毛围领就好。这副打扮看起来沉稳中带着几分清新,在这样的季节里也多了一分清冷。

    说起来转眼也是快三十岁的人,已经活过了上一世的年岁,不得不感叹年华易逝。幸而整日锦衣玉食,又比常人懂得中医养生保养之道,加上适合的妆容打扮,比这个时代早早生过孩子导致身体气血亏虚,又不得夫君宠爱而整日郁郁寡欢,以至于容颜憔悴的女子们看上去明艳年轻许多,更较刚入府那时的年少多了因岁月与经历而生出的妩媚与淡然,就连乌拉那拉氏都有些眼红地说我看我似乎都不会老,甚至更加耐看。

    其实三十岁对现代女人来说本来就不算老,可是对于平均寿命在三十三岁的清朝来说却是被称为“半老徐娘”的年龄。看看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略显老态的乌拉那拉氏就知道时光并不会偏袒任何人,即便是年仅二十四岁的年氏都不似这个年龄段的现代女人那般青春活泼,反而过分谨慎安静,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女人特有的早熟。

    只是岁月磨蚀的不仅仅只有女人的青春,对刚刚迈入四十岁的胤禛已经不能与初见时盛年的他相提并论,这些年政治斗争中的小心翼翼与殚精竭虑虽然磨砺了他的锐气与野心,却也同时耗损着他的身体与寿命。或许当真是勤劳的人比懒惰人更为短命,一如上一世死于过劳症的我。

    看着胤禛的消憔,感受着他大不如从前的精气神,内心里有着揪心与无奈,除了提醒他注意身体,一直以来也只有多花些心思送去滋补的药膳尽可能的为他调理。只是听苏培盛说,他时常因为专注于手头上的事务而无暇用膳,等到忙完时却也已经疲累地胃口全无,仅是潦草用上几口罢了。这事与乌拉那拉氏聊天时也谈及过,只是就连这位正福晋也对此无可奈何,我也只能尽可能的做自己能做的,旁的只能听天由命。

    当清晨朝阳初升起,夜里被雪覆盖的道路早已被早起的仆婢清理干净,只有从两旁稀稀落落的草木上覆盖的厚厚积雪可以看出昨晚风雪的凛冽。

    去年氏的路上走的不急不缓,心知胤禛必然会一早遣人将同意我照料年氏的事告知乌拉那拉氏,而乌拉那拉氏这一大早得到消息后,也需要时间再派人将这件事传达给年氏那边知晓。我必须留出乌拉那拉氏安排人去年氏那边的时间,却又不能太晚过去,否则让堂堂的侧福晋等候着我这样一个身份不高的格格是很失礼数的事。这个时间差的把握几乎是一门技术活,非朝夕可以练就,而我若非是小顺子在出门时提醒了一句,恐怕也会有所疏忽。

    想来这原本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胤禛直接派个人和年氏那边说一声就好,可是乌拉那拉氏毕竟是正室,是内宅里的当家女主人,所以但凡有关内宅的事,都绕不过乌拉那拉氏这一层关系,都必须经过她的安排和传话才算作数。这不仅仅是皇亲贵胄们才有的规矩和礼数,但凡有些头脸的官宦之家莫不是如此行事,否则轻则成了市井闲谈中的笑话,重则弄个不好甚至会被人当做治家不严的把柄在朝堂上拿出来弹劾。

    一路上欣赏着宛若水墨丹青般的景致,任由各种凌乱的思绪充斥在脑中,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年氏的院门前,刚巧就见着年氏的贴身内侍小福子将乌拉那拉氏派来传话的人送出来。

    “奴才给耿格格请安,格格来得真巧,福晋主子前脚刚遣人来传过话,格格后脚这就已经到了。侧福晋正在屋里歇着,格格稍后片刻,容奴才去通禀一声就来迎格格进屋。”年氏屋里的这个贴身内侍小福子也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妙人,为人圆滑讨喜,虽然看起来不如小顺子那般稳重可靠,可是说话做事却处处拿捏不到错处,听说这人是年羹尧当年专门去内务府里挑出来的,胤禛倒也通融没反对就留在了年氏身边,这些年下来把年氏侍奉的妥帖周到,很得年氏的信任。

    小福子这番话倒也不是因年氏故意端架子有意为难于我,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与年氏往来,年氏素来不是这种仗着自己有身孕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何况我在府里的身份虽然没有年氏高,可论起说话的分量却要高出年氏一头,即便不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单只看我与乌拉那拉氏的关系和有子嗣傍身这两样,府里的仆婢们倒也没几个敢随意使绊子给脸色的。只是规矩礼数就是如此,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该有的礼数不说仆婢们不敢违背,我也从未想过仗势僭越半分。

    小福子只进去了一会便急忙出来,面上露出灿烂谄媚的笑容哈着腰将我们迎了进去。

    屋里点着西山窑上好的银骨炭,一如室内顿时觉得温暖如春。说起来银骨炭通常是内务府掌之以供宫里御用的。不过康熙每年在入冬后会让内务府里拨给各阿哥府里一些,数量不多,只能紧着正主们用用。只是胤禛一向在用度上节俭,如今年氏又有着身孕,所以在乌拉那拉氏的安排下,今年的这批银骨炭除了弘历和弘昼房里分了少许外,基本上全都供年氏这边了,其他院里包括我的在内都用的是按例份分到的木炭,虽然也不差,却终究不能与银骨炭相比。当然这也没什么好争的,如今这种敏感时候,年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乌拉那拉氏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她这样做自然无可厚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0章 探望年氏(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进到内屋时,年氏的贴身嬷嬷正扶着年氏正从榻上站起身。年氏依旧沉静如兰,微微隆起的小腹丝毫没有带给她臃肿,反而看起来让她多了些丰润,显得柔和婉约。只是在她那张柔弱娇好的脸上藏着隐隐惆怅,这不是个倍受恩宠正满怀期待子嗣降临的幸福女人该有的神采。

    “给侧福晋请安”我赶忙紧了两步迎上前,微微福身一拜见了礼。

    从入府到现在,便是在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面前我都鲜少自称过奴才,在年氏面前自然也不会这样自称,尽管在这一点上我是有些失礼的,可是胤禛的默许和乌拉那拉氏的缄默让所有人自动自觉地忽视了这个问题,年氏心里清楚,所以在以往的交集中也都是如此走个过场。

    “耿格格不必多礼”年氏的唇边勾出浅浅的笑意客套寒暄道:“方才福晋主子遣人来知会过,这些时日便要仰赖耿格格多费心了。”

    不期望从年氏的话中听不出她心里真正的想法,我也轻笑虚应道:“这话当真折煞了,本就是分内之事,我只当尽力,侧福晋大可放心。”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那张保胎的方子递了过去,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差事原本就是我向四爷和福晋求来的。想着侧福晋身子本身孱弱,这胎恐怕也是极其不易,太医往来府中又有诸多不便,可巧我擅医术,加之手上有份更加对症稳妥的保胎方子,所以才有此提议。这份方子已经给过四爷和福晋那边,也找太医瞧过,侧福晋若不放心也可以找人看看。”

    年氏示意谭嬷嬷将方子接了过去,却没细看,只瞥了眼微微沉默后让谭嬷嬷将方子拿着离开,留我与她二人在屋里说话。

    屋内只剩两个人时,我反而生出一种危机感,如果按照狗血剧里的情节,年氏想要用腹中这个孩子陷害我,只需要制造出被我害得小产的假象,我便是百口莫辩,再让年羹尧加以施压,胤禛就算是有心,恐怕也是难保我无虞。

    一时间我沉默下来,在内心做着各种最坏状况的打算,年氏也在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屋内的氛围顿时在两人的静默与各怀心思中变得尴尬局促,弥漫着让人坐立不安的紧张感。

    “其实这些年我都在注意你,却一直都看不懂你。”最终还是年氏先开了口,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谈话的状态显得自然随意些。

    听到年氏开口说话,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凝听,脑中快速闪过各种分析和应对,判断着她问话的目的,也暗中观察着她细微的举动,防止她会故意趁我答话分心时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举动。

    “能得侧福晋的注意当真觉得荣幸与惶恐,只是不知侧福晋想看懂些什么?”我保持着唇边的笑意,顺着她的话谨慎应对。

    年氏莞尔一笑,却没回答这句反问,倒是出人意料地说了句:“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年氏没头没脑的这句话让我大为不解,诧异重复后,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随意如闲谈般反问:“侧福晋年轻貌美,入府便是身份尊贵的侧福晋,这些年来又一直备受恩宠,日子过得平稳顺意,府中众人口中也多是溢美。曾听福晋说起过,就连皇上和德妃娘娘都曾夸赞侧福晋懂事妥帖,怎会对我有‘羡慕’这么一说?”

    年氏盯着我看了会,脸上的神色从云淡风轻中绽放出一抹温婉浅淡的笑容,瑶瑶头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我都不是愚钝之人,又何必故作蠢笨。”

    那笑容很温暖,笑容的背后有着我能读懂的黯然,在话音落下时,笑容也随之消散,转而是带着无奈继续说道:“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所有人都羡慕我的顺风顺水,可是又有多少人看到我身为棋子的可悲可叹。其实但凡心明些的人都是知道的,便是王爷又何尝不知,只是不论是对年家还是王爷,能够达到彼此的目的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存在价值。所以这些看起来繁花似锦的恩荣其实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旦王爷和年家各取所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么我对他们来说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你觉得这样的一辈子便是花团锦簇,又有什么可让人羡慕的?”

    我和年氏往昔的交集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没有融洽到谈这些私房话的地步。乍然听她这样坦诚地提及这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犹豫了片刻才淡淡应了句“侧福晋慎言”。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会突然对你说起这些吧?”年氏见我神色凝重,竟然轻笑出声,直言不讳地继续说道:“我都是要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难道还不能和你说说这些体己的心里话吗?”

    年氏的话说的恳切,但我却只能听一半留一半。这些年里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早已不敢轻信于人,那种在一次次伤害中形成的戒备心已经成了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的本能。我没有答话,只是颔首默然,听着年氏继续说下去。

    “不管府中的人私下如何议论,在我看来这府里最让人觉得踏实的反而是你。我知道我这胎怀得怕是又不大好,也担心会生不下来,可是今早听说是由你亲自过来照料,我反而安了心。”年氏的目光清澈淡然,说着话时看不出狡黠阴暗,反而让我的戒备显得有些小人心思。可是有时候越是动听的话越是暗藏杀机,在不明白她到底想怎样前,我实在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侧福晋不必担心,我既然敢亲自担下这份差事,就必然有把握让孩子顺利生下。”不想增加年氏的心理负担,我没有告诉年氏这个孩子即便生出来也养不大的现实。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静心休养,多思多虑与她无益。其实她说了这么多想来也不过是用这种方式在示好,她希望以此换得我给她足以安心的承诺。

    “我相信耿格格的医术了得,这孩子就有劳耿格格费心了。”果然,年氏在得到我那句“有把握让孩子顺利生下来”的话时,整个人明显感觉身子一松,笑容更加柔和。

    话说到此,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我起身告辞,年氏没有挽留。走出内室时,只觉背脊上早已生出些许薄汗,心道这年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看似柔软的态度下散发出的是多年大户之家熏陶出的压迫气场,这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如何都学不来的厉害之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1章 不定因素(1)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宽敞的小厨房里,炉子上煲着汤药,热气从陶制的药罐上缓缓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屋外下着大雪,与小厨房里暖融蒸腾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驻足在小厨房的门口,撩开门帘望着漫天飞舞的飞雪感受着带着冰碴子的北风打在脸颊上的阵阵疼痛。皮肤的触感渐渐变得麻木,有一瞬竟然记起了当年送还那支望远镜时与胤禟告别时的那场风雪。

    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命运这东西,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左右着每个人的人生,无可奈何却又无法反抗。就像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时代,然后无法回避地认识了胤禟,接着又身不由己地进了胤禛的府邸成了他的妾室,最终不容拒绝地卷入了这场名为九王夺嫡实则就是两个政治阵营谋夺政权的乱局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与其说是历史的自我修正,不如说即便没有我的到来,或许这些该发生的也都会如此发展,因为历史并非一开始就是历史,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命运从最初就已经被各种细微的牵扯连成了必然会出现的脉络。而我只是一抹乱入时空的游魂,因缘际会地闯入了这具躯体代替她完成必须完成的命运。

    “耿格格,外面风大,小心着凉。”身后传来谭嬷嬷的声音,这话语中没有关慰,只有提醒,带着未加掩饰的疏离与淡漠。

    谭嬷嬷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轻轻放下撩开的门帘,折返回小药炉旁暖了暖手,让刚才被冷风冻得发麻的指尖恢复了些触感。

    此时我所在的位置是设在年氏院子里小厨房。给年氏保胎的事不容差池,所以年氏服用的汤药自然不能在别处熬煮,自然要在年氏的小厨房里完成。当然这些粗活以我的身份还不至于需要亲自动手,再加上诸多顾虑和避嫌,除了我身边的小顺子,年氏安排了谭嬷嬷给我打下手。从抓药到煎药,所有的工序实际上都是谭嬷嬷一人完成,而我只需要监督药材的分量和煎煮的时间,然后每天给年氏把脉,看着她把汤药服下,偶尔也会陪她下下棋聊聊天。

    说起来这样忙碌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转眼已经过了半个来月,眼见着又要到过年。年氏的情况也稳妥不少,虽然从脉象上仍然可以感觉到她和孩子的虚弱,但至少暂时没有滑胎的危险,只要继续好好养着,熬到生下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在这期间,年羹尧的家书随着军报一起传回了京城,其中特别询问过年氏的情况。年氏心知自己的状况,加之眼下并无大碍,也就没在回信中细说,只道一切无虞,让年羹尧安心。

    年氏在写回信时,刚好遇到我和谭嬷嬷送药进来。在她落座的书桌前站定,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张和上面隐约可见,我脚步下意识在离书案还有些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年氏却没避讳,反而艰难地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将刚写好的纸张递过来说:“可巧你在这,帮我看看给哥哥的回信这般写来可妥当?”

    年氏如此不遮不掩的态度没有半分虚伪做作,反而在她看向我的眸子里带着实实在在的征询。我没接她递来的信,只是浅笑说道:“侧福晋的家书怎是我这等身份轻易能看的,如今侧福晋一切安好,只需照实来说让年将军在阵前安心就是。”

    年氏见我谨慎也没多加勉强,将书信交给谭嬷嬷放好,再让她扶着走到暖榻上落座,趁着汤药温度刚刚好的时候喝下,将药碗交给谭嬷嬷时示意她先退下,又指了指榻上小几旁的另一侧座位,欲言又止了沉默片刻才道:“你给我一句实话,这孩子当真安妥?”

    所谓母子连心,其实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妥当,孕育这个孩子的母亲通常都是能感觉到的。按日子来算,年氏这胎差不多已经快满四个月,本应到了显怀的时候,可即便是单薄如年氏的身形却依然看不出什么动静。其实谭嬷嬷也私下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只是告诉她这胎不大好,但眼下能保住。谭嬷嬷是做过奶妈的人,可谓是过来人,得了这个口风心里也有几分明白,所以平时也都是宽慰年氏,说有些人前期不显怀,等到生的时候却是平平稳稳,让年氏不必担心。

    可是年氏表面上看起来是接受了谭嬷嬷的劝慰,但心里并不踏实,她太了解二哥年羹尧的心思谋算,也很明白这个二哥的态度对雍亲王府以及自己的将来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怕,怕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无法好好生下这个能让她二哥定心的孩子。

    我原本不想和她说起这些,担心会影响她的心情,可是现在她自己问起,若是不说反而会让她更加多思多虑难以安心。

    “我说过会让这个孩子顺利生下,只是生下来后……恐怕不会很好”我放柔声音思量着措辞,想寻找到恰当且柔和的词汇去告诉她接下来带着残酷的话语,好让她不会因为情绪的波动伤及自身和腹中本就虚弱的孩子。

    年氏听到这话时整个身形一僵,脸上渐渐露出哀痛的神色,喃喃道:“难道……难道……还是活不成吗?”

    “我也不瞒着你,因为本身母体孱弱亏虚,这孩子能保下来都实属不易,想要养大是绝对没可能的……”看着她失落悲痛的神色,我想起自己亲手扼杀的那个孩子,清楚明白这种明明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却已经知晓他生命注定短暂的心情,那种痛不亚于剜心割肉。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下这份差事,难道不担心这个孩子日后夭折,会有人将所有的猜忌和罪过都迁怒到你的身上吗?”年氏也是经过许多事的人,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入府的小女孩,她的内心无疑是强大的,这个时候她还能强抑下心头的悲痛,依然脑中清明地思考着我的用意,用黯哑地声音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小产非常伤身,而且雍亲王府必须有个由你亲自生下来的孩子……”这话的后半句太现实与伤人,不适合此时多说。我话说半句却知道即便如此不说透,她也明白我要说的,于是继续道:“如果想在最短时间内再次怀上一个相对健康的孩子,只能让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而我之所以接下这个差事,是因为只有我能在养胎的这段时间和后续月子期想办法调养你的身体,然后希冀你能再次怀孕。当然这个孩子我也会尽全力去照料,可是为了稳妥……侧福晋还是要早做准备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2章 不定因素(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就这么肯定这个孩子之后,我还能马上受孕?”年氏暗淡的深眸中燃起一抹亮色。

    “不肯定,但别无选择。”我的唇边勾起淡淡的苦笑,摇摇头说道:“在这个王府里,除了四爷,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顺利生下孩子的。所以你也别无选择,不是吗?”

    年氏沉默了,是的,作为年家如投注般扔出来的一颗棋子,她何尝不是别无选择。她一直都知道,父亲和哥哥们都不是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人,他们必然留有其他的退路。而她,一旦胤禵登基八爷党得势,就意味着胤禛的满盘皆输,到时候她的父亲和哥哥一定会有办法脱身。可是她呢,作为雍亲王的侧福晋,一个出嫁从夫的女子,只会是颗没用的弃子。所以胤禛不能输,只有这样年家能兴旺的同时,她才能得以保存。

    年氏点点头,轻叹一声,自嘲说道:“是啊,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罢了,我信你,因为你也是想好好活下去的人,既然你能看透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想来也不是眼光狭隘会犯下一时糊涂的人。其实你也一直都不是这种人……”

    我以沉默应对下年氏的话,在聪明人面前许多事都不必用言语沟通,自然而然会生出心照不宣的默契。

    康熙五十九年的春节,雍亲王府依旧恪守着律制过得节俭低调,只是后院里少了那些喜欢挑事的人,比往年过的更加平静融洽。虽说节俭,但心情不错的乌拉那拉氏不仅给久无关注的宋氏院里添了些例分,还连带着给李氏那院也增补不少。

    这一举动又为乌拉那拉氏那宽容大度的好名声加了不少光彩,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乌拉那拉氏给李氏打脸的一种手段罢了。她们两人之间的积怨有多深恐怕只有她们俩人才知道。

    说到李氏,自然让人不由想到弘时。如今的弘时将满十六岁,原本清朝的阿哥们十四岁大多就已经联姻,可是因着李氏的缘故,弘时的婚事一直到十五岁才给定了下来,说的是镶红旗尚书席尔达家的女儿董鄂氏。

    此董鄂氏非顺治帝的那位董鄂氏一族,是董鄂一族另外的旁支。弘时的老丈人,当朝尚书席尔达在三藩乱时已渐露头角,历任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并曾外放三年,署理川、陕总督事务,是当时政坛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为了获得朝堂上的支持,胤禛有意拉拢席尔达,而席尔达也颇为看好胤禛的,所以这门婚事也就成了带着政治目的的联姻。

    弘时的婚事是在元宵节后筹办的,婚礼颇为热闹,为一度冷清的雍亲王府添了些喜气。只是胤禛对弘时一直以来并不亲和的态度,让弘时的性格变得比年幼时更加叛逆乖张。在娶了董鄂氏的几天后就先后收了钟氏和田氏两个妾室,对董鄂氏百般冷落。

    大宅里收几个妾室原本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尤其是钟氏,她是弘时的第一个女人,收入房中只是迟早的事。可是听小顺子说起田氏的来历,竟然能与八爷党有些扯不清的关系,不由觉得弘时有后来的境遇当真不怨,只能怪这孩子做事太没脑子。

    虽然李氏被禁足,但是作为子嗣的弘时并没有受到影响,可是因为其母失势,他在府中并没有得到身为胤禛活下来的成年长子该有的地位和重视,这也让他的内心对父爱有着浓浓的渴求和对胤禛心存的积怨。能够自由出入王府的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胤禩的八爷府,尤其是在胤禩在夺嫡失势后,他对胤禩心存同情,时常去探望,而胤禩也对他颇好,这样一来正好满足了他缺失的父爱,对胤禩也多了份孺慕之情。

    弘时在一次偶然出府时偶遇田氏,田氏原本是汉女,出身不高,但是性格温婉可人,让弘时心动不已。可是以田氏的出身是绝对进不了王府的,弘时自知拿这种事去求自己的父亲或者嫡母都是行不通的,于是他只能将事情告诉了最信任的八叔胤禩。

    不过就是弄个人进内务府,然后再经由内务府送进雍亲王府的把戏,这种把戏对驾轻就熟的八爷党来说哪里是什么难事,于是田氏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弘时的身边,一直到和董鄂氏成婚后没多久,弘时带着和父亲对着干的心态和不想再让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没名没分跟着自己的想法,将侍候过他的钟氏和田氏都给了妾室的身份。

    “四爷知道田氏的身份吗?”我问小顺子。

    “想来应该是不知的,否则田氏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小顺子说。

    “不知道就不用说了,反正一个田氏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以后说不准还是步能借用的好棋。”我戏谑一笑说道。

    别看李氏现在没什么动作,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李氏在胤禛登上那个位置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被封为了齐妃,当真是来了一把咸鱼翻生。到那时憋了这么多年怨愤的她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储君之位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

    一进二月,八爷党那边迎来了又一波振奋人心的消息。就在正月里,胤禵率领的征讨大军分北南两路入藏,驱走盘踞拉萨等地三年的蒙古准噶尔部,受北路军护送的达赖喇嘛胡必尔汗也因之登上拉萨布达拉宫的禅榻。这次远征的成功,改变了清廷通过蒙古和硕特部汗王间接地控制西藏的局面。此后,举凡西藏地方行政机构的形式及其中任职官员、中央驻军将领以及统领全藏军政大员的人选全由清中央决定,意义相当重大。

    正月三十日康熙命抚远大将军胤禵从西宁移驻木鲁斯乌苏,管理进藏军务粮饷;授宗室延信为平逆将军,率兵进藏。

    这个消息对支持八爷党的人来说可谓是一剂强心针,但对胤禛这边无疑是雪上加霜。眼见着康熙越来越看重胤禵的能力,胤禛这边的关键人物——年羹尧的心却也同样愈发飘摇不定。年氏的孩子也成为了能年羹尧定下心来的最后砝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3章 诸事不易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过了春节,北方的寒意随着春风开始消融。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几场春雨后气候开始转暖,褪去笨重的袍服,蔬菜瓜果也多了起来。在中医看来,春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万物萌生,正是调养身体五脏的大好时机。这对年氏和所有期盼一切平稳的人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随着一段时间的养胎进补,年氏整个人比刚开始时看起来丰润不少,小腹也开始隆起。进了五个月时,年氏也能感觉到孩子明显的胎动,这说明孩子的生命力明显旺盛起来。这些迹象让时常来探望的胤禛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与期盼。

    每次在年氏这里见到胤禛,都没有太多言语,只是按照规矩简单行礼,最多就是被询问到情况时说上一二,两个人都默契地在年氏面前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尽管没有太多言语交际,可是从他深陷的眼窝和愈发单薄的身形,依然可以轻易看出他的操劳与疲惫。我知道这种压力源于正月胤禵那边传来的捷报和康熙近来的态度,以及朝堂上的动向,还有就是对年羹尧那边摇摆不定的担忧,除此之外,他还要处置政务上的许多事。

    胤禛是个执着又较真的人,一旦被他认定的事情,他就会拼尽全力的想去做好,这不单纯是由权力欲望驱使,也同样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康熙五十九年,官场中的弊病随着政治斗争的深入开始凸显,各地的贪腐与亏空问题成了日益拖垮国家的慢性病。看似繁华富足的大清康熙朝其实国库早已十分羸弱困窘,加上对外征战给国库带来的巨大军费开销使得国家财政岌岌可危。

    在这个时候,康熙安排给胤禛很多繁重且不讨好的差事,表面看上去是对胤禛更加看重,而我却对此愈发不安,在我看来康熙这样用胤禛并非是想将他培养为储君,而是在当做为将来的储君铲除阻碍的一把刀。现在的胤禛出力越多就越招人恨,以后留给继位者的把柄也就越多。可是同样在胤禛努力下带来的所有政绩,都将在未来留给继位者,成为他们英明仁德的政治功绩。

    从这点来看,康熙是铁了心想要将胤禵扶上那个位置而不遗余力的铺路。胤禛不傻,这种帝王心术下的小伎俩连我都能看出,他又如何会察觉不到。可是他还是认真地在做着每件事,并非只是为了做样子给康熙和天下人看,而是他认为这些必须去做的事,他想求的是问心无愧。

    如何能不心疼此时的胤禛,可是我却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无意义的心疼与安慰。他要的是来自各方的支持,所以我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地帮助他,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分担一份压力。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从小厨房里和端着药的谭嬷嬷一起出来时,刚好碰到走进院子的胤禛,他看着我这样说了句。

    我示意谭嬷嬷先行一步将药端去送给年氏以免药凉不好,转而对胤禛微微一笑说道:“与你相比,如何担得起这‘辛苦’二字,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胤禛的眸光闪了闪,脸上仍旧是那副淡然无澜的表情,点点头说:“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

    说罢,他微微沉吟,随后说道:“你知道的,这个孩子很重要,不容有失。”

    我叹了口气,也不瞒他,说道:“我知道,可是这个孩子即便能生下来,恐怕也活不久,所以……”

    这话让胤禛的脸色凝重起来,薄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眼底里即便刻意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失落与黯然,让一直盯着他的脸观察他表情变化的我的心情在这一刻也变得沉重与压抑起来。

    “你别急,其实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将对年氏说的那番话又对他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时,胤禛紧绷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他问:“这样安排,年氏的身体可能受得了?”

    胤禛问出这话时,我从他的眸子里看出一丝不忍,但随即消逝在眸底,没等我回答,又深深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也容不得计较这些,只能委屈她了”。

    “她是个好女人,值得你好好相待”看着胤禛情绪细微的变化,我突然对他说出这句有些突兀的话。

    这话让胤禛陷入沉默,他看着我良久未语,等到开口时,说道:“能让你这么说的人不多,难道你就不介意这些年因为她的存在所受的冷落?”

    听胤禛问出这句话,我不由哑然失笑,抬手抚上手腕一直带着的那条沉香木手钏,对他说:“曾经我说过,原本我所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后来我知道此生无望如此时,想要的也就是带着那些美好的记忆珍惜所拥有的,然后为自己和孩子谋求余生安稳。因为无欲所以无求,因为无求也就无怨。”

    说到这里,我靠近一步,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抬手覆上他胸口心脏位置,淡淡说了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只要你能记得我们往日的情分,顾念我尽心为你做作的这些,给我和昼儿所求的安稳,那么我现在所有的委屈与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胤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我落在他胸口的手沉默而立。我也不再说话,静静地感受着透过衣服仍然可感的心跳和体温。这一刻的四下皆静,天地间仿佛只有我和他两人,彼此间似乎很近却又很远,就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承诺,心境分外平静宁和。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我将手收回,温和含笑说道:“进屋去吧,她当真过得不易,不管多忙都常来坐坐,也能让她安心些。至于孩子的事,我们尽人事听天命,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胤禛应了声没再停留,领着苏培盛向年氏的屋子走去。

    看着胤禛进到屋里,小顺子上前一步小声说道:“格格此时将打算和盘托出,相当于是给主子失望后的期望,可是假如失败,以主子的性子怕是会迁怒格格。”

    “就算我不说,年氏也会告诉他的,何况我能这样告诉他,就说明我是真心在帮他想办法,总比到时候这个孩子没了,他因为怀疑我动了什么手脚产生不信任,从而不去配合后续的事要好。”我轻声回应小顺子的话,脚步往院子里的一处凉亭内落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4章 福宜降世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胤禛和年氏在屋里说话,我自然不方便进去打扰,恰得此时阳光正好,有和煦的风裹挟着院子里春花馥郁的暗香袭来,感觉分外舒爽,索性找个地方坐坐,等胤禛离开后再进屋去。

    “格格当真打算以后寻机会送老氏出府?”小顺子跟着我进到亭子里突然转了话题问道。

    “嗯?怎么想起问这个?”我背靠着亭柱,慵懒地依靠着阑干,眼神落在花圃里开得正好的迎春花上,对小顺子的话轻声反问。

    “刚才格格对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奴才听出了些许深意……”小顺子站在我身侧,用只有我和他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回答。

    “嗯,我既然以此换她暂且消停,就必然会在日后兑现承诺。”我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转而目光重新落回到院子里的花草上,不愿再多说这些。

    小顺子看出我不想多言,也不再多说,安静地站在身侧,任由我开始默然整理思绪。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心里其实没底,尽管眼下的历史看起来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在发展。可是身处在当下的局势之中,单凭历史上那些寥寥无几的只言片语,很难让人完全置身事外不被影响,就像是明知道结果的比赛,因为担心有变故的出现同样会紧张一样。

    最重要的是,穿越者改写历史的事情在读过的中并非是稀奇事,差之分毫谬之千里,在我这个魂穿者出现后的历史已经对真正的历史多少起了些影响和改变,那么最终大的方向会是怎样,我当真无法能够心安理得全然不去担心。

    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可是有些筹谋必须想在前头。我做任何事之前都喜欢做好最坏打算,然后给自己留好退路,才去放手一搏。上一世做人做事都是如此,但在那个时代不必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可是这一世的形势迫人,不得不在嘴说着真心话时,也会混着假意与算计以达到一些目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先生存才能希望更好。胤禛是个胸怀天下的人,这种人重情也薄情,可他是守诺的,只有在他心软的时候得到他的承诺,以后当真发生什么不可掌控的事,才能留下回旋的余地。

    老氏、胤禟……如果将来我想送她离开,想改变他惨死的结局,现在不开始做点什么,以后又敢说有多少运气能在胤禛手下那批强大粘杆处血滴子的眼皮底下做的悄无声息不留一点痕迹,如何在胤禛察觉后来保全自己。求生是一种本能,在这种本能下,那些可贵的感情只能成为加以利用的手段。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变得如此冷漠残忍。

    怀胎十月,时间对于年氏来说是缓慢煎熬的,可是对忙碌的我来说却感觉格外易逝。眼见着进入五月,天气早早就开始变得闷燥炎热。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的年氏大腹便便格外艰难。她原本就是先天不足导致的体弱,加上这胎怀得凶险,好不容易调养好些的身体受不得半点寒凉,所以眼见着内务府送来的寒性水果都不容沾上半口。加上她现在早早就进了月子房等待临产,每天屋里除了打开门窗透气外,连冰块送风都不敢用上。

    看着年氏仅穿一身单薄中衣仍因闷燥而潮红的脸颊,我能做的也只是在旁侧劝慰,让她再忍耐些时日,等孩子生下做完月子就好。

    话虽如此,这一个月里年氏虽然辛苦,但最忙碌劳累的却是我。想想这月子刚好是在六月里正热的时候,月子里的产妇又是见不得半点风凉的,半点疏忽就可能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可是要在六月里做好月子,光是产褥症、褥疮和防止中暑这就让人头大,还不提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进补和继续调养年氏的身子,想想就觉得郁闷与心累。

    给年氏接生的稳婆是从宫里挑来最好的两个,如今已经在府里住下,而我到时候也必须陪在产房里,以防止中间生出什么变故。

    准备妥当一切,年氏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等来了五月二十五的临盆这天。

    “小福子去通知王爷和福晋,小顺子拿我的方子和太医一起去准备催产汤和止血汤,谭嬷嬷安排可靠的人手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另外嘱咐小厨房那边目前给侧福晋备下的食物里无论如何不许添加人参和其他活血的食物,做些补气血的清淡膳食就好,什么时候开始进补听我安排。”我嘱咐着眼前的众人需要准备和注意的事情,耳朵里注意凝听屋内年氏因阵痛引起的哀嚎,之前有些急躁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

    等众人按照吩咐开始忙碌起来后,我走进屋里,来到床边向稳婆询问年氏的情形。

    稳婆眉眼间的神色满是肃然凝重,如实答道:“胎位是正的,可是孩子有些弱小,侧福晋的气力还是不足,怕是不那么容易生,只怕……”

    稳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的眼神打断,冷冷对她说道:“不要还没开始尝试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如果实在保不住孩子,到时候只管保大人就好,我自然会担待着,你们不必担心,认真做该做的就行。”

    说完,走到年氏身边将她的手握在掌中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在努力的人,所以这一次你为的是你自己,无关年家或者雍亲王府,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拼尽全力,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还有相信我,知道吗?”

    年氏已经没有多余气力去说什么,她紧紧反握住我的手,用力点点头,然后随着稳婆的声音开始吸气呼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孩子却没有丝毫动静,年氏的气力明显不济,但她还是在努力挤压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再这样下去孩子恐怕保不住,连大人都有危险,现在立刻去端催产汤,无论如何先保大人。你们俩站到一边去,我现在开始施针,配合催产汤一起,想办法把孩子催下来。”我指挥着有些乱了手脚的谭嬷嬷,然后又对稳婆说。

    谭嬷嬷还想说什么,被我厉声喝道:“这个时候如果不想你家主子有事就只能听我的。”

    谭嬷嬷被我的呵斥镇住,也不敢再多犹豫,急忙出屋,不多会端来催产汤给年氏灌下。

    在汤药和针灸的双重刺激,再加上年氏几乎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的努力下,孩子终于生了下来。

    看着这个在那样调养大补的情况下体重仍不足五斤的小小男婴,他的唇色乌紫,气若游丝,显然心脏上先天不足,很难久活。看着这个孩子,突然想起自己那个原本应该可以健康剩下却被亲手扼杀的孩子,心头有种无法挥去的酸楚与痛惜。他们都是一样的,这样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即便生下来也活不了多久,可还是努力争取能看一眼这个人间的权利,而我却亲手剥夺了自己那个孩子活下去的权利,如果他是有魂灵的,会何等怨恨我这个母亲的心狠与自私。

    我抹去脸上滑落的泪水,将孩子交给奶妈,嘱咐她小心看顾后走出屋子,看到在外焦急等候的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默默点点头,然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小顺子的搀扶下离开年氏的院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5章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农历六月的气候闷热的让人烦躁,只是稍有动作便是大汗淋漓。这种气候对于月子里的女人来说无疑是种煎熬,连带着照料她的人也都难得一点消停。

    我依旧每天来年氏院子里看顾着年氏的情况,按照之前的计划为年氏调养身体,还嘱咐谭嬷嬷务必每天给年氏做适当的清洗和进补。

    孩子交给了奶妈在照料,胤禛给孩子取了小名叫福宜,除了有添福的意味外,也说明这个孩子来正是时候,有意传递出胤禛对这个孩子的看重。只是所有看过孩子的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孩子的确是难以长久养活的,但是这一点远在四川的年羹尧并不清楚,胤禛让人传给他的消息里只说了年氏顺利诞下一男婴,用以让他定心。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就眼下的时局,如果孩子不能顺利活下去,那么孩子生故的那天势必会引起年羹尧更大的怒怨。在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我的那个大胆的提议便成了唯一能拼上一拼的办法。

    年氏和胤禛早就被我提前告知过,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乌拉那拉氏是后来才知道的,乍听到我的打算只觉得孕育子嗣这种事岂是人为可以控制的。先不说皇家子嗣素来艰难,并非是想生就能生的,而且在这个时代看来胤禛和年氏的年岁都大了原本想要再要子嗣就不是容易的事,何况就算能生,谁又能保证一定生出来的还是儿子。总之,我的计划在乌拉那拉氏眼里都是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面对乌拉那拉氏的疑惑,我知道乌拉那拉氏的疑问其实也是胤禛的疑问,只不过借了乌拉那拉氏的口问出罢了。可是很多事我说不清楚,也不方便细说,只说自己有安排,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行,但眼下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至少可以试试。然后请她费心照料福宜,能让这孩子活下来自然最好。

    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皇家子嗣艰难,最关键原因主要是近亲通婚的结果,血缘太近,孕育的孩子大多都有先天问题,不是胎死腹中就是体弱夭折,而胤禛和年氏不存在这种情况,只是年氏本身体质太差才造成生下的孩子都活不长就的情况。

    至于年龄,胤禛刚刚四十出头,年氏也不过二十五岁,按照现代人的年龄观念来说,这个年龄不过是中青年而已,何况在我的记忆中胤禛后来在皇帝的位置上还有过健康的子嗣,那么这对胤禛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历史上的年氏在福宜死后不久就生下了一个活得还算久的儿子。

    历史上原本发生的事在这个平行时空里会不会有改变,我不敢随便定论,但是作为一直研究中医的我来说,心里很清楚中医手段真的有办法决定胎儿性别,不过这个在男女严重失衡的现代社会是不被允许做的事,甚至在理论上都必须予以否认,所以有些研究资料只流传在内部人员手中罢了,而我恰好就是内部人员之一。

    年氏在经历过我帮她接生的这件事后,与我的关系亲近不少。每天我去探望她时,她脸上的笑意也真切许多。

    我将乌拉那拉氏的那些话告诉了年氏,问她可想过这些。年氏点点头,说:“自然想过,只是如你所说,如今别无选择。做娘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孩子能好好活着,哪怕终生以药石续命也无妨,可是福宜这孩子我看过,心里也明白能生下来已是不易,想让他平安长成恐怕只是奢望。如今朝中局势对王爷不利,福宜即便是能好好活下去,等哥哥知道他是这般病弱,难成大事,想必也会觉得不大稳妥,唯有我再育子嗣,哥哥会觉着以我的身份加之他的功绩,日后一旦王爷登上那个位子,我孩子储嗣身份也必然是囊中之物,而我和孩子对于年家来说才是真正起到作用,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定下心来跟着王爷做事。”

    听着年氏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地对我说出年羹尧的心思,我微微一默,随即问道:“四爷是知道年将军的心思的,如果年将军当真一意孤行,往后即便是有子嗣仪仗,恐怕以四爷的性子,以后当真坐上那个位置,又怎么会轻易随旁人摆布,到时难道不怕反祸及年家?”

    年氏无奈轻叹了声,苦笑道:“权势惑人,除了大哥外,年家上下恐怕已经没人能看得清这些了。在他们看来,兵权在握,到时候容不得王爷多想,何况王爷到时当真坐上那个位置,为了悠悠众口必然不敢对八爷那些人动手。而八爷在朝中经营多年,朋党林立,岂是皇位不稳的王爷可以轻易撼动的,哥哥或许是想利用王爷立足未稳的时候迫使他定下太子人选,但凡王爷有半点不愿,哥哥随时可以倒戈到八爷那边,王爷如何能全然无所顾忌?”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年氏这些话其实我心里都明白,胤禛对年羹尧的打算必然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些话从年氏口中如此轻易对我和盘托出,让我除了觉得受宠若惊外,还有种“知道太多”的危机感。

    “这些事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否则王爷和福晋何须如此重视这个孩子。我与你说,一来是想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让我的孩子与你们的孩子争什么,如今我所想的正如你说的,我想好好活下去,也想有个能好好活下去的孩子。二来是想要求你,以后如果哥哥当真做了什么,也求你能在王爷面前帮着年家说句话,让年家别断了血脉。”年氏坐起身朝我深深低下头,语气恳切地请求。

    我心下一惊,将她身子扶正,拿帕子拭去她颊上的虚汗,轻声开口说道:“其实你高看我了,即便我开口求情,如此大事之上,四爷到时又岂会听从人言。再说现在说这些其实都还太早,你安心养好身体,先让年将军定下心来辅佐四爷,然后往后再好生劝说他收了不该有的心思。只要他没有那些心思,四爷并非是会薄待功臣的人,又怎会随意迁怒年家。何况还有你,你的性子比我好,四爷未必不喜欢,只要你是真心真意的对他,四爷看在你的情面上也会顾念几分。总之,不管如何都要过好当下,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年氏点点头,脸上的忧郁之色消减了些,留下一声长长叹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6章 命运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命运是什么。忘记从哪本书写过,命运是万事万物已经为宇宙规律所完全预定了的从生到灭的轨迹。本质上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可是我们又确确实实改变了,改变的不过是命运的海洋中泛起的那点点的浪花而已,稍纵即逝,就如同福宜的命运一般,不论我们如何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却依旧无法挽留这样一个在出生时就已经看到结局的小生命。

    时光荏苒,似乎才刚刚进入康熙五十九年,转眼就到了康熙六十年。这一年里,年氏的身体在我竭心尽力的调养下有了明显好转,大半年里除了偶尔并不严重的感冒外,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然而同样被精心照料的福宜却没有让人欣喜的好转,半年里几次因为心肺功能不全出现病危伴随着其他并发症让这个孱弱不堪的孩子更加令人揪心。这是个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孩子,可是命运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康熙六十年正月,这个可怜的小生命最终没有挺过冬日的严寒,在正月新年伊始时走完了他短短六个月的人生。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早已预见的,所以年氏压抑住心中的悲痛继续着我们早已定好的计划。

    福宜死的时候胤禛并不在府中,康熙以御极六十年为由,派遣胤禛和皇十二子胤祹、三阿哥胤祉的世子弘晟祭永陵、福陵、昭陵。胤禛在得知此事后告诫府中必须暂时将消息压了下来没有送往年羹尧那边,等到年羹尧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四个月之后,连同年氏再次怀孕的消息一起送到他那里。

    福宜的夭折并没有给雍亲王府带来太大的动荡,除了最初的悲悯可惜外,随着年氏再次有孕的消息传来,福宜的死便不再被人提及,就好像他只是短暂出现的一个名字慢慢被人淡忘。

    福宜死后,急需一个新的孩子取代他的位置,胤禛的心情是焦急的,从他几乎每晚都留宿在年氏的院里。年氏也没有心情凭吊那个刚刚逝去的孩子,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这一次她必须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乌拉那拉氏开始整日吃斋念佛祈祷上苍保佑。

    显然我所做的努力是有效的。阳春三月,年氏诊出滑脉,显示出她再次怀上身孕。这个消息在第一时间告诉了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尽管还没满三个月不能声张,但府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雍亲王府一直压抑的氛围突然有了改变,胤禛的脸上开始露出久违的笑容,此时的年氏肚子里的孩子在胤禛眼里如同失而复得的至宝,他不相信任何人可以照顾好年氏,也不敢轻易将年氏交给任何,于是照顾年氏和她腹中孩子的责任仍旧落在了我的身上。

    “好好照顾,这一次绝不能再有任何意外”胤禛如是说。

    胤禛说着话时,激动与紧张的情绪即便是在极力压抑,依然清晰可感。我知道这个孩子的及时出现对于相信有神灵佛祖存在的他来说不亚于是个上苍给予的暗示——他,胤禛仍旧是被命运眷顾的人,上苍并没有放弃他,他才是那个真正应该成为九五至尊的人。

    年氏在得知消息后的反应却多了一份淡定与释然,她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脸上除了时而泛起的淡淡笑意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担忧。

    三个月后,年氏这胎被确定怀得很平稳,并且从脉象上看的确是男胎时,胤禛让人给远在四川的年羹尧送去了福宜夭折和年氏再次孕有男胎的消息。

    年羹尧接到信后的反应听小顺子那边通过粘杆处得来的消息说,先是愕然,随后没有情绪上的太大波动,只是沉默良久后平静回信询问年氏此胎可否稳妥,信里没有再提及福宜的事,只是让年氏安心养胎,不必挂念太多,还说想让年氏的母亲来府里探望。

    胤禛后来收到年羹尧的回信,内容也的确是如此。想来年羹尧这种反应倒也符合他的性格,在他看来死掉的孩子不过是个没福分的,而年氏随之怀上的这个看来是健康的才值得期待。

    在残酷的政治面前,在权势与名利之中,每个人的心都会变得冷酷与自私。每个人看到的计较的都是能够得到和掌控的,至于那些已经失去作用的,对他们来说都可以漠视,甚至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就是现实与人性。

    康熙六十年三月初四,诸王、贝勒、满汉大臣、文武百官为庆贺康熙御极六十周年,联合上疏恭康熙帝二十字尊号:圣神文武钦明睿哲大孝弘仁体元寿世至圣皇帝。谁知康熙帝和以往一样,仍然给以拒绝。

    听小顺子说起这事时,我还有些好奇为什么,后来私下问过胤禛,听他解释说,康熙当时原话是说,之所以不上尊号是认为从来所上尊号,不过将字面上下转换。这是历代相沿的陋习,专门欺诳不学无术的帝王,以为是尊称,其实并没有什么尊贵之处。现在国家西部地区用兵,官兵披坚执锐,冒暑冲寒,劳苦已久、人民负重跋涉,挽运远道,也很疲困,再加上有许多地方受灾,百姓更加受累。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修省图治,使百姓受益,哪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呢!有些微贱无耻之人,以为举行庆典必有殊恩,想有所得;更有人以为六十年庆典必定实行宽大政策,乘机故意杀人犯法。可见庆贺无任何益处。

    从这些话里,倒是可见康熙是个不重虚名的好皇帝,只可惜他做皇帝时间太长,生的儿子太多,加之一直看重的太子又不是个成器的,最终让现在的朝堂局面变得混乱不堪。

    三月后,康熙又病倒了,这一次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了几乎是语气肯定的风声,说康熙属意的太子人选非十四阿哥胤禵莫属。尽管立储的话题从胤禩那件事后一直被视为不可明言的禁忌,然而这次却是随之胤禵的捷报频传一起沸沸扬扬的在民间流传开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已经是不言而喻的最终结果。

    八爷党的人在这种风声下,行事变得高调异常,而胤禛依旧保持着他低调不宣的行事风格,这些年逐渐围绕在他身边拥有真才实学的人越来越多,皆是看重胤禛人品心性的,对他忠心耿耿,在这种情势下没有动摇,与胤禛一起保持着缄默,静静观望等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7章 探望宿敌(1)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康熙六十年的京城就如同暴风前的宁静。二月二十八日,身为抚远大将军的胤禵疏言“西藏虽已平定,驻防尤属紧要”,并对西藏的清军以及西藏地方官员的情况做了非常全面的报告。于是,康熙决定派满洲、蒙古以及绿旗兵,总共四千名驻扎西藏,由公策妄诺尔布置理定西将军印务,统辖驻茂兵马,额驸阿宝,都统武格俱参赞军务。这是清政府在西藏驻兵之始。

    胤禵的这一举动在他平定西藏后愈发得到康熙的赏识认同,这使得朝野内外立储的风向愈发明显。

    当所有人都在私下相传康熙可能会立胤禵为太子时,朝堂上的局面却难得的一派平和。胤禩这边的八爷党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说多做什么让康熙不满的事,而胤禛和他身边的人们面上没有任何动静,但私下里已经在做着以防万一的最后准备。

    不过男人们在外面做什么,内宅女人通常是不会随意过问,只要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后院失火就好。

    一早去过乌拉那拉氏那边,与她聊聊府里这些日子的事,还有外面的那些流言,商量着后续的安排,做好能做的事让胤禛省心。从伊氏那件事牵扯出一堆埋在雍亲王府里的暗桩后,乌拉那拉氏对进出的人和东西都格外谨慎,不过百密一疏,再怎么防备多少都会有疏漏的地方,就比如弘时房里的田氏。乌拉那拉氏并不知晓田氏与八爷党那边的关系,我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也不会说,总之田氏已然在自己手中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最多就是挑拨一下弘时与董鄂氏的关系,让弘时对董鄂氏愈发冷淡罢了。

    从乌拉那拉氏那边出来,春末夏初的阳光还没有炎夏时的炙热,院子里的花草上的露珠早已被清晨的阳光蒸发掉,空气中带着微微湿润的清爽。这个时代的空气质量和天然无污染的食物或许是来到这里后最满意的两件事,不论面对多么大的压力,只要能够在清晨呼吸上一口带着淡淡温润泥土芬芳的空气,全身都能放松下来。王府里每天早上供应来的各种天然的美食总能找到让人愉悦的食材去做出滋养美味的膳食。因为有这样的空气与食物,加上早睡早起的习惯和精心的调养,即便身体在经历那么多损害后仍然比前世时要好上不止一点。

    顺着园子里的小路想着心思随意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李氏的院子前,这个曾经应该是府里最被人羡慕的地方,如今除了萧瑟与物是人非外,几乎很难再找到从前光鲜的影子。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突然想到了刚进府的那些事,想着如果当初不是李氏处处争对和乌拉那拉氏的逼迫,还会不会有现在处事狠辣果决的我,也许我当真会按照最初的想法安安静静不问世事的低调过完余生。然而许多事都不能想如果,因为这就是命与运,因着人与人之间千丝万缕的牵扯朝着不受人控制的方向发展。

    “我想去看看她”我对身边的小顺子说。

    小顺子闻言稍稍犹豫,说了句:“没有主子的允许,格格去见她怕是不妥。”

    “当初她被禁足时四爷的确说过不许任何人探视,可是事情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李氏侧福晋的身份在李家倒台后仍然给她留着,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宫里一定还有人保着她,否则以四爷的脾性,这么多年未曾看过提过他一眼一句的嫌弃,早该寻个法子处置了。而且这么多年的禁足,放在任何人身上,这人即便不求死,恐怕也会心智受创,然而据我所知,她却是饮食如常作息规律,当真是安逸的紧,如此看来更加让我肯定上面一定有人在保着她,她也在等待重新复出的机会。”我轻浅勾唇,语气平和地说道。

    “可是格格与她之间已如水火,势必不可能再有转圜,假若他日复出,即便眼下去探望也是于事无补,何必费此心神。”小顺子不解。

    “因为势同水火无可转圜,所以我才想这个时候去,你觉着宫里如今能让四爷顾忌几分的人除了皇上还会有谁?”我看着小顺子,笑容中带着清冷。

    “难道是——德妃娘娘?”小顺子神色一凝,沉声说出这个答案。

    我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对这个答案做出了认同。然后继续道:“如今宫里的人心都是向着十四爷的,我不知道李家与宫里那位有什么渊源,但是从李氏眼下的情形可以看出,宫里一直与她是没有断过联系的,她心里明白只要有宫里那位在,她就有出去的一天,即便雍亲王府没了,只要未来那个位置是十四爷的,只要宫里那个人还在,她或许也有办法脱身。”

    “可是即便如此,格格现在去见她又能做些什么?”小顺子虽然跟着我这么多年,我的很多想法他都能清楚明白意图,但他毕竟还是行事中规中矩的人,我所想的事并不是他能全然理解的。

    “能做什么?呵呵,让她恨我,恨到只有将来踩在我的头上任意泄愤才能罢休的程度。只有这样,她或许才能真正消停下来——不再往宫里送雍亲王府的消息。”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的,这个府里最大的暗桩不是别人,就是李氏。正如我所说的,李文烨当年是多方做政治投注的,除了将女儿嫁给胤禛外,与太子、八爷都有着暧昧不清的瓜葛。尤其是和德妃,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渊源,当年如果没有德妃的提议,李氏也嫁不进王府,何况单凭她父亲汉人文官和一介知府的背景又如何能轻易坐上侧福晋的位置。

    或许当年李文烨只是单纯的政治投注,但谁也没想到,在李家倒台后,李氏却被德妃收用成了插在雍亲王府里一颗如何都不能拔除的暗桩眼线。身为人母能对两个亲生儿子偏心至此,除了为胤禛感到心痛外,也只能叹息人心的不可测。

    小顺子不再多加阻拦,上前对把守李氏院落的人说明身份和来意后就畅通无阻地进了李氏的院子。他们这样的态度早在意料之内,并非是胤禛当年的命令如今失了效果,如果唤作另外一个人来,他们都未必能够如此轻易放行。只因为来人是我,如今在雍亲王府里,谁不知道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对我的态度几近纵容,加上我与年氏的关系也因着这些时日的相处分外亲近,府里的人自然明白我虽然面上是身份卑微的格格,可在偌大的雍亲王府里却是真正能说上话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8章 探望宿敌(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进院子就看见李氏就坐在院落中的一处凉亭里悠闲地拿着绣绷不知道在绣些什么。看那神态不像是被禁足很久的人。

    李氏这些年虽然身边没人伺候,凡事都必须亲力亲为,但她的日子也并非十分拮据,当年胤禛将她禁足却并没有削减她该有的用度例分,所以每年侧福晋身份该有的东西,她也从未短少过,当然布料的花样和食物的口味自然不能按照她的喜好来,大多是紧着我们挑剩下的再给她送来,但至少衣食用度上的基本需求是有所保证的。所以李氏除了容貌因着年华消逝加之多年寂寥的生活略显消憔,单单从整体的气色、身形和衣着看去当真不觉得她是已经在这一方天地里被独自关了许久未出的人。

    李氏听见动静抬起头,乍见我时先是一愣,随着我的走近,她盯着我的眸子里仿佛蓄上了一团火光,在阳光的映射下看上去闪发着格外明亮骇人的冷光,如同地狱之火一般明明冷得感觉不到半分温度却仿佛可以瞪视的人燃烧殆尽一般。

    从李氏紧握着绣绷的手,我看出她在控制着情绪,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淡然平和与不以为意,然而显然她做不到,即便这些年她学会隐忍和等待,却依旧因着心存怨怒而无法说服自己看起来淡定些。

    “侧福晋这些年过得可好?”对于李氏,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丝毫的同情。尽管她也是政治利益的牺牲者,可是与年氏相较,她的所作所为都似乎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写照。人不作不死,这句话当真是对她由盛转衰的人生最好的诠释与总结。

    “你怎么会来这里?”李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常,脸上僵硬的表情却让她的语气多了份咄咄逼人。

    “好久不见了,我来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疯掉。”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满满的嘲讽与恶意。

    “想让我像宋氏那贱人一样被你们一步步逼疯,你们简直是痴心妄想,我不仅要清醒地活着,还要看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的样子。”李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呵呵”我故意掩唇轻笑出声,然后用无比嘲弄的语气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你当真以为你身后仪仗的那位会全然无条件的给你撑腰?身为棋子就应该有棋子的自觉,一旦日后你这颗没用的废子能有什么下场。而我——你难道忘记了九爷和十四爷对我的心思,到时候你觉得你我之间谁笑到最后的可能更大?要知道按照咱们大清满洲皇族的婚配传统,丈夫死后,允许妻子转嫁丈夫的弟弟,甚至可以转嫁儿子或侄辈。到时候我只需要向九爷服软,或者是向十四爷低头,到时候谁又会看着谁不得好死?”

    这话一出,李氏原本因为怒意而绯红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她自然是知道我和胤禟这层关系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唆使春儿用玉佩陷害我。只是她可能没有想到我会身处雍亲王府里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李氏抬手指着我,她的身体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栗着,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

    “狠毒吗?那还真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又如何能变成这样。”说到这里,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嗜血。我笑着步步逼近她,用如刀锋般冰冷的声音逐字逐句地说道:“你还记得那个替我挡了一刀无辜死去的云惠吗?你还记得你当年如何挑拨我最好的朋友春儿背叛陷害我吗?你还记得你在我身边安插的那个让我信任却最终也因为背叛而痛心的紫菀吗?还有其他的桩桩件件的那些事,需要我一一列举吗?其实最初进府时我真的从未想过要招惹谁,可是你却一步步紧逼,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最后让我身边最信任的一个个背叛和死去,如果不是我设法反击,恐怕现在身边连小顺子都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你竟然还敢说我狠毒,那么你呢?你又算什么?我狠毒吗?你恐怕还没有看到我真正狠毒的一面,千万不要让我爬上比你高的位置,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将你永远踩在脚下,让你万劫不复。”

    随着每一声话语出口,我都会逼近她一步,看着她下意识向后退避的身影,并没有感到愉悦,反而是那些被翻起的回忆像是心头被解开的伤疤疼得人无法呼吸。直到有风吹过,脸上泛起阵阵凉意。抬手轻触,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竟然无声滑落。我停下脚步,昂头轻拭去脸上的泪水。不想在对手面前落泪,但即便落泪也不想绝不会在气势上输掉半分。

    李氏似乎被我全身散发出的杀意吓到,她瞪大双眼看着逼近的我停下脚步,仿佛突然惊醒的困兽般朝我冲来,妄图如泼妇般做着无意义的反击。但这一切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在她冲过来的同时,小顺子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顺手一个闪身将我带到安全的位置站定,然后就见李氏身形踉跄跌倒在地,挣扎半天却无力爬起。

    敛下实在那番话勾起的情绪,不愿再继续留下,冷然说出最终想要对她说的话:“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现在除了雍亲王侧福晋的身份是我比不上的,其余的一切你都赢不过我,如果四爷坐上那个位置,只要你侧福晋的位置没有被废掉,你背后那人为了给四爷添堵,可能会保你封个妃位。可是如果四爷输了,我也许还能活着,而你——绝无可能。你若想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斗赢我,纯粹是痴心妄想,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的好。”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带着小顺子离开,留下依旧瘫倒在地上目光渐渐深沉的李氏。

    走出李氏的院子,小顺子跟在身后忧心忡忡地说道:“格格这样做未免风险太大,倘若日后她当真如格格所说那般,格格的日子恐怕会极其艰难。”

    重新回归到宜人的阳光下,心情渐渐变得平静,侧首对小顺子笑了笑,说道:“我和她之间原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所以如果能够利用她的不甘心为了堵着一口气帮上四爷登上那个位置,那么这样做至少也多了些有益的价值,何乐不为?”

    得到答案的小顺子沉默了,我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漫步在阳光中,仿佛希望用明艳的阳光洗刷掉周身沾染的黑暗,然而温暖的阳光也捂不热冰冷的人心。只有站在黑暗中的人才会更加渴望沐浴阳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199章 姐妹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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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自己的小院,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淡而静心的气息,才觉得偌大的王府中只有这一方天地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唯有呆在这里才能感到片刻的心安与放松。

    “姐姐今个怎么怎么早就回来了?”钱氏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身边是弘历与弘昼,原本在说话的三人见我进来都起身迎了上来。

    “给额娘(姨娘)请安”弘历和弘昼同时上前见礼请安,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

    “今个去了李氏那院,心情自然不会太好,便向侧福晋那边请了个假早些回来。想来好些时候没与你和孩子们好好待在一块唠唠嗑,不过今个不年不节的,怎么没去上学?”伸手摸了摸弘昼的头,又将弘历揽入怀里,才应下钱氏的问话。

    “已经去过,只是先生病了,所以提前让他们下学回来自己温课,刚才我考过这俩孩子,都学的不错,别担心。”钱氏将弘历拉到身边,我领着弘昼,四人说着话一起重新坐回石桌旁。

    听钱氏这样一说也不再多问,毕竟这段时间孩子都是交给她在照顾,问多了未免显得不信任,何况府里也就我与她最亲近,她也是唯一能让我始终信赖的人。

    “李氏如今翻不起什么大浪,见她做甚?”钱氏唤自己贴身的婢子去给我端碗酸梅汤,还嘱咐说我身子怕凉,端来的酸梅汤必须是温的,不能加冰。等那丫头离开,她小声问了句。

    见钱氏这副小心翼翼地模样,我哑然失笑,心道钱氏当真是了解我,知道我去见李氏必然有其深意才会这般紧张,深怕又被什么有心人听去坏了我的计划,竟然连跟了自己十来年的贴身丫头都要提防着。

    “也没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些事。”钱氏虽然每天都鲜少出院子走动,也从不招惹是非,但她心里一直关注着府里的事,我也从不瞒她什么,不管有什么想法都会与她仔细知会,好让她安心的同时,也避免与她日后产生什么猜忌与隔阂。所以对年氏的事情也好,又或者是今个见李氏的事情,将心思与打算都与她说了个一清二楚。

    钱氏默默听完,默然沉吟片刻问道:“其实姐姐说的没错,即便王爷不能得势,姐姐在九爷那边也必然有路可退,姐姐又何必非要如此劳心费力地插手这些。因着姐姐做的太多,在王爷那边反而留了忌惮,当真是何苦呢?”

    钱氏这番话放在旁人听来恐怕会觉着有试探的意思,然而我却听出了她对于眼下事态的不确定与消极。看来外面那些风声也传到了雍亲王府里,就连一向足不出户的钱氏都开始有了动摇,这让人不得不忧心府里其他人是否也会因此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倘若有人在这个时候为了日后活命或是荣华富贵倒向八爷党那边,那么不管怎么小心都是防不胜防的。

    “我对四爷来说虽然只是妾室,但对我来说四爷却是我的结发夫君。便是不说四爷当年对我几分真心和这些年来待我也算不薄,我也断然不能做那种为求苟活反复无常的小人。而且在我看来四爷一定能成为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君王,只有他坐上那个位置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稳定富强。”这个答案很冠冕堂皇,真正的原因我却不能告诉她,我如何能说历史便是如此,只要没有大的变故,胤禛一定会登上那个位置,而我们现在正是站队的时候,千万不能有任何犹豫与退缩,一旦起了摇摆不定的心思,他日必将万劫不复。

    “可是九爷对你当真是情深意重,这么多年始终情谊未减,如果换做其他女人,恐怕也都会有些权衡思量的。我就不信你能如此不为所动?”钱氏轻哼一声,轻笑着戏谑打趣道。

    “如何能不为所动,只可惜此生无缘。九爷的情谊我从未忘记,即便是在对付他们埋在王府里那些暗桩时,我都很清楚两者之间不能混为一谈。可是很多事一旦选择就无法回头。你可想过,如果十四爷赢了,他就能当真放过四爷吗?历史上有多少新皇登基后能得善终的皇子?可是如果是四爷坐上那个位置,或许四爷也不会饶过这些兄弟,但我却能想办法救下他们也说不定。”我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算是给钱氏漏了个口风便不愿再继续多说,转而道:“我坚信四爷能赢,而你只需要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按照我要求的分别去教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千万不要考虑旁的。你记住我答应帮你和弘历争取到的就一定会做到,而你许诺我能做到的事日后也万万不可忘记。知道了吗?”

    钱氏听到我说能想办法救下那些人时,脸上露出惊愕疑惑地神色,但见我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姐姐你的心思素来与旁人不同,你决定做的事情必然是一步步思量妥当的,其实我也并不在乎往后是不是真的得到你说的那些,在我看来,我们姐妹俩和孩子们能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没有那么多糟心的是是非非就好。当真要说起来,如果王爷真有那么一天,以姐姐的心智和手腕不如为弘昼筹谋一番,到时候弘历这个当哥哥的来辅佐弟弟也未必不可。”

    我摇摇头,敛眸淡然一笑,说:“弘历与弘昼两孩子的性子不同,这是天性如此,即便不按照我当年定下给两个孩子不同的教育方式,以弘历张扬的心性他日必然不会甘心辅佐旁人,反而弘昼这孩子的性子倒是个能撑得住气的。何况弘历本就为兄长,按规矩也该是他的。你看看现在的朝堂,看多了这些兄弟阋墙的事,咱们千万不能让这俩孩子重蹈这样的覆辙。”

    话说到此处,正好瞥见钱氏的贴身婢子端着酸梅汤走了过来,许多话不便再多说,于是对钱氏嘱咐了句:“现在不说这些,总之有我在,你安心观望就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将弘历带好,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孩子一定能成为四爷成大事的助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0章 既定转折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康熙六十年十月初九,年氏在众人期盼下顺利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当然这种健康只是相较之前几个早早夭折的孩子而言。年氏的身体毕竟有着先天不足,这个孩子多少也带着些病气,但只要精心调养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胤禛给这个孩子起了个颇有深意的乳名——福惠。所谓“福惠”,便是取“福气、恩惠”之意,一来是说这个孩子乃上天给予的恩惠,二来似乎也有着提醒年羹尧别忘记自己对年家的这份恩惠。

    这个孩子的出生终于安了所有人的心,尤其是胤禛给这孩子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后,远在四川的年羹尧仿佛是得到了某种许诺与暗示般,在对于胤禵与胤禛的态度上都有了隐隐约约的不同,开始有意无意地偏向胤禛,不着痕迹地回应着胤禛交办的事,这让胤禛也终于能够松下一根紧绷的心弦。

    康熙六十一年的春节,无疑是雍亲王最为热闹的一年。说起来雍亲王府从康熙五十八年后的三个春节就没再过年时办过家宴,只是简单地加了些菜与例分当彩头便草草过了。而康熙六十一年的春节,刚刚办完福惠的满月酒,又在春节时热闹的办了场家宴,还请了戏班子来助兴,席间年氏将福惠抱来众人面前得到声声祝福夸赞时,胤禛的脸上露出久违的难得笑容。

    十岁的弘历是个有眼色的,他见胤禛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主动领着弘昼一起端起酒来,两兄弟先说了句“儿子恭祝阿玛喜得贵子”,随即又道了句“再祝阿玛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两句话虽然都说的平实无华,当刚好符合胤禛的心意,于是胤禛给这本来就很是喜欢的两个儿子丰厚的赏赐,又夸赞我与钱氏交出来的孩子大方得体讨人喜欢。面对胤禛的赞赏,我和钱氏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眼神,随后了然一笑。

    坐在我下手的老氏将我和钱氏的互动看在眼里,待到众人将关注转向戏台上的新剧目,老氏凑近我,酸溜溜地说了句:“你们两姐妹还当真养了两个好儿子,可惜一山不容二虎,不知日后还能如今天一般同进退。再加上现在又多了个福惠,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我看年氏那娃也挺不错,你说我要是帮着那娃娃和你们家这两小子斗斗,这出戏会不会更精彩?”

    我笑着瞥了老氏一眼,笑容不为所动地轻声应了句:“往后的事谁知道呢?你年岁也不小了,想不想顺利离开,可当真要想仔细,千万别一时想岔了,弄得个孤老终生才是。”

    此时酒宴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年氏的身子刚出月子不久还需好生将养,福惠年幼也要早些休息,她便起身告退先离了席。老氏被我的话堵了嘴,一时间也没话说,见众人都不爱搭理她,也自觉无趣,随即寻了个身子不适的理由悻然起身告退。

    原本胤禛身边的妻妾就不多,五个走了两个,剩下的也就只有除了乌拉那拉氏意外的我和钱氏。正值佳节,按惯例胤禛是要留宿在乌拉那拉氏院里,我见时间不早,这般坐着也是尴尬,便对钱氏使了个眼色,二人也起身告退。

    得了那二位正主的允许,我和钱氏离了席,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停下来一看,来人竟然是苏培盛,看他的样子显然是追着我们的脚步出来的。

    “苏公公怎么没在里头伺候四爷?可是有什么话要嘱咐?”我迎了上去,疑惑问道。

    苏培盛看了眼我身边的钱氏,犹豫了一下,示意钱氏在原地稍候,随即将我拉到一旁,小声说道:“主子说,这次的事多亏有格格您费心才能如此有惊无险地顺了过来,否则还不知要如何是好。主子说格格的这份心他领受了,并且让奴才转告一句话——凡有所求,必有所应,往后的事只管顺其自然,静心相候。”

    我正细品着苏培盛转述的每句话每个字,突然见他说完就要离开,立刻将他唤住,说道:“有劳苏公公费心,我知道了。不过有件事想问苏公公一句,还请给个明示。”

    苏培盛眸光一转,没等我问出就应道:“时间不会太久,早做准备就好。”

    说完,他不再多加停留,躬身告退,转身离开。

    望着苏培盛远去的背影,心脏在胸口压抑不住的砰然起落,随着脑中的各种思绪起伏不定。

    钱氏不知道苏培盛和我说了什么,见苏培盛走了,我去仍然站在那里发呆,便走上前来问了句:“怎么了?可是四爷又有什么交代?”

    我收敛心神,摇摇头,只告诉她苏培盛转述胤禛的那些话,却没有将苏培盛告诉我的那句话告诉她。

    时间不会太久——是的,我知道时间不会太久。康熙六十一年,西藏局势已定,康熙身体大不如前,胤禵随时可能被召回京城。胤禛必须要先想办法稳住局势,将十四阿哥必为储君的舆论扭转过来,否则日后必然会出现人心不稳。然后……,然后会怎么做?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总之他一定会有周密的计划,只有名正言顺的登上那个位置,才能将后续可能出现的局势动荡降到最低。而我要做的,正如苏培盛所说——早做准备就好。

    康熙六十一年二月,胤禛突然重新被指派随巡畿甸。自从康熙四十八年最后一次陪同康熙随扈后,因为与太子被废之事牵扯上关系,随后又因立储的事被猜忌冷落的胤禛就这样在朝中众人和八爷党们的惊愕与猜测下重新进入了随巡的名册中。

    这是康熙最后一次巡视畿甸,回来后身体就开始病痛缠身。胤禛在随巡中谨慎孝顺的态度很得康熙的喜欢。胤禛在回京后提议春暖花开时节的圆明园的景色不错正适合养病,求请允许他康熙移驾圆明园休养以尽孝道。德妃自然是反对的,但耐不住康熙也知道圆明园的景致绝佳想去住几天,于是胤禛顺理成章地将康熙接到了圆明园。

    作为帝王,去儿子的府邸小住并不是寻常小事。在这种储君未定,风传十四阿哥胤禵为储君人选的情况下,康熙的这一举动被理解为康熙心中人选的摇摆不定,这样的猜测再次引起朝野哗然,于是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开始分成了两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支持四阿哥的人与支持十四阿哥的人开始有着旗鼓相当。

    我在暗暗赞叹胤禛的好手段的同时,也心知该是时候让弘历这个优秀的皇孙去见见他一直仰慕的皇爷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1章 这一章无题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三月里的圆明园春花烂漫,湖光潋滟,亭台楼阁在春雨的烟岚中少了平日的恢弘大气,柔和出江南园林的绮丽柔美。不同的气候与天气有着不同的景致,身处其中也能体会出各种不同的心情。这座后世因为太过华美绝伦而惨遭战火的世界名园,如今仅只是最开始建造时的摸样就已经美的让人心醉。

    圆明园修建于康熙四十八年,建成之初就被康熙赐予了刚刚晋封为“和硕雍亲王”的胤禛。“圆明园”这一名称也是由康熙亲自命名的。康熙御书三字匾牌,就悬挂在圆明殿的门上方。康熙时的圆明园,里面有前湖、后湖等,其内建有牡丹台、天然图画等园景。当时圆明园还是一座藩赐园,规模不能超过皇帝的畅春园,所以建景不多,名声也不大。

    对这个“圆明”这两个字,历史上的雍正有个解释,说“圆明”二字的含义是: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圆”是指个人品德圆满无缺,超越常人;“明”是指政治业绩明光普照,完美明智。这可以说是封建时代统治阶级标榜明君贤相的理想标准。

    当年我也曾一度认为胤禛或许当真是康熙心中最终的帝王人选。可是如今看来,这或许是胤禛内心被父亲认同的渴望,也是他成为帝王后用以正名的方式。但又或者胤禛当年在被赐予这座园子和这块匾额时当真就有这样的解读,所以才会坚定他去争夺那个位置的决心。

    话说回来,这位大清朝康熙爷的心思谁有能当真猜得透,也许从太子一废之后,这位帝王就决定用残酷的养蛊法挑选自己最后的继承人。从他给所有自己看好的成年且有野心的孩子一些希望,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做法来看,未必没有这样的可能。最终成功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就是胜利者,而失败者的下场可想而知。

    原来的雍亲王府离圆明园是有些距离的,最初赐了这座园子时,胤禛曾经欢喜的让所有人迁居到圆明园中居住了些年,但因着圆明园离东华门的距离有些远,胤禛每天上朝往来不便。加上康熙五十二年之后皇子间的储位之争开始白热化,胤禛考虑到圆明园毕竟与畅春园和颐和园都离得太近,为避嫌又举家重新迁回了原来的府邸居住。从那时候开始,整个圆明园也就只留下了负责清扫打理的仆婢,只有在夏天最热的几天去那里避避暑小住一段时间罢了。

    眼下因着康熙移驾圆明园休养,胤禛原本就是打着尽孝道的理由接自己这位皇阿玛过来小住,假如只放着康熙一人住在这里必然不妥,于是胤禛索性让乌拉那拉氏、我和钱氏带着弘历、弘昼一起也住进了园子里。年氏和福惠并未住进圆明园,这让后来得到消息的年羹尧有些不悦,但胤禛最后以“孩子太小不易迁徙,年氏需要陪在孩子身边照料”为由将年羹尧的计较给堵了回去。

    胤禛有胤禛的心思与计较,而我这边也开始按照和钱氏早就商量好计划开准备。

    三月的春雨总是说来就来,连着几天的阴雨过后终于放晴。湛蓝的天空与雨后清爽的空气让人心情格外愉悦。牡丹台中的牡丹开的正好,康熙每天都会在这里小坐,品茶听曲赏牡丹。

    我和钱氏沿着湖边漫步,湖面的微风吹来带着舒爽的潮湿空气让人头脑分外清明。耳中隐约可以听见牡丹台那边传来的曲声。

    以我和钱氏的身份并不能轻易靠近那边,不过也没有靠近的必要。康熙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的心思比谁都活泛,在他面前玩心眼只会事与愿违,所以想要做些什么,必须让一切看起来极其自然而然才行。

    “出来时已经和仆婢交代过,让孩子们下学后就来牡丹台这边寻我们。可是现在皇上在那边,他俩若是冒然过去,就怕会冲撞了御驾犯什么忌讳”钱氏的语气中带着忧心,紧握着帕子的手指显示出内心的局促与不安。

    我握了握钱氏微凉的手背,收回手时淡然说道:“别担心,弘历机灵着,他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至于弘昼——我昨晚嘱咐过他凡是必须听弘历的,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钱氏闻言讶异侧头,沉声道:“姐姐将今天的计划与昼儿说了?”

    我点点头,道:“弘昼这孩子早慧,有些事与他说清楚比不说要好。今个能入皇上眼的只能有一个孩子,原本我是想让弘昼避开,只让弘历一个人去,可是这两兄弟素来是同进同出,如果刻意将两个孩子分开,一来怕做的太过明显反而不妥,二来也是觉得两个孩子有个比较,反而效果更好。”

    “可是这样不是委屈了昼儿吗?”弘昼从出生一直到现在,其实钱氏帮忙照料的时候居多,而我一直忙着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勾心斗角,加上为人原本性子就比钱氏清冷薄凉,所以与弘昼之间的感情反而没有钱氏与他来的深。钱氏疼爱弘昼的心丝毫不比我这个做母亲的少半分,更加不比对弘历付出的少,所以当她知道我打算用弘昼来衬托弘历时,她比我这个做母亲的更加不舍。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作为母亲,我的确是不称职和心狠的。想起昨晚和弘昼秉烛夜谈,对他说:“你知道你们的皇爷爷如今也住在这个园子里吧?你们随时可能会见到他。现在额娘说的话你要听好并且记住——如果你和弘历一起见到皇爷爷时,你要做的就是什么也别做,皇爷爷如果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没有问你的话,你一句也别说。而在弘历哥哥回答问题的时候,不管他是否能答得出来,你都不能开口帮忙。你要做的就是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弘历哥哥那么聪明,知道吗?”

    “额娘”弘昼在我说出这句话时,他开口道:“额娘是希望皇爷爷喜欢弘历哥哥,不想让儿子抢了弘历哥哥的风头,对吗?”

    弘昼这句话说得极其直白,他明亮的眼眸里流露出的平静反而让我感到内心一阵忧伤。我将他拥入怀中,轻声说道:“是的,但相信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额娘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处处让着弘历哥哥,可是你一定要按照额娘说的做,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额娘的苦心,会明白有些位置看起来或许尊贵荣耀,其实未必就能幸福喜乐。”

    弘昼只有十岁,但这个年龄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不小,何况生长于帝王家,耳濡目染着大人们所说所做的一切,他们已经开始接触到成年人那个残酷的世界,开始对权利、地位、金钱甚至是美色有了自己的理解。

    “额娘是不希望儿子与哥哥向阿玛和皇叔们那样相互争权夺利,对吗?”弘昼将头埋在我的怀中闷闷说道。

    “是的,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永远不要去和弘历争什么,也永远不要去抱怨什么,你只要记住,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再厉害的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除非是为了家国大义,否则一切名利荣耀都只是浮云,都不是值得放弃生命的东西。”我回答道。

    “儿子知道了,儿子不会与哥哥争抢什么,儿子也相信哥哥会一直是好哥哥,儿子也一直会是好弟弟。不会像阿玛与皇叔们那样反目成仇,更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像额娘一样辛苦劳碌。额娘,儿子也会一直是额娘的好儿子。”弘昼用稚气的声音说着在我听来并不稚气的话。

    我的眼圈微红,心头萦绕着孩子早熟的心酸和懂事的欣慰,在这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付出和舍去都是值得的。至少我所做的,我想保护的,是被理解的。

    将心绪拉回到眼前,我敛下心中的情绪,对钱氏说道:“每个人的命运和际遇从出生开始就因为性格、生活环境、受到的教育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所影响。弘历有弘历的命运与责任,弘昼也有他自己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创造环境和制造机会,其他的还是靠他们自己。也许皇上喜欢活泼机敏的弘历,但也说不准事情并不像我们最初的想法,或许皇帝看中了低调内敛的弘昼,总之时也运也,谁又能真正算的那么准。所以,你无须为弘历担心,也不必为弘昼难过,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钱氏素来不是个有主见的,她听我这么一说也觉得确实如此,便收拾好心情仔细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没有之前的紧张,心里默念着胤禛让苏培盛传给我的那句话——凡有所求,必有所应。

    胤禛这话已经清楚的让我安心,他在隐晦的告诉我,即便年氏有了福惠,即便年羹尧暗藏着那些小心思,但是当初他答应我的以及后来我向他求的,只要他能坐上那个位置,他都会给我。这在我看来或许是他能许诺的全部,虽然不知道往后能实现多少,但至少现在他能专门让苏培盛给我送来这句明显带着安慰与宽心的话,就足够说明他的心里其实从未将我放下。只是如此便轻易的让这些年开始变得冷硬的心有了柔软与温度。

    不知道什么时候牡丹台那边的曲声停了,我看了看天色,对钱氏说:“如果真担心就过去看看吧。”

    钱氏用询问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她开始移动脚步往牡丹台的方向走去。我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前往牡丹台并非只有一条路,胤禛安排有粘杆处的人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护着,御前侍卫通常和贴身内侍一起守在皇帝身边,不会像在外面时将周围都封锁起来不让闲人往来。我和钱氏是从湖边的方向走到牡丹台的,并没有太靠近,隔着灌木与绿荫看着不远处牡丹台里的情形。

    康熙坐在牡丹台里,身侧是颔首躬身的总管太监,在康熙面前抱拳行礼的是弘历,弘历身后是同样抱拳的弘昼。我们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弘历和弘昼的背影,只依稀听到康熙在问着什么,但内容却听不分明。但看见弘历似乎都能有条不紊的应对,康熙脸上的表情满是慈爱,就知道此时康熙和弘历这对爷孙间相处的氛围不错。而弘昼显然成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布景,但这也正是我想要的。

    见眼下情形如预期一般,拉着仍旧惴惴不安地钱氏悄然离开,回到两人所居院子里。

    将钱氏领进自己屋里坐下,对她说道:“过会可能会有人找你去御前应对。当年你是见过皇上的,到时候不必慌张,若问起你的家世渊源只管据实以答就行,至于其他的,我相信你自己能应付的好。”

    “我不过是身份卑微的妾室,皇上为何要见我?”钱氏不解。

    “因为皇上如果喜欢那个孩子,就会想是什么样的母亲能教出这样的孩子。他会根据孩子母亲的品行来判断这个孩子是否当真如他所见这般表里如一。”我说:“其实这也是这些年我都不让你牵扯进府里那些腌臜事的原因。如果这个时候皇上看重的是昼儿,然后见到的是我,他就必然不会再喜欢昼儿,因为这些年我在府里折腾的这些事,英明如他这般天子如何能够听不到半点风声,如何能相信我这种玩转了整个雍亲王府的女人能养出什么淳厚耿直的孩子。”

    钱氏听出了我这话里的带着苦涩的自嘲,轻唤了一声“姐姐”,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劝慰。

    我对钱氏笑了笑,摇头说道:“这也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现在的我对你们来说是帮你们铺平道路的一把刀,是你们的保护伞,可是等到有朝一日时,我会反过来需要依靠你们,让你们庇护。你和弘历不用对我心存感激,也不需要有什么愧疚。在我看来,人与人之间从来就不可能简单纯粹,因为有了彼此间的需要和某些密不可分的利益关系才会联系的更加紧密。这样说也许很现实,但我们原本就生活在现实中。你懂了吗?”

    钱氏清亮的眼眸中显出茫然,然后是深邃,转而又变得清澈。她说:“其实姐姐曾经说过,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是有意义和价值的,每个人因为生存的价值不同而被不同的人需要。如果没有了这种意义和价值,也不会被人需要,那么这个人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虽然我并不懂姐姐为什么一定要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那么功利,可是我却仍然愿意相信,姐姐和我之间一直都是相互依靠相互需要的,所以我们之间的确不需要说那些感激与愧疚的话。因为我们就如同并蒂莲花,一脉而出,同生同死,同进同退。我相信姐姐会了成就我和历儿而舍下自己和昼儿,他日两个孩子也会如我们一般延续这份情谊,断然不会有如今这般纷争,这就是姐姐要的安宁,是我们的安宁,两个孩子的安宁,如果他日弘历如姐姐所期望的一般坐在了那个位置上,那么也会是天下百姓的安宁,这样就够了。”

    我望着钱氏那双透澈如水晶般从未被世俗污染过的眸子露出内心最真切的笑容,眼前的她尽管与我一起经历了很多,但最终还是像当年我初见时的那么单纯美好。她或许就是我心中期望保有的善,不会因为我所经历的恶被消磨殆尽,我会为了让她的这份善和我们都希望获得的安宁一直坚持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2章 无形之势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正与钱氏说着话,就听见院里来人,出屋一看果然是康熙身边跟着的那个太监,他的脸上满是倨傲,先是看了我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当目光移到钱氏身上时,笑容随即绽开,倨傲也收敛不少,连话语中都能听出几分喜庆,对钱氏道:“弘历小阿哥讨了皇上的喜欢,皇上想见见是什么样的人能教养出如此灵秀的孩子,所以特意让奴才请弘历小阿哥的生母去瞧瞧。钱格格,可还记得奴才,当年皇上去江南钱家时,奴才也在。”

    跟在皇帝身边的人都是有眼力劲的,从他的态度中就可以看出康熙对弘历的喜爱必然非比寻常。钱氏见他一上来就开始攀交情套近乎,不由紧张起来,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含笑应道:“自然记得,那时还多亏您提点照应才不会御前失仪,也不知弘历那孩子平时顽皮,也不知怎么会入了皇上的眼,还得请您多提点些才是。”

    钱氏倒也是个能经事的,虽说刚才还有些紧张,可说起话来却是得体,一番话既顺了这人的心思,又卖了个好给他。等钱氏把话说完,我示意小顺子递了包银子给这人,笑着对说道:“听说当年皇上下江南见到钱妹妹时,也曾夸过她是个有福气的,弘历这孩子本就机灵,能被皇上喜欢更是他的造化。既然皇上要见见钱妹妹,公公想必也急着交付差事,妹妹也就快些跟着去,免得让皇上久等了。”

    这人接了钱袋,看向我的目光也和善不少,点头称是,然后领着钱氏出了院子。

    看着钱氏离开,小顺子小声说道:“格格可知这人是谁?”

    我摇摇头说:“倒是没留意过,不过看这人刚来时的态度,就可见是个奸猾的,想必在皇上身边的位置不低。”

    小顺子冷哼一声道:“何止不低,简直是被宠得目中无人了。”

    原来这内侍名叫魏珠,原本是康熙身边随侍的哈哈珠子,也就是幼仆,很小就跟在康熙身边作为康熙的伴读,为人机敏狡猾,非常懂得察言观色,总能适时说些话做些事讨康熙的欢心,所以康熙对他可谓是颇为宠信纵容。自从原本跟在康熙身边的亲信太监梁九功获罪被禁锢后,康熙就启用了魏珠。以前看电视剧中说康熙身边伺候的太监李德全其实是不存在的,真正接替梁九功的是这个魏珠。说到魏珠的骄横,单说就连胤禟都让他的儿子弘晸呼其为伯父就可见一斑。

    “哦?这样说来,此人看来还当真要好好结交一番,去查查他喜欢什么,四爷的事恐怕还要用到他。”听小顺子说完此人的来历,我心下一动。

    小顺子不屑应道:“身残之人能喜好的不外那些黄白之物,如今他所求的恐怕已经不止这些。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心也养大了,能让皇子阿哥称之伯父,难道格格还猜不出其野心?”

    我挑眉冷笑:“野心大不怕,就怕没野心,那咱们只为弘历铺路做些能做的。至于别的……,想来如此重要的人,四爷那边必然已经有了打算。”

    午膳后,钱氏带着满脸兴奋的弘历和满眼落寞的弘昼回来。钱氏大致说了一下见康熙的情形,与我所料不差。康熙认出了钱氏就是当年江南钱家的那个小女孩子,不仅夸赞了钱家不愧名门之后,还再次称赞钱氏是个有福的,为爱新觉罗家养出了这样好的儿子。

    说起这些时,当着我和弘昼的面,钱氏知晓其中内情倒没太大的情绪起伏,只说能这样平平顺顺无惊无险的应对就好。一旁的弘历却显得格外兴奋欣喜,一直也没在意情绪有些低落的弘昼,没心没肺地描述着他应对康熙问话时的情景。

    我拥着弘昼,一边仔细听着弘历的话,一边紧紧握住弘昼的手,希望他能感觉到好受些。

    等到弘历说完这些,我示意时间不早,让她们先去歇息。钱氏看出我是有话要对弘昼说,便带着弘历离开。

    望着一脸落寞黯然,我明白他心里的委屈。终究是个不过十岁的孩子,在自己一直敬仰濡慕的皇爷爷面前被冷落,却又必须遵守自己母亲的教诲故意藏拙,即便是他说他明白我的话,心里又如何能够真正全然不在意。

    示意小顺子退下,将弘昼唤到身旁拥入怀中,说道:“你今天做的很好,额娘很欣慰。额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别怨恨额娘让你这样做。这里也没旁人,想哭就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弘昼将小脑袋深深埋在我的怀里,却也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当真痛哭。只是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露出坚毅的目光说道:“额娘,我想习武。”

    这个时候听到弘昼提出这个要求,我猛然一惊,脱口反问:“你为什么要习武?”

    其实弘历和弘昼平时也会跟着宫里的巴图鲁学骑射,还有师傅教他们攻伐经略之术,但是毕竟身为八旗皇子,身边多是可用的护卫,通常不会刻意教授武功,除非自己喜欢,有意向往深里去学,就像康熙那么多儿子里,也只有胤祥和胤禵是带兵打仗的料子,其他人多是政治文化和经济上出类拔萃的,了不得身为满人的骑射不错,可是论起武功精湛和能带兵上战场的却不多。

    弘昼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我不由担心他是因为今天的事对弘历生出了不满,起了争斗的心思,因为不管多么厉害的皇帝,没有兵权不会带兵打仗都是没用的。这也是为什么胤禵被封为抚远大将军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康熙内定继承人的原因。

    “其实儿子想像十三叔父一样成为能文能武的人,他日也能和带兵打仗。”弘昼抿唇思考了片刻,铿锵有力地说道。

    听弘昼说道胤祥,我的心稍稍安下。弘昼能将胤祥当做他的榜样,就说明这孩子日后也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说起弘昼和胤祥,这叔侄俩的感情就不得不提及康熙五十八年弘昼那场差点要了命的大病。

    那一年刚用自己的身体和未出世的孩子性命解决掉伊氏和府里那些暗桩,身体刚恢复过来就开始忙着照料有孕的年氏。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偏偏疏忽了最应该照料的人——弘昼。就在我去照顾年氏的期间,弘昼突然染上特别棘手的病症,当时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只因为所需的药里有一味极其难求的珍惜中药,那时候我无暇旁顾,也知道缺了那味药,就算是我也一样没有办法,眼看着孩子就快活不成了,幸好一直在府中养病的胤祥听说了这件事,他素来喜欢结交朋友,于是就帮着多方打听,终于在一位喜欢收藏珍奇之物的隐世故交那里得到了这味药材,才救了弘昼一条命。为此胤禛还专门尊称胤祥为“父”,所以弘昼称呼胤祥为十三叔父。胤祥也颇为喜欢弘昼这孩子,弘昼病好后,也常会去胤祥府中探望这位一直被病痛折磨的十三叔父。

    虽然胤祥当真从未被圈禁在养蜂夹道,那些影视剧里的都只是虚构的题材。但康熙不想看这个儿子继续卷入政治斗争,索性借着之前的惩罚将这个儿子一直冷落着。过了不久,胤祥身子便没有以前那么好,据说是得了一种叫做“鹤膝风”的病,时有毒疮发作。通过症状想来应该就是现代医学上被称为“骨结核”的一种慢性病。这是由结核杆菌侵入骨或关节而引起的破坏性病变,这种慢性病发病时非常痛苦。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康熙一直觉得胤祥为人耿直朴实,有了之前牵扯进废太子的前车之鉴,便让他安心在府中养病,一养就养了十年之久。

    可是以胤祥和胤禛的兄弟情谊,在这种局势不稳的情况下,胤祥又怎么可能真正安心不问世事。他不顾病体,一直在暗中尽全力帮助自己这位四哥,所以对雍亲王府的事情也多有关注,胤禛也从未瞒过我在府里的那些所作所为。但胤祥对我的看法与胤禛有所不同,他不认为我做这些对胤禛来说有什么可忌惮的,反而认为是有勇有谋率性而为的表现,不仅时常劝胤禛不要被我和胤禟之间的那些空穴来风的事情所扰,还对弘昼也甚是看重喜爱。如此一来,弘昼也与他也分外亲近,尤其是在为弘昼求药救命后,弘昼待他一如父亲一般,也从他身上得到了胤禛都极少给予的关怀。

    弘昼说起胤祥时语气顿了顿,然后继续认真说道:“今天皇爷爷问了哥哥许多功课,其实那些功课都是母亲和师傅们平时教授过的,甚至母亲比师傅教的更好,尽管儿子和哥哥一样都会,但儿子听母亲的话,没有和哥哥争抢表现,皇爷爷就觉得哥哥的表现比儿子好,于是就赞赏哥哥能成大器。可是皇爷爷不知道的是,哥哥其实喜欢诗词谋略,也喜欢骑射,却不喜欢习武攻伐,而儿子都能游刃有余,所以十三叔父也曾说过儿子日后定然是个难得的将才。儿子那时就想,自己能真如十三叔父所希望的成为将才之选。这样既不用和哥哥争抢什么,又能让儿子的所学有用武之地,以后也能像母亲希望的那样辅佐哥哥。如此这般,儿子和哥哥各选不同的方向,也能成为阿玛的左膀右臂。”

    弘昼的心性从小就比一般孩子早熟,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在我的影响下更接近与现代孩子。所以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当真是仔细想过自己将来想要什么。

    “你可知历史上什么样的官最容易早死和不得好死吗?”我看着弘昼稚气却表情凝重的小脸,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样问道。

    显然弘昼被我这样突然又直白的话给问住了,他侧着小脸思索着。我也没让他一直想太久,自己说道:“武官——,历史上所有武官都是最早死的,因为这些人不是英雄就是枭雄。最重要的是,手握兵权终究会被掌权者忌惮猜疑,一旦有小人挑拨都可能被冠上莫逆之罪祸及满门,所以如果你当真想要习武,以后成为带兵打仗的将才,那么就要想好如何自保。额娘从不会阻扰你想做的任何事,但是也希望你能想要选择所走的路要面对的后果。你知道额娘这一辈子谋求的都是安稳的余生,所以也希望你和你的后人最终能得善终。”

    弘昼垂下眼眸抿唇思量,良久后他说道:“儿子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做武将无论忠奸都难善终,但儿子心意已定,会仔细考虑额娘的话,定然不会让额娘担心。”

    我点点头,摸了摸他的额发,眼神中带着怜爱与心疼,说道:“做自己的想做的事,走自己该走的路,额娘相信你能把握好自己的人生。”

    见过两个孩子后,康熙又让弘历陪着在圆明园小住了一阵子。到了四月初,天气开始慢慢热起来才摆驾回宫准备前往热河避暑的事宜。康熙回宫后不久,宫里派人过来要走了弘历的生辰八字。钱氏对此很是惴惴不安,唯恐八字不好会犯了忌讳,到时候惹出什么旁枝末节的事端坏了胤禛的计划。

    对此事,我倒是当真不担心,因为记忆中的历史上有记载弘历的八字被某个康熙一直很信任的瞎子给解的极其尊贵。也就是因此才会在野史中留下康熙因喜欢弘历,并且弘历八字尊贵而为了传位给孙子才传位给胤禛这个儿子的说法。

    不过随着不久之后宫里派人来府上接弘历入宫,弘历的八字尊贵的事也不知怎么就被流传到市井之中,这个说法还当真就如历史上一般浮嚣尘上,成为了又一雍亲王将要得势的佐证。

    五月初一,康熙令胤禛和弘历一起随行前往塞外热河行宫避暑。所有随行的人都看出了康熙对这个孙子的疼爱。许多人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在这样的态势中也开始有了押宝的心思。

    “姐姐觉着皇上当真会因为弘历而将心偏向咱们王爷这边?”儿行千里母担忧,钱氏因为弘历跟着康熙离开而忧心不已,也听闻了市井流传的那些消息,惊疑不定地来向我求证。

    在自己那个时代许多人都相信这样的说法,然而细细想来,这种可能虽不是没有,但却不那么可靠,毕竟胤禛一直没有表现出争夺皇位的意向,而他也没有担任过什么朝中要职,许多时候都是康熙安排什么就做什么。一无一直执掌内务府的老八胤禩那般朝中势力,二无擅长经商的老九胤禟财力,三无眼下正担任抚远大将军的老十四胤禵的兵权。这个一穷二白的四儿子即便坐上皇位,有多少胜算不被朝中势力庞大的八爷党给推翻,何来那么长远的皇位继承人选的打算。

    我将我的想法分析给钱氏听,然后小声说了句:“这些时日里里外外那些事难道你不觉得起的蹊跷?市井百姓何以如此轻易就得了宫里的动向?保不准有人在暗中活动着,咱们只需坐壁上观就好,相信四爷自然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钱氏被我一句话点醒,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出声。

    我轻浅一笑,心道胤禛这手舆论宣传造势玩得当真是顺溜,只可惜后来坐上了那个位置心太急手太黑,否则以他这种手腕,何以让史官将他写成了那般模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3章 最后一次任性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府中正主不在,气氛也变得没有往日那么紧张,日子也过得安逸起来。然而我却一直无法像旁人那样享受这样的安逸时光。

    康熙六十一年到底发生过什么,胤禛到底会怎么做,这些都是历史上原本就是令史学家都在猜测的谜题,对我来说更加显得扑朔迷离,不过从这一年的种种来看,胤禛不想等,也等不了。

    康熙如今已经是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对他来说,身体和精力已经明显不济,他很清楚皇储的位置必须赶快定下来,所以一旦胤禵处理完西藏事务回京交旨,极有可能就会被明确定位储君人选。到那个时就是事成定居,胤禛再想做什么都很难扭转形势。所以他开始从被动变为主动。

    此时对胤禛来说的确是最好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胤禛到底用了什么方式重新获得了康熙的重视,但至少眼下的局势对胤禛来说是有力的,外有年羹尧牵制远在西藏的胤禵,内有隆科多从旁协助,加上胤禛能重新得到康熙重视,康熙身边的亲信太监魏珠想必也是出力不少的。而此时的舆论也被胤禛控制,而且他一直以来低调勤俭,处事清廉公正,在朝野之中也获得了不少好的声誉,阻力已然被化解的最小。

    安逸的环境总是让人多了些思考的空间,静下心来将这些时日以来胤禛的举动仔细想了个透彻。想着胤禛怎么能保证康熙会在胤禵回京前将他定为储君之选。又想到这段时日康熙健硕的精神状态,突然疑惑这样的康熙如何会在几个月后突然病故。难道——难道胤禛打算使用非常手段,难道他会因为等不及而动手弑君弑父?

    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中突然闪现时连自己都吓到了,莫名想到一些野史里提到康熙在死前曾经喝过胤禛端给他的一碗参汤。那碗参汤当真存在吗?我不知道,也没人真的知道。

    我想过许多可能,我很清楚胤禛一定会想办法谋取那个位置,如他在我面前从未掩饰过的野心,也如他让苏培盛那天给我递来的那句话里隐含的深意,还有这些日子来他在暗中所做的一切舆论导向,然而我从未敢想过他这样的人会做出弑君弑父的背伦之事。

    其实在来到这一世前,我曾一直坚定的认为胤禛当真是被康熙看重最终名正言顺传位给他的,可是现在静下心来想想这些年一步步走过来的路,我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会面对真正可怕的事实——历史上胤禛的皇位也许当真来的不是那么光明正大,或许其中当真还参杂着可怕的谋杀。真正的历史会是这样的吗?他会是这样的吗?

    尽管我希望胤禛坐上那个位置,可是却不希望真相是这样的。在我心里对他或许没有深深地爱恋,却一直有着浓浓的崇敬,然而有些可能就这样摆在面前,仍然会觉得无法想象和面对。这样的心情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反而更加纠结与不安。这种不安几乎到了令我无法入眠的地步。

    我的异样被钱氏察觉,尽管她不知道我在忧心什么,但猜测我或许是因为胤禛和弘历的事情烦恼,于是提议去庙里上香祈福,也好求个心安。

    整天在府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自觉确实应该出去走走,也许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糟糕,胤禛的确处事果决,但绝对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他的内心深处对康熙一直有份濡慕与崇敬,或许上天当真是眷顾胤禛的,或许康熙的心里当真属意的是这个儿子,又或许因为弘历的原因影响了康熙的决定。

    我只能这样想着,带着纠结矛盾的情绪向乌拉那拉氏求了准,让小顺子驾车与钱氏一起出了雍亲王府。

    车辆刚驶出王府就听见小顺子隔着门帘沉声说了句:“与九爷的车驾遇上了,格格觉得要避避吗?”

    车内只有我、钱氏和她的贴身婢子。钱氏的婢子不知道我与胤禟的渊源,但钱氏心里明白,她看了我一样,眼神中流露出紧张探寻的意味。我朝钱氏笑了笑,对驾车的小顺子说:“他是皇子,咱们虽然是雍亲王府的女眷,但是身份不高,按规矩是要让他们先走的,不用可以避开,靠边停下,等他们先过去。”

    小顺子按我说的将车停在路旁,胤禟的车驾倒也没有停留,只是在经过我车驾时听到车辙声变得缓慢了些,随后又快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胤禟是认识小顺子的,看到小顺子驾车就必然知道车里坐的会是谁,我应该庆幸他没有停下攀谈,却仍旧无法让内心不去叹息,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酸涩又带着点心疼。

    去的仍是位于香山的碧云寺,实质盛夏,这里的景致与冬日那时不同,山风习习,绿树荫蔽,此时前来正是时候。

    与钱氏上完香,沿着寺庙中的林荫小路而行,正走了一半,钱氏突然说她累了,想要先去备好的客居中歇息,还没等我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见她带着婢子匆匆离去。

    正觉得钱氏的行为有些古怪,突然身边的小顺子提醒道:“前面亭子里坐的好像是九爷。”

    我诧异地顺着小顺子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见胤禟一人坐在亭子里,身边没有人跟着,好像是在那里独自观景纳凉,又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时才想到钱氏或许就是看到的胤禟,觉着胤禟或许是在等我,担心她和婢子的存在会引起不便,于是才会找了借口急着离开。

    “眼下格格不宜和九爷单独相处,奴才担心……”小顺子小声提醒。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将他的话拦下,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他们那边又要耍什么手段,也怕现在有人见到我和他独处会生出什么口舌。如果这时候换做是其他人等在这里,我也会有这样的顾虑,可是现在是他——我想他不会做这种事。正好我也有几句话和他说,说完就走,你就跟在身边,不必避讳。”

    小顺子见我有自己的主张,虽然不赞同我的做饭,却也没再多话阻止,跟着我朝胤禟那边走去。

    胤禟显然是在等我,我走向他时,清晰的从他眼神里看到了欣喜与那份化不开的情意。面对这样的目光,我下意识避开与他对视,微微颔首行了个礼,压下心里泛起的紧张,浅笑寒暄道:“没想到你今天也是来这里的。”

    “原本不是,看到你的车驾,所以临时起意跟了来。”胤禟没有遮掩地直言说道。

    胤禟的直白让我一时觉得尴尬,沉默片刻,收敛笑意,淡淡道:“是有什么想说的吗?说来好些年没见过了,你和十四爷应该都很怨恨当年我不仅没考虑伊氏的提议,还设了那样的套将你们在雍亲王府里经营多年的眼线都撬了出来。如果你是想骂我忘恩负义,我接受,但不会后悔。”

    这次换胤禟沉默,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仍旧是如春水般柔和,只是其中的欣喜不在,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变得深沉落寞。

    “女人不该插手这些”胤禟说:“尤其是不该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这样做。其实即便你不愿接受,也可以不去理会。何必用那样激烈的手段去替四哥做那些。”

    胤禟的话语里有的不是对我破坏他们暗桩眼线的指责,而是对我不惜用身体去对抗他们而痛惜。

    我鼻尖因为胤禟的话泛起了阵阵微酸,却不愿在这个时候因为他的一句话落泪而强忍下心头翻滚的情绪,走到他身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与他做出亲近的举动,在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我仰起头对上那双深沉炙热的眸子,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现在开始,说的每句话你都必须记住,即便不理解我为什么这样说,你也别问为什么,记在心里就好。”

    胤禟惊讶于我的主动,一旁的小顺子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但随即停下,转过身背对着我和胤禟,戒备地看着四周的动静。

    我没有理会二人的反应,继续着要对胤禟说的话:“你记住,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一旦发生不要试图改变,顺着命运走下去,即便在快要绝望快要死掉的时候,也不要轻易放弃活下去的信念,一定要相信会有奇迹发生。如果有天你必须离开京城远离他乡,你一定要记住,照顾好自己,不要试图答应任何人去做无意义的事。如果有天你深陷困境,也不要随便放弃活下去的信念,不要随便轻信任何人,一定要等到拿着鸢尾花信物的人到来。遇到那个人时,不管对方让你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如果你还能相信我都请务必照做。”

    说完这些,我的手指轻轻顺着胤禟精致的脸颊滑倒他饱满温润的唇上,用轻柔几近蛊惑的声音说道:“答应我,您能记住并做到的,对吗?”

    我感觉到胤禟身体明显一僵,随即他伸手试图将我揽入怀中,却被我闪身避开。我退了一步,用期望的目光看着他,再一次问道:“答应我,你一定能记住这些话并做到,对吗?”

    胤禟的脸上闪过疑惑,随即陷入思考。他终究是个商人,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保持清醒去思考我说的和让他做的这些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良久后,胤禟的眸色愈发深沉,他冷冷问道:“是不是四哥有什么打算,你这是在暗示他会对我动手吗?”

    我的目光望向郁郁葱葱的林间,盛夏七月,祥和的寺庙中只有蝉鸣声声。再过四个月,这样的绿荫与蝉鸣就会被枯枝与风雪取代。眼前这个让我无法去爱却又不能全然放下的男人,他和他最爱的兄弟们也将要面对人生中最为冷酷黑暗的日子。

    我敢与胤禟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担心以他的聪明会猜出这番话里隐藏的更深层的含义。可是他们来不及了,胤禵在西藏,从京城传递消息,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胤禵得到消息后回京,路上马不停蹄也差不多又要一二个月。到时候恐怕只赶得及来奔丧,何况,胤禛怎么可能会让八爷党的人轻易将消息送给胤禵。

    不过胤禟还是猜错了,他竟然我说的是胤禛要对他动手,压根没有往胤禛真正的目的上考虑。这样也好,至少让胤禛和我都省去不少麻烦。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人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应对任何情况。我只是想告诉你,一直以来我欠你的太多,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将亏欠你的还给你,但只限于我与你之间,无关他人,无关政治。所以,只是单凭这一点来说我是可以让你信任的,就像我也信任你一样。总之,你记住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不管你答不答应,到时候都希望你能做到。”

    说完我转身要走,听到胤禟在身后突然问了句:“从我们相识到现在,你——当真从未对我动过心?”

    我敛下眸子,唇边露出一抹苦笑。这一次我没有掩饰,坦然对他说道:“不,我对你心动过,可是——我不爱你,其实我也从未真正爱上过任何人。”

    说完,我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身后默然而立的胤禟。

    小顺子一言不发地跟着我,直到回府都没有开口说过话。钱氏也很会意地没有提及见过胤禟的事。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我闭目平静心绪,车内安静沉闷。

    入夜,我站在窗前望着天上圆月发呆,贴身的婢子被遣去小厨房守着每天需要服用的进补汤药,屋内只剩下小顺子一人伺候。屋内很静,我不开口,小顺子也没开口。

    我知道小顺子其实心里其实有话说,可是有些事我不提他也不会先提,于是我收回目光看向他,道:“要说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难免生出隔阂。”

    小顺子抿了抿唇,转身去掩好房门,小声道:“格格今日逾礼了。而且有些话即便真心,也不该说。”

    “你相信有人能在短短一生里活出两辈子吗?”我没有回答小顺子的话,突然反问。

    小顺子微微一愣,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随即沉默。

    知道这话对小顺子来说未免太难理解,也不纠结,只是自顾继续道:“我就像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一辈子是活得随心所欲却忙碌劳累,以为年轻所以不知疲倦地恣意挥霍,另一辈子步步惊心,处处谋划,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努力谋求那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现世安稳。两辈子里,我也曾有过心动,也曾期待过爱情,可是后来我发现,其实美好的爱情只存在于书本中,现实中的很多人往往对爱情都是求而不得,然后为了婚姻而选择婚姻。也许你现在会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又薄情寡义的女人,明明已经是四爷的妾室,却一直和九爷有着暧昧不明的关系,可是就像我说的,他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有着牵念与不舍的人,可那不是爱情。因为真正的爱情是纯粹的,不会有任何杂质,无关地位身份,无关权利争斗,在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只会为对方而生,只会为对方而死。可是四爷和九爷都给不了我这些,也许在这个时代,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些,所以我喜欢,但却不爱。”

    这些话其实并非是说给小顺子听的,也同样是说给自己的听的,那些积压在心中无处宣泄的情绪,借着这样的对话倾述而出。

    说完这些是是而非的话,我对小顺子粲然一笑,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就当做我今天难得任性一次,以后如果当真要迁入那座深锁的宫闱,哪里还有这样随心所欲的时候。不过今天我对九爷说的那些让他记住的话,你也一定要记住,以后或许还需要你帮我去完成。你同样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并且帮我完成,好吗?”

    小顺子的眼波闪动,他目光柔和的看着我,那目光中有隐隐我猜不出的一些情绪。一如往常般,小顺子应下我的要求,胤禟的命运或许就在这一刻开始有了脱离历史的转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4章 软禁逼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朱墙深院的日子在安逸与寂寥中慢慢的逝去,不知不觉蝉鸣渐渐消退,几场风雨过后,枯黄的树叶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深深庭园,随风飘落的落叶扫过地面,除了尘土,留不住夏天的脚步,也带不走秋日的萧瑟,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舞出生命的精彩,夏天就这样悄然离去,转眼便是八月。

    八月的中秋过得很简单的,胤禛不在,乌拉那拉氏也无心操办,便按照例分给每个院里加了酒菜膳食和点心,又赐了些珠玉玩赏之物,就算是潦草过去。少了弘历在,弘昼显得兴致不高,我和钱氏因为各有心事也都无心赏月,便也只是简单做了些合口味的小菜坐着说了会话就各自散去。

    胤禛和弘历是九月二十七随御驾回的京城。弘历连雍亲王府都来不及回就被康熙直接带进畅春园作伴。胤禛自从年氏诞下福惠后就很少再来内宅,整日在外忙碌着,就算回府也都是一头扎进前院书房里,忙到深夜就在那里歇下。

    内宅如今没有什么争斗,相安无事的日子反而变得百无聊赖。只是这样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景象,愈发沉闷压抑的让人心惊与不安。

    进入十月,我的话越来越少,时常陷入一种长久的沉思之中,这让钱氏和小顺子都有些担心,但每每询问,我也能摇头不语。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懂得我的焦虑。

    十月初九,康熙命延信等人随同胤禛查勘通州等处粮仓,而热河行围意犹未尽的康熙此时再一次前往南苑行围。

    康熙此时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就算他有再多的不甘心,一次次想通过围猎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还可以老当益壮,却也无法改变不再年轻的事实。冬日的京城天气寒冷,尤其是入冬的夜晚更甚,十一月初六当天白天,奉命随同胤禛一起查仓的延信前往南苑向康熙禀报查仓的事,胤禛与延信等人看见康熙时就觉得康熙气息虚弱,颜面消瘦了些,当天晚上,康熙突然起了再次外出打猎的兴致,没想到这次却因为吹了冷风受凉感染风寒。病来如山倒,突如其来的疾病让所有人都乱了手脚,然而没有人会想到这场风寒会成为致命一击。

    十一月初七,康熙因病从南苑移驾回了畅春园。

    十一月九日,康熙帝命令胤禛去南郊祭天,胤禛以“圣躬不豫”为名推辞不去,多次恳求留在康熙身边,遭康熙拒绝。

    十一月初十,延信与诸八旗大臣相约去探望康熙,康熙让他们不要再来,延信他们也就没有再去。就在这天,胤禛一天内三次派侍卫进入寝宫,之后几天也是每天不断多次派侍卫进入。

    从进入十一月开始,我就让小顺子每天必须向我报告宫里、康熙以及胤禛的动向,从小顺子送来的消息,我的心也随之越来越沉。康熙的确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生病,这一点并没有胤禛动的手脚,只是胤禛一定看出这次康熙恐怕时日无多,而他现在不停派侍卫进出,却没有惊动任何皇子和大臣,甚至宫妃都没有得到消息去侍疾,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有御医在身边吗?”我沉声询问。

    小顺子沉默了片刻,说道:“没有,皇上身边除了主子外,没有其他人。”

    我闻言惊起,嘴唇动了良久方问出:“你老实告诉我,粘杆处那边的人手动了吗?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顺子神色一凛,没有如往常一样知无不言,只是屈膝跪下,低头沉默以对。一见他的举动,我就知道也不需要他再回答什么,显然粘杆处的人动了,胤禛已经将病中的康熙软禁,畅春园里的人想必已经全部换成了胤禛的人,否则德妃和其他妃子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皇宫必然已经被围,否则太医院里明知道皇帝病了,却没有人去救治,也没有人给其他皇子送出消息。恐怕连京城外围都已经有重兵把守。胤禛最终还是用这种方式开始逼宫了,看似兵不血刃的温和,其实对康熙来说却更加残忍——终究还是有个儿子走出了这一步,不论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他让位,还是想看着他因为延误救治而死掉,这无论对身为帝王又或是父亲的康熙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现实,或许康熙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前无欲无求低调孝顺的儿子原来有着这样锋利的爪牙和如此周密的心思。

    “侍候更衣,我要去见福晋。”事已至此,雍亲王府里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这消息其他人可以不知道,但绝对不能瞒着乌拉那拉氏。

    小顺子知我心思,连忙起身操持,少时出屋,先去了钱氏那边,让她照看好弘历和弘昼,务必不要让他们俩到处乱跑。弘历原本是在宫里的,但是因着康熙生病就被送回了府中。弘昼也在听闻康熙生病后就派人提前召了回来,以我身体不适需要儿子在侧侍疾为由告了假。

    钱氏见我和小顺子的神色凝重,心知必然有大事发生,于是也不敢多问,只是应下了我的话,将两个孩子领到了自己屋里看顾。

    我疾步去了乌拉那拉氏那边,让屋里的仆婢全都退下,才对乌拉那拉氏说了眼下的情形与自己的猜测。

    乌拉那拉氏如我之前反映一般也是一惊,但不愧是出生皇族贵胄家的女子,这种时候反而冷静下来,肃然说道:“你的思虑是对的,这个时候府里决不能乱,而且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出一点端倪,这府里如今到底又被埋了多少暗桩也说不清楚,总之明面上别让人瞧出什么就好。”

    “姐姐说的是,面上一切如常,不过进出必须看严实,不如就说府里最近发现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偷摸摸夹带东西出去,所以现在进出府的人员必须清查,凡是有可疑人等一律先行拿下。”我想了想提议说:“另外,雍亲王府的护院、官领和侍卫们必须戒备起来,如果遇到什么乱子也好有个应对。”

    乌拉那拉氏点头称是,如此这般从头到尾仔细思量透彻后,我和她也不敢多耽搁,着手做起了安排。

    离开乌拉那拉氏的院子,我对小顺子提醒了句:“把李氏、弘时和伊氏的院子看严实了,只要他们这个时候敢轻举妄动,不用等四爷回来发落,直接除掉,切勿手软。”

    小顺子点点头,他很清楚我的意思。这几人都或多或少与八爷党、宫里的德妃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雍亲王府里的布置即便再低调也不可能做的一点动静都不没有,假如在胤禛还没得势前惊动了任何一方,后果都会不堪设想,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5章 康熙驾崩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初十,之前一直以“圣躬不豫”为名推辞不去南郊天坛祭天的胤禛却还是接下了这差事,而就在这天,除了胤禛和他派至畅春园的侍卫外,没有人再见过康熙。

    我曾疑惑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人见过康熙却无人提出质疑。后来让小顺子仔细打听才知道在,其实真正发出不见任何人这个口谕的正是康熙自己,也恰好是在十一月初十这天,康熙正式宣布“自初十日至十五日静养斋戒,一应奏章,不必启奏”。所有人都以为康熙这段时间是在闭门静养。然而他们却忽视了一个很关键的人——当时的九门提督,专门卫戍京师的隆科多。胤禛能安心接下南郊祭天的差事,正是利用康熙这条自己发出的口谕的时间差,胤禛、隆科多联手控制住畅春园。所有人都没想到去往南郊祭天的胤禛已经毫无征兆的拉开了逼宫夺位的序幕。

    十一月十三日注定是个无眠的日子,凌晨时分,宫里传来消息说康熙急召正在斋戒沐浴的胤禛进宫,并改派镇国公吴尔占往代祭祀。同时召胤祉、胤祐、胤禩、胤禟、胤俄、胤裪、胤祥七位皇子和隆科多进宫,然而此时的胤禛正在南郊天坛准备祭天的事宜,从南郊骑马到畅春园来回不过两小时,然而原本应该在寅时到达的胤禛却一直到上午的巳时才匆匆赶到。

    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让后来许多人都在猜测胤禛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其实这些对我来说却已不是秘密。从小顺子送来的消息可见,胤禛先是派人出京给年羹尧送信,告知了京中的情形,并让年羹尧无论如何要将京城八爷党那边送给胤禵的消息拦截下来,直到京城报丧的邸报到达为止。然后又让人送信给隆科多,让他做好准备。随之又以镶白旗旗主身份调集兵马分散至京城外围以做接应。

    其实这一切早就是准备好的,只是在等这样一个时机。在胤禛接到康熙急召时就已经知道康熙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不开始行动。

    尽管除胤禛以外,康熙召见了另外七个成年的皇子,然而这七人却并没有真正见到康熙,只有隆科多一人进了寝殿,其他人得的旨意是隆科多代传的,意思是在外“候请圣安”,直到胤禛到来,隆科多出来说康熙要见胤禛,其他人继续在外等候。没有人知道寝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康熙最后和胤禛、隆科多说了什么。直到当晚戌刻,康熙驾崩,胤禛已经帮他换好了殓服,隆科多才出来宣布康熙的“口谕”,言及传位给皇子四阿哥胤禛,一时间众人哗然。胤禩当时就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有人质疑遗诏的真实性,然而就在隆科多宣布皇帝驾崩的同时,这也成了关闭城门和封锁宫门的暗号。此时的京城与皇宫已经在胤禛和隆科多的兵马合围之下,没有人敢有半句反抗,除了接受也只能接受。

    雍亲王府这一夜灯火通明,王府大门紧闭,前院除了巡院的护卫,不允许有任何人走动。后院也安排了内侍巡夜,并被告知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等格杀勿论。乌拉那拉氏将所有妾室都着急到了她那里,连李氏、宋氏和伊氏也都从各自的院里出来,汇集在这个小小的厅堂中。每个人的手边是早已准备好的素服。府库那边也早已备下了白纸灯笼和香烛,管事们都在院子里候着。

    从凌晨宫里传出消息开始,所有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坐在这里,早膳和午膳也是简单张罗,却没人有心情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饭的事。屋里屋外都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仆婢们几乎大气也不敢多出,气氛压抑沉闷,就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抉择,生死只在一念一线。

    突然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乌拉那拉氏猛然站起,身形摇晃了几下被身边的嬷嬷连忙扶住。所有人跟着站起,随着她踉跄的脚步走到房门前,就见一行武将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的帽子和铠甲上都披了素服。

    乌拉那拉氏一见这些人就这样大喇喇的走进了内府,顿时有些心慌,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见这架势,心下凡是一安,看来时间仍是那个时间,历史也仍然是那个历史。

    乌拉那拉氏努力想张嘴询问,可是声音却半天没有发出。直到对方先开口说道:“皇上驾崩,留遗诏传位四爷,奴才是奉隆科多大人之命过来保护各位主子,以防不测。请各位主子们安心,尽快布置,准备进宫服丧之事。”

    这个消息一出,乌拉那拉氏的脸上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她似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就在这时,伊氏突然砰的一声瘫倒在地,她的动静惊醒了呆立的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冷冷瞥了眼伊氏,对旁边人说了句:“扶她下去”,然后控制好情绪客套地对那位传话的武将说了句“有劳各位费心了”,等内侍领着将领走出院子,乌拉那拉氏迅速嘱咐早已候在院子里的那些管事换好衣服后将府里所有带颜色和喜庆的饰物都去了,全都换成素白。

    此时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小雪,仿佛是连天都在为这位在位六十一年的天子哀恸。我们随着乌拉那拉氏走进屋子,原本跟着乌拉那拉氏的李氏突然转过身来,用只有我和她两人可闻的声音说了句:“你那天的话是对的,如今王爷坐上那个位置,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再有越过我的一天。”

    李氏语气中笃定的嚣张让我不由唇角微勾,心里默默回了句:“那你最好祈祷能够活的比我长久。”

    李氏刚离开,老氏又凑了过来,斜睨着说:“如今你心愿达成,我也没再添过乱子,你答应我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我抬眼对老氏轻浅一笑,说道:“很快,别急。”

    康熙六十一年,这个被史学家冠以千古一帝的君王走到了生命的终点,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然而康熙留下的只是一个如同泡沫般虚假的“太平盛世”,实际上此时的国库储银仅有八百万两,亏空的数字却大得惊人。吏治腐败、税收短缺、国库空虚,外表看来强盛无比的大清帝国,内里已然是空空如也的空架子。这些胤禛比谁心里都清楚,因为清楚,他才想要去争,想要改变,想要有一番作为,因此不惜用上非常的手段,背上千古骂名。尽管胤禛逼宫夺权的做法存在着非议,然而没有人有权利指责他是错的,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这都是唯一的选择,是非功过只能留给后人评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6章 新的筹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场雪足足下了六天,京城九门从康熙驾崩当日也整整封锁了六天。康熙驾崩第二天,已经成为继任者的胤禛任命马齐、隆科多、胤禩和胤祥为总理事务大臣,并封胤禩和胤祥为亲王,同时召十四阿哥胤禵回京奔丧。另外,雍正命封闭京城九门,隆科多亲守朝阙,没有雍正的旨令,即使是亲王也不许入内,要求这种封闭状态一直延续到二十日国丧。

    京中百姓人心惶惶,街道上素白萧瑟,丝毫感受不到年关该有的氛围。即将到来的新年注定也不是可以恣意庆祝的一年,国丧之期禁婚嫁娱乐,连夫妻同房都有所避忌,人们停止了一切娱乐活动,百姓的衣着不是青便是灰,在灰蒙蒙的天空与白皑皑的积血映衬下,仿佛整个世界都骤然因为天子崩殂而失去了颜色。

    十六日那天,胤禛将“谕令胤禛继位登极”的遗诏对大臣们公布。犹记得当时康熙驾崩时隆科多说只有口谕没有遗诏的诸皇子们都开始疑惑这份遗诏的真实性。

    十九日,雍正命礼部官员前往天坛、太庙和社稷坛告祭后,京城城门提前解禁。二十日,雍正前往太和殿行登基典礼,接受百官的朝贺,因为康熙刚驾崩不久,免大臣上贺表。随后,雍正又颁布即位诏书,宣布继承康熙的遗志,并公布了恩旨三十条,改年号为“雍正”,按惯例次年开始纪年。

    “先帝当真留了遗诏?”从小顺子那里听说遗诏的事,我并没有觉得诧异,毕竟那份康熙遗诏我曾经在故宫博物院的展馆里亲眼见过,只是连我都怀疑这份遗诏是否真的是康熙留下的,何况于旁人。

    “遗诏是魏珠拿出来的”小顺子说:“一式四份,满汉两种文字书写,但不是先帝爷御笔。看样子是有人代笔的,诏书纸张有些年头,想必是早就写好,只是……”

    说到最后一句,小顺子犹豫了片刻,凑近我的耳畔小声说了句:“我这边有人证明遗诏确实是一早备下的,可是因着先帝爷没有想好传位给谁,所以起初拟好的遗诏上最后一句传位给谁的位置是空下的。但是主子拿出来的那份上写的明明白白是传位给主子,所以……”

    小顺子没敢把最后一句说出来,敛下眉眼退到一边。

    所以最后那句显然是有人后来添上的。如果遗诏上明白写着胤禛的名字,那么在康熙身边伺候的魏珠必然应该知晓,在康熙驾崩时,他就应该拿出来给隆科多宣读,而不是让隆科多先传了口谕,说什么没有遗诏,然后隔了三天又拿出遗诏。有这三天时间,便是想伪造出一份遗诏也是绰绰有余,也难怪后世一直猜测遗诏的真实性,原来遗诏是真的,内容大半也是真的,然而唯独最关键的那句话却是假的。

    时也命也,我闭眸凝想,将所有脉络理论,叹道:“既然有遗诏就好,外头的那些话不必理会,这事也无须多提。如今咱们要思量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说着,我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温润剔透的白玉雕琢成的鸢尾花玉佩递给小顺子说:“暗中去一趟九爷的府上,将这个交给他,只对他说,既然事成定局,就务必记住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不要轻举妄动。”

    小顺子迟疑须臾,最终还是接过玉佩转身离开。

    胤禛忙着处置国事和丧事,原雍亲王府的家眷和仆婢也要准备入宫居住的筹备。然而有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必须在这个时候解决,不能带进后宫里。

    就在遗诏昭告天下的第二个晚上,伊氏殁,死因对外声称为病故。只有少数知情人心里清楚,伊氏死的何等凄惨。

    十二月初三,康熙的梓宫被移到景山寿皇殿暂时安放,并继续举国志哀。六天后,即康熙去世二十七天,胤禛释孝服,搬进养心殿,正式开始了他的雍正皇帝生涯。

    随着皇帝入主皇宫,家眷也随之安排迁入,只是国丧之中不宜封晋,也就只将每个人的位分和住的地方定了下来。

    乌拉那拉氏以嫡妻身份自然而然贵为皇后,赐居永寿宫。胤禛为安抚年羹尧从龙之功将年氏封为贵妃。这些都在情理之中,然而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府里最不起眼的钱氏因为弘历的原因被封为熹妃,赐居景仁宫。连一直因罪禁足的李氏也在太后的力保之下被封齐妃,赐居承乾宫。而一直被认为最有可能封妃的我,却只是封为了裕嫔,与熹妃同住景仁。就连疯疯癫癫的宋氏与我一样是嫔位,封号懋嫔,与齐妃同住承乾宫。这样一比之下,我的品级其实是最低的,这让所有人都大为不解,就连钱氏都替我抱委屈。

    我却不以为意,因为这是我自己向胤禛求来的。就在胤禛定品级和居所时,曾经让苏培盛过来透过口风,示意他会晋我为妃,然而我没有半点犹豫的回绝了。当时苏培盛诧异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原本我的初衷就是低调安稳度日,然而这些年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四爷,无可奈何之下行事已太过招摇,如今主子的心事已了,倘若再晋妃位,未必让许多人心里有嫌隙,不如给我个适合的位分得个安宁就好。”

    最终苏培盛将这话转述给了胤禛,胤禛明白我的心思,也没有勉强,只是将我原本属意居住的咸福宫改为了钱氏为主位的景仁宫,一来咸福宫太远,一个人住多有不便,二来钱氏从入府就是和我住一起的,现在封为熹妃,居一宫主位,我既然甘愿为嫔位,与她住一起也好让她有个照应。

    思量着这是胤禛的好意,加上他现在是皇上,过分拒绝难免会让他觉得自己太不识抬举,惹他不悦,也就没再推脱。

    不过,钱氏的封晋和居所却让李氏格外郁闷。景仁宫毕竟是在承乾宫的前面,位于东六宫的第一宫苑,与身为皇后的乌拉那拉氏所居的西六宫第一宫苑永寿宫在一条线上,这无疑将钱氏这个熹妃的身份抬高了一级,甚至比身为贵妃的年氏都要高了些。从宫苑布置的位置来看。身为贵妃的年氏所居翊坤宫在皇后乌拉那拉氏的永寿宫之后,也就表明了年氏的身份在乌拉那拉氏之下。那么按照这个规律推算,承乾宫的位置在景仁宫之后,也就表明了李氏这个齐妃的身份也在钱氏这个熹妃之下。

    最重要的是,我和熹妃同住,这等于是在住的位置上压了李氏半头,即便我的品级的确没有她高,却仍旧让她那句“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再有越过我”的话成了笑话。

    “姐姐何必拒了皇上的好意,让那齐妃压上一头。”借着仆婢们收拾东西的档口,钱氏来我屋里喝茶聊天。尽管如今钱氏已经有了熹妃的身份,但行事上的习惯还是一时改不过来,如往常般将我当做姐姐来称谓。

    “你如今已经是熹妃,我只是裕嫔,怎么还叫我姐姐,当真是让我惶恐了。”我半真半假地玩笑提醒道。

    “你我原本就是姐妹,难不成我成了妃,你只是嫔,你就不是我姐姐,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那我干脆也和皇上说说,不当这个熹妃,免得姐妹生分。”钱氏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赌气说道。

    “好啦,不论身份如何,你我都是姐妹,只是如今不同往日,宫里的规矩多,还是当守个礼数,人前我唤你一声熹妃娘娘,你唤我裕嫔,人后你愿意怎么喊随你就好。”我笑着说道,但语气里明显与往日多了点不同。终归是身份有别,再也回不到全然无所顾忌的时候,以后走的越远,顾忌也会越多。钱氏可以不在意,自己却不能落下口实。

    “姐姐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拒了皇上的安排。”原本想将这个话题转开,没想到钱氏却仍是追根究底。

    我将与苏培盛说的那套说辞拿出来,钱氏却偏偏不信。我问她为什么不信,她说:“倘若姐姐当真是为了这个原因,也可以接下妃位,然后选择住在位置偏些的咸福宫,自己做一宫主位,守着一方天地安安稳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何必非要屈居嫔位,还要和旁人同住。”

    一直都知道钱氏虽然很少管事,然而心思却比一般人都要明白。所以她能看出我其实还有没有说出的真正想法也在必然。

    我沉默了片刻,想想了该怎么说,才开口道:“因为九爷……”

    钱氏一惊,下意识起身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见房门掩着,才坐回来压低声音说道:“难道姐姐当真与九爷……”

    我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小声解释道:“我与九爷并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事,只是九爷对我的恩情,你都知道。八爷、九爷,还有十四爷这些人与皇上之间的嫌隙必然无弥合的可能。皇上是什么样的性子,几十年的相处如何能不知,如果他们能够偃旗息鼓低调求活也许还能讨得一时好处,可是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轻易低头的。皇位想坐稳,就必然要铲除异己,这是所有为君者都会做的事。可是九爷对我的恩情与这些是两码事,之前为了帮皇上,我已经做了很多对九爷忘恩负义的事,然而现在到了我必须要还的时候,所以九爷的命我是一定要救的,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惹怒皇上。”

    “这与你拒了妃位有什么关系,不管你是为妃还是为嫔,只要触及皇上的底线,到时候都是死路一条,难道你为了救九爷,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吗?”钱氏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打算,听我一说就急了。

    “我不为妃,自然是想着为自己留一线退路,至于我要做什么,你不必多问,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请你帮我照顾好弘昼。别的你千万不要插手,就算我获罪,你也不要救我,保护好自己和照顾好两个孩子才是关键。”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的想法,毕竟有些事连我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成,只好提前做了托付以备不测。

    钱氏见我心意已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只是再三提醒我要多加小心,否则只怕会牵累弘昼,到时候罪过大的连她也保不下弘昼就麻烦了。

    我让钱氏安心,说自己心里明白这个底线在哪里,让她对此只当不知,千万不要泄露半句。钱氏应下,眸子里的隐隐担忧可见。

    钱氏离开,听到我与钱氏对话的小顺子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格格以后不要再与九爷那边有任何交集,否则……”

    “看来皇上已经让人盯住那几家了吧?你上次送东西,有没有被人发现?”没等小顺子把话说完,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胤禛如何能够放心让他们随心所欲,安排人盯梢是必然的。我担心的只有东西是否送到和小顺子是否被人发现。

    “东西送去了,当时奴才发现有粘杆处的人在盯梢,离开时与其中一人交过手,不过当时穿着夜行衣,又蒙着脸,打斗那处光线不是很好,应该没被他们认出身份,格格不必担心。”说到这里时,小顺子的眼里有一抹深思,正巧低头端起茶盏的我正好错过了这抹神色。

    “九爷可有什么话让你带回来?”小顺子做事有他的分寸,他说没事,我也不会深究。转而问道。

    “没有,九爷只说‘知道了’,然后就是拿着玉佩发呆,奴才不便久留就离开了,没敢多加停留。”小顺子说。

    待到小顺子退下,我兀自陷入沉思,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与胤禟手里那枚几乎如出一辙的玉佩,心里判断胤禟是否当真明白我的意思,又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够顺利改写历史救下他一条命。

    必须救下胤禟,这是我欠他的——我这样告诉自己。哪怕逆天改命会有天谴,我也必须这么做,否则下半辈子我都会在愧疚中活着,即便能够得到我要的安稳终老,也无法让内心真正得到半点安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7章 金蝉脱壳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就在所有人都忙碌着收拾细软准备迁居宫中时,老氏突然过来找我。看见她的到来,我才想起胤禛初拟的册封里竟然没有老氏的名字和位分,也不知是不小心漏掉了,还是另有打算。

    老氏显然也是为了这事来找我,她神情阴郁地坐在屋中,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说的话到底还做不做数,别以为你们一个个现在为妃为嫔,我就闹腾不起来。信不信你要是敢耍我,我也敢跟你鱼死网破。”

    我斜睨着眼看着她,冷冷问道:“心急了?我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个鱼死网破,别忘了,你现在什么也不是,想想伊氏的下场,我要是真想翻脸不认账,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地活到现在来跟我理论?”

    老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语气放平和了些,说道:“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对我做的那些针对你的事耿耿于怀,你从来也不是个大度的人。可是我觉得你也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但是你这边一直没动静,眼见着又要进宫,我也怕你们像对付伊氏那样对付我,就算你不会做什么,保不准那位怎么想,你看他连位分都没给我,以他对我的厌恶,说不准那天我就被抹去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上一样。你说我能不急吗?”

    我轻笑出声,讪讪说道:“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你做的那些事我也懒得计较,只要我不计较,皇上还不至于厌恶你到非杀你不可的地步,何况现在皇位未稳,皇上那边还需要你父亲那边的支持。所以你没必要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至于位分,我想可能是他还没想好到底要给你一个什么位置,毕竟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格格的身份进的潜邸,如果给你一个嫔位,他觉得膈应,可是不给你位分又对你父族那边没法交代。安心等几天,我会找个时间派人帮你问问,顺便安排好后续的事。”

    老氏听我这么一说也松了口气,不确定地再次问道:“你当真能把我安然无恙地送出宫去,还不被人发现?”

    “被不被人发现,这个是你需要担心的,至于安然无恙送出宫,我会做到。只要你能好好配合,听我的耐心等待时机,别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就好。”我没好气地回道。

    送走老氏,我立即去见了乌拉那拉氏,对她提及老氏的安排。乌拉那拉氏的回答果然是皇上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安置老氏。

    我想了想对乌拉那拉氏提议道:“皇上素来不待见老氏,如今若是让她跟着咱们进宫,只怕皇上会更加觉得膈应,既然皇上想要安她父族那些人的心,又不想把她放在身边膈应自己,不如给她一个名分,然后找个名头送到皇陵那边去尽孝道不就好了。”

    乌拉那拉氏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法子妥当,于是应下,说晚些与胤禛提提。

    过了两日,老氏的位分就定了下来。晋了贵人,没给封号,说是孝庄太皇太后当年最疼爱先帝爷,如今先帝爷宾天,孝庄太皇太后那边也必须安排人前往供奉以安其在天之灵,于是就让老氏前往守陵,无召不得归。

    就这样老氏被送去京东清东陵暂安奉殿。老氏到那里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居所突发大火,等火势熄灭后,人们在老氏的屋里发现一具已经被烧焦的女尸。胤禛知道后说了句晦气,就让人草草收殓,以太皇太后召其至阴间侍奉为由,将这具被认定为老贵人的女尸埋入了清东陵的苏麻喇姑园寝内。

    小顺子来回禀时,我问他:“老氏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女尸是谁的,怎么会如此仓促,你们怎么安置的她?”

    小顺子道:“尸体是老氏的贴身婢子,那婢子之前就被安置出府,原本想着等老氏去了东陵,身边有个人照料会好些,后来奴才安排人通知老氏计划时,老氏说她毕竟现在的身份是贵人,如果原本应该在守陵的人突然没了踪影必然会引起怀疑,必须有人代替她死在那里,然后安排接应的人就提出可以找一具尸体代替,可是老氏认为这样来回折腾太麻烦,所以当时还没等接应的人反应过来,老氏就亲手杀了那个婢子,然后点了屋子做出走水的假象,让那人立即带她离开。现在老氏应该已经在返回傈僳族的路上,我有派人通知她父亲那边接应。以后再无老氏,她会以自己真正的姓氏重新开始生活。”

    当初答应老氏送她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并非只是敷衍,原本想着如果当真没有更好的法子,那就仍旧用河豚毒素效仿送春儿出去的法子,只是河豚毒素风险太大,每个人体质不同,用量有些许差池就可能会真的让服下的人死去,所以这只是万不得已的法子。

    没想到胤禛当真不待见老氏到了完全无视的地步,竟然真的用牵强的借口将她送去了东陵守孝。眼下的胤禛要忙着处置国事,要稳定人心,还要提防胤禵带兵夺权,所以在胤禛眼里,一个让人不待见到厌恶的女人是死是活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前提,我决定放弃使用原有计划,还是用了最平常的法子,安排人将老氏带离东陵。

    其实这个法子里压根没有害人性命的想法,原本也想过随便找一具新鲜下葬的女尸代替,打算和老氏商量好后再择个合适的时间让人将她带走,可是没想到这女人当真下得去手,那婢子对她一直忠心耿耿,就在她一个人被送去东陵时还担心她没了照应而苦苦哀求着让我将她送过去侍候,结果仆有情主无义,这丫头也是白白丢了性命,不知道泉下有知是否会后悔自己看不清人心。那个双手沾了血的女人如今是否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她一直所求的自在生活。

    我闭上眼,压下心里对那个无辜枉死的女子的不忍,喃喃说道:“她果然比我心狠手辣,幸好当年我能拿捏住她的心思,否则现在死的说不准就是我了。走了也好,算是又了结一桩心事。”

    人心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为了一己执念,即便是牺牲别人也在所不惜。胤禛如此,老氏如此,来到这里后的身边每个人交手过的人似乎都是如此,而我亦是如此。在这个时代里沉浮的每个人似乎都不可能活的干净纯粹。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学会自私与杀戮,然而最终得到的不过是生不带来死也带不走的名利权势。想说何苦来哉,却是身不由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8章 宫墙柳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随着乌拉那拉氏将潜邸的事宜安排妥当,潜邸的家眷们在浩浩荡荡的仪仗簇拥下进入了那座被朱强黄瓦的高墙围绕着紫禁城,这里谱写过无数传奇般的历史故事,然而更多的是却是不知名的那些无名者留下的斑斑血泪。

    车轮吱呀碾过悠长的宫道,两侧是跪迎的太监与宫女。这里的宫女看上去大多数都很年轻,十四五岁的年华一日复一日地行走于宫墙中,幻想飞上枝头又或只是单单期盼能遇到个得宠的主子抬抬身份,以后或许还能讨得主子喜欢被指个好人家。

    康熙年间,宫里的宫女满了三十岁就能出宫,可是没有人想过到了三十岁出宫的事,她们宁可一直待在宫里。并不是宫里有多好,也不是她们不想出去,可是在这个三十岁就已经是半老徐娘的时代,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普通百姓家里大多不愿娶宫里出来的女子,即便鳏夫也大多不愿意找这样出身的女子续弦。并非是嫌弃岁数大了,一来有些宫女自己的眼界高,习惯了宫里的锦衣玉食,断然过不惯贫家小户粗茶淡饭的粗鄙日子,二来就算是有想要找个男人随便嫁了过日子的,普通百姓大多觉着宫里出来的女子规矩太多难伺候,而且这些看多了宫里那些事的女子心眼太多定然不好拿捏,即便长得不错,却也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于是她们就只能如同摇曳在风中不堪风雨的花朵般将最美丽花期孤零零地绽放在深深高墙之中,在花期过后默默凋败直至死亡。

    我为自己突然的有感而发暗暗自嘲,其实我也没有立场用现代人的那种眼光去看待和怜悯他们。因为此时的我其实也是这高墙中的一部分,尽管看起来比他们要尊贵和荣耀,然而却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欣喜欢愉之处,相反我更羡慕她们,至少她们还能存有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期盼与幻想,而我从这一刻开始就只能默默接受以后必须面对的每一个孤独寂寥的日子。

    宫中康熙时的旧人会在年后开始遣散安置,胤禛贵为天子,身边也不可能只有潜邸进来的这些年老色衰的女眷们。说起来从潜邸进宫的女眷的确不多,该处置的处置后,如今也只剩下乌拉那拉氏、年氏、钱氏、我、李氏以及宋氏。等春节过后春暖花开时,为新皇帝准备的秀女又将陆续进宫等待择选,宫女们也会有更加年轻美丽的面孔出现,新的时代里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这朱墙黄瓦如同被无数的冤魂诅咒着,让那些没有硝烟却渗着鲜血的争斗永不停歇地继续下去。

    我盯着软轿厚实的门帘仿佛看到了前面一顶顶更加华美的软轿内坐着的那些与我一样同为潜邸里的旧人们。想着他们的过往和得失,突然觉得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竟然都只是为了一个从未真正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切就显得如此幼稚可笑。我或许是幸运的,至少胤禛对我是有几分真的,而他们争抢的到底是什么。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尽管是十来岁时就在一起的结发夫妻,然而感情并不能热络,这些年相处下来,我能够感觉出乌拉那拉氏对胤禛的真心,只是这份付出并不是胤禛想要感情,甚至有些冷淡与排斥。

    如果说胤禛真的喜欢过谁,也许那人应该是李氏,只可惜十年恩宠终是敌不过岁月消磨,当初捧得有多高就会摔得有多痛,所以我其实理解李氏对我深深的怨恨,知道她的悲剧从根源上还是因为我的出现造成的,在她看来是我夺走了胤禛对她仅存的最后那点余情,换做是我也会有这样深深的怨恨,然而就算没有我,其实也会有别人。

    胤禛原本就不是个专情的人,女人对他来说是繁衍子嗣和调剂生活的需要,他的全部身心都放在了男女情爱之外的广阔天地中。因为有这样的觉悟和李氏的前车之鉴,我才能在面对他曾经的那些深情与纵容时永远保持着一份理智,这样的理智让我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爱上这样的男人。

    李氏是可恨的,可恨之人却必然有可悲之处,因为对李氏有这样一份认知,即便她的存在对我一直是种威胁,我却没有动过置她于死地的念头,仍然留给她复起的机会。只要有她存在我怕就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有丝毫放松,不能迷失在如同泡沫般虚幻美好实则处处暗藏杀机的表象里。

    胤禛从未爱过钱氏,钱氏与他的交集更多来自于我的授意。在胤禛眼里钱氏就如同是我的影子,又或者说是我想要扶植起来的一个傀儡,从生下弘历后也就在没有交集,即便是对弘历的看重也来自于我计划中的期望和弘历本身的聪慧伶俐。幸而有弘历,幸而我无意争抢,幸而钱氏自己也是个好的。

    这个府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走进这座宫闱的女人们,他们或许都已经从胤禛的记忆中抹去,即便提起也难以让他有所触动。

    曾经原以为年氏会如传闻中成为胤禛真正上心的女人,然而真相仍旧是残酷的,年氏不过是政治利益下一个用来示好作秀的道具,让我看清了胤禛的野心与他的冷酷。

    我同情年氏,却只能冷眼旁观,甚至是推波助澜。因为对她而言这是对家族与生俱来的责任与义务,从出生就决定了她的命运,她就是为了政治而存在,这是背负在她身上到死也无法除去的枷锁。对胤禛和我而言,她就像是一块垫脚石,成为了我们完成各自心愿与目的必不可少的路基。

    在潜邸里只有一个女人是无辜的,那就是宋氏,尽管她也针对和陷害过我,可是我当真从未怨恨过她,反而在内心深处为她觉得惋惜与悲哀的人。她是胤禛的第一个女人,可是却从未获得过胤禛的疼惜。她为胤禛生下过的每个孩子都只活了很短的时间就夭折了,她一直像空气一样可有可无地存在于那个偌大的府邸中,卑微渺小,就连最信任亲密的人也背叛了她,甚至亲手扼杀了她的孩子。她疯了,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她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宋氏是个可怜的女人,我曾想过让她也迁入景仁宫同住以便照料,可是这个提议被胤禛驳了,理由很简单——身份不配。在胤禛看来,李氏是罪妇,宋氏是疯妇,最重要的是两人在胤禛眼里都是不洁的女人。胤禛从未消除过对弘时出生的质疑,也知道宋氏与她那婢子之间的苟且,在胤禛看来这两人能够有个位分就已经是顾念旧情格外开恩,如何还能让她们有更好的去处。于是偌大的承乾宫从被分配给这两人时就注定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冷宫。

    政治是残酷的,现实是残酷的,命运是残酷的,每个人都在创造与毁灭中矛盾地前行着。德氏、张氏、伊氏,还有老氏……这些失败者大多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在这座深深地宫闱中,还会有更多的牺牲品到来,不论他们能够爬的有多高,能够走的有多远,始终需要面对的现实就是,她们将要服侍的皇帝已然并不年轻,而这个皇帝的心中也已经有了明确的储君人选。那么等待这些女子的又将会是怎样的命运。想到这些,除了深深的叹息,只希望这些女子能够一如我当年般看清自己的路,不要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那点资本以卵击石就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09章 那些琐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从潜邸出府乘坐马车到达神武门,换软轿进宫,经顺贞门,进过西侧幽长的宫道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下。

    落轿处是乌拉那拉氏所居的永寿宫门前,如今她身为皇后,居六宫之首。所有妃嫔必须先护送陪伴她到这里,听她训教,然后得了她的允许才能各自回自己的居处安顿。

    尽管乌拉那拉氏为皇后,却并不是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住在坤宁宫,因为此时的坤宁宫已经是萨满祭祀的场所。只有在皇帝大婚时才会用来作为洞房使用一晚,所以乌拉那拉氏自然是用不到的。

    永寿宫是内廷西六宫的第一宫。位于乾清宫西侧的第一间宫殿,后面是翊坤宫,与长春宫毗邻,是后宫之中离养心殿最近的一个宫。

    乌拉那拉氏幸而不是个喜欢多事的,想来天未亮就起来准备,又是车马软轿的颠簸了这么长的一段路,显然她也有些疲惫,接受了叩拜大礼,让所有人坐下喝茶歇息,用过些点心,简单嘱咐了几句宫中的规矩,又说这些日子宫里的事情还需安顿,免了三天的晨昏定省,就让众人回自己宫里安顿歇息。

    从乌拉那拉氏那边出来,众人又从原路折返,先恭送年氏进了翊坤宫,然后才又绕了大半圈来到东六宫。先到的是承乾宫,李氏与钱氏的品级相同,心里本就积着怨愤,自然不会有什么姐姐妹妹的客套寒暄,钱氏和我与她自不必说,也懒得搭理她。于是四抬轿子各自去了各自的宫苑,没有半点停下招呼的意思。

    没了旁人,去景仁宫的那段路上,感觉周遭的气氛顿时有了几分轻松。到了景仁宫外下轿,钱氏笑意盈盈等着我一起进去,嘴里一直说着:“真好,以后咱们还住一块,这样也能说说话,比那几处要好多了,果然主子还是偏向着咱们姐妹多些。往后姐姐也不必再为那些劳什子的事情操心受累的,外头怎么斗都随他们,咱们俩就在这院里清清静静过自个的日子。”

    钱氏的性子就算到了这个年岁,仍是改不了那份单纯。之前她在潜邸一直少言谨慎,完全是因为明白当时的环境恶劣,多言多行极可能给我带来不便和麻烦。如今她贵为妃位,各宫苑相隔甚远,自成一体,关起门来就又是一方天地,只要不想着争些什么,就等于再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整个人的状态也都放松下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那种贪吃爱笑的年岁。

    看着钱氏高兴的摸样,我心里也觉得踏实不少,尽管没有办法如她想的那般简单,但少了那些让人透不过气的政治斗争和后宅心机,终归是轻松了不少。

    环顾着偌大的景仁宫,笑着应了句:“是啊,以后咱们不争什么,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景仁宫是毗邻乾清宫中轴东边的第一间院落,也是内廷东六宫的第一宫。景仁宫与其他几宫的格局相同,都是二进的院落,正门南向,名景仁门,门内有石影壁一座,传为元代遗物。前院正殿即景仁宫,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檐角安放走兽五个,檐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踩斗栱,饰龙凤和玺彩画。明间前后檐开门,次、梢间均为槛墙、槛窗,门窗双交四椀菱花槅扇式。天花图案为二龙戏珠,内檐为龙凤和玺彩画。室内方砖墁地,殿前有宽广月台。东西有配殿各三间,明间开门,黄琉璃瓦硬山顶,檐下饰以旋子彩画。配殿南北各有耳房。后院正殿五间,明间开门,黄琉璃瓦硬山式顶,檐下施以斗栱,饰龙凤和玺彩画。两侧各建耳房。殿前有东西配殿各三间,亦为明间开门,黄琉璃瓦硬山式顶,檐下饰旋子彩画。院西南角有井亭一座。

    前院正殿景仁宫其实是不住人的,通常用来举行册封、接受拜见或者宴客传膳用。两边的配殿通常都闲置着,有格外受宠的妃嫔被允许家中女眷进宫探望时也会安排住在此处,当做客居使用。后院正殿是一宫主位的起居之所,如今也就是钱氏的住处。旁侧西边第一间配殿是我的住处。每个殿的旁边都有供仆婢们居住的地方以便贴身侍奉。

    钱氏如今贵为妃位,除了从潜邸就一直伺候她的婢子和内侍外,还另外添了宫女三人,内侍三人。我为嫔位,除了小顺子和后来跟着我的那个婢子外,也加了宫女二人,内侍二人。

    我和钱氏的宫人里各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姑姑带着,其余几人就是康熙六十年新进宫不久的新仆婢。

    我和钱氏各自回屋梳洗妥当又换了身舒服的宫装后,便聚在钱氏寝居偏殿暖阁喝茶。钱氏与我商量着将那些新来的仆婢们召在一起说说规矩立立威,免得这些人估摸着我们俩的性子好拿捏,到时候生出什么心思惹上什么事。

    “自然应该如此“我思量着对钱氏说:“如今你的位分比我高,也是该学着做做这些,往后只怕有更多事还需要你管着,总不能事实让我帮你拿主意。”

    钱氏吃着糕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笑嗔:“难怪你不愿当妃,原来是想躲懒了,以前院里的事都是你操持的,我只消享清福便好,哪里会管这些,如今倒好,你成了甩手掌柜,事事倒叫我出头了。”

    我轻笑应道:“忙忙碌碌担惊受怕这些年,总该让我歇歇了。”

    说到这里,我看了眼钱氏,示意她让屋里人都先退下,然后接着道:“弘历这孩子的八字是先帝爷给看过的,皇上在外头也放出风声说皇位能传给他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先帝爷看重弘历,这话放出去就不可能收回来,所以弘历必然会成为储君人选,这是八九不离十的。如今皇后膝下无子,她对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孩子素来痛爱,你只要不和她争什么,这宫里就没有人能动了你的位置。所以你必须要学会如何掌管处置宫里这些事,往后必然会用得到。”

    钱氏将手里的糕点放下,用了口茶,若有所思地说道:“姐姐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说道这里,钱氏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按理说,如今也没什么可不安心的,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说钱氏有这种感觉,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回首这二十年走过来的路,每一步都是步步惊心处处算计,如今突然间将一切都能放下,反而有种失重感。

    我宽慰钱氏道:“没事的,相信我,如今咱们是守成之时,只要无大错,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事,何况一直以来你都是本本分分的,没人能拿捏出你的半分不是来。如今咱们仍是住一处,该学的你当学着,拿不定主意的咱们一样能商量着办就好。”

    三天不用去永寿宫请安,正好让所有人都的了安顿歇息的空闲。身为妃嫔主子自然凡事不用亲自动手。利用这三天的相处,也在观察这些宫人的人品心性。

    三天后,去永寿宫给皇后请过安,回来后钱氏与我将景仁宫的仆婢召到前院正殿里训话。说的话都是之前商量好的,钱氏说她不太喜欢管这些事,平时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景仁宫你大大小小的事可以找我处置即可,相当于还是将这一宫的事都交到了我的手上。这是她的安排,我也只好领命,心里也盘算着应该用什么方式去做这些。然后就是告诫这些人必须明白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若是发现吃里扒外的必不轻饶。最后赏赐了些东西,就让他们散了。

    其实这套恩威并施的法子不过是个过场,是否当真能留下还是要看以后,许是宫里的人大多都是有眼力劲的,应该早已听闻景仁宫里这位熹妃娘娘是当年先帝爷带着的那个弘历阿哥的生母,态度上自然恭顺,倒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我身边的那些,从入府第一天就看出我和熹妃的关系亲近,也都没有跳脱的。他们自然不知在潜邸时的我是如何的,我也不愿让他们觉着钱氏似乎处处都习惯听我的,于是和钱氏相处时也有意无意地低调退让,即便是按钱氏要求的管着景仁宫大小事,但大多数时候也都会事无巨细的与她说道,包括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那边接连赏赐下来的东西入了小库房后,也会将账本拿给钱氏过目。

    经过潜邸的那些事,在没确定这些人是否真正能够信任时,我也不会过多与他们亲近,多数时候吩咐的仍是小顺子和后来跟着自己身边的婢子冬梅。冬梅在潜邸侍候我时才十三四岁的年龄,我与她并不算亲近她,先是因为她年纪小,难免担心这丫头心性不定会被人利用来对付我,后来发现这丫头品性还不错,看着她就像是看到刚入府的自己,不愿让她牵扯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所以对她也有所避忌。不过这些年相处下来,如今她也快二十岁,仍是就温顺腼腆的性子,但处事妥帖,深知我的规矩喜好,让我也颇为省心。

    只是宫里的规矩,小顺子和冬梅毕竟还是不那么熟悉,凡是还是要仪仗那个年岁长些的管事宫女晴岚。

    晴岚是康熙五十三年入的宫,入宫时才十四岁,在宫中已经快十年,二十二岁的她面容清秀,眉眼温和,看着颇为舒心,不像是个奸猾的。

    我问晴岚来景仁宫之前是在哪个宫里做事,晴岚回禀说她之前原本是在宜太妃宫里的,后来被指派来景仁宫伺候我。

    听到宜太妃三个字,我心下了然,看来这里面又有胤禟的安排。宜太妃也就是康熙的宠妃宜妃郭络罗氏,她也是胤禟的生母。这个晴岚既然原本是伺候着宜妃的,按道理就不应该会被安排到景仁宫来伺候我,除非是有人向宜太妃求了人情将人有意送来。这个人除了胤禟,实在想不出还会是谁。

    这次我没有拒绝胤禟的安排,毕竟此时的他其实已经在胤禛的眼线监视中,即便他在宫里还有些能力,但是能够不动声色地往我宫里送人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我相信胤禟敢这么做必然也不会让胤禛察觉。而且他这么做必然也是考虑到我初入宫闱,人生地不熟的,身边没有可信可用的人也不行,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没有向晴岚询问关于宜太妃和胤禟的任何事,等她退下后,我召来小顺子让他查一下身边还有什么人是胤禟安排过来的。过了几天,小顺子回禀说只有晴岚一人,其他的都是新进宫没多久,从内务府里调教好了直接领过来的。

    只有晴岚一人还好,若都是胤禟安排来的,我就不得不想想他到底安了什么心事。只有晴岚一人就说明这只是他对我所做的安排,所以这人我可以坦然收下,也可以安心用着。

    在确定晴岚的身份后,我将这事和钱氏提及,钱氏虽然觉得接受胤禟的人有些不妥,但想到宫里的事终归需要有个明白人在身边担待着,也就没多反对。于是景仁宫里对外的一些事也就分给了她和钱氏身边的那个管事姑姑一起操持,也让我省了不少心。

    十二月末,年关将近,当人们都在国丧中准备迎接雍正朝的第一个新年时,胤禵回京了。

    这个消息传入宫中已经是胤禵回京当天的午膳之后。

    听小顺子说,胤禵一回京就赶往景山寿皇殿拜谒康熙灵柩,当时正好遇见了胤禛。胤禵的性子原本就直率倔强,心里憋着怨气自然不肯下跪,胤禛也是个硬脾气,如今身为皇帝,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让步,于是两个人就僵在了当场。跟着胤禛的侍卫见到这样的僵局觉得不妥,连忙拉胤禵上前跪拜。没想到胤禵牛脾气上来,不仅仍是不跪,还对那个侍卫大发雷霆,怒骂胤禛的侍卫,并到胤禛面前斥责这侍卫无礼,说:“我是皇上亲弟弟,哪里容得一个下贱的侍卫拉拉扯扯,若我有不对的地方,求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无没有不对的地方,求皇上即将这个侍卫正法,以正国体。”

    原本胤禵开口说这话其实也是有故意将气撒到胤禛这个侍卫身上,说白了其实也是有心让胤禛为难。这说起来也算是两兄弟之间的事,只要看胤禛这个皇帝怎么处置就好,没想到这个时候胤禩走出来对胤禵说了句:“你应该下跪”。说起来这原本也是胤禩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胤禵和胤禛关系闹僵才有心出言规劝,胤禵一听了胤禩这么说,也不吵闹和让胤禛处置那个侍卫了,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给胤禛跪下。胤禛当时也没说什么,但脸色极其不好就走了。

    这件事所有人都以为会这么算了,可是在我看来却没那么简单,我对小顺子说:“没想到聪明如八爷也会犯这种糊涂,天子面前哪容他开口,十四爷也是个不懂事的,他以为这样就是给了八爷面子?也不想想这会不会给八爷和自己招祸,罢了,他们的事咱们管不了。我欠的也只有九爷一人而已,只要与九爷无关的,咱们就都在一旁看着就好,千万不要插手半分。”

    果不其然,雍正元年四月,康熙梓宫运往遵化景陵安葬后,胤禛谕令胤禵留住景陵附近的汤泉,不许返回京师,并命马兰峪总兵范时绎监视他的行动,就此胤禵被软禁景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0章 初见太后被陷害受杖刑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年过得如预料中的冷清,大年初一一早去给康熙灵柩上香,然后就去原来德妃现在的太后乌雅氏宫里去磕头拜年。

    刚入宫那会,因着康熙驾崩和胤禛即位两件事,太后心里不痛快就病倒了,她这一病也免了我们刚进宫就应该前往拜见的规矩。直到此时,该有的规矩也必然要遵守。对其他人来说也只是走个过场,可我心里明白,这位婆婆恐怕不会太喜欢我,为难是必不可免的。

    大年初一一大早,天天没亮就起来准备,想着还在国丧里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饰物装扮,于是在晴岚的侍候下按照规矩穿了身素净的夹袄,外面披着素服,头上除了光秃秃的大拉翅上戴着必须佩带的白花外什么饰物也没加。

    出门时正巧遇见钱氏也是走了出来,同样这身打扮便笑着说了些恭祝新年的吉祥话,然后道:“李氏之前一直是太后护着才能在被皇上嫌恶后还能坐上今天齐妃的位子,这些年她往宫里送消息少不得在太后面前说了我多少不是,待会我怕是见不到好脸色。再则太后一向喜欢十四爷,也巴望着十四爷能坐上那个位置,如今希望落空,尽管仍是当了太后,心里那股子气却是无处发泄,今天见了我也必然怎么着也要将这口气出出来。倘若太后为难我,你万万不可出声求情,否则怕是连你也要被拖累。”

    钱氏原本还笑着听我说话,等听到我说这些,皱眉忧心道:“姐姐既知太后会为难,为何不干脆告病避开?”

    我反问道:“你觉得我告病不来就当真能避开?岂不是更落了个不是?左右是逃不掉的,不如受下。相反我还希望太后能罚得重些。”

    “这是为何?”钱氏不解。

    我微微一笑,淡淡应道:“太后罚我,是因为齐妃,但更多的是因为心里对皇上的怨愤。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代皇上在受罚。这一点皇上岂能不知,也就是说我被罚得越重,皇上对我的愧疚越深,我以后的日子反而会越好过。所以到时候太后不管处罚我什么,你都千万别出声,知道吗?”

    钱氏默然点头,原本不错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来到慈宁宫,刚好和年氏的软轿遇上。出轿子时,年氏走过我的身旁小声提醒了句“自个小心些”,然后由内侍扶着走上前去。

    我知道年氏提醒这话的意思,我想到的她也想到了,尽管她并不知道太后与齐妃的瓜葛,但也必然明白太后心里那股气需要发泄,她身为年羹尧的妹妹今个也不会遇到什么好脸色,却还能不忘提点我一句,这份心意我默默记在了心里。

    进入慈宁宫前院正殿的暖阁,就见到一身缁衣素服的太后乌雅氏坐在榻上,容上有着未加掩饰的憔悴与病容,与想象中的仪态万千大相径庭,可见这次的打击对她相当之大。

    在她的身边椅子上坐着早早到来的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乌拉那拉氏敛着眸子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与对面喜笑颜开与太后说着话的李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氏因为精神恍惚没有过来,我和钱氏跟着年氏进来,人员也就到齐了。

    原本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和李氏说着话的太后见到我们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拉了下来,冷冷对乌拉那拉氏说道:“你是要当皇后的人,让哀家怎么说才好,你们这府上的妃嫔们一个个架子比你还大,也只有这早些进府的李氏是个好的,先不说李氏这些日子常常过来侍奉汤药陪着哀家说话解闷,单说今个大过年的,你都能一早过来请安,可有些人却自以为得着圣眷就恃宠而骄,倒是让咱们等着,看样子这宫里的规矩你也该上心些,别让人欺负到头上才是。”

    显然这话是指桑骂槐地说给我们三人听的。乌拉那拉氏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唯唯称诺,年氏是个能忍的,对这些话只当未闻,领着钱氏和我跪下请安。

    太后也没指望着我们会回话,忍着不悦等我们磕完头,也没急着让我们起来,看着年氏道:“听说你哥哥很得皇上看重,哀家记得当年先帝爷也说过年羹尧是个将才,如今皇上刚即位就求请晋你为贵妃,看来这天下可还要仰赖你哥哥帮忙一起守着,这宫里除了皇后,也就是你位分最高,往后皇后的后宫也还需要你辅佐着,你可也要上心着些。”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责难之意,可是细细品来却是耐人寻味。皇帝的天下仰赖一个臣子帮忙守着,皇后的后宫需要贵妃辅佐,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拉仇恨,果然是久居深宫玩弄惯了心机的女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我在年氏的身后,看不清她的脸,但仍可以感受到她在听到这些话时身子微微一颤,但很快,她放松身子俯首一拜说道:“太后娘娘言重,哥哥乃皇上的臣子,也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利刃,为皇上尽忠乃臣子本分,皇上无论要将利刃指向哪里都在皇上的手上随皇上的心思,岂敢担仰赖二字。奴婢入府以来多得皇后娘娘照顾,如今能晋贵妃,已是皇恩浩荡。皇后娘娘掌管内府素来妥帖,如今掌管六宫亦非难事。奴婢体弱,难担辅佐之责,恕奴婢推诿,实难从命。”

    乌拉那拉氏如何能不知太后的心思,听年氏回答的妥帖,心里安慰,出言道:“年氏身子弱,在府中时从不过问府中事务,福惠年岁小也需要人照料,既然她不愿协理六宫,让她安心照料福惠也好。”

    说着,乌拉那拉氏看了眼李氏,转而又望了望我和钱氏,又接了句:“熹妃性子沉静,弘历这孩子便是她一手抚养,先帝爷也夸赞她是个有福气的,媳妇也正想着和太后娘娘商量让她来学着协理六宫的事务,帮我多分担些。”

    乌拉那拉氏的话让太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扫过眼钱氏,但目光最终留在我的身上,冷冷说道:“只怕钱氏身边的人有不安分的,到时候坏了宫里的规矩可就不好了,不如让李氏帮你,说起来她在你之后入府,当年也帮着打理了十年府上的事务,由她来协理,你也能轻松些,哀家也放心。”

    乌拉那拉氏听太后提了李氏的名字,脸色顿时冷了几分,说道:“太后娘娘思量的是,不过这事最终也要看看皇上的意思,媳妇会与皇上好好说说。”

    太后一见乌拉那拉氏将胤禛抬了出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的气闷不由又添了几分,说道:“大过年的也别一直跪着,难得一起说说话,都赐座上茶。”

    得了太后这话,三人心里稍稍一松,叩头谢恩。正在我准备随着年氏和钱氏一起起身时,就听座上的突然斥了句:“你就不用起来了,继续跪着。”

    这话一出,三人的动作都是一僵,望向太后判断她说的是谁,就见她目光咄咄地看着我,显然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就这么过去,也不争辩,缓缓将已经抬起准备站立的腿重新放下,双手放在膝上,低下头等着她继续说话。

    年氏和钱氏犹豫了片刻,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咬牙起身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偌大的厅堂里只有我一人跪着。太后没再对我说一句话,视如空气般与其他人说笑着,其间李氏时不时带着嘲讽的笑意投来挑衅的目光。

    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双腿感到酸麻,才听到上面的人说了句:“今个的燕窝不错,给每人上一碗尝尝。”说着抬手指了指我对身后贴身服侍的老宫女道:“也给她一碗。”

    宫人们端着燕窝上来送到在座的几人手边。太后贴身的老宫女也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碗燕窝,当我伸手去接那碗燕窝时,手刚碰到碗边,就见那老宫女的手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斜,滚烫的燕窝羹刚好倒在我碰到碗的手上,我的手在灼痛的刺激下本能一缩,那只薄瓷碗就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下,滚烫的燕窝羹也随之倾倒在我的身上,幸而我条件反射地挡开了落在脸上的碗和大部分热羹,但仍是被泼了一身的热羹。那瓷碗很薄,落地时也没能分身碎骨的命运。

    在座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站起身,只有最上面端坐的太后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望着狼狈不堪的我和狼藉的地面。她指责我气不可遏地呵斥道:“哀家听说你在府中跋扈的紧,原想着只是罚你跪了半个时辰消磨一下你那性子。眼下罚也罚了,有心赐你碗燕窝羹,等吃用完就让你们回去,哪想到你竟然敢使性子摔碗,你可知你们现在用的这套碗具是先帝爷御赐之物,少一只整套就不全了。当真该死,该死!”

    戏演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清楚剧情的道理。我抬起头冷冷一笑,淡淡回了句:“既然是先帝爷御赐之物,太后娘娘就该好好珍藏着,何以拿出来糟践,当真可惜了。奴婢知罪,请太后责罚。”

    没有惶恐哭泣,没有跪地求饶,只是迎向她的目光清冷淡然的一笑,然后低下头叩首求处罚。这显然与乌雅氏原本的设想不同,她沉默地看着我,就好像在瞬间从震怒中冷静下来,寒着声音说了句:“来人,将她拖出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门外有太监入内,我向乌雅氏拜了一拜,说了句:“谢太后娘娘责罚”,然后不等他们拉扯,自己站起身用帕子掸了掸身上的残羹,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响起乌拉那拉氏急切的求情声,她对太后说:“耿氏跟着皇上快二十年,皇上对她一直不同旁人,耿氏有错,媳妇定会严惩,这杖责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请太后娘娘三思啊。”

    我知道乌拉那拉氏是真心着急,想替我求情才会这样说,可是她这是好心办了坏事,这样一说太后心里那股火怕是烧更加旺了。果不其然就在乌拉那拉氏说完三思之后,就听见太后斥责道:“好一个不同旁人,就是因着不同旁人才会养出这般目中无人的骄纵性子,现在她对哀家尚且如此,日后待你又将如何,你是个贤良的,可是太贤良只会让人欺负到头上去,不必多说,这杖刑是免不了的。李氏,你去监刑。”

    听到李氏监刑,我的心也凉了半截。如果换作旁人,或许还会顾忌着乌拉那拉氏那句“皇上待她不同旁人”而留情三分,可是李氏是个巴不得我去死的,断然不会让人有半分手软。

    罢了,生死有命,早知这场祸是躲不过,受下便受下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寒意甚重,屋外是几日来下过的积雪,褪去袍服身上只剩下白色的里衣,趴在冰冷的刑凳上,我的心里起初有害怕紧张,可随着凌冽的寒风麻木了全身,反而心底静了下了。其实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尤其是对于活了两辈子的我来说,没有什么太遗憾的事。如果我死了,我相信钱氏一定能够帮我照顾好弘昼,我相信小顺子一定会按照我早已嘱咐好的救下胤禟,我相信胤禛会因为愧疚永远的将我记在心里,而我会不会再一次幸运的穿越一次。

    最后这个念头竟然让我有些想笑,这个时候我竟然还能和自己说这样的笑话,看来当真已经将生死看淡。

    刑杖落下,剧痛传来,努力强忍着不去喊叫,不去求饶。尽管泪水无法克制地流出,却还是不停告诉自己不能认输,不能让李氏看到自己的脆弱。这一次她赢了,她最好祈祷我会死去,否则只要我能活下来,我就会让她知道她永远都没有赢过我。

    泪水迷蒙双眼,疼痛一波波入海浪般传遍全身,下肢渐渐麻木,意识开始模糊,全身仿佛都被寒冷包围失去了知觉,耳边的风声也变得轻不可闻,然后黑暗袭来万籁俱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1章 劫后余生心意冷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疼痛从腰部以下阵阵袭来,浑身如同浸泡在冰水中,寒意阵阵袭来让身子忍不住蜷缩,却只是一动又因为扯动引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忍不住呻吟出声,只是细微的轻哼,嘴唇很干,干渴的犹如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嗓子疼痛的说不出话来。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感觉有一只手覆上额头,然后有苦涩的汁液送口边,解去了初时的干渴,尽管身体仍然疼痛难忍,但得到了些许安慰又陷入沉沉昏睡。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开始闪现许多的片段,有前一世的,有这一世的,伴随着的是疼痛、疲惫、委屈、愤恨、不甘,难过,然后是很多熟悉的面孔,云惠死前的摸样,张氏不甘心的目光,伊氏的死不瞑目,一张张可怖的面孔在眼前不断出现,似乎在问着为什么我们死了,而你还活着。我伸手想要挥开,不停地挣扎,然而她们扔在眼前狰狞的笑着悲伤地哭着。

    突然我挥动的手似乎被什么人拉住,阵阵暖意与安心透过那只手的掌心传来,眼前那些可怖的面容仿佛瞬间消散无踪。我重新陷入黑暗,直到意识渐渐清醒后全身疼痛袭来,我努力睁开眼,迷蒙中看到了昏暗的烛光,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才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里。

    此时的我正趴在床上,腰以下传来的剧痛提醒着我之前发生的一切。我扯动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心道:我这命果然很硬,竟然这样都没死。既然天不绝我,那么也就活该李氏往后下场凄凉。

    我试图挪动身子,但只是稍稍一动,那疼痛就无法抑制地传遍全身,额上顿时生出一层薄汗。这个动静不大,却惊动了一直守在厢床外的冬梅。

    冬梅见我醒了,先是一喜,随后红了眼圈,还没等我说话就转身跑到门口大声喊道:“主子醒了,主子醒了”,然后转身又跑回来说:“主子您可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这三天可把奴才们吓死了,小顺子不眠不休守着您三天,太医说要是再不醒……再不醒……”

    “主子醒了就好,晦气的话不许乱说”冬梅最后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进来的小顺子喝住。冬梅也知道自己因为太高兴急糊涂了,连忙收住要说出口的话,站起身低着头走到晴岚身后。

    小顺子走到榻前,伸手覆上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然后稍稍松了口气,吩咐冬梅拿水过来,又让晴岚去热药,然后从冬梅手中接过茶盏小心翼翼将我扶起,喂了几口水喝下,将茶盏递还给冬梅后,把我重新安置好,然后示意冬梅也先退出去,只有他一人在我身边时才说:“太医说主子身上那些也都是皮外伤,没动到筋骨,只是因为受伤失血又染了风寒,所以才会高烧昏迷了这些天。现在烧退了就没事了,身上的伤养个一两个月,别再受凉就好了。”

    “皇上来过吗?”喝过水,嗓子舒服许多,我开口问道,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开始两天是亲自过来的,这两天有外史来访,皇上忙着接见,就让苏公公先过来瞧着,说是等主子醒了再亲自过来。”小顺子说道。

    “苏公公再来时就说如果皇上太忙就别过来了,我没事。”胤禛这个时候必然是忙的,加上此时的摸样狼狈,一时间也不想见他,于是说道。

    小顺子许是以为我心里仍是为着太后责罚的事有些怨怪胤禛,便帮着解释道:“主子当时只挨了不到二十杖就晕过去了,那些行刑的恐怕多是得了李氏的好处,下的都是死手。当时皇上刚下朝,听说主子被太后责罚,连朝服都没换就赶了过来。要是再来晚点,当真让他们打完三十杖……奴才想想都后怕。”

    “皇上那边是你去送的消息?”每年大年初一这天皇帝都要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我受刑的时候,应该是刚好朝拜完的时辰,如果是小顺子去送的信,来回的时间绝对没可能只挨了不到二十刑杖。

    “奴才听说主子被责杖刑就赶去找皇上,可是走到半路上就遇到了皇上的仪仗,看样子皇上也是去永和宫的,所以刚好遇上。”小顺子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猜测。

    “看来皇上应该也算到我会被罚,只是可能没想到会被罚得这么狠。”我扯动嘴角笑了笑:“这样也好,他心里总归是明白我为什么受罚,不至于当真被诬赖了去。这些日子便就养着,正好得了清静。”

    小顺子犹豫着欲言又止,我不想说话,只是看着他,用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他想了想说道:“主子昏迷这几天,宜太妃召晴岚去过一次,然后带了些东西回来,说是赏给主子的。奴才看过那些东西,感觉应该不是宜太妃赏的,恐怕是九爷借宜太妃的手传过来的,奴才也不知道主子打算怎么处置,就先收了起来。”

    “什么东西?”听说是胤禟传进来的东西,我微微皱了皱眉,问道。

    小顺子起身退了出去,回来时手上拿了几个盒子。看到其中一个盒子,我的心猛然紧了一下,伸手接过打开,就见那支鸢尾花的单筒望远镜安静的躺在里面。二十年的物件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保存如新,可以看出原主人的珍爱。

    小顺子又将另外一只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极品冰种紫玉雕刻成的鸢尾花玉佩,这不是当年他送我的那一对,显然是重新雕刻的,玉质比当年那对更好,晶莹透明不带一丝杂质,在烛光下仿佛笼罩在紫色的氤氲中。从玉佩的形态上上判断这玉佩应该也是一对,而他给我的只有一只,另一只想必还是在他身上,他仍然执意的希望我对他保有一份念想。

    第三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只精巧的九连环,我突然想起当年入府时最拮据困难的日子里,他送给我这只九连环时写下的那句“一解连环纾心愁”。

    这些都是我和他之间过往的交集,如今他一件件地重新送回到了我的手上,是想让我睹物思人,还是让我不要忘记他对我的那些情谊。

    “九爷奉命元宵过后离京去西宁驻扎”小顺子见我看着这些东西发呆,闷声说道:“想必九爷也知道这一去恐怕再无归期,所以送这些东西过来是想让主子有个念想。”

    “不会没有归期,只是再回来时恐怕已经物是人非。”我轻轻抚摸着那只单筒望远镜,指尖冰凉的触感让说出的话语都变得有些冰冷:“这些东西放在身边只怕是会招祸,还是收入小库房吧,有些念想记在心里就好,不必放在明面。”

    说完,将手里的东西重新递给小顺子,也不管他如何作想,无多理会,合上眼让心绪平静沉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2章 偷闲度日窥帝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小顺子说只是皮外伤,但我自己毕竟是学医的,这样的皮外伤只能说是不至于残废的地步,但必然是伤到筋脉,只能好好养着,不然多少会落下些病根。而且当时天寒地冻,我不只是受了外伤,还着了凉,保不准就会落下个慢性风湿类疾病。

    太医开的药除了祛风寒的外,大多数也都是些活血化瘀的,我在太医用药的基础上又让小顺子单独添了些温补养生的方子,再配合之前几次受伤用过的调理药膳,借着这次机会避开外头那些烦心的事,自个心疼自个的好好休养调理。

    好久没有这样身心都能放松下来不理世事,尽管身上的伤痛只能趴着睡,时常因为疼痛夜不能寐,但没了过往那些巨大的压力,也觉得畅快不少,胃口自然好了许多。

    我醒来后的第二天,胤禛来过,说了些体己宽慰的话就走了。如今的他心思都已经放在了他想做的事情上,他也过了风花雪月的年龄,后宫这些事对他来说早已不是生活的重点,至多是作为身心疲惫时的调剂。不过他终究是勤勉的,听小顺子说起他每天的行程,大多都是在埋首公务中,几乎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

    其实身为帝王,如同企业的管理者,有时候只需要掌控大局,然后学会用人就好,然而并非胤禛不懂放权,不懂帝王之道。谁又能真正理解他的难处,谁又能知道他身边如今可用的人其实不多。

    朝堂中那些官员的人心也尚未稳定,党派林立,官官相护,贪墨之事皆是心照不宣相互包庇,八爷党暗中蓄力,只要有半点疏忽就可能会有翻盘的危机。然而国库空虚,亏空严重,土地问题日益严重,官员弊政亟待解决,这些又是急需人手去解决的事。

    胤禛的手中除了跟着他有从龙之功的几人外,几乎无人可用,然而除了十三阿哥胤祥、鄂尔泰、田文镜、马齐、张廷玉和李卫这几人外,多是如隆科多、年羹尧之类各有打算不能委以重任之流。这也就造成了胤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稳定局势,铲除异己,提拔任用可靠的官员,然后再开始推行一系列的钱币、土地、税收和鼓励政策。只有这样,一个已经被蛀虫啃空摇摇欲坠的国家才能真正开始殷实稳定起来。而这些事只能由他亲自去思考和决断,没有人可以帮他,他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过去。

    所以胤禛真的很忙,忙的没有时间去在意后宫里这些曾经陪伴他的女人们,至少在他看来,能够陪他走到现在的女人们都是能够让他省心的。或者说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女人们的感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安抚她们的寂寞与情感。

    即便难得有空,胤禛会去的也只有年氏那里,因为此时的局势仍然需要手握兵权的年羹尧帮他稳定,所以对年氏好,让年羹尧对立福惠为太子抱有野心,这是胤禛牵制稳定他的筹码,否则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年羹尧有丝毫的动摇,与八爷党那边达成某种协议,那么局面就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面对人才紧缺的现状,雍正元年四月,康熙下葬后不久,胤禛就开恩科举行了殿选,赐一甲进士及第三人,二甲进士出身六十三人,三甲同进士一百八十人。这些人后来陆陆续续被安排进了朝堂或是放到地方,成为了真正属于胤禛自己的天子门生。

    这些都是养病期间闲来无事让小顺子去打听的。后宫之中的女人们,除了我会将关注点放在朝堂外,更多人会对于新皇帝即位后的后宫选秀更加在意。

    宫里人在意的是秀女是否才貌俱佳,能否讨得帝王的欢心,自己是否能够攀上一位得宠的主子鸡犬升天。然而我看到的是选秀背后更大的政治利益。

    不要以为这些秀女只是单纯因为皇帝需要美女陪伴,实际上每个在旗的女子,除包衣奴才外,几乎都是来自于满八旗和汉八旗之中官宦之家。这些女子进宫的目的除了侍奉皇帝外,同时也是皇帝用来控制这些女子背后家族和在朝官员们的一种手段。这就是朝堂后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键所在。利用这样的政治联姻将那些需要为己所用的家族和官员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成为自己的政治同盟,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自己衷心效命。

    只是由于康熙刚驾崩不久,未出国丧,雍正元年的秀女停选,只有挑选在旗的包衣女子进宫为宫女是如常进行的。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就在所有人认为后宫不会有新主子进来时,钱氏从乌拉那拉氏那边传来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这事还要从我受伤之后说起。原本有什么事,乌拉那拉氏总是习惯找我商量。可是因着我身上的伤势,乌拉那拉氏免了我的晨昏定省,钱氏仍然按照宫里的规矩整天往永寿宫那边去陪乌拉那拉氏聊天。结果,每天能和乌拉那拉氏聊天商量事情的人最后也只剩下钱氏一人。

    说起来乌拉那拉氏这皇后做得也的确憋屈。先不说年氏的身子不大好,又要照顾小福惠,乌拉那拉氏也知道这个时候年氏不能出什么状况,就一直都免了她每天的请安。这样一来,宋氏那种精神状态肯定也是不能去的,原本还有个李氏,可是乌拉那拉氏不想让李氏给自己添堵,也知道李氏不会真心给她请安,索性卖了个人情,免了李氏每天的请安,让她专心去服侍身体被我和胤禛两人膈应了一下身体愈发不大好的太后。

    就这样一来二去,能陪乌拉那拉氏聊天的也就当真就剩下钱氏一人。幸而乌拉那拉氏也有心让钱氏学着管事,年氏不愿担的协理六宫的差事也就在胤禛的同意下硬生生搁在钱氏的身上,乌拉那拉氏也清楚钱氏不是个担事的,遇到事情终归还是要和我商量。因着这些牵扯和协理的名头,后宫里大大小小的这些事乌拉那拉氏也就不避讳着与钱氏说起。钱氏怕我整天在屋里躺着无聊,于是也捡着不懂的问我或者遇到有趣的事拿来当做八卦给我解闷。

    这天钱氏突然问我可知道后宫里马上要多一个新妹妹,我微微一愣,先是问道:“不是停选了吗?怎么还会有新人进来?”

    钱氏说:“姐姐这次也不知了吧,我也是听皇后娘娘说起才知道,原来这位新来的妹妹是先帝爷在去年先帝爷去热河时给皇上定下的,内务府那边也有录了名册,只是没想到先帝爷驾崩,这事就搁下了,但人既然入了册子就不可能不给名分一直让她在娘家待着,所以皇上就说按照潜邸旧人的规制给了名分抬进宫里。皇后娘娘想着李氏那院肯定是不能安置人的,可是年贵妃那边也不方便,就和我商量着想安置到咱们院里,我说这事要先合计一下,也就没马上答应,这才来问问姐姐你的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3章 女人间的话题与皇太后病危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钱氏提及有新人进来,却没说姓氏。我一时也有些拿不定这人身份,不过搜索了一下脑海中关于胤禛的妃嫔的记忆,突然想起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个人,只是历史上对她的笔墨不多,反而对她父亲做了聊聊几笔的介绍,于是我问道:“这新来的是不是姓武,她的父亲好像是曾经担任过山阳县令,后来升任知州的武柱国?”

    钱氏一愣,细细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好像还真是姓武,至于她父亲的官职,我没太在意,姐姐听说过她?”

    “我没听说过她,不过如果她当真是武柱国的女儿,那我以前还当真听说过她父亲,据说很得先帝爷的赏识。”我深意一笑。

    这武柱国曾任山阳县县令。因为官清廉,受百姓爱戴,康熙十一年,康熙南巡曾御赐给他扇诗,之后武柱国升至陕西商州知州。这人为官的品性、政绩和当年康熙对他的看重都必然会是胤禛需要重用的人才,所以胤禛会突然想到将她这个时候抬进宫,恐怕不只是因为名册上有了名字需要给个名分,还有其他政治因素上的考虑。

    没有对钱氏说明这些,玩笑般地说了句:“住进咱们院也行,反正皇上喜欢这样多才多艺知情识趣的江南汉女,有她在,说不准皇上也能多来几次。”

    钱氏轻嗤道:“多才多艺不错,别是个来事的就好,咱们到这个年岁也不求皇上的眷顾,只愿平平静静便是。”

    “这年岁又怎地,说来咱们也不过三十四五岁,虽说不比十三四岁那会,却也不能把自己想老了去。人只有心态年轻,才能容貌不衰。看你比我还小上一二岁,怎比我还显老气横秋起来。若非府里那些年操劳了些,便是桃夭年华也未必能及上我半分。”我对钱氏打趣,笑话她将自己说的七老八十一般。

    钱氏盯着我看了良久说道:“听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姐姐当真与当年初见时没什么差别,便是如今伤病中,也不过是憔悴了些,但容貌上却不显老,虽说憔悴,却少了往日的清冷坚毅,多了些柔美孱弱。便是我为女子,也要觉得漂亮,难怪皇上对姐姐素来不同。”

    “瞧你把我夸得像朵花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年初见你那会我长得多老气才能过了二十年仍是这般模样。”这话说完,想着二十年前的自己长了张三十多岁的脸,不由轻笑起来,思忖着若当真如此,胤禛那时见了恐怕还当真就不会那么待见自己了。

    笑归笑,却也不仅叹息:“二十年便就这般过去,想来若将这辈子的幸福都指望在一个男人身上,未免太过可悲。既然无从选择,那只能想着法子对自己好些,谋得不过是个自在。人只有一辈子,总归是要为自己活着的。你若当真想要保养的法子直说便是,待会我让小顺子拟一份给你。咱们姐妹一定要活得比其他人更长久,如此才能彼此做个伴享福真正自在随心的好日子。”

    原本愉悦的氛围在这些惆怅的话语中变得有些黯然。钱氏宽慰道:“自然会的,先帝爷说我是个有福的,可我知道这份福气里少不了姐姐的有心帮衬。所以姐姐的福气其实比我大,只是无心争些什么罢了,有了咱俩这份福气,往后一定能走的平顺些。”

    说着,钱氏突然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数落道:“姐姐你性子有时就是太硬,其实偶尔服个软未必是坏事。若这次你能向太后求个绕认个错,太后心里那口气顺下,也就不会这般下死手的处置,若非皇上来得及时……不说了,想想都后怕,以后千万不可这般了。”

    我只是笑着默应下钱氏的话,不知道如何许诺往后的事,因为有些事必然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触及到一些人的底线,只是看运气是否还能站在自己这边罢了。

    “你当真以为服了软就能没事?”我讪笑反问:“我倒是觉得如果有人当真想要为难一个人,便是那人服软,也不过是更加自取其辱。既然服软无用,还不如硬气些,让对方便是赢了也赢得不痛快。即便就这样没了,也不会让人小瞧了去,总比那些像蝼蚁一样卑躬屈膝苟活于世的人要好。”

    钱氏终究是这个时代的女子,虽然也觉得我说的有些道理,但仍是觉得我这性子太硬太执拗,说女子还是该温婉顺从些的好,便是偶尔低头服软也不至于被我说的那般不堪。这是两个时代女人不同的思维模式,我不会强求她的认同,也无法改变自己早已在平等自由环境下养成的不服输不低头的心性,只是笑着听她说着话,也不反驳。

    恩科刚放榜不久,诚亲王胤祉上疏,援例陈请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胤禛即位后,为避名讳,除自己外,其他皇兄弟都避讳“胤”字而改为“允”字排行。其中原名为“胤祯”的“胤禵”也因为“祯”与“禛”同音而将“祯”改名为“禵”。

    这一些列的举动让永和宫的皇太后乌雅氏终于再次病倒。五月过半,永和宫传出太后病重卧床的消息,据说是因为听说了她最心爱的儿子胤禵被胤禛夺了王爵降为贝子并且软禁景陵后又急又气,让原本之前康熙驾崩和胤禛即位的双重打击下不堪重负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太医们皆是束手无策。

    太后病重时嫔妃中只召了让她觉得舒心的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两人侍疾。此时我的伤势已经差不多痊愈,听说不必侍疾也乐得轻松自在。并非是我无心尽孝,只是素来对这位康熙爷的德妃娘娘印象不好,总觉得她作为母亲是不称职的,单单只是因为一个是别人养大的孩子,一个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就能厚此薄彼地偏心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让人心寒。再加上正月里的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和颜悦色地去真心服侍一个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4章 太后病逝胤禛哀恸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说来胤禛对自己这位偏心的母亲真的算是尽心。即便这位母亲对他冷淡又薄情,就连他当上皇帝也只有怨愤而无欣喜,换做是谁都会不甘,可是即位后的胤禛仍是秉持了该有的孝道,对她极为恭顺。

    尽管这份孝道与恭顺在许多人眼里认为是虚伪和做作,可我知道胤禛是真的想要获得自己这位生母的认同,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父母的关爱,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得到父母的承认和重视,然而至始至终这对父母所在意的仍是他的亲弟弟胤禵。

    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太后病重,胤禛亲至永和宫昼夜侍奉汤药。胤禛原本为她拟定徽号为仁寿皇太后,同时还打算请她从原本居住的永和宫,迁住至专供太后养老的宁寿宫,但等不及恭上徽号,太后即于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丑时崩逝于永和宫,享寿六十四岁。

    胤禛与太后乌雅氏最后相处的那段时间,没有人知道母子间说了什么。我见到胤禛时是在永和宫外跪请太后梓宫移驾宁寿宫的时候,胤禛形容消憔,可见当真是伤心难过。已经四十五岁的胤禛在苍震门内设倚庐缟素居丧,每日赴太后梓宫前上食品三次,哀号不止,群臣莫不感泣。

    皇太后死于康熙帝大丧期内,五月二十六日恭移皇太后梓宫,安奉在寿皇殿。六月二十日,总理大臣等官会议,恭请四后同祔圣祖庙,尊谥并加“仁”字。同年八月加谥号“孝恭宣惠温肃定裕赞天承圣仁皇后”,九月初一日合葬景陵,升祔太庙。

    就在这个时候,胤禛借着“慰籍皇妣皇太后之心”的名义,晋封胤禵为郡王,但未赐封号,注名黄册仍称固山贝子,致使胤禵对此做法丝毫没有觉得应该感恩,反而觉得是胤禛是有意羞辱他而愤恨不已。然而事成定局,成王败寇,即便胤禵再愤恨仍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祭拜皇太后时,后宫里哭的最伤心的恐怕要数李氏,一度以为有太后撑腰的她未曾想到这靠山居然如此不牢靠,不过短短五月便撒手人寰。最终掌握后宫的仍然是乌拉那拉氏和协理的钱氏,还有钱氏背后的我。

    经过李氏身边时,这一次换我笑着对她说了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以为你活着就当真能压过我吗?别做梦了。”

    李氏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变化出无数表情,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最后她故作镇定地笑着说:“我进府的身份是侧福晋,我的儿子是皇上活着的儿子中最年长的……”

    我知道李氏说这话的意思,嘲讽地嗤笑出声,打断她的话道:“你入府是侧福晋,年氏入府也是,可她是贵妃,而你只是妃,这些年皇上对弘时是什么态度你当真不知?倘若皇上真有心立弘时为太子,何必还要给入府时只是格格的钱氏晋为妃位。我说过,有我在,你的儿子永远坐不上那个位置,你也别想有翻身的一天。来日方长,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等着。”

    看着表情错愕扭曲的李氏,我的心里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尽管并不喜欢这样的争斗,但也绝不会再像刚入府那时一样任人欺辱。

    太后下葬的那晚,胤禛来到我这里。景仁宫里保留了自己的小厨房,念及正值康熙和太后的国丧之期,又想着他从康熙驾崩到现在这段日子必然又是忙得没什么胃口,就按照以往他的口味亲自煲了锅养胃的药膳粥,又做了些合他胃口的斋菜。

    饭食很简单,二人相对而坐,仿佛回到了当年刚进府的那些日子,尽管那时二人之间从未有肌肤之亲,却总有着说不出的默契与让人心动的点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感情慢慢淡去,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用深情呵护着我的人,而我对他的心从最初纯粹的敬仰倾慕与心痛开始夹杂着利益与算计。

    “只有在你这里才会感到真正的心安。”胤禛望着满桌飘散着熟悉味道的饭食喃喃说道。

    我没有接他的话,眼里看到的是苏培盛将那些饭食一样样的拿银针试过又找人试吃的样子。当真会心安吗,如果心安何以还有如此繁琐的工序。或许这只是一个过场,但看在眼里终究让人更加觉得已经回不到从前。

    在确认过膳食没有问题后,众人退下,只留下苏培盛一人。胤禛示意苏培盛也退下,说是让我伺候就好。苏培盛心知这是胤禛有话要和我说,也没多做迟疑就离开了。

    我像曾经那样给胤禛盛好粥,温颜道:“御膳房的东西固然精致却多是华而不实,口味上怕是还要磨合一段时间,这些日子事多,难免胃口不好,先喝些粥养养胃。”

    胤禛接过粥喝了三口就放下碗,又每样菜夹了三筷子,然后就没再多用。我见状明白这是食不过三口的规矩,神色黯了黯,敛眸说道:“我知道皇上有皇上的规矩,可是身子终是比规矩重要,皇上爱吃什么我是知道的,当真要提防什么又何须让我亲自张罗这些。在我这里还讲究这些虚礼,皇上不累吗?”

    尽管胤禛现在是皇帝,可是二十年的习惯终究改不过来,我不愿在他面前自称奴才或者奴婢,也不想改变称呼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疏远,所以对他说话时依旧有心用了往日在潜邸的语气,只是在对他的称谓上有了改变,这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他对我是否还像潜邸时那般包容。

    胤禛默然打量我片刻,重新拿起那碗粥慢慢用完,然后将身体放松下来,默许般没有纠正我的自称,淡淡说道:“这也就是让我觉得在你这里最安心的原因,也只有你最懂我的心思,最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可是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为什么会开始有意冷落和疏远你吗?”

    听到胤禛没有用“朕”这个字眼,依然是用“我”在称呼自己。我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没有多想,微微含笑问道:“因为那些让你有所猜忌的牵扯,还是因为我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5章 不在预料内的一波波变故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胤禛的苦水吐得差不多,听我这么说叹了口气,取过粥碗喝了三口就放下,又每样菜夹了三筷子,然后就没再多用。我见状明白这是食不过三口的规矩,神色黯了黯,敛眸说道:“我知道皇上有皇上的规矩,可是身子终是比规矩重要,皇上爱吃什么我是知道的,当真要提防什么又何须让我亲自张罗这些。在我这里还讲究这些虚礼,皇上不累吗?”

    尽管胤禛现在是皇帝,可是二十年的习惯终究改不过来,我不愿在他面前自称奴才或者奴婢,也不想改变称呼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疏远,所以对他说话时依旧有心用了往日在潜邸的语气,只是在对他的称谓上有了改变,这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他对我是否还像潜邸时那般包容。

    胤禛默然打量我片刻,重新拿起那碗粥慢慢用完,然后将身体放松下来,默许般没有纠正我的自称,淡淡说道:“这也就是让我觉得在你这里最安心的原因,也只有你最懂我的心思,最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可是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为什么会开始有意冷落和疏远你吗?”

    对于胤禛的这个问题,我没有多作思索,也不觉惶恐,微微含笑问道:“因为那些让你有所猜忌的牵扯,还是因为我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

    胤禛轻笑出声,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入口中,仿佛在细细品味,等咽下后才说:“有时候人太聪明未必是好事。我会疏远你是从我发现看不懂你开始,你总是能够把握住我的想法,而我却看不透你,这种感觉并不好。可是你所做的每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阴谋,对我却总是事先传过消息从未隐瞒,这样一来这些阴谋其实在我这里就变成了阳谋。这样的阳谋你用的过于坦然和顺手,尽管不让我觉得厌恶,却也很是让人心惊。幸而你是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就像你明明一直在争,却都不是为自己在争。有时我不明白,你明明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女人,为什么偏偏不为弘昼争那个位置,不给自己争个高位,你想要的一切明明都可以拿捏在自己手上,却偏偏选择功成身退,然后用所求只为安度余生来解释这一切。”

    “身为皇上的你,会允许这样一个有能力有野心并且凡事都在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的女人在身边吗?”对于胤禛的这席话,我不由轻笑出声,用戏谑的语调反问回去,得到的是胤禛面对这个问题预料中的沉默。

    我替他再盛了一碗粥,继续说道:“有句话你说错了,我没野心,我替你做的那些事也是为了自保。因为我很清楚如果你输了,我们的下场不会比你现在的那些对手要好到哪里去。所以你不能输,只有你赢了,我才能得到曾经告诉过你的那些所求。”

    “你说话永远都是这样的毫不避讳,做的每件事似乎都带着筹谋,是不是就连我们第一次在园子里见面也是你早就算计好的。”胤禛敛着眸子语气开始微冷。

    “你想多了,在你决定收我进府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和你有过交集,也从未想过成为谁的妾室,其实那时我并不排斥进宫当宫女,也想过到了三十岁再出宫,然后一个人过完这一辈子。后来也想过你会让我进府里当差,然后再把我指给其他人,唯独没想到你会将我收进府。可是事情出我所料,我也只能接受。刚进府时我真的想简简单单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哪怕没有恩宠也没关系,反正日子总是要过的,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然而……后来的事你都知道,还用我多说吗?”这些话我说的真切实在,没有半点虚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里但凡与胤禛有关的事,我总能想起一些片段,唯独与我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没有未来的线索。我不知道耿氏在胤禛的身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后来又有怎样的未来,只有少数零星的碎片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资料,也只有事到临头时才能偶然想起一星半点。这也是为什么二十年来我一直走的很小心,深怕自己会改变历史,感觉自己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的原因。或许这就是那些算命的常说的,人可以算出别人的命运,却唯独无法看见自己的命运一般。

    “如果当初我没有纳你进府,你现在恐怕也会在老九或老十四的府上吧。”胤禛突然幽幽开口,他清冷的目光带着探究落在我的脸上。

    即便我如何冷静在胤禛这样如鹰般犀利的眸子注视下仍是起了心虚退缩的念头。但此时不能有任何退缩的举动,否则定然会被他理解为默认或者遮掩。

    “我父亲是你手下的官领,我是在旗的秀女,如果当初不是你纳我进府,如今我只会是在宫里,至于与九爷的交集只是数面之缘,谈不上深交,与十四爷更是不算熟络,如何会在他们府中?”我抬头迎向胤禛的眸子,故作不解地问。

    “母后临终前说了些关于你和十四的事,她说你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当年老十四也曾动过纳你入府的心思,后来因为我先他一步,这事才作罢。至于老九,你当真以为我忙的无暇注意宫中的动向,宜太妃对母后都少有敬意,对我更是怨愤难平,却单单对你亲睐有加,竟然还会在得知你被母后责罚后赏下东西作为安慰,可见这些必然是老九早就在宜太妃那边替你做了安排,单单这些难道你还敢说你与老九和老十四当初只是泛泛之交?”胤禛越说语气越冷,如同是一个丈夫在质问怀疑有外遇的妻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紧要的时刻还能想到这样的比喻,心里总之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这位乌雅氏皇太后到死还不忘坑我一回,这是想拉我垫背的节奏。

    据我所知,胤禵当年确实起过纳我的心思,可是因为胤禟提前跟我说起,我向胤禟阐明利害关系,并且提醒过胤禵绝对不可以提及半句,以胤禵当时的心性是绝对不会对乌雅氏提及半分。所以要么是胤禛现在故意试探,要么就是胤禵后来在让伊氏带话给我时泄露出去,或是那时候他脑子不清醒地对乌雅氏提及了此事。总之,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盆不能接下的脏水,因为当年我一直极力否认与胤禵在进府前就认识,那时也因为这样的说辞才会在宋氏栽赃陷害时逃过一劫,如今如果被证实的确如此,那么当年那件事也就成了欺瞒,以胤禛的性格恐怕再难相信我说过的每句话。

    至于宜太妃这件事上,其实我早就想过胤禛会在宜太妃那边安排眼线,所以宜太妃对我的不同也就自然会传到胤禛的耳朵里,这套说辞我早已想好,反倒没有胤禵这件事来的麻烦。

    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在脑海中瞬间分析好利弊后,我看着他说道:“和九爷的交集其实那本册子上写的很清楚,九爷的确对我有心,我也从未否认过这一点,可是我也从未接受不是吗?如果按照你的推断,宜太妃对我亲睐有加是因为九爷授意,我倒是觉得反而更加牵强,哪个母亲会希望自己儿子一直与政敌的妾室纠缠不清,何况那位政敌还已经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天子,这不亚于是帮着自己儿子找死吗?宜太妃在宫里这么久难道还想不清这层利害关系?我倒是觉得宜太妃的举动其实是故意在和皇太后对着干,就像你说的,她原本就对皇太后不敬,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皇太后讨厌我,责罚我,她自然就要表现出喜欢和安抚的样子。”

    说完这些,我故意顿了顿,留下思考的时间给他,然后才开始说到胤禵的事情上。

    “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在潜邸的那些年,李氏一直和太后之间有往来,府里的每件事李氏都在暗中派人送信给太后知晓,所以我在府里做的一切,包括针对八爷党那些暗桩的事,太后都知道。正因为如此,大年初一那天太后责罚我不全是因为觉得我品级低可以用来当做发泄对你不满的对象,其实也是因为她觉得我是坏事的祸水。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与十四爷当真没有过往的交集,也不知道十四爷是否当真有说要纳我入府的话,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后会在临终前还对你说这些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说不准太后是不愿见到我好过,想用最后这招置我于死地也说不准。”

    说到这里,我起身屈膝在胤禛面前深深一拜,说道:“我倘若与九爷和十四爷之间当真有什么私情,何以会因为不愿答应伊氏的游说而让她动了杀心,最后还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又何以在事后不遗余力地设计清除府中他们部下的暗桩。皇上英明,真假是非自有评判,若当真认定我在此事上有所隐瞒,我也无话可说。”

    胤禛看着我,目光犹疑不定,其实那本记录着我和胤禟交集的册子产生的隔阂从未在他心里消除过,这也是他后来慢慢开始疏远我的关键。从那时候开始,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也慢慢淡去,最初的心动在还没有来得及变成爱恋时就已经扼杀在了萌芽。如果那时他能选择相信,或许我也不会在感情上对他如此失望与心寒。

    最终胤禛站起身将我扶起,说了句:“如今在这宫里不会再有府中那些事,你安心过你想要的安稳日子,别的事就不要再插手了。小顺子终究还是粘杆处那边的人,我有别的差事安排他去做,我会让苏培盛选个可靠得力的人来服侍你。”

    我顺着胤禛的搀扶正要起身,听到他后面半段话,身子猛然僵在当下,脱口道:“小顺子跟了二十年,一直得力妥帖,为什么突然要换掉?”

    胤禛收回搀扶我的手,任由我重新跌坐在地上呆呆看着他,沉声应道:“的确是得力,该做的不该做的,这些年都帮你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通过他借住粘杆处的人脉里里外外埋了多少耳目做了多少事。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那时候有那时候的不得已,如今你已经身在宫闱,就该安心做你的嫔妃,好好过你想过的安稳日子,至于那些眼线暗桩,我会让他全数交到粘杆处那边掌管,你就不要过问了。”

    看来不管当初我做的那些是否都是为了帮他,如今在他眼里这些都已经变成了威胁他权利的潜在威胁。果然是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艰难地站起身,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说道:“那些都可以交出去,我也无心再管这些,只是希望能将小顺子留下,他跟了我这些年,是我身边唯一能信任的人,除此外我别无所求。”

    “你不觉得你对小顺子的信任已经超过了一般的主仆关系,难道你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话传出……”胤禛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波澜,他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我一时间不明白胤禛这话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给我清晰的解释。然而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下茫然站在原地的我。我突然发现过往那些艰难都不算什么,因为我知道不管有多少背叛,小顺子都不会离开。可是此时,当唯一可以信赖的人都无法留下时,我突然发现其实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不可靠的,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回过神来的我跟着胤禛的脚步追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就见小顺子跪在胤禛面前,胤禛看了眼站在房门口的我,脸上表情肃然凝重,对小顺子说了句:“等明天新来的人过来,你交了差事就去养心殿候着,朕有别的差事交办给你。”

    小顺子没有回答,紧抿着唇朝转身离开的胤禛深深一拜,直到他和苏培盛的身影远去才缓缓站起身。侧首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四目相对竟然无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6章 给小顺子的最后委托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其实早就应该预料到胤禛不可能将小顺子这样的人一直放在我的身边,从知道小顺子会武功有粘杆处背景的时候,我就曾猜想胤禛当时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有这样的安排。毕竟刚入府那会我不过是个他身边普通官领的女儿,出身不高,与所有小家户的女子一样没有什么值得他安排这样一个人去盯着或者说去保护。

    我从未主动问起过胤禛这样安排的原因,起初是觉得胤禛有他自己的道理,我知道的越少以后越容易脱身,后来与胤禛感情融洽,觉得多探究这些唯恐惹来嫌隙,到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身边能信任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也只剩下小顺子。在那种步步为营的环境里,本能的会依赖知根知底让人安心的人,尤其是小顺子的处处维护与对我所有安排无条件的服从,这些都让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平时相处时也总会自动忽略他内侍的身份,从他那里寻求一种如被家人兄长保护的踏实。就这样我更加不愿探究最初他来到我身边的原因,因为我下意识里会害怕,害怕一旦探究就会让他离开。

    然而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不管是我和小顺子这些年在各处埋下的眼线暗桩,还是身手不俗的小顺子本身,都不是身居宫闱的女人应该拥有的东西,这会让立足不稳的胤禛觉得不踏实。他不想在时时刻刻面对那么多敌人对手的时候,还要担心身后这个能够让他得到片刻喘息的栖息之所还暗藏危机。对他来说,我终究只需要做个安静留在他身边的女人就好,还没有信任到将后背留给对方的地步。

    不过从胤禛那番话可以得知,这并非是他现在就必须将小顺子从我身边调走的原因,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说背地里有话传出,那么到底是些什么话,又是谁传出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着静立在院中的小顺子,之前因为震惊与委屈带来的所有情绪都在迅速的转念中平复下来。这些年的性子早已被磨砺的坚韧无比,作为一个能把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都残忍地当做覆灭他人工具的人来说,内心足以冷静到冷情的地步。夹缝中求生存,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也没有人会在意那些只能表达懦弱的泪水,这只是浪费时间,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培盛明天一早必然就会领着接替小顺子的人过来,我和小顺子之间还有很多事必须在这一个晚上安排交代。

    “你进来,我有事情和你说。”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下,转身进屋落座。

    小顺子跟了进来,转身将房门掩好,然后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走到我的面前站定。

    “这些日子宫里传了些什么?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盯着他语气平和浅淡不带一丝波澜,就如同刚才那些情绪从未出现过。

    小顺子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敛眸沉默,回避开我直视的目光,一时间气氛僵持。

    没有让这样的僵持继续,我收回目光,暂时避开这个问题,整理了一下思路,转而问道:“从我这里离开,你会去哪里?他说对你有别的安排,我有些担心。”

    小顺子见我没继续问外面传的那些话,显然松了口气,接口应道:“应该还是重新回到粘杆处,至于以后如何安排,现在还不知道,不过皇上不会为难奴才,主子不必担心。倒是主子这边往后自个怕是要艰难许多。”

    “最难得那段日子都过来了,现在倒也谈不上艰难,只是身边能说话的人没了,往后会冷清许多。”我落寞一笑,自嘲道:“其实这些年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往后的事又有谁知道。不过你现在能出宫也未必不是好事,却不知你是否还愿意帮我。”

    我的话音刚落,小顺子屈膝俯身叩首,郑重应道:“不管在哪里,做什么,奴才仍是主子的奴才,主子有事只管吩咐,奴才必当效命。”

    我起身将他扶起,仰首注视着小顺子的眼睛,无奈笑道:“我能让你做的也只剩下今晚说的这些,等你离开,想要再见也就不易,可是这些事除了你也没有人可以帮我。现在这里谢过了。”

    说完这句话,我真心实意地盈盈躬身一拜,被他慌忙扶住。

    “既然你答应,那么我现在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问为什么,只需要记在心里,然后帮我做到就好。”我没再和他客气。

    从身上拿出那枚小巧的鸢尾花玉牌和一支竹管交给他,道:“这两样东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同样的一块玉佩送去了九爷那边,与这是一对,这就是我在碧云寺里和九爷提到过的信物。我和九爷之间的渊源有多深,其实你心里最清楚,以皇上的性子或许对十四爷还会顾念几分,但对八爷和九爷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如今未动只是时机不到。八爷与我没什么关系,我不会插手,但九爷对我一直情深意重,我不能见死不救。”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沉吟片刻继续道:“其实我能猜到你离开我这里后会被安排什么任务,恐怕不是什么干净的活计。可是这样也好,这件事交给你也能顺手办成,不会给你惹上什么麻烦。你明白我需要你帮我做什么了吗?”

    从头到尾我没有直接说出需要做的事,可是看到那两样东西,跟了我二十年的人如何心里会不清楚。玉佩是信物,是让胤禟相信并且配合,而那只竹管里装的就是当年让春儿假死出府的河豚毒素。小顺子是个细心的人,他知道用法和用量,这事由他做我是放心的,至于什么时候办这件事和怎么顺理成章地制造出胤禟假死的假象并让他成功脱身,这不需要我安排,小顺子自然会有他的办法。

    小顺子接下东西放入怀中,没有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时候做,这样的默契早已在彼此间存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7章 好一盆算尽心机的脏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还有几个时辰你就要离开了,最后陪我说说话吧。”将需要交办的事情安排完,我的语气柔和下来,指了指旁侧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小顺子默然应从,这个时候的他比起刚进屋那时候放松不少,所以当我重新将话题转向外面风传了些什么事,他尽管身体瞬间僵直,尽管依旧沉默以对,但显然没有之前那样的抗拒。

    “那些话必然是关于你我之间关系的,我猜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耐不住寂寞,所以与你有私情?”这个话题小顺子必然不会主动提及,但由我直接问出即便尴尬却也最容易引他开口。

    这种事在潜邸时不会有人传,因为潜邸的人对我多有忌讳,而且也不会有人往这上面去猜度。而且小顺子是跟了我二十年的内侍,我对他信赖有加原本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如今刚入宫不久却出现这种传闻,并且还传到了胤禛的耳朵里介意起来,那么想必这传闻必然是有人故意放出的,估摸着还是真假参半到让人信以为真的地步。

    小顺子听到我这样直白的猜测与问话,神色窘迫,耳根微红,良久后才讷讷开口道:“主子猜的没错,此事全怪奴才一时莽撞,急着救主子才会让人拿了话柄。”

    原来那天我被杖责,小顺子心急之下去请胤禛救人,虽然在中途遇见了往永和宫去的胤禛,但为了避煞,杖责的地方并不在永和宫内,而是在旁侧的专门的一间屋子。胤禛毕竟是刚即位的皇帝,他有他的权衡,不可能大年初一为了自己的侍妾与母亲闹僵。所以胤禛并没有直接去行刑的地方,而是让苏培盛跟着小顺子先去阻拦,自己去了永和宫的太后寝殿找太后说情。

    无奈苏培盛是没有功夫的,得了旨意的小顺子就先苏培盛一步到了行刑的地方,那时候我已经因为那些人下手极重而晕了过去。执杖的人听到小顺子说皇上有口谕,让停止杖责时已经放轻了落下的动作预备收手,可是旁边监刑的李氏与我是不死不休的怨恨,她一见只有小顺子一人,就斥责执刑的人说:“这是狗奴才是那贱人身边的人,他假传圣旨想拖延时间救人,你们难不成有几个胆子敢违抗皇太后的懿旨,继续给我打”。

    后宫里的事从康熙二十八年后就是皇太后执掌的,宫里人已经习惯了听令与她,如今胤禛刚即位,皇后还没正式册封,凤印还在太后手中,加之康熙奉行“以孝治天下”,皇太后又是皇帝的母亲,这些都是在宫里见惯妃子们得宠失宠的人,任谁也不认为皇帝会为了一个还没册封妾室去与皇太后不痛快。于是听李氏这么一喊,又没见着小顺子拿出什么信物,就当真没停下。

    小顺子眼见着那些人下手的力度比之前更重,我趴在那里生死不知,一气之下上前将两个执刑的打翻在地。然后也不等苏培盛在来安排,背起我就往外走。李氏见状想拦住他,可是小顺子当时已经急红了眼,他对李氏说:“别以为在这宫里没人动的了你,如果她有个什么好歹,我能有一百种让你死的悄无声息的方法。”

    这句话是小顺子红着眼咬牙说出的,全然没了礼数和敬畏,可见是当真动了杀心,李氏当时就被吓住没再阻止,刚好苏培盛这时候也赶到了,就让小顺子把我背回了景仁宫的住所,还找了太医过去。

    我被责打的时候为了不哭喊出声让李氏和其他人看轻,昏迷时还紧紧咬着牙关,回到屋里时已经开始发着高烧陷入深度昏迷。太医开的药端上来后根本喂不进去,即便是小顺子强行将牙颌捏开,但因为我没有吞咽喂进去的药也大半都流了出来。太医说这伤势原本就很重,眼下又受了风寒,如果药喂不进去,这样一直高烧下去身子肯定受不了,能不能熬过三天都不好说。小顺子一听这话也管不了什么身份避讳,让所有人都出屋等着,然后自己一个人留在屋里用那种狗血剧里常出现的嘴对嘴送药的方式将药喂了进去。其实当时情况紧急,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为了救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这事。

    当晚也是小顺子一人留在房中照料,这是在潜邸时就有的习惯。因为我没办法将熟睡的自己交给自己不信任的人看顾,所以在入睡时除了小顺子能守在屋里外,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屋值守。进了景仁宫后一直也没改过来,冬梅心知我的规矩,所以当晚小顺子就留下来照顾我。

    可是高高的宫墙内原本就不是能藏得住事的地方,景仁宫里的人毕竟都是新来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严实的口风。小顺子和我之间暧昧不明的传闻就不知怎么在闲极无聊的宫人中传了起来。

    后宫是比深宅大院更加污秽不堪的地方,太监们之间的龌蹉、太监和宫女们的那些事,还有耐不住寂寞的妃子们与贴身的太监和宫女们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些在久居深宫的人们眼中当真不是稀奇事,却足以用来八卦打发时间,毕竟法不责众,除非运气太差,否则鲜少有人会去追究这些话的源头。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话不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所以只要不是故意而为,这些事很少会直接被皇帝知道。然而胤禛却知道了,显然是有人刻意想让他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和帝王绝对无法允许的事,无论是胤禛维护帝王的颜面,还是他对我仍是有心维护,都不会放任着这种传闻的根源继续存在,如此也就不奇怪胤禛为何会急切的想要将小顺子调离我的身边。而且这件事后,以胤禛的性子难保不会对我在原本就已经有忌惮的心底埋下更深的芥蒂。

    “这事不用查也知道必然是李氏做的。有时候只有对手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她一直都清楚是你在暗中替我做了很多事,也很知道你那天威胁的话是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年她当真是学聪明了,知道找要害和软肋下手。好,真好,为了泼这盆脏水也当真是心机算尽,真让她得逞了。”听完小顺子的话,我怒极反笑,连追查都不需要就能想到幕后的始作俑者是谁,这里面怕也是少不了那位历史上据说是清朝历代宫妃里最贤惠的德妃娘娘——皇太后的影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8章 当年过往几分真假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我反而不着急了。李氏会这样做恐怕是以为当年那个在死前还不忘给她和弘时泼脏水的假太监是我安排的,她一直觉得就因为那件事才会让胤禛关了她十年,也同时冷落了弘时十年。所以她用同样的手段报复我,想让我也因为被胤禛猜忌嫌弃。

    然而李氏终究是妇人之见,她估错了胤禛待我的不同。此时的胤禛身边除了十三阿哥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真正信任和坦言的人,而我恰好正如他说的那样,我能够给他需要的安心与踏实,即便他会心存忌惮与芥蒂,却很清楚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而相对放心,也知道我不是那种耐不住寂寞的普通女人,所以在这件事发生后他没有质问和斥责,只是寻了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将小顺子调离,这里面多多少少还有保护的意味。比起我和小顺子之间的关系,他更在意的是我和他那两个兄弟之间的事,毕竟小顺子是自己人又是太监,而那两人是真正的男人也是最大的敌人。自己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危害到他的利益,可是敌人就不同了。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被安排到我的身边,又为什么在后来反而会背着皇上对我如此忠心,之前所以没问是因为许多事问清楚了未必是好事,可是现在你要离开了,我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我没在李氏和传闻的事上多做纠结,突然问出了这个放在心里的问题。

    这话原本不打算问的,可是现在有了探究的心思。他原本应该是胤禛培养和信赖的人,可是却无缘无故并且无所求地保护和效忠了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几乎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我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能让他对我忠心效忠的事。只是这二十年间我也隐隐感觉出他对我的态度中不仅仅只是忠心,还有不经意间会在默默注视我时的眼神中流露出本不该有的情愫,这样的眼神不可能出现在他这样身份的人眼中,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因为二十年的朝夕相处生出这样心思。

    突兀的问话让小顺子瞬间沉默,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是在做着什么决定。我目光咄咄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小顺子见我铁了心想要深究,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说道:“主子可还记得这个。”

    我伸手接过,那是个有些泛黄可见念头的白色绢帕,绢帕里包着一只成色不算太好玉镯。我将玉镯放到一边,拿起帕子看了看,就见在帕子的一角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雯”字,看绣工粗糙稚气,但我却觉得眼熟,因为之前在耿家学绣工时,耿母曾拿出过同样的帕子笑着打趣说:“你看看,这是之前让你学女红时绣出来的,那时哪里像现在这般沉得住性子。好几条帕子都被修坏了,竟然还敢美滋滋地带着上街显摆,找不出半点女儿家的矜持模样。”

    确定那帕子是自己这身体原主人的东西,又拿起那玉镯左右看了看,乍见觉得眼熟,仔细回想原主人记忆里关于玉镯的线索,猛然想起这东西好像是原主人十岁生辰时耿父找人打造的。但是因为自己魂穿过来时,原主人散乱的记忆并不是很完整的被接收,所以有些事只能有个模糊的印象,经过二十年早已难以分辨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样东西确实都是属于原来那个“我”的,只是怎么会到了小顺子的手里,竟然还被一直贴身收着。

    “主子果然不记得了。”小顺子微微苦笑,双手交握在膝上努力让身体放松下来。

    小顺子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胤禛将他放在我身边的用意,而是开始从康熙三十八年的顺天乡试的贿考案说起。

    康熙三十八年,顺天乡试发榜以后,有的考生写成文章张贴的街市上,揭露考官不念寒士之苦,利欲薰心,趋炎附势,把朝廷高官的子弟尽列前茅,部院大臣数十人的孩子也都取中,不问文章优劣,只问给多少贿赂钱,结果,满汉富豪大室一片欢腾。文章中还列举了大学士王熙、李天馥,尚书熊一潇,左都御史蒋宏道,湖广巡抚年遐龄等子孙通贿中举的情形。这次乡试的正副考官是修撰李蟠、编修姜宸英,于是,便有“老姜全无辣气,小李大有甜头”的传言在民间散布。十一月初三日,江南道御史鹿祐疏参李蟠、姜宸英等纵恣行私。康熙命复试后对李蟠等严加议处。康熙三十九年正月二十八日,顺天科场复试,由康熙帝亲阅。二月初一日,顺天科场经过复试,康熙帝再次传谕大学士等,将试卷就在九卿面前启封,照所定等第,缮写进呈,三等以上的仍令会试,四等中确实不行的,即令黜革。殿试后,原主考官李蟠遣戍关外,姜宸英病死狱中。

    这件事原本看起来就是一件平常的贿考案,当时康熙将这件案子的查办交给了时为太子的胤礽督办,胤礽接到差事自然高兴,就让一直支持他的胤禛派人彻查。那时候胤禛手上已经建立起了粘杆处,他也热衷于查办这种贪官污吏的案子,于是就派出刚满十五岁的小顺子独自去收集这件事中一众官员收受贿赂的证据。

    小顺子八岁进胤禛的府邸,九岁那年被选入粘杆处习武,一直是跟着其他年长些的人出任务,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独自办事。没想到这件事牵扯很深,竟然隐约有牵扯到大阿哥胤禔的身上。小顺子潜入胤褆府邸探听消息时不小心被府中的侍卫发现,交手时身负重伤。

    为了身份不被发现,小顺子带着伤逃出了胤褆府邸,躲藏到僻静的小巷里避开了追兵。可是那时他已经因为失血无力再起身。就在他危在旦夕之时,被外出玩耍打算抄近路回家的“我”发现。那时的“我”尽管十一岁却也不同这个时代那些柔弱的女子,见到满身是血的小顺子虽然有些害怕,但没有尖叫逃离,反而上前探寻,拿帕子擦掉了小顺子脸上的血迹,然后搀扶着他去了医馆,又担心他身上银子不够,就将自己生日时父亲送的镯子给了那医馆的郎中。

    听小顺子说着,脑海中似乎也记起了这件事。依稀记得当时“我”碍于女子不便在外久留,在做完这些事后,就离开医馆回了家。回到家后,耿母一件浑身是血的“我”着实吓的不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当时原本也没细问那个伤者的事,又顾及男女授受不亲,不敢说是救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对耿母谎称是遇到了个受伤的可怜女子将她送去医馆,然后还把镯子押给了医馆。耿母也不是个小气的,听说自家女儿没受伤,还救了人,也不可惜镯子,只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镯子没了也无碍。第二天“我”去医馆才知道那伤者已经被人接走了,至于是什么人把他接走的不清楚。那是的“我”心粗,也没仔细追根究底,这件事便就过去了。

    “其实主子走后当晚粘杆处的人就找到了奴才,走的时候奴才让他们把这只镯子要了过来。”小顺子说。

    那件事后,因为小顺子被胤褆府上的侍卫看到过脸,不便再派出去办事,就被胤禛留在了身边,成为了保护他的影子。

    小顺子再见到我已经是康熙四十年的冬天,也就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年,胤禛在街上遇到我并且跟着我一起到了那座破庙看到我救那个小女孩时,他就跟在胤禛身边。

    那时我并不知道胤禛和他就跟在身后,但是他却一眼认出了我。两年中他总会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在寒风中给予温暖和援手的女孩,也设法打听过“我”的下落,但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个仅一面之缘且不知名的小女孩是何其难的事情,尤其是之后的一年“我”就重病在床直到我的出现。

    人有时候一直惦记着某件事某个人就会形成一种执念,那双在绝望时看到的明眸触动了他年少的内心。青春期对情感的渴求与生理无关,只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原本不见时只是会时时想起,可是再次见到后就不会想要错过再次交集的机会。小顺子将最初这样的感情当做是报恩的心态。

    “其实那天皇上虽然离开破庙,但奴才并没离开,一直见到九爷,然后又跟到主子的住处。”小顺子从始至终头都是低着的,他淡淡说道:“之后也时常让人关注着主子的动向,所以主子和九爷之间的交集,奴才桩桩件件都是知道的。”

    我平静地听着小顺子话,没有因为他这句话激起任何情绪上的波澜。细细想来,入府之初他知道我和胤禟有往来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对胤禛瞒下,就可以判断出他一定早就对这些事了然于心。

    我没有打断他的讲述,默然思索着作为保护胤禛的影子,胤禛更不会轻易将他这样的人放到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身边做粗实奴才,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让胤禛有了这样的安排。

    “其实奴才也没想到会被安排到主子身边。”小顺子接着说:“只因为主子那时当真是入了皇上的眼和心,让皇上起了纳主子入府的念头。所以当时皇上要了主子的生辰八字去批,没想到批出来的结果让皇上不得不重视起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才会决定在主子入府后派人在身边贴身服侍和保护。那时许多人觉得这份差事太卑贱,大多都是不情愿地等着安排,奴才却觉得这是个好差事,所以就自愿领受了。”

    “生辰八字?批出了什么结果?”活了两辈子,有些事说不信是假的,只是总觉得生辰八字批命是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江湖骗子太多未必能作数,可是现在突然听小顺子提及自己这身体主人的生辰八字竟然让胤禛重视到派人保护的地步,可想这八字必然是与胤禛的野心有关。

    果不其然,小顺子只想了想就说道:“那算命的拿到生辰八字和皇上的一比之下脸色就变了,只说单看这八字原本是早该死掉的人,如今却还活的好好的,乃为不定之数,与皇上的八字一比对,就变成了“死中得活,贵不可言”的九五之兆。还说因为主子是死中得活的命数,注定半生多灾多难,但又可以批解为凤凰浴火,只是变数太多不可言定。只要皇上把主子留在身边,皇上就能‘得其所助,心想事成’,反之如果主子有什么不测,那么皇上心愿就会落空,注定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你说的那人不会刚好是京城名算罗瞎子吧?”我冷笑着问,得到的是小顺子的默认。这个罗瞎子也是给弘历批命的那个算命的,这人为人招摇,据说是有真本事的,平时许多达官显贵都会找他卜卦测算,就连康熙也对他很是信服,没想到他还当真能批出这八字中“死中得活”的命相来。没想到那么早的时候胤禛就和他有来往,也难怪后来会和康熙说弘历的八字是“格局清奇,生成富贵福禄天然”。

    我不知道此时该高兴还是该羞恼,原本以为胤禛那些年对我的好是纯粹因为他真的喜欢过我,却没想到仍然是带着目的的,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八字,他是否还会对我如此在意和纵容。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如今胤禛根基未稳,如果他真的相信罗瞎子批的命,那么这个时候调走小顺子,难道不怕我有个闪失对他不利?

    “粘杆处是苏公公在掌管吧?明天送来的人会不会也是粘杆处的?”我问,按照胤禛的脑回路,明天苏培盛送来的人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太监。

    “主子不必担心,主子和皇上在屋里说话的时候,苏公公在外头对奴才已经说过,明个带过来的奴才叫小多子,是奴才一手带起来的人。苏公公其实是心疼主子的,他说主子这些年过得不易,若非是奴才太不小心失了分寸,也不会这样着了人家的道。念及主子身边不能没有能用的人,也想让奴才能安心为皇上办事,所以就讨了个人情换奴才的徒弟过来侍奉。这小子比奴才机灵,是个可靠的。往后主子在外头有事需要差遣奴才去办,也可以让他传话。”说到这事,小顺子没了之前的局促紧张,郑重说道。

    苏培盛和小顺子一起看中的人必然是稳妥的,现在又听小顺子说可以通过他和外面沟通,心里之前那份对未来的担心也轻了许多。

    我将帕子和镯子重新收好交还给小顺子,眉眼柔和地对他说道:“这两件东西跟了你这么多年,现在留给你当个念想吧,往后好好照顾自己。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能有个可靠能说话的人就行,但凡不是要紧的大事,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小顺子颔首上前,接过东西重新揣入怀中,神色间是释然和感激。他开口道:“李氏陷害主子这件事,主子打算怎么处置?”

    话归正题,笑容依旧却透着凌冽寒意,冷冷说道:“原本一开始就没想着能那么容易对付李氏,毕竟她入府早,又得宠了十年,皇上多少还是要顾念些旧情,而且皇太后既然能在死前摆我一道,就必然也保下了李氏,所以李氏就算已经在胤禛心里没了分量,往后也不能轻易动她半分。只是我也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她动了我的人,寻了我的晦气,我就让她后半辈子都活在担惊受怕中——生不如死。”

    小顺子会意点头,屈膝一拜,说道:“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请主子放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19章 新来的小太监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夜无眠,一早让小顺子最后服侍着洗漱梳头罢,用过早膳没多久,苏培盛就领着一个年岁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太监过来。

    这小太监个子不大,圆脸上那双透亮的眸子看着就知道这人是个机灵的。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是讨喜,说是十七八岁,却总觉得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新来的人领到了,苏培盛也等着去向胤禛交差,小顺子必然就要跟着他一块离开。跟了二十年的人,说走就要走了,心里如何能舍得,可是现在也不可能再多说什么,只能示意冬梅拿了两袋银子,一袋给了小顺子算是聊表心意,另一袋给了苏培盛,一来谢他这些年处处照应维护,二来也有让他对小顺子多担待的意思。小顺子原本不想要,可是见我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隐含着只有他能明白的深意,也意识到以后办事也有需要银子的地方,便就收下了。苏培盛没推拒,收下了银子就表示他领受了我的好意,也是让我安心的表示。

    等苏培盛带着小顺子离开,我看着厅堂里跪着的那个新来的小太监,想了想说道:“你本来的姓名叫什么?”

    这个叫小多子的小太监没想到我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显然有些愣神,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匍匐着应道:“回主子的话,奴才本家姓许,家里给取得名是福多,跟着苏公公和师傅时,苏公公说既然进了雍邸就都是雍邸的人,自家的姓氏便不必叫了,所以奴才就一直被叫着小多子。”

    听着小多子说起自个的本名叫许福多,突然想起《士兵突击》里那个憨憨的许三多,原本抑郁的心情不由被这名字给逗乐了。可是随即又想到小顺子跟了自己二十年,自己却因为念着他终究是胤禛手底下的人而从未问过他的本名,心里不由觉得多了些许遗憾。

    “苏公公既然将你安排到我这宫里,往后你就是我这边的人,许福多这名字不错,重新叫回来的好,以后若有衣锦还乡的一天,或许还能进的了族谱。”敛下心绪露出轻浅的笑意,淡淡说道。

    在清朝时,做宫女的必须是旗人,做太监的都是汉人。他们许多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因为家境所迫就被送到内务府净身做了奴才,或被分配到阿哥府邸或是进宫服侍。这些人其实都是被他们的家族放弃的一批人,因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大多数都是进不了族谱的,除了那些身份地位极高被主子看重的人才能够在死后因为光耀了家族的门楣列入族谱。正因为如此,那些原本没有什么指望的太监们才会挤破头地想要攀上一位得势的主子,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家族人面前扬眉吐气,即便只是死后哀荣,他们也要争上一争。

    我会允许小多子改回本名,并且对他说这一番话,除了是念及他是小顺子的徒弟,想弥补以前对小顺子没有尽到的心外,更是为了收服人心。毕竟来日方长,即便小顺子说他是可靠的,可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因着什么变故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所以我这番话其实也就是告诉他——你能对我忠心不二,我就能许你往后的荣华富贵和衣锦还乡。

    许福多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浅笑望着她,意识到我说的话是真心让他用会本名,竟然喜极而泣,重新将头深深埋下连声谢恩。

    恩威并施是上位者一贯喜欢用的把戏。给了恩德,就必然会伴随着威压。我敛下笑容,止了他的谢恩,清冷说道:“你师傅跟了我二十年,想来你跟在他身边也有十年左右,这十年里许多他帮我办的事即便不会跟你明说,你也应该能看在眼里。我不是喜欢惹事的,却也不是怕事的,如今没了过往的风风雨雨,我也想过些好日子,可是你师傅是因为什么被调开的,你不会不知道,自然也应该明白眼下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我身边不会那么平平稳稳。我不求你有你师傅那般好本事能帮我做些什么,只希望你能做到‘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当然,如果你能帮我是最好,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可即便你不愿帮我,也别帮着别人祸害我,否则——对你还有你的家人我可不会手软半分。”

    许福多抹了把脸,不只是抹去刚才感激的涕泪还是现在额上的冷汗,他诺诺应道:“师傅以前和奴才常说起主子是个心善的,只是造化弄人,主子的命格是凤凰浴火,注定多劫,所以师傅其实早就有安排,说是如果他有天不能服侍主子,就让奴才继续替他伺候主子。奴才从小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主子的好,苏公公也说过主子不易,让奴才好好伺候。奴才没有师傅那身好功夫,不过奴才的人缘好,没有奴才打听不到的消息,师傅说主子进宫后不需要武功好的人保护,但是不能少了耳目眼线,所以奴才从一开始就知道往后要担的差事是什么,主子只管放心,奴才定会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这话里虚虚实实我不想探究,可是他说小顺子一早就开始安排接替他的人让我鼻尖微酸,眼圈不由红了。十年前正是我开始主动布局的时候,那时候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压根没有办法分心去想小顺子以他那样的身份去替我做这些时会面对的各种危机,这些危机中还可能存在着杀机。许福多那时应该也是七八岁的年龄,会选中他当徒弟,或许也是看重他年纪小,心眼不多,想替我培养一个能在他遇到突发情况下接替他的可靠人选。这也难怪在胤禛如此突然的决定下,苏培盛和小顺子依然能够从容地安排好接替人手的原因。

    或许就在宫里传出那些不堪入耳的风声时,小顺子就意识到离开我身边的日子不远了,对许福多也早有交代,这才会有许福多现在这番话。他是在告诉我,小顺子已经安排好他要做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我在宫里的眼睛和耳朵,他会帮我打听出任何我想要的消息,至于我需要做些什么,小顺子说可以让许福多传消息给他,他自然也会有他的安排。

    我或许应该感谢我这个身体的原主的一时善念种下的因果。若非有她的救命之恩,我又如何能得到小顺子如此舍生忘死不遗余力的相助。人心终究还是要多向善的,即便身处黑暗与丑恶之中,仍然不能失去曾经那些光明与美好的本心。许多时候善恶一念,如同原主对小顺子的善和李氏对我刚进府时的恶,最终的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我示意冬梅拿了赏银给许福多,淡淡说道:“好好当差,我说到的也一定会做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0章 武氏入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个月的相处,我相信许福多是小顺子专门为了接替他而培养出来的人。从吃饭到穿衣,从各种点滴细节,许福多无一对我的习惯不是了如指掌,加以一个月的磨合,哪怕只是一个蹙眉一个动作,他似乎都能判断出我的想法和需要,比跟着我多年的冬梅还要周到妥帖,可见这必然是小顺子一点点教出来的结果。

    冬梅对我是有几分敬畏的,但面对许福多的细心周到都忍不住笑着打趣抱怨说:“原以为顺公公走了,奴才能在主子面前得了露脸的机会,没想到新来的小多子比顺公公还要机灵妥帖,奴才怕是难得主子喜欢了。”

    自己也不是那种喜欢端着身份架子不容说笑的,听冬梅说这话时只是笑着睨了她一眼,道:“有了比较就应该更加上心些,能被新来的比下去,可别怨我偏心。”

    终究是侍奉身边多年的旧人,以前那样的氛围对他们都隔着一层猜忌和戒备,如今能开始自在说笑,主仆间的相处也就比在潜邸时亲昵自然许多。

    七月后,武氏被悄然抬进宫。不知道出于什么安排,武氏入宫后并没有住进景仁宫,反而被单独安置在了钟粹宫。原本可以与我们这些潜邸旧人一起封晋的,却仿佛被搁置般无名无份地住了下来。

    我问钱氏这是怎么回事,钱氏说她也不知道,只是当初的确与乌拉那拉氏商议过让武氏住进景仁,然后等着和我们的册封诏书一起将位分定下来。可是这提议呈报给胤禛后却被否了,说是武氏住进景仁宫不合适,直接安置进钟粹宫候着,至于册封的事,等潜邸的人都册封后再议。

    这下连我也弄不明白胤禛的心思。按道理说武柱国此人应是胤禛急需的可用之才,何以会有如此明显的冷遇。倘若当真不急着册封,就应该先让她在宫外候着,等合适的时候再抬进宫来,否则这样没名没分的孤零零放在偌大的钟粹宫是什么用意。据说武柱国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其他子嗣,平时如珍如宝的捧在手心里,如今让胤禛这么冷遇着,只怕武柱国这做父亲的指不定有心疼,难不成是武柱国此时的心思摇摆不定,胤禛有意拿他女儿作伐敲打他?又或者是这武氏有什么地方惹了胤禛不悦,想先这样磨磨她的性子?

    这样思来想去的琢磨不透让我都不由对这武氏生出几分兴趣,想好好探探这其中到底隐含着怎样的打算。

    “奴才听钟粹宫里的人说,武格格长得不错,就是性子不大好,是个高傲骄纵的,他们猜测是不是皇上有意磨磨她这性子,所以才会先冷着她。”许福多打听消息的本事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处。钟粹宫的管事平时喜欢赌两把,又好吃喝,许福多得了我的许可没事就陪他玩两手,又时常将小厨房里做的好吃好喝的拿去给他“尝个鲜”,一来二去的就与这管事套上了铁交情,帮着留意起武氏的动向来。

    “江南女子多是温婉有才情的,何况武柱国这人也是清廉为官洁身自好的,怎么会养出品性高傲骄纵的女儿,凡事不能看表象,让那边多留意些,好处什么你看着给就是。”细细琢磨着管事的说辞,总觉得武氏没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要知道性格再高傲骄纵的人刚进宫都会收敛几分,哪有明知道自己被冷落又无品级还能那么横的,能做出这种事的,除了出门没带脑子的那种外,也就只剩下是故意故意做出这幅样子给人看。

    “让你师傅那边帮忙留一下武柱国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原本不想用到小顺子这条线,可是宫外的事除了他还真没别人可以托办,只好让许福多送消息给小顺子,以便弄清楚武氏这人的底细。

    这事安排下去也没太费心去惦记,如今宫里能称得上对手的也就李氏一人。太后故去后,李氏的靠山没了,比之前消停不少,整日都是呆在自己宫里没什么大的动作。只不过苦了与她同住的宋氏。李氏这人心眼小,宋氏以前投靠过乌拉那拉氏,在李氏心里对她虽是不以为意,却也一直记恨着。如今宋氏虽然已经变成了疯疯癫癫的摸样,却还是会时不时被她寻了晦气折腾一番。

    “宋氏可怜,只是这事咱们也插不上手,皇上那边明明知道却都不发话,咱们又能怎么办。往后留意着些,偶尔接济一下就好,只是别让李氏知道,否则只怕更加想着法的将对咱们的怨恨撒到她身上。”和乌拉那拉氏提及宋氏的境况时,乌拉那拉氏也只是叹息着这样一说。

    胤禛看样子没打算管这事,乌拉那拉氏估摸着也是揣测出胤禛的心思,言语中显然也是提醒其他人别随意插手,这样一来就算是我有心帮宋氏也只能暂且作罢,除了同情和在能力范围内帮上一把外,实在也是有心无力。

    听钱氏说,宫里陆陆续续进了不少宫女,都是内务府那边调教好的新人。胤禛在太后故去后不久,就将宫女三十岁才能出宫的规制改成了二十五岁,然后又借着这规矩将宫里的宫女或放出宫自行婚配,或指婚给了手下有功的家将,又或是将这些宫女当做对那些新科无婚配年龄大的秀才举人们的奖赏指婚出去笼络人心,还有一些年岁大的粗实宫女不愿出宫的,也都被安排到各个先帝妃嫔身边去伺候,或是到东西六所里当嬷嬷调教新宫人了。

    如此一来,宫里的许多地方都缺了人手,正好给那些新选上来的包衣出身的宫女们留出了位置。这些宫女们年岁都不大,许多似乎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巴望着有攀上高枝的一天。

    “皇上如今也不过四十来岁,既然不急着选秀女,这些宫女们自然都有了机会,人往高处走,倒也不是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只是不知道有几个聪明的能爬上来。”与钱氏在屋里闲聊唠嗑时说起入宫的这些新宫女们,笑着调侃两句,忽然想到弘历的年岁,敛下笑容提醒道:“说起来弘历也有十一岁了,再过两年就该大婚,如今他在阿哥所那边住着,身边侍候的人你可得上心些,挑些老实本分的侍候着倒也无妨,千万别找那些存了什么心思的狐媚子夜夜笙歌的坏了身子和德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1章 乌拉那拉氏的小算盘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清朝皇子大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年龄就娶了福晋,因为婚配早,所以十一二岁刚刚青春期开始懵懂时就要在身边安排负责教导这些事的宫女,以便在成婚时能顺利和福晋行房繁衍子嗣。

    弘历不出意外就是太子人选,此时还在国丧里,暂时没放这样的人在身边,等明年他就十二三岁,如今又有新宫女进宫,出了国丧必然就会安排人过去。总觉得这件事上李氏必然会不安好心的插上一手,趁着这个时候先与钱氏提个醒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被李氏钻了空子,让弘历在胤禛面前落下个德行有亏的印象就不好了。

    “姐姐思量的是,这事咱们明个一早就去和皇后娘娘说说,看看怎么办才好。”钱氏原本没想这么多,听我一说也觉得这事必须赶快张罗着,以免夜长梦多。

    说到了弘历,钱氏自然也想到弘昼,顺口问道:“说起来昼儿与弘历一般大,是不是也该一起安排着。”

    弘昼和弘历不同,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心知男女方面的事太早涉及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原本就是想让他有个正常的成长环境才会极力帮助弘历争取那个位置,如今更加不会在他这种年龄就考虑这些。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钱氏说,说了她也不能理解,所以笑着说道:“不必,弘历是哥哥,而且往后的路也不同,有些事自然是要多费心安排着,至于弘昼,他的性子我清楚,暂时不必考虑这些,如今他跟着十三爷在学习功夫,往后还会去军中历练,也不会沾染宫里这些事,等再大些看他自己的喜好再说。”

    弘昼的事情钱氏自然是以我的心意为准,见我说不必也不多劝,自个思量弘历的事去了。

    次日往乌拉那拉氏的永寿宫里请安,提及了往弘历身边安排人的事,乌拉那拉氏也觉得现在应该早点备下,说着又看似无意地提了句:“乌拉那拉氏族里有不少适龄女子,再过一二年时日弘历也要开始挑选福晋,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子定下。”

    乌拉那拉氏这话看着像是随口,其实听着我和钱氏耳朵里不亚于是提前打个招呼。虽说这些年和乌拉那拉氏因为有利益牵扯,表面关系是不错的,她对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都很和善亲近,但是当真说到联姻的事,我和钱氏都不希望和乌拉那拉氏这一族再扯上什么关系,毕竟一个家族出现两个皇后不是什么好事,再说弘历选福晋终究还是要他自己能看上和喜欢的,不管是从政治利益还是个人感情来说,乌拉那拉氏这个提议我们都不可能接受。只是现在当然不好直接拒绝,还不到和她为这种事闹僵关系的地步。

    看钱氏脸色不太好,我笑着接下话说道:“这事眼下也只能说说,毕竟弘历这孩子的事由不得咱们,还要看皇上的心思,到时候皇后娘娘这边和皇上说说,兴许有皇上觉得合适的就指给弘历这孩子了。”

    乌拉那拉氏不傻,自然听得出我这是托词,不过见我没直接拒绝,而且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加之钱氏素来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胤禛到时也能看中乌拉那拉氏家的女子,有我这话在前,我们也不能再推拒。这样想着也就没再继续在这话题上纠结。

    “册封的日子定在十一月,礼服仪仗眼下都在准备着,这些日子各宫还会安排些粗使的仆婢,虽说不是你们贴身的仆婢,可是该管的还是要管起来。尤其是熹妃负责协理六宫,许多事都要心里明白,若弄不清的可以来问我。”乌拉那拉氏对钱氏嘱咐着,说完又看向我说:“以前你在府里也管过事,是个妥帖的,如今进宫来也别想着躲闲偷懒。宫里事多,如今许多事都要思量着办,年贵妃那边已经有她一个不愿插手后宫事务的,齐妃咱们就不说了。熹妃这边一个人必然也帮衬不过来,你若再袖手旁观,那可当真不该了。”

    我原本就打定主意进宫后不再搀和宫里这些事,没想到乌拉那拉氏竟然这么说,只好赔笑应道:“宫里这些事有皇后娘娘坐镇,再让钱妹妹这个熹妃帮衬着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我身在嫔位,怎么也轮不上我来插手不是?何况眼下李氏正愁寻不到我的错处,整天眼巴巴地盯着景仁宫,巴不得逮着什么风吹草动就扑上来咬一口。多做多措,以前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也过够了,便就求皇后娘娘让我消停几天可好?”

    乌拉那拉氏没好气地笑着白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为着小顺子那事跟皇上和李氏置着气呢?要我说这事也怨不得皇上和李氏,还是你自个和那个小顺子太不小心。皇上是男人,又是天子,这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传闻下还能耐着性子不怪罪,只是将人远远调开已经是莫大恩情,至于李氏,你和她斗了这么多年,你身边的人竟然还不知道防备着点,这要怨谁。说句大不敬的话,幸而太后这是去得早,李氏还没翻起什么大浪,否则你觉得若太后还在世,你和小顺子能有活路?如今我倒是劝你别只想着躲开,与其让李氏在暗中对你做什么手脚,不如你自个站到明面上,拿了实权降服宫里这些人,也好让李氏和那些嚼舌根的人多些忌惮。”

    乌拉那拉氏这席话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让我不由微微动心。只是论及乌拉那拉氏如今身为皇后,按道理应该是想着如何将后宫的权利和人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对,可是现在却想着劝我分权,也不知到底是安了什么心思,便不敢贸然应下,只是说道:“谢皇后娘娘厚爱,只是我当真是想好好歇歇,假若当真钱妹妹这边有分担不了的差事,皇后娘娘再令我去办就是。”

    乌拉那拉氏见这样劝说我依旧是不愿松口,也就不再勉强,只笑着说我心眼太多,如此好差事别人想都想不来,我却还躲上了。对她的说笑揶揄,我也只是跟着轻笑应诺,却决计不愿改变心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2章 第一次妃嫔齐聚(1)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原本说是宫里现在除了新宫人进来需要调教也没什么大事,却不想没过多久就真来了件棘手的事。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眼见着就快到了,在康熙和皇太后两重国丧下这节日不可能大操大办,只是宫人新老更迭,私下有胤禛皇位来得不正和八爷党蠢蠢欲动的风声在私下流传,刚刚经历政权更迭的后宫显得人心涣散,急需一些安抚稳定局面。

    不能大办又不能不办,当真是让乌拉那拉氏和钱氏犯了愁,难得将除了宋氏以外的所有妃嫔都聚集起来商量此事。

    一早就和钱氏一起来到乌拉那拉氏这边先聊了会,接着年氏就到了。

    年氏从进宫后就深居简出很少在外走动,和潜邸时一样过着极其低调的日子,原本也想去看看她和孩子,可是宫里不同潜邸,不说各宫相隔有些远,避讳也多,尤其虑及年氏的身份背景和胤禛对她的心态,仔细思量后还是没再去探望过。说起来有些日子没见她,这次一见发现她好不容易调养过来的气色又不大好,于是小声问了钱氏一句:“年贵妃脸色怎么这么差,难不成又病了?”

    钱氏掩唇耳语道:“是又病了,太医把病案给皇后娘娘看过,说是忧思太过,饮食和睡眠都不大好,说白了就是心病,估摸着是在替年大将军和年家忧心。”

    “年羹尧又干嘛了,竟然能让她愁成这样?”说到这里,想到钱氏和我一样是在深宫里,哪里能知道那么多,无奈叹了句:“如今没了小顺子,当真如瞎子聋子般,对外头的事当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钱氏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道:“这事我还真知道些,你这次当真错怪年大将军了,他现在可得皇上重用。五月的时候,皇上专门发了上谕,让年大将军遂总揽西部一切事务,还告诫云、贵、川的地方官员要秉命于年大将军。据说这权势地位实际上在抚远大将军延信和其他总督之上,可谓是亲信之中的亲信。可是就在这个上谕发出后,年贵妃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太医开了调养的方子却都没怎么见效,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

    听钱氏这么一说,我心下了然。有个词叫捧杀,胤禛如今正在用人之际,而且有些地方必须用到年羹尧不可,可是年羹尧不是个让人省心的,野心太大又心思不定。胤禛这样做看起来是对他信赖有加,既满足他对权利的渴求,暂时让他安心为自己卖命,又放任他的野心和私欲膨胀。

    古训有言“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这话一点没错,给对方的权利越大,对方的私欲越膨胀,为人处世就越张狂,错处和把柄也就越多。帝王不能无故杀从龙有功之臣,否则会令天下人心寒,可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每个帝王之路上必须做的事,尤其是对年羹尧这样从一开始就不能算是忠臣的人,胤禛心里早就存着芥蒂。现在只是还不到时机,一旦时机到了,有了这些把柄,想要除掉对方就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不必背上诛杀有功之臣的恶名,毕竟是这人做了很多错事在先,是他辜负了皇帝对他的信任。年羹尧不是个懂得低调谨慎的人,他如今已然恃功而骄,小看了胤禛的心机和手腕,可是年氏是个心明眼亮的,如何不知道胤禛这样做的目的,可是身处深宫,如何能够将这些告知远在西陲的年羹尧,就算是说了又能如何,只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忧思成疾才是怪事。

    年氏从进屋到给乌拉那拉氏行礼请安,一言一行都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看起来极其谦恭谨慎,就连迈出的步子都能感觉到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仿佛深怕行差踏错一步就会立即招来祸事。从始至终她的眉眼低垂望着地面,不曾与任何人有眼神交集,丝毫没有身为贵妃该有的张扬与气场,就连坐下时也是安安静静的,好像有意让人将她忽视。只是以她这样的身份,想被人真的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至少身为熹妃的钱氏和裕嫔的我都必须向她行礼,在那一瞬间,我都能感觉到她身子猛然僵直,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强颜欢笑地应着礼。在我们回到座位后,她的笑容不见,继续安静沉默。

    在年氏之后到的人,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武氏,这是武氏进宫后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江南女子多小巧温婉,尽管钱氏也是江南女子,但是武氏给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她进屋时的刹那,竟然让我想起了戴望舒的那首《雨巷》。

    十五岁的年纪,身材并不高挑健美,看着娇小而单薄,腰身纤细不堪盈盈一握,踩着高高的花盆底慢慢行来仿若细柳随风而动,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当真有着丁香一样的颜色与芬芳。只是眉目间带着清冷,没有当年伊氏那种趾高气扬的高傲,却让人觉得更加孤高冷漠,可是毕竟年纪还轻了些,即便看起来冷漠疏离,却还是没掩住眉目间隐隐的倔强不甘和不该有的清愁。

    武氏走进来时,脚步顿了顿,环顾了一眼好奇看着她的众人后,才行到厅堂中间给乌拉那拉氏请安,接着起身对两侧坐着的人默然地微微福身行礼,然后在乌拉那拉氏的示意下去了指给她的位置上坐下。

    “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单看这性情恐怕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恐怕只是为了磨磨性子才冷落着,往后别又偏宠太过才好。”钱氏一边偷偷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武氏,一边小声与我嘀咕。

    我的目光没在武氏的脸上停留太久,尽管在初见时感到惊艳和好奇,但随即想到胤禛对她的冷落,便有了别的思量。对钱氏的话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偏宠着也不怕,如今咱们也过了争风吃醋的年岁,宫里不缺爱争的。你没见着眼下屋里还缺了一位没到,你当真以为那位是只打算针对着咱们?别忘了她素来是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若是眼见着有人开始得宠,你觉得她还能忍住不闹腾?我倒是巴望着宫里有新宠让她去分分心,别老是盯着咱们的景仁宫不放,让我好好喘口气吧。”

    钱氏听我用慵懒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调皮语调说出这么一串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看了眼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正埋头喝茶的乌拉那拉氏才强忍下来,说道:“看来现在安逸的日子终于让你把那些戾气和锋芒都给磨没了,以前在潜邸时你可没这么处处退让,如今当真是打算过你一直巴望着的安生日子不问世事了?”

    我意味深长地笑着睨了钱氏一眼,这眼神有她能看懂的,也有她看不懂的,却没打算全都对她说透。

    宫里的处世之道以钱氏的心性是看不明白的,眼下胤禛想要的就是平稳,谁闹腾谁倒霉,如果真想做些什么,最好的办法不是亲力亲为,而是祸水东引,最后借刀杀人,让自己永远看起来是置身事外才是明哲保身的最好办法。

    像李氏那种不懂收敛的人,她以为在小顺子的事情上摆了我一道就是赢了,殊不知这种做法在胤禛眼里看来不仅坏了我的名声,也同样是在驳他的颜面打他的脸,只会让他对李氏的厌恶和嫌弃更甚。

    做人要识时务,懂得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收。如今只要钱氏和弘历的位置不动,我何必去争抢那些并不牢靠的恩宠权势。自己的未来与希望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由自己去争取和实现,寄托在任何人的给予和施舍上都是不牢靠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3章 第一次妃嫔齐聚(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随着武氏的落座,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上座的乌拉那拉氏依旧在一言不发的小口喝着茶,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么。年氏下手处空着的那张椅子在屋内显得格外扎眼,众人不用猜也知道乌拉那拉氏的沉默是因为姗姗来迟的李氏。

    李氏敢这样肆无忌惮不过是因着现在所有人都还没正式册封,凤印和金册也还没正式到乌拉那拉氏手上。这些年的长久独居许是一直与宫里有联系,并没有将她的耐性磨出来,反而更添了她的怨怼与戾气,即便是如今已成定局,仍是将内心的不甘与愤懑简单粗暴地表现在明面,丝毫不加掩饰地宣泄着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尽管这样的对手没有暗中使坏的可怕,可是却也如同恼人的苍蝇般围绕在周围拍不死见着烦。

    我与李氏明着对上倒还好些,倒是乌拉那拉氏眼下与李氏相处才当真是气不顺。两人都是潜邸旧人,不是新进来的妃子想处置就能随便处置。偏偏又有太后临终遗言保着。如今身为中宫的乌拉那拉氏只能显出大度能容的姿态,不可与她随便置气动怒,只能由着她满心憋屈。

    不过对于这样的较劲,我只当不见。在潜邸的这些年让我明白了深宅大院中的生存法则,那就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在于彼此之间有多少利害关系能相互制衡对方。只要这种制衡被打破,你认为是同盟的人也可能随时倒戈,相反只要有合适的制衡存在,你的敌人也可能成为盟友。

    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我从未对乌拉那拉氏放松过警惕,与对李氏一样,同样认为有其他人能够对她产生影响和牵制对我来说不是坏事。在这宫里我只需要有钱氏这一个真正的朋友和同盟就够了。

    我看了眼身边的钱氏,钱氏也正好看向我,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继续陪着乌拉那拉氏默默地喝着茶。

    盏茶过后,乌拉那拉氏放下茶盏,心底真实的情绪掩在了柔和的笑意中,她环顾屋内坐着的人将召集所有人的来意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不知道你们可有其他打算?”

    看样子乌拉那拉氏失去了继续等李氏的性子,只是李氏仿佛是与她斗了这么些年养出默契般,就在乌拉那拉氏问出这话时,李氏挪着不急不缓地步子走了进来,昂着头趾高气扬地来到乌拉那拉氏面前,没有像一般妃子那样对乌拉那拉氏行叩首大礼,而是微微敛眸行了个平常的福身礼,然后左右看了看两边坐着的人,讪笑出言道:“做个睡得不大好,原本是起晚了些,不过刚才走进来时听着你们刚开始议事,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乌拉那拉氏本就因为李氏姗姗来迟感到不悦,如今再见她这幅“你奈我何”的模样和说出来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忍了忍才镇定下来不咸不淡地应了句:“既然来了,便就落座吧”。

    李氏挑眉,故作一脸不解地反问:“落座?坐哪里?”,说着一指钱氏坐的位置,语气咄咄说道:“潜邸的格格不过就是个卑贱胚子,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别忘了我可是侧福晋之礼抬进潜邸的,是正式入了册子的主子。”

    钱氏没想到李氏竟然突然将矛头转到了她的头上,而且说话难听到半点不留情面,一时羞怒的脸都白了。

    李氏这话其实不只是说给钱氏听的,很明显她话里明显是在指桑骂槐,真正想骂的人是我,只是钱氏刚好成了倒霉躺枪的那个。

    我冷冷望着李氏,想听听乌拉那拉氏会怎么说,没想到乌拉那拉氏似乎没有反驳李氏的意思,脸上的阴沉不在,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游移在李氏、钱氏身上,最后落在我的位置上。很明显她是想避开与李氏的直接交锋,重新将矛盾双方变成李氏和我,这样一来她做了好人,而我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已经是债多不压身。

    我敛眸冷笑,乌拉那拉氏这招用的真好,感情真是把我当刀来用了,想必她之前劝我与钱氏一起帮她协理六宫也有这样的心思,好名声都是她的,坏人全是我来当。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事关钱氏,如果我这个时候不出声,只会让钱氏对我失望,到时候会不会生出什么嫌隙就不好说了。反之我现在帮她,她都会感念我为她出头,是有益无害的事。

    闪念间想清楚利害关系,我露出嘲讽的笑容淡淡开口:“位置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你凭什么身份可以质疑?何况现在熹妃是妃,齐妃也是妃,你又高贵到哪里去?哦——对了,我记得李家不是因为贪墨被抄家了吗?论及起来你应该算是罪臣之女,可是熹妃娘娘的哥哥今年恩科可是进了殿试金榜第二甲赐进士出身,这如今谁的身份贵重,谁的身份轻贱,怎么也当以皇上的心意为准,难不成你这是觉得皇上这位分给错了?”

    论及身份,这话不该我说,一旦我说出口,李氏就有了针对我的把柄,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听见李氏对着我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这么与本宫说话。这后宫当真是没了章法不成,皇后娘娘就是这么纵着人来破坏祖宗规矩不成?”

    乌拉那拉氏乐见我出言挤兑李氏,听李氏又将话茬转到她的身上,假意斥道:“裕嫔这性子着实该收敛些,终究是不同在潜邸那会,这尊卑有别的礼数不可废,还不快给齐妃陪个不是。”

    乌拉那拉氏毕竟是皇后,她让我向李氏赔礼,这礼就必须要赔,这时候不能在李氏面前驳了她的威仪,不过这赔礼的方法也是有讲究的,乌拉那拉氏必然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轻易示弱的人。

    我含笑起身,对着乌拉那拉氏的方向俯身行了个礼表示应诺,然后又转向李氏的方向福身说道:“裕嫔耿氏多有失礼给齐妃娘娘赔罪。齐妃娘娘也莫怪罪,方才只是见着齐妃娘娘也这般和皇后娘娘说话,便忘记此处已是宫里,不同往日潜邸那般放肆,还请皇后娘娘和齐妃娘娘恕罪。”

    这话与其说是给李氏赔罪,还不如说是给她添堵,摆明了就是对她说“你对皇后失礼,我才对你失礼,既然你不遵守规矩在先,那就别怪旁人也跟着不遵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4章 没有硝烟的对抗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乌拉那拉氏对我的表现自然很是满意,没等李氏缓过来开口发作,就出声道:“罢了,都是府里的习惯还没改过来,往后注意些就是。齐妃也不必与裕嫔一般见识,这各人请安时的座位排序是和皇上商议过的,若齐妃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若等皇上得空去你那里时再提提就是。”

    乌拉那拉氏是个神补刀的,她明知道胤禛不会踏入承乾半步,却故作不知地对李氏说这话,简直不亚于直接拿刀捅李氏的心窝子。

    我不管李氏是否接受我这“赔礼道歉”,在乌拉那拉氏的示意下重新落座,无视面额铁青表情狰狞的李氏,低头望着自己的鼻尖,来个眼观鼻鼻观心,唇边也浮现出比李氏那时更灿烂明显的“你奈我何”的讪笑。

    李氏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蔑视皇权,乌拉那拉氏的话其实也给了李氏一个台阶,李氏即便是再气急败坏也不会脑子进水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退让的地步,于是寒着脸落座到年氏旁边空着的位置上,正想去拿茶碗时就瞥见刚才被忽视的武氏。

    武氏从始至终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望着手上的帕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可是这样的神态偏巧在气头上的李氏眼里就成了暗自嘲笑她的表示,尤其是看到武氏那张年轻俏丽的面容时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刚刚端起茶盏就突然脱手对着武氏的方向扔了过去,口里还嚷着“好烫,哪个不长眼的是想烫死我不成”。坐在她旁边的武氏来不及闪避,茶水溅了满脸满身,模样很是狼狈。

    宫里的宫女们沏茶的功夫都是专门调教过的,端上来的茶水通常都是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李氏这么做明显是想暗讽永寿宫里的宫女没调教好的同时,又拿着少不更事没背景位分的武氏撒气。幸而茶水只是有些热,并不是像李氏说的那么夸张,不至于伤着武氏的好皮相。但这样一来,武氏必然对李氏是记恨上了。

    我暗忖这李氏当真是自带仇恨值,到哪里都能给自己树敌,偏偏这样的人虽没什么脑子却都大多自带背景不太容易死。伸手拉住本能想要上前探看武氏情形的钱氏,示意她别上去抽热闹。钱氏小声问我为什么不趁现在对武氏表示关系,也好利用这个机会与武氏交好。

    我没回答,朝四下努了努嘴,让她仔细留意着这些人各自的反应和表情。钱氏顺着我的话看向四周,发现乌拉那拉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李氏和武氏的方向。年氏只是在武氏发出惊呼时看了她一眼,随后就重新回到安静低调的状态坐在一边当透明人。李氏那边拿帕子擦着自己的手指,将满脸委屈和狼狈的武氏晾在一旁视而不见。

    此时正是观察武氏真正性格和反应的时候,十五六岁的年纪即便有再好的演技,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也不可能掩饰的那么好。如果这个时候钱氏上去探问,就会打乱乌拉那拉氏观察武氏的心思,也同样会让乌拉那拉氏觉得钱氏是在有意拉拢武氏,尽管只是很细微的举动,却也有可能引发后续很多问题。而且按照我对乌拉那拉氏的了解,眼下这种情况她必然会对武氏进行安抚和对李氏做出惩戒,这样施以恩威既能收拢人心,又能杀鸡儆猴。

    这场原本是为了讨论八月十五该怎么置办的聚会变成了一场闹剧,到这个时候也没办法继续商量。不过乌拉那拉氏显然并不在意这个结果,她正了正身子冷声对李氏问道:“你闹够了吗?先是对本宫不敬,后又对熹妃出言不逊,本宫念在都是潜邸旧人的情分上没做计较,没想到你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竟然想拿谁撒气就拿谁撒气,当真是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不成?既然不愿过来,以后就都不用过来了,后宫乃宁和之地,你若消停不得,本宫会禀明皇上,让你以后也不必出承乾宫,将那一方园子赐给你自己作威作福去。另外国库空虚,宫里用度吃紧,今个本来也是打算商议各宫节俭用度的事。据说前些日子你在皇太后那边侍疾也得了不少贴补,承乾宫里没那么多开销用度,这三个月的俸禄也不必领了。”说完,挥挥手示意宫人将李氏领出去,不想再看她半眼。

    李氏是个执拗的,眼见着闹也闹了,被罚也是预料中的事,不屑于乌拉那拉氏多费口舌,不等宫人上前就自己起身头也不回地挥袖而去。

    李氏一走,屋内的氛围顿感轻松不少。乌拉那拉氏缓和神色换以笑容对武氏说道:“齐妃的脾气素来蛮横,你看她刚才待本宫也不过如此,今个当真委屈你了,便就先回去换身衣裳,再请太医来瞧瞧可有伤着。”说着又让人去她的小库房里取了两匹锦缎给了武氏当做安抚。

    武氏是第一次见这种内宅女人间的争锋相对,显然是既委屈又惶恐,就算有再大的脾气再傲的心性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顺着乌拉那拉氏的话应下,含着泪起身告退。

    武氏一走,早就坐不住的年氏也随即起身,以身子不适为借口想要离开。乌拉那拉氏自然不好多留,如此一来屋里又只剩下我和钱氏两人。

    没了其他人,乌拉那拉氏又恢复成往日相处的随意。她看着钱氏说道:“李氏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你的位分是皇上抬的,用意不言而喻,身份自然不是现在的李氏可以比拟。”

    见钱氏唯唯应诺,乌拉那拉氏又对我说:“别怨我凡事都让你出头为难,皇后这位置不好做,母仪天下这四个字看起来简单,其实真的很难,一举一动都有天下人看着。你与李氏闹着,外人看来不过是后宫争宠,不会损了皇家的颜面,可是倘若我这个做皇后的直接与她这个妃子对上,恐怕就会有人说皇后无容人之度,也会让皇上为难。别以为李氏是个没脑子的,其实她比谁都看得清状况。她就是算准了皇上现在顾念着各方言论,不容后宫再生出是非,加上有太后遗诏,谅我拿她没办法才会有恃无恐,否则岂敢如此嚣张。往后怕是还要难为你了。”

    乌拉那拉氏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字字听起来情真意切,还有放低身段的意思,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说”不为难,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分忧是荣幸”云云之类的客套话。

    深深的宫墙里没有敌友,只有利益制衡,人与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只有虚情假意。夹缝求生的人们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拥有最多利益筹码和更加虚伪的人才能活的比其他人好,就是现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5章 母子间的坦诚夜谈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最终八月十五中秋节的筹备还是只在乌拉那拉氏、钱氏和我三人的商议中定了下来。原本想着胤禛身边的人就这么几个,凑一桌办个家宴,可是经李氏这么一闹,乌拉那拉氏也没了兴致,担心到那天若聚在一起还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所以这天依旧还是各院自己酌办,只是给各宫各院加了菜和赏赐,又允许阿哥们进宫陪各自的母亲一起用膳。

    自从进宫后,弘历和弘昼就被安排住进了阿哥所,平时课业繁忙,也难以见上一面,能在中秋团圆时一起用膳赏月,在我和钱氏看来其实是比什么赏赐都要好的安排。

    八月十五菊蟹飘香,尽管还在国丧中,人却是健忘的生物,不会一直沉浸在对逝去人事物的长期缅怀上,前人故去,后人接踵,日子依旧需要继续,只要活着就会自然而然地希望活的更好更快乐。

    不能大鱼大肉,螃蟹倒是没少,膳房里按照各宫品级的例分送来。饮酒是禁止的,温补的糯米酒就成了替代。景仁宫里因着是钱氏和我一起用膳,除了御膳房送来的例分外,又操持了一桌子素斋菜,素鸡素鱼摆了满桌,看着着实丰盛,却也不会因为铺张留人口实。

    整个六宫中,也只有景仁宫是最热闹的。家宴还在张罗时,弘历和弘昼就来了,给钱氏和我请安后,说着自己血液的进益和一些细碎的琐事与趣闻,时不时惹得所有人捧腹不禁。

    弘历自从被康熙带进宫亲自教养后,就没再和弘昼一起在上书房学习。胤禛即位后更是单独安排了师傅专门教授,显然是以太子的规格在培养对待。而弘昼也因为有了自己的志向和打算,除了每天去上书房学习文史经略外,就是去胤祥那边由他安排专人教授武功兵法。尽管两兄弟开始各自有各自的方向,但感情还是如从前一样,弘历也时常和弘昼说起自己学的一些东西,而弘昼就是安静的听着,不会主动问,却也能实时地配合着说得起劲的弘历接上一二句话,不至于让弘历自说自话的冷场。

    看着两个孩子的相处方式,钱氏感叹:“我总觉得弘历这孩子的性子太跳脱,没有弘昼沉稳,想想先帝的废太子,我就觉得后怕,往后若当真要坐上那个位置,对他来说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经历过康熙帝二废太子的人,都从这件事认识到帝王心性的反复无常。钱氏尽管心思并不复杂,却很清醒,不会像许多人那样因为母凭子贵而迷失了自我变得自以为是和骄纵起来。或许是和我在一起久了,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和我有些相近,她会先想到最坏的情况,会忧虑最糟糕的可能。

    “我倒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弘历需要的只是一个成长的时间。这两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有了他们既定的命运,性格不同,启蒙时的教育方式也不同,这都决定了他们各自将来的方向。试想一下,现在弘昼肯定可以尽心辅佐弘历,可是如果两个孩子换一下,弘历当真能够安心辅佐弘昼吗?”我笑着说道:“以弘历如今的眼光和心性,他已经比一般人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眼界和心胸不可同日而语,再说这件事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皇上的心意明眼人一清二楚,只有李氏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一定还会做些什么为弘时争取那个位置。所以弘历如今只能赢不能输,输就是死,而且会牵累弘昼和我们,看看八爷、九爷那些人现在的境况就知道,政治斗争里不能有怯懦和退缩,这是条不归路,选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继续。”

    钱氏听罢叹息一声,说道:“无奈生在帝王家,如果有选择,我宁可弘历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成长。”

    “可惜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面对现实。”我黯然垂眸,钱氏所思何尝不是我所欲。

    用过晚膳,钱氏和我分别领着弘历和弘昼回了各自的住处,母子间长久不见总会有些体己的私房话想说。

    进到屋里,我拉着弘昼坐下,摸了摸他的头,慈爱地笑着说:“又长高了,额娘不问你课业的事,额娘清楚这些不用操心,你能自个把握,只想知道这些日子在阿哥所过得可好?刚才听你说起的都是些开心的事,那是为了不想扫大家过节的兴致,现在只有咱娘俩在,额娘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弘昼低下头,拉住我手说道:“额娘不必担心,一切都好。只是弘历哥哥的住处离得有些远,阿哥所里只有儿子一人住着多少有些孤单。不过侍候的宫人都很尽心,没人打扰也能安心研读课业和操练功夫。只是……”

    说到这里,弘昼神色落寞,喃喃道:“不能时常来给额娘请安,心中常有挂念,而且之前儿子听到一些额娘的风言风语。”

    弘昼的话让我神色一凛,没想到之前那些话竟然连阿哥所里都听有耳闻,看来当真是动静不小。弘昼如今已经快十二岁,早已有了自己判断是非的能力,我想知道他在听闻那些风传后如何作想,于是顺口反问道:“他们是怎么说的,你又如何看这些话?”

    弘昼思索片刻,突然起身跪在我面前说道:“儿子不孝,这些话本不该对额娘再提,只是额娘问起,儿子不敢不答。儿子听他们私下议论额娘……不守妇道,和九叔、十四叔之间关系暧昧,还说小顺子因为有私情才会被皇阿玛迁怒调走。这些话儿子是不信的,额娘的人品清贵,对皇阿玛一直竭心尽力,不可能如他们所说那般不堪。儿子知道这些话必然都是那些有心陷害额娘的人传出的,儿子心知额娘如今在宫中不易,被人如此污蔑诋毁,心中忧急,却不能分忧解难,甚至连分辨都不能,实在不孝,请额娘责罚。”

    弘昼说的显然不是小顺子走之前的那些版本,而是小顺子走之后才出现的,这些事却没人对我提及,是当真没听说,还是有心隐瞒,还真是需要好好探究一番。

    伸手将弘昼扶起,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傻孩子,皇宫里原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什么话都有可能传出,什么事也都有可能发生,这原本就不是你现在能处置的,能相信额娘并非如此就好,哪有不孝责罚一说。其实有些事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额娘的确在入宫前就与你九叔和十四叔认识。”

    三人成虎,许多事反复说多了,即便是假的,被人说多了也就会被当做真的。何况这些事情里还掺杂着半真半假的成分。我可以不对胤禛解释,但必须对弘昼解释,在我看来,胤禛要的只是一个说法,而弘昼需要的是母亲对他的坦诚。

    我从头到尾对弘昼说了一遍当年与胤禟、胤禵结识的事。

    弘昼听完我的讲述陷入沉思,然后小心翼翼问道:“难道额娘不觉得会成为对手的人就应该是坏人吗?为什么还要和坏人做朋友?还有九叔为什么还要帮额娘,是因为九叔喜欢额娘吗?”

    十二岁的孩子已经对善恶有了清晰的认知,以及懵懂的男女之情,但许多复杂的界定并不是他这个年龄可以理解的,也就不奇怪他会有这样直白的提问。

    我想了想,用委婉的方式对弘昼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不是除了朋友就是敌人,就像额娘和你九叔、十四叔因为政治派系不同必须成为对手,可是撇开这些,你九叔也帮了额娘不少,还有十四叔他平定西藏叛乱,在百姓眼里他是战功赫赫的大英雄,你能说他们是坏人吗?手足原本应该是最亲近的关系,可是却为了这些政治利益而相互敌对争斗,你觉得你皇阿玛做的事就完全是对的吗?可是外面人有说你皇阿玛不好的,你能说你皇阿玛就真的做错了吗?凡事都有两面,这个世上的事都不是非黑即白,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管听到谁说些什么都必须用仔细分辨,千万不要偏听偏信,让真正爱你关心你的人心寒。”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很慎重地说起男女间的感情。我对弘昼说:“其实感情这种事也不是能简单界定的。你说九叔对额娘好就是喜欢额娘,那么你觉得你皇阿玛对额娘好吗?是喜欢额娘的吗?”

    弘昼的眼神变得茫然,因为在他看来胤禛这个阿玛就应该喜欢自己的额娘,可是从他记事起,他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也很少见到父亲主动关心过母亲,难道自己的父亲不喜欢母亲吗?

    我轻笑着说道:“在额娘看来,你皇阿玛是喜欢额娘的,可他也同时喜欢很多人,还有很多事比这样的喜欢更加值得他们去追求,所以他喜欢额娘,但并不爱额娘,不会一心一意守着额娘。你九叔也是一样,或许他是喜欢额娘的吧,额娘也会喜欢和感激他,但是他们都有太多的人和事分去他们的喜欢,却无法为任何一个人停驻。你记住爱是唯一,一辈子你可以有很多喜欢的,但只会有一个真正爱的。额娘其实很喜欢你的皇阿玛,也喜欢和感激你九叔,但并不爱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在额娘看来,爱必须是相互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才能有真正的幸福。额娘很自私,做不到和太多人分享自己的爱,所以只能选择不爱。可是额娘希望你能够学会去爱,一辈子深深的爱着一个人,并且守护着她,这也是额娘不希望你坐上你皇阿玛那个位置的原因。那个位置是用鲜血和尸体堆砌出的,有太多怨念与诅咒,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注定得不到真正的幸福与感情,所以你永远不要去羡慕和觊觎,知道吗?”

    “那么小顺子呢?”弘昼突然问:“儿子记忆中小顺子一直都是陪在额娘身边,尽心照顾着额娘,无私对额娘好的,他是爱额娘的吗?”

    弘昼的这句话问得太突然,我一时也解释不清小顺子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思忖良久才道:“小顺子不同于普通男人,不能用寻常人的感情简单定论。其实忠心也是一种类似爱的情感,但和爱不同,是将一个人当做唯一的信仰般崇拜与追随,就像有人信佛,愿意出家为僧终身侍奉佛祖一样。这也是一种爱,但无关男女情爱。你看苏公公也会对你皇阿玛忠心追随,难道要说他们之间也有私情吗?爱分很多种,比如额娘很爱你,这是护犊之爱,还有额娘和你钱姨娘感情也很好,这是友情之爱。所以,不是什么人对另外一个人很好很忠心就必定会有私心私情,爱其实是很无私很纯粹的感情,这就是与喜欢最大的不同,一旦爱了就是义无反顾,心里眼里都只会有对方,就算是为对方倾尽一切,也再所不惜。”

    今天谈论的话题太深,并非是弘昼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够朝夕间理解和分辨的,所以看着眉头紧皱正在满脸严肃思考着的弘昼不由轻笑出声,说:“不用太过纠结,以后你自然会明白额娘今天这番话的意思。你现在只需要记住,额娘和其他女人不同,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不论别人说什么,除非额娘亲口承认,否则你都不必当真,也不用介意,只需要冷眼旁观,看出他们的真正意图,窥破他们的幕后黑手,然后保护好自己,等待额娘或者你自己有能力反击的一天。”

    弘昼点点头说:“儿子知道了,额娘放心。”

    沉重的话题说完,我忽而想起那天与钱氏谈论过两个孩子婚配的事,心思一动问道:“明年弘历和你就十二岁了,再过二三年也都该到了婚配的年龄,你可想过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弘昼没想到我会问起这个问题,年少的面容上泛起局促,耳根微红,垂下头羞怯说道:“儿子年岁还小,还没想过这些,而且十三叔说男儿志在四方,儿子打算过两年入军中历练,倒是怕是难以顾忌身边的人。额娘刚才说的话,儿子有的没懂,但是有一句话儿子却明白,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并且娶了她,就应该一生一世对她好,守着她,而不是像皇阿玛对额娘那样,虽然喜欢,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冷落。儿子不想让自己的福晋也像额娘那样孤零零地担惊受怕。”

    弘昼的话让我鼻尖一酸,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都道知子莫若母,可是现在却是知母莫若子,我从未提及过这些年独自面对那些风风雨雨的艰辛,但这些却仍然被弘昼这个半大的孩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开始有些羡慕起将来他会娶的那个女子,相信她一定会是得到真正幸福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6章 喜讯与噩耗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八月十五后,日子就开始变得格外快,京城的秋季似乎还没过完,冬季就提前到来。进了十一月,各宫妃嫔的册封诏书也都陆续到了每个人手中,这意味着各自的身份就此定下,除非升黜,否则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一直选择的人心,也随之落定。

    在这月,住在钟粹宫的武氏位分也定了下来,被册封为宁嫔。从封号中的宁字可以看出胤禛对武氏和她父亲的期望与提醒之意。

    小顺子那边的消息也经由许福多的手传到了我这里。果然与我所猜测的一样,之所以武氏进宫就被冷落,确实是因为八爷党的人找过武柱国游说,武柱国当时的态度并不明确,或许一方面他也怀疑胤禛皇位的正统,他觉得康熙对他有知遇之恩,不想支持这个有可能逼死康熙夺位的人,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胤禛既然已经登基,代表的就是朝廷,如果再听从八爷党那边人去反对,无异于是对抗朝廷,那么如果失败他也将背负上乱臣贼子的罪名。而且自己女儿已经入宫,据说过得并不是很好,不管是为家族着想还是为女儿考虑,心思也不能轻易反复。在这种纠结思量与斟酌下,武柱国最终定了心,他选择站在胤禛这边。而胤禛也给了他一个恩典,将刚进宫资历浅薄的武氏封了嫔位。

    再一次感叹政治家们的博弈手段,但这些眼下与我已经没有什么太多关系,我想的只是如何过好接下来的十三年,如何让齐妃李氏消停些。

    这日晚膳后,养心殿那边传话过来说胤禛晚上会来我这边,让早些候着。自从进宫到现在,胤禛要么直接歇在南书房里,要么就是去年氏那边,又或者初一十五按照规矩偶尔去一下永寿宫的乌拉那拉氏那里。唯一一次来景仁宫,还是上次太后驾崩后,因着太后大丧和小顺子的事也没留宿就走了。

    这一次是正式翻的牌子,冬梅和许福多得到消息都显得格外积极兴奋,我却思忖着只怕胤禛又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说说,借着机会过来罢了。想到这里就记起弘昼说的那些传闻,心道不会又是为了这些狗血八点档的小道消息来的吧,如果当真如此,免不了又是不欢而散,也没必要太过隆重的张罗。

    沐浴熏香,没做过多的装扮,如平常一般简单清爽地打理过,料定以胤禛平日的习惯,必然是将手上的公务办完才会过来,就让许福多在外头看着,有动静了也好提前知会,自己则慵懒地倚在暖榻上拿着一本记录人文风貌的杂记看起来。

    没想到这一次还当真料错了,书刚翻了十来页,就见许福多就匆忙进来说“皇上来了,主子得赶紧起身迎候”。

    微微愣神的功夫,心里暗忖着胤禛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若非是好事,那就必然是天大的坏事,如此这般不容多想,赶紧放下书来到了门口,就见这胤禛已经到了门口。

    刚刚福下身准备行礼,就听胤禛说道:“行了,不必这些虚礼,看你这匆忙出来的样子,恐怕压根就没着急我会不会过来。”

    胤禛这话让不熟悉他性子的许福多和冬梅都是一慌,埋头叩首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我反而松了口气,听他这话里调侃的语气,看样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这一年来养出的帝王威仪仍是比从前的他多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缓了缓心神,轻笑打趣说:“本觉着皇上是要忙完正事才会过来,也就在屋里躲懒,让他们在外头先守着,哪想到今个这般不忙,竟然来得如此早,反倒是显得我失礼不敬了。”

    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的和胤禛说话玩笑,气氛在这样的对话中顿时融洽不少。说笑着将胤禛让到屋里,取了自己放在榻上还热着的汤婆子递给他。他接过汤婆子暖了暖手,取过那本翻开的书翻了翻,敛眸道:“新来的奴才可还周到?”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可是深究起来其中可以想到许多层意思,我不急回答,从冬梅手中接过茶盏亲自放到他面前,然后才道:“苏公公送来的人自然是机灵可靠的,刚来那会多少觉得不习惯,如今也侍候了半年多,倒是个堪用的。如今这日子过得安稳,有这样一个机灵妥帖的也挺好。”

    胤禛点点头,说道:“能这样想是最好,其实你原本也不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之前你的那些苦衷和不得已我是知道的,所以你那时怎么做都不为过。如今苦尽甘来,你也该过几天舒心踏实的安稳日子。调走小顺子并非只是因为宫里那些风言风语,我仔细思量过,如今进了宫,不比在潜邸时随意自在,假若继续让小顺子留在你身边,日后恐怕会给你招来祸端。何况以小顺子的能力,当年若非有不得已的原因也不会差遣他到你身边做那些普通奴才的差事。现在不必担心当年那些原因,小顺子也该做回他该做的差事,你也别因此心生怨怼才是。”

    我含笑听着胤禛的话,如今他的身份说什么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现在能和我说这些已经是莫大的殊待,我已经分不清他对我的心意有几分是出于纯粹的真心,不过无论是否真心在意,还是假意安抚,至少他都给了我一个应有的说法,我都必须领受下这份恩荣。

    我低眉顺眼地听着胤禛说完这些话,笑容依旧地点首道:“二十年的情分,我何时不知过皇上的心意。小顺子是好的,不该屈就与此,何况皇上在听闻那些话后只是如此安排就可见信赖,我又怎么会有怨怼之说。难不成在皇上眼里,我便是如此小气之人?”

    这话说得几分娇俏,虽是三十五岁的年龄,但从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脸上说出,倒也不觉得突兀。胤禛显然也很是受用,微微含笑示意我坐下说话。

    我盈盈落座,想了想主动关慰道:“近来听皇后娘娘说起你一直埋首政务,每天只能歇下一二个时辰便要起身上朝,也不知身体可能吃得消。入宫后我也不大爱多管事,也怕犯忌讳,所以不太会主动多打听你和朝堂上那些事。不过你自个当在意着点,毕竟是过了不惑之年的人,哪经得起这般操劳。”

    这番话说起来里面的内容虽然真真假假,但也切实是带着关慰。自己上一世也曾是工作狂,心知胤禛与自己原本就是同一类有强迫症的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就必须做完才会罢手。尽管自己对他的感情并非爱情,但这么多年在一起,亲情和友情却也还是有的。

    胤禛摇摇头说:“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能不再过问朝堂上的事是对的。眼下即便是我想歇歇,也难以安枕。你是个心思明白的人,应该知道现在朝局未稳,国库空虚,朝堂中的各种势力半根错节,在这种时候老八他们竟然不顾大局有所图谋,我原本想顾念着手足之情不愿苛待他们,按他们现在这样折腾下去,只怕会生出内乱有损根基。这些话我也就只能对你说说,你听过便罢,万不可牵扯其中,至于我的身子,苏培盛是个细心的,倒也不必担心。”

    胤禛以往就不避讳对我说朝堂中的事,尽管因为后来我和小顺子联手布置眼线和设局的手段让他对我避忌了不少,可是人在面对巨大压力下是需要倾述发泄的,在他这一众后宫里,能说说这些的也只有我而已。如今小顺子离开,掌握的那些让他忌讳的眼线暗桩也都如数交给了他,我对宫里宫外的事表现出来的兴趣缺缺也让他重新开始放心下来。

    胤禛这人将真正的情感掩藏的很深,以至于我看不透他在利益之外对我的真心到底有多少,不过他愿意和我说这些不便对外说的话,还是让我感到几分欣慰和踏实。

    “那今个怎么不忙了?难不成就是想早些过来与我说说话?”我柔声问道。

    胤禛拿起茶盏抿了口,浅声回应:“有两件事要和你说,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这种选择题素来不是我的强项,我掩唇一笑说道:“总归都是要知道的,皇上觉得那件事该先说就先说哪件可好?”

    胤禛点点头,说道:“我已经四十有五,如今虽然即位,但这皇位不知道能做到几时。自己经历过那些手足相争的事,不愿自己的儿子们再步后尘,所以按照当初答应你的,也是遵了先帝的心愿,决定秘密立储,立四阿哥弘历为太子,不过为了避免有人暗中动手脚,也是为了保护弘历的安全,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人,好让你安心,你不可告诉其他人,包括钱氏在内。诏书已经让苏培盛装在锦匣内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等时候到了会由顾命大臣宣读。”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对我来说无异于一颗真正的定心丸。从此之后,后宫内就算再怎么争得你死我活,我和钱氏只要守好这一方宫苑就不必再担心什么后顾之忧。

    没有将内心的激动和喜色外露,浅笑说了句:“皇上思量周全,能与我说起便是莫大的信任,我自当守口如瓶,也替熹妃和弘历先谢过皇上。”

    好事说完,就论道坏事。胤禛的脸色变得肃然慎重,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父亲一早病故,你母亲因为伤心过度也卧病在床。原本是想让人过来通告一声,可是我担心你会受不住,所以决定亲自过来和你说一声。明个允你回去看看,只是不能戴孝,天黑前必须回宫,这是规矩。”

    听胤禛的语气,耿母的身体怕也是不太好了。这消息犹如当头的一盆冷水,惊得我浑身冰凉。尽管自己只是穿越时空占据这身体的一抹孤魂,可是入宫前耿父耿母对女儿的那份无微不至的亲情我是感受到的。那也是惶恐不安的我在刚来这个陌生时代后唯一的支撑力。还有我脑海中接收的记忆与情感,身体本能不由自主地悲痛与颤栗,这种排山倒海的感觉让我一阵眩晕。

    宫里的人在皇帝面前落泪那是大忌讳,我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死死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努力用理智控制着情绪,想要起身谢恩,却只觉得身体仿佛不受控制,怎么也使不上劲。

    胤禛叹了口气将我拉入怀中,说道:“现在屋里也没别人,想哭就哭吧,你这样忍着,我看了也难受。”

    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空荡荡的,脸埋在那个不算厚实的胸膛里,让泪水放肆地滑落,放任压抑的情绪宣泄而出。

    这一夜无心缱绻,二人和衣而卧,到了寅时起身,伺候胤禛更衣上朝,自己也要准备回耿家吊唁。胤禛临走时说了句:“你父耿德金一直在我身边忠心耿耿,原本想要升他的官职,可是他却一再推拒,只说自己无功无德不敢领受。需要准备的东西已经让内务府备下了,今个你就替朕尽心祭拜,也陪着你母亲好好说说话,请她节哀顺变。”

    昨晚哭过后,情绪得到发泄,再经过一夜的调整,尽管脸色略显苍白,却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情绪激动无法自已。福身谢恩,送胤禛出门离去。我对冬梅和许福多说:“既然不能着素孝,那就越素净越好。我为家中独女,十四岁入府,全然未尽过半点孝道,如今连披麻戴孝都不可能,心中实在有愧。等会到了耿家千万记住,我不是什么宫里的裕嫔娘娘,我只是耿家的女儿,你们跟着去是帮我和我母亲操持父亲的丧事,切不可以将宫里那副架子拿出来。”

    许福多和冬梅小声应诺,伺候着洗漱罢,选了身素白云纹缎面包银边的锦袍,头上没装旗头,只梳了个小两把的旗头,用白色珍珠珠花与银饰点缀在上面,看起来如同待了白花般素净却不失庄重。出门时外头下着雪,冬梅替我披上白狐皮大氅,撑起伞与许福多一起跟着我踏雪走向景仁宫门前出宫的软轿。风雪中离去的背影孤独悲伤却又凉薄孤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7章 吊唁耿父疑惑死因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天地是白色的,耿府也是白色一片。府中早已接到宫里的消息,车马到门口时,耿府的仆婢和来吊唁的亲戚宾朋已经在门口恭迎。许福多将我扶下车时,得到的是众人的跪拜。

    免了他们的礼,淡淡说了句“各位不必多礼,今个来的不只是裕嫔,也是耿家的女儿,我只想好好祭拜家父,也想好好陪陪家母,不想有太多虚礼客套。府上的事还需请各位多费心,在此先谢过了。”

    在耿家的亲戚朋友连声应诺下,我缓缓走进阔别已久的耿府。这里尽管还是在那条街巷,却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宅院。自从潜邸的日子好过起来后,手上也渐渐宽裕,让小顺子帮着置办了名下的庄子和余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银钱,大多是交由耿母在管。那时想着自己不能尽孝,便应该让父母的日子能过得舒坦些,于是安排小顺子帮忙将耿家在原址上做了扩建,又请了打理侍候的仆婢。十几二十年经营下来,如今的耿家也有了几分大户的气派。只是耿父耿母膝下无别的子嗣,两人鹣鲽情深,耿父也从未动过纳妾和养外室的心思,如今耿父一去,耿母病重,耿家的祖业和自己存下的私房也都没了着落,有自己这身份在,耿家旁戚也不敢随便觊觎这份产业,恐怕只能在以后交给弘昼接管。

    我含泪给耿父上过香,再次向众人道过谢,转身走进耿母的卧房。耿母虚弱地倚在榻上,红肿着双眼正巴巴看着门口,见我进来泪水便又止不住的溢出,哽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强忍着泪水走上前,握住耿母的手,声音微颤地喊了声“娘”,眼泪就再也无法抑制地往下滑落。这泪水不只是在为逝去的耿父哭泣,更多的是心疼这个从心里疼爱呵护自己女儿的耿母,眼前的耿母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却仿佛到了六十岁人才会有的光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耿母将手伸向我的面容轻轻抚摸,虚弱地动着唇,喃喃说道。

    我双手捧着耿母抚在脸上的手,这双手原本是温暖柔软的,此时却不带一丝温度,寒冷的让人心凉。

    服侍耿母的婢子连忙上前劝慰道:“娘娘节哀,恕奴才失礼,老夫人身子虚弱,郎中说不能这般情绪激动,否则怕是更加不好了。”

    听着婢子话,我连忙拭去泪水,扶着耿母躺好,伸手给耿母把了脉,触及那微弱透着不祥的脉象,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地帮她掖好被角,小声宽慰了几句,请她先睡会,自己去处置些府上的事情,过会再来陪她,然后起身示意那个说话的婢子跟着出屋回话。

    走出耿母的卧室,来到偏厅后对那婢子冷冷问道:“母亲的身子怎也虚弱成这样,你们平时是怎么伺候的。病得如此重只怕非朝夕之间的事,怎么也不往宫里送个消息?”

    这话是对着耿母这个贴身的婢子说的,语气中带着对耿母的心疼与没有及时告知自己的责备。

    那婢子见我脸色僵冷,也不敢敷衍,连忙跪下回话:“回娘娘的话,老夫人的身子在先帝驾崩那天就突然不好了,但是那时老夫人说娘娘那会子事多,不能再去添乱就没提,后来娘娘进宫了,老夫人心里稍稍舒坦,身子也养好了些,可是正月里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说娘娘得罪了太后娘娘被杖责,人怕是活不成了,老妇人一着急,病情就又重了,那几天老夫人天天只是默默流泪,不愿吃药,后来幸而有顺公公那边的人来探望,得知这事后告知娘娘没事,老夫人才又好些。可是没过多久宫里又有些关于娘娘的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就一直担心着娘娘在宫里的情形,病情也是反反复复的。后来顺公公来过一次,说宫里那些事是有人陷害娘娘,皇上相信娘娘并未怪罪,老夫人知道皇上的心还向着娘娘这才将心放下来。没想到病情刚稳定了不到半年,老爷昨一早就突然去了,老夫人一时身子受不住就……”

    “宫里的消息怎么会传到耿府里?是顺公公的人送来的?”听到那婢子的话,我的脸色愈发不好。小顺子对耿府的照应是我授意的,那些人都不是没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怎么可能如此冒失将宫里那些事随意拿来在耿母面前说。

    “不是,顺公公的人只是时常来报平安,宫里那些事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传进老夫人耳朵里的,只是老夫人自己对奴才提及时,奴才才知道。”那婢子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瞥了眼身后的许福多说:“去查往耿府里送这些消息的人,查出来后交给你师傅那边去处理,他知道该怎么办。”

    顺了顺气息,我皱眉问道:“你刚才说父亲是昨一早突然亡故的?”

    “是,老爷前天夜里出去和朋友一块喝酒,很晚才醉得不省人事的被人送了回来。本想着只是喝醉了,也没和老夫人说,管事的就将老爷送到书房里去歇着了。可是第二天早上老爷都没像平常一样起来去当差,管事的就去叫老爷起床,没想到一进屋就发现老爷已经没气了。”提及耿父的死,那婢子脸上露出诧异和惊恐的神色,看样子说的是实话。

    不管怎样,耿父的死都有些蹊跷,我觉得自己必须去亲自看一眼尸首才能判断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让那个婢子先回去伺候耿母,自己领着许福多和冬梅来到灵堂。还在停灵三日中,棺椁半开,耿父就躺在里面。我再次近前,对灵堂里的众人说:“我身为女儿没有为父母尽过一天孝道,如今父亲亡故,想帮他理理衣裳,还望各位成全。”

    这话在情理内,众人并未反对和起疑。管家领着走上前,我示意他们退后,只留我一人站在棺材旁看着耿父的面容,他穿着殓服安祥的面容如同睡着一般。观察过他面上的表情和五官的情形没发现异常,于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棺椁内以整理妆容为掩饰开始检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8章 生而同衾死同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学的不是法医,而且不能做细致的解剖,只能凭借着现有的医学常识和多年的从业经验去判断。从头部开始整理,五官内没有淤血或者异物残留的痕迹,抬起尸首头部,指间探过后脑没有发现硬块或者凹陷,说明没有受过外伤。颈部露出的皮肤可见尸斑,不过从尸斑的形态来看是自然形成,是死亡24小时的尸体该有的样子。最后检查过指甲,确认没有中毒或窒息的反应,僵直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

    可以肯定初步断定耿父是饮酒过量导致脑出血猝死,但这并没有打消我对他死亡原因的疑惑,反而更加觉得他的死有些蹊跷。

    我继承了身体原主的部分记忆,在记忆中耿父喜欢喝酒却不嗜酒,而且酒量不差。他本身也是武将出身,体质不同于羸弱的文官,平常也没有什么大的疾病,只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加上平时口味偏重,难免有血压高之类的问题。

    不过耿父显然自己也知道身体开始衰老,之前在潜邸时回来省亲那次我就发现耿父明显喝得比以前少,他应该是自己在刻意节制。所以不会轻易喝到烂醉回府,何况还是在耿母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下,耿父更不会做出这种让耿母担心的举动。

    那么头一天晚上耿父是和谁一起去喝的酒,因为什么事会喝得烂醉如泥才回家。这在我心里打了两个大大的问号。整理好耿父的妆容,离开灵堂回耿母寝居的路上,我安排许福多去找人查这件事,直觉告诉我耿府发生的这些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有人在动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从小顺子开始,然后是耿父,接下来耿母的身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然后呢?会是钱氏、还是弘昼?这幕后黑手到底是李氏,还是另有其他人,他们想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担惊受怕,还是陷入孤立无缘。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竟然找不到敌人的存在,这种感觉让我一瞬间又回到了潜邸时的那几年,而现在我的身边没有小顺子,没有可以仪仗的消息网,只能通过许福多,让他联系宫外的小顺子帮忙彻查。可是这样一来,消息会慢很多,风险也会增加,我甚至不知道许福多是不是真的可以完全信赖。

    我独自坐在耿母的房间里,看着扔在昏沉沉睡着的耿母,显然刚才与我说话已经耗费了她所剩无多的气力。就这样静静望着她,这些年早已冷硬的心开始柔软。

    耿母有明显心衰的症状,这是长期紧张焦虑和抑郁导致的心衰,在我入潜邸那时还不曾出现,可见是我入府后才患上的。就在那些年里就在我处心积虑地为自己的将来谋划经营时,我忽略了这个母亲的感受,在她眼里我始终是她的女儿,时时刻刻为止提心吊胆的女儿。在康熙驾崩那天,她会发病,或许是长久以来担心忧虑的情绪突然到了崩溃的边缘,之后又是一波三折,她的心脏再也经不起这样的跌宕起伏,最终在耿父故去后病情彻底恶化。刚才我几乎已经探不到她的脉搏,按照她现在的状况能撑到现在都已经是极其不易。

    “睁开眼能看到你还在娘身边真好。”耿母悠悠转醒,艰难地开口说道,她试图扯出一抹笑容,却只是牵动了嘴角。

    “娘,女儿在,您别说话也别动,好好歇会。”我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此时除了说些宽慰的话,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娘的身体自个知道,这次怕是要和你爹一起去了。”耿母的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些,说话的气力也缓和不少,她苍白的脸上似乎犯起了些红润。

    “娘,别说这种话,您会没事的。”面对状态似乎好起来的耿母,我没有丝毫的欢喜,反而更加悲从中来。学医的人如何能够看不出这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时间不多了,你仔细且听着。”都说快死的人能感觉到死亡的临近,耿母的语气急切起来,不许我再多说什么,自顾道:“我和你父亲是青梅竹马,从幼时相伴现在从未分开,如今他去了,我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孤单上路,所以能和他一起过奈何桥,这辈子也就无憾了。我只望能与你父亲合葬一处,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最后这八个字彻底触到了我心底最深的软处,耿家父母的爱情是任何一个人都渴求却不能奢望得到的,可遇而不可求,只能羡慕与仰望。

    “娘,你放心,女儿必然会替母亲了却心愿。”我笑着哭泣,这一刻除了悲伤,更多的是祝福,祝福他们能携手走过奈何桥,下一辈子仍能再续前缘,仍能幸福相伴终老。

    “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给你父亲留下子嗣,没能给耿家传宗接代,最后悔的就是让你嫁给了王侯贵胄。其实娘一直都知道你从小喜欢的是无拘无束的日子,自从进了贝勒府后我就知道你没过一天安生日子,见你时也很少看到你真正开心笑过。娘有时在想,如果当初就让你进宫,至少三十岁时还能出来,到那时你想怎样都随你自个,不会像现在依旧逃不脱进宫的命,一辈子都要耗在里面……别怪娘将你生为女儿身……别怪娘……”说到这里时,耿母泣不成声,最后气息慢慢弱下,将自责留在了最后的话语里。

    “娘,我从未怨怪过您,您可知道我对您和父亲一直都是怀着无比感恩的心。这身子原本就是你们女儿的,可你们却不知道这身子里住的早已不是你们的女儿。如果没有这身子,如今的我又会在哪里。是我占了你们女儿的这个躯体二十年,却没有替她对你们尽过一天孝心,是我对不起您二老,怎么能担得起您这份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合眸呢喃,无声啜泣。

    耿母亡故的消息很快传到吊唁耿父的人耳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住了,但随即都开始叹服耿母的忠贞刚烈,认为耿母是殉夫守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29章 各路人马汇聚的是非之地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亲自替耿母换了殓服,我让许福多将消息送入宫,并求请允许我在耿府多待一晚为父母守灵,很快宫里传回消息。胤禛下诏给耿母赐下贞节牌坊,又加封诰命,却驳了我留下守灵的请求。不过一天之内父母皆亡,胤禛自然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耿家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肯定不行,为了全我的孝心,允许弘昼出宫主持操办丧事,又从内务府抽调了几个得力的人帮衬。

    看着正在重新布置的灵堂里并排摆放的两幅棺材,对随后赶来的弘昼说道:“这是你外祖父母,虽然你是皇子,但现在是以耿家晚辈的身份前来主持,这不仅是领了你皇阿玛的旨替额娘尽孝,也是自己该有的孝心。额娘身份不便,这里就托付给你了,你外祖母希望能够和外祖父合葬,这事必须办好。另外你也快十二岁了,等外祖父母的后事办好不必急着回宫。耿府如今无人操持,你正好接手耿家目前的家业和额娘名下的庄子学着打理。”

    弘昼第一次接下这么大的两份差事,面上凝重的表情显出他的犯难与迷茫。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别担心,丧事这边你皇阿玛派了内务府的人来协助,你只是作为耿家的家主来督促跟进罢了,用些心多听多问就好。至于接手耿府的事额娘会亲自和你皇阿玛去说,也会派人帮衬着,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求教你十三叔,知道吗?”

    弘昼点点头,跟着礼部那边的人去张罗接下来的琐事。

    望着弘昼离开的背影,我示意许福多去办我嘱咐的那两件事,让他务必在我离开耿府前回来。然后又支开冬梅,让她去找耿母贴身的婢子拿府库的钥匙和账本。然后只身走到园子里一处石桌处坐下,一边冷眼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众人,一边好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看似对着空气在说的话,却得到了回应,就在石桌旁一个拿着扫帚做仆役打扮的人一边扫着地上的积雪,一边应道:“九爷走时安排奴才对耿府做个照应,奴才前些日子刚从西宁回来,没想到短短一日耿府会出这么大的变故,奴才该死,没当好这差事。”

    “他让你照应什么,这边有什么好照应的?”我瞥了眼这人,冷冷问道。

    那人沉默,显然有些事不能直说,犹豫良久才开口道:“九爷的安排都是为娘娘着想,请娘娘不必深究。”

    刚才与弘昼说话时就觉得这人看着面熟,后来才记起这人是胤禟的人,他是以前胤禛府中那个帮胤禟传消息的何图的兄弟,两人面容几分相似,我刚进府那时候何图还在府中当差,我在前院时曾无意中见过这人与何图私下有过往来。何图后来不知道怎么离开的雍亲王府去了巩昌府当知府。而他这个兄弟原本就一直在胤禟身边办事,很得胤禟赏识和信任。

    “替我谢谢九爷,他现在在西宁那边好吗?”这些人口风都很紧,话说到这个份上必然问不出什么。我也不想深究,只是淡淡说道,然后想了想顺口问了句胤禟的近况。

    “劳娘娘挂念,九爷一切安好。”那人接话后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娘娘可有什么口信要给九爷的,奴才可以替娘娘送去西宁。”

    我轻嗤一笑,调侃道:“如今我和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各自安好便是。如果真要说,你就让他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说完不等那人细问就站起身,不愿再多留片刻。

    耿府内一直留着我的闺房,我推门进去,眼前的摆设一如我离开家时一般,即便经历了府邸的改造和扩建,房屋的格局和陈设也已然按照我习惯的样子在摆放。屋内被擦拭的很干净,就好像这里住的人从未离开过,就连那些已经泛黄的书册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里面最后读到的位置还夹着一片红色的黄栌树叶,是与胤禟和胤禵那次去时无意中夹在衣服里带回的,于是就成了一枚小小的书签。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过去,依旧是那个刚刚经历了灵魂穿越的少女,用旁观者的眼光去看待这段注定成为历史的时代。依旧怀着如诗的情怀等待着宿命般的相遇,在那些尚不知未来将会怎样的日子里回想过去期待未来。

    可是时光终究是回不去的,物是人非事事休,就连宫墙外最后一点牵念也已经不复存在。

    将红叶重新夹回到书中,把书放回原处,转身时突然嘴被一双手掩住,正在惊愕时听到身后的人说了句:“主子别出声,是奴才。”

    这声极轻却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心顿时平静下来,我点点头,对方松开手,回身就看到一身劲装的小顺子站在那里,见我看向他,随即抱拳屈膝行了个礼,告罪道:“收到小多子的消息,得知主子来了耿府,奴才就赶过来了。奴才这两天不在京中,昨晚回来才得知耿管领病故的消息,没想到耿老夫人也……,主子节哀,奴才没能照顾好耿府,请主子责罚。”

    我走过去将小顺子扶起,摇摇头说道:“这事来的太突然,错不在你,何来责罚。我觉得耿府这些事出的太蹊跷。时候不早,我不能在宫外久留,既然你来了正好听我把事情仔细和你说说。”

    我将耿母的病情、耿父的死因以及我的猜测对小顺子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然后冷声说道:“在你不为难的前提下帮我查出到底是谁在我们眼皮底下撒了这么大一张网。不过不要轻易冒险,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

    “会不会还是李氏做的手脚,宫里的那些传闻一开始就是她放出来的,只要找人传出宫在耿母面前说起也不是难事。”小顺子猜测。

    “不排除是她,但是我总觉得这张网是从潜邸时就已经在布置的,那时李氏还在禁足中,太后不可能会帮李氏做这样的布局。而且就连宫里那件事,我都觉得李氏只是被幕后那人利用,成了对方的障眼法。试想以她的能力最多是让宫里人私下嚼舌根,却怎么也做不到能让人捅到皇上面前去说。能做这种事的人,必然是在宫里呆了有一段时间,在宫里宫外都有关系网存在的人,李氏还没这种本事。”

    我将我的分析说了出来,尽管厌恶和敌对李氏,但有些事也不会盲目的认为她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毕竟太多的疑点让我不得不重新分析李氏在这针对我的整张网里真正的位置和作用。

    小顺子寻思片刻就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关慰地说了句“主子自个多小心,保重”,然后在冬梅寻来前悄然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30章 新一轮交锋的开端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耿府用过完善,见弘昼虽然年少,但出生帝王家的孩子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跟着内务府的人学习了半日就能有模有样地应对前来吊唁的宾朋,心里也着实安慰。

    天色不早,即便再不愿,也必须在宫门落锁前必须赶回。我给耿父耿母上了香,暗暗希望他们能够在天之灵保佑自己找到那个幕后的黑手为他们报仇,然后毅然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带着满腹心事返回那座金碧辉煌下暗涌澎湃的深宫大内。

    “主子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现在不在宫里,若是想哭还能哭会,等进了宫就哭不得了。”冬梅在车里见我脸色阴沉默不作声,想着我家逢变故,自觉我是心里难受强忍着悲伤,就劝说道。

    我看了冬梅一眼,淡淡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哭?”

    冬梅张了张嘴,感觉到车内骤冷的氛围,不敢再多说什么。

    我轻哼一声,微微勾唇,笑容清冷地继续道:“眼泪是软弱的表现,只有弱者才会在遇到不幸时哭泣。之前该哭的时候已经哭过,现在不会再哭,我要做的是笑着去看那些害我和我家人的人哭。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惶恐不安吗?那他们恐怕要失算了,要知道以前我有所顾忌是因为我在宫外还有家人,我需要考虑到他们的安危,所以很多事我都要三思后行,现在不用了,弘昼是皇子,不需要我去担心。我现在只有自己,没了约束,我怕什么?你若是怕,回去后我求熹妃娘娘让你去她那伺候便是。”

    冬梅使劲摇头,带着哭腔急切说道:“奴才不怕,主子别赶奴才走,刚才是奴才多嘴了,奴才只是担心主子忍着难受会憋坏身子。”

    我何尝不知冬梅的话并无恶意,只是胸怀戾气,说出的话自然也带着肃杀。这种情绪不能带进宫里,不管现在宫里宫外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因为没有证据不能和胤禛提及。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插手这些事,能靠自己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求人比较好,人情这种东西就是用一分就少一分,随意挥霍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一旦无法用到就只能等死。

    我缓和过心绪,语气柔和下来对冬梅说:“方才心情不好,语气重了些。不过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再过四五年也要到出宫的年岁,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有好的归宿,所以也是打算向皇上给你求一门婚事,也免得等二十五岁出宫后难有依靠。”

    冬梅见我神色和语气柔和下来,暗自松了口气。虽然这么多年我对她并不算信任,可是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对我的习惯和脾气还是比较了解,心知我不是那种会随便责罚下人的主子,所以只要不是触犯我的底线,我通常不会为难他们。

    “主子的恩德,奴才本不该言拒。可是奴才心里也明白主子如今身边真正知根知底的人不多,奴才虽然没用,但终究是从潜邸一直跟着主子进宫的,即便奴才不能如顺公公和小多子替主子分忧,可至少不会给主子添乱。主子就让奴才再多伺候几年吧”冬梅低头揉搓着手上的帕子讷讷说道。

    对于冬梅的一番言辞,我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合上眼似乎打算小憩片刻。冬梅见状也不再出声。车内陷入安静,听着车轴吱呀声,我暗自冷笑,心道潜邸的人就一定是知根知底的吗?那人似乎从潜邸时就已经在布局,所以对我应该是极其熟悉的。突然觉得身边当真已经没了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包括冬梅在内,只是她有句话是对的——比起隐藏在暗中的人,摆在明面上的人反而更容易掌控,在不知道冬梅是否当真可信的情况下,把她放在身边才不会给我添乱。

    一路无话,从神武门入宫,马车换成了软轿。上轿时问许福多胤禛这个时辰是在养心殿还是南书房。许福多想了想回答说应该是养心殿。我“嗯”了声,没再说话。

    从神武门到景仁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暮色中的紫禁城晦暗阴沉,丝毫没有晴朗时的那种恢宏壮观,反而有种让人压抑窒息的厚重。回景仁宫沐浴熏香,去了所谓的晦气,换了身素净却不显太忌讳的宫装,又在旗头不显眼处簪了朵白色珠花,让许福多将小厨房那边备好的食盒拎上,重新乘坐软轿出景仁宫往养心殿而去。

    景仁宫离乾清宫不远,经过一道门就到了乾清宫的日精门,在这里落脚,步行到养心殿前,就见苏培盛在门口候着,看样子养心殿内应该还有其他人在。

    苏培盛也早已远远看见我来,等我到了门口,他上前一步说道:“裕嫔娘娘来的不巧,皇上正在和张大人、田大人议事,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娘娘怕是要等会了。”

    我对苏培盛微微颔首,浅笑应道:“有劳苏公公提点,今个主要是来谢恩的,候着也不妨事,只怕这些粥品凉了不大好,怕是要劳烦派人拿去热上,等皇上晚些若饿了可以用些。”

    苏培盛看了眼许福多应声送上的食盒,眉眼含笑夸赞了句:“还是裕嫔娘娘想的周到,皇上今个因着娘娘家里的事,心情也不大舒坦,晚膳用的不多,过会该是要饿的。”

    说着,苏培盛招手唤了个宫人将食盒接过,等那宫人退下,他打量了一下我神色和妆容,点点头敛下眸子沉声说道:“娘娘家逢变故却仍能思虑细致,当真是难得。倘若今个娘娘过来时但凡有半点气色不佳或是衣饰上犯了忌讳,奴才都不敢让娘娘去见皇上。”

    “哦?看来皇上今天心情很是不好,只怕不仅是因着耿家的变故吧。”我听出了苏培盛话里的暗示,顺着话头说道。

    苏培盛看了眼紧闭的殿门,点头说道:“近来福建山西等地皆不太平,有民变之事,加之有些洋人传教士在各地蛊惑煽动甚是猖狂,还有个别洋传教士甚至插手皇室的内部斗争,私下支持八爷九爷这些人,皇上很是愤怒。今个一早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重新提出查禁传教士的建议,说是西洋人在各省行教,人心渐被煽惑,请把他们中通晓技艺又愿为朝廷效力的人送到北京,其余一律查出,送到澳门。皇上觉得这个提议可行,所以用过晚膳就急召两位大人议事到现在。”

    雍正元年的民变,我以前没有刻意关注过资料,并没有什么太清晰的记忆,不过驱逐在华传教士的这件事倒是有所留意。记忆中好像是不久之后,礼部研究了觉罗满保的建议,认为除将传教士驱至澳门外,各省天主教堂应改为公所,对误入其教者,严行禁饬。胤禛批准了这一建议,并要求各地给传教士半年期限,令他们到澳门集中。命令下达之后,各地进展不一,亦有行动迟缓者。但是,这次的驱逐传教士对天主教是一次较大的打击,各省大小教堂,大多被拆毁,其房屋院落,或改为仓廒,或改为书院。顺天府一些属县的教堂,改为官所,京都之北堂,也改为了病院。

    这次驱逐传教士的举动在我看来完全是对胤禩和胤禟等人政治打压的前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31章 交旨谢恩请罪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胤禛在潜邸时,就已经察觉康熙宽容政策所带来的弊病,尤其是吏治的废弛。因此,登基伊始,即着手整顿吏治。雍正元年正月初一日,胤禛连续颁发了十一道训谕,对文武百官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告诫总督,身为封疆大吏,乃澄清吏治之本,应竭忠尽职,不负皇恩。告诫巡抚,绥辑兆民,乃抚臣之责,应同心协力,以尽职守,不得贻害地方。告诫督学,身为学官,须廉洁持身,精勤集事,更要启迪士子人品端正。告诫提督,要倡率将弁,简任卒伍,整理器械,操练技勇。告诫总兵官,要以宁谧地方为念,且应文武辑睦,军民调剂,各得其平。告诫布政司,职居方伯,责任重大,自当益矢公忠。告诫按察司,既要严刑立法,又要执法公正。告诫道员,职居协理,各有专责,凡事应亲身经历,以杜营私舞弊之陋规。告诫副将、参将、游击等官,虽身居偏禆,亦应预定练兵之法,亲校骑射,严试技勇,洁己律公。告诫知府,既为督抚监司之耳目,又为州牧县令之表率,承流于上,宜化于下,必须廉洁自持,屏绝贿赂,奉公尽职。告诫知州、知县,身为亲民之官,乃吏治之始基也,品秩虽卑,职任甚重,务以爱民为先务,周察所属,安辑乡里。这十一道上谕反映了胤禛整顿吏治的决心,揭开了雍正朝整顿吏治的序幕。

    十一道上谕后,接着就是推行豁贱为良,废除贱民制度,消除乐籍。

    在康熙年间,贱民的存在很是比较普遍,如山、陕之乐府,绍兴之堕民,徽州之伴当,宁国府之世仆,广东之蜑户,苏州之丐户等。他们被列为正式编户的四民(民户、军户、商户、灶户)之外,被剥夺了种种权力,受尽了社会的歧视。四民所从事的职业,他们不能涉足;四民所穿之常服,他们也不能享受。这些贱民为摆脱自己的社会地位进行了斗争,以至造成案牍繁滋,讼端不止。胤禛为皇子时就曾一再强调贱民本属良民,无可轻贱摈弃之处。在他继位后立即听取了大臣们的建议,先后于雍正元年四月除山西、陕西教坊乐民籍,九月除绍兴堕民丐籍,将他们与良民一体编户,允许他们从事正常的生产劳动。这一政策得到了普遍拥护,对胤禛继位后的政权稳定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随之而来的是与土地相关的摊丁入地政策,也就是将丁银摊入地亩一起征收。

    在这个以农业为主的时代,土地就是农民活命的根本,也是国家财政赋税的主要来源。清初的赋役制度因袭明代的一条鞭法,地有地税银,丁有丁税银。丁税银有的按地征收,有的按丁征收,而以按丁征收为主。按丁征收的丁银在清初共有三百余万两。这个数字不算很大,但按丁征收丁银所引起的社会问题却很大。由于土地兼并和土地集中进一步发展,贫富不均的现象极为严重,无地或地少的农民无力负担丁税,因而出现“或逃或欠”的情况。这就使清政府征收丁税发生困难,以致失去保证。同时由于农民畏惧丁税的逼迫,或逃亡迁徙、或隐匿户口,又造成人口不实的严重问题,使清政府难以掌握人口实数。面对这种情况,清政府下决心改变丁税的征收办法。康熙五十一年时,康熙曾规定“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原本是想把全国征收丁税的总额定下来,不再随着人口的增加而增加。这对无地和少地的农民虽有一定的好处,但并没有解决丁役负担不均的问题,因而一些地区,如四川、广东、浙江等省在短期内采取了将丁税摊入地亩去征收的措施,并且收到了“民困以苏”的效果。但是,由于地主以及他们在朝廷中的代表反对,以至这一措施没能向全国推广。雍正元年六月,山东巡抚黄炳奏请按地摊丁,胤禛没有批准。七月直隶巡抚李维钧再请摊丁入地,并要求胤禛乾纲独断批准实行。胤禛遂令户部等讨论。九月,户部议复,同意李维钧的意见。胤禛仍不放心,命九卿等再议,并详细询问李维钧的打算。一直到十一月,胤禛才下决心在全国实行摊丁入地的政策,把各省丁税原额分摊在各州县的土地上,每地税一两分摊若干丁银,自一、二钱至八钱不等。

    可是“摊丁入地”在全国实施后,立即遭到了地主阶级的强烈反对,浙江、直隶、山西等地都发生了地主闹事,他们或齐集官府前吵喊,或转向农民加租。但是,由于胤禛决心已下,不再改变,因此,这项改革得以贯彻到底,对百姓来说,这道政令虽然损害了地主们的利益,但却无疑是得民心的举措。

    然而康熙王朝六十一年日积月累的弊症和带来的民怨岂是十一道上谕和几项仁政在朝夕间就可以改变和消弭的。

    就在康熙六十年时,福建上杭人温上贵因不满于清政府的残暴统治,准备组织反清斗争。他曾赴台湾,结识了台湾反清叛军之首“鸭母王”朱一贵,被朱一贵封为元帅,并奉命返家乡组织群众。康熙六十年朱一贵起义失败后,温上贵转移到江西万载县,广泛联络穷苦的棚民,准备攻打县城。雍正元年,温上贵的行动被万载县知县施昭庭察觉。当清兵前来镇压时,温上贵率众与清兵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因仓促应战,终于寡不敌众,三百多人战死,温上贵被俘。同年十一月十九日,胤禛旨令三法司核议严惩。不久,温上贵被处决。温上贵死后,其同伴裘永锡、族弟温廷瑞等继续反清活动。他们夜聚晓散,操练武艺,打造兵器,行动更加隐蔽,令清廷大为头疼。

    雍正元年入冬后不久,山西省万泉县发生了农民反抗官府压迫的事件。该县知县瞿某横征暴敛,鱼肉乡里,致使广大农忆忍无可忍,终于聚集几千人,直捣县城,抗议瞿某的暴政。瞿某闻讯,惊惶失措,下令关闭城门,愤怒的农民冲破城门,闯入县城。瞿某见势不妙,携带幕僚、家奴越墙逃跑。农民们一举焚烧县衙。山西巡抚诺岷闻讯,一方面向朝廷参劾瞿某,一方面令平阳知府董绅擒拿为首者。董绅调集绿营兵和民壮二百人去乡村拘捕,面对官兵,农民们被迫拿起刀枪,经过一场激战,官兵几乎全部被杀死。这时,董绅不得不亲自出面,来到农民中间,他发誓不伤害百姓,只要交出三个人来,此事即可完结。他还亲自写了文书,保证对交出的人也不加杀害,这样,才算把事态平息下去。

    这些事有的我知道,有的不知道,大部分细节是后来让许福多通过各种关系私下打听到的,而此时站在乾清宫的我前尚不知晓这些,只是觉得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难熬却又不能随便离开。

    与苏培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希望从他嘴里多套出些情况以判断等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胤禛。

    苏培盛对我一向比较厚待,但凡能说的通常不会有所隐瞒,见他小心翼翼提醒的态度,加上说起驱逐洋人传教士的事,心下也明白胤禛与田文镜和张廷玉这次的议事必然关系到接下来雍正二年的许多重大决策,而且其中想必还有对朝廷中胤禩和胤禟那些亲信党羽接下来的处置。

    我无心过问朝堂中的事,这些纷繁复杂的天下大事原本也不是我有兴趣关注的,只是这些事中隐隐传递出的各种潜在信息关系到我救胤禟的计划,也就不得不安排许福多过后去仔细打听。

    一直在冰天雪地里站到华灯初上,乾清宫的殿门才被开启,田文镜和张廷玉从里面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二人皆是一脸肃穆,看样子是各怀心事,从出来到离去,始终都没左右旁顾过半分。

    为了避嫌,我退到苏培盛身后三步开外的位置,直到他俩离开,才示意苏培盛进去通报。

    苏培盛进去后良久,直到我以为胤禛不打算见我时,他才出来领我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不带任何现代隔离屏障的乾清宫,偷偷环顾四周,暗忖这里到底是中轴上的帝王宫阙,与后宫的宫殿格局完全不同,一眼望去就让人在感叹大气磅礴的同时,也感到了帝王威仪与气势上的震慑。

    胤禛此时就坐在桌案前,桌案上放着高高一叠奏折,他拿着朱笔埋首其中,时而蹙眉,时而思索,脸色看上去凝重严肃,就连苏培盛领着我走到近前也没抬头。

    苏培盛悄然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出声打扰,静候胤禛把手边的事告一段落再说。

    第一次见到这样高高坐在大殿上埋首案牍理事的胤禛,在空旷恢宏的宫殿里一身明黄高高坐在大殿上,看起来尊贵却显得更加孤单。

    “久等了吧,你今天也累的紧,怎么不先遣个人过来看看得不得闲?”胤禛将面上几本紧要的折子批完,边说着话边将批好的折子交给身边的太监拿去内阁那边着议下发各部督办。

    “本就是过来交付差事和谢恩的,不过是多等片刻又有何妨,倘若让人先过来看看,难免少了诚意,又多有些拿腔作势之嫌,皇上何时见我因这些事落人口实过?”我轻浅一笑,苍白的容色和眉眼间明显可见的疲惫卸去了往日的坚毅倔强,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说完这话就对着高高在上端坐的胤禛俯身叩首一拜,按照规矩说了“差事办妥,前来交旨,谢皇上恩典”的套话算是正式对今天出宫的事做了个了结。

    “难为你家逢变故还要强打精神过来。今天的事当真是……唉,百善孝为先,道义而言本应该让你留住一晚,只是你应知宫规如此,我也是为你好,假使留宿在外,唯恐日后又生出什么闲言碎语。放心吧,内务府差去的都是得力能用的,又有弘昼在,必然会将这事办得周到妥帖。”胤禛接过苏培盛送上的茶盏啜了两口,然后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我扶起拉入怀中轻轻拍了拍背以示宽慰。

    我没有拒绝胤难得的柔情,反手拥回,感受着冰冷的明黄色龙袍下单薄的身躯,试图感受到这身体传出的温度。

    已经不记得他最后一次这样真心真意不带任何目的的抱我是什么时候,让我恍然回到当年刚入府时的那些日子。

    你曾真心爱过我吗?这句话在这一刻我很想问出口,但理智提醒我不能问,不论真相如何,爱与不爱这两个答案在这时都已经没有追究的意义。

    我松开手,不着痕迹地与胤禛拉开距离,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褶,然后退了一步,福身告罪道:“耿家后继无人,府中诸多琐事需有新家主处置安排,无奈之下我私做决定,令弘昼以新家主身份暂且留于宫外一些时日接手操持。擅自安排,未先请旨,请皇上责罚。”

    胤禛想了想再次将我扶起,摇头叹息道:“弘昼说起了也是耿家外孙,如今也只有他合适处置耿家事务,我会让他去接手主持耿家丧事也有此意,与你所想并无出入,你也不算擅自做主,并无过错,何来请罪一说?”

    “弘昼毕竟是皇子,只有皇上才能交办差事给他,我私自安排不合规矩,皇上若不惩戒,难免往后有人借机效仿,请皇上莫要轻纵。”我坚持请罚,这自然是有我的道理。如今知道身边并不太平,做事就必须细致小心,每一步都要走的极其谨慎,不能让人抓到半点把柄和口实。我现在对弘昼的安排自请责罚,事情做的坦荡,胤禛心里也舒坦,往后有人以此作伐,胤禛只会觉得对方挑事,却不会怪罪到我的头上。反之,看着只是件小事,以胤禛多疑的心性恐怕就会极有可能别人挑唆为恃宠而骄或目无君上的罪证。

    “好吧,你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那就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同时罚抄《往生咒》三十遍,等一个月后差不多也到了春节,到时候将《往生咒》在斋宫焚给上天,以安在天之灵,祈祷他们能保佑朕治理的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宁。”胤禛抿唇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勾起,说出了个惩戒的内容。

    我如何不明白这说是惩戒还不如是有意让我在这一个月里静心为我父母祈福然后接着春节的名字将这份祈福焚给上天祭奠。这份好意我领下,谢过恩后说“时候不早,我也不打扰皇上继续处置朝务,方才送了些粥品,等会若是饿了,就让苏公公端上来用些。皇上的身子精贵,别苛待了自个”。

    胤禛点点头,说了声“放心”就允我告退回景仁宫歇息,自己又重新回到桌案前开始批改折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32章 感谢飘雪天涯和萦纡卿卿的月票,祝各位2017新年快乐!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胤禛的“惩戒”对我来说无异于放了个安逸的长假。不用去永寿宫请安,也不需要去操心景仁宫里春节的忙碌,每天只是看看书,全然无压力的抄写一篇《往生咒》,其余时间将身心放松下来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正如我对冬梅说的那样,以前耿父在胤禛身边当差,耿母时常独自在府中,我做什么都要顾忌到他们和耿家的安危,如今父母不在,耿家交给了弘昼,与我只剩下一个姓氏。反正弘昼往后的路早就铺好,不管我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他是皇子的身份,只要弘历的储君身份不变,即便我因错获罪,但凡不是谋逆的大罪,都不会对他有半分动摇。既然如此,我一身孑然有什么可怕的。

    想清楚这些,心下顿觉轻松,安心过完一个月,就进了腊月,吃过腊八粥,年味也就浓了。

    民间因着去年康熙驾崩没有好好张罗的春节,今年都可着劲打算补回来。宫里人也都许久没有热闹过,无聊的生活难免需要些娱乐气氛作为调节和慰藉。

    不知道别的宫里如何,景仁宫的宫人都知道自己这宫里的两个主子都是脾性好的,对宫人从未有过苛待和责打,行事也都自在不少。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块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大年三十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在渐浓的年味里景仁宫宫人们的心情显得格外轻松愉悦,一边挂着宫灯,一边说笑,有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宫人竟然拍着手念起了宫外的童谣。

    听着外头热闹的动静,寂寥的心头也添了些热度。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外头的宫人们顿时收了声,他们都知道耿家变故,知道我心情不好,钱氏也告诫过他们不许打扰,所以见到我出来,以为是动静太大吵扰到我的清净,担心我会迁怒,顿时神情紧张地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多出。

    “刚才的歌谣不错,记得小时候我也爱边唱着歌谣边帮家里干活。快过年了,大家热闹点无妨,见你们开心的模样,我心里也觉得踏实暖和。冬梅,去拿赏钱分给大家,咱们一起好好过个年。”环视众人神色,我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

    宫人们见我不仅没怪罪还给了打赏,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兴高采烈地笑着谢恩,几个机灵的还说了些吉祥话,然后重新开始忙起手上活,气氛又活跃起来。

    “许福多去养心殿和永寿宫知会一声,就说一个月的惩戒期限到了,我已知错,会从今晚起沐浴斋戒,三天后一早去景仁宫佛堂里上香祈福,求请皇上皇后允否。冬梅跟着我去熹妃娘宫里坐坐,这些时日多亏有她担待着,才能让我讨了月余的清净。”打发许福多去两宫请旨,我领着冬梅去钱氏那边。

    一进屋就见着钱氏坐在暖榻的一侧喝茶,另一侧坐着正在练字的弘历。见我进来,弘历连忙起身亲昵地唤了声“裕嫔娘娘好。”

    听弘历这么称呼,哑然失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以前都是喊耿姨娘的,怎么现在突然就生分成这样了?”

    说着又故意对着钱氏冷哼一声,笑嗔道:“指不定又是被你额娘攒说着学规矩了是不是?”

    弘历跳起来抱着我的胳膊说道:“好姨娘您可别生气,这次可真错怪我额娘了,就算额娘不整天唠叨着让我学规矩,宫里那些教习规矩的奴才们也放不过我。再说您现在本来就是正经的裕嫔娘娘,弘昼现在见着额娘不也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唤上一声熹妃娘娘吗?我唤您裕嫔娘娘也是因为尊敬,别说这裕嫔娘娘可比姨娘听起来气派多了。”

    钱氏对于我拿她作伐打趣弘历也不介意,乐呵呵地看着我和弘历一人一句的说笑。等到弘历拉着我坐下才道:“看你能有兴致与弘历说笑,我也放了心。弘历这声裕嫔娘娘也没喊错,怎么说也都是在宫里,他现在年岁也不小,该遵守的规矩必须遵守,免得在景仁宫里随便惯了,去到外面没个分寸惹出祸来。”

    我轻笑叹了声:“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我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很多事都看得比一般人开,父母倘若真是寿数到了,乃是天命使然,能生死相依,我会真心为他们开心。可这件事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是又有人在暗中做手脚,可是我想不通现如今还会有什么人会为什么事针对我。”

    “耿家的事又是人祸?依我看保不住又是李氏闹出的幺蛾子。”

    我从宫外回来没和钱氏打照面就去乾清宫领了罚,然后回住处自己关了一个月,所以钱氏并不知道耿家的事,直到现在才听我说起,和小顺子的反应一样,首先想到的就是李氏在背后捣鬼。

    我暗忖这李氏当真是招黑体质,什么坏事都会第一时刻想到她,做人做到这份上也是够了。没想着把这事全赖到她身上,把对小顺子说的猜测又对钱氏说了一遍,续而道:“这里面不会少了李氏的份,但绝对不会是她在背后做的手脚。她没这智商也没这能力,不过这样也好,我在考虑或许能以她做突破口,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钱氏“哎”了声,说道:“这些人怎么就不愿意过过安生日子呢,你说当初在潜邸那会,斗来斗去是为了争宠或者皇位,如今年岁都大了,就这么几个人也没什么可争的,皇上的皇位也已经坐定,更没什么继续闹腾的必要。好好过日子怎么就怎么难。”

    钱氏的一句话仿佛醍醐灌顶般提醒了我。对啊,不是争宠,也不为争权,那是为了什么,寻仇吗?

    我来到这个时代二十余年里,自认为一直与人为善,若非是必要很少与人结仇,即便是与乌拉那拉氏和八爷党那些人也都没有很大的私人恩怨,能化解的尽可能化解。只有与李氏一人的恩怨,也都是因为她当初做的太过,加上现在紧咬着不放才会到了如今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可是我依旧不认为从潜邸就开始布下的这张丝毫没让我察觉的暗网是李氏能做到的。

    那么除了李氏还能有谁?不可能再是老氏,她如今已经心愿达成,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的朋友和敌人在那些年的斗争中大多都已经死伤殆尽,也只剩下李氏一人,难怪小顺子和钱氏都会认为是她做的。

    想不通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一下,我提醒钱氏和弘历一定要谨慎小心,显然这人的策略是想将我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铲除,用孤立战术折磨我的心神,击破我的心理防线后再慢慢弄死我。现在小顺子已经被调离我身边,耿家父母也双双亡故,和我最亲近的不外乎弘昼,然后就是钱氏和弘历。如果我是那人,下一个动手的对象必然就是钱氏,因为弘历和弘昼都是皇子,对皇子动手会引起胤禛的注意,到时候恐怕很难脱身。而钱氏不同,她的家人远在江南,自己孤身一人在宫里,只要有半点差池就能抓到把柄让其万劫不复。

    钱氏这些年跟着我经历了不少事,心知我的推断通常都不会是空穴来风,也不得不谨慎起来,屋里的氛围顿时没了之前的愉悦,变得有些沉重压抑。

    弘历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只是他也是看着潜邸那些是是非非长大的,也明白这次怕是又会有事发生。于是不安地问道:“额娘在宫里有姨娘提点照顾,只要小心些就好,儿子自个也会小心,不让坏人钻了空子,只是弘昼弟弟怎么办?他现在一个人在宫外,若是遇到危险,怕是连个指望的人都没有,要不咱们和皇阿玛说去,让他把坏人找出来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摸了摸弘历的小脸,笑着摇摇头说:“傻孩子,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坏人做的事很隐蔽,姨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你皇阿玛如今又忙着处理天下大事,不可能分心处置这些。只要咱们一天揪不到那坏人的狐狸尾巴,就一天不能轻易惊动你皇阿玛。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弘昼,他和你同岁,也到了该历练的年龄,我相信遇到事情时他会有自己的判断和处置方法。倘若他当真着了道,宫外还有小顺子的人帮忙照应着,也不必太过担心。”

    弘历听我这么说,紧皱着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他还是答应我不将这些事告诉胤禛,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作此打算。

    这些让人烦忧的事情只限于在屋里的三人中,并没有被宫里的其他人发现。整个紫禁城里仍旧一派热闹景象。

    许福多领了旨回来,说皇上和皇后都允了我的呈请,于是我也开始忙碌起来,张罗着斋戒沐浴,等着后天去斋宫上香祈福。

    三天后一早,天未亮早起更衣,穿上极其隆重华丽的宫装,戴上嫔位规制该有的旗头,穿着高高的缎面花盆底绣鞋,身后跟着捧着抄好的三十份《往生咒》和闲来无事抄写的其他佛经,在许福多的搀扶下徒步出屋慢慢朝景仁宫里的小佛堂走去。

    将所有该有的礼仪过了一遍,看着炭盆内焚烧经文时燃起的渺渺轻烟,我眼眸深沉,暗自希望耿家父母在天有灵能告诉我害死他们的到底是谁。

    离开佛堂时,天已大亮,难得冬日里见到清透湛蓝的天空,还有一轮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朝阳。

    “听说御花园里的梅花都开了,主子进宫这么些日子都没去过那边,今个天气不错,要不要去散散心?”许福多见我静默地仰头看天,小心提议道。

    我稍加思索,想着传闻中御花园的四时美景,若是不去看看,确实枉费走这一朝,随即应下,也不让备小较,沿着宫道缓缓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进了御花园,走过天一门时,就正巧遇见年氏身边的贴身婢子行色匆匆地领着太医打扮的人疾步而来。

    想着那天乌拉那拉氏聚集所有人议事时,年氏看起来气色就不大好,现在又见这婢子如此匆忙领太医去给年氏瞧病,心道年氏不知又是怎么不好了,既然遇上总不好视而不见,于是上前探问。

    那婢子是认识我的,也知道我和年氏关系不错,上前行了个礼,道:“赶巧能碰到裕嫔娘娘,咱家主子今个又犯病了,这不正请了太医去瞧看。奴才知道娘娘医术好,主子也平日里也少不得提及娘娘,能不能也随奴才去探望咱家主子,哪怕是陪着说说话也好。”

    这丫头都如此说了,自己也不能随便拒绝,只好跟着她往翊坤宫走去。

    翊坤宫的格局与景仁宫差不多,只是单单年氏一人住在偌大的宫苑中,与热闹的景仁宫自然不能比,就算同样是张灯结彩透着过年的喜庆,但总觉得少了些年味和人气。

    “贵妃娘娘到底身子怎么了,生福惠那时不是给调养过来了,怎么不过短短几月就又被折腾回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你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路上时,我皱眉问那婢子。

    那婢子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埋头走了一段路才应道:“咱们做奴才的哪有不盼着自家主子好的,可是有些事……奴才不敢说,还是让主子亲自跟娘娘说的好。”

    见这婢子神色局促,原本因为急着赶路变得红润的小脸,在提及此事时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煞白。

    之前我曾想过怕是与年羹尧有关,因为钱氏说过年氏身体不适是在五月份年羹尧被胤禛授命接任抚远大将军总督各军驻西宁坐镇指挥平叛后开始的,从那时候起,年氏就夙夜难眠,时常从梦中惊醒,然后茶不思饭不想,有忧思成疾之兆,那么按理说就应该是与年羹尧的授命有关,可是看着婢子的态度似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在里面。

    从进入紫禁城后,一直到那次乌拉那拉氏召集所有妃嫔议事前我就没见过年氏,这期间年氏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全然没有关心过,所以并不知晓,宫中似乎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到底什么事如此不能对外直言。

    见这婢子面露难色,我也不再继续追问,只将一切疑问放在心里,留在见到年氏后再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33章 濒临崩溃的年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翊坤宫位于永寿宫之北,储秀宫之南,长春宫之东。东西十二宫以东为尊,以靠近中轴线为尊,以靠近乾清宫为尊。

    翊解释为辅佐,皇后的寝宫为坤宁宫,翊坤即辅佐皇后管理六宫之意。

    自顺治十二年坤宁宫被改为萨满教祭祀场所后,皇后的居所就没有固定过。

    胤禛登基后,为了表示守孝,没有入住乾清宫,改为居住于养心殿。后来觉得当时的养心殿朴素,希望以身作则成为天下人勤俭的表率,就把养心殿作为他长期居住的寝宫,没有再搬到乾清宫。

    这样一来乌拉那拉氏作为就被安排到了离养心殿最近的西六宫第一宫的永寿宫,这样位于永寿宫后的翊坤宫在安排给身为贵妃的年氏后就真正成了实至名归辅佐皇后管理六宫的人居住的地方,只可惜年氏先不说是不是个有野心的,她的身体也着实不争气,从进宫到现在就好似与紫禁城八字不合一般没安生过一天。

    “其实咱们一起进宫的这些潜邸的旧人里,我最信任的只有你,有些话和别人不能说,也只能和你说说。可是进宫后,你不大愿意与我走动,到现在一年过下来,原本就不大亲厚的关系只怕咱们也生分了。”送走太医,病恹恹躺在床上的年氏哽咽着开口道。

    太医诊脉后说的和钱氏告诉我的差不多,只是多了气血亏虚和心衰的症状。

    听到心衰就让我想起了耿母的死,其实心衰除了先天因素外,正常人多半都是过度疲劳或者焦虑造成的,所以这种疾病现代亚健康人群很常见,原以为旧时这种慢节奏生活中的人们不会常见,却没想到身边却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病症,只能说身处的位置越高压力越大,若非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只怕当真没办法适应这样时刻处于明争暗斗与阴谋算计的生活中。

    我突然庆幸自己前一世生活在现代社会激烈的竞争和超高压环境中练就的强大心理素质和良好的身体适应力,才不会像这个时代的女子那么柔弱脆弱。

    “娘娘莫怪,皇宫不比潜邸,先不说各宫苑离的太远,往来多有不便,便是如今的身份,等级森严,一些规矩忌讳也是不得不让人谨慎小心。这些年我也累了,如今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巴望着是不来找自个就好,哪里还会主动给自个找事。倒是娘娘如今身份地位尊贵,该好好保重身子,好日子还长着,何必如此为难自己。”看着憔悴虚弱的年氏,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这个女人其实很可怜,即便出生于高门大户,可是却身不由己,即便位居高位,却依然惶惶不可终日。

    看着眼前的年氏,我无法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评说她这一生的得与失,毕竟生而为人,原本就不可能只顾及自身而无视家族利益,即便是现代社会也同样如此,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被逼婚的人因为背负着父母家族的希望去相亲,然后与一个没有多少感情,仅仅只是看着顺眼和单凭外在条件判断好坏的人去为了结婚而结婚。人活着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无可奈何,无论什么时代什么身份。

    “不怕和你说,我半点也不喜欢现在的日子。在潜邸时,咱们府里各院的人虽不大走动,可是离得大多不远,身份什么也没现在这般计较,偶尔我还能从旁人口中听说些你们各个院里的事,虽然不大爱去插手,却也算是个乐子,后来你来照料我的身子,我也喜欢和你说话,感觉也没以前那样寂寞。可是现在,身份说起来是尊贵了,可是整天担惊受怕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如你说的,每个院落离得又远,规矩忌讳也多,连你都不敢轻举妄动,我又能如何。整天就算是有心想和你们走动也会被提醒着与身份礼数不合。我就像是个聋子和瞎子,每天看着偌大冷清的翊坤宫,有时听着窗外呜咽的冷风,就像是听见了厉鬼索命一般让人心惊。”年氏的话语透着凄凉,说话的语速也不像以前那般轻柔和缓,就好像是存了闹肚子的话若是不趁着现在说出来以后就怕没机会说了一般。

    我静静听着年氏的话语,直到谭嬷嬷送药过来才起身,伸手接过药碗,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尝了尝,细细分辨过汤药的成分,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后才交还给谭嬷嬷,让她服侍年氏服下。

    年氏看着我的举动,红着眼圈嘤嘤抽泣起来,哽咽道:“我就知道这些人里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其他那些若非是看着我还有些用处,恐怕早就巴望着我快些死掉才好。”

    看着眼前的年氏,我突然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大好,不知道她到底背负了怎样大的压力,领她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等着谭嬷嬷给年氏喂完汤药,示意她领着屋里人都先退出门外,自己想和年氏单独聊聊。谭嬷嬷在潜邸时见过我的医术,也知道我对年氏一向没有恶意,方才又见我亲自给年氏尝试汤药,也觉得眼下只有我能劝劝年氏解开心结,所以很是放心的领着人离开,走出屋时还顺手带好了房门。

    等所有人都出去,我伸手搭在年氏手腕的脉搏上,脸色微微暗沉,皱眉问道:“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已经调理七八分好的身子怎么现如今亏损成这般模样?”

    年氏嘤嘤痛哭,摇头不愿多说。我沉默片刻,语气清冷地说道:“今天我会过来是因为碰巧遇上你宫里的人,她说让我过来看看。如果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可是今个我出了这里,什么时候再来就不一定了。说句实话,大宅子里的是是非非你比我见得多也想的透。以前没进宫时,咱们的安危全系在皇上的成败上,所以咱们有共同的利益,我会一心一意帮你也是因着必须要帮。可是如今进了宫,咱们都是有儿子的人,你的位分又比我和熹妃高出不少,咱们的利益关系不在,却有了对手关系。就算我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争那个位置,也势必为熹妃的儿子弘历争上一争,李氏那边在我看来不值一提,而你有你哥哥在背后撑着,又有贵妃的位分,从这一点来说我们就不可能是能够好好说说心理话的朋友。”

    “不,你要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让福惠和弘历争什么,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只有这一个……能活下来的孩子。”被我的话刺激到,年氏失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重复着“我只想让他平安长大”的话。

    我何尝不知年氏没有让福惠争储的野心,更何况是在胤禛已经私下跟我说过秘密立储的事。那些话不过就是想刺激她将情绪发泄出来,然后才能好好地了解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背负了那么大的压力让自己几乎处于不堪重负。

    年氏哭完,我将她纤细冰冷的手拉起来握在掌中,叹息一声道:“能哭出来就好,我说那些话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很现实的问题,但我不会真的与你为敌,因为我很清楚其实你眼下的日子非常艰难,否则你也不可能把自己现如今的日子过成这样。皇宫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清楚,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人与坏人,也没有长久的朋友和敌人,所以我理解你不愿意吐露心声的原因。可是我也希望你相信,其实我从未把你当做过敌人,只要不威胁到我的利益和计划,我会尽可能的让福惠平平安安地活到他该有的寿数。所以,现在的你还没有成为我的敌人,我只是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单纯的想知道你这一年里到底遇到了什么,身体会变成这幅模样。”

    年氏的手在我的掌中开始有了些温度,哭过的她比之前看起来平静不少。她咬着唇,平复过情绪后,沙哑着嗓音说道:“就在先帝去世的前一个月我又有了身孕,只是那时候一心忙着照顾福惠也没注意,不想正好赶上先帝大丧,等发现时未免动了胎气。可是那时所有人都忙着筹备入宫的事,又在国丧期间,我就想着反正还没到三月,就让太医先瞒了下来,打算等进宫后再说。”

    听年氏说起她在年初时又有孕的事,我先是一阵诧异,随后了然。记忆中年氏的确在福惠之后还有过一个孩子。那段时间胤禛很忙,但是不管多忙,为了安年羹尧的心,胤禛也会抽时间去年氏那边歇上一晚,一来表示对福惠的喜爱,二来也是让人感觉他是真心喜欢年氏,让年羹尧不会有被利用的不悦。只是调理好身体的年氏本就是个易受孕的体质,这一来二去的谁也没想到就这么又怀上了。然而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如年氏说的这孩子还没怀稳三个月就正赶上康熙驾崩,所有人都是忙的无暇分身。年氏原本身子底子就弱,终日行三拜九叩之礼哪有不动胎气的,等发现时只能先用我之前开过得保胎方子保着。年氏让太医将这事瞒了下来,只是对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说过,可是胤禛那时候刚登基,对年氏本就不是真心相待,国事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将年氏有孕的事放在心上,知道后二话不说直接就交给乌拉那拉氏处置了。

    乌拉那拉氏这人表面是大度的,其实心里的算计颇多,她与我是同盟,自然是心向弘历,亲眼见过康熙那么多儿子之间的储位之争,如何还会希望年氏这个最大的劲敌再生出个健康的子嗣。所以她对年氏的身孕也不大上心,借着手上琐事颇多的由头将年氏扔给太医照料,也没当做事来和我说一声。

    年氏知道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忙碌无序的状态,为了不落人口实,也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就按照乌拉那拉氏的意思先保着胎,打算等进宫后再找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孩子顺利生下来。

    可是没想到我和她的宫苑一东一西相隔甚远,她碍着贵妃的身份,凡是又都要遵个章法礼数,去向乌拉那拉氏请旨让我去帮她保胎,结果也被乌拉那拉氏以“如今身份不同,嫔妃不是太医和稳婆,怎能随意替人做些保胎接生”的理由给拦下。年氏无奈只好打算等过年给太后请完安后再唤我去翊坤宫坐坐,然后顺便说起有孕保胎的事,再求我帮忙,可是天不遂人愿,谁曾想我竟然被太后杖责,二三个月才缓过劲来,那时我自个身子都极差,她就更不好跟开口找我说这事,于是一直等到五月。

    五月时,年羹尧被胤禛委任为抚远大将军并授予实权的事传到年氏耳朵里,年氏顿觉惊骇,从那时起便开始有些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修书数封给远在西宁的年羹尧,希望他能尽心效命,须时时感念皇恩,万万不要居功自傲恃宠而骄。只是她的书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年羹尧的半点回应,这让年氏更加心急不以。

    “我知道二哥的脾性和算计,也知道皇上的心思和打算。这授命的上谕在我看来就是对二哥和年家的催命符,二哥不回信,就说明他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他少年得志,自视甚高,一向固执。”年氏合眸叹息,两行泪水再次悄然无声地滑下。

    年氏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这样的担心对年羹尧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对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极大的损伤。

    就在这个时候,皇太后暴卒,再一次的国丧大礼让只有七八个月大本就怀的不大稳妥的孩子早产了。

    早产的事必然不能瞒着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可是这个怀在先帝国丧之前又生于泰国太后国丧的孩子,他的出生却不可以大肆宣扬。因为这个早产孩子不仅被胤禛视为不祥,也极有可能被人诟病说说是胤禛在守孝之时不遵礼法孝道和年氏同房孕育的。

    在这个时代,孝道大于天,素来有百善孝为先的说法,康熙的死本就疑云密布,如果再有这个孩子作为实证,无异于是坐实了胤禛不孝失德的名头,是会动摇民心的大事。

    再说,年氏有一个孩子稳定年羹尧的心足够,再多一个只怕会后患无穷,所以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多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34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早产的孩子在这个年代很难存活,可年氏这个孩子顺产生下来时却是活着的,尽管很小很虚弱,可是仍然努力发出细微无力的啼哭。

    胤禛见到孩子时,不知是为了给孩子添福,还是为了安抚年氏,不合常理地给他起了个乳名叫做福沛。

    旧时起名讲究颇多,尤其是皇子,即便是乳名也要有所寓意。当年氏说出这个沛字时,我寻思片刻便明白了胤禛的意思。

    沛字按照祝福的意思来说是充盛的意思,看样子是希望孩子健康成长。可是若真要细品,这个字也有“水势湍急,行动迅疾”的含义,或许是说这孩子来的太早太急,隐隐带着抱怨不喜。在这两层意思下,我还品出了第三层细思恐极的意思,那就是“跌倒,倾仆”,这就有明显嫌弃诅咒的意味,倘若怀着这样的心思,这个孩子必然是不能留的。

    果然,就在孩子抱走后没多久,奶妈慌慌张张跑来回话,说是小皇子脸色发紫,来不及叫太医就没气了。

    年氏也许是察觉了这名字的蹊跷,在孩子抱走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直到听说孩子死了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了。她疯了一样不顾自己还在月子里,拼劲气力起身下床冲到门口想要亲自去看看孩子,可是却被人拦在了屋里,说是胤禛勒令她安心坐月子,哪里也不许去。至于这个孩子会悄无声息地计入皇子名册,也算是给他一个名分,但是早产与早夭的事不许对外提及半个字。

    福沛到底怎么死的已经无从考究,只留下年氏在兢惧惶恐的猜测和丧子的大悲中整天寝食不安地做过了这个月子。月子里的亏虚让她原本就弱的身体每况愈下,再想补回已是不可能。

    如今的我在宫里也没有安排眼线,除了有些必要的消息在随时让许福多关注打听外,其他宫苑的事都很少上心关注。福沛这事若非年氏提起,在胤禛封锁消息的口谕下,我是当真半点不得而知。

    “虎毒不食子,福沛许是先天不足才会早夭,毕竟早产的孩子本就难以存活,便是当年福宜……”提到福宜我顿了顿,怕让她更加伤心难过没敢多说,转而继续道:“这孩子本就身子虚弱,你心里也清楚,我相信皇上不是这般心狠的人,何况皇家子嗣昌盛是好事,他不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胡乱猜测,不仅让自己难受伤心,还与皇上起了嫌隙,到时候对你和年家反而不好。想来皇上还是很在意这个孩子的,否则也不会提前给他取了名字,若当真是有嫌弃不喜之心,大可不取名字不上族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出来只是为了宽慰年氏,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胤禛对皇位和名声的是何等看重,我心里岂会不知,他为了坐稳这个位置倾尽心力,一心希望能成为百姓拥戴的治世明主,又怎么可能允许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孩子毁了自己帝王的名声。

    对于被权利和欲望蒙蔽双眼的人来说,只要是挡路的人,不管是手足,是妻妾,还是儿女,一律都只会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敌人,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消灭。我不敢去想现在的胤禛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人,唯有将心思集中在开导年氏这件事上。

    年氏听了我这些话情绪看起来平静不少,但显然并不能开解已经产生的猜疑。她抽回被我握着的手,黯然泪下,喃喃道:“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母子连心,我能感觉到那孩子想活,他真的想努力活下去。我不相信他就那么轻易没了,而且孩子如果自己夭折,为什么不敢让我看,还不让人提及,皇子名册算什么,一个孩子一条命,到最后只剩下纸上的一个名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孩子都能好好的活着。”

    年氏的呢喃触到了我心底的痛楚。我想起了自己那两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无奈身在帝王家,若有选择,我又如何不想去过平常的日子,哪怕艰辛些,内心却能安稳踏实。可惜我们都别无选择,只是我与年氏不同在于我会带着穿越者特有的金手指提前做好安排,为自己争一份安稳,而年氏她争无可争,不管她的家世如何光鲜,在外人看来如何受宠,其实那都是依靠别人得来的虚假光鲜,如同菟丝子般生存的人生都是可悲可怜的,当别人不再给予就会一无所有。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自己的。

    不知道再怎么安慰年氏,该说的话都说了,有些事只能自己想清楚。

    将谭嬷嬷唤进来,交代了几句饮食用药的注意事项,又写了养心安神的食疗方子,让年氏不管想不想都必须吃些,然后又特别嘱咐谭嬷嬷绝对不能让年氏受凉。

    在年氏哀怨的目光中,我离开了翊坤宫,尽管这里也是张灯结彩的挂着红色的灯笼,却感觉不到半分喜庆,即便这里是离皇后乌拉那拉氏的永寿宫和皇帝胤禛的养心殿最近的宫殿,依然冷清寂寥的让人心寒,恐怕就连李氏的承乾宫因为有懋嫔宋氏的存在,也比这里多点人气。偌大华美的宫殿有时候也可以成为宽敞冰冷的牢笼,永远不缺鲜活的生命在这里寂寞的凋落。

    说来也巧,一出翊坤宫正好远远见着胤禛的辇轿往这边过来。长直的宫道没有任何遮挡,胤禛坐在辇轿上应该也已经看到了走出翊坤宫的我。避无可避,此时只能在门前站定,低着头行福身礼,等着御驾的到来。

    “今个不是在景仁宫的小佛堂里焚香祈福,怎么来翊坤宫了?”御辇在翊坤宫的门前停下,胤禛走下来,看样子并不意外我在这里。

    “回皇上的话,祈福完见天色还早,听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本想趁着天气好去看看,没想到遇见了贵妃娘娘宫里的人领着太医过来,想着贵妃的身子之前是我照应的,加之低位知晓高位身体欠安总归是该探望的,所以就跟着过来看看。”没摸清胤禛对我过来探望年氏会有什么样的思量,不想再给年氏添麻烦惹她劳心,也就没说是她身边的人让我过来,打算寻个合适的理由将问话应对过去。

    胤禛垂眸微默,随即笑了笑说道:“刚才太医过来禀告过年妃的病症,据说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时不适应宫里的生活,又记挂担心正在西宁出征应战罗卜藏丹津叛军的年羹尧,所以寝食难安引起的心病罢了,静养些时日就会好起来。今个被你碰巧遇上按礼数该确实该来探望,如今人在宫里,太医也方便照料,你自个也已经是正经主子,不用为此再为这些琐事多加费心。”

    胤禛说话的语气柔和,没有任何责怪,可却听的我心里咯噔一动。显然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年妃的身体有太医照料,不用你插手,平时没事也不用常与她走动,让她一个人安静待着就好。”

    罗卜藏丹津,清朝厄鲁特蒙古和硕特部台吉,和硕亲王达什巴图尔子。康熙五十三年袭父位。康熙五十九年,随清军入藏驱逐准噶尔军,次年返回青海。以进藏立功,谋据西藏以遥控青海。清廷未令其掌管藏政,遂怀怨在心。后以固始汗嫡孙自居,欲为青海和硕特诸部首领。雍正元年夏,诱召诸部头领于察罕托罗海会盟,令各复旧日称号,放弃清廷所封王、贝勒、贝子、公等封号,且自称“达赖混召吉”,公开竖起了反清旗帜。此时青海和硕特部已归清三十余年,这一分裂之举,遭到亲王察罕丹津、郡王额尔德尼额尔克托克托鼐的反对,他们拒绝参与叛乱。罗卜藏丹津遂率兵四千往屯。七月初二,清廷决定遣使劝和,并做好了防备其大规模叛乱的准备。七月二十二日,清使常寿往罗卜藏丹津驻地,罗卜藏丹津不听劝告,而且扣留了常寿。随后又煽动在青海僧众中颇有影响的塔尔寺大喇嘛罕诺门汗随其起事,由于察罕诺门汗的支持,于足有近二十万人响应,罗卜藏丹津遂大肆叛乱,进攻西宁,在甘肃、四川的藏人也附从为乱,一时声势浩大。消息传到京城,清廷立即组织平叛大军,八月下旬到九月初,连派年羹尧、岳钟琪、富宁安等分路进兵。罗卜藏丹津原欲入藏与策妄阿拉布坦联络,后遭清军截击,未能入藏,且送还常寿,请求罢兵。清兵乘胜追击,经过数月征战,迫使叛军十万之众投降,罗卜藏丹津逃往柴达木。

    此时正是年羹尧对外用兵大展拳脚之时,胤禛按道理对他有所依仗,对年氏应该更好才是,可是看现在的情况,胤禛似乎已经失去对年羹尧使用怀柔安抚策略的耐心,反而开始控制年氏的言行举动,使得年氏的消息无法正常送出宫去,让年羹尧无法得知宫里发生的情况。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年氏给年羹尧的信并非石沉大海,说不准压根就没送到年羹尧手中。因为胤禛现在根本不需要一个懂得韬光养晦低调行事的年羹尧,反倒期望他的私心与狂妄越膨胀越好,只有这样胤禛才能在卸磨杀驴时有足够的理由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看来胤禛会来翊坤宫也是因为我出现在这里,必然有人给他送了消息。而他是亲自过来给我提个醒,暗示我不要和年氏走的太近,以免惹祸上身。

    我和胤禛之间一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对我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又或是如现在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提醒就能让我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这也是他信任和喜欢我的原因。所以他这话我听明白就好,不宜深谈,顺着他的心意应诺称是,但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始终都是给你生过孩子的女人,她也不易,能善待的时候就好好善待着。”

    胤禛的脸色沉了沉,不置可否地没接话,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顿时急转直下,冬日本就冷冽的空气更添寒意。

    “前几日确实听说御花园里的梅花开的正好,难得今天得闲半日索性陪你一起去看看。”僵持被胤禛淡淡开口说出的话打破,快凝结成冰的空气在此时也因为这句话恢复了该有的温度。

    这是胤禛不愿对我为难,有意给彼此找了台阶,我自然不会傻到继续触他的霉头,也就顺着他的话应下。

    胤禛没有乘辇,与我一起徒步行走在悠长的宫道里,御驾依仗在苏培盛的示意下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跟在身后,留出了一段空间让帝妃们可以说说体己的话,不至于在说话时感觉到局促被打扰。

    “从你入府到现在,我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陪你好好走过一段路赏过一次景。”胤禛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娓娓道来时有种让人心安的魅力。

    “皇上平时为公务操劳,我又不是个喜欢到处走动的,少有这样能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属必然,实在不足为道,皇上有空该多出来走走才是。”我跟在胤禛身后,应对着他莫名而来的感慨,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说这些。

    胤禛继续陷入沉默,一直走到御花园的千秋亭才道:“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是否也有影射自己的意思?”

    我没想到胤禛会对那句话有这样的理解,怔愣少时连忙回答:“皇上说笑了,现如今衣食无忧,又有皇上皇后照拂,日子过得还算舒心,这些在我看来已是善待有加,哪里还会再求什么。只是刚才见过年氏的情形,心里有些触动,故而多言了,请皇上恕罪。”

    “她是她,你是你,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不必因为她的境况伤感,也无需为自己将来担忧。只要不是大错,你必不会有如此凄凉境遇。”胤禛站定看向我,伸手拢了拢我身上的大氅,一如当年在潜邸时那般带着柔和的暖意。

    我抬起头凝望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一阵茫然。已经分不清眼前这人对我的感情到底几分真假,只是他给我的确实已经比他身边的其他女人要多得多,在见过他对乌拉那拉氏的客套,对李氏的薄情,对年氏的冷酷,还有对钱氏和其他女人的漠视后,会突然觉得自己再与他计较爱与不爱都会是一种过分的贪心,至少有些这样的时刻,我似乎能感受他那一瞬流露出的些许真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35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胤禛眼下要处理的事务颇多,原本说要陪我去梅林赏梅,我心里也明白他这只不过是有话要说才寻的借口罢了。只是没想到许是一番话下来勾起了往日的情意种种,就这样说说走走竟然还真来到了梅林处。

    时值腊月,御园梅林内的白梅与红梅还不到花期,唯有腊梅带着晶莹的冰霜静静地挂在枝头,只在有风时才微微随风轻颤飘散出若有若无的暗香。

    看着满树的腊梅,脑子里不知怎得就想起了那句“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不知道自己在这后宫的高墙内是否能秉持这样的风骨。

    想到这里,年氏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又浮上眼前,再想想自己,心情顿时变得沉重压抑。

    其实所谓爱情,终究敌不过时光。即便是过往的海誓山盟,然后修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却也会在时光的磨蚀下变成亲情友情,却唯独很难再有爱情。就像所有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后就没有了下文。然后呢,倘若当真幸福到老,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恶毒的王后存在,王子最终会变成花心国王,公主也最终变成恶毒王后,于是故事就这样周而复始的继续着。能像耿父耿母这样一辈子白首不相离,到终了生同裘死同穴的又能有多少。何况帝王之爱,如何能够奢求,最终也不过是凭借着或是利益又或是往日剩余不多的情意小心维系着,但这种关系已然失去了爱情最起码的平等与尊重,又何来爱情可言。

    就这样沿着梅林中的小路缓步跟随,尽管在我的眼前走着的背影本应是我此生的感情寄托与依靠,而我却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满心充斥着疲惫与无力。在这一刻,我迷茫了,眼前白雪皑皑的梅林也变得凄清凉薄。不知道命运为何要让我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如入梦境般走此一遭,小心翼翼地苟活于世吗?

    心境因为这些糟心的情绪起了变化,最初赏梅的兴致也散去,只是碍着胤禛此时正在身边,也不好表露,一时间话也就愈发的少了,二人只是默默的走走停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胤禛也不是会把大量时间浪费在风花雪月上的君王,何况此时的氛围明显有些意兴阑珊。于是在气氛明显开始沉默尴尬时,胤禛就寻了借口先行离开。

    行礼恭送胤禛离去,就在跟随他的仪仗队伍插身而过的刹那,我突然感觉到了一抹明显带着不善的目光从身上掠过,只是一瞬,等我确认自己的感觉再抬头探看时却已无迹可寻,只留下宫人们佝偻卑微的背影。

    不会错的,在潜邸那些年的明争暗斗早已让直觉变得异常敏感,即便不能确定拥有那抹阴冷目光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会对自己投来那样的目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人就在那群宫人之中,而他们是最接近胤禛的一群人。如此想来,小顺子和自己的那些不堪入耳的传闻恐怕也是通过这人的嘴传到胤禛耳中的。

    这人是谁?宫女还是宦官?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问题不断出现在脑中,百思不得其解。

    胤禛刚登基不久,因着康熙驾崩,正值国丧,又遇到胤禛生母德妃随后而去,八旗选秀也就暂时停了,就连宫女暂时用的康熙时的旧宫人,只是将各宫老旧人换了一茬,让一些机灵爽利的新宫人替换了这些空缺的位置。

    正如所有行业都有潜规则一样,别小看这些空缺的位置,新宫人被安排到哪个宫伺候什么人,都是有是有讲究和说法的。就比如有些没背景没钱财的宫人只能默默无闻待在自辛者库做些吃苦受累的杂活,而那些有些使过银子的就能够被安排到各宫服侍,处境待遇就比辛者库的那些宫人要好上很多,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真正好不好还是要看跟了什么样心性主子,若遇到那种性子好的,或许还能等到二十五岁出宫寻个出路,可是若遇到心狠的,恐怕随时就有落得个草席裹尸曝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愿意花银子为自己讨个机会,所以钱花的越多,位置也就越好,而最好的位置,自然就要数乾清宫养心殿这些理皇帝最近的位置,说不准哪天就能入了皇帝的眼,一朝得宠,扶摇直上。

    胤禛是个多疑的人,他登基后就将乾清宫里所有服侍过康熙的宦官全部送去皇陵守陵,宫女也都或恩准出宫,或婚配侍卫,总之旧人一个没留,全部换成了新人。尽管这些人都是经过苏培盛仔细挑选的,可但凡能入宫的,身份背景在明面上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而苏培盛也不可能对这些宫人去逐一排查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的幕后背景,何况倘若这些人当真一开始没问题,之后被人教唆收买包藏祸心也是防不慎防的。

    不过能够这样近距离的跟在胤禛身边服侍的人,身份肯定都是仔细核对查验过的,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这样一群人里怎么可能有人对自己存有那么深切的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怨恨,要知道自己从潜邸到宫里并没有多久,入宫后也一直低调行事,除了与李氏的那些宿怨外,从未主动招惹和伤害过任何人。倘若不是李氏,又会是谁,又会是因为什么。

    这些推测在脑中一遍遍的过滤排除,却仍然是不得其解,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几经思量不得要领,只得心中暗自无奈叹了声。

    皇帝仪仗渐渐隐没在小路的尽头,正起身时一阵风起,卷着细碎的冰屑刮过面庞,冰凉微疼的触感让人不禁闭眸闪避,等到风过睁开眼眸,入目的是一枝原本被积雪裹挟掩盖住腊梅,在被风吹散枝头积雪时展现出嫩黄怒放的花蕊,虽没有白梅的清丽出尘,也无红梅的娇艳动人,却那样的灵动可爱,给苍白萧索的冬日带来一抹美好的色彩。

    “吾心安处是吾乡”伸手抚上枝头的嫩黄,唇角浮起一丝笑意,胸中的积郁与无奈忧心都在这一刻突然被抚平。

    其实我只是个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平凡女人,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是如此,没有太过远大的抱负,我从不觉得命运让我回到这个时代是赋予我何等重大的使命,毕竟我只是独自一人,无力改变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历史走向,即便这或许只是平行时空,我也从未想过去扭转历史创造未来,毕竟改变后的未来比已知的未来显然更加危机重重,而我所求的依然是一份心安与无忧。

    吾心安处是吾乡——这便是我倾尽全力去追求的。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得到真正心安,让漂泊无助的灵魂重新找回如同身在故里的归属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236章 除夕夜众妃齐聚永寿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雍正二年的春节注定表面宁和,其实内里却是风起云涌。国丧过去,宫中披红挂彩,处处透着喜庆热闹,一派祥和景象。

    大年三十晚上,胤禛按照历来的旧例在乾清宫举行家宴,这也是自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宫中大设宴席,如此一来排场可想而知。

    满族春节本就源于汉族习俗。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后,天命三年起兵进入辽阳、沈阳地区,在汉族经济文化的影响下,满族社会发展起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皇太极即位后,顺治元年清军入山海关定都北京,大批满族居民迁移关内,与汉族杂居共处,在经济文化彼此交流,互相影响,关系密切。天长日久的文化熏陶下,汉族许多习俗文化被满族人民所吸收,春节便随之而成为满族与汉族共俗的传统节日。

    正因如此,就连普通百姓不管日子过得多苦都要吃顿团圆饭的大年三十除夕夜,对于身居皇宫大内的清代皇帝来说,春节的团年饭自然就成了不能脱离的人之常情,也要在除夕和皇后及众妃嫔们在乾清宫举行家宴。因为皇帝与后妃们平时除了日常的翻牌子召寝的时候能见上一面外,很少有机会能在一起饮食娱乐,所以相对于民间百姓,乾清宫家宴更有特殊的团聚意义。

    不过真正的乾清宫家宴可不会出现如同前世某些影视剧里那般宗室诸王与后妃们男女欢聚一堂的场面。事实上,宫中无论是典礼还是宴会,除了后妃、未出阁的皇女和未成年的皇子外,整个乾清宫家宴上只有皇帝这一个真男人存在。就连那些已经成年出宫开府建牙的皇子也不能参与其中,而皇帝与皇子及宗室诸王的宗室宴是在次日正月初一举行,通常称为“亲藩宴”,它并不是典制上的乾清宫家宴。在如此内外分明的规制下,一旦宫妃入宫,那些劈腿爬墙的狗血剧情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存在。

    从十二月二十四日开始,乾清宫就开始营造过年的气氛了。乾清宫丹陛左右就开始安设万寿天灯,每天晚上天灯都要点亮。在万寿灯后面,左右都悬挂万寿宝联,每幅宝联两面都用金丝绣上联句。万寿灯光映照在宝联及其金字上,使得黑暗的夜晚特别透亮,营造出浓烈的新年来临的喜悦气氛。

    乾清宫家宴前夕,宫人们忙忙碌碌,按照礼制布置宴会现场。乾清宫檐下陈设了中和韶乐,乾清门内陈设了丹陛大乐,交泰殿檐下陈设了中和韶乐。在乾清宫内,每人一张的宴桌按照严格的等级秩序排列。皇帝宝座前设金龙大宴桌,左侧地平上,面西座东摆着皇后的宴桌,其余嫔妃的宴桌排在左右,所用的餐具也不一样。

    宫人们忙碌布置会场时,妃嫔们也早早准备好,先去永寿宫给皇后请安,然后等着与皇后一同前往乾清宫家宴会场。

    在永寿宫,我又见到了年氏,依旧是病恹恹的模样,精神头显然很不好,只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只能强打精神,带着不自然的浅笑安静地坐在一旁回应众人的礼数。在她的身后站着怀抱福惠的谭嬷嬷,谭嬷嬷手中抱着刚满周岁的福惠。福惠虽说是年氏在我精心调养后生下的,比年氏起那些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孩要幸运许多,可是因着年氏本身母体羸弱,福惠这孩子多少还是有些先天不足之症,没有周岁孩子该有的圆润,小小的身子显得几分单薄。只是眉眼与年氏几分相仿的面容上,那双乌黑清澈的眸子看起来分外灵动,让人看得格外心疼怜惜。

    我领着弘昼跟着钱氏与弘历一起进入时,年氏看了我一眼,二人眼神交换间,年氏唇边的浅笑多了一丝无奈,那一瞬我似乎看到了她眸光中流露出的孤独无助,料想在这个没有秘密可言的皇宫中,那天离开时被胤禛堵在门口告诫我不许再插手的事已经被她知晓。面对她的困境,我心有戚戚,却又无可奈何。

    因着家宴,沉寂数月的李氏也出现在了永寿宫里,这一次她倒是比过往收敛不少,尽管依旧是那副别人欠她八百吊钱的模样让人不喜,但好在一言不发地安静待着,没有再说什么让人糟心的冷嘲热讽。

    懋嫔依旧病着,自然不适合出席这样盛大隆重的家宴。倒是宁嫔武氏的变化颇大。自从她入宫后,胤禛就对她一直冷落着,即便是给了品级封号却是一次牌子也没翻过。乌拉那拉氏对于可有可无地人素来是权当不存在,武氏之于她既无威胁妨碍又无利用价值,也就没有过多关注和照应。如此之下,武氏独自一人住得钟粹宫与冷宫相差无几,而这位又是个孤高清冷自视过高的,也不屑于主动与各宫走动,更不屑打点贿赂,起初还仗着自己是先帝定下来的身份时不时摆摆架子甩甩脸色。可是宫闱不比内宅,见惯场面的宫人们本就是多半是攀高踩低的,服侍如此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子心里难免生出埋怨,加上她这幅做派,明里暗里地也给她受了不少冤枉气,也让她渐渐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所以此番将她,依旧是那般空谷幽兰的气质,却没有了最初的冷傲孤高,低眉顺眼地按着规矩行礼问安,举手投足间多了谨慎与顺从,看上去反而更加我见犹怜起来。

    “看来咱们的皇上又要多一位心头好了。”钱氏唇角牵起,附耳对我半认真半戏谑地悄声说道。

    “花无百日红,咱们本就不争这个,谁好不好,与咱们何干。”我抬手用帕子掩下唇边的笑意同样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回应道。

    钱氏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心照不宣地终止了话题,将目光移到后来陆续进来的两个新面孔的低阶妃嫔身上。

    这两人一个姓郭,一个姓安,两人据说原本都是汉军旗包衣,家境都还算不错,故而打点关系成了乾清宫的宫人,后来二人先后被胤禛临时起意召幸封了常在。只不巧的是,两人尚且定了品级,还没来得及安排宫苑,仁寿皇太后,也就是胤禛的生母德妃就过世了,碍于孝道,两人晋封的事也就暂且搁下,只在乾西四所拨了两间单独的屋子先住着,平日也还是照旧去乾清宫侍奉。正因着这般近水楼台,二人虽然谈不上多得宠,却也因着胤禛平常在乾清宫忙得晚了顺便纾解生理需要,又或者二人年轻,终归是新鲜劲尚未过去,比起我们这些潜邸的旧人们更多了被翻牌子侍奉的机会。如此这二人不计较便不催促,加之乌拉那拉氏因着琐事也将这二人忘了,于是一直到除夕这天她俩依着在侧妃嫔的礼数过来给乌拉那拉氏请安并参加家宴,乌拉那拉氏才想起她二人来。

    这两位突然空降的年轻妃嫔让屋里人都忍不住好奇打量。单从长相说起,郭氏长得清丽秀美,有种小家碧玉的敦厚温婉,一眼便觉得是个本分妥帖的,让人心生好感。钱氏打趣说她神态举止有五六分像我年轻时的模样,还说皇上许也是看重这点才会让她侍奉。

    对于钱氏这话,我却只是一笑了之,心道倘若当真如此反而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欣慰荣幸之举。

    有了郭氏在前,那安氏显然就没有郭氏的讨喜,那双眼波流转的凤眸带着天然的媚态,美则美矣,却让旁人觉着怎么看都有些轻佻。在她给乌拉那拉氏行礼问安时,我明显感觉出乌兰那拉氏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目光中带着嫌弃之色。

    结果如我所料,乌拉那拉氏果然更喜欢郭氏多一些,不仅特别问了郭氏的年岁与家世,还给了赏赐,又将她安顿到我和钱氏所在的景仁宫里。可临到安氏时,乌拉那拉氏只是不冷不热地应了几句,而后安排她去翊坤宫与武氏作伴,就让她退下了。

    乌拉那拉氏如此亲疏有别,明眼人都看在心里。不消多想,等今日过后,两人的境况也会有了与之前不同的变化。

    一众妃嫔到齐,乌拉那拉氏按例分发过赏赐,又说了些谆谆教诲众人新一年里该如何如何的场面话,也差不多到了时辰。众人皆随之出永寿宫,跟着皇后仪仗浩浩荡荡地向乾清宫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