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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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六十年代,身负十八劫,是一个早就不应该存在于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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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自出生起,便有可能夭折的人,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学名,听人说这娃儿刚刚生下来的时候,隔壁村的接生婆将这孩子给高高地举起来,扯着那能够吓死人的嗓子大声喊道:“嘿,是个娃崽!哎哟喂,看这两个蛋,忒大了咧,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蛋呢!”
这位姓王的接生婆是这麻栗山这十几个村和自然组的送子娘娘,从业几十年来,除了条件好得能去乡卫生院和县医院的人家,大部分的娃儿都是经过她这双糙手从大肚婆子那儿弄出来的,这话儿一出口,就奠定了我“陈二蛋”的这个诨号来。早先的时候,卫生条件不好,小儿容易夭折,所以乡下人在给自家孩儿起名号的时候,讲究贱名穷养,越不像是人名越好,好避过阴神野鬼的耳目,免得被鬼神嫉妒,让老天收了去。
龙根子、罗大屌、王狗子……听听,乡人的眼界普遍不高,通常也就只是这样的见识了,相比之下,我这陈二蛋的名字,其实也还算是高雅,对不对?
我生下来就与别人不同,村子里别的人家,孩子一生下来,哇啦哇啦地哭,那个欢畅劲儿,听着就喜庆,而我却是一言不发,一双漆黑的眼眸子咕噜噜地转,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王稳婆接生的经验足得很,不过看到我这幅模样却有点儿吓坏了,用指甲掐了一下我的屁股,结果瞧见这娃儿愣是一点音都没有,所以她又说了一句话:“这娃儿,怕不是来讨债的吧?”
说到讨债,这其实说的是一个在麻栗山传了很久的故事,讲的是田家坝有一户人家,被自家儿子害得家破人亡,那还是民国年间的事情,后来县上枪决那小子的时候,他突然说出一番话来,说自己以前是那户人家的仇人,转世投胎到了他家,就是专门过来讨债来的。
山里面消息闭塞,不过山鬼野物的传说却数不胜数,可以说每个村子前晒太阳的老头都能够跟你讲一箩筐的鬼故事,那户人家早就绝了种,也不晓得是真是假,不过却一直流传了下来。不过听我爹,也就是龙家岭的赤脚医生陈知礼陈医师的说法,这是小孩儿在妈妈肚子里,吸得气都是那脐带输入的,临盆之后,脐带剪断,就要靠自己的肺来吸气,如果不哭,说明体质忒弱。
但是后来村子里面的人说,我娘分娩之前,龙家岭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这风黑,大中午的突然一下就乌央乌央,好似黑夜,整个天地便变得一片漆黑,狗吠牛咩,吓得村里人抄起家里面带响的盆啊碗儿的,使劲敲,以为是那天狗食日呢。可是当我一声不吭地生下来时,那黑风就没了,好像一点儿迹象都没有一样,后来村里人晓得了这件事情,结合我生下来不哭的情形,都传言,说陈医师家的这个崽子,邪性。
村子里还说我娘为了生我,生了一场大病,后来不晓得是咋个好了,但是也总有人说我不详,是个讨债鬼,山里人迷信,时至如今,我还能够记得童年总是被村子的老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情形。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我听我爹我娘零零散散说起来的,印象总也不深,不过好在小时候的我特别顽皮,也没有太多的自尊心,小孩子嘛,喜欢玩闹,大人虽然也会说,但是倒也不会做得太出格,毕竟我爹是这大山里面的赤脚医生,在道路不通的七十年代初,十里八乡的人家都是要找他看病的。
我出生便有一劫,那个只有我爹娘晓得,不过八岁那年碰到的劫难,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俗话说男娃七八岁,狗都嫌得很,那个时候正好赶上了风潮,虽说大山里面的影响并不算大,但是学校也停了课,那个时候的我才上二年级,本来就没有什么上进心,闲下来就跟着几个小伙伴漫山遍野的胡跑。先前说过一个儿时的玩伴,叫做罗大屌,他爹是猎户,以前还没有收枪,他家有一把装铁砂子的猎枪,那是解放前留下来的,塞满火药和铁砂子,一搂火,碰地一声巨响,啥都拿下了。
那个时候罗大屌他爹外号叫做撵山狗,缠着头巾,扎着腰带,背上一杆枪,简直就是所有孩童心中的偶像人物,我眼馋得很,磨了罗大屌好几回,他终于找了个机会,偷了他爹的枪,带着我、龙根子一起进了山。
麻栗山地处湘黔川三省交界,靠近湘西的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已经属于十万大山的范围,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子,那个时候很多地方都没有被开发,人迹罕至,到处都是野物,更有猛兽,说起来十分危险,不过既然是那狗都嫌的年纪,所以我们也没有多少的担心,傻乎乎的三个人扛着一把枪,两把柴刀,就兴冲冲地四处逛。
我们出了龙家岭,过了田家坝子,又过了螺蛳林,于是就进了深山,小孩子好动,一进山就没得边界地疯跑,那个时候正好是夏天,山里面有好多野果子,山杏、野桃还有蛇刺果,都好吃,不过我更加在乎的是罗大屌背上的枪,眼珠子一直都盯在了那铁管子上。
“大屌,给我搂一火?”我和龙根子不停地磨他,不过罗大屌就是不肯,他爹是猎户,他也晓得装药开枪,不过舍不得,说一枪要有一块肉,要不然就亏了,肯定不能给我们拿来玩的。
不晓得过了多久,我们来到了一处山弯子,旁边有一条小溪,龙根子指着前面的一丛草,说哎,大屌、大屌,那里有一个东西,好像是狐狸摆子咧。
听到龙根子的轻喊,我们低下身子,眯着眼睛去看,果然,在那绿色的草丛子里,有一抹白色的绒毛,微微一动,突然露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狐狸脑袋来,白乎乎的,眼睛黑黝黝,像玻璃珠子一样,漂亮极了。山里的猎人对于狐狸这种东西很忌讳,说它能通灵,一般是不会惹的,不过我们这几个小子哪里懂这个,罗大屌一边装着铁砂,一边去瞄那只小狐狸。
山里的孩子莫看着土里土气,不过有灵性,罗大屌那年才九岁,不过跟着他爹,可打过不少的兔子,这一回说不定能够打一只狐狸回去呢。
罗大屌在那儿装枪,我也在旁边看,不过不晓得为哪样,我看着那只小狐狸的脸,尖尖小小,柔柔弱弱,总感觉像是人一样,等到罗大屌把猎枪装好的时候,那小狐狸好像是感应到了一样,把头扭过来,一对眼睛朝着我们这里看。
我看着那小狐狸的眼睛黑黝黝的,晶莹剔透,一下子就觉得我们这三个人蹲在草丛这儿朝人家瞄准,实在是太损阴德了,所以下意识地推了罗大屌一把,喊莫打了,莫打了。
罗大屌正在瞄准呢,结果被我推了一把,莫名就扣动了扳机,轰的一声响,吓得我们几个都尿了裤子。
我和龙根子是听到这枪响,罗大屌是被打偏的猎枪吓得,结果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小狐狸早就不见了踪影。
为了刚才那一下,罗大屌跟我干了一架,不过打完之后,我们又和好了,一模裤裆,尽是尿骚,这猎是打不了了,天气又闷热,于是我们就下溪去洗澡。
谁知道我这一番下水,我却是差一点儿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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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啷个没得用,啷个没得用?”我娘的情绪有点儿激动起来,声音也不由得高了,说我前几天听罗大屌他老子讲了,说他最近在螺蛳林过去的五姑娘山那边还看到了那个老道士呢,说不定是人家根本就没有走,连道观都设在了那边呢,我们去找一找,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呢。
我娘充满希望地说着,然而换来的却是我爹的沉默,这僵硬的气氛一直沉默了好久,我在床上都等得难受,睁开半边眼睛来,却看到我那从来没有抽过烟的老爹不晓得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烟杆子,弄了点干烟叶,正一口一口地抽着呢。他显然是没有怎么抽过烟,而且这自家种的叶烟又呛,结果眼泪水都给呛得滚滚落了下来。
打我有印象开始,我就没有瞧见我娘跟我爹红过脸,不过这一回她显然是有些急了,一把抓住我爹的衣袖,激动地说道:“你自己也看清楚了,那溪里解放前的时候就死过好几个孩子,二蛋他这分明就是被那些水鬼给缠住了,吃药根本就没得办法,如果不去找那个老道士,我家二蛋说不定就没有几天活头了。你咋个就忒狠心咧,我跟你讲,我家二蛋要是活不成了,我也不活了……”
我听到这话,这才琢磨过来,昨天中午的时候,我娘一反常态,原来是觉得我可能活不久了——不过,我真的就活不成了么?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一想到我像这些年死的那些人一样,躺进一口薄皮棺材里,然后埋进土里去,吃不得喝不得,没有父母,没有姐姐,也没有小伙伴们一起玩,那岂不是无聊死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了我娘这以死相逼,我爹终于开了口,说我不是想我儿死,不过你是不晓得那些出家的人,无父无母,心里面根本就没有祖宗长辈,要是养这么一个儿,我宁愿白发人送黑发人,至少我晓得他晚上躺在哪里。
我爹的这心思一说出来,立刻被我母亲一顿臭骂,骂完之后又开导他,说人家未必就是像你想的一样,即使是,他总是比死了好吧?
那天夜里,我爹和我娘商量了一整夜,有时候哭,有时候又闹,不过那个时候我只是感觉眼皮子重得很,脑袋也沉,好像有人在头顶上坐着一样,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就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娘就已经开始张罗了,她去灶房的陶罐里掏出了一篮子的鸡蛋,梁上的两挂腊肉也带着,再拿上两只带毛的死兔子、一大袋子米,这些礼物备齐了之后,跟我爹在楼下商量了半天,接着就上了楼来,让我起床,梳洗了一番,接着我娘把所有东西都用了一个竹背篓背着,而我爹则带着两把磨得锋利的柴刀,一番准备之后,留我姐看家,而我们则趁着天蒙蒙亮,就朝着五姑娘山那边走去。
五姑娘山是麻栗山一带的主峰,顾名思义,有着五个山头,过了那儿再往里走,就进了老林子里,听说那里有好多野兽,还有那些不交粮、不纳税的生苗子。
我虽然只是脖子上面染了病,不过这几天折腾下来,也没有了什么力气,身体虚弱得很,远远没有先前进山玩耍时的那般轻松,不过我这个人有一点,那就是好胜心比较强,倔强,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愿意让我爹我娘背着,咬着牙包谷硬挺。
昨天夜里我爹和我娘的对话我已经听到了,晓得我身上的这病可能是那溪水里面的冤魂作的怪,普通的药是治不了的,只有那山顶上的一个老道士才有可能治得好,不过那老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人,想要跟我爹抢儿子——我是我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爹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这么可能又去给别人当儿子?
不知不觉间,我对那个还没有见面,不晓得找不找得到的老道士,在心里面就有一股子恶感。
我之前洗澡遇劫的那小溪在南边,而五姑娘山则在东边,不过要去那儿,都需要经过螺蛳林,这个村子是离深山最近的地方,过了这儿,就需要进入莽莽林原了,我爹虽然采药的时候来过这里,不过也不熟,反倒是我娘就在这麻栗山上长大的,所以还能够辨别方向,没有走错路去。
山间林密,人迹罕至,那路也不成路,都是一些猎户和采药的人踩出来的,有的甚至还是野兽走出来的,我们从清晨开始出发,一直走到了太阳正高,才将将看到那五姑娘山最高的那一座,远远地耸立在云层中。说实在的,我们那儿山峰的海拨一直都不高,不过密,放眼望去,哪儿哪儿都是山包子,连绵不绝,让人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不晓得走了多久,大家都累得不行了,我要不是我爹扶着,恐怕就已经倒在了那山路上,磨刀不误砍柴工,走累了就要休息,我爹找了一块林间的空地,帮我娘把东西卸下来,然后摸了几块蒸过的红薯和盛水的竹筒出来,分给我们吃。
这红薯香甜,却不扛饿,不过那个时候的条件就是这样,也没有啥子好抱怨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三两口一个,一下子吃了三个,噎得慌,正拿那竹筒喝水,突然听到远处有种奇怪的声音。一开始我还不觉得,后来听到又是吱吱叫,又是公鸡吵,就晓得真的有事了,赶紧跟我爹娘说。
我爹本来不想管这事儿的,不过耐不住我死磨硬泡,我娘也担心有啥子问题,去看看也好,这才同意了。不过这深山老林子里面,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也没有沿着路走,而是从树林子这边缓慢地摸过去,走到跟前一瞧,只看到有四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挤在林子里,前面还有一个枯瘦老头儿,也不晓得他们弄了什么手段,在他们的旁边竟然围满了整整一圈儿的野猴子。
我们麻栗山的猴子跟别地方的猴子不一样,老人们讲这些猴子以前跟人是一个祖宗,有灵性,脾气也坏,一般都不怎么出现在人前,野性得很,却不晓得怎么都围到了这儿来。
我爹不是这儿的老住户,他是解放前逃荒过来的,也见过一些世面,瞧见这些人身边带着竹笼子和铁锁链,就低声跟我娘说:“这些人是捉猴的,这些跑码头的人最是血勇,身上都带着家伙,小心一点,别出声。”我娘没说话,我却低声问了:“不出声,就让他们把猴子给捉走?”
我爹苦笑,说这些猴子又不是你家的,你管那么多干嘛,要是惹急了那些人,这深山老林子的,人家拿刀捅你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了,不过总感觉这样是不对的,而那边林子开始闹了起来,我瞧见那个瘦老头子提着一只芦花大公鸡,一刀杀了,把血洒在那些猴子的面前,而那些猴子平常看着凶得很,这会儿却全部都给那煞气吓到了,动也不敢动,就低着头,结果一个一个地被捆了走,不多时,这些人走搞完事了,离开了这里。
我爹看到那些人走远了,这才拉着我们小心地过去看,结果发现这伙人吝啬得很,不但把十来个猴子带走了,连那只死了的芦花大公鸡也给带走了。
看着地上只剩下这一摊子血,我爹只骂晦气,又舍不得地四处刨了一阵,突然旁边的草丛子一动,探出了一个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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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脑袋儿毛茸茸的,黄中带灰,往下看,却是一双乌溜溜直转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瞧见这皱皱巴巴的粉嫩猴脸儿,才晓得竟然是一个幸存的小猴子,漏网之鱼,刚才那些捉猴人不知道是怜悯,还是没有瞧见它,所以才留下了它一个,此刻瞧见空空荡荡的林中平地,不由得发出了声来:“吱吱、吱吱……”
这叫声短暂而急促,好似在悲鸣,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里面就好像被茅草塞住了一样。
跟这可怜的小猴子对视了两眼,我突然发现那天我淹到水里面的时候,往溪水里砸石头救我的猴子里面,就有这么一只。如果是这样,那么刚才那些捉猴人抓走的那些,可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比的懊悔,悻悻地看了一下我爹,又看了看我,想着那几个家伙的身板真硬,不过要是我回去喊龙家岭和田家坝的后生仔,扛着锄头过来,不晓得能不能拦下他们?
不过我们家做主的可不是我,而是我老爹陈知礼,他原本期待着那只被宰的鸡没有被带走,拿回家又是一顿荤腥,结果发现只是个小猴子,就觉得有些扫兴。
猴子和人长得差不多,就算是再饿的人,都不会那它们来当食物,而且我们麻栗山的猴子灵性得很,性子又暴躁,离得越远越好。
我爹没有管这小猴子,摸着腰后的柴刀就要离开,然而不晓得为什么,刚才还被人抓的那个小猴子,居然一下子就蹿到了我的肩膀上面来,然后用粉嫩的舌头舔我脖子这一大块鱼鳞。我晓得这小猴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后,也不怕它,反而觉得好玩,伸手去逗它,它朝我呲牙咧嘴,我就笑,然后觉得脖子上面的鱼鳞本来火辣辣的,结果它舔过之后,却有一股子丝丝滑滑的冰凉。
这小猴子一下子蹿过来,我没有吓到,我爹倒是吓了一大跳,他以为这猴子当我们是掳走它父母亲人的仇家,想要报复我们呢,于是扬起了柴刀,说嘿,你别乱来啊,我的柴刀可是厉害得很咧,砍你了啊?
我爹学过点中医,相信“万物有灵”,所以说着话吓着猴子,不过他倒也没有真砍——他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有杀过,都是我娘弄的,善良得很。
那小猴子蹲在我的肩膀上,我从小身体也不太好,这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瘦瘦弱弱的,不过这小家伙更瘦,身子缩起来不比我的脑袋大多少,我看不到它的模样,但是听到它好像在向我爹咧嘴,又发出了刚才那短促的吱吱声。
我爹是太过紧张了,我娘倒是瞧出来这小猴子对我没有什么恶意,拦住我爹,说老陈你紧张啥,你没看到那小猴子跟二蛋亲热着嘛?
我也跟着喊道:“爹,我上次在水里面被那水鬼儿拉,就是这小猴子和几个大猴子把那鬼东西赶走的。”
听到我和我娘的劝,我爹这才放了心,把柴刀收起来。他是个实诚人,晓得这个小猴子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之后,从身后的竹背篼里摸出半块煮熟了的甜红薯,伸到那小猴子的面前,蹲下身子,念叨说你莫怪我们没管刚才的事情啊,那些人凶得很,一个就能够料理我们这仨了,我们惹不起,对不起啊。
我爹认认真真地跟这小猴子道歉,奇的是那小家伙好像是听得懂了一样,直接跳下来,接过那半块红薯就吃。
我看到这小猴子吃得好急,噎得直翻白眼,顿时就有点儿心酸——红薯是最没有油水的东西了,吃到肚子里,没一会儿,放个屁就啥都没有了,偶尔吃一下还好,吃多了,人都是飘的。我不爱吃,从小就不喜欢,不过家里穷,没办法,没想到这个猴子吃得倒是香。
我爹站了起来,因为要赶路,所以也没有久留,而是整理了一下肩上的竹背篓,然后带着我娘和我朝着五姑娘山那边走去。
我爹给的那半块红薯很大,那小猴子正吃着,也不管我们,让我们自行离开了。它不理我们,我却有点儿失落,总觉得那个小猴子跟我好亲近,就像我的弟弟妹妹一样,于是忍不住老是回头,一直到它的影子消失在了林子的尽头,我都担心不已,问我娘,说这小猴子没有了爹妈,它会不会饿死啊?
我娘低头看了我一眼,抿着嘴巴,想了一会儿还是告诉我,说有可能……
听到这话儿我就停住了脚步,转身就要回去,结果被我爹一把捞住,厉声骂我:“你这个鬼崽子,自己的命都活不成了,还管那小猴子做什么?”
我爹是山里面的赤脚医生,又自谓文化人,颇受人尊敬,平日里说一不二,我也有点儿怕他,虽然心里面十二分的不乐意,也只有被他拽着,朝着前面的主峰爬去。我一边爬,还一边在心里面想,说小猴子,你等着,等你二蛋哥治完病回来,我天天偷家里面的红薯给你吃,撑死你个饿死鬼投胎的龟儿子。
我心里面这么想着,结果没走一两里地,便总感觉后面有东西,一开始还只是我,后来连我爹我娘都感觉得出来了,我娘的文化低,最是迷信,说哎,老陈,你感觉到没有,莫不是有山鬼在跟着我们啊?
我爹虽然心地里面发虚,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他也只有鼓足勇气,紧紧握着柴刀说道:“鬼扯,哪里来的山鬼,我来你们麻栗山十多年,也没有瞧见过……啊!”
这最后一句话,居然就是直接从肺里面喊了出来,我朝着后面看过去,却见有一个小黑影子在我们的身后跟着,突然一下冒出来,却是把我爹给吓到了。我爹是文化人,有点儿近视,我却瞧得分明,这黑影子可不就是刚才被我们抛到后面的那小猴子么?瞧见它,我满心欢喜地跑过去,而那小猴子也兴奋地吱吱叫,一下子又跳上了我的肩膀上来,帮我舔那块渗血的鱼鳞块儿。
在小猴子上了我的肩膀时,我当时就下了一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我要收养它。
我扛着这小猴子,兴冲冲地跑到我爹娘面前,将这个决定告诉他们,我爹立刻就虎着脸来,说不行,我不同意。这儿我可不干了,当时也就跟我爹顶了牛——小孩子顶牛能有啥招呢?无非就是干嚎,于是我就哭了起来,哇啦哇啦,一开始还没觉得啥,瞧见肩膀上小猴儿那张皱巴巴的脸,越看越丑,于是就伤心了,泪水哗啦啦地也跟着留了出来。
我娘最受不了我这个,于是就劝我爹,说他都这样子了,你就顺他一回心意会死啊?
我爹表面上心硬,但耳根子是软的,劝两回就投降了,板着脸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小心把狼给招来。你要是肯负责照顾它,就收留着吧,反正我是不管的。我爹气呼呼的,我却欢喜得要炸了,猛地一跳起来,使劲儿叫,那小猴子也跳到地上,跟我一起跳。我瞧见这瘦猴儿,高兴地对我娘说:“娘,它以后就叫胖妞,我一定把它喂得肥嘟嘟的!”
我娘见我这么开心,略有些发苦的脸上也有了笑容,然而我爹却仍旧气,往那小猴儿的胯下一看,一个小雀雀,气得扇我一脑门儿,说这猴子是公的。
我说我不管,就胖妞啦,胖妞、胖妞、胖妞……
我爹拿我没办法,也只好笑,然后招呼着我们再离开,然而刚刚准备起身,突然从小猴儿胖妞刚才出现的那草丛中“跐溜”一下,竟然蹿出一头灰色的野兽来,舌头长长,眼睛绿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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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得太久了,从烈日当头到夕阳西下,年少的我竟然不知不觉地磕了几千个头,结果这一站起来,整个人就要晕了,眼前发黑,感觉马上就要死过去。不过就在我身子往后倾倒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掌扶在了我的背上,而一声清冷的声音则在耳畔响起:“舌抵上腭,搭鹊桥,长呼吸,任督二脉两聚首,舌下生津细吞咽,好似琼浆瑶台流……”
这好像是一句口诀,我听到耳中,不知全义,但是却晓得用舌头死死抵住了上腭,然后像刚才水里面爬出来一样,使劲儿呼吸,口水流出,气息入鼻,整个人就觉得眼前一亮,世界焕然一新,不由得惊喜地喊道:“道爷,这就是修行的门路么?”
青衣老道哼了一声,不太愿意理我,不过还是说道:“什么修行门路,只不过是让你能够自己走路的法子而已。你起来了,能自己走么?”
我激动地点头,大声说:“嗯,师父,我能!”
小猴子胖妞爬上了我的肩膀,嘻嘻地笑,而那受伤的小狐狸也睁开眼睛来,一双琥珀一样好看的眼睛好奇地瞄着我。这老道同意让我跟着他走,我满心欢喜,然而他的一句话却直接把我从天上打落到深渊去:“我带你回去呢,不是收你当徒弟,只是看不过眼,不像你死而已,作为报酬,你帮我照顾一下我怀里这只小狐狸,同意么?”
我心里沮丧得很,不过转念一想,出家当道士是要住山里头,苦兮兮的,又没人陪着玩,我本来就不愿意,他又能治我病,那不是正好?
我忙不迭地点头:“好,我晓得了。”说完这话我去瞅那头小狐狸,咦,它好像是我们先前在溪边看到的那一只呢。
青衣老道年纪很大,两鬓斑白,但是人长得好看,像画像里面的神仙,不过就是脾气不太好,也不愿意说话,转身就要走,我怕他把我给甩了,三步两步地紧跟着他,然后仰着头问道:“我不叫你师父,那叫你做什么啊?”那青衣老道未作思索,直接回答我:“叫道爷挺好,别人这么叫,你也这样叫好了。”他这么说,我有点儿不愿意,别人能叫道爷,我二蛋哥为什么也要叫?一定要把我撇开得这么干净啊?
行,我明面上叫你作“道爷”,背地里叫——死杂毛、臭杂毛、杂毛老道士……
我在背地里暗暗骂着这青衣老道,表面上则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的后面走,走了一会儿,他手搭了一个棚子,抬头看了下即将落山的夕阳,自言自语:“这样子走有点慢啊,这可不行……”他说完话,又来看我,我的脸立刻要哭了:“你可别扔下我,这深山老林子里到处都是野兽,你要走了,我就只有等着喂狼了。”
青衣老道瞧见我害怕的样子,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并不管我,而是从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两张鬼画符的黄纸符,上面用错乱的笔锋勾勒出了一匹小马驹的样子,用过蜡的红线绑在我的腿上,又从怀里摸出了点青草沫子来,洒落其上,口中慢慢念叨道:“小马儿,快快跑,回到家里面的时候我给你们上好料,一定是那春季刚刚长出的嫩芽草……”
我看着青衣老道蹲在我脚下鼓捣,莫名感觉到一股古怪的气息从脚下蔓延开来,止不住心中的害怕,颤声问:“道爷,你这是做什么?”
青衣老道抬头看了我一眼,站了起来,一边拿着我爹留下来的背篓,一边拉着我的胳膊,说:“深呼吸,然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叫,免得惊走了阴灵,知道不?”我心里直打鼓,脑袋却不停点头,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清喝:“天地无极,玄心正法,神行千里,疾!”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我感觉整个人好像是要飞了起来,两只脚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飞速迈动,两边的树木倏然往后面跑去,耳边风声呼呼,眼睛也被风吹得睁不开,偶尔从缝隙瞧过去,又见到自己直接朝着大树上撞去——啊!
我差一点儿就要疯了,想要叫,但是却记得青衣老道的吩咐,他可不是我爹娘,也不好说话,我若是叫,他说不定就把我扔这儿了,于是我只有咬着牙,任心脏在胸膛里面打鼓,扑通扑通,像那雨打芭蕉,没有停歇。不过还在这时间过得飞快,就在我一双脚都要发麻的时候,身子突然就停住了,我睁开眼睛一瞧,却见我们居然上了五姑娘山主峰的峰顶,这儿山石嶙峋,宽阔的平地上好多高高的松树,靠着山壁那里有一个半掩着的石洞,像个门,两边用石头雕着字,我读书不多,瞧了半天,就认出一个“士”字。
青衣老道见我瞧那石雕的对联,淡淡跟我念道:“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我听不懂,但是感觉念起来唇齿留香,使劲儿拍手,说:“好,好听……”话儿还没有说完,脑袋就被拍了一下,青衣老道不满地说:“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言不由衷,如此腹黑,以后未必是个好人啊,我到底要不要救你呢?”马屁拍到马脚上,我顿时就又要哭了,彷徨间,青衣老道却不再说话,而是走进了那石洞里面去。
我紧随其后,进了石洞,顿时一阵阴凉遍布全身,说是神仙府,其实跟山窝子洞也没啥子区别,这儿分两间,里面小间瞧不见,但是外面这儿,左边一堆稻草梗子,估计是睡觉的地方,旁边挨着就是一个火坑,上面架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罐头,还有一些柴火堆,米、面、油、盐都有,不过不多,总体看就是乱得很,像个流浪汉的家,不过让我奇怪的事情是,这里面一点蚊子都没有。
山里面的蚊子可凶了,乌央乌央的,可是这儿哪怕是一只,都没有瞧见。
回到了神仙府,青衣老道冷冰冰的脸上就多了一些生活气息,他从那堆草梗子下面抽出一张黑乎乎、油光水滑的毛皮来,垫在草上,又把小白狐儿放在毛皮上,检查了下伤口,开始劈材生火,从旁边一口大陶缸子里面舀了两瓢水,烧开水。我晓得自己的身份,就跟《西游记》里面神仙家看火的童子一样,是个干杂活的,于是上前帮忙,又是捡柴又是添火,青衣老道也不拦,过了一会儿,吩咐了一声,就直接进里屋去了。
我小心地生着火,看那火越来越旺,铁罐子里咕嘟咕嘟,水汽把我的眼睛润湿了,分不出是眼泪,还是水汽。
我在家里是幺儿,有爹娘疼,我姐大凤也惯着我,哪里会让我做粗活?可是这是别人家,我要是想活下来,就得像包身工一样,小心翼翼。出门在外,方知家人亲。不过还好旁边有个胖妞,这瘦猴儿屁颠屁颠地给我递柴火,又拿根棍子来拨火,竟然比我还能干。这小东西鬼头鬼脑,又会逗人,有它陪着,我倒也不是太寂寞。
太阳慢慢落山了,火坑里面的火却越来越大,水也咕嘟咕嘟烧开了,然而就在这炎热的夏季,我突然感觉到脖子上面一阵冰寒。
我晓得这是我落水里面时候沾到的邪物又在闹了,忍不住靠近火堆,谁知整个身子像掉进冰窟窿里面一样,我看着里间那黑黝黝的通道,哆嗦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过去找青衣老道。这石洞蛮大的,我踮着脚走过去,还没到,便瞧见门口竟然竖着一面半身铜镜子,我下意识地往那儿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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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先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好像是坐了一个人,阴嗖嗖,后来胖妞一屁股坐上来,才感觉好一点,当时也没有多想,谁知道当我往那铜镜子里面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到一个湿淋淋的小孩子正坐在我的肩膀上面,一两岁的样子,手和脚都肥嘟嘟的,但不白,青幽幽的,上面布满了水草和爬来爬去的小虫子,脑壳烂了半边,一双像刀尖一样锐利的怨毒目光,死死盯着我,好像要把我吞掉了一般。
啊……
我哪里见过这样恐怖的场面,顿时就吓得大声地叫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面也热烘烘的,发疯一样的使劲儿往头上拍去。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我的一双手都挥舞成了风车,但却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我的一双手根本就碰不到那烂乎乎的小孩子,我挥得越使劲,它就笑得越厉害,嘴一咧,整张嘴巴居然裂得比我的头还要大,里面黑乎乎,一股阴气儿顺着我的脊梁骨一直爬到尾锥。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身子麻酥酥的,气也喘不过来,我在地上使劲儿翻滚,天旋地转。
突然间,我又瞧了那铜镜子一眼,看见我整个人的脸绷得像死人,青幽幽的,一双眼珠子几乎就要凸出来,舌掉嘴咧,而在我脖子上面,两只湿乎乎的手紧紧掐着……
“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服、何鬼敢当!”
就在我胸膛里面最后一点儿气息即将泯灭的时候,突然洞中一声暴喝,我浑身一震,感觉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寒气稍减,抬头朝那铜镜看去,却见骑在我身上潮乎乎的小鬼脸上那怨毒邪恶的表情不见了,十分惊惶,缩进了我脖子上的那片血肉模糊的鱼鳞里去。我一嘴的牙齿咯咯直响,抬起头来,看到那青衣老道慢条斯理地走到我跟前来,眼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道爷,救我!”
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晓得他先前对我父母说的话不假,被那样的恶鬼缠上了,我别说活到十八岁,这八岁的当口都不晓得过得了不。
我泪水涟涟,青衣老道却一点儿也不理会,用那双黑布鞋踢我:“起来吧,有我在,它不会出来的。”
为了怕惹他生气,我也不敢违反他任何的命令,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一边揩着眼泪水,一边说道:“道爷,这是什么东西啊,我到底该怎么办?”青衣老道看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拉着我来到了火边,两人坐下,他笑着说道:“你这个没出息的怂货,以前出生时,可是一声哭腔都没开,怎么养了八年,就成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娘子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使劲把眼泪水揩干净,吸着鼻子,好奇地问道:“道爷,我出生的时候你见过我啊?”
青衣老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开始料理起了那只受伤的小狐狸来——先是用开水兑换些净水,仔细清理伤口,然后又拿出两张黄纸来,无火自燃,接着将灰小心洒在伤口上,又有一块干净的白布包好,最后撬开它的嘴巴,喂了一颗香气四溢的红色药丸进去。我看着那药丸,好香,忍不住咽口水,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我是中午的时候吃了两口红薯,接着疲累一天,滴水未沾,小孩子最熬不住饿了,但凡看到一点儿能吃的,一双眼珠子就能够放光。
咕咕、咕咕,这肚子叫开了,像布谷鸟在唱歌。青衣老道士看了我一眼,然后问我说饿么?我很诚实地点头,他明白了,招呼我去把我爹送来的那两只死兔子剥皮,清理好。我得了差事,就从竹背篓里面把这两只死兔子拎出来,走到大水缸旁边,那儿有一个小水沟,可以洗东西,旁边有把锋利的小宝剑,垫着石头往水缸里看,里面晃荡着半边葫芦瓢。
我爹心善,不敢杀鸡,我因为馋,在家里面也帮着弄过活物,所以晓得怎么做,规规矩矩地忙活开来。
扒皮切肉,这是个技术活,我并不擅长,但是好在那把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材质的小宝剑却是锋利得很,没多久我就弄好了,两只肥兔子弄了整整一大陶罐,青衣老道接过来,弄了一个铁锅子来, 趁着火势,裹点油,生姜、蒜头、小辣椒,扔进去爆香,然后把一大盆兔肉放进去面去爆炒,待去了血色,就放了点酒去焖,不一会儿又加水,咕嘟咕嘟,那香气布满了整个山洞,我看着那翻滚的油汤,口水咽了一回又一回。
这兔肉焖熟煮烂,再撒上一把小野葱,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到了天堂,不过等到青衣老道把一副碗筷放到我面前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里的疑惑:“道爷,你不是出家人么,能吃肉?”
青衣道人也馋了许久,弄了一点儿小酒,抿一口,忙不迭地夹了一块肉往嘴里塞,刚出锅的肉热乎,他却吃得欢畅,听到我这般问,突然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眼泪都流了下来。笑完过后,他跟我解释:“小家伙,我是上清派符箓宗的,行画符念咒、驱鬼降妖、祈福禳灾的本事,不忌荤腥。”我点头,说:“对呀,肉这么好吃,要是不能吃,那得多伤心啊……”
在这一锅热腾腾、香气四溢的兔肉面前,又喝了点儿小酒,青衣老道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我瞧见他嘴角上翘,也不再拘束,甩开了膀子吃,旁边的小猴子胖妞吸着鼻子直跳脚,我小心地看了青衣老道一眼,挟了块没肉的胸脯骨架给它,胖妞伸手接过来,一边吹,一边吃得眼泪流,我见青衣老道不管,又扒拉了好几坨大肉给胖妞。
身子瘦得尽是排骨的胖妞哪里见过这阵势,蹲在地上,吧唧吧唧,吃得可欢畅了。
那一顿饭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场景,吃完饭,我主动去刷碗,收拾锅台,完了之后,我洗干净手,小心翼翼地来到青衣老道面前,恭恭敬敬地问有何吩咐,他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你坐,我跟你讲一讲你的事情。”
得到了青衣老道的善意,我欢天喜地地盘腿坐下,兴奋地看着他,而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净水清洁双手后,伸过来,在我的身上开始摸起骨来。
这摸骨寻命,弄了好久,他才收回去,又洗了一回手,轻轻叹道:“二蛋,你可知道我先前为什么不想救你么?”
我摇头,这个老先生别看脸冷,但是他连几头恶狼都不舍得伤害,肯定是个心善的人,但是他救得恶狼,怎么就救不得我呢?我奇怪,他却解释道:“你身上有‘山鬼老魅聚邪纹’,一般有这种东西的,要么就是恶鬼投胎,要么就是阴灵遁世,我当初以为你是我老友转世,所以想要拉你一把,但是后来仔细观察不是,反而发现在你身上,有魔,有憎恨这世间一切的恐怖恶魔,如果让它转世重修了,世间又是一场劫难,所以我宁愿让你死,也不会让你活!”
这话一说完我就哭了,激动地说:“怎么可能,我二蛋从小虽然调皮,但是却从来没有做过恶事呢!”
青衣老道也叹气:“你是无辜的,但是却投错了胎,若当初我没有出手镇压,只怕你早就做起了恶来。”
我吓坏了,整个脑子都是空的,只晓得不停磕头,青衣老道看我可怜,叹了一口气,说:“大道五十,遁去的一,你若真的想活,我却有一个法子,但是不比那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难简单,你可愿意?”
我重重磕了一个头,哭了:“只要能活,我什么都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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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几度红尘来去,人面桃花长相忆,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我本以为自己在这五姑娘山上待不得多久,没想到匆匆三年就过去了,时间真的很跳脱,你不想它,它便匆匆如流水。三年的时光过去了,我的个子也长高了许多,在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小不点,小白狐儿的伤早就好了,出落得一身炫目的光滑皮毛,至于胖妞这个小瘦猴子也终于能够名副其实地叫这个名字了,因为它这三年时间里不知道吃了多少鸟蛋和小虫,营养好,肚腩都要出来了。
五姑娘山主峰离龙家岭不过半天的路程,抬抬脚就到了,然而我这三年寒暑,却没有一次回过家,也没有见过我爹娘和我姐一面。
青衣老道说我是个妨人的命,最好不要回家,免得给家里人带来灾祸——“七尺留外,年不过旬”。所谓七尺,讲的是南北朝的度量,这判词的意思就是说一旦我差不多长到一米七的身高,就不能在家里面待着了,而后归家,一年不能待十天。这事情对于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我来说实在是一件无比煎熬的事情,我想我那又善良又刻板的爹,也想我娘,还想把我从小带大的姐姐大凤,可这一切,都被青衣老道告诉我的事情给阻隔了。
山鬼老魅聚邪纹,魔头转世又一生,我陈二蛋就是这么一个命,这辈子都要辗转漂泊,难以安生。
不过好在青衣老道虽然不许我回家,但是却不会阻止我给家人写信。
我二蛋也上过学,不过没两天山外面就闹运动了,接着田家坝的小学也停课了,于是我们就成了漫山遍野胡蹿的野孩子,眼看就要成睁眼瞎了,结果上山来后,却因祸得福,碰到了一个能够教我功课的人。这人并非青衣老道,而是神仙府中那个神秘的老鬼,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鬼,但是却知道它是这山上除了胖妞、小白狐儿之外,对我最亲的人。
一开始,老鬼给我发蒙,教我《千字文》、《小儿语》、《三字经》,而后教我《易经》、《道德经》,此乃总纲,随后便是《登真隐诀》、《清微丹诀》和《太上三洞神卷》三部,又叫我用青衣老道给我种下的两滴精血习得气感,然后打熬身体,修习那入门的拳脚功夫。我并非愚笨之人,又时时都有性命之威胁,所以修习得格外勤奋,整日里除了一日三餐和挑水清洁的工作之外,基本上都是在学习。
没有经历过苦难,就不知道什么是勤奋,那段山上的日子里,我几乎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精力,但是却一直都不能像老鬼所说的那样,感应到无所不在的“炁”——虽然在此之前,我已经熟读了教授的道典经藏,虽不甚解,但是却能够朗朗上口,历历在目。老鬼告诉我,说我之所以感受不到炁,是因为我的意识被压制了,不过也无妨,你身上有两滴精血,到时候自然也可以徐徐转化而出。
我依旧不能学道,但是却学会了写字,每隔一两个月,我就会写一封家书给我父亲,然后托着胖妞带回龙家岭去。
就凭着这,我跟家里总算是没有断了联系,他们知道我在山里面活得好好。
三年的时光过去,我依旧不晓得青衣老道的名字叫做啥,他不爱说话,特别不爱,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待在内室里不出来,有一次我不小心走进内室,正好瞧见他在扎着马步,在那石案之前挥墨泼毫,一只跟胖妞手臂那么粗细的笔锋沾上了朱砂、香灰水和石墨的颜料,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在黄纸上鬼画符,空中不是传来风的呜咽声,青衣老道整个人都仿佛一块发亮的玉石,灼灼其华。
那是我又一次认识了青衣老道的本事,不过换来的代价,是我被绑在神仙洞的石柱上面,狠狠地抽了一回屁股,两天走不得路。
青衣老道认识老鬼,老鬼也认识青衣老道,但是他们两个不会同时出现,就好像王不见王,彼此遵守着某个约定,我有一次跟老鬼问起了青衣老道的身份,老鬼没有说话,隐入了石壁中,三天没有出现。这事情吓坏了我,这山峰顶上只有老鬼能够陪着我说话,还教我东西,它要是也不理我了,我就真的要哭了。好在老鬼第四天出现了,若无其事,而我也晓得了规矩,那就是好好学,别的不要多问。
青衣老道很忙,他有的时候整日待在内室,有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们带上足够的食物,有时候是大米,有时候是糯米、红薯、苞谷或者别的杂粮,都不一定,如果这些都没有,他会带一些黄精之类的素食——野物也有,山鸡野兔田鼠子,我十岁那年他还扛了一头野猪回来,四百多斤,我忙活了一个多月,方才弄成腊肉,吃了整整一个冬天。
当然,这是青衣老道弄不到主粮的时候,他才会出手去打猎物——做他这样的道士,不嗜杀,存善念,只有活不下去了,才会让手沾上血腥。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天生就会做饭,有了我,青衣老道便不再动手,神仙府也没有菜刀,他给我一把锋利的小宝剑,自己弄,而他则在旁边洗手。青衣老道的手,修长、白净,一天不知道要洗几次,对于我,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就是一件物品一般,不过他倒是蛮爱和胖妞和小白狐儿玩的,有一次我听他感慨外面世道太乱,说了一句话:“这世道,有时候人还不如畜生和善……”
这是我记忆最深的一句话,后来的时候我明白了,青衣老道当时是对人性已经彻底失望了。
五姑娘山主峰并不是青衣老道常待的地方,他经常会离开,很久才会回来,我晓得他好像是在寻找一个老朋友,据说那人被害了,又好像准备转世重修,他欠那个朋友一份人情,想着守护那位朋友的安全,以作报答——他以前以为我就是那个人,后来不是。
算上我出生的日子,青衣老道整整在这一片区域找了十多年,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友情,能够让这个脾气并不是很好的青衣老道这般坚持,不过越到后来,他的脾气越是暴躁,而让我担忧的事情是老鬼越来越少出现了,最开始带我发蒙的时候,几乎是天天都在,后来两天一次、三天一次,再后来,它十天半个月才会露一次面,而且每次露面都很匆忙,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最后一次在五姑娘山神仙府见到老鬼,也是第一次瞧见它跟青衣老道对话。
那时我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突然听到内室门口的铜镜边缘,两人低声说话,我醒过来,竖着耳朵听,听到青衣老道说道:“……姓王的过来了,好像也是在找他,我怕他要是被提前找到,只怕要吃些苦头。”
老鬼说道:“他能不能从幽府回来,这还是两说,说不定给你托的梦,做不得准呢?”
青衣老道咬着牙,狠狠地说:“不管了,姓王的要敢到这边来,我就让他好看,大不了功归于尽,我倒是要看看那狗日的,祸害了他前世,难不成还能祸害今生?”他说完这话,朝着我这边看了一眼,走入了里间去。
过了几天,一天晚上,我听到五姑娘山往东几十里的林子里一直在打雷,整个地界都在发抖,后来青衣老道回来了,一身的血。
他没有久留,带着小白狐儿离开,并且告诉我,让我回家,以后如果有缘,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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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老道走了,带着小白狐儿离开,没有给我一点儿解释,只是留给我一句劝告:“二蛋,你这三年所学,也算是有点儿本事了,记住,万勿凭术为恶,否则无论千里万里,我都会将所有给你的,一一收回。”
他离开了,而我则二话不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这几年来青衣老道表面上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心思却是极好,经常会开炉炼丹,给我调养身体,使得我血气两旺,不再跟以前一样瘦弱,生得跟个小牛犊子一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发蒙受的是古言教义,知道什么叫做感恩,青衣老道对我有活命和供养之恩,而老鬼则对我有教授之意,这恩情大如天,我陈二蛋一定会还的。
青衣老道既走,老鬼自然也不会再出现,我的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空虚,站在五姑娘主峰之上,看着莽莽林海,风呼呼刮来,感觉到一阵迷茫。
在待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胖妞把我彷徨的心思拽了回来,瞧见这小猴儿又蹦又跳,一副难过的表情,我的心中也多了许多悲凉。
哼,杂毛老道,我感激是感激你,不过你把小白狐儿带走,是什么意思?我、胖妞和小白狐儿三个苦命孩儿在峰顶相依为命,现如今你却又把我们给拆散了,真的是太可恶了。我心中愤愤不平,但却也知道那小白狐儿十分不凡,身份远比我们这一人一猴儿尊贵得多,并不能够相比较的。我无奈,折回了神仙府里,想着我也是有好久没有回家了,书信虽好,但是总不及见面亲切,既然没人管我,那我便回家好了。
反正我现在还没有那七尺身高,总不会害到我家里人。
青衣老道走得匆忙,只是带走了他画符的一应物件,至于其他东西都没有收拾,我挑了一圈,想着那张硝制好的野猪皮算一件,再加上我平日里用来做饭切肉用的小宝剑也算一件,换洗衣物带上,梁上两挂腊肉提走,就这些,我陈二蛋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收拾完外间,我的眼睛不由得又瞅向了里头,这三年来我几乎没有进去过,天生就有一股畏惧感,思前想后,我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
神仙府的里间是因为青衣老道而神秘,他走了,里面便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就连门口那面铜镜,也都没有什么可看的。
里间一片狼藉,不过我却在石案上瞧见了一个明黄色的符袋,半掩的袋口处码着六张符箓。
这三年内我习过《太上三洞神卷》,虽然没有气感,但能够认出这六张符箓分别是落幡神符、破地狱符、甘露符、风符、斗母玄灵秘符以及雷符,这六种符箓各有妙用,而且我也都知道激发之法。瞧见这符袋规整地摆放案台之上,我心中顿时一阵激动,青衣老道此番回来,一身鲜血,行色匆匆,没想到竟然还给我留了这么一个符袋,显然还是在担心我。
我心中一阵温暖,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恭恭敬敬地往那石案之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退出内室,小心地把符袋贴身放好,席地而眠。
此时天色已晚,我需要等到明日天亮,才能够下山回家。
我在五姑娘山主峰之上生活了三年,并无多少防范之心,一觉睡起,却不想到半夜里竟然听到胖妞“嗷嗷”的叫声,睁开眼睛,却瞧见一个身型雄壮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黑暗中,一双眸子宛若太阳,正仔细地打量着我呢。我修习道经三年,谈不上多少进步,但是却练了一身的胆量,骨碌一下爬了起来,朝着黑暗中的这个黑影喊道:“谁,你是谁?”
一阵风响,挂在头上的一盏油灯亮了,露出了这个黑影子的脸容来——他是一个有着一脸又黑又粗络腮胡的大汉,很高,足有两米,像道经里面的黄巾力士,或者天兵天将。
不过长得如此粗豪,但是他并不会给人鲁莽的感觉,那双眼睛光芒收敛,晶晶亮,充满了智慧,让我感觉他跟青衣老道一样,是一个有很大本事的人。
“天兵天将”的脸有些白,蹲在我的面前,一手拎着不断挥舞双手的胖妞,一手摸了摸大胡子,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是李道子的徒弟?”
我蹲着身子,往后缩了缩,摇头,说:“我不认识李道子?他是谁?”
“天兵天将”哈哈笑,指着这神仙府说道:“你不认识李道子,怎么会住在他这里?小屁孩子,你别骗我,我用鼻子一闻,就能够晓得你在这里住了多久,还不快承认,再撒谎,我一巴掌打得你脑浆开花!”他说得恶声恶气,圆铃大的眼睛朝我一瞪,煞气凛然,而我则是一脸惶恐,无辜地说道:“原来那杂毛老道叫做李道子啊,我真不晓得,我只是被他抓上山来,帮着给他做饭洗衣的小杂役,什么也不知道呢,你别杀我?”
“天兵天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有些不相信,他懒得和一个小屁孩子啰嗦,直接一把将我抓过来,跟拎胖妞一样,然后摔在地上,开始在我身上摸了起来。
小宝剑和符袋很快就被他搜出来了,然后他开始对我摸骨。
跟青衣老道的手法不一样,“天兵天将”摸得更细致,从头盖骨到脚丫子,又到我的小雀雀,足足摸了十多分钟,他疑惑地看着我,口中喃喃自语道:“咦,奇怪了,这个小家伙根骨虽然不错,但没有一点气感,脉象滞涩,神魂郁发,比普通人还要差,难道真的跟李道子无关?”我哭着接腔,说:“我真的不晓得,我连那杂毛老道的名字都不晓得呢,他上半夜回来,收拾一下就走了,我正打算明天回家呢——我就是山那边龙家岭的人,叫陈二蛋,不信你去打听?”
我哭得稀里哗啦,那“天兵天将”反倒是笑了,朝我脑袋就是一巴掌,嘿嘿说道:“妈了个巴子的,我就晓得,依李道子那老不死的个性,向来都只择良才,这世间有几人能入得他眼?小老弟,你莫怕,老子虽然被人说是邪魔外道,但是从来不乱杀人——‘杂毛老道’?好,骂得好,天下间敢骂他的人不多,你算一个。行了,老子也不扰你清梦,你且睡,我还有事情要办呢?”
从冷酷寒天到朝阳升起,转换却只有区区一秒,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对这个“天兵天将”心生好感,笑着朝李道子走的相反方向指去:“他从哪儿下了山!”
“天兵天将”啥也不说,啪的一下,又给我脑袋来一巴掌,说:“你敢骂李道子,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结果你他娘的又来诓骗我?小小年纪就如此腹黑,我倒是有些转变主意了,要不然直接把你扔山下去得了?”他这话说得我静若嘘声,不敢再言,就在我心生忐忑的时候,他竟然放开了我和胖妞,连地上的那小宝剑和符袋都没有拿,然后转身离开了神仙府。
这个家伙行为诡异得很,我再也睡不着了,出去瞄了一眼,人影无踪,于是跑回了神仙府,将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看着天际有些亮光,也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就跑下山去。
从五姑娘山到龙家岭这条路,我日思夜想,整整想了三年,下了山来,一时间呼吸一声沉过一声,胖妞老马识途,带着我一阵飞奔,终于出了深山,过了螺蛳林,终于到了龙家岭,看着雾色慢起的这栋又一栋的吊脚楼,我激动得心都要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就哗啦啦地往外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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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花自从流产之后,各种烦心事一齐涌上心头,这两口子夜里关了煤油灯睡觉,相互不挨着,也没有啥子心思弄那种事情,连摸都懒得摸,所以他这几天都没有瞧见自己媳妇衣服下面的身体,然而就在一枝花掀开衣襟喂奶的时候,他看到那白嫩嫩的胸脯上面,竟然有一个青黛色的牙印子,包裹着出奶的地方来。
一枝花流了孩子,整整七天,张知青都陪在身旁,就是怕她想不开,出了事,这些日子以来,一枝花根本就没有出过房门,自然也不可能有野男人过来,而且就算是野男人,用嘴吸吮,只能是红的,哪里可能会出现这种青黛色,泛着油光的黑气来呢?
张知青是城里人,受的是无产阶级革命教育,从来不信牛鬼蛇神,第一反应只是过敏得病,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摸,结果被一枝花甩手打开,不满地说道:“走开啊,别挡到孩子吃奶呢。”
一枝花脸色甜蜜,充满了母亲的慈祥,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反而显得越发诡异,此刻天色已晚,太阳落山,张知青往后退两步,突然感觉到一枝花的怀里好像有一股黑气,过了一会儿,那黑气就化作了一个肥嘟嘟的大胖小子,脸青色,眯着眼,无牙的嘴叼着自家媳妇的胸口,正吧嗒吧嗒地吸着奶呢。突然间,那婴孩儿猛地睁开眼,深深地瞧了张知青一眼,里面充满的愤恨与怨毒,让张知青感觉仿佛重锤砸到脑壳一样,整个人就感觉嗡嗡嗡,脑浆都要炸出来。
张知青感觉世界都变得一片黑色,“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几步,脚绊倒了门槛,直接摔出了房门去,后脑勺又磕到地板,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等他爬起来,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婴儿又变成了枕头,而一枝花好像根本没有瞧见自己一样,抱着那枕头自顾自地摇啊摇。
胸口那青黛色的牙印子,依旧还在。
张知青摸着自己后脑勺上鼓起的大包,心中的寒意一股一股地涌了上来,回过头去,瞧见女儿小妮在楼梯角那儿看着自己,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虽然很想要回城,但是却还是爱着一枝花的,即便是再惶恐,也不敢离开,只是叫小妮去地里把外婆外公叫回来,说家里出事了。小妮很懂事,张知青一吩咐,就跑开了,没多久就将在地里干活的外婆外公叫回来了,张知青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小妮她外婆进去看了一回自己的女儿,出了门,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开始骂了起来:“哎哟,素素啊,我这苦命的娃儿,到底是哪个缠着你嘛……”
大家这个时候都晓得,一枝花恐怕是被那个流产的婴孩给缠住了身子了。按理说,人鬼殊途,鬼怕人,因为人身上的阳气很壮,一般都是不会看到这种东西的,如果看到了,只能说明两点,要么就是当事人的身体太虚了,容易被邪物侵染,要么就是那东西太厉害了,怨气浓重。
总结下来,一家人都觉得两者都有,一时间愁云密布。
张知青他岳丈虽生了个漂亮女儿,但是自己也是个没主意的人,倒是他岳母,也就是小妮她外婆门路清楚,从米缸里面弄了点新年的糯米,洒在门口,又去邻家弄了点线香,扯开嗓子,足足骂了两个钟头,回头一看,一枝花还在那里奶枕头呢。她口干舌燥,没了法子,就过来跟张知青和自己老伴商量:“现如今也没有法子了,素素是真的撞到了鬼,躲也躲不脱,我听说龙家岭陈医师家那个二小子,是刚从五姑娘山回来的,学过道,要不然找他来看看?”
小妮她外公摇头,说:“那熊孩子才十一二岁,开裆裤都没有收两年,哪里得行?你尽听王老二瞎说,要说真的厉害,听说螺蛳林往西,有一个生苗寨子,那里有个蛇婆婆,倒是对这个有经验,要不然我们还是找她?”
张知青他岳丈一说起“蛇婆婆”,大家都点了头,说不错,她要是肯出来,那就是没有什么事儿了。
说起“蛇婆婆”,她可真的是我们麻栗山的一个传奇,据说是在五姑娘山过去有一个生苗寨子,蛇婆婆就住在那里。她本来是没有什么名声,抗战的时候,有一伙日本勘测队在日军的护送下,进山勘查铁矿,听说那儿有一片品质很不错的赤铁矿,要是探察明白了,到时候日本人就会来这里建矿,把山里的所有人都抓去洞子里挖矿。一时间人心惶惶,结果后来总共五十多人的勘测队只回来了八个,哭着说山里面有个老太婆,能操蛇,同伴都被蛇咬死了。
蛇婆婆一时间名声大噪,后来日本人还想要进山实行报复,结果全国进行了战略返攻,后来又投降了,一时间就搁置下来。
深山里面的生苗子,是一伙很封闭、很独立的人,听说那些人喜怒无常,又会使弄那传说中的蛊毒,所以很是让人害怕,不过我们同根同源,他们也不会出来害我们,各自相安无事的过活着。蛇婆婆名声大噪,后来生苗子出山来换盐巴和布、铁器的时候,又带来了许多传闻,更是如雷贯耳。
这样的人物,也不是说请就能够请的,不过老两口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殚精竭虑,想来想去,想起了龙家岭的猎户撵山狗,他经常跟深山里面的生苗子打交道,或许能够说得上话。
说做就做,老两口连夜去龙家岭找了撵山狗,求得他进山去找蛇婆婆,撵山狗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卖他这面子,不过还是答应第二天就进山。
回到家里后,这一家人也都在愁眉苦脸,小妮她外婆看了一圈,指着小妮,对张知青说道:“这一家人里面,我和你爹是老家伙,半截黄土埋身,阳气不旺,你呢,虽说是它爹,但是这些事情都得怪到你头上来,它怨你,也不得行,只有小妮年纪小,娘胎带着一股阳火,又是它的姐姐,应该不会害她,就让小妮陪着素素吧?”
张知青不懂这些,岳母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当天就让小妮陪着一枝花睡,他不放心,就在地板上铺了床席子。
为了要男娃,小妮懂事起就一直跟外公外婆睡,这会儿能跟母亲睡,十分开心,躺在床上,不断地跟一枝花讲话。到底是自己肚子里面掉下来的肉,小妮童稚的话语打动了一枝花,恢复了一些正常,跟小妮有说有笑的,没多久就安然睡去。第二天无恙,第三天也是,张知青觉得没有什么事情了,放松下来,然而第三天夜里,他上茅房回来,瞧见一枝花在放里面大叫大闹,把楼板跳得震天响,而小妮则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
讲完这些,张知青一脸的泪水,他是想回城,但是却根本没有抛弃妻子的想法,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妻儿过上更好的日子,这些天来他受到了好多白眼和误解,最亲的两个人有都成了这样子,叫他怎么不伤心?我爹晓得了事情的经过,拍了拍张知青的肩膀,说小张,莫伤心,事情总会解决的,这么说,你家小妮是中邪咯?
他低头看去,瞧见原先晕迷不醒的小妮突然睁开了眼睛来,嘴角上面挂着一丝诡异的笑,用一种尖锐的声音大声喊道:“你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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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谎,你说谎……”
刚刚还躺在竹床上面昏迷不醒的小妮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像豹子一样,猛地跳起来,将张知青扑倒在地,然后骑在他的身上,一双小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父亲。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包括我,正拧着毛巾,准备给这女孩儿降一降体温呢,便瞧见小妮将自家老爹扑倒,一双怨毒的眼睛几乎就要凸了出来,满脸都是密布的蚯蚓血管,牙齿白森森。
张知青被自家女儿扑倒在地,瞧见她这般恐怖的面容,当时也有些慌了,想伸手推开,结果发现原本没有什么气力的小妮居然像一头蛮牛一般,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根本就无法呼吸,顿时就有些慌了,使劲儿挣扎、翻滚,然而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却是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要死了么?
瞧见张知青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双脚胡乱蹬,我爹就知道坏了,伸手过去拉小妮,想把这个小女孩儿给拉起来,然而也真是中了邪,那小女孩一挥手,我爹四十多岁的人,连脚都站不住,蹬蹬蹬,直往后面退。深夜,煤油灯下,瞧见这样一幅诡异的场景,我心中暗道不好,有过这样的经历,我知道这一定是中邪了,脑海里面过了一遍,下意识地抬起手,将这一桶井水就朝着前方泼去。
井水属阴,化而显形,一下泼到了小妮的背上,我立刻瞧见一个不一样的透明气团,附在了小妮的脑袋上。
在那井水落地的一瞬间,我瞧见了一双怨毒的眼睛猛然回过头,朝着我狠狠瞪了过来。
我被这么一瞪,小心肝都不由得颤了起来,然而随后便是一阵气恼——哼,那山溪里面的水鬼儿,积阴不知多少年,都被你二蛋哥给超度了,我未必还会怕你这生下来没有几天的小婴灵?心中想着,我三两步冲上前去,朝着小妮的肩膀就是一抓。小妮正在死死掐着张知青呢,被我这么一抓,就想甩我爹一样,把我甩开,结果却发现我依旧缠住,猛地扭头看来,却见我口中念念有词,一副捉妖驱鬼的模样。
我口中念的是“登真隐诀”,当日超度附在我身体里那小水鬼儿的法子,不过当日是那青衣老道的功劳,与我无关,而没有气感的我此番念来,倒是没有啥子威胁性,反而使得那婴灵的仇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啊……”
一声厉喝,就在张知青准备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女儿终于放开了他,而是朝着我这边扑来。
我学道三年,无数道经充斥于脑海,然而真正派得上用场的本事却并不多,一就是念念超度,二来就是持符念咒,三也就是有点儿入门的粗浅把式,原本拼气力是比不过中邪的小妮,只有引火烧身,瞧见她听不得我念叨,朝着我这里扑来,我便往旁边闪开,然而刚刚一回头,便听到一阵阴风拂面,接着一阵巨大的撞击力,将我给朝着墙壁推去。
我回身一搂,正好抱住了小妮,那年我十一二岁,而小妮才五岁半,个子矮我一大截,却没想到那力气比牛犊子还要厉害,我刹不住脚,三两下,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
前面说过,我家是木房子,楼板都是木头做的,我这后背一接触,便感觉那木板像纸糊的一样,喀嚓一声裂开了,竟然被小妮扑出了房子外面去。
龙家岭的房子是依山而立,一栋挨着一栋往坡上爬,我家的下坎是王狗子家,而我被扑出了房子后,直接坠落三四米,掉到了王狗子家的房顶上。那个年代的人家房顶上面铺的不是瓦,而是从杉树上面剥下来晒干的皮,我和小妮一起坠落王狗子家,三两下缓冲,就又砸落在地上,我垫在下来,被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扑来了小妮的脸上。
这一口血救了我的命,当初青衣老道镇压我体内的邪性,从双手中指各迸出一滴血来,射入我的眼睛里,融入血脉,行于周天,已经跟我整个的体内融为一体,此番吐出来,却听到那小妮整个人一声厉叫,一阵青烟就冒了出来。
被我的血一激,附身在小妮之上的那婴灵顿时就开始分崩离析,然而它仿佛在瞬间又恢复了气力,双手又朝着我的脖子掐来。
而就在此时,一道寒光出现,小妮吓了一跳,翻身滚落一边,我抬头看,却见胖妞居然也从我家跳了下来,手上还捧着我从神仙府里面带回来的小宝剑。屋子里面像打雷一般,王狗子他爷爷人来了,瞌睡本来就不多,出门一瞧,吓了一跳,朝着我大声喊道:“二蛋,你在做什么?你……”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便瞧见旁边的小妮张开嘴,一双眼睛蓝幽幽的,顿时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捂眼睛,吓得背过了气去。
我接过胖妞递过来的小宝剑,心中稍微有些安宁,这小宝剑是青衣老道留下来的,虽然只是切菜切肉的小玩意,比匕首长不了多少,但锋利无比,说不定也有镇邪的功效。
不过当我举起这剑来的时候,那小妮又朝着我扑来,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不爱我,妈妈喜欢别人多过于我,你这臭小子,也要与我为敌?”
她不管不顾,朝着我这边扑来,我的心中就有些害怕了——不错,我手中有剑,又尖又快,但是作恶的是那怨气不散的婴灵,而不是小妮,我总不能把她给桶了吧?这么一想,我也没了主意,就朝着旁边跑,而那小妮则跟着我屁股后面追,一逃一追,两人就在王狗子家的堂屋躲起猫猫来。这时候王狗子他爹和他娘都起来了,喊住小孩不要出房间,然后掌了灯来看,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摔得七荤八素,又给小妮追得狼狈而逃,哪里有时间顾得上回答,只是闷着头跑路,这可把王狗子他爹惹恼了,冲过来拦住我。
我脚步快,一下就闪开去了,而小妮却被他给拦住。
我冲到门口,去拉那木门闸,手忙脚乱,听到后面“啊”的一声叫喊,回过头去,瞧见拦住小妮的王狗子他爹一屁股坐在地上,僵直不动,而那小妮又朝着我这边跑来。胖妞在我旁边吱吱乱叫,而我也有些慌了,几次都没有摸到门闸的位置。不过在最后关头,我终于将门给打开了,跳了出去,就在小妮冲到近前来的时候,我把门猛地一关,身子死死抵在了上面。
轰——
那门一阵巨震,背靠着门的我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打结,整个人都是要飞出去了。不过我暗自扎着马步,终于定住了身子来,就在我准备迎接第二次冲击的时候,前边打来一道手电,照在我惊惶的脸上,接着我听到了罗大屌他爹撵山狗的声音:“二蛋,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血气翻涌,哪里还能回答他的问题,一张嘴,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撵山狗好像没有看到,走上前来继续问:“二蛋,张知青有没有在你们家……”
他这句话还没有问完,我预期之中的第二次冲击如约而至,轰的一下,撞在了我的背脊上,我再也抵不住了,整个人一飞,直接摔到了王狗子家门外的田坎上。
我摔得晕晕乎,却还是扭过头来,瞧见小妮桀桀怪笑地冲出,朝着我这边走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撵山狗身边突然闪出了一个黑影,直接迎上了中邪的小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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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超度咒文,并非什么强力的东西,不过就是劝人向善,消磨斗志和戾气,听久了,自然而然的受不了,这是一个水磨功夫,但凡能够闯荡码头的和尚道士,都会这么一点。
婴灵虽然无形,但是却能够去感受,这并非通过炁场,而是一种心灵上面的沟通,我能够感受到那一缕青烟,便是婴灵化散、度化的具象,心中正想着大功告成之时,瞧见哑巴在我身前的地板上面写下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有些疑惑起来。
我与哑巴努尔,相熟不过一天,按理说不会有太多的信任,然而人和人之间总是不同的,有的人相交一辈子,都疏远,而我与这个笑起来有如春风拂面的哑巴少年却是一见如故,他说的话,可比那真金还真。
面对着我的疑惑,哑巴开始给我解释,配合着手语和撵山狗的旁白,我大概清楚,原来在刚才最后一下,那东西自知必死无望,便将一部分戾气递出,钻入我的体内。
此戾气属阴,性刁且寒,平日里如冬眠毒蛇,毫不起眼,但却如跗骨之蛆,源源不断地祸害于我,并且还会在关键时刻,置我于死地。此物深入膏肓,药力不能达,唯有缓慢调养,徐徐化解。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听得哑巴的意思,我反倒是笑了起来,说:“我二蛋本来就是个倒霉蛋儿,若是换了别人,这还要哭上两场,是我的话,过眼云烟而已。”我说得豪气,哑巴似乎听懂了,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来,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我。我闻了闻,浓香甘爽,微微带辣,是酒,我没喝过这玩意,但是瞧青衣老道喝过,甘之如饴,知道是好东西,也抿了一口,火辣辣,只烧心,结果呛得只咳嗽,不过咂过味儿来,倒是绵长。
哑巴咧嘴大笑,然后过去看小妮去了,撵山狗过来拍我的肩膀,说:“二蛋,真男人。努尔他这样的生苗人,最重英雄,肯把腰间的酒给你喝,算是认下了你这朋友了……”
我抹着嘴边的酒液,也跟着笑,心里面豪气十足,觉得能够交上哑巴努尔这样的朋友,怎么样都值得。
哑巴忙活好久,终于确定小妮无事,弄了点宁神养气的汤药,使其睡去,又找到张知青一家,告诉他们,这婴灵之所以会困扰许久,是因为它天生就是不凡人物,如果生下来,必定名扬天下,然而这回走投无路,才会心生怨恨,这怨灵虽解,执念未消,五年之内且先别要孩子,不然它还会过来叨扰,以后的初一十五,上一炷香,也算是尽一尽父母的缘分。
这些一一应下,哑巴便不再停留,而是提着张知青家准备的礼物,与我们一同返回龙家岭。
他是住在撵山狗家里,我也没有归家,而是腆着脸一起混过去。那婴灵十分难以对付,所以即便是蛇婆婆的弟子,哑巴也有些精疲力竭,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很认真地走着路,一步一个脚印。我从小顽皮,伙伴也多,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同龄人,虽然他才比我大一两岁,但是给我的感觉,好像那大人一般,心里面有着许多心事,和悲伤的过往。
那天晚上我是在撵山狗家睡的,我和哑巴睡床,罗大屌被我们挤得只有睡地板,我跟哑巴说了好多话,从小时候的各种囧事,到后来上了五姑娘山,与胖妞、小白狐儿一起生活的日子,都讲。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对这个哑巴少年有着特别的亲近之感,他很认真地听着,不时还点头比划,又冲蹲在房梁上的小猴子胖妞笑。
本来十分疲惫,但是这一聊天,不知不觉东方的天色就明朗了起来。
哑巴本来是打算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就回山的,然而跟我聊得默契,第二天居然也没有动身的念头,而是与我把臂言欢,同游龙家岭,在后山的山坳子里面,他也不藏私,给我亮起了他嫡传的苗巫十二路棍法。他手上的那个木棍是用那杉树芯做的,自小就有,表面早就被汗水浸透,气息养足,长不过三尺,两头滚圆,耍弄起来,却给人予重影无数的威风。
我跟老鬼修习的都是些粗浅的法子,站马步、打直拳,黑虎掏心,要么就是各种持符解咒的法子,像这种千锤百炼的套路,倒是少有,看得津津有味。
哑巴平日里应该很少跟人交往,除了跟我这话痨之外,也就和胖妞亲近一些,其他人,无论是罗大屌还是我爹,都不太爱搭理,唯独撵山狗跟他们寨子有些渊源,才会听一些。我们两个在一起玩了三天,他才返回深山里面的生苗寨子去,临走前依依不舍,还送了我一个小银牌,上面是一个硕大的牛脑袋,表面发黑,看着好似古物。我也不客气,收下后翻遍身边的物件,想把那小宝剑赠予他,他坚决不接受,最后拿了我的一颗塑料纽扣。
哑巴走后,我有事没事就往罗大屌家窜,缠着撵山狗叫我手语,那段时间把罗大屌他爹缠得没办法,后来看到我就躲,弄出了好多笑话。
张知青家出了那么一件事情后,他终于没有再想着调回城里去,每天依旧出工干活,安心地照顾一家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在得知我为了就小妮而受到了隐疾之后,一枝花总是带着小妮过来看我,有时带些吃的,有时就纯粹是走动,我还瞧见一枝花跟我娘在背地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些啥。
那时候我迷着学手语,整天净去逮撵山狗去了,倒也没有怎么留意这些,不过小妮在我家出现得多了,也明显地感觉到两家人亲近许多。
张知青是外来的,我爹也是解放前才到的龙家岭,两个男人还算是有一些共同话题,田家坝和龙家岭离得不远,两家走动频繁,不知道怎么地,小妮就认了我爹当干爹,而我也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妹子。小妮从小就漂亮,皮肤像雪一样白,多了这么一个妹子,其实还是一件不错的事情,特别是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喊我二蛋哥,哎哟喂,骨头都有些酥了。
不过唯一让我不满的,就是罗大屌、龙根子和王狗子这几个龟孙,总是笑嘻嘻地缠着我,说二蛋哥,我给你当妹夫吧,以后都叫你哥。
当然,这些家伙都逃不过我的一番痛揍。
时间慢慢流走,又是一年过去,山外面早已经换了天,浪潮平息,拨乱反正,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所关心的,农民嘛,最关心的不过就是土坷垃里面的产出,是否能够填饱这一家人的嘴巴和肚子。我十三岁那年,龙家岭来了一支勘探队,说是要进山找矿,让村里出两个认识路的村民。细数整个麻栗山,要说熟悉这片深山老林子的,恐怕撵山狗要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所以他算一份。
后来有人听说山里面的瘴气重,又过来找我爹。我爹本来不愿去,但是人家出的酬劳高,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接了这活。
那些人去探矿,来了近二十号人,说是最多几天就回来,然而这一入了林子,十来天都没有消息,留守的人和我们家属都慌了,我看着我娘和我姐那一日比一日担忧的表情,想了想,将小宝剑和符袋带在身上,便去找罗大屌,问他要不要和我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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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麻栗山的我们,在八岁的时候,就敢往山里面闯,时光匆匆,五年过去,如今的我和罗大屌都已经长成大人模样,那家伙他爹是猎户,肉食多,身体格外强壮,说是十六七岁的大小伙也不为过,而我也在五姑娘山生活数年,也一点怯意没有。
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那叫一个情投意合、干柴烈火,几句话说完,一拍即合,找到了村子里面留守的勘测队领导,说准备进山寻找。
勘测队这次总共来了二十多人,就留了三个在龙家岭,一个做饭的老头儿,还有两个领导,一个姓刘,一个姓马,刘领导四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干部装,四个兜,还带着黑框眼镜,马领导小他一点,眼睛狭长,脸颊上面有一道疤,十分凶悍。这勘测队进山二十多天,毫无音讯,他们也是焦急得很,但是我和罗大屌这般找来,还是觉得可笑,不想理我们,马领导还想把我们撵出门外去。
他们这德性让罗大屌十分气愤,勘测队里面有他爹,本事比他大得多,他不好比,便把我往前推,趾高气扬地说道:“知道他是谁不?上清派宗师李道长的关门弟子,本事厉害得很呢,我们也不问你们要什么,只要告诉我们,他们去哪儿勘探了,我们自个儿找去。”
罗大屌说得硬气,而我这些年来在青衣老道跟前打杂,回家之后又没有放下道经,隐然间有有一种超越罗大屌这种同龄人的沉稳,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拱手问起:“未曾请教?”
我瞧见这两个认真起来,倒也没有领导的架子,反而有些江湖的路数,于是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早先遇劫,福缘深厚,倒是遇到一位老师,学了点毛皮。这事情本来也不想过问,不过随同勘测队一起进山的陈知礼医师,他是我爹,所以也只有冒险进山一看。”我说得淡然,旁边自有罗大屌将我的光辉事迹一一讲明,从溪边水鬼,到怨咒婴灵,抹去旁人功劳,然后娓娓道来,无限凸显出了我高大伟岸的形象,那两位领导倒也不敢怠慢,连忙把我们请进屋子里,一番盘问之后,那个姓刘的领导一拍大腿,说妥了,破釜沉舟,我们进山。
两个半大小子,带着一只猴儿,忽悠着两个勘测队留守的领导一起进山,太阳初升,我们就已经过了螺蛳林。
莽莽麻栗山,上百里的山路曲折,螺蛳林是最靠近外界的地方,进了里面去,就是大山——无边无际的大山,从东走是五姑娘山,打南便走是我先前遭祸的小溪,再过去就是哑巴他们的生苗寨子。勘测队跟以前日本人的不一样,不是勘测铁矿,所以走的是北方。
出了螺蛳林,一进山,这路就不成路,兽径两旁的茅草愣是能比人还高,十分难行。
罗大屌这些年也不读书,跟着自家父亲满山窜,学到不少本事,他家那铁砂枪被撵山狗拿走了,手中只有一把磨得锋利的快刀,一路在前探路,身形矫健,倒也有他爹的几分风范。走了小半天,他发现了撵山狗留下来的标识,那是一种在树上刻出来的印记,他用手摸了摸,眉头发皱,回过来跟我商量:“二蛋,这印子可有些时间了,我爹他们怕不是遭了什么灾?”
这山里有狼,我是知道的,除了狼,据说还有老虎,还有好多老人口中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二十多人啊,没有一个能够回来,莫非是像蛇婆婆这样的人,出了手?
没道理啊,罗大屌他爹常年跟这深山里面的生苗寨子换盐巴,结交下了很深的交情,要不然他也不能够将哑巴努尔从山里面叫出来办事啊?
事情有点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过再难,那失踪的人里面还有我们两个人的爹,我们一定会找过去的。我们把事情反馈给了随同而来的两位领导,他们也没有多说,讲没关系,直接进去,到了指定的地方,我们再说。
说来也奇怪,这两位领导跟我们以前看到的干部不一样,背着两个大包,跑了这么久的山路,脸不红气不喘,神采奕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在山里面跑的缘故。现在的时间还早,我们也不耽搁,再次往前走,每走一段路程,罗大屌总能够找到他爹留下来的独特印记,然后跟着这指引前进。
那两位领导对我和罗大屌十分满意,他们其实早就想进来了,主要就是因为不熟悉这山,怕转迷了路,现在有罗大屌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催促着我们赶快前行。
山路难行,却挡不住我们对于失去亲人的恐惧。我们走得匆忙,而且还是瞒着家里人来的,所以除了几个粑粑,也没什么准备,但是勘测队的两位领导却是准备周全,军用扁水壶,还有好吃的罐头肉,都能够补充体力。一路走走停停,脚步匆匆,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下午,我们来到一条宽敞的小溪来,两边是高高的山涧,那溪水也湍急,夕阳透过林间落下,能够看到那溪水的表面,有金色的反光出现。
我看到两位领导的喉咙不由自主地蠕动,立刻明白过来,这溪水下面的沙砾里面,有金砂,倘若是能够淘弄出来,还真的是一门绝佳的好生意。
果然,瞧见这场景,两位领导就走不动路了,将身上的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簸箕形的漏斗,然后挽起裤脚,朝着下游稍微平缓一些的溪水里走去。若搁在平日里,我和罗大屌说不定也跟过去了,然而这金子再好,也没有爹亲,于是我站在岸边的石块上朝两位领导喊道:“刘领导、马领导,我们还要赶路呢,可不能在这里停留啊?”
刘领导低头在溪水里面寻找着金砂,而马领导则不耐烦地朝我们挥手喊道:“小孩,你们先在岸上找一找,我们勘测一会就上来。”
看到他们都掉进钱眼里了,十几口子的人命都及不上那些溪水里面的金砂,罗大屌立刻就想发火了,脖子憋得通红,我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道:“你先别急,他们不找,我们自己找。”罗大屌被我劝下,仍然愤愤不平地嘀咕道:“这两个人,一点都不像是领导干部,反而像是掉钱眼里的资本主义。”
我没有回话,环目四望,瞧见在上游的一片草地那儿,好像有些东西,连忙拉着罗大屌过去看。
这溪水在山涧下面,上游下游都有巨石阻隔,便是我们,都足足爬了一刻钟,才到现场,瞧见这里就是勘测队的临时营地,有帐篷,有被褥,锅碗瓢盆,我在一个帐篷里还翻到了我爹的桐木药箱子。
地方是找到了,不过人呢?
我和罗大屌对视一眼,都觉得一阵古怪的感觉爬上心头,跑出这营地,朝着下游喊,说找到了。罗大屌的嗓门大,虽然隔着几块大石头,不过整个山涧都有回响,然而那两位领导都没有回话,我不知道他们是被金砂眯了眼,还是咋地,吸了吸鼻子,突然闻到有一股浓郁不散的臭气,便拔出腰间的小宝剑,紧紧握着,然后对旁边的小猴子说道:“胖妞,去看一看!”
胖妞得令,鼻间耸动,然后朝着旁边的小林子那儿窜去,我紧紧跟在后面,越往里走,那臭气越重,等我来到了跟前的时候,听到胖妞凄厉的嘶喊声,抬头一看,却见前方的树上,吊着四个舌头长长的尸体。
这些尸体已经半腐烂了,滴滴答答的尸液往下滴落,白乎乎的蛆虫在皮肤真皮层下穿梭,四肢垂落,那风一吹,我就跪倒在地,哇的一声,中午那午餐肉直接都给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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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勘测队的刘领导和马领导显然是已经跟那个麻衣老头儿,闹出了点儿动静,不过当我们过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在对峙了,那刘领导双手抱拳,恭声说道:“开门的山,走路的水,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弟我刘元昊,河南洛阳老鼠会,弄点小买卖,不晓得冲撞了前辈,还请见谅。”他摆明车马,我在旁边听得一阵心惊,瞧着架势,刘领导果然不是国家派来的勘测队。
麻衣老头儿一听,却是桀桀怪笑起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我当是何方人物呢,原来是一堆挖地洞、发死人财的家伙。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们的人,挖洞子挖到我这儿来,给我顺手都料理了,敞亮的买卖,管杀又管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吧?”
这老头儿又驼背,又瞎了一只眼,脸上的皱纹还老得像松树皮,我打出生就没有见过这么丑的人物,然而偏偏是这么一个人,讲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嗜血和邪恶,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他毫不客气,勘测队的两位领导也是勃然变色,脾气最是不好的马领导一步跨前,指着麻衣老头大骂:“你他妈的狂啥,茅山的人就了不起是吧,茅山的人,就能够胡乱杀人,是吧?”
马领导色厉内荏,而那麻衣老头显得更加的淡定了,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对啊,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怎么,你咬我?”
这话就像火星蹦到油桶里,双方谈不拢,瞬间就炸了,我瞧见勘测队的两位领导从背包里面,各自拿出了一把古怪的圆铲出来,就朝着那麻衣老头儿扑去。这两位爷都是体格强壮的中年男人,营养又好,跟当兵的一样,而麻衣老头儿佝偻着腰,根本就是个一碰就倒的糟老头子。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有一种羚羊扑向狮子的悲壮和凄凉。
结果真的没有出乎我的预料,刘、马两位领导气势汹汹,结果冲到那麻衣老头儿的面前来的时候,身形突然一下就有些扭曲,仿佛脚下变得很滑,一下就摔倒出去。麻衣老头儿虽然看着风烛残年,但伸手却比我家胖妞还要敏捷,那人一腾空,像个大马猴儿,咕噜一滚,竟然出现在了刘领导的面前,右手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朝着那刘领导的脖子间抹去。眼看就要得手,关键时刻,刘领导一个懒驴打滚,逃过一劫,而旁边的马领导也过来接应他,终于逃脱了危险。
经此一下,这两位领导的动作也就变得谨慎了许多,围在旁边与其周旋。
看得出来,两位领导都是练家子,那把式耍得有模有样,寻常三五个人,还真的对付不了他,然而他们强,那个麻衣老头更强,敏捷如狐,迅如猎豹,厉害得简直能算得上怪物,眼看着他们两个就要处于下风了,旁边的撵山狗轻轻碰了一下我,低声说道:“二蛋,你爹要在,估计就在那场屋子里面关着了。”
麻衣老头说把营地里所有的人都给料理了,这话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说明营地里所有的人,基本上都落在了他的手上。我点头,没说话,继续关注场中的状况,虽然我们已经确定这勘测队的领导不是国家的,但是也希望他们能够赢。
比起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那麻衣老头来说,他们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
不过事情往往不会如人所愿,交手没多久,麻衣老头突然一晃动身体,刘领导的右臂便给他又尖又长的指甲给划了一下,一开始还没有感觉,结果没一会儿,半边膀子都开始发麻了,接着伤口处竟然冒出了烟雾来,腾腾而出,一股恶臭挥发。
“尸毒?”刘领导又气又急,朝着麻衣老头厉声叫道:“你好狠的心,难道你就不怕我们老鼠会大档头的报复么?”
麻衣老头一步踏前,将又尖又锐的指甲高高举起,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狂傲的笑容,桀桀怪笑道:“老鼠会是吧,别说是你,就算是俞麟亲自来,你看我会给他面子不?”
刘领导捂着半边发麻的身子,看到麻衣老头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一股凭空而起的恐惧涌上心头,不由得朝旁边大喊:“马韩九,救我啊……”然而这一转身,却瞧见原本与他并肩作战的马领导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将身上的背包丢开,撒开脚丫子就跑了。
“我艹!”刘领导还没有从被同伴抛弃的失落感中走出来,听到风声一起,下意识地挥铲去挡,结果发现脖子一热,整个视界竟然直接朝上面飞了起来。
硕大人头,凭空飞起。
我紧紧捂住嘴巴,瞧见刘领导的脑袋朝着天空飞起,巨大的体内气压将那鲜血喷出了七八米的高度,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只是一个驼背瞎眼的老头,用那又尖又长的手指甲弄出来的。这场面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我感觉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中。
杀完了人,麻衣老头毫不在乎,甚至将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漫天的血雨,然后一点儿不停留,朝着远处马领导的背影追去。
两人远走,刘领导的无头身躯还在那儿痉挛抽动,我豁然而起,朝着撵山狗说道:“罗叔,你们在这里放哨接应,我去那屋子里看看。”我抬腿便走,撵山狗也没有阻拦我,而是嘱咐我道:“二蛋,小心,他还有同伙的。”
说话间,我已经带着胖妞绕过林子,慢慢地接近了那片茅屋。
这茅屋一共五间,连成一排,建得一点也不符合常规,歪歪扭扭,好像一推就要垮掉一样,跟那麻衣老人的长相倒也是绝配。有胖妞这飞檐走壁的小家伙在,我也没有贸然进去的心思,而是挥挥手,让胖妞先去打个前站。胖妞不是寻常的猴子,跟了我这几年,最是机灵,一低头,直接就攀上了屋梁,朝着里面钻进去,没等一会,我听到“嗷嗷”两声,却是胖妞给我发了信号,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有一股浓烈的尸臭迎面而来,没有准备的我几乎一头栽了地。
好不容易忍住了这一股让我胃中翻江倒海的恶臭,我抬头打量这房间——我去,空空荡荡的,除了角落有一个木板床,比我家都还要穷。我瞧见胖妞蹲在对门的屋梁上面嗷嗷叫,晓得它是有了发现,于是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推开第一扇门,瞧见两旁都有黑幕垂落,也没有心思打量太多,一路“蹬蹬蹬”,穿门过户,一直都在了第四间,突然感到温度骤然变得好高。
胖妞从上面一下蹿来,将旁边的幕布掀开,我抬头一看,却见五个光着膀子,下身就穿着一条大裤衩的男人,正在往一个大灶里面添着柴火,而那大灶之上,有一口巨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因为太高,所以我没有瞧见,但是一股带着腥味的肉香充斥着整个房间,与之前的气味一冲,整个人就感觉又要吐了。
胖妞把遮住这灶间的幕布拉下,将这整个场景都显露在我的面前,那些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继续地往灶里面添加柴火,还有两个一身肌肉的汉子,站在高高的灶台边,用巨大的铲子在锅里面搅和着。
我看着其中有一个人格外眼熟,一脚走上前去,拉住胳膊,一把转过来,不由得大声喊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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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的确是我那失踪十来天的老爹,龙家岭的赤脚医生陈知礼,几天不见,他变得又黑又瘦,眼睛小了,眉毛没了,浑身湿淋淋的,汗出如浆,像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
不过被我拉着,我爹却根本没有认出我来,而是一挣扎,将我的手甩开,对我不管不顾,若无其事地继续往炉灶里面加柴火。
我的目光从我爹那茫然而没有焦点的眼神中,移动到了他的额头上面来。
我看到了一张黄黑色的符箓,中间用大笔勾勒着四个大字“赦令吾尊”,两侧用狂草连续,一路拖下,首尾相连在了一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回路。这符箓的颜料,与青衣老道的那朱砂不同,完全就是凝练而出的鲜血和尸油,看着十分狰狞可怖,我心中震撼,晓得我爹之所以认不得我,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我退后两步,瞧见没有人管我,于是使劲儿吸气,也顾不得这肉香和尸臭在鼻腔里如何翻腾,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要想活命,要想将爹救出来,我只有冷静下来,才可以。
在沉思了一会儿后,我终于从三年所学的道经中,找到了破解的办法,虽然没有试过,但是值此之机,我也没有太多的法子,只有拼了。
当下我将右手中指咬破,然后一步跨上前去,将我爹再次拉拽过来,带血的手指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面,口中快速地喝念了一遍《太上三洞神卷》中的净秽咒:“玄天正气,黄老之精。吐水万丈,荡涤妖氛。三魂守卫,七魄安宁。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一遍念完,我也不管这是否是老鬼当初教授的韵味,将这黄纸符一把扯下,然后咬破舌尖,伴随着一阵剧痛,朝着我爹的脸上喷去。血雾中,我瞧见我爹的脸色几经变化,从麻木不仁,到戾气横生,接着回复清明,愣了一会儿,抓着我的胳膊问道:“二蛋,你怎么在这儿?”听到我爹这么叫我,我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阵无比的快活,紧紧抱着我爹,说:“爹,你终于醒了,你自己瞧瞧,你在干啥呢?”
刚才离得远,而我又矮,所以看得不仔细,这会儿走近了灶台,才发现这巨锅里面散发出来的肉香为何腥味十足,全部都是因为这里面熬煮的东西在作怪。
这里面是什么呢?剥得光光的人,横七刀竖八刀,斩得规规整整,全部扔到大锅里面熬煮,那些胳膊啊腿、脑袋什么的在里面翻滚不休,蜜色人油浮在表面,厚厚一层,散发出浓烈异香。瞧见这场景,我爹顿时就忍不住了,一股酸水从胃中翻腾而起,化作水箭,全数喷洒在了旁边一人的脸上。
这酸水又臭又腥,然而那人根本就顾不得这些,表情僵硬地往灶底里添加着柴火,那认真的劲儿,别说别人,就算是我都有些佩服了。
我爹吐完,自己缓过劲儿来,一把抓着我,说:“二蛋,快跑,快离开这里。”
我爹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一赤脚医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地就想逃,而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旁边几个还在熬煮人油的勘测队成员,想着一来那马领导挡不住麻衣老头多久,时间不够,二来这舌尖之血,全凭一口精气,我吐完了我爹,也就弱了,唤不醒他们,贸然撕下那黄纸符,说不定还要生出许多祸端,于是点了点头,拉着我爹朝着回路走。
胖妞在房梁上带路,而我们则在后面跟着,然而刚刚走过第三个房间,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吓得半死,左右一打量,拉着我爹就闪进了旁边的幕布里。
我们刚刚躲入幕布,便瞧见一双白嫩嫩的光脚丫从前面走过,朝着我们刚才走过来的灶房过去。
麻衣老头自然不会有这么一双嫩脚丫,来的因为是另有其人,我这会儿成了惊弓之鸟,也不敢与其接触,这边避开来人,刚刚要松一口气,结果我头顶突然滴下一点油腻腻的液体,冰冰凉,一下就滑落到了我的额头上面来,我下意识地一抬头,却瞧见头上有一对手,那手像鸡爪,又黑又干,指甲半寸,上面长着黑乎乎的绒毛……我吓了一跳,退了两步,抬头一看,却见一头全身长着浓密黑毛的高大干尸,直挺挺地站着,而在它旁边,还站着两个跟它一般模样的同类呢。
原来这房间里面,用黑色幕布遮挡着的,全部都是这样的尸体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却也能够压抑住嗓子的喊声,然而就在此时,我爹却是再也忍受不住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喊声来:“啊……”
我爹一喊,我心想坏菜了,暴露了,当下也管不得许多,一把拽住我爹的衣角,拉着他就冲出旁边的幕布,朝着外面跑去。
我们这边一急躁起来,那个就有了动静,我听到咚咚咚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来,也不敢回头,跟着我爹一阵跑,结果就要冲出这草屋门口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挡在了前头。看不清脸目,我爹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而我却直接一个飞脚,朝着那东西踹了过去。
脚尖中物,那东西朝着后面倒开,我和我爹就冲出了茅屋,我回头一看,瞧见刚才挡在门口的那黑影子,竟然和屋子里面僵直站着的那毛茸茸尸体一样。
养尸人、养尸人!
我的脑海里盘旋着这三个字,立刻就不淡定了,一把拽住我爹,大声喊道:“爹,你快走,朝着那个方向跑开去,罗叔和大屌在那边等着你,你们见面之后,直接出山,不要管我。”
我陈二蛋,出身便有那“山鬼老魅聚邪纹”,前些日子又中了那婴灵寒咒,这都是劫,避无可避,不过作孽都是我的,可不能祸害我的家人,所以我让我爹赶紧走开。然而我爹不肯,回头来拉我,说一起走。我爹平日里是一家之主,十分威严,也很少流露出温情,不过我晓得对于我这个幺儿,他最是喜爱,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我的生死奔走不休,哪里肯让我独自留在这里抵挡。
这父子情浓,我也左右不得我爹的想法,只有诓骗他:“爹,我在山里面,跟那道长学本事,别的没学着,倒是学了一门逃命的本事,从无失误,你走了,我自然能逃脱;不走,反而是累赘!”
我爹也就是一个寻常人,胆子也不大,当时是焦急恐惧到了极点,一听我说得确定,言之凿凿,悬空的心思也就安静了点儿,一边与我狂奔,一边不确定地问道:“当真?”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很肯定地说:“真的!”
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复,我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拍着我的肩膀说保重,然后朝着撵山狗和罗大屌他们藏身的草丛那边就要跑去,然而这个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我们的前面来,一声稚嫩而阴霾的声音凭空响起:“想走?那也要问一问姑奶奶我,愿不愿意啊?”
我转过头来,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白嫩嫩的赤足,再接着,我瞧见了一张宜喜宜嗔、明艳无比的小脸,却是一个娇媚的绿衣少女,正拦在我们的面前,而在她的旁边,两个面无表情的高个儿僵尸,抱着膀子,一脸白毛。
我心中一阵焦躁——我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老子陈二蛋,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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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我这悲伤欲绝的模样,正在啃着热腾腾鸡腿的杨小懒噗嗤一笑,呛了一下,眼泪水都流了出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喊道:“你叫二蛋是吧,陈二蛋?不错,你爹可真会取名字,笨蛋加傻蛋,真正是应了这景儿……”她笑得欢畅,我心中却越发地悲凉,这小娘皮子心思恶毒得很,漠视生命,有朝一日,老子一定要弄死你,在你的身上踏上一万脚。
杨小懒笑了一会儿,低头一看,瞧见我那一副愤怒到了极点的模样,这才轻飘飘地又说了一句:“放心啦,骗你的,那瘦猴子有什么好玩的,被我爹甩丢了而已。”
我见她说得轻描淡写,不过言语之间,倒也没有太多调侃的意思,又看麻衣老头正自顾自地捞着锅里面的肉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脸上堆着笑,从火堆里面将那用泥土包裹着的叫花鸡刨出来,将外面包裹的碎泥敲开,荷叶剥开,露出了里面香气四溢的鸡肉来,撒上盐,笑着说道:“姐,尝尝这个,香!”
杨小懒一双眼睛瞪得硕大,鼻子猛地吸了一阵香气,忙不跌地撕下一条鸡腿,也顾不得烫,使劲儿咬了一口,猛地咀嚼,完了长叹一声:“啊,很好吃呢……”
她吃饭的时候,露出来的小儿女神态好迷人,看得我都不由得愣住了,又想着胖妞没死,心中也放松了许多,瞧见麻衣老头和杨小懒不停地吃着,舔舔嘴唇,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
这一整天,我就中午的时候吃了一点午餐肉罐头,不过全部都吐了出来,熬到这半夜,自然是饿得不行了。
我那个时候的年纪,最是饿不得,瞧见别人吃得津津有味,心想着我忙活这么久,你们尽顾着自己吃了,也不招呼我一声。不过我转念一想,他们不招呼我,难道我就不吃了?皇帝不差饿兵,他们总不能饿死我。这么想着,我伸出手,朝着那快被吃得只剩一点儿骨架子的叫花鸡抓去。然而我指间还没有摸到那骨架子,凭空伸出一条腿来,踹在我的胸口,我稳不住劲儿,朝着后面翻滚而去。
等我爬起来的时候,瞧见杨小懒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用脚踩住我的那只手,恶狠狠地骂道:“我们还没吃完呢,你伸什么手?还懂不懂一点规矩?你这是想要找死,对吧?”
这小妞发起飙来,无端凶恶,瞧见她那张娇艳的小脸,我一瞬间就想起了在五姑娘峰顶上的岁月,那个时候,青衣老道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背后总有着一些小小的温柔,我身边也有小白狐儿和胖妞陪着,最重要的是有着老鬼这样的良师益友,教我做人的道理和很多知识,然而在这里……哎,同样是修行者,为什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教训在前,我不敢反抗,只是小声地说不敢了,杨小懒的脸上这时才有了笑容,踢了踢我的脸,洋洋得意地说道:“昨天弄那个符咒的时候,你不是很能么?原以为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呢,原来就是个软蛋。”
她教训完我,摸了摸吊在脖子上的符袋和腰间小剑,折回去喝汤,而我则爬起来,揉了揉被踩得生疼的手,没有敢去看那女神经病,只是在心底里暗暗嘀咕,想着总有一日,她加诸于我二蛋身上的所有屈辱,我都会加倍奉还的。
阿Q精神就是这般有效,原本憋屈无限的我想着想着,那人又终于从极度的愤恨和痛苦中恢复过来。
嗯,来日方长嘛。
杨小懒刚才吃得凶猛,然而本身的食量却不是很多,吃完之后,把碗筷一甩,然后伸着懒腰,像一只懒猫一般地趴在旁边睡觉了,麻衣老头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回过头来对我说:“二蛋,你也来吃吧,吃完了收拾妥当,我们还要赶路呢——天亮了才能睡觉,知道不知道?”
相比于杨小懒,麻衣老头对我倒是客气,倘若没有瞧见他之前的手段,我说不定还觉得他有多么的慈祥呢。不过我知道,能够养出杨小懒这般刁蛮的女儿,她爹也不是什么好鸟,我点头应是,然后小心翼翼地过来盛汤。
鸡骨架上面几乎都没有什么肉了,然而我却吃得无比细致,一边吃,我一边打量旁边瞌睡中的杨小懒,想着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报仇。
吃完饭,没休息多久,我们又开始赶路了,一路往北,凌晨的时候麻衣老头找了一处浓密的树林,将僵尸藏好,然后弄了两张网绳吊床,歇息,而我没有,只有靠着大树而眠,无数次被虫子和蚂蚁咬醒。
如此昼伏夜行,速度并不快,足足走了两个星期,大都是避开了人群密集的地区,专走山路。
终于有一天,我听麻衣老头跟杨小懒说到了一个叫做“神农架”的地方,便不再走了,麻衣老头在这大山里面有一个藏身之处,叫做观音洞的,位于一处悬崖陡壁的半山腰,十分隐秘,通过藤蔓攀爬上去,易守难攻。一路上杨小懒都变着法地欺负我,有时捉弄,有时体罚,我常常被她揍成猪头,倘若不是麻衣老头时常维护我,说不定我已经被她玩死了。
麻衣老头之所以维护我,这一半是看在李道子的面子上,还有另外一半,估计也是因为我的机灵。
麻衣老头是老来得女,极为宠惯,在此之前,他这个又当爹又当妈,忙碌得很,而这一路上,我表现得无比的乖巧,做饭洗衣,卫生处理,什么都做得妥妥帖帖,极大地解放了麻衣老头的劳动力,所以对我这个打杂的怎么看都顺眼。
然而麻衣老头看我越顺眼,杨小懒便越发对我不爽,如此南北极周转颠倒,让人几近崩溃。
麻衣老头在神农架大山里的老窝叫做观音洞,里面的生活设施齐全,地方也宽敞,总之比我以前在五姑娘山那儿要好上许多,只可惜此间的人,却是真正的恶,让我反而没有欢快的感觉。
不管怎样,我又开始了一段悲催的杂役生活。
到了观音洞的当晚,麻衣老头忙活了好久,将所有的僵尸走吊上了悬崖半壁的山洞里,这事儿基本上都是由那大个儿来做的,那个长得跟巨大猩猩一般的僵尸最早由我和麻衣老头弄上去,接着它便轻松地将二十一具尸体给拖拽上去。观音洞分为两大区域,一边是存放僵尸的敞厅,靠里间,阴森寒冷,有滴滴答答的水声,而另外一边则由几个大大小小的套洞组成,我分到了一个小小的居所,还没有停歇,就被叫起来,去给那些僵尸刷油。
刷的是尸油,或者说是人油。
真正的僵尸,大都是聚集天地阴气、怨气,经年日久,积聚了太多的执念而成,而麻衣老头这些,却并非如此,大多都是人为,所以需要每日刷上一些富含怨力的人油,不但能够保持尸体不会腐烂,而且还能够加强僵尸的强度。这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没人愿做,而我则被赶鸭子上架,接受过来。除了做这些,我还要照顾杨小懒的生活,衣食住行,这都得操心。
说句丢人的话,那个时候,杨小懒的内裤,都是我帮着洗的。
这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麻衣老头经常会出山,而我知道即便是杨小懒,我也绝对逃不过她的手掌心,所以非常悲催。
杨小懒对我从来都是非打即骂,然而有一天,她突然找了我,一脸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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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多星期的行路,以及半个月的山洞生活,我已经完全接受了杨小懒就是一个女神经病的悲惨现实,她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面对我的时候,向来都是横眉怒眼、阶级敌人的态度。
然而当她一脸汗水,眉头紧蹙地过来找我的时候,却又把我给吓了一跳。
我的第一反应是她又在耍弄什么阴谋,然而瞧见她捧着肚子、一副快要死过去的表情,我终于明白过来,她可能是生病了,而且还是大病。
那个时候的我十三岁,刚刚开始了变声期,裤裆里面的那啥也开始长了出来,按理说山里的小孩,生理卫生方面的知识完全就是没有,但我爹陈知礼是赤脚医生,这家庭的熏陶,日积月累,我也算是入了点门道,瞧见她脸色惨白、恶心、呕吐、全身畏寒、剧痛得几乎虚脱,便知道她这是在痛经。
痛经这事儿,差不多女孩子都会有经历过,下至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女,上至生儿育女一大群的大妈,都会有,这个东西主观性很强,不过她这样子,可比那些来找我爹瞧病的所有人,都要厉害。
我脑瓜里面首先思量的不是别的,而是麻衣老头走了好几天,这观音洞里面,除了杨小懒,就只剩下一堆没有咒文就不会动的僵尸,难道上天眷顾,我陈二蛋重获自由的日子,终于要来临了么?
从落入敌手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着如何逃离这恶人的掌控,然而机会来了,我却只是在脑子里面转了一圈,接着便忙活了起来。
我马不停蹄,烧开水,冲红糖,然后在征得杨小懒同意的情况下,给她按摩小腹,不断地缓解两侧紧绷的肌肉,并且还通过让人心神宁静的道经,来让她减轻痛觉。足足忙活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的时候,她那快要死去的模样才终于缓解了一些,然后抬头问我,说:“陈二蛋,你刚才为什么不跑?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刚才跑了,我是拦不住你的……”
我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挠挠头,说:“男子汉大丈夫,我可不能扔下你一个人不管,再说了,这么大的山,我就算是跑,能够跑到那儿去?”
“啪”!
杨小懒直接甩了一个大耳刮子给我,打得我脑袋嗡嗡嗡地响,我捂着头脸,心中郁闷,果然是女神经病啊,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会儿就变了脸。然而打完我之后,这少女比我还要气愤,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尖说道:“陈二蛋,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起你么?”
我摇头,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来,而杨小懒气哼哼地说道:“我最不喜欢你的,就是你这性子,明明很有本事,却甘愿做人奴仆,一点儿骨气都没有,是个懦夫!你那天救你爹的气概,到哪儿去了?”
我瞧见她说得一脸激昂,心中更是委屈——这位姐姐,你二蛋哥我当初倘若是铁骨铮铮,傲然而立,倒是让你瞧得起了,但现在说不定就埋骨烂泥,真正就剩下一副脊梁了。
老的杀人如麻,小的喜怒无常,我他妈的得有多小心,才能够活到现在啊?
心中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然而我却抱着头,一声不吭。我本以为性子暴躁的杨小懒会站起来对我拳打脚踢,然而等了半天,却没有,反而是听到了一声幽幽的话语:“二蛋,你想不想学针灸之术?”
我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女,有点儿捉摸不透她这话里面的意思。
杨小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这毛病,一开始就有了,到了后来,越来越痛,以前都是我爹帮我针灸止痛,不过这次他忙着找一个东西,所以没有算好日子。我教了你,算是个备用的法子——你学不学,不学就算了。”她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然而语气却比以前那颐指气使的太多好了许多,我心中一阵激动,说不出是这漂亮妞儿对我的态度改变,还是因为能够学到一门傍身的手艺,连忙点头答应。
瞧见我答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感觉杨小懒松了一口气,接着我们两个盘坐在床边,她开始给我讲起了针灸这一门子手艺来。
所谓针刺,就是把针具按照一定的角度,刺入患者体内,运用捻转与提插等针刺手法,刺激人体特定部位,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一门手艺,有着很严密和系统的讲究,刺入的地方,也叫穴位,人体有409个穴位,其中致死36,这个东西需要牢牢记住,非常讲究,而且方法不同,效果也各不一样,除此之外,无论是道家的修行,还是寻常武术、禅修、养气、信仰凝聚,都跟这个有很大关系,熟络了,对修行也有很大帮助。
杨小懒并不会教我太多,只是给我讲解了一些手法,以及相关的穴位刺激,不过她到底还是懒,又不愿脱下衣服来,跟我手把手地讲解穴道位置,于是扔给我一本书,名叫《道家穴位概学修》,让我自己看。
当天晚上讲完一个段落,她突然笑了,问了我一个问题:“二蛋,你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如果你真的想对我不轨,或者想要逃走,会怎么样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杨小懒瞧见我说得真诚,不疑有假,于是露出了两排雪白的贝齿,缓慢说道:“告诉你,大个儿一直都醒着呢,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不轨的事情,现在恐怕就是它的晚餐了,知道么?”
我吓得一身冷汗,不过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憨笑:“我又没有什么坏心思啊,大个儿肯定不会吃我的。”
许是放下了防备心思,又或者是好久都没有跟人愉快的聊天了,杨小懒当天竟然没有放我回去,而是拉着我说了很多事情,她告诉我,说她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叫做邪符王,你听过没?想当年,江湖上的人物听了闻风丧胆,风头一时无两,可惜英雄总有迟暮时,他爹一次修行,走火入魔,丧失了大部分的修为,然后为了回复功力,开始盗取了茅山外门之术,结果被人发现,赶出了宗门。
他爹这些年来老得厉害,一直都在奔波找寻,试图找到一种能够让自己重新回复巅峰的法子,好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一看。
“我知道你那天被吓到了,觉得我爹好凶恶,不过我告诉你,那些老鼠会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总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生孩子没屁眼的生意,发死人财,杀了他们,一点也不冤,至于像你爹这样的无辜山民,我爹他只是不想走漏消息,迷魂几日,等事情过了,就会把他给放回去的——我爹做事是有原则的,要不然,你早死了!”杨小懒平日里怪里怪气,此刻却将心底里的话语一股脑儿地说出来了,我唯唯诺诺,心中却在想:“好多人命呢,这样夺走,好么?”
投桃报李,那一夜我跟杨小懒聊了很多,从我悲催的命运,到十八劫,到青衣老道对我的评语,以及后面的一些事情,我除了老鬼这段掐掉没播,基本上都讲了明白。
杨小懒对别的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青衣老道和我那两个小伙伴,问得最是详细——我感觉,她对青衣老道有一种近乎崇拜的情感,至于小白狐儿和胖妞,从小就没有母亲、十分孤独的她则羡慕得要死。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聊着聊着,竟然躺一块儿睡着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我瞧见她那蜜色的嘴唇,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接着,我发现自己裤裆可耻地湿了。
麻衣老头在第三天的时候回来了,瞧见自家女儿对我的态度亲切了不少,还一本正经地给我手臂上扎银针,颇有些奇怪,两人嘀嘀咕咕一些事情,我瞧见麻衣老头不时对我投来疑惑的目光。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忙完活计的我刚刚躺在石床上,麻衣老道就找了过来,说要和我好好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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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苒荏,不知不觉又到了冬天,我记得麻衣老头离开的那天早上,天格外的阴沉,远山不停打着闷雷,轰隆隆,轰隆隆,让人的心情无比压抑。
这样的打雷天,是僵尸最怕的时候,临走前麻衣老头还特地嘱咐我,让我看好在山洞深处的那些僵尸,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满口答应,而心中却一直都在盘算着如何离开这里,在此之前,我已经在厨房的角落找到了麻衣老头每次迷昏我的那东西,是一种面粉一样的白色粉末,压抑着跳动不休的小心脏,我和杨小懒目送着麻衣老头的背影,消失于丛林深处,然后下意识地用余光看了旁边的杨小懒一眼。
熟话说日久生情,养只狗,久了都有感情呢,何况是人?然而杨小懒却没有这种情感,瞧见我瞥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到我的面前来,拧着我的耳朵骂道:“看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我不想惹事,生出事端,顿时就怂了,说:“小师姐,我什么也没看呢……”
“什么也没看?刚才不是拿眼珠子戳我咪咪呢?”杨小懒一脸认真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吧,每一次给我洗衣服的时候,我的内衣你都是洗得最久的,你心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龌龊事呢?”
面对着杨小懒的咄咄逼人,我无言以对,都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这懒得连自己的内衣都不愿意洗,你以为我就愿意啊。
面对着杨小懒的质问,我没有辩驳,只是解释说我要去修行打坐了,便折转回了房间。
那日白天,杨小懒几次来到我的房间里,似乎要找我说话,不过我都装作在修行,不理睬,她许是得到了麻衣老头的吩咐,也不敢过分打扰我,于是气哼哼地离开。到了下午的时候,我开始做饭。麻衣老头走的时候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光鸡蛋都有满满一篮子,我做了一大盘的炒鸡蛋,分两次炒的,小分量的在一旁,大分量的加了料,装盘的时候,小分量的放在了角落。
杨小懒又馋又懒,吃菜不吃饭,那盘炒鸡蛋我几乎都没有夹几筷子,便给她给吃个干净,她一边吃,一边还喜笑颜开:“今天的炒鸡蛋,怎么这么好吃呢?”
我心中冷笑,想着你现在吃得欢畅,过一会就要哭了。果然吃完晚饭没多久,杨小懒就呵欠连天,等我从厨房那儿收拾完回来,瞧见她竟然趴在主厅的木桌上睡着了。
那一刻,我全身激动得一阵战栗,想着老子终于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血液就朝着脖子上面涌。
几秒钟之后,我平复了心情,缓步走到了杨小懒的面前来,凝望着她那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眼睑下面的眼珠子没有一点儿动,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熟。我知道那药奏效了,不过还是有些虚,轻轻喊了两声:“小师姐、小师姐?”没有回应,只有轻轻的鼾声。我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想起这几个月来杨小懒对我的各种恶言恶语,忍不住伸过手去,捉起她的脸就揉。
我一会揉成包子,一会儿又往两边扯开,感觉男女果然有别,这小师姐的脸蛋儿滑滑嫩嫩,一掐就像要出水儿来一样。
我原本是想要报复来着,结果摸了两把,望着她那娇艳的面容和撅起来的可爱小嘴巴,以及眉目之间的憨态,止不住地浑身发热起来,吞咽着口水,一时间有些发呆。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自己这样有些不对劲了,赶忙停止住了这场试探,将杨小懒给抱起来,放回了她房间的床上去,然后开始找我的那把小宝剑和符袋。结果小宝剑很快就找到了,但是符袋却没有了踪影。洞外的雷声还在持续响起,我回头望那边的小道看去,害怕大个儿会出来,便不再寻找,而是将小宝剑放好,回头看了躺在床上昏迷的杨小懒一眼,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观音洞悬空而立,位于悬崖半腰,上下都要攀附其间的藤蔓,不过这难不倒我,借着傍晚仅剩的一点儿亮光,我直降三十多米,然后双脚着地,伸了一个懒腰,迎接我盼望了已久的自由。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此刻的我已经是破釜沉舟了,如果要是在路上被麻衣老头抓住,那我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一想起得罪了那恶人的下场,我浑身就是不寒而栗,当下也没有再做停留,而是迈开脚步,朝着印象之中的南方开始走去。
麻衣老头采药的方向是往北,而我则是朝了南方,这是我们当初来时的路,虽然过了好久,倒是我却依稀还能够认得一点,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我夺路而走,马不停蹄,狂奔不休。
差不多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那天的天气特别不好,没有月亮,整个天空仿佛被一张幕布给蒙上,黑乎乎的,我在此之前到达了一条小溪,这溪水宽约一丈,溪流湍急,我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方向感,为了防止自己迷路,又转了回去,于是沿着溪水的河滩,往下游走。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有水的地方,总是有人家的,我只要一直走,就能够找到外面的出路,另外一点,那就是夜太黑了,反倒是溪边能够有一点儿可视度。
寒冷的冬夜,一个少年沿着小溪,跌跌撞撞地行走着,那画面想想都有些可怜,然而当时的我,除了一点儿被抓到的害怕,充斥在心头的,却是满满的快活。
我像风儿一般自由……
我走了大半夜,摔了无数跤,到了后来,疲惫终于开始爬上了我的身体,我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而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困难,终于有一次,我一脚踏空,跌落在了溪水中,虽然我赶紧爬回了岸边,但是半边身子都湿了,冷风一吹,我直打寒颤,冷得发抖。直到此刻,我终于意识到这样子走下去,只怕不行,我还没有走出这大山呢,可能就要累死在这里了。
明白了这点,我变得无比沮丧,脱光光,将水给拧干了之后,继续缓步慢行,不过没有了先前的拼命。半身湿,冷风吹,我觉得自己肯定是活不出这座大山了,然而就在我几近绝望的时候,瞧见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小屋。
瞧见那个,我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阵狂奔,走上前一看,果然是一座小屋,茅草顶,旁边搭着一个棚子,前面还开着两垄菜地。
我心里面欢喜得快要炸开了,冲到这屋子的门口,然后开始敲门。敲了两回,第三次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老奶奶的声音,问是谁?我说我是过路的,在这里面迷了路,掉溪水里去了,又冷又饿,能不能进来,讨一口热水喝,歇歇脚。
说这话的时候我忐忑极了,因为这儿荒郊野岭的,半夜里突然冒出一个过路人来敲门,的确是有些唐突,人家未必肯开门。不过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屋子里突然有一盏灯亮了,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后面的木闸一松,有一个老奶奶掌着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老奶奶有七八十岁了,一脸的皱纹,眼睛里面白的多过于黑的,衣着跟我们龙家岭的老人家差不多,她打量了一下浑身瑟瑟发抖的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说道:“可怜的孩子,进来吧。”
我跟着走进了屋子,发现就两间房,外间放着些农具和零碎,杂乱无比,而里面是卧房,关着灯,啥也瞧不见。
屋子里面好像比外面还冷,我一边关门,一边跟老奶奶套近乎道:“奶奶,家里面就你一个人啊?”
老奶奶拿了一件长衫出来,喘着粗气,对我说道:“没呢,屋子里还睡着乖孙,他爹和娘给人叫去修水库去了,十天半个月,怕是活不了。孩子,你全身湿透了,我这里有孩他爹的一件衣服,你先换上吧。”我接过来,是长衫,白色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这式样好像是解放前的,怎么还有人穿呢?
不过我也不作它想,点头称是,然后看了她一眼,老奶奶就笑了,说这孩子,还挺害羞的,行,奶奶进里屋去,你穿好进来啊。
我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脱衣服开始换,结果一蹲身,瞧见左脚上面,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沾了一张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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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纸钱,我有些发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给踩上的。
这边的纸钱跟我们那儿不一样,我们家的,黄色糙纸,方方正正,用印子印上三排,然后三张叠成一块儿,算是一套,而我脚跟的这纸钱,却是那种圆型的,跟铜钱一样。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纸钱是阴钱,死人用的,发送且不说,路上遇到了,最好绕开点,这是忌讳,免得被死人觉得你把它的钱带走了,到时候来缠你。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鬼可比人不讲究,到时候真缠上来,实在不好。
我也不知道荒郊野岭的,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一边小心地取下来,作了两回揖,然后开门,把这纸钱抛出去,一阵冷风吹来,那纸钱晃晃悠悠地飞走了,还迷了我一眼。
这边有动静,里屋的老奶奶问怎么了,我怕人家嫌晦气,没敢说实话,只是说风有些大,我把门锁好点儿。
里面没音了,我赶紧把衣服换上,没想到还挺合身,仿佛专门给我定制的一般。干衣服比起湿衣服来说,自然是舒爽很多,我抱着湿衣服走进里屋,瞧见老奶奶坐在床上,旁边有一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她一边摇一边哄,唱着当地的小歌。
我望了那襁褓一眼,没敢细看,只是在旁边赔笑道:“奶奶,这儿是哪里了啊?”
老奶奶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了浓浓的狐疑,过了一会儿,她才缓声回答道:“我们这里啊,是神农架啊。”我点头,说我知道这里是神农架,但是我想知道这里具体是那,我往哪儿走,能够走出去,到附近的公社,或者县城……
她点了点头,说:“哦,这样啊,我们这里是下谷坪,公社往东走二十多里山路就到,至于大的,老婆子我也不太晓得,上次听宣传的干部讲,我们这里划归了郧阳地区革命委员会管理。”
她说完这话,我就放心了,还有二十里,我就能够出山了,到了公社,我把情况讲一下,到时候自然有公家人送我回去的。心中的担忧少了,但是那疲倦却涌上了心头,我跟这老奶奶寒暄了几句话,她瞧见我这般困,指着另一边的一铺床,对我说道:“我儿子儿媳,他们去修水库去了,这里空着一铺床,我看你这么累,天黑又不好赶路,要是不嫌弃,先在我家里歇一会,到了早晨,吃点东西再上路……”
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我的思绪都有些飘忽,听到老奶奶这么热情,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温暖,朝着她鞠躬道:“奶奶,谢谢你,我躺一会儿,天一亮就走。”
老奶奶摆了摆手,露出了慈祥地微笑:“你莫客气,出门在外,哪里有什么好讲究的,有瞌睡就睡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把湿衣服晾起来,天亮的时候,差不多就干了。我哄一下孩子,你自己忙哈……”
老奶奶说得随便,我便将还有些湿气的衣服拧了拧,然后挂在屋子里的麻绳上,忙完之后,也没有再跟那老奶奶寒暄,而是躺在了旁边的床上,和衣而睡,老奶奶十分贴心,等我躺下了之后,这才将灯给吹熄了,轻轻哄着孩子睡觉。
说是哄孩子,但是从我进到这屋子里面来,那孩子都没有哭一声,实在是太乖了,弄得那襁褓里面包着个假人儿一样。
一夜奔走,摸爬滚打,我疲倦欲死,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了,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当我就要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刚才被风吹走的那纸钱,晃晃悠悠,一直都在黑暗中飘荡。我一开始还并不在意,只是搂着胳膊,感觉到越来越冷,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可能是我太累了,心神不宁,于是在脑海里面念起了清心宁神的咒诀,这才将那不断跳动的小心脏给抚平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困意席上心头,我便顾不得许多,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睡了过去。
按理说我疲倦欲死,眼睛一闭,应该就是白天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做着各种的噩梦,翻来覆去,一会儿出汗,一会儿呼吸急促,总是不安稳,如此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全身冰冷,下意识地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瞧见黑暗中那老奶奶正站在我的床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呢。
我被噩梦吓醒了,心砰砰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她道:“奶奶,你怎么了?”
老奶奶没有回话,而是认真地看着我,我被看得发毛,突然感觉到浑身发冷,原本封闭的小屋变得无比宽敞,四处都是风,而还没有等我往四周打量,突然瞧见面前的这个老奶奶,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开始变得扭曲,一双眼睛里,流出了两行血色泪水来。
平白无故的,两行泛着亮光的血泪突然就流了出来,当时那场面简直就是让人崩溃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的一声大叫,想要从床上蹦起来,然而我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老奶奶原先给我换上的那件白色长衫将我死死地绑在了床上,让我根本就动不得,无论怎么用力,除了那床脚咯吱咯吱地摇晃着,一点用都没有。
我定是心慌意乱,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就只有看着那老奶奶缓步走到我面前来,一蹲,那张麻木的脸就凑到了我的面前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都能够凸出来一般,而我们就这么面对着面,我却感受不到一点呼气,也没有一点儿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自己快要吓断过气去的时候,那老奶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然后她突然说话了:“你知道我儿子和儿媳,到哪儿去了么?”
我拼命摇头,哭着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奶奶,你放过我吧,我好久没有回家了,我想我爹,也想我娘和我姐姐……”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们呢?”老奶奶幽幽地说道:“我儿子儿媳,年纪轻轻,被他们拉去修水库,结果他们触动了水王爷,哑炮炸了,两个人都被压在了岩石块里,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回来;我有三个儿子,大子被拉去打小日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二子被拉了壮丁,跑到了台湾,人倒没死,我们家倒是变成了刮民党家属,三子又死了,连魂都没有回来……他回不来,我只有把你的魂点燃,引他前来,只有这样,我们一家人,才好一起上路啊……”
神经病啊!
我顿时就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气得要死,破口大骂:“滚蛋,想拿你二蛋哥的命,去换你那死鬼儿子?没门!你有儿子,我就没有父母么?这么大的人了,该上路就上路呗,一个人害怕么?”
我一边骂,一边拼命扭动着身子,那老奶奶的脸也变得越发的恐怖起来,一对眼珠子凸出来,牙齿白森森,一双手伸过来掐我的脖子,厉声喊道:“我说行就行,杀了你,我点燃你的魂,我儿子就可以回家了!”
脖子被掐,我顿时感觉头晕目眩,浑身冰寒,那气息一点比一点少,而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就要死去的时候,突然怀里面有一道金光迸射出来。
这金光充斥在了我所有的视线之中,而我也仿佛被一个大锤击中了胸口一般,两眼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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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是让我身死魂消、夺舍而替的那个恶毒计划么?
再一次被婴灵残怨给弄醒的我,先是恐惧于麻衣老头的老道毒辣,又听到这话儿,心中一阵发紧——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是报复我的那婴灵残怨,竟然两次都在紧要关头发作,让我能够识破麻衣老头的阴谋,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纠葛不成?
我无心多想,只是听杨小懒有些吃惊地说道:“爹,你不是说这小子还有一两年的修行,才能够达到你对鼎炉的期值呢?”
麻衣老头喘着粗气说道:“我原本想着可以,然而现在不行了。我最近越来越感到身体崩溃了,随时都有可能不行,而这小子在经过洗精伐髓之后,修为却能够突飞猛涨,他的身体跟常人不一样,有魔,即便是符阵也困不住,反而会触导那魔提前觉醒,而他如果真的意识到我在利用他,只要一年时间,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止不住他了。所以,我必须走捷径——上次我跟你讲的那个南明墓,凤凰王家在几十年前曾经有人去过,只不过没有真正进去,里面据说有一颗‘护魂珠’,如果真的如此,我便可以完成聚魂神符,换魂成功了。”
“爹,如果换魂成功了,那你是不是就变成了他?”
“对的,到时候我就恢复了年轻,再来一次了——孩子,青春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只有失去了,才懂得它的可贵,所以你也要珍惜。他还有三天才会醒过来,一个星期恢复,趁这时间,我去一趟湘西,看一看能不能把那件事情敲定下来;小懒,我走的这些天里,你照顾好这小子,让他尽快恢复过来,但是不要让他再跑了,知道么?”
……
两人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杨小懒表示自己从来都不会照顾人,连饭都不会弄,而麻衣老头则说他临走时会蒸一大锅的馒头,不会让她饿着的。
他们的话音渐渐低沉,而我的意识也慢慢陷入了黑暗中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用白色布条,像裹尸体一般地包裹着,静置在一块暖石上面,浑身都痛,那皮肤像是给人剥开了一般。睁开眼没多久,杨小懒就凑过来了,打量我好一会儿,展颜一笑,说:“二蛋,不错啊,眼睛变得漂亮了很多呢。”
我不想表现得通晓一切,一边喊痛,一边哭,问到底怎么回事?杨小懒被我弄得有些烦了,直接甩了我一巴掌,然后扭着屁股离开。
整整两天,我躺在那暖石上面水米不进,饿得前胸贴后背,杨小懒仿佛忘记这里面还有我这么一个人了一般,我没办法,只有默默地修行和观想,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来抵抗饥饿。不过吃喝不用,但是下面却还是会出来,这个东西是人的思维所控制不住的,结果到了第三日杨小懒进来的时候,整个石洞里面臭气熏天,杨小懒哪里受得了这个,扔给我一碗稀粥,捏着鼻子又跑了。
我是在意识苏醒的第五日,恢复的自理能力,艰难地爬起来,回望着这些天噩梦般的日子,心头无端生出了许多的恨意。
这五天里,杨小懒就给我送了六次饭,一律稀粥,然后就不管不顾了,我就像蛆虫一样的生活着,身体僵硬,吃饭需要一点一点地舔舐,然后包裹在布条下面的皮肤像是钻进了无数的蚂蚁,或者虫子,那种旧皮脱落,新皮复生的痛苦让我几乎要疯了,然而却不得不清醒地忍受着。所以可以想象得到,当我能够爬起来,将布条撕开,将那结痂的老皮一点一点地撕下来的时候,那种心情,得有多么的畅快。
将全身的老皮都扯下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变得无比的精神,而浮现到我脑海里面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将杨小懒这个恶女人给杀了。
这种感觉无比强烈,我踉踉跄跄地走出那个臭气熏天的洞子,像一个鬼怪一般地走出来时,却瞧见我最憎恨的对象,正抱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撒娇。
麻衣老头杨二丑回来了,一切仿佛都是命运的指引。
瞧见我像一个鬼怪一样,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了大厅里,麻衣老头表示出了无比的高兴,他对我表示了祝贺,并且告诉我,说我现在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修行之路,从此之后,只要不出意外,江湖之上,一定会有“陈二蛋”这么一号人物。说完这些,他另外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等我养好身体之后,他会带着我,以及我的小师姐杨小懒再次返回麻栗山,去一座古墓之中寻找一种丹药,如果成功了,不用几天,我便能够出师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便可以回家,拜见爹娘了。
麻衣老头的脸上充满慈祥,仿佛一个桃李满天下的慈师,然而因为当时的我实在是太脏太臭了,所以他不得不与我保持一段相对的距离。
我对麻衣老头表示了十二分的感谢,然后自己找到水缸前,大冷天,外面都要飘雪,我自己用冰水一点一点地冲洗。
我告诉自己,这是命,是劫,也许我陈二蛋扛不过去,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还能够呼吸,就要跟这操蛋的命运作抗争,至死不息。
我休养了三天,这三天几乎不用我干活,整日安好,麻衣老头给予了我贵宾级的待遇,等到我终于恢复了正常,他也准备好了行装,出发之前,他把那把小宝剑从杨小懒那儿要来,还给了我,并且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二蛋,这一次事关重大,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命运,所以你一定要重视起来;你现在已经能够有一定的力量了,剑给你,希望你能够用来保护好自己。”
我点头,接过剑,千恩万谢,却没有瞧见他将青衣老道留下的符袋还给我。
这说明符袋的价值,要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行路,一如来时,不过这一次麻衣老头除了那个壮如猩猩的大个儿僵尸,其余的只带了十二只,听说是要送人的,作为引路者的酬劳。我心想麻衣老道这一次还真的有点儿破釜沉舟的意思,要知道,他或许曾经辉煌过,但是要维持现在的状态,其实都是靠了这些僵尸的死气,一下子将大半身家送人,可见他对此行下了多少重注。
我有的时候逼急了,就琢磨着,实在是没办法,我就将自个儿弄死算球,让你龟儿子啥都得不到。
嘿嘿,到时候,看你傻眼不?
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活得压抑极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双重性格之中,这或许对我以后的行事产生了许多影响,不过当时的我也来不及深想,依旧是昼伏夜出,尽量避开了人群密集的场所,走山区,深山野林中蹿遛。不过相比来时,我已经变了许多模样,人白了,眼锐了,整个人精神十分,活脱脱的小牛犊子。
走了十来天,山势更密,麻衣老头告诉我们,快到了我的家乡麻栗山了,不过我却认不得这是哪儿。
一天夜里,我们走到了一个山口,麻衣老头看了山壁上的印记,便没有走,而是就此扎营,过了几个时辰,林中有身影晃动,过了一会儿,从那儿走来了一矮个汉子,脸白皙,有麻子,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个老鼠。碰了头,寒暄过后,麻衣老头跟我们介绍:“这是我女儿小懒,这是我徒弟二蛋;嘿,这是地包天,姓王,叫王叔吧!”
我和杨小懒恭恭敬敬地喊道:“王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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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懒在我面前是霸道小魔女,然而在外人面前却乖巧得很,这甜甜的一声“王叔”,喊得面前这个精干矮小的男子喜笑颜开,忙不迭地摆手说道:“别这么说呢,杨老前辈名满江湖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不敢当呢,不敢当……”
他说完,转向麻衣老头拍胸脯:“符王,您能够找到我,而且还这么慷慨,我地包天不甚感激。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下面的事情,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你放心。”
这个黑衣劲装打扮的矮个儿汉子倒是个知颜色的人物,虽说那落地凤凰不如鸡,走火入魔的邪符王虽然已经趋于平庸,但是江湖地位在那儿,高高抬起,总比安之若素地接受,要让人感觉愉快,果然麻衣老头的脸上露出了高手特有的那种风轻云淡的笑容:“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今天既然大家走到一起来了,就要把劲儿往一块儿使。我们刚来,什么事情都不了解,你坐,给我们讲一讲最近的情况……”
麻衣老头引导着地包天坐下,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什么好讲究的,地包天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刚刚坐好,便告诉我们:“前辈,上一次您和老鼠会的纠纷,闹得有点大了,他们的人过来找了两次,后来还跟官面上的人有了冲突,这才消停一点。不过您在麻栗山炼尸的事情曝光了,上面查得严,据说虎门张晓涛都被调过来。我的建议,您最好还是再过几个月,风声小了,春暖花开,我们再行动,您觉得如何?”
麻衣老头连连摇头,说道:“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富贵险中求,我们夜里行动,人不知鬼不觉,倒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只是那墓,你确定地方了没有?”
地包天摸了摸两撇胡须,然后看了一眼旁边那十来具僵尸,咽着口水说道:“当年我爹,能够进得那墓,也是机缘巧合,虽然得了些好处,但是惊惶而逃,十三个兄弟,相继都因为各种意外而死,只有他一人能活;即便如此,还活得跟死人一般,唯有行修鬼道,方才存世。为此,他从来都是缄默其口,不过我在他箱底里,倒是翻出了一些当年的记录,有心琢磨,倒也有些收获,后来接到了您的消息,方才用心寻找,大约能够确定了山头,只是……”
他低着头,长吟不止,这是在坐地加价,麻衣老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戾,随即收敛,脸上露出和煦春风的微笑来:“此行的确凶险,这样吧,我除了这十二头僵尸之外,我还余一些,放在了神农架,如果一切顺利,墓中财物,皆归你不说,那些僵尸也都由你领走,重现你王家当年辉煌,皆在于此,你说可好?”
地包天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拱手说道:“杨老前辈慷慨,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一会儿劳烦您将这控尸的手段给我交接一下,接着我们立刻出发,争取今天晚上,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两人又是搂肩膀,又是笑嘻嘻,然而我却能够瞧得出这和煦春风之后的寒冷,想着这地包天的名号到底还是叫错了,他应该叫做胆大包天才对——胆敢勒索心黑如墨的麻衣老头,他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不知死活啊?
这般勾心斗角的谈话结束之后,两人便走向了旁边的那十二头僵尸,开始交接起来,我和杨小懒在远处待着无聊,便小声地问起了话儿来:“小师姐,你说这地包天怎么这么大胆,尽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他,就不怕师父他老人家翻脸啊?”
杨小懒一把扯住我,义正言辞地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墓中的物件,对你和我爹极为总要,特别是你——所以那些僵尸,即便是我爹养了十几年,也没有什么好吝惜的。”
她说得冠冕堂皇,一本正经,反倒让我生出了好多疑惑来,下意识地抬头瞧去,看见远处的地包天有意无意地朝着我们这儿瞟了一眼,笑容若有若无,心中不由得一阵惊讶,没想到这个地包天看着圆滑有礼,却也是个不好惹的高手啊?
我捏了捏拳头,不再说话,旁边的杨小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脑袋转到了别的地方去。
我默然不语,从神农架出来的这些天里,我已经感受到了《种魔经注解》在我身上的变化,也感受到了药浴在我的作用,已经逐渐地体现出来,无论是从体质,还是精神,都有着质的提升,自觉能够有了一些反抗之力,然而在这一刻,我才晓得这天下之大,高手林立,修行的道路上,我还需要走很远,很久,方才能够跟我面前的这些敌人并立。
麻衣老头和地包天两人在山口转角处商量了好久,过了一会儿,麻衣老头过来告诉我们,说他和地包天先去把这些僵尸给存放起来,然后跟我们一起出发。
两人离开,留下了我和杨小懒,以及僵尸大个儿在附近的林子边等待,我心情郁闷,蹲在那儿不说话,而杨小懒却有了聊天的兴致,走过来踢我的屁股,招呼道:“二蛋,知道刚才我为什么瞪你不?”
我摇头,说不知道,杨小懒谨慎地朝四周打量一番,让大个儿挡在我们的前面,然后低声说道:“像地包天这样的角色,若是以前,我爹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不过虎落平阳被犬欺,才不得不委曲求全而已。那个家伙,身上带得小鬼,能够耳听八方,所以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带小鬼?我有些不明白,杨小懒瞧见我懵懂无知的模样,也懒得解释,只是告诉我:“就是他能够跟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交流,而那些脏东西,就在我们身旁,防不胜防,所以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我点头,没有再多说话了,杨小懒瞧着我闷不做声,气不打一处来,又踢了我一脚,恨恨说道:“你就知道‘哦’,不会说些别的么?”
我看了杨小懒一眼,心中想着:“老子话可多了,要是有可能,我先把你吊起来,像撵山狗打罗大屌一样,抽你一宿!”不过时机未到,我也只是在心中想一想而已,根本不敢付诸于实践,杨小懒瞧见我像那粪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就没有了跟我闲扯的心情,反过去跟大个儿玩去了。
我们并没有等待多久,麻衣老头和地包天两人携手而归,然后招呼了我们,朝着前方的深山走去。
麻衣老头给出了足够的酬劳,而地包天也表现出了相应的价值来,他在此之前就已经进行过了周密的勘测,带着我们一路疾行,几乎没有半点儿停留,翻过了几个山头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长着茂密云杉的悬崖口,路到一半,中间折断,他蹲在悬崖峭壁间,将右手中指放在了舌尖,舔了舔,然后放在了风中。
没多一会儿,他回过头来,对麻衣老头说道:“杨老前辈,瞧这里,龙过中折,莽原滔滔,巨石折转之下,下有深潭数口,岩口悬棺,差不多就在这里了……”
麻衣老头左右一看,眉间不由变得十分凝重,慎重地又问了一句话:“你确定?”
地包天拍着胸脯说道:“当然,不瞒你说,我之前就来瞧过,只是因为我这本事低微,所以才没有成行,这一回有了您,也才有了那胆儿。”
麻衣老头深深吸了一口夜空的凉风,点了点头:“嗯,我闻到了,很浓的煞气啊,应该没错,走,我们下去。”他一挥手,地包天反倒有些诧异了,左右一看,犹豫地问道:“都去?墓中危险,不如留小姐,或者这位小哥在外面,也好有一个照应啊……”
听到这话,我整个心脏都开始跳了起来,想着倘若是要留下我,那这不就是我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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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视线毕竟是有限的,这手电筒的强光一扫过来,我就感觉眼睛一阵刺痛,刚刚闭上眼,杨小懒这震撼莫名的声音就直接响了起来,在整个楼梯处直接回荡。
听到这尖利的叫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这心脏一阵收缩,莫名地感觉身后凉风一阵,倏然就往着我的后颈这儿钻,凉飕飕的,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赶忙睁着眼往上面瞧去。这不瞧不要紧,瞧一眼,也把我吓得够呛——原来我们刚才从上面下来的路,在这儿竟然凭空消失了,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团黢黑,手电筒的光芒照过去,楼梯空了,根本没有实物存在。
我扶着墙,诧异地爬起来,还没有站稳,后面就飞来一道劲风。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抄,捞到了一条修长美腿,扭头一看,却是杨小懒气势汹汹地骂道:“都怪你,拖拖拉拉,搞得我爹不见了,回去的路都消失了!”
她还要伸手过来打我,然而这一刻,我却稳稳地避开了她挥出的这一巴掌,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沉声说道:“如果你还想活着走出去的话,就收起这小性子,跟我一起想办法!”
杨小懒十几年的修行,自然比我这刚刚入了门道的修为要高得多,不过瞧见我不再软弱,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挣脱,而是有些发愣地看着我。
我甩开了杨小懒的胳膊,然后顺着她手中的电筒光芒,开始往回走,一直走到了那楼梯的尽头,果然是突然就没有了,手往下摸,一点触感都没有,我往空出的地方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而再往上走,则是真正的空荡荡。杨小懒回过神来,没有再对我打骂,而是蹲下身子,与我一同打量这突然消失了的台阶,摸了两回之后,她从墙壁上面抠出一点儿泥块碎屑,然后朝着下方扔去。
泥块跌落下方,在手电筒的光芒照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前方黑暗,后面无门,恐惧爬上了我和杨小懒的心头,那小娘们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们下了多少级台阶?”我哪里能够记得,回忆了一下,说大概三十多级吧?杨小懒又丢了几回石子,都是空落落的,然后与我商量道:“我们刚才下来的时候,这台阶都还在,如果我没有猜测的话,可能是我们中了幻觉,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眼前没路,实际上是有路的,只要往回走,我们就够得到……”
杨小懒自小就跟随她爹杨二丑闯荡江湖,见多识广,而是我这山村农家娃,啥都不晓得,所以她这般说,我也点头,然后问:“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杨小懒的眼珠子骨碌一转,然后轻轻推了我一把,指着上方的回路说道:“这样子,你不管别的,直接往回走,相信我,你一定能够脚踏实地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然而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紧张,脑袋一转,就知道她是准备让我去试水,心中立刻变得反感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不同意:“不,掉下去的话,一定会死的;我不去,要去你去。”
杨小懒瞧见平日里百依百顺的我竟然频频违反她的意志,不由气得火冒三丈,一声大叫,伸手过来捞我,想要给我两个大耳刮子。我虽然打不赢杨小懒,但是却还是能够避开的她手,后退两步,将小宝剑拔出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杨小懒,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你别逼我,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杨小懒听了我的警告,更是生气,抬起手来,一根牛筋和人筋编制在一起、浸过尸油的皮鞭子就抖落出来,接着她那张秀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冷冷的笑容:“陈二蛋,长本事了啊,你以为我现在制服不了你了,对吧?”
狗咬狗,一嘴毛,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跟杨小懒贸然发生冲突,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于是我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迷魂梯,升天路,这个是种魔经里面讲到的一种法阵,我不是不知道,即便是那前路真的就是实打实的台阶,但是依我的修为和意志,恐怕抵受不住心灵的侵袭,便以为自己真的死了。这种蠢事,你不愿干,我也不愿干。我们还是谈一谈如何找到师父,这才是正理。”
杨小懒将鞭子甩了一个响,然后像不认识我一般,仔细打量我,半天才悠悠说一句:“陈二蛋,这才是真正的你,对不对?”
旁边有点儿杂音,我没有听清楚,问怎么?而杨小懒直接厉声喊道:“小小年纪,如此城府,以前那个勤劳憨厚的陈二蛋,是骗我们的吧,对不对?我爹告诉我,你什么都知道,但是却闷着不说,对不对?”
鞭子是长兵器,而我手中的小宝剑却只能近身搏斗,不过瞧见杨小懒这般咄咄逼人的气势,我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小懒,我只是对你让我去送死,不满而已。”
杨小懒见我死不承认,不由得怒意勃发,又甩了一个鞭子,大声喊道:“你这个狗日的,欺骗老娘感情,我今天先弄死你再说……”
这小娘们当真就是个神经病,无缘无故的,就露出了獠牙来,我心中一紧,想着在这楼梯中跟她交战,一是我不敌她,二来麻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返,我也不敢拼命。然而正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整个台阶一震,我们刚才站立的那几节台阶突然垮了,朝着下方跌落而去,而这种垮落的趋势,正在顺着我们这儿蔓延过来。
生死关头,我们也顾不得刚刚生出的仇怨,脑子一热,当下也是扭过头来,朝着下方开始奔跑。
我和杨小懒一起跑,在手电筒的微光照耀下,大跨步地往下冲,身后轰隆隆,那坚实的台阶开始不断地垮落,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就是追在我们的屁股后面,压迫着我们所有的力量,好像我们只要稍微一点儿懈怠,就有可能掉落下去。
那种压迫潜力的极限狂奔,普通人坚持不了几分钟,即便是进入了修行养气的门道,也持续不了多久,跑了十多分钟,我也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瞧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尽的道路,我也有一点儿觉悟了,一个古墓,无论耗费了多少的精力修,都不应该弄这么一个几里长的台阶,更大的可能,应是杨小懒所说的,我们中了迷阵,陷入了幻觉而已。想到了这儿,我再也没有了跑开的心思,而是直接盘腿坐下来,开始下意识地念起了《种魔经注解》之中的经文,安定心神。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是被逼着将此经读熟,下意识地念着,根本来不得一点儿犹豫。
我当时的心中在想,这是假的,如果我当真了,那我就死了,如果没当真,那么一切都应该消解了吧?
台阶垮落的速度太快了,我几乎一坐下,就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落,无尽的黑暗把我整个人的精神都给拉扯到了下方,而灵魂则在往上飘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体内一阵狂躁的气息狂涌,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我并没有跌落深渊,而是出现在了一个环形的甬道口,环目四望,瞧见旁边有一个出口,还没有等我明白过来,瞧见杨小懒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然而却仿佛看不见我一般。
一圈,两圈,三圈……
我愣愣地看着杨小懒疲惫欲死地绕着圈儿跑,正想上前将她给唤醒,然而凭空伸出一只手来,将我给直接拖拽到了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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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力气十分大,我根本来不及防备,整个人就被直接拽了过去,下意识地要反抗,却瞧见拉我的这个人,竟然是先前下来的地包天,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此刻的他,上身的衣服竟然浸满了鲜血,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苍白,如纸一般。
我没有反抗了,地包天将我一路拽到了旁边的出口处,低声说道:“你如果不想她死,就不要贸然把她叫醒,要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有些不明其意,瞧见地包天没有再拉我,而是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了一卷白沙布来,直接塞在了自己胸口处,然后又抓出一把药丸来,吞进了脖子里。这些药丸拇指大,他又没有用水,太干了,噎得直撑脖子。
曾经有好几次,我都想让那个总是欺负我的漂亮少女死去,然而真正到了临头,我却又没有那么狠厉的决心,瞧见这儿只有地包天一个,不由觉得惊讶,问他道:“王叔,我师父呢,他到哪儿去了?”我刚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方向,地包天一脸惨白,指着里间说道:“你进去看看,就知道咯。”
地包天这副模样让我感到奇怪,总感觉他哪里不对劲,不过也没有多想,抬腿往那出口走,结果没走几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通道有些向下倾斜,一时间滑溜着,朝前方掉去。
我用背部靠着地下,顺着惯性溜出了好几米远之后,终于停下,瞧见这是另外一个大房间,方方正正,比第二层的还要大上许多,装扮跟上面的差不多,不过多了许多古怪的旗幡和铜铁器皿,最中间什么都没有,而四周的墙壁之上,都有一团暖黄色的火焰,不知道是刚刚点燃,还是一直都存在。在中间,我瞧见了两个人,一个是麻衣老头,而另外一个,竟然是——地包天。
对,是地包天,这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矮个汉子,手中多了一根甩棍,而先前的那盏铜镜则围绕在了他的身旁,不断的旋转着,而那里面的火焰,不停地闪烁着,简直就是信号弹一般。
阴阳灯,能够感受脏东西,越是阴气十足,闪烁得便越厉害。
地包天身手矫健,然而最吸引人眼球的却是麻衣老头,我原先只瞧见过他和老鼠会的刘领导、马领导的交锋,伸伸腿脚而已,并不算精彩,然而在此刻,我瞧见他果真不愧是“邪符王”之名,手上不断有符箓飞出来,刷刷刷,那软软的纸片飞在空中,就如同硬刮纸、画片一般,戳到空处,立刻无火自燃起来,将整个房间都给点亮,接着黑雾缭绕,某些无形、却能够让人感应到的气息不断地上下游动,我甚至还能够听到有尖厉的哭叫声。
整个空间,充斥在一种莫名的诡异当中。
这场面十分精彩,让人看了目不暇接,大气不敢喘,然而麻衣老头和地包天都在这里间跟不知名的东西拼斗,那么刚才指引我来到这儿的那个地包天,到底是谁呢?
我下意识地扭头过去看,瞧见一张苍白的侧脸,嘴角含着诡异阴森的笑容,隐没在了转角。
他不是地包天,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我刚才被拽的胳膊,只见那衣服上面,竟然有着一个诡异的黑手印。我心中震撼,一骨碌就要爬起来,然而双手撑在地上,却感觉身下又滑又黏,将手掌抬起来,放在眼前一看,却见竟然是黏稠的黄色液体,有过经验的我自然晓得,这种液体一般都是来自于尸体腐烂或者分解的时候,变质产生的尸液。
见得多了,我也顾不得脏和臭,一咕噜爬起来,仰头看去,瞧见那儿有一个小洞口,有一滴一滴的液体滑落下来,晓得这些东西,来自于上面的某一处。
我的心思还震惊于刚才指引我前来的那个假的地包天上面,不过要是让我独自返回去,却又不敢,于是朝着场中叫喊道:“师父,师父……”
麻衣老道燃符镇阴,颇有些焦头烂额,听到我叫他,抽空瞥了一眼过来,朝着我大声喊道:“二蛋,你小师姐呢,快让她过来,我需要她符袋里面的东西。”杨小懒贴身而放的符袋是来自于青衣老道之手,本来是我的,后来却落到了杨小懒手里,麻衣老道虽然被人叫做邪符王,然而事到如今,想要摆脱困境,却还是需要别人的符箓,说起来实在讽刺,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太多的忌讳,朝我大声地喊,然而我却没有办法,朝着回喊道:“师姐中了幻觉,我弄不醒她啊!”
正在奋力拼杀的麻衣老头听到这话,手里面的活计倏然一顿,错愕地望着我道:“那你怎么没事?”
麻衣老道此人虽然凶戾无比,又心黑手狠,然而对于杨小懒这个小女儿却最是疼爱,听到消息,便有些慌了,我多的也不跟他说,简单跟他讲了两句话,心中还在疑惑,这两人对着空气这般舞动,那敌人到底在哪儿呢?
听完了我的讲述,麻衣老头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地包天一样,然后身形开始前移,然而他一动,旁边的地包天脸色就变得一阵苍白,朝着麻衣老头大声喊道:“杨老前辈,你可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地包天苦苦哀求,麻衣老头却丝毫没有动容,一步跨前,直接冲出了房间的中央,朝着我这边大步而来。
就在他一步走出的时候,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网线,无形又有形,直接勒在了麻衣老头的身上,眼看着麻衣老头就要给这些丝网勒死的时候,但见他左脚一踏,一口精血喷出来,那些网便仿佛被火灼烧一般,烟消云散。不过他这般硬闯,却也是受到了许多冲击,脸色变得更加红艳,而在他身后的地包天也想跟着冲出来,却没想到无形之中,又生出一道墙壁,将他给挡住,我置身事外,并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却瞧见地包天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接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锤,向后面跌飞而去。
我还想看地包天的结局,却不想麻衣老头一阵风地冲到了我的面前,问我说哪儿呢?我回头指向那通道,然后问:“王叔怎么办?”
“让他先扛着吧……”
麻衣老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拉着我就往回跑去,我没敢再问,跟着他折转回来,瞧见刚才明明还在狂奔的杨小懒,此刻却瞧不见了踪影。麻衣老头心中发紧,问我到底怎么一回事?我只有把刚才遇到那个跟地包天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说给麻衣老头听,我刚刚一讲完,便瞧见麻衣老头的手“呼”的一声就扬了起来,几乎还没有反应,脸上就被重重一巴掌扇到,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腾空飞了起来。
我被麻衣老头一巴掌扇得晕晕乎乎,眼前金星四冒,感觉脑子成了一滩浆糊,嘴里、鼻子里面全部都是血,接着我又被麻衣老头给揪着脖子,提起来,只听到他朝我大声说些什么,然而我的耳朵一直都在嗡嗡响动,什么也听不到。
麻衣老头瞧见我被他盛怒之下,扇懵了,也有些后悔了,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来,先是按在我的脑门上,然后一路下滑,最后塞进来我胸口的兜里,紧紧一顶,这时我才隐约听到:“……好凶的家伙,不愧是修炼了几百年鬼道的家伙,不过被我击中了凶魄,开始耍阴谋了,对吧?”
我不知道麻衣老头到底在说些什么,睁了睁有些模糊的眼,瞧见刚才跌落在了地下的地包天,从我们刚才来的那个房间缓慢地走了过来,于是使劲地拍了拍他,以作提醒,麻衣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将我放下,一转身,却被地包天给直接扑到在了地上。
“啊!”地包天撕破喉咙地一般叫喊着,然后死死掐住麻衣老头的脖子,大声骂道:“你这恶鬼,我弄死你,我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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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理由的,比如机会,它也许有且只有一次,如果错过了,也许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先前在墓中,我之所以会去帮麻衣老头,是因为他暂时不会杀了我,而被恶鬼附身的地包天才是敌我矛盾,但是出了墓外,海阔天空,我若还是一直待在他的身边,这身体迟早都是他的。而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此时此刻,是我唯一的机会。
什么是机会,那就是稍纵即逝,追之不及。
我几乎没有一点儿思想缓冲的时间,就在麻衣老头如旋风一般,怒吼着向前冲的时候,我也是猫着身子,朝着旁边的角落溜了出去。
我记得地包天在此之前曾经介绍过,这儿离下面的谷底,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跳过那个平台,斜坡往下,一路就可远离。这条路我观察过,以我现在的身手,有很大的机会逃脱,于是这边一纵,人便逃开。前面混战一团,那四个黑影子都是极厉害的角色,麻衣老头在他们的面前也算不上压倒性的优势,不过他眼观四路,一下就瞧出了我的目的,朝着我一声怒吼道:“孽畜,你还敢跑?”
我是麻衣老头继续生存于世间的希望,相对而言,他最是在意我,所以十分焦急,围住他的那四人之中,也有一人想要过来拦我,旁边的一个矮壮中年人却拉住了他,低声喝道:“点子扎手,放过小鱼,先料理正事!”
两方一牵扯,我却已是逃过了一劫,整个人纵身一跳,直接冲出了这悬崖敞口,朝着旁边的一个土坡那儿飞去。
夜风呼呼,我一下就跳到了对面来,手抓到了藤蔓之上,几乎是出于惯性,根本就没有停留,直接向下滑去,手上鲜血淋漓,然而还没有倒地,那藤蔓就到了末端,我心中好像有一只巨手在紧紧抓着,身后催促,结果眼睛一闭,人便再次往下跳去。
下跳的时候,我的双膝自动弯曲,结果很快便落了地,巨大的力量使得我朝前一阵翻滚,整个人像滚地葫芦一般在泥地里扑腾。
冲势一止,我便一跃而起,顾不得浑身的伤痕,借着天边的一点儿星光,朝着前方的树林子就撒丫子地跑。
就在我逃进林子里面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巨响,忍不住回过头去,瞧见一道黑光从那悬崖口子处飞逝,半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似乎是麻衣老头的声音。我心中更加紧张,心想着这个老家伙这么厉害,居然能够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在那么一堆人的围困之中逃离,果然不愧是江湖上曾经鼎鼎有名的“邪符王”,不过他这般仓惶而走,杨小懒肯定是自顾不暇了。
伏击他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我来不及多想,一来那些在洞口伏击的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将大个儿搞定,并且逼迫麻衣老头远走,必然是强人一伙;而麻衣老头又逃遁了,倘若让他把我找到,又是一场血光之灾。这些人都不好惹,好在二蛋哥我已经暂且逃离,他们最好去追麻衣老头,狗咬狗,一嘴毛,而我则在山里面隐藏起来,等到风头过来,我再悄悄回家,见我爹娘去。
马上要过年了,离家半年多,我还真的是想死我爹娘和我姐了。
此时的我脑门流淌着鲜血,头被麻衣老头扇了一巴掌,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不过浑身的鲜血却都在沸腾,自由和希望就像灯塔一般,指引着我,朝着前方的林子处狂奔不已。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一开始林深黝黑,又是浑身热血,跑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然而到了后面,力有不逮,一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呼吸一声沉过一声,到了最后,万籁寂静,唯有虫吟,我突然听到有一阵极有律动的脚步声,在身后响了起来。这些脚步声轻灵,而且不止一人,我便晓得,这恐怕是刚才在洞口伏击麻衣老头的那些人,顺着我的痕迹,追踪而来。
他们是什么人?老鼠会的人么,若是如此,按着麻衣老头将他们的那些人熬成尸油的仇恨,只怕我要是给逮到了,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以及之道还施彼身,他们会不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要把我给弄死,才算是消解仇恨啊?
我若是对他们说,我也是受害者,他们会相信么?
我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无数的念头生出,感觉最终的脚步越来越近,几乎就挨在身后了,心中越发地惊慌起来,身体也乏累得很。
终于,在一个山弯子处的时候,我终于跑不动了,身子一低,直接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面去,还没有歇两分钟,那心脏都还在咚咚敲击我的胸膛时,身后的林子里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蹿出了几个身影来,身姿飒爽,朝着我的前方奔去,领头的是一个短发青年,口中低声照应道:“大家快点,朝东边跑的这个,应该是杨二丑的徒弟,也是个重要角色;杨二丑跑了,功劳亏了,小鱼小虾也要算上来!”
这几人从我身前呼啸而过,我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看着他们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紧张得一身冷汗出来,冷风一吹,直打哆嗦。
瞧瞧这身手,矫健如龙,跟我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我若是被他们给逮到,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我心中恐惧,便没有再作停留,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开,然而没走十几步,突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一拌,整个人便腾空飞了起来,砰的一下,直接撞到了对面的一棵树上,疼得我眼冒金星,泪水肆流。我知道中了人埋伏,手往怀里掏,想要摸出小宝剑出来与人搏斗,却不想三两个人就直接压到了我的身上,结果我的一对胳膊都给按得死死的,耳边传来好几个人的欢呼雀跃声:“抓到了,抓到了!”
我奋力挣扎,结果后心给人饱捶了两拳,肚子里一股气给打到了嗓子眼,憋得慌,整个人就没了力气,然后被人翻转过来,七手八脚,将我怀里的小宝剑和符袋给扒了出来,然后强光手电照在了我的脸上,有人问道:“是这小子?”
旁人点头,接着用绳子将我的手腕捆住,这人手法粗暴,而且又一身臭气,熏得我直咳嗽,他反而更加用劲儿了,勒得我眼泪水直流。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走过来,低头看了我一眼,拍了拍那个汉子,说老江,轻一点,这个少年应该刚刚入门道,别把人家的手给弄断了。那个臭气熏熏的汉子应了一声,没有再用劲,只是将我抬起的脑袋死死压低,恨声说道:“这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搞得老子差点儿岔气了。”
我没逃开多远,就被人制服,接着被那个叫做老江的汉子押着往回走,几人交谈,我才晓得这个叫做老江的汉子,名字蛮好听,叫江南,而给我讲好话的那个人叫做王朋,是这几个人的头。
时间有限,我听到的并不多,被拽着往回走没多久,前面突然就出现了几堆篝火,那儿人影憧憧,熏臭汉子老江将我提留着到了近前,朝着人群大声地邀功道:“张队,杨二丑的那个徒弟找到了,就在这儿……”他将我往地上使劲儿一扔,我滚了几周,差一点儿掉进了篝火里去,瞧见中间有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昏迷着的杨小懒旁边,回过头来冷冷地瞥了我一样,然后吩咐道:“哦,审一下,问他知道杨二丑的落脚点在哪里。”
我被人拖到了一边,接着先前抓到我的那个年轻人王朋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样,突然伸手,从我的脖子里,拽出了一块银牌子来,仔细一看,脸色不由变得凝重,蹲下身,举到我面前,沉声说道:“这东西,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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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朋手上拿着的这块银牌子,表面有些黑垢,上面纹着一个硕大的牛头,并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所以麻衣老头当初也没有给我收走。
不过它虽然普通,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代表着一份最纯真的友谊,象征着我和一个哑巴少年最深的情感,这会儿被人给拽走了,当时我脑子就是一股热血往上冲,朝着他大声喊道:“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大声地喊着,脖子上的青筋直露,结果还没有伸出手,旁边就飞来一脚,那个臭烘烘的大汉老江将我给踹到在地,哼声说道:“嘿,这小兔崽子倒还挺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况么?”
这家伙好像看我不爽,话儿没说两句,直接上来就踹,我挨了两下打,也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一伙人,于是蔫了,蹲在那里不说话。
我沉默,那人显得更暴躁了,又要过来踹,结果主审我的那年轻人王朋过来拦住了他,好言相劝道:“好了,好了,老江,杨二丑是杨二丑,他是他,你瞧他才十三四岁,未必能做什么恶事,先审一审再说,你看好不?”
老江这脾气火爆,但是却挺信服王朋,摆了摆手,到旁边去喝水去了,留下了王朋,蹲在我的面前,仔细地打量我。
他打量我,我也打量他——这个做事沉稳的年轻人并没有多大,恐怕也就只有二十岁左右,眉毛往上扬,眼睛黑亮,显得很英气,嘴唇含着笑,轻声问我道:“你好,我叫王朋,你应该听他们叫过我了,能自我介绍一下么?”
我盯了他一会儿,被他嘴角那微笑感染了,心情舒展一点,从喉咙里面迸出话儿来:“我叫……陈二蛋——你们是做什么的?”
“很好,不错的开始。”王朋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忽略掉了我后面的问题,而是再次问道:“这个牌子,是我一个朋友的,却不知道怎么落到了你的手上,能告诉我它怎么来的么?”
或许是有了先前那熏臭汉子老江的对比,让我感觉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错,于是也放下了浓重的戒心,闷声闷气地说道:“这不是抢的,而是我一个朋友给的。”
“朋友?”王朋的脸上有了一丝紧张,一把抓住我的手,问道:“什么朋友?”
我瞧见他好像认识这银牌子一样,心中一动,直接说道:“努尔,梁努尔,我的一个好朋友,是他给我的。”这话说完,果然不出我所料,王朋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来,拉着我的手说道:“你居然认识努尔,哈哈,这天底下的事儿,未免也太巧了吧?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么?”
瞧见他那灿烂的笑容,我也咧开了嘴来,把我当初与努尔相遇之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起来——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瞧他这模样,好像跟努尔是朋友一般,那么我把事情一摆清楚,他们说不定就会把我给放了。
听完我和努尔交往的经过,王朋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好像是突然醒悟过来,问我说道:“这么说,你其实就是这附近的村民?”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家住在麻栗山龙家岭,我爹是……”
我说道一半,打住了,然后跟他确认道:“你们是……”我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然而还是有些心虚,对面的王朋笑了,从兜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本本来,封面印着国徽,翻开正面第一页,却是他的黑白标准像。我还打算瞧仔细,他却宝贝地收了起来,然后笑着跟我说道:“我们呢,是国家的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要抓那穷凶极恶的歹徒杨二丑,你若有什么消息,尽管告诉我。”
他这话儿说完,我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瞧见旁边的老江又要走过来踢我,立刻蹲下,大声喊道:“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我叫陈二蛋,是麻栗山龙家岭的人,我爹是陈知礼,村子里面的赤脚医生,我半年前被杨二丑掳到了神农架,一直想逃走,这回可算是得救了!”
我激动得不行了,拉着王朋就说了一大堆,他摸着手上那努尔送给我的银牌子,又问了我几句,然后回头喊那个矮个中年人:“张队,这里有点情况……”
张队长正在篝火中间查看昏迷过去的杨小懒,听到王朋的喊声,走过来,听王朋说了几句,他皱着眉头,偏头喊道:“叶凡!”
一个戴着啤酒瓶子般厚的眼镜男走了过来,双腿并拢,立正道:“张队,什么事?”
“半年前龙家岭报案的那个赤脚医生,叫什么来着?案子是你跟的,你来说说看。”张队长平淡地说着,那个眼镜男扶了扶厚重的镜框,郑重其事地说道:“案子的确是龙家岭的赤脚医生和一个老猎手报的,赤脚医生叫做陈知礼,老猎手叫做罗曲奇,当时的确是失踪了一个小孩儿,疑似被杀害了,叫做陈……二蛋!”
我举着手,大声叫道:“我就是陈二蛋!我就是那个失踪的少年,我没有死,而是被他们带到了神农架的一个山洞里,凭着给他们打杂,干些活计,才活到现在。我一直都想跑,跑了两次,被打得下不了床,才罢休……”
我开始哭诉起了痛苦往事来,张队长邹着眉头,听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王朋,想听取一下这个手下的意见。
王朋看了我一样,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指着东边说道:“反正这儿也靠近西熊寨,不如我们歇息一晚,明天找人问问,不就清楚了么?”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声音不重,但是却能一锤定音,张队长点了点头,说行,就这样吧。说完他又转到了杨小懒那边去,离开之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他也没有什么威胁,先把绳子给解了吧,免得勒坏那孩子的手。”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然而我却感受到了里面的关心,瞧着王朋拔出一把刀来,给我解绳子,眼泪水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
当夜篝火很旺,我躺在王朋给我归拢的干草丛中,那是我这么久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早上我被一阵鸟叫给吵醒过来,伸了一个懒腰,感觉碰到了谁,扭过头去,瞧见那个对我很不爽的老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样,咕哝道:“嘿,这死小子居然没跑啊,害我昨天没睡好觉……”他爬起来走向别方,我站起身来,瞧见昨天的那几堆篝火余烟袅袅,周围的人都起身了,收拾起周围的东西,活力十足,仿佛一天的美好即将到来。
王朋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问好,然后说道:“老江他家人受过杨二丑的荼毒,所以脾气难免有些暴躁,不是针对你的,别放在心上。”
尽管我还没有证实身份,但是这个年轻人的友好,还是让我感到特别的惬意,十三岁的我长得跟个小大人一样了,特别需要认同感,所以也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说没事的,我了解。王朋瞧见我这副模样,哈哈一笑,转过身去张罗了。没多久,这儿总共是三个人都差不多收拾妥当了,然后开始往东行走,我虽然没有被捆着,不过还是有人专门负责监视我,而杨小懒则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妇女给背着,一颠一颠儿。
往东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河湾子,朝阳照耀下,银色带子一般,这伙人有派出人去打尖,这会儿回来了,还带来几个穿着苗家土布的男子来,双方见礼,颇有些乱。
我走在后面,瞧不见,努力探着脖子往前瞧,结果冲出一个身影来,一把将我给紧紧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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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队长大发脾气,模样还真有点儿吓人,旁边的这些手下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乖乖地挨着训。我有点弄不清状况,虽然有些怵那个雷霆大发的领导,但是终究还是太关心胖妞的安危了,挤上前去,大声问道:“胖妞怎么了、它怎么了?”
瞧见我匆匆赶来,大声询问,正在训人的张队长猛然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样,低声喝道:“那只猴子,是你的?”
这个张队长的一双眼睛,宛如利剑,瞧我这一样,我感觉好像一双大锤打在了我的脑仁儿上,轰然作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就矮了几分,低声说道:“对,是我的。”张队长凝视了我的脸几秒钟,然后冷哼一声,竟然什么也没有说,便拂袖而去了。他一走,整个场面就变得缓和多了,我瞧见刚才那几个低头哈腰的工作队同志都直起了腰杆子来,其中有一个是老江,他瞧见了我,三两脚走到我面前,愤然说道:“二蛋,你老实说,那猴子是不是你指使的?”
我懵然不知,焦急地拉着他的衣袖问道:“老江大哥,我家胖妞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晚上和王朋、努尔一直在喝酒,后来就醉了——它到底怎么了?”
“二蛋,唉,这件事儿,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自己进来看吧。”王朋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引着我来到了旁边的侧房之前,这儿是砖石结构,被工作队当做了监牢,用来关押杨小懒,我跟着进去,发现杨小懒被转移了房间,而在角落处,有一个巨大的身影被绑住了,这是大个儿,杨二丑身边的僵尸中最厉害的一个,我昨天没有瞧见工作队的人带着,却没想到竟然被偷偷地运到了这里来。
而在那大家伙前面的草堆上,四脚朝天地躺着一只小猴子,可不就是胖妞么?
瞧见那小家伙,我顾不得旁边有人,直接跑了过去,一把将其抱起来,身体温热,而鼻息……嗯,似乎也在——哎呀,它没有事情啊,难道是它闯祸了么?
我紧紧抱着胖妞,不愿意放开,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对这只又胖又机灵的猴子的情感,五年了,它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猴儿除了体型胖了一圈又一圈,个头倒也没有多长,变化不大,不过现在,我却发现它的额头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印记,竖立而生,微微发光,很难形容,仿佛是那二郎神一般,额头多出了一只眼睛一样。
这是昨天我最后一次瞧见胖妞,所没有看见过的情况。
王朋走到了我的旁边,指着我怀里的这个小猴子说道:“这个小家伙,昨天趁我们不注意,把你上交的那颗黑色珠子吞了,然后又跑到这儿来,将这头被我们给制服了的僵尸额头符箓撕开,简直就是大闹天宫啊,差一点闹成事故……”
是护魂珠么?我抚着额头,轻叹了一声,然后问后面的事情,王朋叹息道:“也是巧了,这小猴子穿堂过户,竟然无人知晓,它揭开了那僵尸符箓之后,却不晓得用了什么办法,没有让它发疯,我们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早上起来巡查的时候,才发现这小猴子躺在了僵尸的旁边,一检查,小猴子没事,僵尸却是恶魄消亡,已经是真正意义的死去了。杨小懒给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刚才张队长查了一下,说这猴子的品种不对,有点异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王朋这般说着,我也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得感叹,这胖妞倒也还挺能闹腾的,竟然整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不过,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拎着这肥货脖子上的赘肉,抖了两抖,这货方才醒转过来,瞧见我,伸出手,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想要爬到我的肩膀上面去。
我本来倒也没啥事,不过为了做给被人看,大声地呵斥了它几句,胖妞却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好像听不懂我的话语一样。我装模作样地训完了,回过头来对王朋说道:“王大哥,这家伙油盐不进,我也没有办法,它既然坏了工作队的事情,我就把它交给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这话儿说出来,也只是做做样子,他们若是真的蹬鼻子上脸,我大不了找准机会,带着胖妞溜走,不过好在王朋并不在意,摆了摆手,看了外面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小猴儿总共没有几斤肉,我们拿它做啥?那黑珠子根本没有鉴定,用途不明,既然是你从墓中带来的,你家猴子吞了,也就算了;主要还是这僵尸,我们本来是打算拿回去交差立功的,结果给它弄没了,张队长心里有火,也属正常。你呢,也别急,我去跟张队长说说好话,说不定也就没你的事儿了,你看好这小猴子就好……它叫胖妞对吧?”
王朋温和的态度让我十分感动,一边点头,一边催促胖妞道:“听到没有,给你王大爷磕头,多谢不杀之恩。”
胖妞这会儿倒也是听懂人话了,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有模有样地拜倒在地,给王朋又是鞠躬,又是磕头,模样滑稽得很,王朋笑了,摸了摸胖妞的小脑袋,走出了门去。
瞧见胖妞没事,哑巴也十分高兴,跟着乐呵了一会儿,自觉跟张队长说得上话,又是东道主,于是也跟在王朋后面去说好话去了,我这个时候插不上嘴,也没有办法,带着这小偷儿出了房间,去找撵山狗、罗大屌父子。我去的时候,这两人正起床,老友见面,久别重逢,昨日没说几句话,现在倒是聊得热闹,罗大屌告诉我,说村子里现在复课了,孩子们都去田家坝上小学,不过他没有,一听书就脑仁儿疼,于是在家里帮着干点活计,然后跟着他爹开始跑山打猎。
罗大屌读书不厉害,跟着学打猎和在山里面钻来钻去,却是悟性很强,十分有小猎人的气势,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忍不住地低头瞧胖妞,瞧见它额头那裂纹,随时都有可能睁开,露出第三只眼睛来一般。
我这边担心得很,不过张队长没多久又带着人出去了,没有人再理会此事,如此早出晚归,又忙碌了两天,还是没有收获,在此之前,撵山狗和罗大屌已经带着我给我爹娘写的信,折回了龙家岭去。
我不敢回家,诸多心思全数寄托于信纸之上,一如我当初在五姑娘山顶学艺的时候一般,到了第三天早上,张队长他们没有再离开,而是点齐了人马,然后准备离开此处。
王朋告诉我,说虽然尽了力,但还是没有找到那十二具尸体,所以张队长准备让我带着他们,前往神农架观音洞,找到麻衣老头的藏身之处。
这事儿有点儿突然,当所有人收拾好行李的时候,我才发现哑巴也赫然在此行列。这场行程势在必行,也由不得我,所以我老老实实地跟在大部队后面离开,瞧那路线,倒是一点也不靠龙家岭,而是错肩而过了。队伍出发了,没有大个儿,听说残骸被埋了,只有先前那个壮妇背着昏迷的杨小懒,一步一个脚印。我跟在后面,无精打采地走到了中午,突然瞧见前面山口处有些人影,起初还没觉得,然而当我瞧清楚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眼泪便已经流了下来。
爹、娘,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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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年,我再一次瞧见我爹,发现他头上面平添出了许多的白发,使得人到中年的他显得分外老相,我母亲也是,泪水盈盈,不住地擦着眼泪,让我的心都碎了。这一次会面是工作队的领导安排的,把路线提前告诉了撵山狗,让他带着我爹娘过来,见上一面,一来解了我亡故的谣传,二来也是让我安心,免得去神农架那边,出工不出力。
不管他们什么目的,反正我还是挺感激的,跟父母见上一面之后,虽然也没有说上什么,便匆匆离开了,但是那心里面,却是十分的温暖。
亲人是最温暖的港湾,这话儿从来都不假,在接下来行路的过程中,我虽然还是有些伤感,但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惆怅,因为我想着等我帮助工作队解决完剩下的事情,就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
离别,只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如此想来,便没有了太多的不舍。
哑巴是个很敏感的人,他瞧见了我情绪上面的兴奋,也替我开心,陪在我身边,不时还逗一下我肩膀上面的胖妞,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沉闷之感。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一次出远门,还是蛮期待的,甚至希望有着一个不一样的生活开端。不过这情绪感染不了胖妞,这小猴子自知闯了祸,没脸见人,于是一开始就蹲在我的肩膀上面,低着头,一会儿睡着了,一会儿又悄不作声,眼睛滴溜溜,四处打量人,瞧着就不对劲儿。
不过工作队倒是没有太追究此事,王朋不时过来与我们说话,并且还逗一下胖妞。
对于这个为自己说话的“王大爷”,胖妞倒是知道好歹的,瞧见他就用手作揖,这副可爱的模样,弄得王朋哈哈大笑,摸了摸这小小的猴头,挠痒痒。王朋的鼓励让胖妞终于有了一些活力,然后开始琢磨着将功补过,从我肩头往树上跳,没多一会儿,献宝一般地弄了些野果和白乎乎、蚕蛹一般的肥虫子来,给工作队的人吃,又在休息时间,屁颠屁颠儿地跑到张队长身旁,给敲背揉肩,虽然用的力都错了方向,但是这热情却感染了所有的人,没多久,大家都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机灵又勤快的小猴儿了。
爱屋及乌,他们又顺带着喜欢上了我,我几乎不用很努力,便融入了这些人里面。
一聊天,才发现大家都来自于天南海北、五湖四海,有的是退伍军人,有的是家学渊源,还有的则没有讲明来历,不过我却了解到,他们所在的部门,其实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神秘的所在,就像一个专案组,一旦有类似于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处理妥当,而因为面对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人物,有时牺牲的可能比较大,经常会有朋友在任务中失去性命。这让工作队的气氛通常比较紧张和压抑,算起来,属于一种比军人还要危险的职业。
不过这些东西,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是非常的神秘和好奇了,想到能够像电影里面的英雄一样,为人民群众和国家奉献自己的生命,我就忍不住热血沸腾,心动不已。
不过王朋先前虽然还提出说让我加入他们部门,但胖妞偷吃的那件事情出了之后,他便没有再提起,我也不好问,只有憋在心里。
从神农架而来,麻衣老头几乎是昼伏夜出,走的也都是偏离人群聚居地的山路、丛林,这是因为我们一路上都带着十三头僵尸,生怕引起惊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工作队却不用,直接翻出了麻栗山,沿路而下,然后到了我们县城,工作队从武装部联系了一台解放卡车,将我们直接拉到了鄂南。
这是我第一次坐车,在此之前,麻栗山根本没有通车,我只能和罗大屌、龙根子这些小伙伴去乡场上面赶集的时候,蹲在路边看那些钢铁怪物鸣着喇叭远去,羡慕得紧。这回坐在那车上,听着那车轱辘在马路上面转,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飘散的汽油味儿,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有了车,所有的节奏都变得无比的快,第二天我们就到了鄂南的一个小镇,张队长他们根据我的描述,特别是我那次私自逃出观音洞,在溪边不远处遇到的那个凶宅子,打听到的地名,大概确定了几个地点,而我们所到的第一处,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不愧是专业的工作队,再次进山的时候,我便瞧出了那路十分熟,往山里面再深入一些,我便对上了号,连忙拉着王朋,告诉他当日我和麻衣老头、杨小懒等人,就是从这一边,翻过那片山的,他很激动,拉着我的手,问我说这儿离杨二丑的老巢,到底还有多远?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如果脚程快一些,估计不用三、四个小时。
这消息传回去,大伙儿都不由发出了一声欢呼,工作队跟着这件案子也有一段时间了,别的不说,光是领头的张队长,他据说是从南方那边调过来的,小半年都没有回家,如果这一回能够将麻衣老头儿的老巢找到,把那些剩余的僵尸给铲除了,也算是能够结案了。
此番前来,为了双保险,工作队还带上了杨小懒。
这小娘们儿昏迷了三天,在车上的时候苏醒了过来,神志还在,但就是不愿说话,时间匆忙,工作队也没有怎么审她,更没有把她留在地方上,而是由一个身高体壮的健妇带着她。这小娘们瞧见我没有被逮住,反而是领着工作队前往观音洞,便晓得我背叛了她爹,于是有事没事,就总拿那种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让我感觉总有一条毒蛇,在脖子后面爬。
这种情况大家都知道,但是没有人提起,我当时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投名状”,但隐约也能感觉到这是工作队故意的。
不过既然想要重新获得自由,我就需要表现出跟杨二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样子来。
我们进山,一路找寻,很快就来到了溪边的那间烂房子,接着再往里走,其实就已经十分熟悉了,大概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终于来到了观音洞的山崖前,山谷交夹,林密树深,张队长瞧见我指的那处隐没在藤幔之间的洞口,点了点头,说道:“嗯,很不错的藏身之地,一般人即使路过,也不一定会发现那儿还住着人呢,不过不知道杨二丑是否有回来过……”
他沉吟了一番,然后回头喊道:“江南,你带着陈冰、江霖,先摸上去看看……”
脾气很不好的汉子老江听令,立刻带着两个身型比较瘦弱的队友走了出来,大约地瞧了一下离地十几米的洞口,然后开始往上爬。这三个人十分灵活,三两下,便翻上了洞口,然后一人在外面等待,另外两人结伴而入,没多久,便传来反馈:“张队,没有人,上来吧!”
听到这话儿,下面的大队人马便只留下几个人在下面照应,其余的人,全部都攀爬上了去,包括看着杨小懒的那个健壮妇人。
重回观音洞,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熟悉,我领着人一路往前,走到了最里面的石厅,却没有发现当初麻衣老头藏在这儿的那十几具僵尸,不过从里面的布置,还有余下的那股浓重尸气,还是能够取信于工作队的一干人员,看着石厅凹口处留下来的尸浆,张朋十分懊恼地说道:“唉,到底还是来晚了,没想到那个家伙反应居然这么快,到底还是跑了一个空。”
众人纷纷表示遗憾,然而张队长在沉思一番之后,却表示先不用着急,我们今天晚上,先住在观音洞中,明天再想办法。
此刻天色已晚,出山不易,还不如就在这儿休息,我在这里生活半年,十分熟悉,然后开始生火劈材,准备众人晚饭,不过这儿的食材虽然都有,但是因为担心麻衣老头在这儿下手脚,张队长还是制止了我,吩咐大家吃携带的干粮即可。
那天晚上,我没有跟哑巴、张朋以及老江一伙人挤在大厅,而是带着胖妞,回到我以前住的那个小洞子里,临睡前还瞧见张队长他找人在对杨小懒进行突击审讯,我瞧着那小娘们看我时,那诡异的笑容,莫名就有些心慌,生怕她说出什么诬陷我的话语。虽说清者自清,但是被人泼了脏水,总是会有许多麻烦的,万一工作队的领导一个念头没有想好,我可是冤得慌。
我辗转反侧,好久才睡着,然而半夜里,迷迷胧胧间,总感觉有一丝凉气在身边徘徊,好似毒蛇吐信,猛然一睁开眼睛,便有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孔,印入我的眼帘。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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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朋,快点弄死这个老东西,我坚持不了多久,快……”
老江的手枪被麻衣老头给踢飞了,晓得自己如果上前搏斗,也和其他人一般无用,这仇人的身法最是灵活,若是让他缠战,越久越厉害,如此一想,直接横下心思,飞奔而来,竟然趁着麻衣老头的精力被哑巴和我给缠住的空挡,一下子就将这老家伙的大腿给抱住了。他人到中年,虽然常年在外面跑,但是也有一两百斤的体重,此刻死死抱住麻衣老头,那家伙便再也腾挪不得了。
老江的舍生取义,不顾危险抱大腿,一下就将高手搏斗变成了街头混混打烂架的级别,麻衣老头又气又恼,右手呈鹰爪状,指甲又尖又锐,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一用劲儿,立刻有鲜血冒了出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空挡的功夫,最先反应过来的王朋、哑巴和被麻衣老头狂追的我都有了机会,王朋一身卦衣,一双肉掌,而哑巴则是一根滑溜溜的榉木棍,两人冲将上前来,榉木棍长,当头便是一棍,敲在了麻衣老头的后脑勺上面,而王朋则从侧面而来,一双八卦掌舞动如飞,掌沿斜劈,一把砍在了麻衣老头抓住老江脖子的右手上面。
而这个时候,脖子被抓得尽是鲜血的老江也是颇为硬气,不喊不叫,直接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麻衣老头的大腿上。
他是恨极了这个老头子,舍命也要其亡,这恨意转化做了力量,这一口就咬了结实,麻衣老头的大腿立刻就被老江的牙齿给深深嵌入。
场中的情况,随着洞口的两人栽落崖间而变得极其危险,而随着老江舍身而出又逆转过来,然而我们终究还是猜错了麻衣老头的实力,哑巴这凌空一棍,虽然打得结实,然而却像砸在了皮球上面一般,几乎没有多少受力时间,便给反弹了回去,而王朋这一掌也没有解救到老江,反而是给麻衣老头横甩过来的一掌,给直接摔落到了另外一边。
恐怖!
麻衣老头自从身上开始有冉冉黑气冒出之时起,便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强得让人心悸。
就在哑巴和王朋双双失利的那一刻,我的小宝剑也递到了麻衣老头的胸口前。
那一刻我没有逃,因为我知道此刻的我与麻衣老头,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这是从他准备在我身上夺舍重生的那个念头一起,便已经注定了的,我若是软弱了,退却了,让他逃去了,那么受到威胁的便不止我一人,便连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以及我们整个龙家岭,都会生活在整个恶魔的阴影下,一想到我那些淳朴的乡亲们,有可能会被炼成我在林间小屋里大锅子中人肉块儿,我就不得不拼命。
我几乎是依着本能地递出了这一剑,身处其中的我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厉害,我只晓得,杀了他,不然我就得死。
噗……
小宝剑直入麻衣老头胸口,一切仿佛都是做梦一般,这么强悍的高手竟然被我给再次伤了。然而幸运并没有一直伴随在我的身边,我用尽全力,但是剑尖也仅仅只入了一寸,便有巨大的力量阻止其再往前。我憋着劲儿往里捅,然而瞧见那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呈现出黑色,继而化作了一团又一团的气息,围绕在小宝剑上面,一路蔓延,竟然朝着我的手臂上爬了过来。
这黑气如蛇,又滑又凉,我感觉胳膊肘都有些僵直,不过当时也是福灵心至,直接运转起了他教予的《种魔经注解》,竟然化于无形。
“你这个逆徒,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做!”瞧见我用他教授的法门来化解,麻衣老头完全就陷入了怒火之中,整个人好像吹气球一般,皮肤血肉一起鼓胀,继而收缩,那黑色气息便在这一张一缩之间,往外喷涌而出,这劲儿大,无论是王朋哑巴,还是紧紧抱着他大腿的老江,又或者其他的人,都感觉仿佛这儿有巨大的爆炸一般,踉跄着朝后面翻滚而去。
最惨的是老江,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然后直接撞到了石壁之上,滑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我当时直感觉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自己整个人已经完全被这个麻衣老头死死地抵在了岩壁上,那双独眼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将我给吞下去一般。
当时的我如遭雷轰,举剑去刺,也被他轻易给制住,此时方才晓得自己与麻衣老头之间的差距,远远比我所想象的还要远。
不过即便如此,人死气不倒,我竟然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地方,依旧破口大骂道:“你这死老头,有种弄死我啊——弄死我吧,我死都不愿给你做那替身的!”麻衣老头不顾我喷他一脸的口水,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桀桀笑道:“小子,任你鬼精鬼精,也逃不脱我的手掌,我这就带你离开,今晚我们便换!”
他说着话,然后开始往我的怀里摸,摸索一阵,先是疑惑,然后陡然大怒起来:“臭小子,我给你的护魂珠,你放哪儿去了!”
果然,他当初塞住我怀里的珠子,竟然真的是护魂珠!
瞧见他惊怒的表情,我心中莫名一阵快意,大声喊道:“没有护魂珠了,没有了!你百密一疏,竟然想着把那东西放我身上,你以为我会当做宝贝一样,帮你给供奉起来么?”我疯狂地喊着,麻衣老头却不再理会我,而是回过头来,打量旁边围上来的人,寒声说道:“那珠子,谁拿了,赶紧交出来,不然,所有的人,都活不过今天……”
他说得阴寒,然而王朋、哑巴他们虽然投鼠忌器,但却也没有什么好妥协的,只是拖延道:“你放了他,我们什么都好说……”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道瘦小的黑影,直接窜上了麻衣老头的头上,一双爪子,抓到了麻衣老头的那只独目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麻衣老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出手的是胖妞,它出手很准,一抓,竟然将那老头子唯一的眼珠子都给挖了出来,眼珠子后面还连着一长串的筋肉,模样实在是恐怖。麻衣老头眼睛一瞎,下意识地松开我,去抓胖妞,结果那小家伙屁股一扭,直接蹦到了另外一边,麻衣老头几乎是凭着气息去追,然而他哪里有胖妞灵活,三两下,居然引到了人群的另外一边去。
我滚落地上,哑巴立刻冲上前来照顾,麻衣老头方才清醒过来,返身来抓我,然而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枪响:“砰!”
我抬头看去,却见那个黑框眼镜男叶凡竟然捡起了甩落在角落的手枪,装上子弹,在这关键时刻,直接朝着麻衣老头的身上开了一枪。麻衣老头身子一阵巨震,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妙,他眼睛被胖妞给挖下了来,视线全无,却还能够凭着感应,纵身朝着洞外冲去。此人浑身诡异,黑雾萦绕,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对手,眼镜男后面跟着的几枪也落到了空处,眼看着他就要逃走,然而这个时候,洞口却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只见麻衣老头跟领头那人过了两手,一口气提不上来,便直接栽倒在了地下,我们冲上前一看,却是折转而回的张队长,以及其余几人赶了回来。
再看地下,麻衣老头已经气息全无了,一代恶枭,竟然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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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丑死了,被张队长拎着脖子走过来,瞧见地上死去的韩九,以及我们这边的一片狼藉,脸色十分的不好看:“这狗日的勾结了龙家寨的人,故意将我们引走了,然后用僵尸将我们的大队人马缠住,声东击西,竟然又过来偷袭这里,实在是卑鄙啊……”
他解释完自己为何会来得如此之晚,然后走到了瘫倒在地上的老江身旁,蹲下,然后柔声问道:“老江,怎么样,你没事吧?”
老江刚才被麻衣老头浑身一震,摔落在岩壁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起来过了,刚才我们所有人都把精力集中在麻衣老头身上,倒也没有注意他,张队长走进来,视线一扫,就瞧出了老江的不对,伸手扶了一下他,便感觉到老江浑身的骨骼都已经断了,一摸,口中的鲜血就溢了出来,我围上前去,瞧见老江整个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看着已经没救了,但是视线却不时地往中间移去。
张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瞧见老江拼尽全力,从喉咙中间涌着血,问道:“老九、他怎么样了?”
他在临死的时候,已经忘却了对麻衣老头的仇恨,自己的生命安危也抛开了,唯一记挂的,却是那个被自己误伤的同伴。韩九已死,毫无疑问,不过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老江也没有来得及查验,此刻拼尽最后的力气,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张队长在犹豫了两秒钟之后,撒了一个谎:“他啊,重伤,不过应该能够抢救过来的,你放心,我们也会尽力抢救你的……”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老江苍白的嘴唇上翘,没有说话了,而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张队长回来了,他知道自己的仇人杨二丑绝对会在黄泉路上陪他而行,那么也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此生已死,却随家人而归。
老江闭上了眼睛,一条鲜活的生命又离我们而去了,所有人的眼中都有泪花闪耀,张队长站起来,又来到了刚才那个被麻衣老头下毒的同伴旁边来,查看了一下伤势,旁边的黑眼镜叶凡是队医,告诉我们这是尸毒,他已经准备好了新鲜的糯米拔毒,问题不大,得到了这个回答,张队长那紧绷的脸色才好了一些,不过没停顿一会儿,又皱了起来:“茂茂和嫌犯呢?”
这时我们才想起了一开始离开石厅的这两人来,王朋瞬间就感觉不妙,拔腿就往里面跑,我怕紧跟其后,结果还没有走到另外一个石洞,那家伙突然停住了身子,我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王朋的身子绷得紧紧,我后退一步,从间隙看过去,只见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茂姐面对我们跪着,脑袋后仰,像请求救赎一般。
在她的脖子处,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血口子,占据了她大半个脖颈,正嗤嗤地往外面喷着鲜血呢,至于旁边,什么也没有。
没有杨小懒,也没有任何人,只有茂姐的尸体跪在这儿,仿佛在嘲笑着我们所有人。
到底是谁干的?这个巨大的疑问,瞬间就充满了我们的心头。
此番我们虽然将杨二丑这个恶名远扬的大贼人给杀死,他剩余的十多头僵尸也全数被灭,但是工作队这边,老江身死,韩九被老江误杀,陈冰掉落崖间的时候头颈着地摔死,茂姐不知道被捆得结实的杨小懒用什么手段杀害,而杨小懒也不知所踪,留守之人身上几乎都有伤,跟着张队长出击的几名成员也各有损伤,经此一役,工作队折损小半,实力大打折扣,实在是有些让人窝火。
我虽然并不是工作队的成员,但是死去战友的那种沉重心情,却也能够感同身受,并没有因为麻衣老头的死去而欢欣鼓舞,反而一起陷入了沉默中,静静地听着张队长分配任务。
烛火跳跃,空气像死一样的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僵直的,我想他们心中估计也和我一样,充满了懊悔。
今天晚上大伙儿的表现十分糟糕,如果能够再仔细、再谨慎一点儿,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然而事实便是这样,无论有再多的后悔,都无法改变现在的结局。我拉着胖妞坐在旁边,心情沮丧无比,虽然这并不是我见过的第一次死亡,然而老鼠会的人跟老江、茂姐他们,根本就不能比,原本来一起嬉笑亲密的队友,此刻却成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实在是让人心中发堵。
我的眼中,无数次地浮现出了老江临死前的表现,虽然这个年纪比我大好几轮的男人并没有多么让我喜欢,甚至还一度让我讨厌,然而在他刚才舍身抱出杨二丑的一刹那,我却觉得他就是一个英雄。
当时的他,心里面到底在想着什么呢,他又是为了什么,会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明明知道差距这么大,还要舍命而为呢?
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直到第二天启程的时候,都还没有走出来。
昨夜损兵折将,死的死伤的伤,大量减员,张队长也没有安排人员再次去搜寻神秘失踪的杨小懒,而是等到了天亮,然后背着同伴的尸体出山,这一路走得沉重,我落在后面,瞧见大伙儿都沉默不语,几乎没有人说话,偶尔因为路途的缘故而说两声,讨论完了之后,再次息声。从天刚亮,到中午时分,我们终于走到了下谷坪公社,张队长去公社里拨打了电话,然后没多久,区革委会便派了车子过来接我们。
坐上了解放牌卡车的后厢,便什么也不知道,昨天后半夜大家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接着又赶了一上午的路,我虽然修炼《种魔经注解》有了些底子,但到底还是十三岁的少年,吃了点干粮之后,扛不住困意,搂着胖妞就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车子到了地方,我们被安排在一处附近没有民居的院落里,张队长和王朋,还有两个负责人被人带走了,而我和哑巴,以及其他队员则被安排在一个小食堂里面就餐。没什么好菜,但是米饭管饱,而且汤里面也放够了味精,热乎乎的汤泡饭,让疲累一天的我胃口大开。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说的就是我这个年龄,胖妞因为昨晚的表现,在旁边荣幸地分到一碗,我们两个狼吞虎咽,吃得像上战场一般。
不过我们在这儿吃,旁边的人却没有什么胃口,有个矮个儿,叫做江霖的,在角落,正跟旁边小声议论道:“哎,你说这一次张队长会不会受到处分啊?”
听到的人看了我们一样,然后压低嗓子说道:“有可能,他最近风头太盛了,邪符王不管他现在实力如何,总归还是局里面在名册里面的要犯,如果办得漂亮,说不定就有可能扶摇直上了,但是张队没有后台,根基又不牢,很有可能被一些人借题发挥,打压下去。黑白两边事,上下一片嘴,如果是这样,我们这个工作队就有可能解散了,大家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江霖又问:“那王朋呢,这一次事故,他也逃脱不了责任啊?”
他似乎不理解这事儿,然而另外的人却是门儿清,看了旁边的我一样,也没有防备,接着说道:“王朋啊,他是青城山太清宫梦回真人的弟子,当下茅山封了山门,悬空寺避世不出,崂山、蜀山、百里窟,都禁止门人下山行走,在朝的除了开国元勋,就那么几家,还都以龙虎山为首,凡事皆需平衡,所以上面肯定希望青城山的人出来做事,自然不会为难他——不但不会为难,而且还会大肆提拔,千金买马骨,这个你应该晓得的……”
我是小孩子,两人对我也没有什么防范之心,低声说了一会儿,一直到有人过来安排住宿,方才罢休。
第二天,果然如这两人所说,张队长不见了人影,听说是被叫去调查去了,接着这些人也陆续接到一纸调令,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驻地——他们是从各地抽调过来办理此案的,现在杨二丑身死,也算是归了案。
他们都有去处,而我和哑巴却只有待在这大院里面,几乎没有人理睬,哑巴是个恬静的性子,只要有吃有穿,他也不闹,盘腿修行,而我呢,到现在也没有人给我一个说法,心中忐忑得很,工作队里唯一能够说得上话的王朋,也是找不到人,急也没用,于是便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也和哑巴一样,修炼起了我的《种魔经注解》来。
如此过了一个星期,大院的工作队人员走尽,就剩我和哑巴,像两个被遗弃的人,不过终于在一天中午,王朋风尘仆仆地找了过来,告诉我们,这些天他都在忙着跑手续,现在政审通过,他已经帮忙联系好了,带我们到附近的一处提高班里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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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里,站也不是,躺也不是,本来就是一个十分难受的去处,然而有了隔壁这个怪人,倒也没有那么的难过了。
通过交谈,我才晓得在这个学校里面,最厉害的惩罚便是关禁闭,总共有十五天、十天、五天和三天四档,在这黑不隆冬、睡都不能睡的鬼地方待着,一天都难受,别说这么久,所以学校里所有的学员,最害怕地便是这里,然而这位姓萧的大哥,却是禁闭室的常客,短则三五天,长则十五天,连铁门前的看守,都熟了。
这一次,他把学校领导家属养的鸡给偷了,荷叶子一包,泥巴一裹,扔进火堆里去,拿出来就是香喷喷的鸡肉,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结果被发现了,领导家属闹得不行——妈咧,那可是能下蛋的母鸡,屁股一撅,白花花的鸡蛋就一个,领导家属宝贝得不行,结果一扭头,就剩一堆鸡架子了,那可不愤怒?
于是这一回他便受了最重的惩罚,十五天禁闭,闷得整个人的骨头都发霉了,至于为什么没有被开除,他跟我解释,说学校领导不敢。
为何不敢?那是因为他有本事,真闹起来,学校的教员都弄不过他,他就是过来修身养性来着,没多久就要派出去卖命了,像他这样的人,学校一般是不会为难他的——当年燕太子买凶刺杀秦始皇的时候,招了一汉子叫荆轲,好酒好肉伺候着,要钱给钱,要女人给女人,恨不得将自己老婆给人睡了,这才叫做诚意,他吃学校领导家的几只鸡,这也算是个事儿?
我在此以前,从来没有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他粗豪,脏话随口就来,但是却让人倍感亲切,聊着天,天文地理,古今轶事,啥都能掰扯一通,而且还好像很有道理,越琢磨越有劲,最重要的是他三言两语,便能够让你心生好感,觉得这朋友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听我爹说过,有的人,天生就让你感觉亲切,一般这种人都是做大事的,遇到了,好好学着——我想,他便是这样的人。
当时的我并不晓得这不过是他在禁闭室待太久了,闲得蛋疼,反而是觉得人家看得起我,才会跟我说这么多。
说到后来,我叫他“忠哥”,他叫我二蛋,说以后在这个学校,好好待着,要是碰到被人欺负的事情,直接报上他的名字,那些人还敢猖狂,便来告诉他,日他奶奶个腿,一个破地方还那么多的事儿,弄不死他们,我就不姓萧了。
我们一直聊到了晚饭时间,看守用勺子敲门,把铁门下面的一个小窗户打开,递进来一个碗,不是什么好吃的,红薯糊糊玉米粒,这玩意不吃还好,越吃越饿,还容易打屁,噗噗噗,没一会儿我自己都不敢坐着了,生怕被这屁给熏到。
饭后时间,忠哥跟我讲了一下这个学校的情况,说前些年闹得厉害,什么都废止了,后来风云变幻,总局的几个大佬也出山了,百废待兴,这儿其实也是才开不久,从教员到校长,都是扯淡的,啥经验也没有,学员也大多都是从部队里面调过来的,这样培训出来的人,有个屁的用处?真正厉害的,其实还是那些隐藏在山林中的高门大派,才算牛逼,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横么?那是我祖上曾经出了一个茅山的长老,知道什么是长老么?全国轮下来,能够称得上对手的没多少,要不是后来……
他大肆说了一通,我有些不知真假,且听他吹着,脑子里朦朦胧胧的有了些概念,结果没多久,他口渴了,喊看守弄点水来喝,人家一开始没理他,后来实在闹腾了,就嘲笑道:“你说你茅山厉害,对吧,那你来一个穿墙术,我这谁就摆在外面,你穿出来,就有得喝了……”
被人这般直接打脸,忠哥便没有了吹牛的兴致,大声争辩一句:“我艹,穿墙术是崂山的旁枝末术好不好,老子才懒得理你。”
这话说完,他倒也没有再说话,没一会儿,我便听到有轰隆隆的鼾声,从隔壁传了过来。
听到忠哥并没有理会那看守的挑衅,反而是选择了睡觉,我不由得大失所望,也不知道他刚才跟我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吹牛皮。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了,我得在这儿生活十天,然而这没两个小时过去,我就有一种强烈出去的想法——不知道哑巴有没有受罚,不知道胖妞跑到哪儿去了,在这个又闷又窄的格子间里面,坐着难受,躺着不能,我到底要怎么熬过去呢?
没想多久,我感觉腹中一阵膨胀,结果菊门一松,又打起了屁来。
噗、噗、噗……好吧,这样子,可就真的没有办法玩儿了。
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明白了那些家伙为什么那么恐惧禁闭了,在一个连躺着都很勉强的方格子里面,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忠哥呼呼睡去之后,黑暗中,又冷又饿,我只有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辗转难眠,感觉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向往自由的心,像野草一般生长,然后希望永远被那冷冰冰的墙壁给浇灭。
希望变成失望,失望变成绝望,然后有的人就会变得疯狂,至于我,却突然好像找到了一些事情做。
那是在我被关禁闭的第二天晚上,而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修行。
我八岁起,便已经跟着老鬼开始学习道经,我知道所谓的修行,其实就是让人变成一个容器,然后可以容纳充斥着在这世间所有的“炁”。
常人感受不了这构成世间一切的最基本元素,所以只有刺激潜能,强壮身体,然而入了修道门中,便能够用自己的皮肤、毛孔甚至意志,去感应它,了解它,甚至引以为用。过程很简单,然而却极为困难,这世间有着潜能和根骨的人,万中无一,而且即便是有,无法门,无师长,也不能成事——我曾经就是熟读道经,通晓法门,却根本进不了这个行当,因为我的血脉,曾经被青衣老头给封印过。
成也李道子,败也李道子,当初谋害我性命的水鬼儿已经超度,然而我却一直都没有入得门中。
还好后来我碰到了麻衣老头,这个被许多人视为十恶不赦的恶魔,却是一举把我引到到修行门中的推手,无论是传我《种魔经注解》,还是为我洗髓伐经,都让我陈二蛋比之以前,都有了质的变化,不过我药浴过后,一路奔忙,几乎没有心思真正地沉浸下来,好好地体会一下其中的好处。
道门之法走不通,那么我只有另辟蹊径,从种魔经之中,去走一走,让这奇经八脉,强行地推动一下,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成事?
这般想着,我盘坐双腿,双手自然垂落于腿上,作那菩萨状,开始行起气来。
致虚极,守静笃。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但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坐而后忘,身随宇宙,心宁天空,炁伐入体,力伐成型……
我的心中一片空明,万事皆忘,不记得自己的来历和过往,不记得身处何方,心海之上,陡然浮现出一尊大神,背生双翅,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耳鬓如剑戟,面如牛首,头有角,手持刀、斧、戈三般利器,环目而望,凶煞莫名,它仿佛在时间和空间的尽头,俯仰整个世界,每瞧向我一眼,我便感觉一阵寒流在我身体里肆意洗刷,凭空又多出一股力量。
如此来回震荡,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自己每一分都变得强大,恨不能永远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震响,接着那种玄妙的境界就像脱手的风筝,朝着天际飞去,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只听到隔壁的忠哥大喘气地喊道:“二蛋,我艹,你娃搞什么鬼,老子要被你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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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我心中凭空生出了一股凶戾之气,恨不能把这个将我吵醒的家伙,给生生撕碎。
然而当我想到他就是我隔壁的忠哥,而且这两天人家对我其实很不错之后,这才将那股莫名而生出来的戾气给压下去,摸摸自己的身子,一身的冷汗,几乎将我身下的这草席都给浸透了。我的心跳十分剧烈,砰砰砰地不停歇,我一边深呼吸,一边自责: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生出刚才的那种想法,难道这就是我的本性么?
还是修炼《种魔经注解》,所产生的副作用?
隔壁的忠哥还在敲墙,问我道:“二蛋,你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啊?你别吓我啊,日你奶奶个腿,快回话!”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然后跟他说道:“忠哥,没事,我刚才在练功,一不小心就入定了,有什么问题么?”
听到了我的回答,隔壁的忠哥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艹,你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发了魔怔呢。刚才我在睡觉,突然梦到有一个怪物冲出来,带着八十一个兄弟在战场上厮杀,它的兄弟铜头铁额,八条胳膊,九只脚趾,个个本领非凡,杀得那叫一个惨哦,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死人,那脑袋啊,残肢断手啥的,多得看都看不完,结果后来我感觉好像它就在隔壁,以为你被鬼捉了去呢……
我大吃一惊,怎么感觉忠哥说的那人,跟我刚才入定坐忘,观想的那尊魔神,竟然有几分相似?
不过我心中虽然惊疑,却不敢跟他讲实话,呵呵应付几句,把他给劝睡了,这才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掌,心中波澜四起——麻衣老头给我修行的《种魔经注解》,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难道说我就这样炼下去,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大魔头了?不对啊,他杨二丑是杨二丑,我二蛋哥可是纯洁善良的小哥,别人不惹我,我就不会欺负人,而要想不被人欺负,我必须有着足够的实力。
而《种魔经注解》,则是保证我以后不被人欺负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当夜我没有再继续打坐修行,而是靠着墙壁,闭目假寐,第二天一早,忠哥的禁闭期结束了,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这儿,并且跟我约定,说外面见。送走了他,我感觉分外的孤独,不过闲着没事,便更加用心地琢磨起了我这些年来所学的东西,加工整理,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混出一点儿样子来,到时候也能够衣锦还乡,让我爹娘和我姐脸上,也有些光彩。
禁闭室的生活十分单调,吃饭、打坐、睡觉,我没有闹,也没有吵,安静地过活着,反倒是那个看守有些不忍,偶尔还回过来,跟我闲聊几句,看到我一点儿暴躁的情绪都没有,啧啧称奇,说你这个小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反倒比很多人要沉稳许多,不错啊,是个人才。
这样的生活我本以为要持续十天,然而在第五天的中午,地中海教员突然出现在了铁门之外,吩咐看守之后,将我又带到了校长办公室。
我好多天没有见到阳光了,出来的时候,总感觉有一些刺眼,往远处眺望而去,瞧见哑巴跟着一众学员在草场上面蛙跳,十分的认真,但他很快便瞧见了我,朝着我奋力地挥手,露出了阳光灿烂的微笑,并且对我比划,说胖妞他帮我照顾着,一切都好。我朝着他使劲儿挥手,心里面也高兴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十分严肃的地中海教员,此刻却并没有对我做过多的限制,反而罕有地等待了我一下。
办公室里,戴校长依旧坐在桌子后面,翻看着我的档案袋,待我进来,而地中海教员离去之后,他才拿下了厚厚的眼镜,仔细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这才指着桌子上面的东西对我说道:“这两样东西,是你的么?”我垫脚看了一下,上面摆着两样物品,一件是牛皮鞘的小宝剑,一件是黄色的符袋,都是先前地中海教员从我身上找出来的,于是点头,说是的,是我自己的。
戴校长右手放在木桌上面,轻轻叩动,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他这才又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来的?”
“长辈送的。”
“你那长辈姓什么?”
“姓李。”
“嗯,姓李?”戴校长直接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我的面前来,急促地问道:“你那长辈,全名叫做什么?”
我瞧他样子显得有些失态,心想难道他认识青衣老道么?那他们到底是朋友,还是仇人呢?我琢磨了好一会儿,想着这戴校长是国家的人,而青衣老道跟杨二丑这种人又有着本质的区别,应该也是一个好人,两人结仇的概率应该不大,于是回答他道:“他的名字,我本来也不晓得,后来听别人谈起,说叫做李道子……”
“真的是他?”戴校长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接着他神经质地折回过去,翻看王朋交给他的档案,确定完了之后,皱着眉头问我,说:“原来你们还有这样的关系,怎么没有瞧见这上面有提起?”
我也是十分光棍,直接将当初差点儿死去,然后我父母带着我进山寻道的事儿,给他一一讲来,有详有略,那些该讲、那些不该讲,这里面的门道我早就明白,一番讲述完成,戴校长才明白了我和青衣老道之间的关系,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桌子上面的东西,这才跟我说道:“二蛋啊,这些东西,目前来说,对你还过于珍贵,学校暂时给你保管,等到你毕业之后,再还给你,你觉得如何?”
小宝剑和符袋,都是我的个人用品,按理说我可以自己保管的,不过这宿舍是大通铺,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放的地儿,我也总不能背着到处跑,戴校长既然是国家的人,总不能昧去,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担心的,点头说好呀。
戴校长显得有些激动,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样的,二蛋,你既然曾经受过李道子的启蒙,说明资质不错,我很看好你啊,希望你能够在以后的学习和生活中,获得更好的进步,为我们学校,为李道子,为茅山争光!”
他说得激动,而我则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回复,好在他也没有留我,而是把地中海教员喊了进来,当着那老师的面,一字一句地说道:“陈二蛋同学呢,他是刚来的,年纪小,不懂事,所以犯了什么错误呢,我们主要是以批评教育为主,劝人向善,教育救人,这才是我们的真正目的嘛,所以这禁闭呢,就先别关了——哎,青虬老师,陈二蛋和梁努尔两位同学,跟那些当过兵的学员不一样,你看看是不是能够给他们换一个房间,比如……二楼那儿?”
地中海教员有些为难,摸了一下光溜溜的前额,说道:“校长,二楼那儿倒是有两张空床,不过是那个麻烦住着的……”
戴校长摆摆手,说没关系,他们有共同的背景,住一块儿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反而能够让那个家伙学点儿好,嗯,就这么办吧,你带陈二蛋同学去宿舍。地中海教员惊讶,小心地问道:“那,他还要不要关禁闭啊?”戴校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声调也扬了一点儿:“刚才都说了嘛,面对这种年纪小的同学,要以说服教育为主,懂不懂?”
“懂、懂了!”地中海教员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带着我离开校长办公室,朝着宿舍楼那边走去,他大概想不通,一直皱着眉头,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来问我:“你到底给校长吃了什么催眠药,他怎么就放过你了呢?”我也不知道,无辜地说道:“我哪里晓得?”
两人一路走,来到了宿舍楼,这儿是三层楼的,一楼学员,二楼教员,三楼领导,他带着我到了二楼楼梯口左边的房间,推开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先去里面等一下,我去找个人。”
说完他便离开了,我走进房间,看见这里面挺大的,就只有三铺床,而且只有靠窗边的那床上才有被褥,不知道是何方人物能够一个人霸占这么一个房间。我没待多久,正四处往着呢,结果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冲了进来,大声喊道:“日他奶奶个腿的,还反了天呢,我看谁敢过来跟我挤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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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夜里的建军节厕所斗殴案,是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成立以来,第一件轰动全校、甚至整个分军区的大事,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勤奋刻苦的小子,竟然在瞬间爆发,跟十三名学员在厕所里面疯狂斗殴,重伤三人,轻伤九人,然后狂追着一个学员十里地,吓得那人魂飞魄散,屎尿一裆,最后在一群教员和分军区稽查队的宪兵团团镇压下,才最终被制服。
陈二蛋这个名字,在此之后,也成为了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所津津乐道的话题,很多人把它和萧应忠、梁努尔并放在一起,称作巫山三怪。
这个头衔听起来挺侮辱人的,不过在当时人们的心里,却代表着一种实力的象征。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情,当时爆发的我在被制服之后,稍微地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就给再一次扔进了禁闭室里面,没有人告诉我需要在这里待上多少天,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好像是瞧一头怪物一般,充满了陌生,我当时也没有任何惧怕,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妈了个巴子的,他们忍我很久了,我也忍这些家伙更久。
我陈二蛋自生下来,除了杨小懒欺负我之外,就没有吃过啥亏,就连邪符王杨二丑这样的人,都在我面前死了,我受够了白眼,受够了冷漠,到了今天,老子未必还会怕贱男春这样的小杂鱼么?
人要是活着不痛快,那还活着干嘛地?在禁闭室里面,我蜷缩着躺好,啥也不想,呼呼大睡。
我不知道我睡过去的时候,学校以及军分区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争论,只知道在此之后的三天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来提问我,除了送饭的看守,我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得不到任何的消息,也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天的时间里,我不断地回忆起那天厕所里面发生的事情,想着当时的场面还真的混乱,要不是我突然接通了《种魔经注解》中的功力,说不定就要被打死了。
贱男春和谢毅当时的计划其实十分妥当,十三个人里面,有中级班的,有初级班的,基本上都当过兵,而且还受训许久,一拥而上,把我弄成肉饼都有可能,然而他们终究没有想到,我除了跟他们受过一样的训练之外,暗地里还有着别样的修行。
当他们在睡觉的时候,我在打坐修行,他们在玩闹的时候,我在行修动功,吃饭睡觉,拉屎拉尿,我无时不刻,都在努力。
因为我要成为一名有力量的人,成为能够改变命运的人,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命中应有十八劫,是一个有可能活不过十八岁的家伙——别人不努力,或者只是一生默默无名,然而我若是不努力,便有可能活不下去。
我在禁闭室里面关了三天,第四天清早,负责学校后勤的地中海教员李青虬过来提我,带到了校长室里。
一路上,他都显得小心翼翼,不时打量我的脸色,瞧见我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这才舒了一口气。而在校长办公室里,我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办公桌前,瞧见戴校长泡了一杯浓茶,雾气冉冉,他在仔细地打量着我,而我则浑然无惧,笔直地站着。过了好久,戴校长才缓缓的地说道:“陈二蛋,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
这会儿我倒没有示弱,而是梗着脖子说道:“架是他们要打的,十几个人,黑灯瞎火地堵在厕所里面,我要是不反抗,岂不是要被打死?”
戴校长瞧我理直气壮,不由得被气笑了:“你啊你,我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这半年来,你的表现我一直都看在眼里的,聪明勤奋,好学刻苦,本来学校已经准备将你提到中级班,并且评选为十佳优秀学员的,结果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别人欺负你?他们能欺负到你么,好嘛,一个揍十三个,还追着刘春同学十里地,疯起来十多个教员和宪兵都制不住你——你知道这些天来,别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么?”
我低着头,不答话,戴校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能耐!别人说真能耐,巫山学校啥时候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他这话儿是在夸奖我,还是在骂我,低头不语,接着听到戴校长后面又跟了一句:“你知道么,学校方面现在的压力非常大,很多人给我提建议,说这样的学生太难管了,实在不行,就开除得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开除我?这不就是说,我哪儿来的,就要滚回哪儿去了?
我心中一惊,直接冲到了戴校长的办公桌前,双手按住台面,大声问道:“为什么?事情是他们挑起来的,为什么要惩罚我,而不惩罚他们?”戴校长也霍然站了起来,冲着我骂道:“你倒还好意思说这事儿?三个人重伤,九个人轻伤,还有一个人给你吓得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都搁军分区医院里面躺着呢,不处理你,处理谁?”
戴校长这么一吼,我整个儿的心都往下面沉,颓然地蹲在了地上,抱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起来,学校的生活其实很不错,除了少数日子,大部分时间的米饭都管够,虽然缺盐少油,但是我却十分满意了,最重要的是在这儿我能够学习各种知识,听说到了中级班、高级班,他们还会组织真正有本事的人过来教学,什么画符啊,阵法啊,以及各种诡异事件的处理,都会教,从那儿毕业了,以后工作对口,工龄直接从入学的那一天开始算起,成绩优异还能够提级……
然而所有一切美好的前途,都给我一瞬间的暴怒给毁了,这叫我怎么不懊恼,就这样回家去,我还真的没有脸。
就在我万分懊恼的时候,严肃的戴校长却突然问起了一个问题来:“陈二蛋同学,你打伤刘春、谢毅这些同学的本事,是不是跟李道子学的?”他问得很突兀,我陡然醒转过来,麻衣老头曾经说过,《种魔经注解》是一门魔功,什么是魔功,那就是投机取巧、另辟蹊径,不为正统道学所容的手段,我要是让戴校长晓得我学的是这儿,别说被开除出学校,只怕连自由都不能保证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机,我果断地说道:“是,不过他不准我在别人面前使,说是威力太大,容易误伤旁人……”
我说得欲言又止,戴校长立刻会意,他用食指叩了叩桌面,沉默了好久,这才说道:“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毕竟那些学员都在医院里面躺着呢,学校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不得不处理你。不过怎么处理,这事儿还是有待商榷的——是开除你,还是给你安排一场考核,让你立刻毕业,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态度,以及选择……咳咳,你入学的时候,学校帮你保管了两件东西,那把法剑,可以护身,至于那四张符箓,很有科研价值,如果你肯贡献出来给学校作研究,我想对于你这样的学生,其实学校也是可以酌情处理的。”
青衣老道当初走的时候,留下六张符箓,被我用了两张,剩下的甘露符、风符、斗母玄灵秘符以及雷符,都一直放在符袋里面,小心收藏着,当初被戴校长收起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异议,而如今他突然说出了这么一个提议,我便陷入了沉默。
十分钟之后,我选择了妥协,同意了戴校长的提议,作为我慷慨的回报,中午我就被安排了考核,而下午我便从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毕了业,带着胖妞和我的那把小宝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大山。戴校长帮我联系了一家位于金陵的对口单位,而在此之前,我有十天的假期,可以回家探望亲人,接着就要到新单位去报道了。
离开位于大山里面的培训学校,我归心似箭,几番周折,终于返回了三省交界的麻栗山来,看到雾霭中的大山,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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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以前的时候,我随着杨二丑、杨小懒父女赶尸离去时,是一个身材矮小,黑黢黢的一乡下小孩儿,然而回来的时候,穿着绿色军衣,斜跨绿军包和扁铁水壶,腰杆儿挺直,个儿跟正常的大人差不多,头发短而直,精神抖擞,照镜子的时候,回想当初,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回家的那天,正好是麻栗场镇赶集的日子,我在乡集上面转悠了一圈儿,竟然瞧见了出山来卖野物的撵山狗和罗大屌父子。
见面的时候十分戏剧,我站在两人面前,搁那儿好一会儿,他们都没有反应,撵山狗蹲在地上抽着他的烟枪子,罗大屌大概是看我站得久了,便小声地试问了一句:“解放军叔叔,你看上了啥,尽管问,我算你便宜一点儿!”
他根本就认不得我,这让我止不住地发笑,罗大屌瞧见我笑得古怪,一时有些愣了,上下一打量,突然瞧见我肩膀上窜上来一只小猴子,肥嘟嘟的肚子,整个人不由得跳了起来,一把将我给楼住:“嘿哟,二蛋,你是二蛋?”
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撵山狗也霍然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来,哈哈大笑道:“嘿哟,真是的咧,才一年多没有见,你娃居然长这么高了,比我都还高一点了呢,认不出来了……”
寒暄一会儿,撵山狗也没有心思再卖野物了,拉着我到旁边的一家食店里,央求人家把他带来的野兔子给杀了,弄一锅兔子肉,然后配点小菜和米酒,三人围一桌,喝了起来。在培训学校里面,我给家里寄过几封信,大概讲了些状况,不过寥寥几百字,而且还要经过严格审核,也说不了什么,我十分迫切地想知道家里面的情况,这菜还没有上桌,我便焦急地问了起来。
撵山狗告诉我,说你家里面的一切都好,现在政策宽松了,一切都不是主要讲政治了,大环境好,农村也好过了一点,你爹又是有手艺的人,生活倒也过得去,就是很想你,老是念叨你,有时候你娘一说起你来,眼泪水就掉了下来……
撵山狗说得我又多了许多伤怀,谈起我这一年多的过往,我便说自己跟国家的人走了之后,在一个学校里上学培训,然后毕了业,这次回来探完亲之后,就要去金陵的新单位报道了。
罗大屌羡慕极了,说好咧,你这个可是铁饭碗,没想到你遭了一回劫,反倒是赚足了便宜。
我不敢将自己在学校闯的祸事讲给他们听,心不在焉地给胖妞喂吃的,这顿饭没吃多久,撵山狗便让罗大屌陪着我回村子,而他则留在这儿,继续卖货。我没有拒绝,带着罗大屌去镇子的供销社买了好多东西,盐、油、肉、饼干糖果,还有一些做衣服的布,满满一大堆,这些都是我在学校时领的津贴买的,还剩下一些,我准备留给父母,补贴家用。
麻栗山是一个很穷困的去处,不过我相信,以后的我,绝对能够挑起这个家庭的责任。
从麻栗场镇到龙家岭,不通车,我们只有走回去,在去除了一开始的陌生感之后,罗大屌跟我无话不谈,说了很多我离开之后的趣事,家长里短,这些事儿对于我来说本来无比新鲜,然而现在听在耳朵里,却发现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于是我跟罗大屌说起了我的经历,说起了高高的楼房,说起了长长的列车,拥挤的人群,以及位于深山的军营和学校,格斗、射击,还有好多学校里面的恩怨和朋友,这些都是罗大屌的生命里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听得出了神,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二蛋,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么精彩么?”
我点头,说对,大屌,你如果没有出去过,是不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如果眼里只有麻栗山这么小小的一片地界,那么人生还真的是非常遗憾。
罗大屌没有说话了,他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之中。
三个小时之后,我回到了家,重新见到了爹娘和我姐,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切又变得那么的多,让我使劲儿看,都看不够。对于我的回来,我的家人充满了巨大的惊喜,我姐生火劈柴,给我做饭,而我爹我娘则围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紧紧也不肯放松。除了我的家人之外,村里面很多人都跑了来,要瞧一瞧老陈家那个去外地的老二。
我高了,也壮了,站在堂屋里,相貌堂堂的一大小伙子,很多看到我的邻居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说老陈家的二小子,真的是一表人才。
开饭了,人群散去,我爹我娘才问起我这一年多来的经历,我净挑些好事儿说,我爹频频点头,说瞧这样儿,竟然成了国家干部,真不愧是我老陈家的儿子,我娘则流着眼泪,说你这个崽,尽报喜不报忧,瞧你瘦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我姐在旁边笑,眼眉儿弯弯,说我弟弟越长越秀气了,好一个后生仔,整个麻栗山,都没有能够配你的妹子了呢,要是张叔他们家没走,说不定小妮还能够跟你凑成一对。
张知青离开了麻栗山,回了老家,然后还把一枝花娘俩儿接走了,这事我知道,想一想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过这天南海北地隔着,大家也许这辈子都见不上面了,想也没有用。
我回来那天,家里面喜气洋洋,我爹破例喝了点酒,不知觉就喝高了,拉着我的胳膊就哭,唠叨着,说娃啊,你命苦,爹帮不了你啥,也不牵绊你,以后的路你自己去闯,不管怎么样,能不能闯出名堂另说,活着就好,不用老是惦记着家里面,你放心,啥事儿都有你爹呢。
家是心灵的港湾,不管如何,我都能够从中获得了宁静,以及力量。那一晚我睡得十分安详,甚至都忘记了修行这一回事儿。
我在家里呆了五天,帮着翻新了房顶和猪圈,然后又帮着地里干了些农活,每天汗水滴落泥土,心中却是热火朝天。然而虽然十分眷恋于家的温暖,但是我始终记得青衣老道给我的判词,“七尺留外,年不过旬”,我是一个灾难深重的人,留家久了,就容易给家人带来祸事,于是第六天我就离家了,先是去西熊寨那儿看了一下哑巴的家人,得知他在西川那边工作之后,然后步行折转,与家人告别。
我步行出山,带着胖妞翻过了两个山梁子,回头看向龙家岭,突然百感交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回返。
然而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眯着眼睛看过去,瞧见罗大屌背着行李朝着我这儿跑来,并且向我大力的挥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了他一回,瞧见这家伙冲到了我的面前,咬着牙,犹豫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喊道:“二蛋,我要跟你出去闯世界!”
我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我是去新单位报道的,你过去干嘛?”
罗大屌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就变得无比的坚定起来:“那天我回来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过了,我要出去,累死、饿死,我都要出去闯一闯。我如果一直待在这儿,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那就会和我爹一样,眼里面就这巴掌大,心也只有这么宽,只有出去,我才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世界那么大,我不想只知道麻栗山,只知道龙家岭,我要去拼搏,去奋斗,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美好!”
听到这个家伙说得这么慷慨激昂,我心中的血也不由得一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我们出去,也许外面很残酷,但是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梦里面。
那一个夏天,我和罗大屌一同走出了麻栗山,怀揣着梦想,怀揣着希望,两个少年并不知道自己的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但是,梦想就在远方,所谓少年,不就是应该流着汗水,去追逐它,就如同追逐朝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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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任务重,我连通知张知青一家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来得及找去外面玩儿的胖妞,就给匆匆拉上了一台吉普车,然后直接朝着南郊那儿行去。
在车上,申重给我们讲解了这一次的事情,并非是什么清闲的活儿,而是真正的案子,命案。
按理说,即便是命案,也轮不到我们这边来管的,但是那件事儿透露着一股邪性,而正好碰巧被我们局里面的领导给晓得了,于是就随口说了一句话,让我们这边也积极参与一下。有的事情,那就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结果我们就给临时抓了来。事情发生在前天中午,在瓦浪山那边有一个水库,农村学大寨的那个时候修的,不过这水库修好之后,频频出事,附近的村民总是教育自家孩儿,不要去水库玩水,但是每年总有几个人会莫名死于水库里面,邪性得很,根本就拦不住。
今年夏天,这水库足足死了六个人,三个大人三个小孩,创了历史新高,附近的村民就开始有些恐慌起来了,有的老人又提出了之前的说法,讲瓦浪山这儿,本来藏有龙脉,后来虽然被清朝鞑子组织萨满给截断了,但还是留了一段龙尾巴,本来也是相安无事,但这水库一修,乱了风水,结果龙王爷恼怒了,每年都会派些夜叉出来,找人索命。
这话儿着实迷信,搁早几年,肯定要被打成封建余孽反动派,“坐飞机”、游大街,弄得惨不忍睹,不过现在思想回潮了,私底下,老百姓可都有些心思浮动。
有的时候,有的事情,就怕人想,这惦记多了,就容易出事儿。这不,瓦浪山下的孟家村,也不知道从那儿打听到一个叫做黄养神的神汉,颇有些本事,早些年闹得乱,人家直接进了深山,后来稍微安宁了,又出了来,卜卦算命,测人吉凶,安家定宅,都是一把好手,于是琢磨着找这人出来看看。村子里几个长辈一合计,就遣人去请了,结果回来一个四十啷当岁的汉子,一脸枯黄,走到水库那儿看了一圈,说这儿阴气太重,邪性得很,他自个儿把握不大,需要夜里作法,再看一下。
当时村子里安排了三个胆大的后生陪着他守夜,结果在第二天清早的时候,人们在水库里,看到了那个神汉的无头尸体漂在湖面上。
没有人能够讲得清楚,这个神汉到底是怎么死的,跟他一起守水库的那三个年轻人反应,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瞌睡特别重,几乎是眼睛一闭下,整个人就睡着过去了,这里面有一个人,是村支书的二子,他说他后半夜的时候,朦朦胧胧是仿佛听到什么声音,但就是没有能够醒过来。
这事儿十分诡异,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将那神汉的头颅给找到。以前这儿死人,大多都是溺死,一般都没有什么人追究,然而这回,无头尸体,绝对是人为的,所以就闹得有点儿大了。
事情闹得大,就轮到我们出马了。我们这个部门是新竖的牌子,但听说最上面的领导都是从8341出来的,底气硬,很需要成绩,几乎是看到什么能够相关的,都恨不得派人去看,二科室的科长带着两位得力助手,在余扬待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回来,就是要弄点效果,而申重也是个犟脾气,有一种要跟科长打擂台的心思,所以上面的领导一吩咐,立刻点齐兵马,直接杀来。
车是小鲁开的,从局里到瓦浪山,走了三个多小时,到地方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当地的公安机关已经介入了,因为是件大案,所以来了十多人勘查,进展很快,原先说找不到的头颅,现在也已经找到了。
听说是在水库的一个水湾子里找到的,打捞的人用捕鱼的网兜弄上来的时候,那头颅骨碌一下滚落下来,那人惊恐地发现这脑袋上,嘴唇挂着一种诡异的微笑,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好像在看着他一样。
捞尸人吓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在,说不定拔腿就要跑开了。
最为科室里资历最老的成员,申重负责跟这些官家打交道,一开始别人并不怎么理会我们,后来去村头用电话确认之后,这才认可了我们的身份,也带着我们到了停尸的草棚,去看了尸体。被水泡肿的尸体特别恐怖,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儿,手脚粗大,旁边有一个矮坛子装着脑袋,我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直感觉这脑袋的端口很平滑,脸冻得铁僵,抿着嘴,眼睛也闭着,并没有他们先前所说的那种诡异微笑。
人总是喜欢以讹传讹的,我们刚才听到的说法,说不定就是个谣言。
这草棚是临时搭起来的,因为这样的一具尸体,村里没有人愿意抬回去,这儿的村支书组织人用夏天留下来看瓜的草棚子加盖成的,虽然已是深秋,温度不高,但是这儿却还是有一种肉类腐败的气息,熏臭得不行,申重和老孔都还好,毕竟是老江湖了,然而小鲁就有些受不了,他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脸没多久就变成了惨白色,过了一会儿,直接奔出去,然后我们都听到了剧烈的呕吐声。
这声音伴随着秽物的排出,此起彼伏,申重宽容地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二蛋,你别绷着了,要是想吐,赶紧去,一会还有事做呢。”
他们都以为我是故作镇定,殊不知给二十来头僵尸刷了半年人油的我,对这种场面早已是免疫了,我摆摆手,说:“不用,我还好。”
瞧见我并非强装,而是真的毫无畏惧,不但是申重和老孔,便连引我们进来的刘公安也竖起了大拇哥儿,说:“这位小哥,面无惧色,泰然自若,当真是一个人物了。”说着话,他继续介绍道:“我们现在呢,已经开始在孟家村和隔壁几个村庄进行排查了,昨夜陪着这个神汉一起的三个年轻人,我们也审过了,事情有点儿奇怪,按理说,杀人都是有动机的,但是我们至今为止,并没有发现这人跟谁有结过仇。”
无头命案,这事儿的影响很恶劣,附近都已经传开了,对他们的压力也是十分重大的,上面明确指示,一定要限期破案,要不然他们都有被拔掉皮子的可能,所以比起我们这些准备过来打酱油的家伙,要更加的着急,看得出来,在用过正规的行政手段而没有线索之后,他们开始对我们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在二科待着的这几个月里面,我也大概摸清楚了这几位同事的底子,申重是老侦查员出身,老孔是有些本事的旁门左道之辈,而小鲁,则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他甚至连类似于巫山培训学校这样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但据说枪法极好——只可惜我们都没有佩枪。就这些人,别说是别人,就连我,他们都对付不了,更何况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无头命案真凶?我在听到事情经过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说不定这水库里,有我小时候遇到的水鬼儿一般的东西。
难道说,我二蛋哥扬名立万的机会,马上就要来到了么?
这般想着,我颇有些小激动,而申重则带着我开始检查起尸体来,他也是想带带我,一边检查,一边讲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畔突然想起了刘公安神经质的叫声:“啊,他又笑了,又笑了,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到刘公安指着盛放头颅的那个矮坛子,整个人的脸上散发着一种惊恐到了极致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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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安的叫声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我扭过头,往着那矮坛子盛放的头颅看去,但见那个叫做黄养神的神汉僵直铁青的脸孔,阴郁得吓人,却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那么就是刘公安的幻觉咯?
这停放尸体的草棚子里面,除了我和刘公安,还有申重和老孔两人,除此之外,没有办案人员再愿意进来了,他们都嫌这儿的气息太过于阴霾,让人有一种透不过去的沉重。四个人,我们二科的三个人都确定那脑袋并没有笑,然而刘公安却有点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告诉我们,刚才那脑袋笑了,嘴角一抽一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要索命一样,看得他汗毛直竖,感觉有人趴在他身上一般。
刘公安仓惶离去,草棚子里面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申重递了一根烟给老孔,两人点上,长长抽了一口,老孔突然说道:“老申,这事儿真的有些不对劲啊,要不要打电话回局里,请一科的人过来支援啊?”
申重看着那骇人的死人脑壳,然后盯着老孔说道:“嗯,这事儿是挺邪门的,不过虽说科长不在,但是你不是也会些小玩意么?别藏私了,拿出来吧,何必去让一科的那帮孙子笑话?”
老孔摆摆手,猛摇头说道:“老申,别笑话我了,我的那点儿小玩意,也就是避避邪、消消怨的小把戏,我爹死得早,我也没有学全,单独弄,我也没把握呢。”老孔谦虚,而申重则转过头来,看向了我,说:“二蛋,我看过了你的档案,晓得你是老局长的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毕业出来的,而且之前也有些底子,你觉得呢?”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雪;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我来到新单位,一直都憋足了气力,准备搞点儿大事出来,建功立业,也免得那个吴副局长总是瞧不起我,今天听到申重在这边跟我问起,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激动,也顾不得别的,点了点头,说:“我试试!”这话儿说完,我便一步走到了矮坛子前面来,解下了皮带,直接掏出那话儿来,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手掐净身法诀,然后口中念念有词:“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申重瞧见我这架势,慌忙拦住我,喊道:“嘿,别啊,你别破坏证物啊?”
不过我这情绪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拦也拦不住,膀胱一松,立刻一泡热烘烘的尿液就浇到了那死人脑袋上面。
申重拦不住,一脸郁闷,然而扭头一看,却见那死人头颅上面竟然冒出了滚滚黑烟出来,翻滚着,不断聚散,竟然凝现出了一个扭曲的脸孔来,跟那神汉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一双孔洞的眼眶里面,竟然充满了浓浓的怨恨。
有怨便对了,莫名惨死的人,魂魄一般都是不容易自动消解的,因为它有执念,然而这世间便是如此,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大家各走各的地界,最好别相交。
傻小子火力壮,我并不顾那黑色烟雾中的鬼脸,而是将尿液往上移了一点儿,浇在其上,这一淋,草棚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厉的叫声,接着黑烟一卷,消失于无影无踪了。
那黑烟一消散,草棚子里顿时就恢复了原状,申重过来拍我的肩膀,嘿然笑道:“小子,不错啊,你怎么办到的?”我一边穿上裤子,一边解释道:“这个人死的时候,走得心不甘情不愿,他自己又有些本事,所以魂魄留在体内不走。他不走,有两种可能,一是还有牵挂,想要最后再见一见自己的朋友和亲人,二呢,就有些恐怖了,他可能是死得不甘心,想要多拉几个人一起陪葬,也就是所谓的黄泉路上,一路同行,不寂寞……”
我说得头头是道,申重如获重宝,而老孔又请教起我刚才的手段来,我告诉他,刚才我那一泡呢,是持咒了的童子尿,阳气最盛,一般阴晦之物,都不能够经受得住的。
这里面的原理,老孔也懂,他这一边点头,一边坏笑道:“不错,有了这源源不断的辟邪之物,我们倒也没有太多好担心的——老申啊,二蛋是个人才啊,特别是这童子尿,利用得好,我们这几年的日子都好过了啊……”
我们虽然清除了头颅里面的邪性,但是因为我并不能够与那“东西”交流,所以也没办法知道他到底是如何死去的,事情的进展依旧还是没有,我们出来之后,申重跟当地的公安同志们商量了一番,然后决定我们在这儿驻村,共同破案。对于我们的到来,当地的同志们都表示了欢迎,前些年特别乱,很多工作都停滞了,他们的业务其实也并不熟练,而且即便厉害,那也是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斗智斗勇,倘若涉及到别的东西,那就有些专业不对口了。
我们这边领头的是申重,而对方则就是刘公安,得知我们已经把那死者头颅里面的“东西”给驱走了,他表示出了最大的热情,研讨一番之后,我们决定连夜上山,去水库那儿驻扎。
既然一切线索都停滞了,那么只有在最危险的地方,才能够有可能发现新的东西。
当天晚上我们在村公所那儿吃过了饭之后,就开始上山去,我们二科四个人,留下小鲁在村子里看车,其余三人上山,而刘公安他们,则有五人一起,持枪的就有三人,如临大敌。就这八个人,再加上村子里面两个熟悉水库情况的村民,总共十个,组成了这一次案件的勘察队伍。
瓦浪山并不算高,而且水库就修在半山腰,所以不费多少时间,十个阳刚火旺、正当年的壮汉,也没有太多好害怕的,直接就住进了出事的那间木棚里面来,趁着天色还有点光,申重、老孔和我在水库周边巡查了一番,发现这儿的水很冰,湖面上还好些,手往里面一放,下到十几公分,感觉就跟冬天了一样。
老孔祖上是给人看风水的先生,这行当传了几代,后来他爹在大批斗时期的时候死了,不过手艺也传了些下来,他围湖走一圈,告诉我们:“这水库修得太乱了,又伤风水,又截水脉,难怪这么乱。”
我没有学过风水十三术,看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不过总感觉这水库周围的林子茂密繁盛,阴气太过于浓郁,估计即便是到了夏天,只怕也是冷飕飕的。
金陵是出了名的火炉子,夏天的时候,这样的地方只怕会有好多人想来避暑。人多了,就容易死人。
老孔左右瞧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跟我们说道:“那个神汉,恐怕是有些本事的,只可惜还没有弄完,人就死在这儿了。这个地方不太平,需要布点法阵出来,压一压这里的煞气,要不然,不但是以前,以后恐怕这儿也会不得安宁。”老孔的话有道理,申重跟我们谈起了他办案子的思路,希望能够通过找出凶手的事情,让上面引起重视,然后到时候从上面或者总局那儿,派一位真正有大本事的人物来,给这里布一个镇灵的法阵,免得这儿的老乡们,总是深受其害。
谈完了案子,天已经是黑蒙蒙的了,我们在手电筒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来,刘公安和他的几个兄弟也已经回来了,大家打了招呼,又研究了一会儿案情,然后两两一组,准备夜里执勤。
事情有点儿邪门,所以大家都要加强防范,我因为年纪小,被分配了上半夜,到点了之后,与人交接,然后躺在木棚子的地板上睡去。
因为是出任务,我睡意也不重,半夜的时候有人推我,便一下就醒了,骨碌一下爬起来,瞧见是老孔,在我的耳朵边轻声说道:“二蛋,刚才李冠生出去了,恐怕有事情要发生啊!”我脑袋迷糊了一阵,而后突然想起来,李冠生不就是和我们一起山上来的村民老李么?想到这儿,我立刻拉着他问道:“村民是不安排值班的,他跑出去干嘛?”
这会儿大伙儿都爬起来了,旁边的刘公安一脸的紧张,抿着嘴唇说道:“他刚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朝外走,我问他干嘛,他说尿尿、尿尿,我就让他走了,结果过了五分钟,还没有回来,喊名字也没有应……”
申重脸色一变,催着大家说道:“走走走,赶紧出去找,别让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去,到时候这可就要闹笑话了!”
大伙儿纷纷穿衣,然后三人一组,朝着水库边摸去,我们走的是堤坝方向,走了几分钟,突然听到旁边的湾子那儿有刘公安他们几人的声音喊了起来,十分嘈杂,心知出了问题,于是发足狂奔而来,匆匆跑到岸边,突然瞧见刚才不见了的老李突然出现在了河岸边,而水里面还冒出一个人来,湿淋淋地,正在拉着老李往水里面走呢。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在他们的前方,是黑黝黝的水库。
黑漆漆的夜里,这样两个人出现在水岸边,一阵阴风吹过,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了一阵凉意。
我艹,好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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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百业待兴,工农剪刀差,农村苦得很,很多人有日子没有沾到荤腥了,见到肉就流口水,虽说这条巨型鲶鱼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肉质可能都老了,但是到底还是肉,这大锅一煮,嘿哟喂,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够闻到那种特殊的香味,把人肚子里面的馋虫都直接勾了出来。
当时的场面简直是热闹极了,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拖着鼻涕的小孩儿,又或者为人父母的成年人,眼睛里面都冒着光,喜气洋洋,然而我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要知道,这条巨型鲶鱼可是我们刚刚认定好的杀人凶手,还没有得到上面的鉴定呢,现在就给搁锅里面煮着了,这样子实在是太草率了。
而且这东西倘若真的是瓦浪山水库频频溺水事件的真凶,那么肉质里面一定含着死气,太阴寒,一般的老人和小孩肯定都受不了的,吃了,很容易出问题。
看着这些满怀期待的朴实村民,我觉得我一定要站出来,不然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上百号的人命,谁也耽搁不起。
我在村公所门口找到了老孔和小鲁,问申重在哪儿,他们指着房间里,说在里面跟人吵架呢,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来。我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申重正是为这件事情在跟人争吵呢,瞧那火爆的劲儿,便晓得我们的头儿也在极力反对这件事情。申重在房间里面关着门吵架,我肯定也不会像二愣子一样冲进去,于是在门口等着,小鲁昨天在村公所这儿看车,没有赶上机会,现在瞧见我,连忙拉着我问起昨天的事情。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我年纪虽小,但是却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面对着小鲁的盘问,我也没有过分的夸大,只是说当时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就把剑给插进了那家伙的脑袋里面,歪打正着,碰运气就撞上了。
果然,小鲁一脸遗憾地表示自己当时没有在现场,要不然的话,说不定也能够立上一功了。
老孔是明眼人,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
竞争无处不在,相比于科室里面的老油条,比我先来一年的小鲁表现得十分积极,他是退伍的老兵,托了关系,七转八转才来到的二科,就是牟足了劲儿,准备向上爬呢,没想到我这个比他后来的人,竟然捷足先登,在这一次案件中独占鳌头,怎么让他没有危机感呢?说完昨天的事情,我把心中的担忧讲给老孔听,他叹了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呢?无论是老申,还是刘队长,都极力反对,结果这村支书当面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身子一背过去,那鱼儿都给剁成大块,扔锅里熬油了,还叫上了这么多的乡亲,赶鸭子上架,你说我们怎么搞?”
我们正发着牢骚呢,房间的门给打开了,一脸恼怒的申重和刘公安给孟家村的村支书揽着走出来了,那老头儿脸上浮着笑容,又是作揖,又是告饶,不过这生米都煮成了熟饭,再气愤也无可奈何,申重绷着脸走到了我们这儿来,耸了耸肩膀,撇着嘴摇头。
老孔有些惊讶,站起来,拽着申重的胳膊质问道:“就这么算了?我说老申,你不会这么没有原则吧?”
申重苦笑道:“能怎么办?老孟头说了,他们村子这些年来,连续死了二十口子人,损失最大,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从凶手身上啃下一块肉来。这是其一,二来他们村子太苦了,好多人家半年都没有见过肉了,放着这么大一条鱼扔那儿臭,还不如把它煮了,给村子里的人加餐呢——他一不贪、二不瞒,光明正大,你找谁说理去?”
“可是那鱼太古怪了,不但长了这么大的个儿,还能够迷惑人,特别是它害死了这么多的人,身子里有着一股死气,一般人吃了,肯定受不了,上吐下泻,这是小事,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案呢……”我也不甘心,在旁边劝导道。
申重依旧摇头苦笑,说:“这道理你懂,我也懂,不过人家就是不信,那老孟头自己都说了,一会儿开餐,他先吃第一口,没事了,别人再吃。我们只是上面派来的,跟这里的村民没打过交道,刘公安他们都同意了,我们也没有强行制止的道理——你看看那些村民,如果要是说不准他们吃,你看看会不会把我们给生吞了?”
我看着场院里那些伸着脖子吞口水的村民,便有些没话儿了,我也饿过,也馋过肉,能够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见我没有再坚持了,申重指了指自己的兜儿,拍着我的肩膀,低声说道:“到时候我们回去了,这颗鱼珠子就可以交差了,二蛋,这一次你表现得很不错,我一定会跟上面讲的。我知道吴副局长对你很严苛,那是因为他以前跟戴局长就一直不睦,才会迁怒到你身上来,不过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我想到时候,一定不会再有人对你指手画脚了……”
在申重给我许诺的时候,煮鱼的大锅已经蒸气滚滚了,那鱼太肥了,一熬,鱼油都有手指深,经过一加热,香得简直就让人根本无法思考,不过在大家都一片陶醉的时候,我却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腥气。
这腥气不是鱼腥,而是一种来自于人体脂肪分解的气味。
开饭在即,这时炉灶前面的老支书开始讲话了,他讲了三点,第一,感觉县上面派来的同志,帮助孟家村以及整个瓦浪山清除了那祸害,从此以后,水库再也不会发生人命案了;第二,今年在水库有人被淹死的家庭,可以获得双份的鱼肉;第三,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由他老孟头第一个试吃,等没事儿了,再分发给大伙儿尝鲜。
肯为了村民利益跟上面顶牛的村支书,在村里面的威信还是很重的,他每说一句话,便迎来一阵欢呼和掌声,说到最后,不用招呼,有人跳上了旁边的八仙桌,用一个大勺舀了一碗鱼汤出来,雪白的鱼肉,上面厚厚一层鱼油,撒上青色白色的葱花,微微的胡椒粉,说不出来的美味,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老支书轻轻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不过随即他又乐呵呵地喊道:“好吃,好吃得很啊……”这话儿说完,大伙儿纷纷往前挤,将手中的大碗高高举起,朝着八仙桌上面的那个人大声喊道:“林杰、给我来一碗!”
“杰娃子,给你三舅姥爷来一碗,多加点肉啊!”
“我也要,我也要,杰哥,给我多弄点,你和我姐的事情就没问题了……”
大伙儿一齐向前,立刻乱成一团,八仙桌上的年轻人正用大勺搅着锅子呢,瞧见这模样,一边摆手,一边大声说道:“先别忙,等孟爷爷吃完了,半小时了,再给你们舀。不要急,都有呢。”他说完,旁边的老支书又拍了桌子,人群才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老支书正待又喝鱼汤,结果他老婆找过来了:“老头子,老头子,你先别忙了,咱家二子不见了……”
一听到这话儿,老支书顿时就没有再喝那美味鱼汤的心思,将碗一放,脸色立刻变了,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老支书二子就是昨夜中邪的孟老二,被老孔用朱砂点中鬼客厅之后,先是瘫软在地,而后又吐了几回,虚弱得不行,天亮的时候我们一起送回了村子里来,一直搁家里待着呢,怎么就出了事?老支书家就挨着村公所,亲儿子出事,当下也顾不得这边,匆匆往家里跑去。
孟老二中邪是有前科的,他若是再出问题,那么说明这条巨型鲶鱼并非凶手,或者还有其他状况,我们都站不住了,紧跟着后面去找。
老支书家不大,翻箱倒柜地一通找,就是没找到,老支书在那儿骂着自家老婆,屋里哭哭啼啼,申重则在屋外跟刘公安商量,说得发动人手,将孟老二找出来,晚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刘公安点头称是,叫了几个兄弟去外面查看,又找到老支书,说人手不够,要发动村民才行。
任何事情,涉及到自己亲儿子,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人都在村公所的场院前集合呢,老支书匆匆赶回来,结果发现已经有人等不及这几分钟,跳上桌子去捞了。那叫做林杰的年轻人阻止不得,也就随着他们了,好几个人舀了一大碗,也顾不得烫,一边喝,一边幸福地大喊道:“好喝啊,好喝……”
场面有些乱,老支书不知道怎么叫村民先停下来,帮他找儿子,然而这个时候,从村口那儿大步流星地跑来一个算命打扮的先生,一路冲到面前来,突然拿着手中的幡子,将这些一边吹气一边喝汤的村民手中的碗,给一一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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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节的人,真穷,旱的地方,几担水都能够操家伙拼命了,而在金陵这地界,虽然大伙儿都还能吃得上饭,但是活得也不畅快,便比如这海碗,一家里面可能就没有几个,那算命的家伙拿着竹竿儿旗幡给全部打翻在了地上,立刻就有人恼了,直接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朝着这个穿着旧式青衫长袍的家伙破口大骂,有脾气不好的小伙子,直接就上前推搡了。
算命的?哼,他也是遇到好日子了,要是搁前两年,绝对是要算在批斗任务里面,直接押到乡上去,台上一站,尖尖帽子一戴,批得头破血流。
这方圆几十里地,从事这个行业的,哪个不是被弄得哭爹喊娘,承认自己的这点儿破玩意是封建余虐,奶奶的,竟然敢把俺们的饭碗给打翻?
群情汹涌,然而那个留着三撇飘逸青须的先生却满不在乎地喊道:“老夫是在救你们的命,你们倒真不识好歹,竟然还骂起了我来?”他被四五人围攻,连连后退,余光往我们这儿一瞥,便趁着自己在被围殴之前,挤到了我们身旁,拉着我的衣袖说道:“小兄弟,你来评评理,世上哪儿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恶言相向,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
我被这穷酸算命的拽着,然后被顶到了前面来,那些村民知道我便是抓获这条大鱼的人,是上头的干部,于是这才停歇了一点儿,不过还是有人不甘愿,捡起地上碎成几块的破碗,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这碗,是娶我媳妇的时候置办的,碗底下还印着喜字呢;这且不算,这么一大碗鱼肉汤,划拉一下就没了,这不是糟蹋粮食么?”
糟蹋粮食!这罪名对于农民来说,简直就是可以比拟杀人,在天天就发愁一口嚼头的当下,所有人的情绪又都上来了,眼里充满怒火,死死盯着这算命先生。
我这时才有得闲来打量这人,但见他穿着一身还算齐整的青衫长袍,挑着一张算命卜卦的旗幡和包袱,戴着圆圈儿的眼镜,三撇青须,仙风道骨,不过年岁却也不大,估计也就三十啷当,四十出头的样子。他听到这个村民的话,眉头一竖,将手中的这旗幡往泥土里面一插,回手指着这煮沸的铁锅说道:“鱼肉汤,你们真以为自己在喝鱼肉汤?呵呵……”
他轻蔑地回望了一眼,瞧见了我们脸上迷茫的表情之后,这才凝重地说道:“我打远处而来,隔得有十里地,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味,一开始还以为哪儿死了人,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在这里煮熬人肉,这也罢了,那凶煞非常的精怪之肉,竟然也有人敢吃——你们这帮蠢货,只闻到了香,却不知道那罂粟花越娇艳,果实就越毒,蘑菇越花哨,吃的人死得越快……”
这人在大放厥词,主持这场鱼宴的老支书就不干了,他也忘记了去找自家儿子的事情,挤到前面来,指着这算命先生大喊道:“哪里来的家伙,装神弄鬼的,都以为我们乡下人好欺负是吧?什么煮熬人肉?这锅里面明明是煮着鱼呢,我全程照看着的,除了鱼,你找不出第二样东西来——至于凶煞,哈哈,老头子我刚才吃了肉、喝了汤,你看我现在,哪里有问题么?”
他拍着胸口大声喊着,而那算命先生仔细扫量了他一眼,突然冷笑道:“嘿嘿,果然是老子债,儿子还啊,你既然不信,那我就验证给你们看!”
这话儿说完,旁人也没有见到他怎么动,那身子却倏然一下,移到了大锅旁边的八仙桌上来,接着他从负责分配的那个小伙子林杰手中接过了勺子,在锅子里面使劲儿地搅了一搅,眉头越发地皱得紧了。那些村民瞧见他这样,都不由得纷纷大叫道:“杰娃子,别让这老头趁机占了便宜,他就是个叫花子,说不定是过来抢吃的呢!”
在一片闹腾之中,那算命先生突然踢出一脚,直接将架在土灶上面的锅子给踹翻在了地上。
轰——
那锅子本来就不稳,这一脚踹了个正着,整个灶台都给垮了,偌大的铁锅子倒向了一边,许是磕到了什么大石头,发出一声巨响,半边锅壁就给砸碎了,里面立刻有浓白的汤汁溅洒出来,而灶台下面的火焰在那一霎那,竟然腾然而起,足足蹿出了两三米,差一点儿就要烧到了这算命先生的眉头来。
这突然来的一下,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瞧见那铁锅倾倒在一旁,大块大块雪白的鱼肉和汤汁洒落在了泥地里面的时候,别说是村民,我都觉得这算命先生是不是来闹事的了。我瞧见围在前面的二十多个村民在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口中高骂着什么,朝着这个算命先生冲过来。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之中,我虽然感觉那算命先生的确欠揍,然而想着总不能让他被村民给活活打死吧,于此冲上前去,准备拦下众人。
这些人都站在那巨锅的锅口前,因为角度的缘故,我需要绕过这一片汤汤水水,才能到达算命先生的前头,结果我这一冲,感觉脚下踩中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根手指。
一根人的手指,虽然被煮得半熟,但是我却能够清晰地了解到,它来自于一个人的手掌之上。
接着那些冲上前来准备围殴算命先生的村民突然停下了脚步,人群在那一刻呈现出死一样的宁静,每个人都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有的人直接蹲了下来,开始呕吐,哇啦哇啦,似乎想要将胃都吐出来一般。我心中一动,三两步冲到了跟前来,往那巨锅里面瞧了一眼,却见在锅子底下,竟然倦缩着一具被煮得十成熟的尸体,因为被煮熬得太久了,整张脸都变得模糊,红彤彤的,眼珠子掉出了眼眶,头发被煮成了一堆一堆,人仿佛膨胀了一些,沾着那诡异而香浓的气味,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吐的强烈意愿。
不过我的第一直觉,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这个蜷缩在锅子地下的尸体,就是老支书家失踪的二儿子?
不可能吧?不是说做着鱼的时候,几乎都有人在边上瞧着的么,那么什么时候锅子里面就跑进去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并且还悄无声息地给煮熟了呢?世界上,怎会有这样蹊跷的事情呢?
然而即便是我们再不相信,这煮鱼的锅子底下竟然藏着一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具被煮得烂熟的尸体,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了面前,容不得我们选择性地去忽视。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从我的身后传来,所有看过这种惨状的人,胃里面都忍不住往外面冒酸水,至于那些喝过了鱼汤的人,直接趴在地上,横不得直接将胃都给吐出来。死了人,又是一桩人命案,刘公安等人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招呼着周围的人帮忙将这锅给弄开,将人整出来,他们还命令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到时候他们会盘查,一一对质,看一看到底是谁这么穷凶极恶,竟然将人活活地煮死。
申重晓得是碰到了高人,立刻迎上前去,跟那个算命先生握手,讲明了我们的身份,而那算命先生也比较友善,自我介绍道:“我姓刘,家中排行老三,你们叫我刘老三就好,这一次过来呢,是因为我一个同门的师兄弟,他叫做黄养神,听说在这儿死了,我就过来看看,处理后事,顺便查明一下缘由,也好给他的家人一个交待。”
这人不卑不亢,倒也是个厉害的人物,申重请教他,问是怎么知道这锅底下藏得有人的,又是谁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的这等荒唐事?
刘老三掐指一算,摇头说道:“这不难,我晓得这锅鱼肉,一直都有人看着,按理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你们却不晓得,鲤鱼过百便成精,鲶鱼更是凶恶,成精之后,能吞人魂,壮大身体,且能够分泌一种迷幻的腺体来,扰乱人的意志,即便是死,明明很臭的气味,在这种腺体的影响下,也香气四溢,从而将这些村民给上了障眼法,别说是一大活人,就是一群,只怕也是视若无睹的。”
这些年来,无数人莫名其妙地进山溺水,孟家老二也曾经被迷得力大无穷,如鬼附身,说明这巨型鲶鱼迷惑人的本领实在厉害,别说普通村民,就算是我们二科的,能够闻出气味的也几乎没有。
这解释倒也行得通,申重见此人轻描淡写,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泰然自若的劲儿,有心结交,然而这话儿还没说出口,便听到旁边的老支书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那熟透了的尸体面前,放声大哭道:“天啊,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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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屌正一边吃饺子,一边跟我讲起他在省钢锅炉房里面,被那个锅炉师傅欺负的事情,说着说着,委屈劲儿就上来了,泪水朦胧,却不想到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三指一捻,一个饺子就不翼而飞了,这速度,简直就是训练有素的贼祖宗啊。
罗大屌顾不得讲那个欺负他的锅炉师傅了,赶忙护住自己的饭盒,结果旁边的另外一盒饺子,直接给人抽走了。
罗大屌暴跳如雷,伸手就过去抢,作为麻栗山第一猎户的儿子,他的身手倒也敏捷,然而却没有那人利落,三两下,便闪开了他的手,在远处一站,将那盒盖儿打开来,瞧见满满一盒饺子,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贱兮兮地笑,满足地说道:“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有好吃的,幸亏没有填饱肚子。”
罗大屌还待上前纠缠,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屌,别闹了,这是我一位朋友,他闹着玩儿的呢。”
听到我这话儿,罗大屌才停下了来,不过瞧见那满满一盒饺子,心不甘情不愿。这中途杀出、来抢饭盒的人,正是昨天刚刚分别的算命先生刘老三,他一身的本事,却是个怪人,年纪不大,自称老夫,申重的盛情相邀,却弃如敝履,反而是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抢罗大屌这一盒饺子,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人,我站起来,朝着他挥手招呼道:“刘先生,没想到你也来金陵了。”
刘老三永远都是处于饥饿状态,三两口,半盒饺子都进了嘴巴里,噎得够呛,这才跟我说道:“嗝,别叫先生啊,搞得怪难听的,你以后就叫我刘老三,我呢,也叫你……咦,对了,你叫陈二蛋对吧,论辈分,你倒是比我大一点儿。”
似乎怕我们反悔,刘老三把饭盒里面的饺子全部都给吃完了,这才还给我们,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道:“我都说了,瓦浪山那儿的事情,还没有完,事情复杂着呢,我最近会在金陵这带混口饭吃,到时候也查一查,应该是集云社的那伙人搞的,这帮龟儿子,潜匿这么久,死灰复燃了,实在是讨厌得很呢。”
我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是集云社?
刘老三这才反应过来,晓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儿,立刻顾左右而言他,我瞧见他不愿意提起,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谈起他为何如此落魄,还跑过来抢我哥们的饭吃,说到这儿,刘老三一脸愤怒,大骂道:“还不是于墨晗那个老抠门儿?仗着自己有把子手艺,就漫天要价,老子倾家荡产,才求得他帮忙做了那鱼骨剑和鱼皮软甲,靠,几十年的交情了,一个大子都不肯少,他以为他是李道子么?”
刘老三发了一通牢骚,瞧见我一脸茫然,晓得这是鸡同鸭讲,摆摆手不谈,又看到旁边的罗大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吃得空空如也的饭盒,搓着手笑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哈,把你的夜宵都给吃完了。我刘老三出来混,从来不欠人情,这样吧,我给你俩算一回命,也算是值当了饭钱了,你们看怎样?”
罗大屌大概是不信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有多大本事,白了他一眼,没理睬;而我呢,当初曾经被李道子和杨二丑摸过骨算过命,晓得自己不多不少,命有十八劫,苦得跟黄连水一样,那会儿的我已经晓得了李道子到底有多牛逼,所以就没有必要让这个江湖算命的再来一遭了,于是也没有啥兴趣。
刘老三本来优越感满满,就等着我们期待的眼神呢,结果这话儿一说出口,我们两人都没有搭理他,立刻满满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嘿哟,我说你们两个傻孩子,脑袋进水了吧?我铁嘴神算刘出自麻衣世家,搁东北三省,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别人千求万求也求不来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们两个竟然都不搭理?真的是把黄金当牛粪了……”
我瞧见刘老三满腔抱负,无法施展,于是劝罗大屌,让他勉为其难,就给这人算一算吧,权当做是逗个闷子。
罗大屌无所谓,便由着他弄,而这刘老三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免得让我们两个小屁孩给小瞧了,问了罗大屌的八字之后,又看了手相,闭目掐算一番,然后突然问道:“你母亲很早就不在了,平日里跟这父亲一起过活,手上杀气很重,看来是玩过凶器,少年离家,今年莫非还没有成年?”
一般算命的人,云山雾罩地瞎扯,怎么玄乎怎么掰,然而刘老三一上来,字字到位,本来没怎么当真的罗大屌,不由得直起了身子来,点了点头,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呢?
刘老三得意洋洋,说天下之间,熙熙攘攘,命运之线密密麻麻,却并非不能开解的,我等相学,上演天机,下推地势,区区人物,不过小技而已——你现在的一切,都在脸和手上写着呢。我还晓得你父亲杀气太重,他自己阳气足,不受影响,可怜你母亲体虚阴弱,没躲过那杀气缠集。不过每个人的命格不同,你若是想问以后,则需摸骨了,要不要来?
罗大屌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任他施为,结果刘老三也是来了兴致,一双刚吃完饺子、油乎乎的手,随便擦了擦,便朝着罗大屌的身上摸去。
摸骨算命,这讲究的就是一个细致,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那得摸上一大半,罗大屌没经历过这个,给刘老三这般或轻柔或粗鲁地摸着,一身鸡皮疙瘩便起了来,脸也红了,气也粗了,十二分的不自在,结果到了后来,刘老三往下面开始摸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瞪得滚圆。
不过在片刻之后,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整个人却突然变得极为严肃起来。
这摸骨,整整一刻钟方才结束,两人都是一身的汗,罗大屌还好,他只不过是不适应而已,而刘老三却仿佛在这江水里游了几个回合一般,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我瞧出了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刘老三这才说道:“亏了,亏了,这笔买卖真的做亏了,一盒饺子,弄得我差一点儿就脑袋爆掉——罗大屌,虚的呢,我也不跟你多讲,老实跟你说,你命不好,近日必有大劫,度过则生,不过则死,就这般简单,至于安然渡过,这里有讲究,名乃命根,你这名字虽然应景,但是却不上台面,需要改,如何改,须记两句,‘贤于己者、颠乾倒坤’,而这也只是起始,真的要过,你需要遇到贵人,那人在东南,卧虎藏龙之地……”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刘老三突然喉口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他脸色剧变,站起身来,招呼也不打,竟然扛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儿,仓惶逃开。
罗大屌有些莫名其妙,指着刘老三的背影说道:“二蛋,这人神经病吧,莫名其妙的?”
我知道这个算命先生并非凡人,瞧见他这么狼狈地逃离,心中也有些戚戚然,拉着他的手,说大屌,他的话,你还真的要往心里去,名字看看能改就改了吧,我自己也想改名呢,二蛋、大屌,别人听到都想笑,你也是,好好想一想。另外这几天,你自己小心点,别出了事儿……
罗大屌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遗憾地舔了舔嘴角,说:“好吃不过饺子,这味道真不错,可惜还没吃够呢,就都给那混蛋吃完了……”
朋友之间的相聚匆匆,完了我又开始了悠闲的办公室生涯,彼此都没有怎么把那刘老三的话儿放在心头,因为毕竟这事儿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然而现实却仿佛在嘲笑着什么,还没有一个星期,我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是一枝花打来的,她问我,罗大屌到底怎么回事,都旷工三天了,人也没有露一面,现在他们厂后勤的负责人找她要人呢,让她到底怎么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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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屌的失踪让我十分吃惊,我们两个都是从麻栗山一起出来的,两个热血少年曾经共言要一块儿闯世界,结果现在他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枝花只以为罗大屌是在锅炉房师傅那儿受了委屈,想不通,就跑回了我那儿去,还打算让我劝他回来上工呢,毕竟像他现在这样,年纪未到,能够谋到一份活计做,已经是十分不易了,如果见异思迁,下一次未必还会有人乐意收留。她为了罗大屌进省钢的事情,也是托了好些关系,不想留下坏印象,然而当我告诉她,罗大屌也没有来我这儿,她立刻也跟我一样,着急起来。
一枝花虽然来了城里头,但是善良的心思却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到底还是关心罗大屌的,倒也没有了责怪那孩子的心思,这是问我晓不晓得他到底去哪儿了?
我虽然不知道罗大屌到底去了哪儿,但是却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夜里,在江边的时候,刘老三给罗大屌摸骨算命,说大屌命中该有一劫,过之如鱼得水,不过则灰飞烟灭。这事儿当时看着有些唐突,然而现在想起来,刘老三说的只怕是真得不能再真了呢。
一言成谶。
只可惜当时刘老三就说出了改名一事,后面遇到的那贵人,说了半截,就慌里慌张地跑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找到他,方才能够晓得。
出了这事儿,我也坐不住了,看着办公室里也没有啥大事儿,便跟申重如实说了,我进入二科这几个月了,彼此都已熟识,他们都知道我养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猴儿,也知道我有一个关系极为要好的同乡,所以在得知此事之后,申重倒也没有为难我,而是告诉我,让我先别急,只管去找,他这里跟当地的派出所也熟,到时候也会帮忙问一下的。
有了申重的理解和支持,我便光明正大地离开单位,先是回家,找门卫大爷打听了一下罗大屌有没有过来找我,在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之后,我在机关幼儿园找到了胖妞,然后带着它,前往省钢查探消息。
单位到省钢有一段距离,等我到的时候,跟我约好的一枝花早已在门口等待,得知消息的她心急如焚,也是待不住了,便陪着我,前往罗大屌的宿舍去盘查。
罗大屌的宿舍在青工区,一排又低又矮、污水横流的平房,因为上班,所以没有人在,一枝花找到宿管员要了钥匙,然后带着我们找到了罗大屌的房间,一走进去,一股浓烈的汗味和臭脚丫子味儿,就涌进我的鼻子里——这是一个十二人的大通铺,床上的被褥乱七八糟,宿管员将罗大屌的床铺指给我们看。
我又盘问了两句,发现不多,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罗大屌并非是有意离开的。
好端端的人,突然一下就不见了踪影,这话儿说起来,实在是有些蹊跷,我询问了一下宿管员罗大屌在这儿的生活状况,那老头儿告诉我,说这孩子个性比较生僻,不怎么爱跟人说话,平日里呢,在宿舍里总是喜欢发呆,跟同宿舍的人,相处得也不是很好,有时候还会有争执。
我看向了一枝花,她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对我说道:“小罗他也许是在山里面待惯了,年纪又小,受不得拘束,朋友又少,后勤那边跟我说过几回,意思是想把他给退回去,我这边都压着呢,说再给他一点机会……”
罗大屌宿舍前面有一棵老槐树,一枝花跟我说的时候,我蹲在那树荫下,胖妞蹲在我的旁边,我们两个,眯着眼睛,盯着他住了几个月的那个狗窝。
我心中有些迷茫了,不知道将罗大屌带出大山来,到底是对是错。
外面的世界是很大,然而对于罗大屌来说,却显得十分残酷,虽然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年纪并不算大的他,整日里在锅炉房里面给热烘烘的炉子里面铲煤,这样的活计,日复一日,让他感到无比的迷茫——当初我们一起出来,想要征服全世界,然而此刻,却在方寸之间,被生活的重担给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罗大屌一天的活动范围,甚至就只有宿舍、食堂和锅炉房这儿。
我十分自责,难道罗大屌的归宿就是麻栗山,而不是这个充满了人流和机遇的大城市么?
难道是我错了么?
短暂的停留之后,我又去了罗大屌工作的地方,后勤处锅炉房。省钢是一个几万人的大型国有企业,光其中的一处锅炉房里就有十几号人,按理说来这里办事,必须要保卫处的同意,不过一枝花工会的身份到底还是好使,就带着进了来,我找罗大屌几个工友问了一下,他离开之前,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大家都摇头,说没有,而当我找到罗大屌的师傅,一个驼背老头的时候,那人却不愿意见我。
旁人告诉我,说王驼子平日里很照顾大屌的,现在大屌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他最受伤。
我在二科这些天来也不是混日子的,经过了一番细致入微的盘问,我大概了解到罗大屌是在三天前上班的途中不见的,因为他之前曾经表达过想要离职不干的想法,还请过两回病假,所以一开始单位都还没在意,到了这第三天,方才想起通知一下一枝花这中介人。事情很简单,没有人关心一个刚来不久、人际关系又不好的临时工,我和一枝花商量了一番,双方都去罗大屌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一下,如果再不行,那就报案吧。
那一天我都在寻找罗大屌,胖妞的鼻子挺灵,也帮着四处寻找,然而金陵这么大,想要找到这么一个人,凭我们的力量,实在是没有办法。
到了下午,我才想起了借助我们单位的力量,毕竟罗大屌是跟着我出来的,他若是平白无故地失踪了,我实在是没办法给撵山狗一个交代。
然而我打电话回单位的时候,科室里却半天都没有人接,这情况有些奇了,我有心托申重帮忙,便急急赶回单位,来到二科办公室,发现除了向荣大姐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见了。瞧见我匆匆赶回来,向荣大姐招呼我道:“二蛋,你回来了?”我点头,问申重他们人呢?向荣大姐告诉我:“刚才局里面来了任务,说省钢那边出了事儿,吴副局长亲自带队,奔省钢去了,在家的,老申、老孔和小鲁他们都跟着去了。哦,对了,吴副局长还特意问起了你,你不在,为这事儿老申还挨了批评呢。”
什么?省钢那边出问题了,这跟罗大屌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多做犹豫,问清楚了向荣大姐老申他们的具体的去处,然后借了一辆自行车,又朝着省钢那儿折回去。
路上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两个问题,一是省钢出事,跟罗大屌到底有没有关系?第二,那就是如果找不到罗大屌,我估计就只能去找刘老三了,他那儿,应该会有一些消息才对。
只是,那个死算命的,到底在哪儿呢?
这来回折腾,等我赶到省钢的时候已经是夜幕时分,我在厂门卫室那儿说了一下,他们打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就看到小鲁在两名保卫处人员的陪伴下走了过来,瞧见我,小鲁一脸的不高兴:“二蛋,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呢?你没在,吴副局长都发了两回脾气了……”
他念念叨叨,而旁边两人则是没见过还有人办案还带着一个小猴子的,好奇地看着我肩膀上的胖妞。
我没有跟小鲁多说什么,忙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鲁告诉我,说炼钢二车间两天前发生了事故,一炉钢从模具里面泄露出来了,接着模具炸裂,造成了三死五伤的重大生产事故,随后调查小组进行盘查取证的时候,竟然发现凝结的炉水中多了第四具尸体,原本简单的事故就变得复杂起来。这情况本来就有些扑朔迷离,然而更奇怪的是当天晚上,这事故现场竟然有人听到了有人唱歌,幽幽怨怨,吓人得紧,看守的人都吓尿了,于是层层上报,最后落到了我们局里面来。
因为这事情实在是太重大了,所以吴副局长亲自带队,将行动一科和二科所有的留守人员都拉上,全部都来到了省钢进行调查,这才使得请假开了小差的我撞上了枪口来。
不过此时此刻,吴副局长的怒火并不是我所在意的,听到小鲁的描述,我心头一紧,两天前发生的事故,现场莫名其妙多了一具尸体,而罗大屌三天前又神秘失踪,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联系不成?
这般一想,我恨不得赶紧赶到那炼钢二车间的现场去,然而小鲁带着我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前面突然走来一行人,我心神紊乱,一开始还没有怎么留意,然而当头那人却一把叫住了我:“嘿,你,站住!”
我抬头一看,却瞧见喊我的人,正是我们单位的吴副局长,而他旁边,还陪着一科科长罗小涛以及申重几人,另外还有几个省钢保卫处的领导,都往这儿瞧来。我心中焦急,不过还是鞠躬问好,然而那老家伙脸色一冷,竟然指着我喝骂道:“上班时间,人影无踪,这样的人要来何用?你别来了,回去写份检讨,要深刻,要警醒,合格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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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环境之中,我的心本来就已经悬在了半空中,陡然瞧见这么一个白影子朝着我冲过来,满心戒备的我直接抬起了脚,朝着这白影子使劲儿踹去。
没想到那个白影子倒也是反应敏捷,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我这一脚,瞧见我像疯狗一样猛扑而来,又往后蹬蹬蹬地连退了好几步,突然出声喊道:“二蛋,是我,我是鲁子颉啊!”那人叫得大声,我这才停下来,定睛一看,可不,这不就是刚才转到炉子后面去撒尿的小鲁么?
我当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缓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抵在了他的手腕上,感受到那时缓时急的脉搏,这才疑惑稍解,凑上前去问道:“鲁哥,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在钢炉后面么,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小张呢,还有申头和老孔呢,他们到哪儿去了?”
小鲁的脸色灰白,浑身都打着摆子呢,一双腿都有些站不稳了,听到我焦急问起,他凑到我的耳朵边,低声说道:“申头和老孔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小张,他妈的是头鬼啊……”
小鲁当时的表情诡异极了,怨恨、恐惧、兴奋以及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糅合到了一起来,使得他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瞧见我愣住了神,他压低了嗓门,轻声说道:“你不知道吧,刚才陪我们在一起的那三个保卫处的家伙,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我先前还只是感觉有些奇怪,后来才回想起来,那三张脸,根本就是钢水泄露事故里面死去的工人,真的,一模一样——你能够想象得到么,打猎的给鸟啄瞎了眼,我们竟然和三个刚刚死去的鬼,待了半宿……”
小鲁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脑子里回想起刚才那三个保卫处的同志,虽然一开始好像是说了很多的话儿,但是现在竟然连他们的脸,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
我越用力想,就越想不起来,那三个人的脸容在此时回忆起来,仿佛都是一片朦胧,像蒙上了一层白布一样。
或许,他说的,也许是对的。
小鲁见我还在犹豫,反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喘着粗气说道:“你不相信么?你以为你眼睛看到的东西,就是真的么?我告诉你,假的,我刚才跟那个家伙去后面尿尿,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焦黑如炭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雪白的牙齿就要咬到我的脖子上来……”
小鲁并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从高炉那儿跑到的这里,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他临近崩溃的情绪,于是喝念了一遍“净心神咒”,将拇指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面,几阵深呼吸之后,小鲁这才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晓得他们是鬼的么?”
我不知道小鲁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还是点头说道:“晓得,孟家村的时候,你将那鲶鱼精的眼睛给留了下来,那玩意清净明目,能够增长夜视,相比对感应阴晦之物,也是有帮助的吧?”
我这边一说完,小鲁一把抱住我,整个人就嚎啕大哭起来:“二蛋,你是有真本事的人,我知道瞒不过你,也晓得吃了这东西,容易遭灾祸,但我只不过是想变得更强一点儿而已,免得被单位给淘汰了啊,我没有坏心思。二蛋,你救救我啊……”
小鲁突然的崩溃,让我有些莫名其妙,拉着他,询问道:“鲁哥,等等,你先别哭,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跟我讲,我好帮你想想办法。”
听到我的安慰,小鲁大概是想起了我在瓦浪山孟家村的表现,抬起了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我道:“二蛋,你帮我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一个人趴在上面?”
啊……背上?有人趴着么?
小鲁这话儿听得我毛骨悚然,这时我才发现平日里昂首挺胸的小鲁竟然是佝偻着身子,仿佛背上有很沉的玩意一般,他今天穿着蓝黑色的中山装,里面是的确良的白衬衫,我将他稍微推开了一点儿,仔细打量,这才发现他的背上几乎都潮湿了一片,手往肩膀上面一晃,一阵冰凉,好像寒冰旁边的气息,总比旁边低上好几度。
我受过了杨二丑的洗髓伐经,已经能够感应到炁场了,然而对于无形无色的阴灵之体,却是一点儿也把握不到,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对于小鲁此时状况的判断,想必他现在,就是给那个小张骑在了脖子上面。
或许那家伙还在冲着我笑呢,只不过我根本看不到而已。
这是我才明白了小鲁为何一出现就变得这般的神经质,任谁脖子上面骑着一头鬼,脑子肯定也清醒不了。我没办法瞧见那鬼灵,也就无法施治,强忍着对那东西的厌恶之感,指着旁边不远的窗户对小鲁说道:“鲁哥,你什么都别多想,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你想想,我们出了这里,去招待所找到吴副局长,什么都解决了。”
说完这些,我拖着他朝窗户那儿走去,然而走到跟前,才发现那窗户玻璃虽然破了,但是却用钢条稳稳焊住,人根本就出不去,我踢了两脚,反倒是将自己的脚跟弄得痛死,旁边的小鲁瞧见我努力无效,突然桀桀地怪笑了起来。
他笑得我毛骨悚然,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责问道:“你干嘛啊,赶紧逃出去,我们还有生还的希望,要留在这里,迟早都要给吓死的!”
小鲁发觉我情绪里面的不满,然而他却仿佛看不见一样,神经质地指着这铁门铁窗,抖着脸说道:“这是一道鬼门关,进来了,就出不去了——我们都出不去了,不管是我,还是你,又或者是申哥和老孔,他们都逃不脱这命运的,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小鲁拖长了音调,尖锐得吓人,我瞧见他神经病一样,也懒得理他了,蹬蹬蹬,扶着梯子往下走,下到了地面来,他瞧见我跑开了,以为我要抛下他不管了,也赶紧儿跟上了我来,生怕我跑远去。
他刚才表现出自暴自弃的样子来,不过我一走开,又诚惶诚恐,看来受到的压力不小,我左右一看,整个车间空空荡荡的,灯光时暗时灭,申重和老孔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没有了主意,瞧见小鲁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跟前来,咬了咬牙,问他道:“鲁哥,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自己……能够瞧见自个儿肩膀上面的那东西么?”
我说得小心,本以为小鲁会发火,结果他泪水都流了出来,哭着说道:“从刚才尿尿开始,就一直骑在我身上了,我搁地上滚了三回了,都没有下来,你没瞧见么?它就骑在我的身上,看、看——它用那手撩我头发呢,我的妈呀,这手都黑成焦炭了啊!”
小鲁间歇性地抖着脑袋,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状态,他正说着话呢,我的确有瞧见他的头发飘了起来。
无形之中,虚空之间,说不定有一张脸,正冲着我笑呢吧?
我心思一转,手往怀里一摸,当伸出来的时候,一道寒光划过,青衣老道传承给我的小宝剑被我以极快的方式,朝着小鲁的上空斩去,收回来的时候,我又问他:“现在呢,还在么?”
小鲁依旧还在哭,死命地点头,泪水潺潺。
看到他,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被爹娘送入五姑娘山去的我,当瞧见那面铜镜子里面的小水鬼儿,怕也是这般的恐惧。按理说,像我们这样的单位,类似的事情应该并不少见,只是小鲁去年才分配过来,虽然所知泛泛,但毕竟还是没有遇见过什么事儿,难免慌了神。别说他,便是见过更厉害人物的我也是脚底发虚,朝着头顶喊了两声“胖妞”之后,没有回应,我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鲁哥,鲶鱼精的眼睛有两颗,你都吃了么?”
小鲁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来,说道:“没有,我就吃了一颗——现在想起来,后悔死了,这东西坐我身上,而没有缠着你,说明我真的是在作孽呢……”
我看着那布袋,瞧那里面的形状,乒乓球一般大小,应该是剩下的那一颗。
咬了一下牙,我心想着自己身负十八劫,每一劫都无端凶煞,这鱼眼珠子上面含带着的煞气,哪里有我强?这般一想,我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手一抓,看都不看就直接往最里面塞去,这玩意被煮得有些硬,我使劲儿一嚼,汁水四溅,一股强烈的鱼腥味充斥在我的口腔里面,而就在这时,我感觉好像是喝了度数极高的烈酒一般,一股热劲儿从胃里直冲头顶,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嗝。
随着这股气息冲出了食道,我感觉双眼一热,抬头看去,却瞧见一个连脸都没有的黑影子,正朝着我笑——对,就是笑,一种棱廓模糊的笑容,诡异而神秘,而我却想也不曾想,右手上的小宝剑再次朝前一划。
黑影子很自然地往后面缩了一点点,然而这时的我,掌心挪动,却在这一刻也多递出了一分。
小宝剑正中无脸黑影子,接着一阵黑烟冒起,无数的鬼啸之声,凭空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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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刺出那一剑去的时候,世间万千恐怖,而当我收回来的时候,一切烟消云散。
所有的恐怖都化作了一片飞灰,再无任何狰狞表象。
而这个时候的我却来不及作任何庆祝,又连着打了几个嗝,感觉整个胃中都在翻腾起来,无数的陈腐之气喷薄而出,将小鲁也熏得一头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胃里面好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又烫又稠,而且还冒着十足的臭气——不过我很明白一点,这所谓的臭气,其实就是当日煮熬孟老二时留下来的尸气。
这玩意被熬进了鱼眼珠子里面,一直存留下来,而我这不停地打嗝,其实是因为身子里面的力量,很自然地在排斥这种气息。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觉得够呛,感觉全身有一股热意四处涌动,最后停留到了一对眼睛的眼皮子上面来,一会儿凉、一会儿烫,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我瞧见小鲁从地上一蹦而起,欢呼雀跃的时候,我也没有再在地上停留,而是一骨碌站了起来,开始念起了往生超度咒——不管那头被我小宝剑金光击溃的鬼魂,到底会是个什么下场,人都应该保持怜悯和慈悲之心,该做的,还是应该去做。
这是当年的青衣老道,交给我的道理,不敢忘,也不能忘。
肩头上蹲坐着的那头鬼消失不见了,最高兴的便是小鲁,他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跳老高,什么负担都没有了,他也挺直了腰杆来,甩甩手,一切无恙,这才走上前来,使劲儿地抱住了我,大声感谢道:“二蛋,兄弟欠你一条命!”
我瞧见他眼中那浓浓的感激,这是对我在关键时刻,顾不得性命之危而吞食了鲶鱼眼珠子,所表现出来的那股子勇气的敬意,小鲁晓得吞食那鱼眼珠子之后的反噬,有多么恐怖和强烈,便更能理解我拼死给他解围的行为,有多么受人尊敬。
然而当时的我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我大概就是这般的心态,所幸在瞧见了那阴晦之物后,小宝剑竟然能够真的将其击溃,这件事情让我感到无比的惊喜,安全感也成倍的增长。
人因为未知而恐惧,现如今我瞧也瞧得见,杀也杀得死,却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紧张到极点的心情,甚至还有些期待下一头阴灵恶鬼的出现。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我信心满满,而小鲁也是激动得难以言喻,不过现在并不是我们情绪宣泄的时候,大门被堵死了,不过我们还是有些不甘心,两人一起,冲上前去,又是踢又是踹,然而却怎么都弄不开来,拳头砸在那铁门上面,根本听不出金属的声音,反而像是一堵沉闷的墙。
小鲁狂暴地踹了一下,突然拉住了我,脸色发青:“二蛋,别弄了,我们另外想办法吧,我总感觉这门后面,不是大路,有好多红色的血在流啊……”
吞服完了那巨型鲶鱼的眼珠子之后,我们都能够瞧见一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的脏东西,不过我这只是刚刚吞服,还没有囫囵个儿消化完呢,小鲁却是不晓得吃了多少天,他这么讲,由不得我不信,于是问他怎么办?
小鲁也是手足无措,但想起了刚才巡查车间的时候,高炉后面有一个来料房,那儿有一个小门可以出去。
我们两人一合计,既然申重和老孔暂时找不到人,那我们菜鸟则应该先保全自己,然后去把人叫过来,这才是正理——至于胖妞那只死猴子,杨二丑它都不怕,这阴灵哪里近得了它身?商量完毕,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来料房那儿摸去,车间的灯光闪烁,过了高炉背后,光线就变得十分朦胧了,这里面的设备很多,一步小心就会磕到碰到些东西,所以我们走得也不快,然而越往来料房那边走,灯光就越暗,几乎完全就被那高炉给挡住了,我们都是趟着脚在走。
这样子肯定不行,磨刀不误砍柴工,我提出折回调度室那边去拿手电筒,不然来料房那儿黑漆漆的,进去了也得抓瞎。小鲁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对我产生了一种依赖感,虽然没有几步,也不肯留在原地等,一定要跟着我一起走。
然而我们两个刚刚一转身,突然瞧见高炉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漆黑的头颅。
“啊……”
“申头儿?”小鲁和我一起发出了叫声来,他是无意义的尖叫,而我则是震撼于突兀出现在高炉墙壁上面的那头颅,竟然就是刚才突然间不见了踪影的申重。
二科的科长自我入职以来都没有露过面,一直都是申重在负责,所以我向来都亲切地称呼他为“申头儿”,然而万万没想到,此刻竟然是一言成谶,真的就剩一个头了。申重这些日子以来,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此刻瞧见他头颅镶嵌在那高炉的墙壁上,我立刻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紧紧握着小宝剑,朝着空处大声吼道:“你他妈的到底是谁?有本事就给我滚出来啊,来跟你二蛋爷爷斗一斗,偷偷摸摸地藏在那儿,算个屁的本事?”
我这一番叫骂,原本也只是宣泄一下情绪,并没有想着能够有什么回应,没想到先前充斥在空气中的那声音,却又悠悠然地传了出来:“呼……呼……我好冤……枉啊……”
伴随着这哭声,墙上的人头缓缓抬了起来,面对着我,我瞧见申重双眼被挖了,泊泊血泪从黑乎乎的洞子里流出来,划过脸庞,滴滴答答地落在了下面的地上,而他的嘴唇,却是向上翘。
“申头儿!”我走上前去,想要去触摸那脑袋,身后的小鲁一把将我给抱住,大声喊道:“二蛋,别上当了,那不是申哥,不是!”
经得小鲁的提醒,我这才将心神给稳住,净心神咒念出口中,然后举头看去,发现那张脸又变得朦朦胧胧的了,果然还是一个不甘心的凶灵。我不知道这几个死者为何没有往生,而是留在这儿吓唬我们,但这种被欺骗的感觉让我一点也不好过,握着小宝剑,就像将那东西给弄灭,不过就在这时,我们听到来料室那边传来一阵响动,在这样的场景中显得格外的突出,我回头看去,瞧见黑不隆冬的门口,竟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点儿害怕都没有,握着短剑,一个箭步就冲上了前去,大声喝道:“装神弄鬼的狗东西,你终于露面了啊,看你二蛋哥怎么收拾你!”
我冲到跟前,举剑就刺,然而那个黑影的身手倒也了得,避开我的攻击,三两下,竟然擒住了我的胳膊,我还待用力,结果听到那人沉声喝道:“二蛋,噤声,你吵到老孔作法了!”
这话儿说得我如遭雷轰,倒不是因为说得如何,而是这人,竟然就是刚才脑袋还挂在高炉墙壁上的申重。我眯着眼睛去打量,大概是巨型鲶鱼眼睛的缘故,昏暗的光线中,我倒也是能够分明瞧出这人就是申重,而在来料房里面,还盘坐着一个念念有词的人,却正是刚才消失不见了的老孔。
我说他们怎么突然不见了踪影,原来竟然是跑到了这来料室里面来,不过我刚才四处找人,叫得那么大声,他们怎么就不应一声呢?
我满肚子的疑问,然而刚刚一张口,申重便拦住了我,低声说道:“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老孔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别打扰到他……”申重小心翼翼,一脸的谨慎,我瞧见他如此神秘,也不敢多言,小鲁也围了过来,瞧见老孔盘腿坐在来料室门口不远处,双手合十,眼睛紧闭,面前点了一根蜡烛。
那蜡烛跟我们平日里用的并不一样,是根红烛,灯芯特别大,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而老孔口中,则念念有词,似乎在招魂。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念咒诀,然而凑近一站,却听到老孔口中竟然在唠家常:“……姑娘,你出来呗,既然有冤屈,那我们就唠一唠嗑——你哪儿的人啊,家住哪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啊,父母应该还健在吧?”
老孔四十多岁的一糙老爷们,平日里两斤二锅头的酒量,豪气横生,然而此刻说起话来,和声细气,温柔似水,让我都有一点儿认不出来。不过在瞧见他浑身不停地抖动,特别是左手,不停地在摩擦,便晓得他现在是在扶乩状态。何谓扶乩,这也叫做鸾生或乩身,其实就是请得阴灵附身,彼此沟通的方式。老孔家学渊源,懂这个,但是一般也不显露出来,我瞧见申重一脸紧张,晓得他也是没有把握。
不过在一阵颤抖之后,小鲁突然捏住了我的胳膊,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二蛋,你看,有一个白衣女人,坐在老孔的背后呢……”
这话儿还没有,老孔突然睁开了眼,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开口说话道:“你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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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而封闭的厂房中,突然破空声起,一道碧绿光华从无中生有,将驼背老头打向女鬼白合的珠子给荡开了去。
听到这猥琐而得意的声音,我浑身一震,这可不就是我先前想要去找的算命先生,刘老三么?
我瞧见那道白影仓惶无措,竟然朝着我这边扑来,眼睁睁地瞧见我们就要撞到一起,结果那玩意竟然朝着我手上的剑上面钻了进去。这什么节奏?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又瞧见头顶上面一阵光芒四射,接着有十二盏灯光,陆续亮起,将整个车间给照得透亮。这会儿我瞧见了,闯入这禁闭空间中来的,还真的是算命先生刘老三,此刻的他拢着袖子,正蹲在空中一根粗大的管道上面,看着下方。
他那根布幡招牌竖在旁边,有阴风吹动,猎猎作响。
这出场,简直就是帅爆了,然而瞧见他灰头土脑的模样,也不知道从哪儿钻过来的,一副落魄,跟这骤然而出现的高手风范,十分不搭。
灯光的亮起,让我瞧见了滚落一旁的小鲁、老孔和申重,也看到了驼背老头,这家伙被突然闯入的刘老三给吓了一跳,人竟然已经退到了十米开外,一脸谨慎地看着头顶上的刘老三,脸色数变之后,这才寒声问道:“你是谁?”刘老三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来,手指着旁边的那杆旗幡,对着上面的五个字念道:“认不认识字?老夫叫做——铁、齿、神、算、刘!”
驼背老头一脸茫然,说:“铁齿神算刘,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小角色?你怎么进来的?”
刘老三站了起来,提着幡布招牌,往着上面的铁架子楼梯走,转了下来,大声地说道:“孤陋寡闻啊,孤陋寡闻!我们其实是见过的,杨大侉子,我师父曾经给你兄长算过命,说他戾气过重,性格无常,年少易折,当时我在场,你也在场,当时你们都不信,你看看现在,他不是躺地下面去了么?你们这家传的手艺,太残暴了,邪门外道,总是活不长的。实话说吧,我从西郊的瓦浪山过来,那儿的聚邪敛魂阵,是不是你布下的?”
驼背老头面无表情,双手反复地搓着,然后反问道:“哦,原来是麻衣世家的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事儿重要么?”
刘老三嘿然而笑,说:“这太有关系了,你知道你惹到了谁么?对,我们这伙人,学得是文功夫,推算测字,算的就是一个命,跟你们这些武行出身的人不能比,不过黄养神虽然是我的师弟,但他是黄家远支,知道黄家么?就是荆门黄家,如今黄家的人死在了你手里,莫说是你,就算是你们集云社的大档头、白纸扇,都扛不住的……”
“荆门黄家的?”驼背老头一脸严肃,眼睛似乎左右转了一下,然后试探着说道:“刚才出手的不是你吧,让那人出来,我见识见识。”
说话间,刘老三已经走到了地面来,不理他,而是自我感觉良好地跟我打招呼:“嘿,二蛋,又见面了,是不是有一种很惊讶的感觉啊?我说过了,水库的事情还没完,这不,老夫现在就已经找到凶手了。”
似乎对先前我和罗大屌并不怎么搭理他这事儿,耿耿于怀,刘老三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洋洋得意地说道:“你知道这货是谁了吧,集云社你别听着名字文气,其实就是你们这一带最凶残毒辣的社团帮会,虽然解放这几十年,被瓦解许多,但是依旧余孽仍在,可以这么说,你们这儿但凡出现点什么坏事儿,九成都是他们集云社弄的鬼。不过呢,今天倒是让你瞧好,老夫是怎么灭了他的!”
刘老三年纪顶了天也就四十,不过老喜欢在我面前说起“老夫”二字,倚老卖老,不过罗大屌这事儿上面,我有心找他帮忙,倒也在旁边捧哏,拱手说道:“倒是请先生施法,将这魔枭给灭了,免得遗祸群众。”
刘老三这边得意,却没晓得驼背老头早已忍耐不住,这儿是他的地盘,整个车间的地下都被他暗中布置了法阵,哪里能容刘老三在这儿撒野?
他本来还准备将那个黑暗中的高手给逼出来,却没想到刘老三根本不接招,于是厉声喊道:“你这个家伙,莫非真以为将荆门黄家搬出来,我就会怕了?你当我杨大侉子是刚出来混的是吧?今朝就将你们给全部弄死,祭炼进那寒光剑里去,有了那深水怨灵和钢铁怒火的淬炼,我看到时候还有谁,能够过来找我的麻烦?”
他大声喊着,身子朝着高炉那儿退去,不知道要做什么,我扭头看了说大话的刘老三一眼,发现他只是光喊喊号子,身子却是纹丝不动。
这个家伙,他特意跑到这儿来,莫非是来吹牛的?
刘老三给我的感觉十分不靠谱,手握着短剑,我想要再次冲上去跟驼背老头拼了,心中估量着如果我将《种魔经注解》中的魔功施展而出,能不能拼得过?然而刚走一步,刘老三却伸手拉住了我,沉声说道:“你别动,让那个家伙先吹一下,我倒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说出这么牛逼的大话来。”
刘老三这话儿一说完,我就晓得他应该是另有所图了,而驼背老头却是毫不在乎,三两步走到了高炉旁边,脚在一块地上很有规律地踩了三次,手朝着空中一挥,竟然凭空抓出了一把长剑来。
这长剑,剑长三尺,非金非铁非石非木,给人的感觉,好像是珊瑚上面镀了一层胶质,然后有浓郁的血光将其笼罩,煞气逼人。
刘老三瞧见这玩意,整个人的眼睛都不由得亮了起来,大声喊道:“不错,以血钢为构架,以深水凝胶为媒介,虎楼石碾碎而附着其上,先是在阴气逼人的水底凝练,而后又用含血煞的现代钢铁技术熔炼——杨大侉子,金陵人称呼你为天才,是可以并肩于墨晗的大师,这话儿倒真的不是吹捧,这把饮血寒光剑一出,只怕就算是于墨晗大师,都压不住你的风头了……”
面对着刘老三的夸奖,驼背老头的脾气也变得温柔了,他轻轻抚摸着那把长剑的剑身,就像抚摸自己情人滑腻而白皙的肌肤,投入了十二分的感情,这般腻乎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回复刘老三的话:“这剑呢,目前还只能算是半成品,所有的功效都还没有完成,不过杀了你们,差不多就能够出炉了!”
刘老三嘻嘻笑,指着驼背老头说道:“剑都是有灵性的,认主人,而世界上最了解这剑的,是它的创造者。一般来说,如果用铸剑师的鲜血和性命,来给这剑开光,我觉得这才算是完美,对不对?这事儿古人就有典范,如果真的这样做,我相信,这三十年内,将没有人能够做出超越这把饮血寒光剑的作品,而你,则将永垂不朽,惊醒后人——怎么样,我给你想的结局美丽吧?”
刘老三自说自话,而驼背老头整张脸都变黑了,他将剑给提起来,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冷声说道:“这结局,我不喜欢。”
这话说完,他脚步一动,整个人就宛如鬼魅,一步竟然就跨到了刘老三的跟前来,那把剑的剑身上面有好多孔洞,一动,无数呼啸声便滚滚而起,宛如万千的魑魅魍魉,一齐狂啸,整个天地都化作了一片扭曲,无边血海陡然而生。我心中骇然,感觉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浑身僵直,动弹不得,而旁边的刘老三也是有些猝不及防,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手中的那杆旗幡往前一挡。
刷……
一道清脆的撕裂声骤然响起,刘老三的那杆旗幡碎成了一大片,漫天飞扬,而我和他则终于一齐往后退开,我心中发麻,朝他大声喊道:“大哥,你不是信心满满,胜券在握么?现在是咋回事啊?”
我痛苦,而刘老三并不亚于我:“我艹,我的招牌!那可是我混饭的玩意啊,没了它,我吃啥呢?杀猪的,你再不出现,老子就死了!”
这话音未落,持着饮血寒光剑大步前来的驼背老头突然停住,那把红光滚滚的长剑往前一绞,竟然给一道碧绿色的寒光给缠住。
叮叮当当……空中发出了一阵爆响,跟打铁一般模样。一开始我的视线被那漫天的剑光给吸引,然而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那碧绿色的光芒末端,竟然有一只手把握,凭空之间,出现了一个矮个儿男人,鼻孔外翻,满脸麻子,长相极为丑陋,然而他的身手却是出奇的好,与这个手持饮血寒光剑的驼背老头,竟然战得不相上下,隐隐还有反超之势。
漫天的剑光宛如星光,能够将人的眼睛都给耀瞎,高手较技,在于剑招,也在于剑势,两人在一阵交锋之后,双双后退,驼背老头握剑的手都有些颤抖,朝着那个丑汉子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家伙,报上姓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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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丑汉浑身有一股浓烈的杀气,无形,但是却能够让人从心底里感受到恐惧,驼背老头虽然以此为主场,却还是显得十分谨慎,这边郑重其事地询问,而那丑汉先是瞧了刘老三一样,见对方不反对,这才抱拳说道:“锦官城中一字剑,黄晨曲。”
他这架势作得有些假,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久跑江湖的人。
我这时才发现,他刚才用来与驼背老头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对拼的,竟然是一把玲珑可爱的碧绿短剑,看着仿佛玉质,比我手中的这小宝剑,并没有长多少——这真就是厉害了,以这样的长度,竟然和对方拼得你死我活,看来刘老三这回找来的帮手,倒是一个强势人物。
听到丑汉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这边的驼背老头眉头紧皱,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起西川江湖之上,怎么突然多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来,又问一句:“阁下可有师门传承?西川之地,朱作良你可认得?”
丑汉摇头说道:“我无门无派,你不用查,至于朱作良,他是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我自然认得,不过他却认不得我罢了。”
驼背老头说起那一个人名来,自然是想要攀交情的,然而瞧见这个丑汉不理不睬,根本就一点关系都不牵扯,也不给面子,便晓得有些不好对付了。不过他的右手捏了捏剑柄,感觉指骨一阵发酸,想要再努力一下,免得节外生枝,于是又说道:“其实呢,我跟小良也算是个忘年交,他们鬼面袍哥会很多骨干成员手上都有我的作品,所以面子蛮大的,这位兄弟,你若是不插手此事,以后西川之地,任你横着走,你看如何?”
他努力劝着,然而那个丑汉突然有些不耐烦起来,挥了挥手,呛声说道:“嘿,驼背,你他妈的到底是干嘛的?你以为你是窑子里面倒茶壶的龟公么?正打架呢,要砍就砍,你费他妈的什么话?”
丑汉黄晨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话儿直接将还待攀谈的驼背老头给气得不行,胡子都翘了起来,寒声说道:“无名小辈,得志便猖狂,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对吧?老头子我不过是惜才而已,你若是执迷不悟,饮血寒光剑下,再多一条亡魂,那又如何?”
对于驼背老头的奚落和讥讽,丑汉浑不在乎,平静地说道:“我刚刚出道,知道的人的确不多,不过杀多几个人,以后就会好了。”
他这话儿刚说完,驼背老头的剑就已经递到了跟前来。这把饮血寒光剑虽然并未成型,然而却已经是峥嵘初现,拿在手里,根本就不是一柄长剑,而仿佛一根火把一般,将整个空间的炁场牵动,从势之上,果断紧压。两人再次纠缠在一块,一边是红光四溢,凶猛如潮,而另外一边,则是星星点点,疏密有致,叮叮叮,剑尖相交,让人感觉狂风劲雨,扑面而来。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这么高级别的拼斗,两人身形宛如鬼魅,忽闪忽现,让人连气都透不过来,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却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竟然还能够瞧出这里面的蹊跷,指着那个驼背老头,对旁边的刘老三说道:“这个人的身子,好像诡异得很啊?”
刘老三正心疼自己的招牌呢,听到我谈起,他点了点头,说道:“一字剑呢,虽然是大器晚成,但也是正正经经的学剑出身,无论是基本功,还是剑招,都是有传承,千锤百炼的架势;而那个杨大侉子,他就是个铁匠,手艺人,论拼斗的本事,十个他都及不上一字剑。不过这儿是杨大侉子的主场,你瞧他的步法,每一脚都能够踩在点子上面,阵法玄妙,他一步能当别人五六步,而你在看看他舞剑的姿势,这哪里是他在跟一字剑对砍,分明就是那饮血寒光剑,在跟人对拼呢,能不诡异么?”
他这般说,我果然瞧出来了,驼背老头完全就是被那把红光四溢的血剑给带着走的,这种不连贯不但体现在剑招之上,而且还体现在了他的脚步上,十分凌乱,好几次,差一点儿就要绊倒了。
然而驼背老头隐藏在这省钢里面,可不是一年两年,费尽心思打造的主场,并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得到的,两人交锋良久,一字剑不但没有将优势发扬光大,然而随着那血饮寒光剑的气势越来越盛,他竟然被步步紧逼,颇为狼狈起来。我仔细看,却发现原来一字剑的双腿之下,似乎有黑色影子拉扯,将他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而驼背老头却一刻都不停歇,血剑之势宛如暴雨勃发,瓢泼而下,让他顾头不顾尾,难堪得紧。
瞧见这场景,驼背老头洋洋得意起来,一边出剑,一边还有闲心奚落道:“麻子,身上有点儿本事,你就真的不知南北和西东了?实话告诉你把,这车间里面的血煞阵已经被我给启动了,天明之前,是不会有任何人能来援助你们,你们自个儿也出不去的。你且猖狂,老头儿一会儿就将你给斩杀了,让这剑,也沾一沾高手的精血……”
驼背老头笑得狂戾,手上的凶剑更加急迫,如雨落芭蕉,化作了一道血影,一字剑有些吃不住劲儿,朝着我们这边移来,大声喊道:“刘老三,我日你先人板板,你不是说就一个打铁的么,这家伙咋这么凶悍啊?”
刘老三也有点被吓住了,一边往后退,一边喊道:“我啷个晓得咧,他自个儿水得很,凶的是那把剑,你本事不是蛮大么,一剑取他头颅啊?”
刘老三这撒手不管的架势让那丑汉十分受伤,破口大骂道:“算命的,虽然老子贫贱之时,蒙你一卦易运,但是这些年来,老子给你做了多少苦力,到今天,更是把命都要给扔在这儿了,这情分老子还完了,以后你他娘的别找我了,知道不?”这话儿说得绝情,然而刘老三却是死皮赖脸,笑嘻嘻地说道:“别啊,咱们两个人,说啥情分不情分的,朋友之间,帮帮忙而已,别闹了——二蛋,你去帮忙,将那个缠人的小鬼给除了!”
他谨慎得很,自个儿不敢冒头,却一脚踹在了我的屁股上面,我一个踉跄,直接朝着前面跌倒而去。
贸然闯入战团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这交手的还是十分凶悍的高手,我刚走两步,便被一阵剑风给吹得差一点就要毙命了。不过这关键时刻,我反倒是清醒了,就地一滚,避开了这腰间以上的剑刃,然后举着那柄小宝剑,朝着一字剑脚底下的黑影子扎去。我不厉害,但是这把小宝剑却是十分犀利,这一晚上都已经捅了两头恶灵,凶煞之气都出来了,但见我这般一出手,缠着那丑汉子的黑影竟然一扭身,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跑开了去。
鬼灵之物,飘飘忽忽,我也是吃了那巨型鲶鱼的眼珠子,方才能够瞧得清楚的,一字剑未必得闻,然而黑影一散,他立刻得以解脱,周身一阵舒畅,口中便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此咒文细碎,宛如鼓点急落,迅速升起,而与他对敌的驼背老头显然有些慌了,手中的血剑一震,竟然发出了一道比血还要浓郁的光芒,朝着丑汉斩来。一字剑咒文已致关键时刻,满脸大汗,眼看着就要被斩中,突然有一道黑影子竟然腾空而落,伸手一抓,这犀利无匹的光芒竟然给接了过去,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所有人的眼睛都瞧向了那道黑影子,好奇地以为又来了哪门子的高手,却不曾想到这家伙个儿并不大,缩头缩脑,竟然是……
“胖妞!”我诧异非常,刚才受到惊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胖妞,这么一个麻栗山土生土长的小猴子,竟然在关键时刻,空手接下了驼背老头那凶煞莫名之血剑,鼓弄出来的绝杀剑芒,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呢?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一阵思维停滞状态之时,持咒完毕的丑汉子右手前伸,无名指和小指弯屈,令拇指压在该二指的指甲上,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朝着驼背老头犀利一指。
一道碧绿色的青芒从丑汉子的手中,倏然而起,带着最犀利的呼啸声,朝着驼背老头电射而去。
电有多快?那几乎是转瞬即逝,别说是视线,就连炁场都无法把握,所以当那道碧绿色的青芒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瞧见它下一次出现,竟然插在了驼背老者的胸口上。这剑并没有透体而过,而是将驼背老头整个人给带飞了,然后稳稳地扎在了高炉墙壁之上,而出剑的那个丑汉一字剑,全身精力陡散,竟然直接瘫软到了地上,气喘如牛。
驼背老头被钉在了高炉之上,饮血寒光剑滑落下来,嗡嗡直鸣,而他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凸了出来,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艰难地问道:“飞剑?”
坐倒在地的一字剑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答道:“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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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原本只是觉得颇为可笑,不置可否,然而当吴副局长缓慢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他的腰杆一挺,本来显得有些佝偻猥琐的身子倏然就挺立起来,一双眼睛像利剑一般锐利,直指吴副局长。面对着这样的挑衅,吴副局长无动于衷,仿佛没有瞧见一般,而旁边的罗小涛则伸出了手,催促道:“你好,请将你手上的证物,交给我们,谢谢你的配合……”
这个家伙也是一个能挑事儿的主,刚才一字剑与黄岐顶牛,他心中便生出许多的气来,此刻见吴副局长表了态,更是得意,伸手来抓。
然而他刚一伸手,刘老三便往后推开一步,整个人就像发怒的公鸡,指着吴副局长骂道:“我日你娘的,刚才杨大侉子在这里逞凶杀人的时候,你们在哪儿?钢厂领导招待得不错啊,闻着味儿,是不是上了茅台,你们喝得是不是都找不着北了?区区一个迷魂阵,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因为你的玩忽职守,你们部门负责值班的这几个人,一、二、三、四!四个,差一点就活不到明天,结果这些事儿,你连问都没有问,一点儿关心都没有,现在瞧见有好东西出来了,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拦截,抢回去——我是你爹么?我凭什么惯着你啊,有本事,你自个儿破案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刘老三到底是个算命的,一说话,滔滔不绝,一套一套的,讲得城府颇深的吴副局长脸在那一瞬间就红了起来,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也有寒光露出,不过他到底是领导,犯不着跟刘老三这样的家伙街头撒泼,退了一步,冷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他不说,自然有人帮着出头,罗小涛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跟着吴副局长混了有段日子,默契得很,刘老三一开骂,他便挤上了前面来,帮着领导挡刀道:“算命的,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管怎么样,这儿死了人,这就是大事,你俩行踪诡异,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本身就值得人怀疑,鬼晓得你们跟那罪魁祸首是不是一伙的?不过你们既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我们也就不追究了,吴局甚至都点头让你们可以离开了,但是这剑,是本案至关重要的证物,没有了它,我们拿什么说服上面?”
旁边的黄岐也帮衬着说道:“对啊,这剑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啊,你们想拿走就拿走,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这么一来,更让人怀疑目的不纯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怒意勃发的刘老三撩拨得怒气更盛,而将自己的诉求渲染得合法合理,说话间,罗小涛就准备伸手,强行从刘老三手中夺下那把饮血寒光剑来,这时突然一片碧绿荡开,罗小涛的指尖摸到了一片冰凉,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圆头石剑,正好放在了他的前方。
这柄短剑看着十分圆润晶莹,现对于杀人的凶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然而他却能够从那剑身之上,感受到凌厉的煞气来。
这剑也算是刚刚杀了一人,杀意凛然,罗小涛心中一阵寒意勇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朝着面前这个丑汉子厉声喊道:“怎么着,你还打算将我们都给杀了不成?你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丑八怪,是不是不想活了?”罗小涛能够胜任行动处一科科长,自然也是有本事的人物,不过面前这丑汉子锋芒毕露,倒是让人有些心慌,故而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意思。
被人喷得一脸口水,那个黄晨曲并不介意,丑脸上面反而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来:“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不过等我多杀几个人,就会听过了。”
在旁边愤愤不平的我,听到这话儿,突然有一种很想笑的冲动——我原本以为这个丑汉子刚才回答杨大侉子的话儿,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竟然是他的口头禅。没事就说要多杀几个人来立威,这样的冷面杀手,倒也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不过我听了好笑,罗小涛却是一脸愤慨,这样的奚落让他有些受不住,冷声又说道:“好,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当真就天下闻名了!”
他这是气话,然而一字剑却当了真,很认真地考虑一下,点头同意道:“也好,既然你愿意,那么我通往成名的道路上,就不妨让你成为其中一块垫脚石吧……”
一字剑此人相貌虽丑陋,但是名利之心极强,说着话,喉咙蠕动,突然有一种古怪的声音从他腹中传来。
我低头瞧去,脸色大变,这声音自然是咒文,跟刚才他斩杀杨大侉子的持剑咒诀几乎是一模一样,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这居然是腹语,速度还快上好几倍。认真的!一字剑刚才说的话,居然是认真的,而罗小涛显然也感受到了倏然而来的危险,他其实也是修行中人,多少也了解一些观气的法子,脸色剧变,大声喝骂道:“你敢?你杀了我,自己也跑不脱的……”
这话说起来,气势终究还是弱了许多,即便四把枪指着一字剑,也丝毫带不来一点儿安全感,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人闯入其中,挡在了一字剑的身前。
我一看,这人竟然是申重,只见这个沉稳的男人拦住了双方的中间,一边示意一字剑不要冲动,一边认真地朝着吴副局长说道:“吴局,这两位兄弟,刚刚救了我们的性命,而转眼之间,咱们就把枪口对准了他们,这样做,不合适。”他说得极为诚恳,而一直装作局外人的吴副局长眉头一掀,竟然有些怒了,罗小涛察言观色,立刻指着申重的鼻子说道:“申重,你知道自己在干嘛么?你是准备要包庇嫌疑人,让他将至关重要的证物带走么?”
然而他这话儿刚刚一说出口,死里逃生的二科,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都一齐挡在了枪口之前,愤怒地看着自己的同事。
我是在申重动身之后,第一个走到场中的,带着胖妞的我,四只眼睛,狠狠地瞪着一科的这帮同事,越想越气,这些猪队友,危急时刻没有出现,而到收果子的时候,却都挤在了这里。我不管刘老三拿走饮血寒光剑这行为,到底有没有违反我们的办案条例,但是随口诬陷别人,然后还将枪口对准自己人,这样操蛋的行为,也足以让我挺身而出,拦在了这之前了。
我所做的一切,无关恩情,无关立场,跟所有的都无关,我站出来,只是为了公义——他娘的,没有这么办事的,太欺负人了!
二科的所有成员一齐站了出来,将一触即发的冲突给制止了,然而却狠狠地扇了吴副局长一耳光,那地中海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再也没有了从容之色,旁边的罗小涛更是暴跳如雷,指着申重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吃里爬外的叛徒,申重,还有你们几个家伙,立场有问题,阶级不明确,你等着吧,回到单位去,你们就等着卷包袱,滚蛋回家!”
面对着罗小涛的指责,我们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而申重也有些火了,冷然说道:“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跟李局汇报的,孰是孰非,到时候自有公道。”
申重将李浩然局长搬了出来,却把吴副局长给气到了,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阴郁无比,脸上却露出了寒冷的笑容来:“很好,申重,既然你提出来,让李局来处理,说明你对我这个常务副局长,有很重的意见啊。不过这个没关系,我们要容许同志,有不同的意见嘛,我等你,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李局长会怎么处理此事。不过现在,所有人听好了,收拾现场,把所有相关人等都带回去,如果有人阻止,将视为嫌疑犯,直接抓捕!”
吴副局长终于露出了态度来,强势得让人窒息,而旁边这些人早就已经是蠢蠢欲动,一得吩咐,立刻都涌上了前头来。
我手上握着一把锋寒锐利的小宝剑,肩膀上面还有一头呲牙咧嘴的小猴子,被视为是危险对象,一科的一个胖子和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干事过来捉我,我正犹豫要不要反抗,便瞧见本来就受过杨大侉子伤害的申重被罗小涛一拳打到了心窝子里,像一头煮熟了的大虾,蜷缩着,直接跪倒了下去。申重对于我来说,是长辈,是兄长,是生命中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受了欺负,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在那一刻瞬间就变得通红,像受伤的狼崽子一样,“嗷”地一声叫,就朝着前面的人冲了过去。
一科的那个胖子,来自内蒙,是我们单位有名的摔跤高手,而我当时也是发了怒,冲上前去,一挑脚,将这厮给直接撂翻在了地上,但是旁边两个人则趁此机会,直接将我给压到了地上来。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我瞧见一字剑出手了,一道碧绿即将启程,然而吴副局长却更快,提前一步,竟然将那剑给紧紧抓住,旁边几人则一拥而上,将虚张声势的一字剑和刘老三给扑倒在地。当时的场面一阵混乱,漫天的拳脚和人影在动,我听到胖妞一声大叫,似乎朝着上方跳去,心中一惊,正想拼命,然而这时车间之内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响声:“都干嘛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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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之中,这炸雷般的声音一响起,最先停手的是我们单位的所有人,无论是一科,还是二科,都没有再继续。
接着是保卫处的几人,他们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手忙脚乱,然而瞧见旁边有关部门的领导们都停了手,也都站起了身来,只有那刘老三还在拼命大喊道:“我艹你爷爷的,你们这帮孙子,还真动手啊,你们别逼我啊,真逼急了,等老子出来,到你们单位布阵,天天遭火灾……”
刘老三吵吵嚷嚷,这才发现周围变得一片寂静,抬起头,瞧见有一个面目庄严的国字脸走了进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双手贴在了腿上,低头不语。
内讧,自己人打自己人,这绝对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而正好被上面的人瞧见,更是丢脸。
唯一没有感觉到畏惧的,恐怕就只有出手制住了黄晨曲手中石剑的吴副局长,他扭过头来,瞧见这国字脸中年,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打招呼道:“老李,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我们单位的头头,空降而来的分局局长李浩然,他缓步走到了长中来,平淡地扫视了一下场中,然后看着手上握着枪的几人,脸色有些冷,寒声说道:“内部冲突,有必要动枪么?”他这话儿一出口,黄岐和另外一人慌忙将枪锁好保险,收回套中,而另外两人被他的目光逼视下,也讪讪收了起来。刚才的冲突,虽然都有肢体接触,闹得也凶,但大家都晓得这不过是内部之争,所以倒是明智地没有开枪。
这枪一收起,场中的气氛也都变得缓和了些,李局朝着吴副局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伸过手来,轻易就从他手上拿过了那柄嗡嗡响着的石剑。
一字剑刚才御剑杀敌,实在有些脱力,结果给吴副局长趁乱夺了去,双眼凶光四溢,在被人松开之后,整个人的身子绷得紧紧,宛如弹簧,随时都有可能暴起。我听说过一个说法,那就是一个剑客,他手中的剑,就跟自己老婆一样,谁都摸不得,这样执念的剑客才能够有大成就,而偏激的一字剑显然就有这种倾向,就在他即将发狂之前,李局却并没有再多打量,直接就双手恭敬地送到了他的面前来。
“不错的剑,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这把剑会在华夏大地上,平地惊雷,跃然而起的。”
李局温和地笑着,态度显得有一丝真诚的推崇,一字剑这个丑汉子是个顺毛驴,脾气暴,但就是听不得软话,瞧见这国字脸这般说起来,感觉好像是吃了人参果,满腔怒气也就消解无踪了,这手段让我看着佩服不已,真正的大人物,就得像李局这般,和风细雨,什么事儿都在片刻之间解决了。一字剑怒气消解之后,在吴副局长一脸惊容的注视下,李局又看向了旁边喋喋不休的刘老三,拱手说道:“先生可是东北道上,鼎鼎有名的铁齿神算刘?”
花花轿子人抬人,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大家都懂,刘老三久趟江湖,自然也不会对这新出来的国字脸表示出太多的敌意来,大喇喇地挥手说道:“唉,别这么说,我就是在东北那疙瘩混口饭吃而已,谈不上什么鼎鼎有名……”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被这么一夸,脸上还是止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李局又抬了一句话:“先生何必自谦?我曾经听九神堂的封先生说过,麻衣世家里面,谋算国运者众,然而真正能够有所大成、出类拔萃者,自当是不拘一格的刘先生。”
被架得这般的高,刘老三骨头都轻了几两,嘿嘿谦虚几句,这才问起来者何人,而李局自我介绍了一番,他“哦”了一句,倏然转冷,然后指着周围这副场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哦,原来你是他们的头啊,既然这样,我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来,手铐在哪儿?把我们两个闲人给铐上吧,免得为难你们。”
他以退为进,算盘打得极响,而李局此番前来,自然不是要惩治众人的,他先是虚晃一下,没有搭理这茬,然后又问起了旁人来。
他问了吴副局长,又点了申重的名字,同一件事情,两种立场,在听完大概的经过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声:“集云社,我还没来就有听闻过他们的凶名,乃邪灵一脉,本以为早就被铲除干净,却没想到死灰复燃,竟然还折损了这么多的人命,当真遗憾。”李局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伤怀,过了一会儿后,他双手抱拳,朝着刘老三和一字剑长身而躬,郑重其事地说道:“浩然在这里,多谢两位的援手之情,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恐怕就要给自己手下的同志,开追悼会了。”
他说得诚恳,看不出假,有着吴副局长行为的对比,让我们几人看得心中暖暖,而刘老三则挥挥手,谦虚不已。
道完谢,李局问刘老三要那饮血寒光剑来一观,那家伙竟然毫不犹豫地给了,李局拿过来,将包裹的破布一揭开,立刻有红光闪耀,嗡嗡颤动,凶煞之气透剑而出。他只看了一眼,点到为止,便没有再理会,而是询问道:“刘先生,不知道你拿走这剑,有何用途?”
刘老三言明这剑太过凶煞,易入魔道,他也没有办法,只有拿给于墨晗大师,或者消减魔性,或者封印地底,这都未定。
这话说得敞亮,刘老三双目纯净,倒也没有什么贪婪之意,李局已经将这剑双手捧好归还,待刘老三接过去之后,他出言再次感谢,然后恭送两人离去。刘老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着李局拱手说道:“李浩然,不错,不错,没想到六扇门中,倒也不是皆如乌鸦,妙哉妙哉……”
刘老三带着一字剑离开,临走之前,他竟然还拍了拍申重的肩膀,然后朝着我笑着说道:“嘿,二蛋,你小子不错,有大造化,以后老夫若是有空,定来吃你那顿饺子,记得啊,一定要是大肉馅的,一丁点素菜都别放……”
目送着两位江湖奇人离去之后,脸色一直阴郁的吴副局长终于忍不住了,出言说道:“老李,你不能这么做,那把剑是魔兵凶器,倘若流落出去,定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冒失了?”吴副局长在我们单位,资格最老,地位也仅次于局长,脾气难免会有些大,他这么一说,搁别的地方那就是顶撞上司,然而在这里,大家都不觉得奇怪,李局笑了笑,然后指着杨大侉子的无头尸体说道:“老吴,他逞凶施威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一句话将吴副局长噎得半死,本来想摆出来的老资格,也被这无能之举给弄得一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随后李局又说道:“这个人,铁齿神算刘老三,是麻衣世家当代最杰出的人物。这样的人,跟我们武夫是不能比的,如果有机遇,一飞冲天,谋算国运都有可能,不但你惹不起,我们江宁分局惹不起,就连我的师门都惹不起——当然,你若觉得你惹得起,你就去惹,自个儿去,别给我们分局惹麻烦就成!”
李局长话儿说得不重,但是振聋发聩,吴副局长再愤愤不平,也无济于事,毕竟一把手发话了,什么都算是敲定了。
至此,省钢闹鬼案也算是基本结束,我们二科大都负了些伤,后面破解那车间法阵,以及那头遗漏亡魂处理等杂活儿,跟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了,在李局的首肯下,我们都在附近的医院接受了检查,老孔和小鲁都只是轻微撞伤,唯有申重,内脏受到了些暗伤,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但我们得知这事儿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罗小涛的那一拳来。
申重的伤,一半是杨大侉子弄的,还有另外一半,这个需要算到一科科长罗小涛头上来,这仇我们且记下,有时间得还上才行。
我没事,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拼得最凶最狠的是我,结果反倒是没有什么事情,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叫做“越不怕死,越死不了”。我无大碍,在照看了他们几个之后,天蒙蒙亮,我便去找了一枝花,将罗大屌暂时的下落,告诉了她。当得知罗大屌有可能落到了一个邪恶的帮会里面,一枝花表示了很大的担忧,不过我倒还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当初我被杨二丑掳走,别人都以为我死了,现在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人都有命,操心太多,反而是自寻烦恼,经历了一夜恶斗,我的心态反而放松下来,张知青也在家,叫妻子去买了豆浆油条,然后跟我聊天。
张知青学得是考古,跟我讲起他们的老教授,说最近风气渐变,一切向钱看,有很多人开始打起了老祖宗的主意来,结果中原之地,一到夜间,野地里到处都是挖坟刨地的家伙,说到这些,张知青痛心疾首,而小妮在一旁听着,拉着我的衣角,一对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们,小脸上面写满了崇敬。说到了盗墓,张知青突然说道:“过段时间,我的导师有一个科考计划,你能不能拨冗参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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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中遇到有趣的人很多,但是让我感觉到最特别的,恐怕就是面前这个笑眯眯看着我的猥琐大叔了。
刘老三是一个性格很有特点的人,他有真本事,这个我瞧见过,布阵谋局,那叫一个条理分明,然而当他跟你嘻嘻笑着说话的时候,却有一种“此人就是个江湖骗子”的即视感。这样的人很特别,讨厌他的人讨厌得要死,而喜欢他的人也喜欢得要死,所幸我是后面的一种。
能够再见到刘老三,我十分地高兴,瞧见他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干部打扮,中规中矩,便笑了,兴奋地跟他说:“我正找你呢,都一个多月了,你跑到哪儿去了?”
刘老三也哈哈大笑,说这真的是巧了,我也找你呢,怎么样,你有空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两人聊了两句,我问他什么事儿,他不肯说,就说到地方就知道了。我想着这大街上的,也不好跟他讲起白合的事情,于是让他等我一下,我先回宿舍去,带上了小宝剑和胖妞,然后想起他的饭量,又在箱子里面摸了摸,把饭钱和粮票拿够了,这才回来。
刘老三看到我带着胖妞一起下了楼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问我道:“上次我就想说这小家伙的事儿了,我问你,这猴子是你的?”
我点头,说对,也不对,它是我朋友,而不是我的。刘老三点头,对于胖妞,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不过到底是个算命先生出身的家伙,也颇能卖关子,硬是把半截话儿给咽了下去。
出了单位宿舍,我想带着他去饭馆子,他摆了摆手,说这顿先记下,他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那儿也管饭,算是有来有往。对于刘老三这人,我大体还是信任的,再说了,我也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他未必能够把我给卖了。两人沿着除了街口,沿着河沿一直走,刘老三似乎对这一代很熟,七转八绕,带着我往江宁老城区的胡同串子转,七走八拐,倒是把我给走晕了。
我也是在巫山后备培训学校结过业的,一瞧见他这架势,顿时就笑了,拉着他说道:“刘老哥,你若是觉得不信任我呢,大可另外约地方,不必这般绕,你也累,我也晕。”
刘老三挥挥手,低声说道:“倒不是我不信任你,说到底,还是你小子自个儿惹了祸,我出于谨慎,不得不防啊。”
他这话儿让我有些莫名其妙,停下脚步,拉着他的胳膊问道:“嘿,你别吓我啊,到底什么个情况啊,什么叫我自己惹了祸?”刘老三瞧见我一脸懵懂无知,这才晓得我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收到,这才压低嗓子说道:“哎呀,你真是个实诚人呢。这么说吧,可能是你们内部走漏了消息,结果有人把你亲手杀了杨大侉子这件事儿,给捅出去了。你想想啊,杨大侉子是什么人,集云社头号炼器师,顶尖的技术人才,交游广泛,所以你就一战成名了。”
刘老三这话儿说得我一阵背脊发凉,我这明明是成全好事,怎么传到别人耳中,好像杨大侉子就是我杀的一样?
这强加到了我身上的荣誉,让我顿时就不淡定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见识过杨大侉子那狠辣手段,我并不会期待他的同伙有多么的仁慈善良,要万一我真的被盯上了,被灭了那是分分钟的事情。这般忐忑着,我浑身就不自在,结果七转八绕,我们竟然来到了一处院门口来。这旧城区建筑拥挤,不过这里倒是独门独院,幽静得很。刘老三先是在门上敲,三长一短,接着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一个留着小辫子的少年站在了门口。
“南南,你爷爷在么?”刘老三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而那个留小辫儿的少年却毫不客气地一扭头,朝着房里头喊道:“爷,那个老骗子又来了!”
小辫儿少年南南的话让刘老三很受伤,干咳了一阵,带着我走进了里面,这处屋子只有三间,小院也并不算大,但是院中有几颗桑树和葡萄藤,一口古井,旁边还有歇凉的石桌石凳,感觉颇为雅致。刘老三带着我走进来,看我盯着那桑树瞧,于是就笑了:“你是不是觉得院子里种桑树,不太好?”
我点头,说书里面不是这么说的么?刘老三摇摇头,说道:“家中种桑,易招鬼煞,这话儿自然不假,不过这风水之说,对于真正的大师,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正说着,这时从屋子里走出了一个须发洁白的老头来,他中等身材,一双手的手掌跟蒲扇一般大,冲着刘老三说道:“少在别人面前说这口舌是非,怎么,你又来催剑了?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你送来的那鱼骨,应该有孕育出妖丹,有了那玩意,鱼骨剑才算是真正完美,要不然,做出来也会砸了我老于头的手艺。”
刘老三瞧见他,拉着我到跟前来,嘿嘿笑着说道:“于叔,嘿,这回不是为了那鱼骨剑,而是他,”这家伙指着我说道:“上次送那把魔剑来的时候,您不是问我说用它砍下杨大侉子脑袋的那孩子么,就是他,我这回把他给您带了过来了,您帮着瞧瞧,提点两句呗。”
刘老三将我给推到了前面来,我瞧见这个白胡子老头儿,便想起了前因后果,知道他便是与杨大侉子齐名的金陵双器于墨晗,连忙拱手问好。
我称呼他为于大师,而他则摆摆手,笑着说道:“这个年代,大师死得快,我不过就是个藏在小巷子里面苟且偷生的手艺人而已,你叫我老于头就好了。”他说得谦虚,不过我还是坚持着,他也不管,拉着我来到葡萄藤下的石桌前坐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又看了胖妞你几眼,这才击节称赞道:“这位小哥,当真是好相貌,福缘也好,难怪那魔剑对你念念不忘,刚才都还在嗡动呢——看来,降服这魔剑的办法,可就在你身上了。”
我听着一脸糊涂,然而旁边的刘老三却豁然站了起来,失声说道:“不会吧,这事儿真的可行?”
于大师笑了笑,然后点头,刘老三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喃喃自语道:“这世界上真不公平,费煞苦心者,鸡飞蛋打,人去财空;机缘巧合者,什么都不用做,好东西自己就找上门来了……”说话间,那个留辫子的小孩儿给我们上了一壶茶,然后扭头到了旁边,蹲着身子,拿着小刀专心致志地削起木头,而于大师瞧见我一脸懵懂,则跟我解释道:“小哥,今天找你过来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帮忙,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不知道可否如实相告?”
我在二科混了这么久,多少也懂得察言观色,瞧见于大师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便晓得他有心考较,于是恭敬地回复道:“长者问,不敢辞,但有所问,只管讲来。”
于大师摆摆手,让我不要紧张,然后问我道:“你的事情,我大概听刘老三说过了,他说你虽然是六扇门中人,但是另有师出,不知道能否讲来?”
刘老三眼睛很毒,跟我没有照过几次面,便已然通晓大概,而我此刻已然晓得茅山宗和李道子这面大旗的厉害,也不隐瞒,说起了当年于五姑娘山求医问药之事。果不其然,我这一说到青衣老道之名,无论是于大师,还是刘老三,都变得肃然起敬,当得知我就打了几年杂时,刘老三更是失望地喊道:“你真傻啊,当时为何不求李道子,拜他为师?你若是能够学得他的一两分本事,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何必窝在你们那个小小的地方,白受这么多憋屈?”
我想起当年青衣老道的评语,于是捡着好的说道:“他当年曾说我与他无缘,但是与茅山有缘。”
这话说完,刘老三有些激动,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最近一直有消息,传言继青城山之后,茅山也将开启山门,重归尘世。到时候观礼,你一定要去,说不定能够被哪位长老招为徒弟哦……”这话儿说着,他转而又说道:“你小子除了李道子那儿,还有点邪门的东西,别藏了,快一并说来吧。”
刘老三这般一说,我便晓得瞒不过他,于是又将曾经被杨二丑掳走之事讲出,在得知我因为李道子的血咒,无法奠基,打底的功夫是《种魔经注解》之后,他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哪儿不对嘛。你修行的这门东西,是最著名的嫁衣神功,修得越厉害,就死得越快,杨二丑他分明就是想要拿你当鼎炉,方才会传你的,以后能不修,最好不要修了。”
刘老三这边问完,看了旁边的于大师一眼,没再说话,而我万万没想到,那于大师在沉默良久之后,竟然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宽厚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饮血寒光剑,从今日起,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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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大师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话儿来的时候,我虽然从先前的对话中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大吃了一惊。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刘老三,他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于大师,又看了一下我,喘着粗气问道:“为什么?”于大师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显得十分平静:“茅山的虚清真人,对我曾有活命之恩,这孩子既然跟茅山有缘,我也算是提前还了一份人情。”这解释太简单了,刘老三有些不情愿:“嘿,于叔,你这话可不对啊,那剑,是我和杀猪的费劲千辛万苦才弄回来的,你拿去送人情,是不是该问一下我的意见呢?”
刘老三死皮赖脸,非要穷根问底,于大师可就怒了,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刘老三,你是个学文的,手无缚鸡之力,这剑给你,你能拿得住?”
那家伙只是笑,也不答话,而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搓着手说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意思收这东西呢?”饮血寒光剑的确厉害,能够让杨大侉子这样一个半瓶子晃荡的家伙,力压剑道高手黄晨曲,不过它剑身魔性强烈,一旦控制不住心性,反倒容易受起所伤。于大师瞧见我也说了话,晓得不将缘由说清,是不可行的,于是起身,领着我们往里屋走。
穿过外间,来到里屋,墙边有一个机关,轻轻一摸,只听到“喀嚓”一声机械响,便有一个暗梯从地下冒了出来,幽幽一阵冷风,从里面吹来,让人不寒而栗。
于大师带着往下走,而胖妞却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从我身上跳了下来,扭着屁股,找外面雕木头那个长辫子少年南南玩去了。
小院不大,但是到了地下室,才发现这儿的空间并不小,光我们身处的这一个大厅,便足有整个儿院落那般宽敞,而旁边还有几个暗室,想必是不同的分区。于大师的地下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有设计别致的火炉子,也有一整套打铁制器的行头,光是那刻刀,琳琅满目地摆着,都有上百多种,宽的窄的,长的短的,看得人目不暇接,赞叹不已——不愧是冠绝金陵的制器大师,这番架势就是让人心生崇敬啊。
这场面我看着新鲜,但是于大师和刘老三却是已经十分习惯,带着我一路走,一直来到了西边的一面墙上来,停住脚步。
墙上是一整面的大理石浮雕,上面有无数贴着符箓的锁链,发黄的古籍以及旗幡垂落,则在正中间,则是那柄红光四溢的饮血寒光剑,不过此时的它多了一幅银亮色的剑鞘,我瞧着有些眼熟,又过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那剑鞘,可不就是当日我们在瓦浪山水库那儿猎杀的鲶鱼鳞皮么?
没想到,竟然给于大师制成了这么绚丽的刀鞘来。
那魔剑被那些锁链给死死地锁在墙上,有八股白色气雾从墙壁上不断地朝它喷来,上面还贴满了符箓,本来静寂无声,然而我一走到近前,它却突然发出了嗡嗡的响声,很像是那夏夜里面的蚊子叫声。都不用解释,于大师指着这剑,问刘老三道:“瞧瞧,我推断得不错吧,凡剑皆有灵,这魔剑对于第一个用它杀人的主人来说,有一种天生的认同感,这一点值得我们重视。炼器虽易,精品却难,这把魔剑是杨大侉子倾尽毕生心血之作,很难不散戾气地强行毁去,消解又需时日,易生事端,还不如给它找一个可以控制的主人,变废为宝。”
刘老三并不反对他的意见,只是对我能否把握这魔剑有些分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事儿还是有些悬。
于大师点头,说这一来封印此剑的法子,还需琢磨,时日还久,二来的确是要等这小孩儿能够有一定自保的能力,方才会交予,不然反是祸端。两人在征得了我的同意之后,商量三年之后,等我能够有一定力量,便将此剑最终交予我手。此过三年,我正好十八,到时候是什么模样,又当另外述说。谈完这些,我也没有再等,而是将腰间的小宝剑拿出来,将白合之事跟他们提起。
对于此事,两人都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惊异,毕竟一般来说,这新鬼刚死,最是力弱,影响不得阳间的一切事物,就连与人沟通,都只能通过请灵附体,怎么可能与我对话?
两人一齐否定,让我有些焦急,连忙将白合催出来,这妮子也是,平日里没事就晃来晃去,结果事到临头,却躲在剑里,不敢出来。
我催了半天,气得半死,还好于大师思路清晰,说既然这女鬼是当日杨大侉子为了炼制饮血寒光剑而炼,必然对那魔剑有着天然的害怕之感,相比不会轻易同室而存。这般说了,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阴气十足的房间,这儿摆了好多的坛坛罐罐,看着像是骨灰盒一般,结果那门一关,白合便已亭亭而立,朝着这两位有模有样地鞠躬问好。
白合自然是能说话的,然而这问好,无论是于大师,还是刘老三,都听不到。这事儿我们再沟通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推测到或许是因为我吞食了那巨型鲶鱼的眼珠子,才会如此。刘老三笑了,说当日他的确瞧见我们部门的小鲁悄悄收走,不过人肉煮熬过的东西,再灵光,他也不愿沾染,因为这个有因果。
你看看,现在来了吧?
刘老三幸灾乐祸时大肆嘲讽,不过真正低头想起办法来的时候,倒也没有怎么含糊,总共给我出了三套方案。这方案一得于大师配合,就是按照杨大侉子的思路,将白合强行融入饮血寒光剑中,做一器灵——白合之所以能新鬼而能言,便是因为杨大侉子用阵法聚集前人阴灵所致,不过这法子很容易让其湮没本性,不得本我;第二套方案就是超度,这个简单,我会、刘老三会,于大师也会,就连门外那小孩儿也会,无非是法子不同,念个几天几夜,得返幽府;至于第三种,这可就有点儿麻烦了,那便是转世重修。
所谓转世重修,最为外人熟知的便是活佛转世,有佛法高深的大德喇嘛,在生命耗尽,即将圆寂之时,将一缕智慧凝聚,化作千里,投身于新生婴孩之上,而后寺院根据高僧圆寂之前的指引提示,将其从茫茫人海中找寻而出。这是佛家,是最高深的法门;至于别家,也有,不过高下之别,各有千秋,若是白合,想转生也可,不过需要谋对诸多条件,掐算方位、时辰、人家、往来以及阴灵之脉,这事儿复杂之极,又受诸多苦难,能不做,最好不做。
然而将这些选择都放在白合面前,这姑娘却铁了心地选择了第三种。
她是花季少女,心中憧憬无数美好,又恐惧死亡,既不愿做器灵,也不愿往生,这事儿倒是不好办了。刘老三是个没耐心的人,一力劝白合超度往生,那妞儿拼命摇头,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陈二蛋,最记恩仇,虽然她这些日子来在我房间里飘来飘去,吓得我胆子都毛了,不过想起那日她的倾身一扑,心中又不由得软了些,也哀求刘老三。
刘老三被求得没有法子,只得答应让我把白合,以及她暂存于身的小宝剑留在此处,他耗些心血,帮忙谋算一下,贴身打造,弄出一个应对的方案来。
这提议于大师也很赞同,当我将小宝剑一拿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放了光芒,恨不得抢过来,研究一番。
嗯,李道子的东西,无论到了哪儿,都是响当当的货色。
这些聊完,于大师留吃了晚饭,在物质匮乏的当下,居然还有半只盐水鸭,说明生活倒也不差。除了盐水鸭,还有些时令蔬菜,是那个留着小辫儿的南南做的,味道不错,我发现刘老三这家伙别看着瘦弱,当真是个大肚汉,这家伙是饿鬼投胎来着,一桌饭他包了一大半,让人汗颜。席间我还瞧见胖妞居然跟南南很投缘,那小猴子居然一直黏在了南南身边,还腆着脸,让人家喂东西。
饭后,南南跟小猴子依依不舍,而这时于大师又提出了一件事来,说要给胖妞做一件法器,量身定做,这两天先留这儿。
于大师出手,自然都是精品法器,我心中欢喜,又问胖妞的意见,那小家伙倒也是个自来熟,抱着南南给它雕的木猴子点头。我跟胖妞好多年的感情,自然不怕它拐走了,于是便趁着夜色出门,刘老三没有跟着我走,不过好在我也能识路,倒也没有怎么迷路。然而我自认为记忆不错,但走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感觉两边的景物变得陌生起来,影影绰绰,似有鬼魂尾随。
我当时心中就有些慌了,因为可以凭恃的小宝剑,可落在了于大师家里,于是快步疾奔,结果不知不觉就跑偏了路,一下闯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面来。
那死胡同黑,我到了跟前才发现,而就在我猛然转过头去的时候,瞧见身后竟然站着两个黑影,犀利的目光,正冰冷地打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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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缩在角落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时候,地下室的铁门打开,有一个人提着竹篮子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愣了半天——来人倘若是杨小懒,我倒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然而我瞧见的,竟然是失踪了好久的罗大屌。这小子当初在省钢离奇失踪,后来我逼问临死前的杨大侉子,得知他被送往了集云社,准备当一个后备力量来培养。杨大侉子一死,线索全断,不过我并没有放弃对罗大屌的寻找,春节前,还将工资分为两份,给他爹也寄了一点儿去。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子竟然会和掳走我的那一伙人混到了一起来,而且瞧他这模样,似乎过得不错,个儿长高了一些,人也壮了一点儿。
更重要的,是他的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好像里面有光,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已经开始有了修行门道,精气不受控制外放的缘故,可以想得到,罗大屌已经在敌人内部,有一定的地位了。他的到来让我整个人充满了惊喜,正想叫他,结果瞧见他眼神不断地朝着我挤,便闭住了嘴,而正在这时,旁边有一个年轻人招呼他道:“大屌啊,这个家伙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招,上面说饿死他得了,你何必还给他送饭?”
罗大屌朝着门口低头哈腰地笑道:“雁回大哥,话是这么说,但是今天不是除夕么,多少也给人吃口饭啊,对不对?再说了,这事儿可是杨姑娘吩咐的。”
那人咕哝一句,似乎在轻笑,然后催促道:“那你快一点啊,别出了岔子。”
罗大屌唯唯诺诺,然后提着竹篮子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来,口中念叨道:“哎呀,你也是可怜人啊,有事没事,给人拉在这儿来受苦,连过个年,都不得安生。这位小哥,你可记住了,这顿饭可是杨小懒杨姑娘赏你的,你好好吃,当作是年夜饭,心中可要念着人家的好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我使脸色,我知道这儿人多眼杂,罗大屌肯定是没办法跟我说上话的,瞧见他毫不做声地将我双手的绳子给解开,又从袖子里递了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来,悄无声息,便晓得他有话儿跟我讲,于是口中也回应道:“多谢杨姑娘,也多谢您了……”
竹篮掀开,两碗白米饭,一碟咸菜,一碟炖烂肉,还有一小罐的水,那米饭上面,竖插着一根红筷子,特别不吉利。
这架势,我算是看出来了,摆明了断头饭的节奏啊。
罗大屌也就是过来送个饭,没有办法在这儿多待,打过照面了就离开,我不晓得这房间里面是否监视的东西,身处此中,我自然晓得这些人的手段,当下也不急,先将纸条收好,然后一点儿不避讳地开始大吃大嚼起来。事实上,已经饿了快三天的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挑剔这东西,这些饭菜几乎是倒进了喉咙里一般,而后咕嘟咕嘟,我将那水罐大半的水都喝掉了,然后用了极大的意志,才留了一点儿。
长期处于收缩状态的胃部在这一会儿终于得到了填充,我深深地呼吸着陈腐的空气,将这些食物转化成力量,分散于各处而去。
我在这儿待了三天,若是常人早就已经崩溃了,然而我之所以能够一直活到现在,还是因为修行了魔功的我,对自己的身体有着一部分控制力,方才没有那么不堪一击。我坐在角落假寐,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判断应该没有什么人在旁监督之后,小心翼翼地从贴身之处,将罗大屌递来的纸条一点一点抽出,然后借着门缝处的一点儿微光看去。
这房间里面的光线昏暗,所幸我曾经吃过了那巨型鲶鱼眼珠子,倒也能够面前地瞧见罗大屌写在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罗大屌文化不高,字写得也特别丑,不过表达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他通过纸条告诉我,说他也是刚加入这儿不久,跟了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做弟子,不过那大档头跟后来某著名笑星一样,是个收徒狂人,总共收了二十八个弟子,绰号朱家班,他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位,没有什么地位,就跟这儿打杂呢,三天前就听说我被人抓了,而那些人并不晓得他和我的关系。罗大屌让我稍安勿躁,他到时候,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将我给救出来的。
纸条的意思大体如此,结束的时候,他让我把纸条吞下去,免得被人给发现了。
瞧见这吩咐,我便晓得罗大屌在敌巢之中,倒也是学了几分谨慎,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这纸条往嘴里塞,忍着不适,将其吞下了肚子。
之后我就躺在了一处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思考着如何能够逃离虎穴,如何摆脱这凶残的集云社。我想得越多,心中就越发地恐惧起来,对手显然并不是乌合之众,无论是从杨大侉子,还好将我提溜至此的“黑白无常”,又或者是白癜风和杨小懒,都是远比我厉害的角色,更何况还有罗大屌口中的朱建龙和他麾下的朱家班,在这群鲨鱼之中,哪里有我这等小虾米的活路。
我越想越气,老子在二科待得好好的,本来第二天就等着领年货,虽然不能回家,但是却也可以去张知青家里蹭一顿年夜饭,要饺子有饺子,要肉有肉,还有热情的张知青一家人,以及总是黏着我的小妮,几多好,结果刘老三那孙子一出现,假作好心地邀我吃一顿饭,竟然生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那个家伙,是不是故意设计,让我被人抓到,好引蛇出洞,将这些潜藏在群众之中的集云社,给一网打尽啊?
这个想法从开始就一直浮现在我的心中,起初我并不愿意相信刘老三会这般龌龊,然而越到了后面,却越希望这背后有着他的谋划,因为只有如此,我才有可能获救,要不然,我也没有几天好活的了。死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过对我来说,却是习以为常,但这并不代表我害怕,而是更加地小心翼翼。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我待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什么也不知晓,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大概到了晚上,盘腿而坐的我心中一动,抬起头,向不远处的那扇铁门看去。
在几秒钟之后,一身很轻微的吱呀响声一起,铁门缓缓打开,我先是瞧见了一条修长的美腿,接着杨小懒带着一阵香风,走进了囚室之中来。来人并不是救兵罗大屌,这让我无比失望,而来的是杨小懒,负负并没有得正,我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在往深渊滑落。
杨小懒走进来之后,瞧见我情绪不高,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款款走到面前,蹲身而下,一双眼睛凝视着我,半晌,她才淡淡地说道:“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我愣了一下,转而想起了罗大屌早上的吩咐,于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断头饭,我吃得很饱。”
杨小懒凝视了我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看到一点儿惊慌,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消息满灵通的,送饭的跟你讲的?”
这妖女竟然一下就联想到了罗大屌身上去,这让我有些吃惊,不过我却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指着旁边的碗筷说道:“将筷子竖直插在饭上,这是临死前最后一顿的习惯,我读书少,但并不是不懂。看来你们对我已经有了决断了,对不对,什么时候处死我?今晚,还是明天?”
“明天早晨,集云社的大档头朱建龙会亲自过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让新入社的那个小子交投名状,处死你——我跟王斌他们争取过了,但是没办法,他们认为你是杀害我表叔的凶手,只有将你给三刀六洞,方才会维护社中威严。我救不了你了,也实现不了答应你的诺言,不过我倒是有一样东西,可以给你……”
杨小懒一点一点地朝着我这边移动,我瞧见她的眼中有一团烈火,燃烧自己,也燃烧着别人,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慌乱,不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杨小懒穿着厚厚的棉衣,此刻一件一件地脱下来,平静地说道:“朱建龙那老色鬼,明天过来,一定会对我下手,老娘这身子,还没有沾过男人,也不能便宜了那老乌龟,既然没有实现对你的诺言,今天就便宜给你吧……”说话间,杨小懒已经脱得只剩内里一件小衣,猛然一扑过来,骑在我的身上,开始扒我身上的衣服。
杨小懒身上有恶鬼,昨日夺走我的初吻,唇齿间有一股腐烂的死气蔓延,常人不可闻,但是吃过鲶鱼精眼珠的我却是晓得,自然不愿,结果一番挣扎,这女人竟然放浪地低下头来,抱着我的脖子一阵狂吻,我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被这么一弄,一种全所未有的情绪顿时弥漫全身,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面前这个女人的娇躯,手便要揉过去,然而就在我两人即将成就好事的时候,铁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不好了,杨姑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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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我脑袋昏昏沉沉的,那是我人生的十五个年头里完全没有遇见过的情形,感觉杨小懒口中的热气一吹到我的耳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燃烧起来,然而在这个时候,那铁门的大喊让我倏然回过神来,身子一缩,就朝着旁边滚开去,杨小懒也没有心思过来抓我,而是朝着门外喊道:“张雁回,我在审问犯人呢,到底什么事情,不能过一会儿再说么?”
外面那人焦急地大喊道:“杨姑娘,是白纸扇让我过来叫你的,外面来了一个拿剑的麻子,很厉害,已经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了,白纸扇让你赶紧过去助拳呢。”
外面的人正是白天罗大屌送饭时的那个看守,他语气焦急,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杨小懒听到,也没有再拖延,一把将我的左胳膊给拽过来,俯下身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这妞儿是真咬,牙尖嘴利,我立刻感到了一阵剧痛。然而此刻的我却并没有在意这细节,因为从看守口中的描述,我听到了一件事情——拿剑的麻子,这特征可不就是跟一字剑黄晨曲有着重叠么,难道说是刘老三过来救我了么?
杨小懒咬完我,一嘴鲜血,一口白牙,朝着我妩媚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剐了我一样,接着转身离开。
随着铁门再一次轰然关上,我从地上一跃而起,将捆在我身上的绳索给解了下来,揉了揉手脚,感觉血痕处一阵火辣辣的痛,然而心脏在不断地跳着,源源不断地朝着全身传递强大的力量来。这是修魔带来的后遗症,那就是劲气洗刷经髓,肉体力量变得强大,恢复能力也强。我将罐子里存着的水一口饮尽,感觉全身热烘烘的,口渴得很,摸摸脖子,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又传了上来。
我移步来到了铁门前,悄不作声地拉了一拉,发现这门给从外面锁住了,我暗中发力,一次、两次、三次,丝毫不动。
我感受到了这铁门并非人力可以打开,心中就谋划了一会儿,接着往后退开了几步,大声叫了起来:“哎呀,哎呀,要死了,快来人啊,我这血流不止了,快来人啊,要死人了。”我扯着嗓子喊,而身子却绷得紧紧,就等着那人一打开门,我就直接冲上前去,一拳撂翻。然而我喊了半天,外面才幽幽回了一句话:“要死快点死,利索点儿,省得明天还要弄死你!”
那人防范心极严,根本不搭理我这茬,而且我这么做,也算是打草惊蛇了,弄得我哼也不是,不哼也不是,颇为尴尬。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开始烦躁起来,一来是担心一字剑说不定弄不过集云社的人马,二来还担心对方要是见势不妙,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那我可惨了。这般纠结着,结果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声,接着嘎然而止,我心一跳,从这铁门这儿摸过来,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我听到有钥匙的声音,哗啦啦地朝着我这儿走来。
来人很紧张,连试了几次钥匙都没有对,弄得我小心肝儿一阵扑通跳,还全神戒备,猜度着来人到底是谁。
叮——铁门终于开了,接着有人推开了一条缝,我早就等待良久,一把将那门给抓住,朝着里面一拉,接着一个身影就跌落进来。来人倒也机灵,晓得这儿有攻击,就地一滚,就在我还待继续的时候,他大声叫出声来:“陈二蛋,你娃住手,是老夫!”我认识的人里面,自称“老夫”的,就只有刘老三一人,我低头看,瞧见地上这家伙,果真就是刘老三,他瞧见我停手了,嘻嘻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嘿嘿,我还以为你被辣椒水、老虎凳地伺候着呢,没想到生龙活虎,日子过得不错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了这几日的怨恨,顿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闷声喝道:“我日你爷爷的,这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刘老三虽然身形敏捷,但到底是个算命的,比不得我们这些武夫子,我一用劲儿,他就有些喘不过来气了,连着拍打我的手,让我放松些。瞧他这难过的样子,我想到他自个儿的身手也不强,还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过来救我,也算是有点儿良心,这才放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没有下次,要不然,我……”
我的狠话都还没有撂完呢,眼尖的刘老三却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我的脖子笑道:“嘿哟嗬,这是什么?天啊,二蛋,这是什么?这不会是刚才从这儿走出去的那个美女,给你留下来的吧,我闻闻,啊,好香啊……”
刘老三这猥琐的样子让我一阵恶寒,也顾不上追究他给我挖坑下套的事儿,匆匆朝着门外走去。
出了这房间,我才发现外面这儿有个大厅,中间一条长桌子,两个人倒在了地上,在尽头处有一个旋梯,那儿就是出口。来不及打量太多,我回过身子,拉着刘老三问道:“外面什么个情况,你赶紧跟我讲一讲。”身处敌营,刘老三此时其实也非常紧张,跟我说道:“现在外面的大部分人,都被杀猪的给吸引过去了,不过这儿是集云社在江宁的一处巢穴,人手非常多,我怕杀猪的有点顶不住,所以我们得赶紧逃,要不然大家都得陷在这儿……”
这家伙是个无聊之人,明明这么急迫,他还非要拉着我说脖子上的红印,我没有再理会,而是让他赶紧带路,我们离开。
刘老三此人也是个珍惜生命的家伙,贼眉鼠眼地打量了一下,然后领先朝着旋梯那儿冲去,我瞧见那人的脚步很碎,但是每一步,都好像踏到了最合适的地方,就仿佛打鼓,行走得十分有节奏。他这一手,叫做罡步轻功,走的是那先天八卦结合的洛书九宫,疾如水火,鼓舞风雷,变泽成山,翻地覆天,不求施法,专司那逃命和躲避之术,最为巧妙,然而当他一冲上那楼梯口,突然横空伸出一个拳头,朝着这家伙的脑壳砸来。
刘老三早已是如临大敌,全身备注,这边偷袭一来,他立刻避开了,往着下方跳来,我跟在后面,瞧见来的正是前日审问我的那个“黑无常”。
黑无常膀大腰圆,一脸肥膘,瞧见了刘老三和后面的我,又瞥见了地板上躺下的那两个同伴,不由得冷笑道:“白纸扇说那个麻子在不停地拖时间,必然是另有目的,而这地牢之处,最是嫌疑,让我过来瞧一眼,果然就被抓个正着。你们两个家伙,倒也狡猾,不过在我郭道子面前,就全部白瞎了。”
黑无常从身后掏出一根黑色哭丧棍,得意地抖了一个棍花。
这长棍发出一声“嗡”响,手劲倒也了得,不过听到他这名号,我和刘老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刘老三朝着我喊道:“小子,李鬼碰到李逵,这人还得你来教训。”刘老三害怕那人的哭丧棍,但是听到那人的名字,我心中也有火起,天下间,能够叫做“道子”的,有且只有一个,世上哪里冒出这么多鸟人来?我脚步如飞,再次冲上了那楼梯,来人冷声一哼,朝着我当头一棍打来。
对于棍法,我并不陌生,毕竟我的好友哑巴努尔,是那巫门棍郎,耍得一手好棍法,我也跟着受益,学会许多,瞧见他当头打来,脚步一错,避开锋芒,然后抱住他的腿,想要将其往下面扯开。然而我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手,没想到那厮下盘极稳,根本就挪不动,反而是回手过来,要拿棍头戳我。
若要拼命,我并不怯这黑胖子,当日之所以被他们给擒住,主要是中了暗算,被吸了迷药,而如今发现暂时动不得他,于是我翻身朝下闪去。
黑无常郭道子守在楼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真厉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跑来一人,瞧见了这堵门的门神,一声大吼道:“社友莫慌,我罗大屌过来助你!”来人化作一道黑影,从上往下扑来,郭道子并不在意,却不曾想这人走到身边时,手上突然多了一把锋利匕首,悄不作声地捅到了他的后腰处。
后腰连肾,痛得连心,郭道子一阵惊慌,脚底一空,直接滚落下来,刘老三最能痛打落水狗,抄起墙角一块板砖,冲上前去,劈啪一阵抽,那黑胖子顿时昏迷过去。
罗大屌在上面叫我,而刘老三则一脸戒备,不知道罗大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来不及跟他解释,只是说一句“自己人”,便匆匆跑出了地下室。
重见天日,星光点点,我瞧见我们置身于郊区的一处大院落里,前方灯火通明,似乎还有拼斗之声,而在前面的走廊上,那个留着辫子的少年南南正在张望,瞧见我们出来,使劲挥手,让我们翻墙离开。为了救我,刘老三还真请了不少人,我心中感激,匆匆赶到墙边,然而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喊,扭头瞧去,却见那个放风的少年,竟然被突然出现的白癜风给一把抓住脖子,高高地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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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却是我们单位的头儿,李浩然李局长,他朝刘老三表达着歉意,一片温和,然而抬起头来,扫向院落中的集云社一伙人的时候,双目之中,凛冽如冰。
尽量这院中还剩下了近十人的集云社高手,然而在李局的眼中,这些人就跟死人一般,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这白癜风,其实就是集云社的白纸扇王斌。所谓白纸扇,就是旧式帮会之中的一种暗语——坐馆大哥就是大档头,又唤作龙头,下方就是二路元帅,又作长老数人,再往下便是红棍、白纸扇和草鞋诸人。这红棍,顾名思义,便是当家打手,白纸扇则是负责社内财物以及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至于草鞋,则是对外联络的行走,这三种职位一般都是平级的,不过集云社中,白纸扇的地位要略高于红棍和草鞋。
这是为何?其实也不难猜,现代社会,掌管了钱财,便已经足够证明其地位所在了,更何况王斌此人,精于谋略,擅长阵法,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性人才。
有本事的人,难免心高气傲,向来都有些小瞧旁人,但见墙头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家伙,白癜风先是一愣,继而怒极而笑了起来:“看来我们集云社真的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冒出来,真当我们这儿是公共厕所了……”他的脸色一冷,旁边的手下脸上就挂不住了,有一个光头巨汉一声巨吼,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墙角来。此人手上有一根长索,蚕丝编织,末端束着一根西瓜大的铜锤,耍得极溜,手腕一抖,那铜锤便宛若流星,朝着那墙砸去。
“轰”的一声巨响,那墙边塌了半边,而李局则顺势从上方跳了下来,还不忘朝后面拱手喊道:“苏师叔,有请……”
这一声之后,但见一个鹤发童颜的青衫老道从虚无之中,一步跨来,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便见一根青丝拂尘陡然散开,缠在了那个光头大汉的脖子上。这个老道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就像个小孩儿一样,不过他出手却并不仁慈,拂尘一拉,一个头颅便冲天而起,漫天的血雨喷出几丈高,落下来的时候,竟然像遇到屏障了一般,从他的身边滑落,一滴都没有沾到身上。
炁场,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连落雨都沾不得半分,修道修至这样的境界,怕已是行当中高手的境界了。
被我拽到身前的一字剑双眼骤然眯紧,竟然不去看白癜风等人,而是瞧向了这个跟着李局一同前来的娃娃脸老道士。我们自己人都纷纷侧目,而作为敌人,自然是如临大敌,白癜风一个闪身,本来想要将手下抢出,却晚了一步,只有弓紧全身,做出全神贯注防御的姿态来,打量了好一番,这才缓声说道:“阁下好身手,不知道来自哪个码头啊?”
他套着话儿,那人倒也坦荡,嘿然笑道:“龙虎山苏冷,你可识得?”
这边报了姓名,白癜风直接就吸了一口冷气。我分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也不知道来人的身份,扭过头来,则听到刘老三压低嗓门跟我说道:“这苏冷的道号叫做琳琅真人,在龙虎山,是能够名列前五的大拿——前五,你有概念吧?朝堂之上,最活跃的顶级道门,便只有龙虎山一家,而龙虎山派驻帝都的长老,实力连前十都排不上,天晓得这位到底是因为何事,竟然会出现在此处……”
我对于这宗门之类的事情,并不熟悉,也不晓得在龙虎山排名前五,到底有多厉害,只晓得这名字一撂出来,原来牛逼轰轰的集云社一干人等集体歇火,除了一两个愣头青,其余人的眼神直接就朝着退路,寻摸而去。
不过这并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琳琅真人只有一个,大家伙打不过,分头跑,总是能够跑得脱几个的,然而就在他们这般小心思刚刚浮出来的时候,周边一阵响动,我瞧见一科的罗小涛,我们二科的张北以及黄岐、老孔、小鲁等人都冲进了院子,几乎能佩枪的所有人都拿着黑黝黝的铁壳子,对准了场中的人。
“不准动,举起手来!”黄岐是个大嗓门,每次喊这句话的时候,都能震天响,然而就在众人一出现的时候,场中的集云社众人并没有如我们所想象的一般举手投降,而是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厉喝,各自朝着空隙处逃去。
敌人反抗的意志最为坚决,我们这边也就毫不客气,黄岐作为单位里第一神枪手,毫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随后小鲁等人也乱枪齐射,手枪射程虽短,但是在这种并不宽阔的空间里倒也够用了,不过时间实在是太快了,为了避免误伤,大家还是有些谨慎,没有尽数射杀,对于冲将上前来的人,三两个围着,争取将其拿下。
白癜风逃生的意志最为坚决,他身法好,左脚一蹬,人便越上了房梁,刚要转身撤离,却瞧见原本站在院墙前的那个娃娃脸老道,竟然就挡在了他的身后,而当他暴起反击的时候,那人更是宛如鬼魅,与其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手几十回合。白癜风自己是个全能高手,近战并不怯弱,然而越打越惊,感觉处处受制于人,根本就容不得一丁点儿发挥的地方,而且越往后,那节奏快得根本就停不下来,因为只要他一停下,那狂暴的攻击立刻骤然而至。
然而白癜风到底还是没有能够跟上节奏,给琳琅真人一记窝心脚踹中心口,直接从瓦梁上滚落下来,旁人一拥而上,将其拿下。
白癜风身为集云社的白纸扇,在金陵这一代也是凶名赫赫之辈,便连一字剑都不能与之力敌,然而在短暂之间,竟然就被那琳琅真人制服,让人对那龙虎山一般的顶级道门,心中不由生出许多感慨来。随后的战斗依然还在持续,不过首恶已除,在这般严阵以待之下,倒也没有人能够逃脱。这时的我已经不再关心什么战况,而是从一字剑怀里,将昏迷过去的胖妞接了过来。
瞧见缩在我怀里呼呼大睡的胖妞,我的心中一阵柔软,这小家伙,我不知道它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却深深晓得,它是为了我,才忘死作战的。
我紧紧搂着胖妞,不管旁边的风云变幻,而这时大局已定,李局走到了我的面前来,将我给扶了起来,温言说道:“二蛋,自你失踪之后,局里面一直都在寻找,还好有铁齿神算刘帮忙,这才将你给找到。怎么,你身上的伤这么重,要不要紧,我找人把你送到医院去看一看?”
这大过年的,谁愿意到医院待着?我莫说没多大的事,就算是真的受了重伤,也接受不了,宁愿明天再说,估量了一阵伤口之后,我摇头,说不用。
我这伤势看着吓人,但是没有伤到筋骨,李局长是个明眼人,倒也没有坚持,而是跟旁边的刘老三、一字剑等人招呼。
当初申重瞧见刘老三断阴布局的本事,热情招揽,然而身为一个单位的头目,李局对这事儿却看得十分清楚,晓得刘老三、一字剑这等奇人虽然一身本事,但对这公门中人却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不热切,跟他能够有些联系,倒也是看在他人不错的份上。能够保持良好的关系,这已经达到了李局的需求,寒暄两句,然后回首过来,将那娃娃脸老道介绍给我们:“这是我师叔,琳琅真人苏冷!”
面对着这等高手,我们都不敢矜持,纷纷上前点头问好,只有一字剑没有表现得太多热切,一双铜铃似的牛眼睛眯着,仔细地瞄着苏冷。
高手之间总是有一种气场在的,一字剑虽然还没有到达琳琅真人的境界,但是心中却有着一股熊熊燃烧的好胜之心,琳琅真人也瞧见了,平缓地说道:“年轻人,你的剑不错啊?”一字剑年纪足有三十多,加上长得丑,说是四五十也有人信,平日里向来自恃甚高,然而被琳琅真人这“年轻人”一叫,顿时就有几分不舒服了,冷声哼道:“剑是不错,人更不错。”
他这强硬的回答让那来自龙虎山的高手略微有些意外,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点头,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讥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局瞧见这气氛僵硬,便插言,继续介绍,先是刘老三,然后是南南,又把我介绍了一番,言语之间,颇多推崇。
这刘老三是麻衣世家的出色之人,南南是于大师的孙子,这些也就算了,我根本就是李局麾下一无名小卒,他却用上了“天之骄子”这几个字,着实让我有些汗颜,琳琅真人眼界何其之高,只是应付两句而已,然而就在此时,他微微一偏头,却瞧见了旁边的罗大屌。
罗大屌在刚才的战斗中,裤子给人绞得粉碎,这会儿稍微安全些,正光着腚,四处找可以蔽体的裤子呢,这模样着实狼狈,然而琳琅真人瞧见到处晃荡的罗大屌,眼睛陡然一亮,朝着李局问道:“浩然,那一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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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没有见过罗大屌,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如何介绍。
我想起了罗大屌那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弟子的身份,害怕他被那些人给牵扯进去,于是赶忙将这前因后果,一一讲明,并且跟李局拍着胸脯保证,罗大屌当初进这集云社,真的是被逼的,而且他在瞧见我被关在这儿之后,就冒着巨大的风险,毅然前来救我,就这一点,便说明他跟集云社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没有一点儿关系。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因为牵扯到省钢悬案,李局却晓得罗大屌这个人的名字,也知道他与我的关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便没有再追究这些,而是回过头来,问自家师叔:“苏师叔,这位小弟倒也不是坏人……”
“哦,不是集云社的人啊,这就好,这就好。”琳琅真人兴致盎然地看着罗大屌,招呼他过来道:“你且过来,让我瞧一瞧。”
罗大屌光着腚,本来就已经羞死了,正想着偷偷摸摸找块布给遮着呢,结果琳琅真人这一句话,将他直接弄成了场中焦点,顿时就有些想找个地缝转进去的冲动。不过这个家伙在山里面打了那么久的猎,眼光倒也是极好的,瞧见场中所有的人,地位最高的便是这个娃娃脸的老道士,一听吩咐,便乖乖地走上前来,还羞答答地伸手,往下面挡去。琳琅真人也是一个急性子,顾不得旁人的眼光,走上前去,根本不容罗大屌拒绝,便上下其手,好是一阵摸。
罗大屌比我稍微大一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什么都明白了,然而这男女之间,是享受,男男之间,怎么感觉都别扭,不过好在琳琅真人并没有观察太久,而是将身上的长袍脱下,将这孩子给包裹起来,然后亲切地说道:“小子,你天赋异禀,浪费可惜,可愿与我一起,回山中修行?”
罗大屌虽然已经被这号称“收徒狂人”的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收为弟子,入了行当之中,但干的一直都是打杂的活儿,也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这话问得他一阵晕乎,没了主意,目光游离了一阵,向我可怜巴巴地求助道:“二蛋……”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罗大屌最信任的便是我,这并不只因为我是他的老乡,他儿时的挚友,而是因为在这大大的世界里面,我们两个才是真正同病相怜的孤独者,只有彼此依偎,才能够在外面这个世界里面生存下来。龙虎山到底有多牛逼,这个我已经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来了,在人们的描述中,天下间成规模的顶级道门中,龙虎山、茅山和青城山是三处不可不提的存在,而后两者一直隐世,唯有龙虎山,打南宋以来,便一直接受朝堂册封,时至今日,势力已经冠绝群雄之首,在这样的宗门之中,能够名列第五,找到这样的师父,怎么算,罗大屌都不吃亏。
至少,要比在集云社这么一个泯灭人性的地方要好得多,也比在省钢锅炉房里面吃煤灰好。
我朝着罗大屌报以最肯定的答复,脑袋点得快要掉下地去了,罗大屌也不是笨人,晓得这机会是千载难逢,当即就跪倒在地,朝着琳琅真人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叫道:“师父在上,受弟子罗贤坤一拜!”他这般行为,倒也超越年纪,琳琅真人苏冷看得喜欢,摸着罗大屌的脑袋笑道:“小子,我们龙虎山拜师呢,可没有这么简单,这要上告列代宗师,下传江湖道友,光明正大,宴请亲朋,复杂着呢。不过呢,你这一拜,我们师徒倒也算是结缘了,为师暂且收下你这弟子。至于仪式,回山再补!”
说着话,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系有红色中国结的玉佩,送到罗大屌的手上,说道:“这是为师的见面礼,你且收着。”
罗大屌有些不懂路数,愣在当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旁边的李局拉了他一把,让他将东西收下,这才笑吟吟地说道:“罗师弟当真好福气,苏师叔的这鱼龙玉佩伴随多年,可避百邪,众鬼退怯,是了不得的法器,你且收好,日后入了山门,可要勤奋用功,也不枉费苏师叔这一番美意才对啊……”
瞧见李局一下子就将罗大屌认为了师弟,三人好是一番热切,我的心中就不由得有些泛酸。
按理说,我自八岁在五姑娘山遭遇青衣老道李道子,便算是入了行内,然而李道子并不肯收我为徒,反而是用一滴精血,将一点契机封印,而后杨二丑是想拿我当做鼎炉,借以自用,磕磕绊绊来到金陵,整日在办公室中勾心斗角,耗费青春,相比之下,罗大屌起步虽晚,但先是朱建龙,又有龙虎山苏冷,算是一步登了天,连我心中的偶像李局,都与他称兄道弟,真的是让人羡慕都不得。
不过这点小心思,我倒也不会表达出来,待这边基本已经妥当,统计战果,现场十二人,六人被击毙,其余等人都是死战不退,各有伤势,不过所幸抓到了为首的恶徒王斌,而且无一人逃掉,算是大获全胜。
这边收拾妥当,李局问我是回局里面去,还是去医院,我瞧见刘老三朝我眨眼,想起我跟他还有几笔旧账没清,便说跟那家伙走。李局没有阻拦,又看向了罗大屌。大过年,罗大屌虽然新拜了师父,但却还是想跟我一起,琳琅真人对于这一点倒也没有什么限制,说他大年初五才回山,给这新收的弟子放几天假,处理一些家里面的事务,这也正常。
如此一商量,众人皆忙,而我则跟刘老三、一字剑、南南和罗大屌一起离开此处,李局长想得周到,竟然还给我们安排了一辆吉普。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理,饱受三天折磨的我浑身伤痕累累,而一字剑则也是一身鲜血,反倒是刘老三,本事不大,伤口却是一个都没有,让人啧啧称奇。这吉普是小鲁在开,我倒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地方,挤在后排,掐着刘老三的脖子问这事儿,是不是他挖好的坑,给我跳?刘老三打死也不承认,不停唠叨着他这几日找寻我的辛苦,反倒是一字剑,用药止血之后,一样不发,生怕说漏了嘴。
集云社所在的巢穴在郊区,进城都已是新年,不过当我们到达了于大师的小院时,热腾腾的饺子却是刚刚出炉,南南引着我和一字剑去沐浴更衣,顺便帮我俩上药,至于胖妞,给南南小心地放在了他的床上睡去。
热水是备好的,我和一字剑在淋浴间里坦诚相对,我瞧见这个儿跟我差不多的丑男人一身横肉,那肌肉像岩石一般坚硬。
我们两人都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辈,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我看着一字剑浑不在乎地用水清洗着婴儿口子般的伤口,没话找话地说道:“黄大侠,你这伤没事吧?”我和一字剑认识,但没有怎么说过话,这称呼让他的脸上肌肉一抖,不习惯地说道:“又不是旧社会,叫什么黄大侠?你跟刘老夫子是忘年交,直接叫我老黄,或者一字剑便好。”
一字剑长得丑,性格也偏激,但是对朋友倒也不错,我跟他谦虚两句,也没有客气,聊了两句伤势,我突然问道:“刘老三总是坑你,你干嘛还跟他在一起啊?”
这话题有些严肃,一字剑愣了一下神,这才说道:“我啊,在遇到刘老三之前,不过就是个杀猪的屠户,虽然有个铁饭碗,但是因为长得丑,总是被人看不起。后来经过刘老夫子的指点,跟了一位奇人学艺,练得了一身本事,只可惜那奇人撒手人寰之后,我又得一个人闯荡江湖。我这个人,其实自己也知道,脾气臭,没几个人喜欢,也没有人瞧得起,后来闯了几次祸,也是刘老夫子帮忙收的尾——他曾经跟我说,跟他混,以后这江湖之上,顶尖的高手中,必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也信了,就这么混着呗……”
一字剑说着这话,我顿时就感觉这人真蠢,刘老三这样的江湖骗子,说的什么大话,他都信,活该被玩死。
沐浴更衣,重新来到了小院,大家都在等我们吃饭,于大师是靠手艺吃饭的,从来不愁吃喝,虽然当下物资紧凑,但桌子上鸡鸭鱼肉倒是都有,酒也有,茅台陈酿,于大师说是黔州的一个朋友送的,当做酬金。有好酒,而且又是死里逃生,大家喝得都很开,连受伤了的我和一字剑都忍不住喝了两杯,刘老三好酒,但酒量不高,几杯下了肚,人就飘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嘿嘿笑道:“陈二蛋,我告诉你,你大难临头了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以为他醉了,扶他回房休息,然而他却又灌了一杯酒,接着猛然一瞪,朝着我的脖子上一喷,我感觉酒液沾身,一阵灼烧般的火热从脖子上传来,手一抹,竟然是那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浓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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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还是最让人忌讳的杀人灭口,我几乎不用打听,都能够想象得到上面的震怒。
整整一个早晨,楼里面都能够听到李局和吴副局长办公室传来的咆哮声,我们行动处的处长唐曦,以及一科罗小涛、二科张北、后勤科的皇甫凌云,这几个中层干部被轮番训斥,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同时以张局为首的内勤自检小组也立刻成立了,对此事进行调查。不过目前被叫去谈话的,都是各科室的头脑,连下面一级的副科,也就是负责人,都没有涉及到,所以人事的欧阳过来找我,说李局有请,所有人那诧异的目光,都看向了我这儿。
我心中无鬼,倒也不慌,来到李局三楼的办公室外,敲门,在得到吩咐之后走进去,瞧见这个国字脸的威严男子一脸凝重。
他心情不好,不过对我倒也没有什么牵连,而是平心静气地让我坐下,然后问我道:“小陈,怎么样,最近工作得还顺心么?”
在这风口浪尖的当下,领导突然找我谈心,这情况让我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勉强说了两句,他瞧见我一脸紧张,好言宽慰道:“最近局里面的确是出了些事情,也的确让我们大吃一惊。不过跟你没什么关系,这次找你过来呢,是因为省局那边发来了一个借调的公函,具体的事儿,我相信申重那个家伙已经跟你通过气了,所以我想要了解一下,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李局时间宝贵,说话从来都是直截了当,而我没有思想准备,一时间愣在了当场,瞧见我在这儿支楞半天,没有回话,他笑了,轻轻地扣动桌子,对我说道:“小陈,你知道新进的这几批人里面,我为什么最欣赏你么?”
我摇头,表示不明白,李局看着我,微微笑道:“我欣赏你,并不因为你是我那新来小师弟的儿时伙伴,在我的字典里面,人情有,但从不体现在工作之上。在我看来,我们国家、我们单位,人从来都是多的,天才者,多如过江之鲤,但是真正能够做事的、能够倾尽全力搏命的人,不多,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这样一个特质。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每个人都有低潮,但你却有一飞冲天的资质。江宁分局这儿,事情有,但不多,作为一个单位领导,我爱才,但是作为一个长辈,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到更大的舞台去,所以,对于这次借调,我是持赞成态度的。”
李局说得斩钉截铁,这么一番好夸,倒是将我说得浑身暖洋洋,我之所以努力工作,遇事打拼,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份认同感么?
李局在表达了赞同的意见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省局的借调令是三月初才生效,现在还有大半个月,不过李局批准我上班时间不用太固定,如果有事,也可以不用来局里——翻年之后,分局的首要工作是自查,到时候人人自危,他不希望因为这事儿,影响到我的情绪。再说了,真正的修行者,如果案牍劳形,实在是走不远。这事儿他会通知到我们二科张北那儿的,让我不要担心。
晕晕乎乎地回到二科办公室,我还为李局的另眼相待而感到兴奋,说实在的,我这个人呢,别的不好说,就是一直都很幸运,无论是巫山学校的戴校长,还是江宁分局的申重,以及李局,对我都是照顾有加,虽然总是会碰到一些看我不顺眼的,但踉踉跄跄,总能够囫囵个儿地一路走下来。
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人心惶惶,黄岐也在办公室,瞧见我回来,便上来开玩笑:“嘿,我说二蛋,李局不会是通知你下午去内勤自检小组报道吧?”
我瞧见他眼神恍惚而闪烁,又想起这些日子来他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心中顿时一阵恶心,反正我要走好长一段时间,再说这借调虽然关系还在分局,但是看李局意思,好像是想让我去更大的舞台,既然如此,老子干嘛要理会这种人,于是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李局说我们内部有奸细,问我是谁,我说就是你,黄岐!瞧瞧你这段时间,整天不见人影,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事……”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黄岐顿时就暴怒起来,伸手过来抓我,大声喝道:“你狗日的敢诬陷我,你不想活了?”
黄岐这般作态,倒是有些色厉内荏了,论枪法,我没他强,不过说到打架,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却能够甩他一条街,随手拨动三两下,他便直接倒在了地上。这家伙是个狗脾气,从来没有人跟他这么较过劲,顿时就不依不饶,还要来挠我,这时张科从外面回来,一通呵斥,他才恹恹停歇。我回了座位,旁边的老孔便轻声问道:“二蛋,李局找你,是不是省局调人?”
申重能找的人手就这么多,我一个,老孔肯定也算一个,我点头,问他去不去?老孔摇头,说申重倒是找过他了,不过他没有答应。
我有些疑惑,而老孔则摇头苦笑道:“二蛋,我自己有什么本事,自己晓得;再说我年纪也大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拖家带口的,冒不起险。”老孔闭口不谈,我感觉他这理由其实也有些牵强,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没有必要究根问底。说完李局的安排,老孔还告诉我一个消息,说到时候小鲁应该也会跟我一起去,他毕竟是年轻人,也有些受不了黄岐这个家伙了。
我们两个谈着,电话响了,张科长接了电话,听了两句,郑重其事地点头,完了之后,他站起身来,宣布了张局对我的决定。
有了张局的吩咐,我倒也没有再假惺惺地坐班,与民同苦,中午在饭堂吃过后,我便返回了家中。
胖妞依旧没在,这个家伙那日惊艳亮相之后,恢复过来,还是一胖乎乎的小猴子,得了于大师帮忙炼制的那圆筒也没用,就吊在脖子上面,当个挂饰。不过这个家伙可比我有名,出门一打听,我便晓得它又去了附近的机关幼儿园,陪着小孩儿玩耍。我闲着无事,走过去找它,到了地头,瞧见一群小萝卜头儿围为一个大圈儿,而中间那个上蹿下跳的家伙,可不是胖妞么?
城里人没怎么见过猴子,特别是这么通灵的家伙,不过这些小萝卜头跟胖妞已成朋友,围成这般模样,倒是有些稀奇,我走近一看,却瞧见胖妞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根树枝,正在那儿耍棍呢。
我以前也见过胖妞耍棍,不过就像是小儿游戏,然而此刻,但见它舞棍风风,耍的竟然是一个源自少林的套路,名唤那猿猴棍法,这四平搭外扎里、大梁枪、一提金、上封枪、勾挂秦王跨剑……诸般棍法,雷霆惊出,倘若忽视其外貌,俨然就是一方名家大拿在舞动行走,让人感觉一口气血憋在胸口,恨不得大声呼唤一个“好”字出口,方才罢休。
这个跟着我好些年头的小猴子,现如今,竟然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那一天我没有去打扰胖妞,而是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胖妞将这一整套棍法犀利地耍完,心想着倘若是我自己,在胖妞暴起的时候,只怕也扛不住这一通揍。这么一想,我便决定了,以后出任务的时候,多带着胖妞,即使被人误会也没关系,到时候有劫难,我也能够有一个帮手在旁边。另外,刘老三虽然将白合转生的方法给了我,但是我仔细一看,的确有些难,机遇难得,而白合在我小宝剑中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也可以帮点忙?
那个女鬼,据说是杨大侉子用九阴聚魂阵凝练而出的,还有一些本事呢。
这么想着,顿时满满的安全感。
二月中下旬,我都没有怎么去局里面了,集云社白纸扇一干人等离奇死亡一事从最开始的沸沸扬扬,到后面竟然被压了下来,接着就是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吴副局长和一科科长罗小涛相继调离江宁分局,随后又是一阵洗牌。不过这些跟我,倒也没有什么关系,三月初,我接到调令,前往省局工作组报道。
老孔说的没错,小鲁果然跟我一起,不过让我意外的是黄岐居然也一同前往。
有车来接,我们分局的三人被拉到了西郊的一处大院里来,下了车,申重亲自在门口迎接我们,我和小鲁跟他很熟,言语之间十分热切,而黄岐则在旁边,默然不语。申重领我们进了院子,直走而入,来到了一处很大的办公室,给我们介绍工作组的其他成员。工作组目前包括申重在内已有六人,四男两女,成员很杂,来自各处,正介绍着,这时门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环视一圈,问道:“我是戴巧姐,请问谁是申重?”
还在跟我们说话的申重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年轻的短发女人,顿时笑容就堆积到了脸上,忙过去握手:“巧姐,老局长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欢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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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来的女人年纪并不算大,估计也就二十来岁,不过这利落短发、黑框眼镜的装扮,硬是将她原本青春的气息给生生压下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四十多岁,暮气沉沉的大妈。不过这并不是我们所好奇的地方,而是在于申重对这人的态度。
他是这个工作组的负责人,刚才还在拿捏强调身份,没想到这个女人一进来,却立刻露出了可以说得上是谦卑的态度,这就有些值得琢磨的地方了。
而申重这般热切,那女人却露出了一脸不怎么乐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申队长,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请不要因为他的原因,给我任何照顾。”
她说得郑重其事,而申重则有些尴尬,讪讪笑道:“话儿是这般讲,不过将门虎女,你的名声在外,一等一的高手,工作组有你的参与,那可真的算是蓬荜生辉,而我的工作也算是好做许多了。”申重的话语后之间,极为推崇,这话儿让人听着舒服,这个叫做戴巧姐的年轻女人则微微颔首笑道:“我来这儿,也是组织安排,至于后面怎么做,全凭你做主,一切以你为主,不用担心太多……”
戴巧姐看着蛮有本事,而且为人也十分平和,申重如释重负,又将她好好夸了一番,然后领着她过来与我们介绍道:“这位同志姓戴,名巧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身手段,刚刚加入我们单位,大家认识一下。”
戴巧姐与我们见礼,表情淡然,有一种不经意就流露出来的优越感,而我从刚才的对话中晓得,她是申重老上级的女儿。
所谓老局长,莫非就是戴校长?若是如此,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可就是戴校长的女儿了。
如此一来,这办公室中的十人集聚,便是申重领导小组的大部分人马,而据申重介绍,到时候行动开始,还会从军区派一个班,也就是十位战士过来,进行加强,然后组成工作组最终的阵容。大伙儿集聚一堂,除了那些不用管太多事情的战士之外,我们人员已齐,申重给我们介绍起了此次任务的特殊性来。
事情的最先,还将溯源到很久之前的马王堆汉墓出土工作。位于长沙东郊的马王堆汉墓是在七十年代的第一个年头,被人发现的,那时当地驻军准备在这儿建造地下医院,结果施工中经常遇到塌方,而用钢钎进行钻探时,从钻孔里冒出了呛人的气体,用火一点,立刻化作神秘的蓝色火焰,后来经过勘查考古,被确定为一处墓葬群,埋藏着汉初长沙丞相轪侯利苍以及他的妻、儿子。
马王堆汉墓的发掘,出土了三千多件珍贵文物,这里面有五百多件制作精致,纹饰华丽,光泽如新的漆器,也有大量绢、绮、罗、纱、锦等丝织品,鼎器、铁器以及各类珠宝金银若干,不过最为珍贵的,是三号墓中出土了大量的帛书,包括《易》、《老子》、《战国纵横家书》、《养生方》等汉初学术与方术文献,涉及到了占卜、星相、医术、房中术等诸多内容,相传这里面,有着最为宝贵的先秦两汉方士修行法门。
财帛固然动人心神,然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能够接触到这两千多年前的修行法门,那才是最为珍贵的事情,据说当时有人为了这些法门起了争执,最终又动了手,闹出了许多是非来。
而作为马王堆科考工作的成员之一,金陵大学考古系的程杨教授根据当年出土的两副古地图,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潜心研究和对比,终于确定了另外一处墓葬群落,而在那儿,则有着与之息息相关的联系,如果能够将其确定,并且挖掘出来,定然是一件堪比马王堆汉墓群落的大事件。当然,这也只是程老的一面之词,只有最终确定下来,上面方才会投入真正的人手和力量,而我们这一次,主要还是护送和保护科考队,能够顺利的进行确认工作。
不过即便如此,上面对于此事还是已经体现了足够的重视,不但我们这些人被从各地抽调而来,组成了工作组,而且上头交代,程老交代的一切事情,都有我们去地方上进行协调,力保此次的科考工作,得以顺利实施。
谈完了此事的背景,申重一脸的凝重,环视着我们所有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一旦被证实之后,必将引来无数人的窥探觑觎。所有人从今天开始,都不能私自与外界联系,把紧口风,统一行动,任何将工作组的事情透露给外人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戒,我希望各位明白一点,那就是马王堆当初的混乱绝对不会存在,有些人也不要产生侥幸心理。”
宣布纪律之后,工作组中的气氛便显得有些凝重,不过我们也晓得,这件事情倘若真的得到证实了,必然是轩然大波,很多江湖中人一旦知晓,便有可能像是闻到鲜血的鲨鱼,寻味而至。
申重一开始就将此事的意义给我们讲明清楚,而后便是封闭式训练,进行团队默契的训练,也让我们这些从各处抽调而来的人员得到一些彼此的熟悉。这段训练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姓戴的年轻女人,模样平平无奇的她竟然是修行者,也是我们这个小组里面实力最为雄厚的人,她精通咒诀,无论是画符还是布阵,都有一套手段,按理说她这样的人来做领导最为合适,只不过她也只是刚刚加入我们部门,于是还不足以担当大任。
除了戴巧姐之外,还有两个修行者,一个是来自余扬的丁三,另外一个是来自建邺的谷夏。
这两人,前者是出身河帮的水性高手,一身的暗器功夫,而后者祖上则是搬山道人,精通各类盗洞挖掘之事。不过作为工作组中年纪最小的我,也受到大伙儿的关注,这一来是因为我肩膀上面一直蹲着的那肥猴子,二来也因为我这些日子以来的修行,使得我整个人都有些精气外露,一双眼睛止不住的锋利如刀。
队伍的磨合在继续,不过我在这里一来有着申重这老领导的照料,二来则为人也算和善,不与人争,倒也跟众人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一个星期之后,金陵大学考古系里,以程杨教授为首组成的科考队也已经准备齐当,总共有九人,六男三女,这里面除了两个助教和一个行内好友老孙之外,其余的都是程老的学生,其中便包括了小妮的父亲张知青。我们在这处西郊的大院中见过了面,然后程老便马不停蹄地去跟申重磋商起科考的工作进度,而我则找到了张知青,谈起了此行的事情来。
我在工作组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就跟张知青有通过气,他也表示了期待,如今在此见面,好不高兴。张知青是程老的得意弟子,晓得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低声告诉我,说具体的地址是他和那个行内好友参照马王堆的古地图,确定下来的,为了确保安全,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晓得,当然也不会告诉我们这边。
这事儿我倒也不操心,听说就在神农架北部那一片区域,至于具体的,我一个小人物操心不得,跟着大部队就是了。
科考队并非空着双手,还有许多便携式的勘探设备,这些都被程老带了过来,而他与那名白胡子的行内好友孙策符、申重以及戴巧姐几位领头的干部开了一下午的会过后,当天晚上便宣布了行动计划,我们将于次日奔赴鄂北,开始此次科考工作。大家憋闷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成行,几乎都欢呼起来,与我一个房间的小鲁甚至整晚都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睡眼惺忪。
我们是被三辆绿色军车从金陵一路拉到鄂北的,与我们同行的还有省军区抽调的十名战士,这里面有两个竟然还是刚刚经历过南疆战火考验的,这一点比较稀罕,因为那一年还没有进行全军轮战,像他们那种情况的并不多。工作组几个当兵出身的对这个特别感兴趣,连程老手下的学生也是,围住他俩,好是一顿打听。
真正的战争,并不想宣传上的那般波澜壮阔、热血豪情,而这两个兵又还没有学会如何表达得更传奇,所以在最初的好奇之后,倒也没有人再追着缠问。
路况不好,军车的后厢颠簸了两天,方才到达了鄂北靠近神农架林区的一个小县城,我们在这儿休整一天,在采购了足够的物资之后,又来到了林区北部的一个乡。到了那儿,就已经没有可供车行的公路了,申重拿着介绍信,在当地一个村子里暂时落下了脚,接着大部队在此歇着,而程老则带着人,先行进山,去勘测地形。
他带的人并不多,而我则正好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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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鬼火,通常是的说法是动物骨骸里面所含的磷,自燃成火,不过在我们这个行当之中,却又另外的解释,那就是人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的投影。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一般来讲,野地里面出现的鬼火,没有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也不晓得它们什么时候消失,这是一种无意识、不可控的现象,不加理会,其实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这个时候,那些随风飘荡的莹蓝色鬼火竟然凝结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来,朝着我们发出了无声的嘲笑,这可就真的有些诡异了。
最早发现的是胖妞,而最早反应过来的却是戴巧姐,但见她将手一伸,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这一个圈有零有整,接着在中间又画了一个“S”型。
太极,一字划分阴阳。
戴巧姐的指尖处呈现出一抹浓密的鲜红,那是沾了朱砂之后的效果,而当她弄出这么一招来的似乎,那团游动不同的鬼脸竟然微微一动,消失了。
这手段让人啧啧称奇,我不晓得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原理,但却知道申重之所以让她来当副队长,是很有道理的。
这个女人很强,比我强,比申重强,比工作组绝大部分的人都强。
或者说,我仔细琢磨一会儿,竟然找不出能够跟她对抗的人。
鬼火构建而成的诡异脸孔瞬间消失了,而老孙也钻入了盗洞之中,听那动静,已经走了一段路程。我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处土丘那儿,老鼠会的人在小半天的时间里,已经在这儿打出了一条极长的洞子,这本事让人啧啧称奇,而那些土,便是从盗洞里面运出来的。
或许在别处,还有土,不过瞧着分量,便晓得这盗洞若是往下,足有三四十米。
没有人想到老孙走得这般坚决,戴巧姐在将那鬼脸驱散之后,脸色变得阴沉了几分,左右看了一下,目光落到了胖妞的肩膀上面来。
在犹豫了几秒钟,她终究还是说话了:“小陈,你这猴子,可通人性?”
我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没想到这女人接下来,却欣喜地说道:“是么?那好,你让它也下洞子里面去,一旦发生任何情况,便上来跟我们汇报。”戴巧姐算盘打得极响,这盗洞里面还有老鼠会的人,贸然闯入,生死未卜,除了老孙这疯子,无人愿去,所以才想让胖妞去冒险。
在她的心里,一头小猴子的性命,自然没有人的性命珍贵。
然而,她的这看法我却不同意。
胖妞在我的心中,独一无二,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跟我相处才十来天的工作组队友,他们的性命或许还不如胖妞珍贵。
戴巧姐和我对是否让胖妞进洞去的事情,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她是个不太懂得领导艺术和回旋技巧的人,当自己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顿时就火冒三丈,指着我肩膀上面一脸无辜的胖妞说道:“我就是让它去看看情况,如果有事儿,就出来报个信就好了,这样子很难么?”
这女人是那种很容易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身上的那种人,在感觉到自己说话不好使了之后,直接祭出了绝招:“要么你去,要么它去,你自己选吧!”
我们单位虽然不像军队一样,等级分明,但好歹也算是纪律部门,公然违反上级的命令,这事儿还真的不好解释,回去之后,即便申重罩着我,恐怕也得穿小鞋,混不下去。所以当戴巧姐直接祭出“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大杀招,我就真的没脾气了。不过就这般屈服,自然不是我陈二蛋,于是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我坚定地说道:“好,我去!”
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旁边的张知青和小鲁拉了我一把,劝我不要下去,这根本就是茅坑里点灯笼,找死。
不过当我瞧了那个怒气勃发的女人一眼之后,心中也生出了一股火气,想着我陈二蛋好歹也曾经让人闻风丧胆过,当初在巫山学校的时候,好歹也跟萧老炮、巫门棍郎齐名过,哪里能受得了这等气,于是一咬牙,也跳下了那土坑里。
我那个时候才十五岁半,人都还没有彻底长开,这盗洞是按照成年人的体型挖掘而成的,对于我来说,竟然还显得有些宽敞,再接着,我带着一个手电筒,在张知青等人的挽留下,便匍匐前进,朝着里面摸了过去。
我进洞,一来是争一口气,二来呢也是有经过考虑的,毕竟这个盗洞里面的人,如果只是老鼠会的话,我未必会怕一群挖地的土夫子。
进洞之后,我第一时间将小宝剑给拔了出来,轻轻一弹剑锋,立刻有一泓寒光浮现于剑尖。
接着白合出现在了我的前方,睡眼惺忪地揉眼睛,打着呵欠问我:“干嘛,这儿黑乎乎的,到底是哪儿啊?”阴灵需要睡觉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这种东西跟拥有实质身体的人类,无论是生存状态还是生理机能,都是天差地别,完全不同,然而白合这小妞整日一副没有睡醒过的样子,让我十分好奇,一问,方才得知,以前在省钢的时候,上班太累,连个囫囵觉儿都没睡过,现在在补觉呢。
好吧,这个当初将我们吓得一愣一愣的女鬼,就是这么一个自欺欺人的二货。
不过再迷糊,她总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我将她唤出来,就是帮着我领路,免得被前面的人给埋伏了,这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气势,我还真的需要先知先觉才行,要不然,随随便便,就有可能死在这儿。
我进来的时候,胖妞也想挤过来,它再胖,也比我瘦小许多,不过我为了做给戴巧姐看,让它在洞口等着我。
有着白合在前面探路,我便也暂且放下了些心神,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没想到这倾角往下的洞口没走多远,便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竖井,下方除了几处可供攀登的口子,再无他物。这竖井并非尽头,然而从这里面的痕迹来看,却注意判定老孙从这儿下去了。
我最主要的责任,并是不查探此处的墓藏,而是保护好科考队的人,而老孙是科考队里除了程老之外最重要的人物,他的地位和那两名助教以及其他学生是不一样的,我既然有已经冒死进来了,自然还是要完成任务的。
我朝着下方的竖井喊了好几声“老孙”的名字,听着回声挺空旷的,显然下方还有很深的空间,不过让我郁闷的是,老孙没有回应我。
我和老孙相继进入,这前后间隔的时间很短,也就几分钟的模样,按照这个竖井的深度,老孙下去应该是有难度的,他走得肯定不快,那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短暂的沉默后,我感觉到老孙的处境有可能不是那么的好,他当初急吼吼的进来,不顾任何阻拦,甚至还将枪口对准了自己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就是眼巴巴地跑到这儿过来送死的么?
这话儿自然不是,不过这死一样的沉寂让我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而就在我准备折身返回的时候,却听到那竖井下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声:“救我,求求你,救我啊……”
这呼救声让本来都已经准备抽身离开的我顿时就没了去意,将耳朵贴在洞壁处,这回听清楚,还真的是老孙的呼救声。
原本生龙活虎地冲进来,就是想将这些准备截胡的家伙给一网打尽,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老孙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直接就受了伤来。我转身很难,不过还是对外面说起了此事来,结果话儿还没有传出去,我又听到了老孙的一声尖叫。
这是只有惊悸到了极点,方才会发出的叫声来。
我让白合下去瞧一瞧,没想到这个女子却大摇其头,告诉我,这洞子里有一种东西,让她感觉到十分不舒服,甚至连外面都待不得了,唯有进入我的小宝剑中,方才能够得以避免。
白合罢工,钻回了小宝剑里,我听到老孙叫得凄惨,也没有再停留或者折返的心思,而是在此爬到了竖井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根麻绳,贴着井壁垂落而下,我拽了拽,还挺结实的。
我几乎没有多考虑什么,直接将这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麻绳给拽在手上,然后开始往下方降落而下。
这事儿我以前在观音洞的时候经常做,这会儿倒也没有太费精神,很快,借助着绳索以及竖井壁上面的脚踏,也从上方下了来。然而我这边刚刚一落地,便感觉到脚下不对劲,低头一看,却瞧见刚才还在奋力呼救的老孙,竟然已经躺倒在了血泊里面。
不会吧,他这是摔死了么?
我的手还停留在老孙的鼻子之下,温度犹在,然而口鼻之间,已无气息了。
整件事情充满了古怪和迷雾,我一瞬间就想到了消失在这坑中的那几个黑影,是不是他们捣的鬼,将老孙给杀害了呢?我的脑海一转,就想到此处,然而也就在此时,我的后背被一根坚硬地铁管子指着,接着有人压低着嗓门说道:“站起来,小子!”
我浑身僵直,不敢动,小心地站了起来,然后将双手举起。
在我身后,顶着我后背心的,就是老孙先前夺来的那把微冲,稍有反抗,对方必然会一搂火,而我则化作了蜂窝块。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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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将双手举起来,手上的小宝剑便被从后面夺了过去,接着有人朝着我的屁股踹了一脚,我受不住劲,骨碌一下,滚落在了地上。
我的手电掉落在了地上,不过却还是有光,这光是一盏油灯散发出来的,我眯着眼睛看过去,心中却是惊讶万分,这灯火竟然是之前地包天给我展示的阴阳灯,也就是那种一旦有阴灵近身,立刻火焰闪烁的那种神奇灯具。
而在这灯光照耀下,我瞧见这竖井尽头是一处狭窄的石室,周围站了六个人,虎视眈眈。
拿枪顶在我后背的那个家伙,是个光头壮汉,眼睛闪烁不休,充满杀气,不过旁边还有一个面目通红的家伙,拿着一把血淋淋的短刀,冲着旁边一个汉子喊道:“三哥,我宰了他,给王二和吴哥报仇?”
老孙那一梭子,连杀了他们的两个人,老鼠会的这些家伙,都是本乡本土的同乡以及亲戚,感情最是深厚,这回一开张就死了人,自然是气愤不过,然而我抬起头来,瞧向他们为首的这个汉子,不由得一阵惊讶,直接喊出了声来:“马领导?”
我这一声,那个汉子走上了前来,低头,疑惑地打量着我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姓马的?”
此人正是当日去我们麻栗山谎称勘探矿产的勘测队领导,后来在麻栗山北界遇到了杨二丑,结果刘领导给杀死,而剩下这个马领导,跳河逃生,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我心生一计,朝着喊道:”马领导,是我啊,我是麻栗山龙家岭的二蛋,陈二蛋!”
我大声喊着,马领导的眉头皱紧,想了好一会儿,才从我脸的轮廓中瞧出了个大概,笑了笑:“嘿,想起来了,你是麻栗山里面的那个小孩儿吧?竟然长这么大了。”
我站起身来,嘿嘿笑道:“是啊,是我,就是我呢……”
我还待上前套着近乎,结果马领导一下就翻了脸,又是重重一脚,直接将我给踹到了墙上去。这个家伙当日对付杨二丑,根本不是对手,然而这一脚踹在我的身上,却是重得很,我一阵腾空,后背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喉咙一甜,双眼都有些发黑。
瞧见我软绵绵地躺倒在地,马领导冷笑道:“咱们是有些交情,不过我的兄弟刚刚死了,总得有人负责不对?”
我哭丧着脸,大声叫屈:“我冤枉啊,我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就是来我舅家玩,这些人说帮忙挑担子进山,给钱,我就来了,刚才下来,也是被他们逼着的……”
我这边说得惟妙惟肖,自己都不禁佩服自个儿的演技,然而马领导却不买账,而是在旁边冷笑连连,我有些莫名其妙,却见旁边走出了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子来。虽然没有见过几次面,这人也将眼睛摘了下来,但是我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这个家伙,就是昨天夜里离奇失踪的程老的学生,那个叫做张快的老实男孩。
有他在,我再厉害的演技都表现不出来了,低下头,不再说话,心中不由得后悔起此行来了。张快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我,然后掏出一把刀子来,比在我的胸口说道:“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这落入了敌人之手,对于我来说是常有之事,不知不觉,已成习惯,我当然知道“要节操就没有性命”的道理,连忙将实情讲出:“程教授在得知你离开之后,立刻召集所有人进了山,我们现在这里,只是先遣队,后面的大部队马上就赶来了,你们要走,得赶快。”
我一副为他们考虑的样子,然而马领导却嘿然笑道:“你们是来得快点儿,至于后面的人,哼哼,半里坡那儿还有人帮着料理,红魔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好惹的,简单一个鬼打墙,就可以将这些人弄得团团乱转,天亮之前,是不会有人过来烦我们!”
他笑完,脸色一冷,头一偏,朝着手下吩咐道:“好了,送他一程!”
光头壮汉提刀上前而来,我心中剧震,没想到这伙人当真是杀人不眨眼,一点儿缘由都不问,全身顿时就绷得紧紧,准备劫持这个光头壮汉,跟这伙人周旋,而就在这个时候,角落处传来了一个阴柔的声音:“等等……”
这人的声音很低,几乎不可闻,然而原本摩拳擦掌的光头壮汉却一僵,停止了动作,我顺着瞧过去,却见到角落里,有一个将全身包裹在黑袍子的男人,他一说话,场中立刻就是一静,显示出了他超然的地位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而黑暗中的那一双眸子发亮,平和地说道:“一会儿要下墓了,让他先走,帮我们趟一趟路也好。”
光头壮汉刚准备替兄弟们报仇了,结果被这么中途阻止,有些不满,正想出言反驳,结果那人一挥手,直接说道:“一切都是为了把活干好,这个你们是专业的,自己评估一下,找到那东西之前,到底会不会死人?这小子反正都是要死,临死前,贡献一点剩余价值,岂不是更好?”
黑袍子这般说了,马领导考虑了一下,点头,然后冲着我说道:“小子,你不要耍花样,要是有任何异动,这枪可不长眼。”
这话说完,光头壮汉过来推我,让我朝着左边的一个通道走去。
古墓凶险,这个我也是有过经历的,心中虽然有一万个不乐意,但是被枪给指着,却也不敢不走,而后面,马领导则在吩咐一个小矮子:“张鼎,这人死透了没有?”小矮子回答说弄死了,妥妥的,马领导还不放心,吩咐道:“办事仔细点,再补一刀……”
后面说着话,而我被赶在了前面,这洞子里空气沉腐,让人透不过气来,被人拿枪逼着,我一步一步地挪,左右打量,发现老鼠会果然专业,这半晚上的时间里,他们竟然挖出了这么长的一个盗洞来,而且瞧见这前面的坑道,已经露出了厚厚的白膏泥。这玩意是地下墓穴的外包裹,粘性甚强,渗透性极低,一旦堆积得厚实均匀,封固严密,能形成一个高标准的恒温、恒湿、缺氧的无菌环境。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尸体才能够保存长久。
墓葬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中,是一件十分神圣而庄严的事情,人们相信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的开始,所以手握权力者,便想要将此间的辉煌延续到另外的世界,而还有一种信仰,是相信人可以永生的,而通过墓葬祭祀的方法,可以让人获得新的生命。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保存完好的尸体,作为承载工具。
这些都是巫家的理论和手法,而后被诸门各派发扬光大,不过一般有能力实现的,非富即贵,而投入了这么多的资源,对于那些谋图不轨者,更是有许多缜密凶险的手段防范。
所以,盗墓,绝对是一件凶险至极的事儿。
我被一路逼到了左边通道的尽头,这儿正蹲着两个家伙,小心翼翼地那儿商量着什么,跟在后面的马领导问道:“老云,咸颖,怎么样,查清楚了么?”
有个胖子扭过头来,嘿然笑道:“三哥,那个老家伙找得还真准,这儿应该就是真正的軑侯墓,破了这一层墓壁,我们就能够进去了。”
“云篆,有把握么?”那个黑袍子跟了上来,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胖子笑了,拍着胸脯说道:“毛爷,你放心,我们老鼠会做事,向来都是有谱的,这样的汉朝墓,我经手的就有五处,失不了手的。”我瞧见黑袍子和科考队的叛徒张快走在了一起,而其余六人则以马领导和胖子云篆为首,另成一伙,便猜想到黑袍子和张快应该是雇主,而老鼠会的人,则是被人请过来助拳的。
胖子信心满满,胸有成竹,却也是有着几分本事的,他跟旁边的助手咸颖一起,合力在这通道尽头的墙壁上面,布置了一个精铁打制的机关,这玩意前头是锋利切刀,上面还纹得有符文,后面是摇杆,两人轮番上阵,只见那切刀一阵寒芒闪动,坚硬的石壁竟然在短时间内,就给削得跟烂泥巴一般,没多久,就给他们弄出了一个篮球大的硕长圆孔来,接着对面似乎传来了一阵落空声,这坚硬的墓壁竟然就给凿穿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黑袍子感叹道:“不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们这‘钻山甲’,当真是好东西!”
胖子将那隧洞扩大一倍之后,小心地将这一副机关给收入木箱中,嘿然笑道:“老祖宗留下来的玩意,当年挖慈禧的东陵,可就是靠这玩意进去定点,才炸开了大门呢。”几人说着话,那隧洞里面突然吹来一阵风,冷飕飕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而这时马领导则瞧向了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下去。”
我根本没有辩驳的机会,就给那枪指着脑袋,从那刚刚挖出来的隧洞,一点一点地往里面爬,这段路程大概有三四米,我一点一点地挪进去,结果后面的人嫌我慢,蹬出一脚,我一急,直接踩了个空,就滚落了下去。
这隧洞离地半米,我倒也没有摔倒什么,只不过一落地,摔到了什么东西上面,用手一撑,好像陷入了烂泥之中。
呃,不对,这不是烂泥!
是肉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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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突然之间,就从这池水中一跃而起的。
要说受不了这池水的气味,一开始我就晕乎得不行了,何必轮到现在?而且,我也不可能从这么深的池子中跳跃而起。
一切都仿佛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我就想一个被连上了线的木偶,出现之后,踉踉跄跄地朝着场中的几人冲了过去。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明明就是我,却仿佛自己置身事外,看着另一个自己。
一瞬间,我瞧见了这些人脸上流露出来的恐惧。
的确是,这池水深深,原本看着不像是有什么活物的去处,却突然蹦出另一个东西来,无论是谁,都会吓一跳。我脚步如飞,一瞬间就冲到了几乎被拆散架了的棺柩之前来。
“育魔池,天啊,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正准备查看内棺的老鼠会几人瞧见这状况,顿时就吓得不敢站在上面了,一跃而下。
短暂的恐惧之后,有人从这黏糊糊的液体中,瞧出了我的真面目来:“别怕,是刚才逃掉的那个小子……”
说这话的是科考队的卧底张快,他离我最近,一把冲过来抓我。而我几乎没有什么意识的,一下就将他给抱住了,对准了张快的嘴巴,嘴对嘴地亲了下去。这行为不但张快没有想到,就连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然而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张快根本来不及躲闪,一下被我给咬中。所幸的事情是,这姿势虽然正确,但是我和张快的嘴唇之间,却没有碰触到。
我感觉先前火辣辣的肺部一阵蠕动,接着有一大团蠕动的血块,集中在了我的胃部,然后顺着食道,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了张快的嘴里。
我肚子里好像存着了许多瘴气,结果这么一番呕吐,整个人就轻松了许多,然而张快却活生生地吞下了我这一大口蠕动的血块,直接翻滚在了地上,双手伸入嘴中,大声的呕吐起来。
我这刚轻松没多久,结果感觉后腰被人一脚飞踹而来,没有避开,一骨碌就滚到了一边,而这个时候,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硕大的拳头朝着我的脸上砸了过来。我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下,金星直冒,鼻血呼啦啦地往外流,而在这时,有人将我给拎了起来,死死按在了旁边的棺材板上面。是马领导,他恶狠狠地笑道:“我艹,是你小子啊,刚才还说搞完这儿,就去解决你呢,没想到你提前就刨出来送死了。行啊你,竟然想到躲到那个池子里去,那地方比粪坑还臭,你可真能忍!”
有人抽出一个皮带子,三下两下,便将我的双手给捆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黑袍人蹲下身,将张快扶稳了,沉声问道:“小快,你没事吧?”
张快双腿跪地,从胃里面呕吐出了一大堆腥臭的秽物来,好一阵干呕之后,舒缓了些,摇了摇头,显得特别虚弱:“毛爷,我没事,就是有些恶心。”在得到确定答案了之后,黑袍人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竟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着旁边的马领导说道:“马三,赶紧进内棺,将那东西给找出来!”
马领导摊开手,上面有三根银针,又长又短,不过前端皆是乌黑发臭,他有些犹豫地说道:“这内棺里面,全是棺液,我刚才试了一下,那液体有毒素,虽然不是腐蚀性的,不过一旦融入血脉之中,就会发挥毒效,你先等一下,我让老云组装出一个捞爪来……”
黑袍人挥了挥手,指着旁边的我说道:“不用,让这个小子来找,连育魔池那样的地方,他都能够憋得住劲儿,这区区棺液,应该也是不在话下的。”
黑袍人轻描淡写,然而我瞧见马领导手上那三根前端发黑的银针,却止不住地打冷战。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却也由不得我愿不愿意,在马领导的一番逼迫之下,我被松开了双手,然后逼着走上了棺柩基座,翻上一层又一层,终于来到了最高处的内棺处。
我人还未到,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这气味说不上香,也说不上臭,就像煮熬的中药,浓郁不散,不过就是这常人闻着便要呕吐的气息,却将我刚才在育魔池中所受到的那股呛人气味给中和了,总算是好过了一些。正如刚才我在那水泡中所见的一样,这内棺之中,一大半都浸泡在浓稠的棺液里面,不过一具被丝绸布帛包裹得结结实实的尸体,也躺在了里面。
如果真的按照这伙人的说法,这个地方,就是軑侯利苍的真正墓地,那么这相距两千来年,别说是人,就算是骨头都没有几根了,然而这具尸体,那被包裹着的身体和头部暂且不说,唯一露出来的双手,就仿佛那人刚刚躺入棺材之中一样。
这棺液,浓黑之中泛着一丝绿色,仿佛生命的光辉,我瞧了好一阵子,愣是没有敢伸手往下捞。
然而我这边一停顿,屁股立刻被人用枪口捅了捅,是那个矮个子,用微冲比着我的脑袋,恶声恶气地喊道:“小子,我知道你害怕,不过如果你再拖延时间,这枪子就要钻进你脑袋里面了——我还没有试着用这玩意爆过别人的头呢,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嗜血地舔了舔嘴唇,而我旁边则站着黑袍人和马领导两人,一左一右地看着我,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咬牙,踮着脚,手就往棺材里面摸去。
尽管我不是土夫子,但是多少也能够了解一些事情,那就是但凡墓葬,一般都是将最好的东西,贴身放在主人的棺木之中,这是风俗,便算是麻栗山,好多老人故去之后,都会将什么金戒指啊、玉手环之类的东西贴身搁着,这《临仙遣策》如果真的是成就軑侯利苍一生的东西,要么就在这内棺之中,要么就流传给子孙了。
我的手浸入棺液之中,那玩意黏黏滑滑的,有点儿像是鼻涕,似乎有稀疏一点儿,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冰寒,然而冥冥之中,还有一丝儿温暖。
这棺液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不过跟过杨二丑的我多少也能够猜测道,至少有一部分,是这尸体分泌出来的尸液,因为人毕竟在死了之后,肉体防腐保存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好如初,总是会有一些改变的。
这般让人头皮发麻的摸索,我终于抓到了一样东西,有些沉,不过我还是费力地将其提了出来。
当这东西一浮出了棺液表面是,我瞧见是一方巨大的印记,是用玉石做的,印面足有饭碗大。我将这玩意小心地提出来,放在了脚边的地上搁着,这方印黏呼呼的,胖子老云弄了一个粗糙的吹气筒来,对着这东西一阵鼓起,将黏液弄散了,然后用一张黑色的毛皮包裹,翻转过来,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上面的印文,朝着黑袍人点头说道:“嗯,是利苍,没错……”
我低头瞧着,黑袍人竖眉一瞪,如骷髅一般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凶横,阴森森地呵斥道:“看什么看,继续摸!”
我不敢再分神,开始努力地攀在棺壁边缘摸着,陆续又摸出了几支毛笔,一把刻刀,一把锋利的玉剑以及好几个黏糊糊的玉佩,这些东西都被黑袍人和马领导、胖子老云相继检测,不过都被否定了,时间拖得越久,场中的人便显得越发的急躁起来,隧洞那边值守的人也催了两回,说上面的人好像有异动,似乎准备下来了。
上面的两人,此刻正在用老鼠会的镇帮之宝“钻山甲”开凿另外的一条通道,免得被人在洞口封死,枪火交射,而且最开始的那条盗洞有几处落点,他们随时可以弄塌,倒也不用很急,只不过这墓室之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没有人想在这儿待上太久。
这些家伙一急躁,就开始催我了,恶言相向,倘若不是我身上满是那黏糊糊的液体被嫌弃,说不定就有人上来推搡了。
这时候我也有些急了,倒不是说心急找不到那东西,而是因为我在害怕对方在得到东西之后,第一时间杀人灭口。
双方这般纠结,我在那尸体脑壳下面的枕头旁边一阵摸,突然间摸到了一个狭长的玩意,感觉质地冰凉,而这形状,好像是卷起来的竹简。黑袍人一直都在观察我脸上的表情,我这边一有异动,他立刻发现了,沉声问道:“嗯,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敢相瞒,说:“好像……摸到那玩意了!”
我这边正说着话,黑袍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冲着我大声喊道:“快,快拿出来……”这激动的话音还未落,接着我的手腕突然之间,就感觉被一只手给紧紧抓住,使劲儿往那内棺里面拉。
我受不住这劲儿,感觉捏在我手腕上的那只手有种神秘的力量,让我全身发麻,接着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被拉进了内棺之中。
棺液淹没过了我的头顶,四周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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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特倒霉,任何事情,其实如果没有我,说不定就平平安安,万事无恙了,然而只要我一掺和进来,保管立刻就会变了模样。
比如现在,这具尸体本来应该安安稳稳地躺在棺材里,根本什么事儿也不会有,这些家伙倘若能够将这内棺给倾斜一下,将里面的尸液倒出,慢慢找寻,定能够将他们所要的东西给找出来,然而他们偏偏硬要逼着我,让我来掏。
我是谁?我陈二蛋简直就是霉运当头的祸害转世,身负十八劫,李道子当初曾经断言我活不过十八岁,这样霉运缠身的我,他们居然放心我来弄。
结果我刚刚摸到了那疑似魔简的玩意,便被一只手给拽着,整个人都给拖入了内棺的棺液里面,浸泡下去。
我感觉脚似乎被黑袍人拉了一下,不过这边的力道甚大,就算是这个神秘的家伙,也根本弄不动,最后我感觉自己被那棺液覆盖,世间瞬间变得无比的沉重起来。寒冷在一瞬间侵袭了我的全身,我拼命地挣扎着,然而发现无数缠人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席卷上来,将我的身子给紧紧包裹住,让我根本挣脱不得。
棺液开始从我全身的毛孔渗入,我感觉这似乎是一种交流,整个人的热度一会儿流逝,一会儿又缓缓流入了我的身体。
这过程,怎么说,好似换血。
在经过了初步的惊慌之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在这黑色和绿色混杂的棺液之中,竟然能够呼吸,虽然那液体依旧能够顺着我的口鼻渗入气管里,但是却并不呛人,反而是将刚才在育魔池中被折磨得火炙一般灼热的肺部,给深深的舒展开来。
很自然的,我睁开了眼睛,瞧见我沉入了内棺的地下,而那具被无数绸布包裹的尸体,交叠在了我的身上。
此刻的我,即便是身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恢复,但是却依旧被这种诡异的情况给吓得半死,正要再次反抗,结果感觉天地一阵颠倒,几个倒转磕碰之后,我被甩出了下方的地面上来。
古有司马光砸缸,今有老鼠会踹棺,前者是救人,而后者则是另有目的,我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先前缠绕在我身上,使得我无法挣扎的东西,竟然是一束又一束的黑色长发,这玩意将我的四肢缠得满满,慌乱之中,又打了无数的结,我根本无法自解,左右扭头一看,朝着旁边的光头壮汉乞求道:“大哥,这头发古怪,帮我割一下!”
光头壮汉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不过在征求了旁边马领导的同意之后,还是抽出了从我身上缴获而来的小宝剑,将这些头发给挑掉。
这些头发韧性极强,即使是以小宝剑的锋利,完全割断也有些麻烦,光头壮汉勉强帮我将手给解开,又被马领导叫了过去。我一边解开脚下的头发,一边转头过去,只见这内棺被从上面踢落下来,而尸体也给甩落在地上,马领导叫他过去,是将那绸布给解开来呢。
我被扔在了一旁,除了拿枪的小矮子警戒,无人看管,于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卷东西,小心地藏在了衣服里面。
这东西,自然就是我刚才摸到的那疑似魔简的玩意,不大,就在刚才兵荒马乱的时候,我将它给揣进了兜里面去。没有人注意我,所有的人都开始在地上这一摊棺液中寻摸起来,而马领导则让光头壮汉将这尸体上面的绸布割开来看。
黑袍人在旁边,点了两盏油灯,一盏放在头顶处,一盏放在胯间,那火焰冉冉而动,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而先前在巨棺四周点起的那四盏阴阳灯,此刻早就已经被那棺液给浇灭了。
时间紧迫,光头壮汉下手也没轻没重的,横几刀竖几刀,那具缠了几十件衣物的尸体就暴露在了我们的目光之下,只见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矮子,鹤发童颜,高不过一米六,头发长长,无论是肌肉,还是面容,状态几乎如同常人,只是那脸色有一些发青而已。
黑袍人站在旁边打量,也确定了此人的身份,轻声叹道:“任你生前纵横万里,死后不过是烂肉一堆,辉煌之时的你,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被这么几个后辈拖出棺材,暴尸于地上?若是你知道,是不是后悔这般张扬,还不如平平淡淡地化作一堆黄土呢……”
这家伙此时还有时间叹息,不过旁人却是一脸着急,大声喊道:“毛爷,没找到你要的那玩意……”
黑袍人先前焦急,而见到这利苍的尸体之后,却淡定了下来,平淡地说道:“你们先收拾其他东西,那东西,我自有计较。”说完话,他挥挥手,让别人离开,而自己则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子,抖了一点儿白灰在尸体上,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尸体竟然在几秒钟之列,迅速地软化瓦解,一阵浓烟升起,没一会儿,这具尸体竟然只剩下了一副皮囊,在一滩浓液里面冒着气泡。
咕嘟、咕嘟……
做完此事,黑袍人扭过身来,看着我,平静地说道:“小兄弟,我毛旻阳做事向来公平,你的性命,是我替你给讨要下来的,他们几次说要将你灭口泄恨,是我救了你,这一点,希望你晓得。那么,你是不是也得投桃报李,报答我一下啊?”
黑袍人在这儿的人里面,地位最高,他若是开了口,我说不定还能活,于是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接茬道:“老人家这话说得,只要能活命,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黑袍人瞧见我这么上道,指着我的胸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是极好的。既然如此,那你就把《临仙遣策》的玉简,拿出来,交给我吧?”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在旁边忙着收拾财物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扭头过来看我,被众人团团围住,特别是被那把枪给指着,我心中发寒,晓得此事既然被黑袍人看在了眼里,自然是逃不过一死了,不过我现在就是案板上面的肥肉,生死由不得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讪笑着说道:“入宝山而空手回,我不由得也生了点贪婪之心,大家不要怪罪啊,莫怪罪……”
我一边笑着,一边将那玩意从怀里掏出来,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我的右手上,这东西我只摸过,也未曾得闻,于是低头一看,却见竟然是一根擀面杖大小的棍子,表面圆滑,温良如玉,上面有好多细小的文字,尽头好像有一个机关,可以将其拆解成卷书。
瞧见这东西,黑袍人一直如水平淡的眼眸顿时光芒乍现,激动地伸出手道:“给我,快点!”
这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场中所有人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我将这玉简从右手交到左手,结果上面黏糊糊的棺液在我的两手之间,拉出了许多黑亮的黏丝。黑袍人离得远,而旁边的胖子老云生怕我不给或者摔碎,便挤上前面来,朝我讨要。
我在这盗洞和墓地之中,一露面起,从头到尾,给人的感觉便一直都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形象,仿佛他们随意揉捏我,都是可以的一般,不过这只是因为最早与我交手的,是老鼠会的头目马领导。
那个家伙久趟江湖,身手远非我这菜鸟所能比拟,而后我一直被用枪或者短刀比着,于是只有低头装孙子。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如果再装,恐怕就连黄泉路上,都抬不起头来了,而这个胖子老云虽然是盗墓摸洞的行家里手,但是看这一声肥膘,却不是一个擅长近身格斗的高手。
这并不是说胖子里面没高手,有的胖子虽然肥,但是那肉都是紧绷绷的,真正练就起来,金钟罩铁布衫,乌龟壳一样,根本就无法挡,但是这个家伙,一身虚肉,走路都直打晃荡,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刚才还被踢来踹去的家伙会奋起反击,黑袍人还在为胖子老云突然插出来的这行为而猜忌的时候,我一个错身,漂亮地将胖子老云的手肘给扭到了身后,接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紧紧掐住了他的喉结。
这是我当初在巫山学校学习的杀招,以我手指的握力,只要使劲儿一捏,这胖子的喉结便会给我捏碎,接着他的呼吸道就会阻塞,血液返回了肺叶之中,呛血身亡。
一招制服这老鼠会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胖子老云,我立刻将身子一缩,躲入了他肥硕的身躯之后,厉声喊道:“都退后,谁要是轻举妄动,我立刻将这胖子弄死!”
这变故让所有的人都十分意外,手中拿枪的那个矮子张鼎有些犹豫,而旁边的黑袍人却厉声大喝道:“蠢货,开枪啊!”
这人一声吼叫,我们所有人的耳朵一阵轰鸣,我心中一跳,感觉这话里面,竟然有一种迷幻的心理暗示。
果然,拿枪的矮子双眼一红,竟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我心中大叫失算,浑身恐惧,然而就在此刻,那枪口竟然朝着上方翘起,而矮子的胸口,则突然多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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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从小的心理阴影,我一直对有种类型的人十分恐惧,那就是不懂得尊重生命的人。
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比如杨二丑,比如扬大侉子,还比如我面前的这个朝我讨要魔简的孙老师。
在这短暂的一段时间里,他竟然已经亲手杀死了五个人,虽然这些人都是十恶不赦的老鼠会成员,同样视人命如草芥,但却远远没有此人,让我更为恐惧。
五条生命啊,除了前面那两个是被远射而死,其余的三个人,都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一种极为利落的手法,一刀毙命。
杀完人之后,他竟然连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
仔细想一想,这心得有多硬。
而这刀子,随时都有可能捅到我的心口,或者我的脑壳上面来。
所以当一身煞气的孙老师拿着刀,扭头看向我的时候,我遍体身寒,但却一点儿都不肯屈服,一边从那人的尸体上面爬起来,一边说道:“孙老师,我觉得,这东西我会上交给我的领导的,你若是想要,可以通过程老,跟我的上级讨要……”
我这边在敷衍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后,而孙老师则和颜悦色地继续伸出了手,说道:“给我,小同志,这东西会害了你的,你不能留着……”
孙老师这边逼来,我则尽量逃开,双眼一瞪,寒声说道:“孙老师,你过分了!”
我这边来了火气,而对方也是满脸愤怒:“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闻闻你的身上,全部都是血浆脓液的气味,你入魔了,对不对?你一定是被那魔头给诱惑了,我要杀了你,把那魔头给赶回去!”
他说着,举刀就朝着我这边冲来,我被这老头给吓了一大跳,转身就跑,而对方则一直在我的身后发足狂追。
按理说,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我估计都能够有萧大炮那么厉害了,不过他到底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又在底下匍匐前进这么久,跟我比速度和耐力,自然还是稍逊一筹,结果没一会儿,我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去。
硬的不成来软的,他开始跟我妥协,跟我说刚才只是吓我的,让我不要跑了,有事好商量。
再美妙的谎言,也不能骗人第二次,我根本没有停歇,而是继续快步跑开,而后面的孙老师追得急,结果一下摔倒在了地上。这一疼,他顿时就发了邪火,大声喝骂道:“小子你站住,你若是跑了,再将那魔简给弄丢了,我便是穷尽宇内,也要将你给抓住,让你的神魂永不得安宁!”
这狠毒的话语让我顿时就火冒三丈,回身就骂道:“老头,你有本事你就追过来,看到时候是你二蛋哥凶悍,还是你这老儿牛逼!”
孙老师言语间跟那邪魔中人,几乎无异,这让我心中愤然,瞧着这左右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顿时就一股邪火,想着我要不要阴一下这老头,直接把他给弄死了,免得他喘过气来,真的像他所说的一般。
不过我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但到底还是个熊孩子,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其他的还真的做不出来,骂完之后,顺着山脊往林子里面跑去。
我陈二蛋生于大山,长于大山,对这种连绵的山窝窝最是熟悉,对着头顶上面的月亮,我朝着前面的路跑去,只求离这个疯子远一点儿。
我足足跑了二十多分钟,这才在一条小溪旁边停歇下来,感觉浑身都是黏糊糊的东西,特别是鞋子里,给我搓成了泡沫,当时也顾不得溪水冰凉,直接跳入那还不及腿肚子的小溪之中,将全身那污垢给冲洗干净。
这一通忙碌,结果一不小心,就将那魔简给掉了出来。
这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魔简,其实也就是一根擀面杖一般大小的玉棍儿,末端有一个纽扣的开关,应该是展开的机关。这夜里虽然也有月亮星光,不过暗淡,而溪水还是有些湍急,我赶忙伸手去摸,左弄弄,右弄弄,总算是找到了这东西,结果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那末端的开关。
咔嚓……
掉落水中的时候是一根棍儿,结果我捡起来、出了水面的时候,却整个儿都展开了来,足有两本书宽,溪水洗涤而过,那玉简之上的文字亮晶晶的,好像有点儿光华闪烁。
这东西的威名,我也是听得耳朵生茧,那么多的家伙抢来抢去,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也难免好奇,凑近去一看,结果感觉那玉简之上,有金光升起,好似有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符文透体而出,朝着我的眼珠子射来。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终究是躲不过,那眼睛好像是被锋利的尖针扎过了一般。
眼睛是人体最柔弱的地方,平日里掉一根眼睫毛,都要痛哭好半天,这一回遭了难,我感觉整个脑袋都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般,啊的一声叫喊,又掉进了溪水里去。
那金光充斥了我整个脑海里,仿佛全世界都只有这颗包罗万象的神符。
过了好一会儿,差一点儿溺死的我挣扎着又仰起了头,这溪水不深,我踉跄着爬起来,感觉眼珠子不疼了,努力睁开眼睛来,虽然依旧有泪水往外流,但是却也能够看清楚景物了。我又找了一下,将玉简给收拢成棍,也不敢再看了,贴身放好,急冲冲地上了岸,拧巴拧巴,又朝着双包丘大致的方向跑去。
即便是有着巨大的危险,我也依旧要赶回去,那是因为在双包丘的下面,胖妞、张知青和小鲁都在那儿呢,他们都是我最熟悉的人,我可不能让他们出了事。
深更半夜,黑咕隆咚,在这山里面其实特别容易迷路,然而我可能是运气,竟然跌跌撞撞地找对了地方。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我瞧见了双包丘,那儿的鬼火已经不见了,点燃了一堆篝火,有几个人影在那儿矗立,我小心翼翼地走上高丘,往着那远处望去,却瞧见戴巧姐带着其余等人,围在这几个泥坑旁边焦急地走来走去。
然而让我感到心寒的是,时间过了这么久,程老和申重率领的大部队依旧还是没有赶到现场,可以想象得到,必然就是马领导口中的红魔徒弟将他们给拦截住了。
红魔,哇,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物。
我怕张知青、戴巧姐他们着急,于是匆匆往着双包丘那儿赶过去,然而就在我即将接近的时候,突然瞧见前方的草丛中,竟然蹲着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子。
我们的大部队如果及时赶来,自然不可能只有三个人,也不会偷偷摸摸地蹲在草丛之中,那么这几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心中警戒生起,缓步走到了这三个人的身后。我一开始走得还算快,然而越接近,脚步便越轻缓,宛如狸猫,而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其中有一人在轻声说道:“老鼠会和法螺道场的人进去了,现在六扇门的人都在这儿盯着,要不然我们撤了?”
这人建议着,而旁边的人心中有些不甘,缓声出言道:“要不然,再等等?机会难得,这《临仙遣策》的出土一定能够改变这江湖十年的格局,要倘若是我们集云社拿到了,岂不是妙哉?”
中间那人也说话了:“妙哉个屁啊,法螺道场跟我们集云社同根同源,信的是同一个老大,虽说这些年大家也相互不来往,但是这半路抢活的事情,咱也做不出来——即便是想做,就我们这几个喽啰,还是算了吧!”
三人各有各的意见,一时间有些争吵不休,我不了解他们的本事,不过想起当日那白纸扇王斌之凶蛮,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此间关系,太过于负责,集云社再掺和进来,实在不恰当,我心生一计,拍着小宝剑,唤出白合来,让她去将这些人赶走。
白合先前在墓中,恐怕是被那利苍的气息给镇得不敢出面,而现在倒是如鱼得水,被我唤出来,不用言语,也能够明了我的意思,朝着我竖起大拇指,微微一笑,然后飘啊飘,朝着草丛三人飞去。
那女人……呃,不,应该说是女鬼还真的是好手段,我才刚刚蹲下身去没多久,脑袋还没伸出去呢,便瞧见这三人“啊”的一声叫唤,撒丫子就朝着树林里面狂奔而走。
这三人像风一样地从我面前经过,倒是把我给吓了一跳,这三个家伙还好意思自称集云社的,见个鬼都吓成这样子,果真不愧是“小喽啰”啊。
吓走这三人,我快步朝着双包丘那儿跑去,很快就冲到了火堆前来。
然而还没等我走近,就被人发现了,有人直接举枪警告道:“站住,什么人,不要靠近,再过来,我可开枪了!”
说话的是小鲁,我使劲挥了挥手,表明身份,在得到确定之后,我走到了近前,他们瞧见原本应该在盗洞里面的我竟然从外面跑了过来,而且还浑身湿漉漉的,大为惊讶,纷纷上前来问我,然而我扫视一圈,抓着张知青的胳膊问道:“张叔,我家胖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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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之人几乎无恙,我走的时候什么样,这会儿也就什么模样,但是胖妞却不见了踪影,这让我怎么能不着急。
被我紧紧拽住胳膊喝问,张知青先是一愣,接着犹犹豫豫地说道:“二蛋,你先别冲动啊,这事情有点儿复杂……”他这话儿说得有些结巴,我当时一听,顿时就感觉有些不妙,因为我跟张知青还算是比较熟,彼此的脾气秉性也算是了解,他这么说,便证明这里面是有难言之隐。
可是,就胖妞的行踪一事,这玩意还吞吞吐吐,到底是咋回事呢?
我一脑子浆糊,抬头一看,却见张知青眼神闪烁地瞧着不远处的戴巧姐,而小鲁也是愤愤不平地看着那个女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扭过头来,看着这个此行中的为首者。
当我扭过头来的时候,戴巧姐也正好凑了上来,假模假式地跟我打招呼:“小陈,你怎么会出现在外面了,还湿乎乎的,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快点跟我们讲一讲……”
我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家胖妞呢?”
戴巧姐的话说到一半,被我打断,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眉头一掀,不满地说道:“别闹,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老鼠会的人有没有将那墓室挖通,孙老师到底有没有事,快告诉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们一定要……”
她还准备长篇大论,忽视我的问题,不过我却是一字一句地再次问道:“胖妞在哪?”
我抬起头来,跟这女人的眼睛直视,两人相互瞪着,几秒钟之后,我从她眼中看到了怒气,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都火烧上房了,你还就顾着你那小宠物,真的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那猴子不是跟着你么,你问我作甚?”
她没好气地回答,让我惊讶——我家胖妞最听话的了,我让它留在洞口等我,它怎么可能跟着我呢?
这一路上,我都没有见过它啊?
我第一时间就感觉戴巧姐在说谎,将小宝剑抽出来,寒光一耀,大声说不可能,然而戴巧姐却嘿然笑道:“不可能,你那猴子就是进洞去了,至于是死是活,可跟我们没关系……”
她不笑还好,一笑,旁边的小鲁顿时就受不了了,站在了我的身旁,指着戴巧姐说道:“戴同志,你这话儿说得就真的不合适了吧?要不是你瞧见二蛋去了这么久没有回音,又怂恿着胖妞下去,它会离开?结果它刚刚一进去不就,那盗洞就塌了,这件事情说到底,你还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把自己摘清楚,不太地道吧?”
什么?胖妞进洞了,而且还被压在了坍塌的盗洞中?
小鲁的话儿让我如遭雷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感觉两耳轰鸣,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
那狭长的盗洞我爬过,所以更加晓得,一旦上面塌落下来,就胖妞那小骨架子,肯定是一命呜呼,没有第二种下场的——只是,我都已经代替胖妞亲自犯险了,它怎么又进去了呢?
我坐在草地上,半天才琢磨出小鲁话语里的意思来——胖妞可没有主动去,只是因为戴巧姐瞧见我进去了这么久,也还是没有出来,便怂恿胖妞进去找寻我们。
胖妞对我的安危最是担心,也能通人言,戴巧姐这么一说,它便真的有可能进去。
只不过,它的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没进去多久,老鼠会的人为了防止这边后路被截,便直接将这一条盗洞通过先前的布置,给弄塌了……
难怪张知青会闪烁言辞,难怪大家会吞吞吐吐,难怪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着戴巧姐,原来整件事情,竟然是这般模样的——我当时就感觉到一股热血冲到了天灵盖,一下就“蹭”的站了起来,指着戴巧姐的鼻子就喊道:“你还我的胖妞!”
我这话儿一说出口,眼泪水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戴巧姐瞧见我情绪一下就崩溃了,反过来劝我:“小陈,这件事情,我们都不想让它发生,不过事已如此,无可奈何,就先把它搁置下来吧。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的大部队到现在都还没有到,而这边的盗洞坍塌了,下面什么情况,只有你晓得,所以你赶紧把事情给我们汇报一下,好做出判断来;刚才谷夏贴在地皮那儿听了一下,感觉地底有强烈的震感,而我还能够感受到强烈的阴气汇集……”
戴巧姐在这儿夸夸其谈,而我的脸色一片铁青,老子在下面出生入死,结果连自家猴儿都被人暗算了,这怎么让我释怀。
我提着小宝剑,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寒声说道:“我都已经亲自下去送死了,你还觉得不满意,非要我家胖妞下去,是不是在你心里,我的命、胖妞的命、都不如你自己的命来得重要?”
我当时的眼神,据说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戴巧姐也有点被吓到,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小陈,你可别乱来——事情不是这样的,胖妞死了,我们都很难过,不过我们的任务就是这样的,一直都很危险……”
“去你妈的危险,有事儿你他妈的干嘛不扛?老子们的命贱是吧,那好,我跟你一命换一命,看看谁的更贱!”我也是气昏了头,提着小宝剑就朝着戴巧姐冲了过去,然而这时,旁边的小鲁和张知青一瞧见了我的情绪不对,立刻一左一右,冲了上来,将我给紧紧抱住。
张知青在我的耳朵旁边大声喊道:“二蛋,你先别急,这事情一定会有一个定论的,你犯不着让自己下水——再说了,胖妞福大命大,不一定会死的……”
我满脑子的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戴巧姐撕成碎片,然而张知青最后的一句话,却又给我一点儿希望——对啊,胖妞现在生死未卜,我犯不着跟这个臭女人较劲,还是先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再说。
清醒过来的我使劲晃了晃头,才发现旁边的人都如临大敌,戴巧姐、谷夏和另外一个战士都站在了一起,谷夏的手枪也都已经提了起来,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了我。
可以肯定,如果我一旦暴起,无人可制,谷夏出于责任,这枪说不定就会落到了我的腿上,或者其他非致命的地方。
我冷冷地指了指戴巧姐,然后扭过头,朝着原先的那个坑中跑去。
到了地方,我跳了下去,接过张知青递过来的手电筒,朝着里面一照,发现在离洞口十几米远的地方,果然被堵死了。不过这只是一处塌陷,如果胖妞的运气足够好,说不定不会被压个正着,而要是如此,以胖妞的机智,铁定能够活着回返的。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中舒缓了许多,不过要如何确定,我还是有些迷茫,难道要我重新折回山那边的出口去,仔细搜查么?
我捏了捏手中的小宝剑,意识一下子转了过来,对了,咱不是有白合这小妞儿么,她是鬼,无形无质,即便是前面堵住了,也妨碍不了她啊,让她去查探一番,最好不过了。
这般想着,我立刻唤出了白合来,别人看不见她,也交流不得,不过我却能,这般一说,白合有些为难,脱离小宝剑而远走,这个危险很大,这要是别人,她断然否决便是了,但是那个小猴子跟她关系不错,若是有生命之危,她也是十分焦急的。
在考虑了好一会儿之后,白合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微微一扭身,消失在了盗洞的尽头。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浑身似乎轻松了一点,虽然此刻依旧还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也好过一番瞎猜。然而我还没有从忐忑不安中走出来多久,突然听到上面一阵杂乱的动静,几个人的叫声传来,我一愣,站起来,趴到坑边往上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我自个儿一大跳。
我瞧见了老鼠会的人。
准确的说,是老鼠会的死人——原本应该死在墓地里面的胖子老云,以及矮个儿张鼎,红脸汉子,这三个本来应该死掉的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神奇地离开了几十米深的地下墓穴,出现在了这上方的双包丘来。
是的,就是他们,我确定无疑,这三人正摇摇晃晃地朝着火堆这边走过来,谷夏上去接触,结果被红脸汉子一把抓住了胳膊,直接下嘴咬去。
谷夏原本有些防备,也是工作组里面身手相当突出的一位,结果竟然还是中了招。
当左边的胳膊那一大块肉给撕咬下来的时候,谷夏这才醒悟过来,在剧烈的疼痛和难以抑制的恐惧之下,将手枪弹夹里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到了袭击自己的这个家伙身体里。
安静的夜里,谷夏的痛叫声和枪声相映成彰,显得是那般的刺耳,我瞧见那个脑壳被孙老师凿穿了的红脸汉子,像一块破布般地抖动。
然而当谷夏手枪里的子弹都打完了的时候,这个紧紧咬着谷夏胳膊的家伙,突然又动了,将谷夏一把扑倒,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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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而出的身影虽然瘦小,然而棍势却恢弘庞大,一旦舞出,便是漫天的棍影,呼呼而生,将那中邪附身的张快给拦在了半中间。
来者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一根棍影简直牵引了漫天星光,却是先前陷落于盗洞之中的胖妞。
这小猴儿个人不大,但是将金陵于大师赠送给它的法器拿在手中,那棍环注入罡气,顿时就是一股宛如实质的棍气喷薄而出,张快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恐怖的小家伙,一时间竟然被那棍子追着敲打,顿时就有“砰砰”的金铁之声,从他的胳膊、手臂上面传来。
胖妞仿佛不是在和一个人类在战斗,而是跟一大坨生铁。
不过这又如何,这小猴子就像小人书里面的齐天大圣,一棍在手,简直就没有停下过,三两下,竟然将索命亡魂一般的张快给逼得节节后退。
胖妞如此给力,我怎么能够落下太多,当下也是一个翻身爬起,手拿宝剑,朝着这家伙再次扑了上去。我气势虽足,但毕竟不如张快,无论是敏捷还是力量,都差得有些远,只能够在旁边帮衬,反而是胖妞以一己之力,力扛住了张快。
张快的双眼里间,有红芒闪耀,一边笨拙地抵挡,一边朝着我沉呼道:“把临仙遣策给我,给我……”
孙老师如此忌惮对方,必然是有其道理的,倘若真的让它得到那魔简,两相交叠,只怕这附近就真的是再无宁日了,这般一想,我也只有咬着牙,拼死向前。
我不给,那张快就变得失望起来,朝着我遗憾地说道:“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本来应该同气连枝的,然而你这般作态,实在让我很为难啊,魔尊,你还是再入轮回吧——恕我无礼了……”
张快讲着让我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话语,突然之间,那头发竟然根根竖起,接着一双眼睛宛如太阳,爆发出灼热的光芒来。
当张快爆发的那一刹那,我已经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然而那浅浅的眼皮依旧挡不住这耀眼的光芒,我感觉到眼前一片白茫茫,整个脑海都被一阵光亮照耀,一双眼睛似乎就要爆炸一般,然而就在此时,我却能够感觉到我身前的胖妞突然往前一站,身子微微一抖,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它那痴肥而短小的躯体中,猛然散发出来。
魔猿莫睁三只眼,否则天下便无光。
我眼前的整个天际似乎在那一刻重回黑暗,我感觉到胖妞似乎在跟张快斗成了一团,而耳边则听到张快一阵惊诧的喊声:“天啊,你这个老狐狸,竟然还安排了护法?”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咬牙,强行将泪水模糊的眼睛给睁开来,瞧见胖妞先前的那头魔猿黑影此刻正附着在了它的身上,一道黑色的光华从它的额头喷涌而出,洒落在了张快的身上。
先前胖妞对付集云社的凶徒,这道黑色光华被唤作冥火,能够将人的神魂燃烧殆尽,然而它的对手却并非易与之辈,但见张快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朝前一拍,那黑色冥火洒落一半,便仿佛遇到了一处无形的气墙,再难前行半步。
一击不成,胖妞一个跟斗,落在了我身旁,作护卫状。
这个小家伙也就到我的腿肚子高,然而身上幻化的黑影却有三米,宛若巨人,而再加上于大师给它精心炼制的地罡棍,简直就是一头让人胆颤的魔猿。
不过它虽凶狠,但是此刻的张快却并不是人,双手一收,脸色狰狞地朝我喊道:“把魔简还给我,它不属于你!”
我当时也有些吓傻了,没有回话,而胖妞则撅着屁股,毫不客气地朝他一声大吼:“嗷……”
这吼叫是一种挑衅,张快晓得了我的决心,一咬牙,准备在上,突然这时枪声大作,噼里啪啦,他中弹了,身子一阵抖,好多血口咕嘟冒出。我和他几乎是同时朝着枪源瞧去,只见我们的来路那儿,出现了十几个黑影子,其中前面五六个,正蹲身在地,毫不犹豫地朝着这儿开枪。
子弹从枪口射出,在夜空中发出了亮黄色的枪焰,看着是那么的美丽。
张快又中了几枪,不过他却似乎并无大碍,只是没有再留下来的打算,恶狠狠地打量了一下我,接着脚步一动,便宛如猎豹一样,双手双脚着地,朝着双包丘的山坳子上面飞奔而走去。
他快得就像一阵风,在夜里简直就是一串黑影相连,别说子弹,就连目光都难以捕捉。
跟这样强大的对手较劲,我已经是倾尽了全力,根本就没有追逐的余力,而是和胖妞一起,朝着这一伙新来的人看去。
我首先瞧见了刚才一个人撒腿飞奔而走的小鲁,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幸运了,并没有遇到张快的拦截,反而是让他找到了大部队,将援兵带向了这儿来,此刻见我一副防备的模样,出声大喊,让我放轻松。
事实上,当小鲁一出现,我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如同浸透了山西老陈醋,酸得我牙齿都要掉了。
张知青过来扶我,并且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旁边宛若凶神的胖妞,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一般大了。
这一晚上,张知青已经经历了无数闻所未闻的事情,心脏本来已经无比坚强,然而胖妞这个他自认为十分熟悉的无害小猴儿,竟然还有这么牛逼凶厉的一面,这让他开始有些怀疑自个儿的人生起来。
然而胖妞脸上虽凶,但是对这个老熟人倒也没有太多的警戒,咧嘴笑了一下,一摇晃身子,背后的黑影便开始朝着它的天灵盖收了进去——这小家伙,竟然也能收放自如了。
胖妞额头上面的那只眼睛也闭了上来,然而张知青还是被胖妞这嗜血的一笑,给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
他本来是过来扶我的,结果自己却倒了下去。
当小鲁带着大部队赶到跟前来的时候,戴巧姐也从角落处艰难地爬了过来,她胸口中了一掌,那中邪附魔的张快掌力凶悍,但却用错了地方,有了缓冲,戴巧姐倒也没有收到太多的伤害,一阵昏迷过后,又艰难地爬了过来。
瞧见现场一片的狼藉和尸体,还有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特别是我,一身湿漉漉,身上溅满了自己的、别人的鲜血,这情况让他脸沉似水。
申重关心自己人的安危,但是程老却更关心自己的科研成果,瞧见这双包丘之间竟然垮塌除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脸顿时就黑了,左右一看,抓着张知青的胸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知青能知道什么?他这一夜的前半程都在赶路,而后面半程,则是孙老师暴起射击,然后在无尽地等待之后,原本潜入盗洞中的我湿淋淋从林子间钻了出来,接着有打不死的人将两个同伴咬死……
他不知道,而且整个人的情绪已经陷入了恐惧的边缘,不过戴巧姐却晓得一些,讲述三两句之后,开始把问题抛向了我。
从头到尾,整个事情救我最清楚不过。
因为我经历了所有的生死。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这里来,我看了申重一眼,然后开始讲述起进入盗洞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来,这所有的一切,我就打算隐瞒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我有可能在育魔池的时候被利苍附过身;第二件,就是我在溪中清洗身体的时候,被魔简上面的字给耀花了双眼。
魔简上面浮现出来的那个复杂到极致的符文,我隐隐感觉对我似乎有着很大的好处,也将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所以我决定隐藏在心中。
然而还没有等我讲到出得那盗洞的时候,旁边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朝着远处一声厉喝:“是谁?站住!”
我们回过头去,瞧见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处慢慢地走了过来,来人举起双手,缓慢靠近,接着手电筒的照耀,我们瞧见那人竟然是消失已久的孙老师。
听着我的讲述,程老的脸一直都沉着的,而当他瞧见孙老师返回,却露出了一丝笑容,三两步走上前去,与老友紧紧拥抱。
他们是朋友,铁杆的交情,自然最是关心对方的情况,瞧见孙老师行走踉跄,立刻慌了神,上前询问。
孙老师跟程老说了两句,然后顾不得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伸出手,一脸寒霜地说道:“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吧,立刻,马上!”
我在讲述的过程中,有意省略了魔简在我手上的事情,而经过孙老师的这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我晓得此事既然孙老师晓得了,那么就瞒不住,我也无意占为己有,于是从怀中将玉简拿出,递给了申重。
申重拿在手里,还没有仔细打量,程老便从他手中抢了过来,而孙老师也过来,两人齐力将这玉简打开。
然而这玩意一展开来,两人瞧了一眼,脸上却露出了仿佛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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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匆忙逃命,我也没有仔细打量那玉简,唯一瞧了一次,结果眼睛都给亮瞎了,所以那玉简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如此惊讶,这事儿我也不晓得。
在看了几秒钟之后,孙老师的脸顿时就变得无比的怨恨起来,扭头找了一圈,看向了我,三两步就冲到了我的面前来,揪着我胸口的衣服喊道:“你敢拿假货来骗我们?”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我怕他,是因为他凶狠,神经质,说杀人就杀人,说灭口就灭口,一点预兆都没有,让人感觉根本就没办法把握;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我倒也不惧他,一把就将这老家伙的手给拧开,然后一大脚,将他给踹了开去。
我受够了这老家伙咄咄逼人的闲气,出手也不顾后果,没想到那孙老师本身就是受了重伤,结果被我一脚,倒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我这态度让程老顿时就火了,质问我道:“年轻人,你这是干什么呢?”
程老是考古界的泰山北斗,也是此行的首领,天生自带这一股威严,我能够对曾经想要对我图谋不轨的孙老师恶言相向,但是却不会挑战程老的权威,不过我到底是少年人,性子转不过弯来,只是生硬地回答:“这东西,就是我从古墓中摸出来的,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是我绝对没有换过!”
旁边的申重和张知青等人也上前来劝,申重揽着我的肩膀说道:“二蛋这孩子为人向来诚实,是绝对不会说谎的,再说了,他若是要掉包,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来的代替品呢?”
孙老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从程老手中一把夺过了那展开的玉简,扔在了我的面前,大声喊道:“你们看看,这上面一颗字都没有,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气愤莫名,而我则低头一看,瞧见原本闪烁着亮光的那些符文竟然全部都消失了,这玉简之上,根本就是光板白条,啥都没有。
这情况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我分明瞧见过上面有文字,然而此刻,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我在这边发愣,而旁边的申重则将这东西捡起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东西,或许还有别的奥秘,或许根本就不是,正品还留在下面的古墓之中,只要将其挖掘出来,事情就能够明了。”
程老一脸凝重地从他手上接过来,然后将其卷住,旁边有一个他的得意门生上前来,用一个盒子装好,而旁边的孙老师则有些绝望地说道:“利苍出来了,这个两千多年的老鬼现世,只怕江湖之上,要永无宁日了。”
他十分沮丧,然而申重却并无太多的感触,指挥着手下开始收拾现场,而我则和戴巧姐作为伤员,给安排在了山丘之上,还在旁边给我们生了一堆篝火。
看着忙碌的人群以及天际的浅白,戴巧姐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叹自己又活着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而我则搂着胖妞,默然不语。
我这样子看着似乎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然而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泡过那育魔池和内棺棺液的我却感觉浑身一阵暖洋洋的热流,在奇经八脉之间左冲右突,让我焦躁得难受,恨不得撒开腿丫子跑上几圈才得劲。不过我不敢跑,也不敢将自己身体的异状说给别人听。
我隐约晓得一点,这可能是跟我修习的魔功有关,它或许是经过了这样的浸泡,跟当初杨二丑对我的伐经洗髓一般,有了重要突破。
越是如此,我越不敢张扬,因为刘老三曾经告诉过我,所谓正邪不两立,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要是碰到一些个脑袋里一根筋、嫉恶如仇的正道高手,说不定就要将我这样子的小杂鱼给净化了。
我从小便饱经磨难,对生死之事最是在乎,所以刘老三的交代我谨记于心,一点儿雷池都不敢越过。
不过旁人没有瞧出来,但是戴巧姐离我很近,却能够感受到我急促的呼吸和略微偏高的体温,扭过头来看我,问:“你怎么了?”
从我成功地使出了甘露咒,将那几个被邪灵附身的尸体给净化,又与胖妞恶斗被利苍附身的张快之后,这个女人对我的态度也就好了一些,至少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过我还是记着她先前的事情,不愿意理她,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然而我不想理她,她却翻过身来,蹲在我的面前,伸出手说道:“甘露符被你用了,符袋里面还剩三张,还给我!”
戴巧姐想要回自家父亲送给她的压箱之物,不过这东西既然已经物归原主了,我哪里还会再还给她,于是耍赖道:“这东西,原本就是我的,你也用不了,还不如还给我算了!”
我赖着不给,戴巧姐却也没有强求,而是对我提出要求道:“这东西是我父亲给我留下来的,现如今交到了你的手上,既然是物归原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情,要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
符袋与我,不仅仅只是一份得力的道法屏障,而且还是我与青衣老道之间的一种联系,能够不放弃,我自然是不肯流入别人之手的,听得戴巧姐提出了要求,我立刻点头答应,说要做什么都可以。
这女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告诉我,说现在还没有想好,那就暂且搁下,以后若是想到了,再来告诉我,可不许赖账。
我拍着胸脯说道:“你二蛋哥别的优点也不多,但是有一点,就是说到做到,这是绝对的。”
大战结束,众人环卫,特别是有着那一群带着枪的兵哥哥在周围警戒,我和戴巧姐倒是能够安安心心地聊着天,也不用担心孙老师的危言耸听。
实力是一切人际交往的前提,戴巧姐一旦收敛起了先前的高贵冷艳,倒也还是一个可以聊天的人,而且我跟她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她一阵软言讨好之后,我也收敛起了先前那满身的刺,平静相待。
戴校长是戴巧姐的父亲,而这符袋则是戴校长不放心女儿送出的心思,所以她其实也听说过我这么一个人。
不但是我,便是巫山三怪,她也都有耳闻,别人不说,对萧大炮特别感兴趣,问了我好多关于忠哥的事情,而这些结束之后,她才想起了问我,说我在学校那么牛逼轰轰,一个人干翻了包括教员、宪兵在内的二十多人,咋就在这地界窝着,死心塌地地做一个小科员呢?
“……萧大炮在西疆都已经开始带队伍了,而巫门棍郎据说在西南局也是特殊应急队的骨干,而你呢,要不是刚才那手段,我都不晓得你就是巫山三怪中鼎鼎有名的陈疯子呢?”
听到戴巧姐这话儿,我一阵郁闷,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外号。陈疯子——我招谁惹谁了,谁没事把我往神经病人那一拨划拉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天色也渐渐开始亮了起来,这时白合悄不作声地出现在戴巧姐身后,那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背脊一挺,坐直身来四处望,瑶鼻一嗅一嗅,似乎在闻着什么。
白合有心作弄这女人,不过我怕这大水冲了龙王庙,示意她别闹了,天都要亮了,赶紧回来,白合不情不愿地回了小宝剑,而当她一进来,戴巧姐立刻朝着我轻声责问道:“你养阴神?”
我含笑不语,没有回答,而戴巧姐则不依不饶地说道:“这事情虽然能够短暂的提升修为,但是很容易损伤自身,而且还会折寿的,你最好不要弄……”
她唠唠叨叨,而这时下方一阵吵闹,我瞧见有几人从远处抬来了一具尸体,其他人都围了过去,不过离得远,我也没有瞧见什么,我被身体里的那热流搞得懒洋洋的,也不想起来,瞧见小鲁走了过来,连忙叫住他,问怎么回事,小鲁告诉我,说刚刚找到了那个叛徒的尸体了,身上被打了十五枪,居然还拖着跑了五里地,是黄超班长带着两个兄弟从松树林子里面,把他给拖出来的。
听到这话,我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爬起来,朝着人群那儿跑去,到了地方,瞧见刚才凶如恶魔的张快此刻也就是死尸一具,脸苍白,嘴唇紧紧闭着,早无生气。
旁边的程老、孙老师和申重小声议论着,音量压得很低,不过都在怀疑那利苍应该是另外找人附体还魂了,至于那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我走过来,孙老师总是不怀好意地打量我,一副看贼的样子,我受不了,又返回了火堆旁边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几个领头的商量了一番,决定派人在这里看着,其余的人先返回山口的那个村子,我们这些伤员安置在老乡家,而后请求上级,立刻派人过来增援,并且开展挖掘工作。
我、小鲁、张知青和戴巧姐四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暂且歇在村中。
没想到这一歇,又闹出了一桩公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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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中,而戴巧姐和小鲁却是吓了一大跳,领头的戴巧姐大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面对着这无力的质问,黑袍人倒也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整了整衣衫,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道:“鄙人毛旻阳,法螺道场的供奉堂里面,混口饭吃,小角色,恐怕诸位都不认识我吧?不过这不要紧,我今天来呢,左手掌生,右手掌死。各位若想囫囵个儿地离开此处,还需要回答我的一些问题才行。”
他倒也坦然,戴巧姐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许多,眉头一竖,也不说话,而我则将衣服撕下一边,给小鲁的左手紧急包扎起来,他的伤口很奇怪,表面上看一点口子都没有,但是血却哗啦啦地往外冒。
瞧见这伤口,我心中明了,周围这汹涌的兵潮看似恐怖,不过恐怕都是些凶灵,它们力量强大,但是若想要伤害人,恐怕还是要依托承载其身的纸片。
不过就是这般,其实也挺恐怖的,想一想,那么薄的纸片儿,却能够做到锋利如刀,实在是挺不容易的。
我们没有说话,而黑袍人则继续说起了自己的诉求来:“之所以费尽心思,将诸位请到这儿来,是因为你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拿了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这样的行为,是小偷,是要受到人唾弃的,不过我毛爷这人,向来最是宽容,只要你们谁将东西拿出来,那么我就放你们出去。”
我身旁的两人,都瞧向了我,而我则呵呵冷笑道:“且不说那魔简是非主之物,就算是您毛爷的,恐怕你也找错对象了吧?要知道,那魔简我已经上交给了我的领导,最后落在了科考队孙老师的手里,你若是要,自己去找他便是,何苦为难我们。”
“不、不、不……”黑袍人摇头摆手,淡然说道:“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魔简变成了无字天书,这件事情整个科考队都传遍了,而从内棺之中,一直到你交出来,这一段时间魔简一直都在你的手上,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我不想知道,但是那东西,你一定得还给我们!”
黑袍人认定了我对魔简动了手脚,这猜测其实离真实答案并不算远,唯一的区别在于那并非我主动的,整个过程,根本不可控。
我这是躺着也中枪,想想都觉得冤枉呢。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对张知青的死耿耿于怀:“你既然怀疑我,那就他妈的冲我来,找这些无辜的家伙做什么?我院子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黑袍人点了点头,竟然毫不隐讳:“先前到达双包丘的人,命数都应该死,然而你们四人却得活了,那所有的事情都产生了变化。这是命,你们逃不过的,至于那个男的,所有人里面就属他最好弄,我这法螺道场驱动,需要有人的亡灵做引子,很不幸,我的人选中了他,这个我很抱歉。不过也没事,他不过就是先你们一步死去而已,你们随后就到,若是赶一赶,黄泉路上,说不定可以搭伴呢……”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似乎想要给我们施加强大的压力,然而就在这时,我旁边的戴巧姐突然错身插入我们之间,将手中的铜镜一扬,朝着黑袍人照了过去:“现出原形来吧!”
她突然的介入让我吓了一跳,然而这铜镜之上,似乎有一股无形之气喷出,笼罩在了这黑袍人的身上,但见一阵光线扭曲,黑袍人竟然消弭于无形。
一招得手,戴巧姐笑着说道:“真当老娘是乡下佬啊,不但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还想攻心为上,屁话!你以为我们不懂,那主持法螺道场的人,只能够借助于心中怨灵行事,是绝对不可能投身而入的,弄个意识投影,吓唬谁呢?”
这周围的纸灵都是黑袍人操控的,而这投影被戴巧姐弄没了之后,顿时就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挡,瞧见周围这些穿着古代盔甲的无面人身体僵硬不动,都不用人催促,我和小鲁便跟在了戴巧姐的屁股后面,冲出了院子。
这刚刚走了几步路,结果身后的整个院墙都垮塌了下来,身上泛着白光的纸灵蜂拥而至,踩着极有韵律的鼓点儿,紧紧地跟在了我们的后面。
从村头跑到了村尾,一番狂奔,好像都没有用多少时间,然而我旁边的小鲁却突然绊到了石头,整个人都飞起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滚儿。我冲到他的旁边,手忙脚乱地将他给扶起来,结果瞧见小鲁的脸白如纸,惨然笑道:“二蛋,我估计是不行了。”
我给小鲁检查身体,瞧见他左手上面的伤口依旧还在哗哗地渗着鲜血,这流了一路,身体里的血也都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人失了血,就会感觉寒冷易困,而小鲁此刻便是如此,眼睛不停地眨着,昏昏沉沉,我鼓励他,然而他却摇头苦笑,反过来抓紧了我的手,竟然有几分平静地说道:“二蛋,我以前瞧不上你,嫌你是山窝窝里的农民,名字也土,还总在欧阳、向姐她们那儿说你坏话,对不起……”
我拖着小鲁跑路,身后的纸灵被我们甩开了一截路程,听到这话,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小鲁哥,有事咱以后说成不?”
小鲁猛然摇头,大声说道:“二蛋,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晓得,跟你道完歉,心里舒坦了,再求你一件事!”
我点头答应,问他干嘛?小鲁紧紧拽着我的胳膊说道:“我家里就两兄弟,下面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弟,我死了也无妨,总有香火,不过你以后若是出息了,能不能帮着我照看一下我的小弟?”
小鲁这临终托孤的架势让我生不出拒绝的话语,刚点了头,他使劲儿推了我一把,朝着我和戴巧姐喊道:“那些纸灵,欺软怕硬,总是找软柿子捏,我不行了,血流干了,跑不动,干不得别的,你们跑吧,朝村口那儿去,村尾都是恶鬼呢,我帮你们引开……”
这话一说完,他大步朝着村尾走,这个家伙以前吃过鲶鱼精眼珠,能够瞧清阴阳,最是明白不过,我心中不舍,正要挽留,结果旁边的戴巧姐硬生生地拽着我离开。
我一反抗,她便在我的耳朵边大吼:“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本来就活不成了,现在他在用自己的性命,给我们争取一点儿机会,你若是跟着一起死去,对得起他刚才的嘱托么?”我被戴巧姐的话给镇住了,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量,便被她拖到了旁边屋子的角落,而随后她燃烧了一张符箓,那些纸灵竟然汹涌往前,根本就没有理会黑暗角落的我们。
戴巧姐也是跑出了一身香汗,虽然她刚才一系列手段仿佛是早有预料的一般,不过瞧见小鲁竟然将自己给舍弃,为我们争取时间,多少也还是有些惊讶。
一线生机,稍纵即逝,戴巧姐带着我绕过了旁边的房子,朝着村口那边冲了过去,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没多久就到了村口来,只见这儿果然如先前的小鲁所说,竖着许多白纸竹篾扎着的纸人儿,有灵童霞女,有黑白无常,有仙鹤楼阁,当然,还有我们刚才所见到的那些盔甲士兵。
这些东西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显得很有规律,不过似乎不结实,轻飘飘的,一吹就能够倒下去一般。
但它们就是稳稳站立。
我刚想走上前去,戴巧姐一把拉住了我,轻声喝止道:“且慢,这里面是有讲究的,刚才小鲁就是因为误碰了纸人,导致被一路追杀……”
戴巧姐一讲到小鲁,我整个人的情绪又有些低沉了,她瞧见我这幅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二蛋,你的心到底还是太软了,见不得生离死别。其实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死亡率是最高的,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跟最邪恶、最恐怖的一批人打交道,你以后若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怕很难走得更远啊。”
戴巧姐的话就像一记警钟,让我惊醒过来,使劲儿深呼吸,然后问她:“那好,我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惊诧,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戴巧姐一阵好笑,推了我一把道:“你真以为我是百科全书啊,这东西我也就听我爹讲过一点,至于别的,我还真的不晓得……”
听到她的话语,我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若是如此,那么我就只能靠自己的,然而,这法螺道场的生门缺口,到底又在何处呢?
我要怎么走过去,才能够不惊动这些附身在纸扎的恶灵呢?
我心情忐忑,眯着眼睛瞄了村口的那些纸扎好一会儿,突然之间,感觉一对瞳孔处灼热非常,接着整个世界仿佛都有了变化,不再有树木、田野和木屋,所有的实物都在一个旋转的符文作用下,化作了一条又一条的细线。
一条亮光从我的脚下升起,直指某一处缺口,我浑身一阵激动,拉着戴巧姐的胳膊大声喊道:“我看到了,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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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么多纸扎的人儿,此刻的戴巧姐已经都有些绝望,却不料我这个乡下小子却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村口冲,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你这是要干啥?”
我来不及解释太多,生怕眼前这些发亮的线条稍纵即逝,埋头一阵猛跑,而戴巧姐没了主意,也只有跟在我的后面一阵小跑。
两人从小巷中一阵跑,越过了村口的几家土屋,然后来到了村口的晒谷场,这才稍微地停止住匆忙的脚步。之所以停下脚步,并不是因为我眼中的亮光熄灭,而是因为这晒谷场上面摆下的纸扎已经多得落不下脚了,特别是摆在最前头的这一排,在头顶红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诡异神秘。
我此刻的眼中是两个世界,一个是正常的世界,晒谷场、出村的马路以及两边的田野,三月天,水清凉,放水肥田,准备插秧早稻了,一派农村寻常风景;然而透过那神秘的复杂符文,我却看到了无数细线和弧形构成的古怪世界。
一眼看透阴阳。
法螺道场,说到底,依旧还是依靠道法剥离出来的世界,如果想要出去,我依靠这符文指点出来的亮光,应该是最关键的东西。
我们来到了村口的晒谷场之前,左右一打量,瞧见在左边几米处的古代盔甲士兵群中有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十分突兀,再回想起先前的事情,估计是被小鲁误闯引发的,时间紧急,因为这每一秒,都渗透着小鲁的鲜血,我没有半分停留,而是直接从那个缺口闯入其中。
这原本还没有怎么觉得,然而一入其中,便感觉到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后跟,阴风习习,整个人都感觉一阵发麻。
阵法!
法阵!
易卦乾坤!
我身后的戴巧姐一脸忐忑地喊道:“二蛋,你别鲁莽,这儿十分危险,并不是没碰到那纸扎就不会触动机关的,小鲁刚才在外面,勉强能逃,而如果你陷在这里面,到时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就惨了……”
戴巧姐的碎碎念听在我的耳中,突然多了一些温暖,无论这人原先到底有多让我讨厌,不过此时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关心,微微一笑道:“别废话了,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我的眼中,一处又一处的亮光升起,而我便依着这指引,朝着前面走去。
看见我安然无恙地穿过了那有着纸扎马儿和将军士兵的区域,然后又绕过了那纸扎的彩轿和牌楼,居然没有一点儿动静,戴巧姐终于相信我能够带领她离开此地的事实,忙不迭地依着闯入了阵中,我等了她一会儿,待靠近一些,然后继续往前。在神秘符文的指引下,两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晒谷场那密密麻麻的纸扎阵,终于来到了村口处,望着前方,远处的景色就像透过毛玻璃一般,朦朦胧胧,一片迷茫。
来到了村口,并不意味着就能够逃脱出这个法螺道场,我们还需要找到生门,方可出去。
大道五十,遁去的一,任何的杀阵都会有一处缝隙,这个是规律所在,必定存在的真理,然而如何找到这处生机,这个需要对法阵的参透以及对规则的感悟,以及诸多经验,方才能够推衍而出,这一点,我没有,戴巧姐也没有,所以之前才会如此头疼。
不过此刻,我却感觉自己应该能够活着逃出此处,因为这个莫名浮现在我眸子深处的神秘符文,它给了我无比强大的决心。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我碰了碰旁边戴巧姐的胳膊,低声说道:“那个,有没有香炉灰,或者朱砂粉末之类的东西?”
戴巧姐一愣,问我干嘛要这东西,我没有思考,而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此方为阴司属性,非蕴含岩火烈阳的朱砂,或者日夜供奉、沾染神性的香灰等物,不能夺其气息,进而改变这儿的空间结构,你有没有,赶紧给我。”我语气坚定,毫不作假,有了先前带着她闯过晒谷场纸扎阵的事实,她也没有再多疑问,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来,递给我道:“这朱砂,选自湘西怀化最上等的红岩深矿,所剩不多,希望你不要骗我。”
我接了过来,笑着说道:“我自个儿都跑不掉,干嘛要骗你,有钱么?”
这话儿说完,我将纸包解开,瞧见里面有均匀分布的红色朱砂,数量虽然少了一点,不过却还算合适,于是伸手捻了一把,朝着前方有光华闪亮的地方撒去。
那朱砂顺着阴风,朝着前面飘扬,落在了黑暗之中,而就在此刻,景色突然一阵旋转,就仿佛一面镜子,在我们的对面,竟然也出现了一个村子,跟我们背后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晒谷场,一样临山而起的小村落,破旧的土屋以及小路,然而不同的是,那晒谷场上面停着科考队的几辆汽车,而那个临山而起的村落里,有好多未灭的灯光,还有人影闪动。
我们这儿,是法螺道场之中的静寂鬼村,而在这镜子的里面,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只要我们往前跨上一步,便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情形让我和戴巧姐兴奋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旁边的戴巧姐几乎不用我招呼,便跨步朝前冲去,想要冲过那个镜子,到达现实世界,然而就在她往前冲去的时候,我突然瞧见在对面的那晒谷场那儿,有一个黑影闪动。
这个黑影就是黑袍人毛旻阳,我简直太熟了,瞧见他陡然出现在这个缺口处,心中狂跳,正想向戴巧姐示警,结果便听到这女人一声惨呼,朝着后方跌飞而来,我伸手去接住她,却没想到这力道甚大,我被她带着,一起朝着后面晒谷场的纸堆那边滚落而去,而空中则出现了黑袍人低沉的声音:“没想到啊,你们两个小鬼居然能够找到唯一的缺口处来,不过这最薄弱的地方,你以为我们就没有防备么?哈哈哈,要么交出那东西,要么在道场里面,受死吧……”
那如同门一般的镜子逐渐收缩,最后化作了虚无,我眼中的亮光也跟着开始消失,而此时的我,则在一堆纸扎里面扑腾着。
几秒钟之后,我站了起来,突然瞧见后背一阵灼热,扭过头来,瞧见有一个胖头胖脑的光屁股娃娃正死死地盯着我。它的眼神是那么的怨毒,以至于让我想起了以前在麻栗山偶尔见到过的毒蛇,而当我看过来的时候,它竟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牙齿白森森的,不齐整,全部都呈现出倒三角形的模样来,我吓得往后一退,旁边的戴巧姐抓着我的衣服,挣扎着爬起来,然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叫声。
她先前嘲笑我和小鲁的叫声找来了凶灵,然而此刻却也发出了同样惊悸的叫声,那是抑制不住的惊恐,因为在那个光屁股娃娃的周围,有着和它一样,密密麻麻的同伴,童男童女,数以百计。
戴巧姐的叫声仿佛是一种信号,一旦出了声,那些纸扎鬼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极端的凶恶,都朝着我们这边飞扑而来,个个都跟蝗虫一样,蹦得老高,一往无前。
我当时的腿肚子都开始发麻了,然而这生门被堵,消失转移,我们却也不得不正面这纷纷扰扰的麻烦,于是一咬牙,将小宝剑拿在手中,朝着前方的阴灵戳了过去。小宝剑有过道法加持,锋利无比,此剑一出,我感觉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瞧见扑到我跟前的那小鬼儿被小宝剑戳中,身形一阵扭曲,竟然消弭于无形,顿时胆气茁壮了几分,一步向前,开始冲杀起来。
这一冲突,我便发现事情变得有些奇妙起来,原本的我,与人拼斗,都是凭着自己修习魔功的蛮力,以及在巫山学校所学的格斗技巧,面对普通人来说,倒也算犀利,然而与修行中人或者非人之物,却有些勉力。
因为修行中人,向来都有一套诡异而神秘的身法或者手段,你与他干仗,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根本难以捉摸;至于非人之物,更是难寻踪迹。
不过此刻,我却发现眼前这些凶煞莫名的东西,全部化作了一根又一根的线条,我根本无需去思考它们会在何处,只需顺着先前一阵狂戳,利用小宝剑的锋利,便能够击中这些凶灵的短处。
如此简单,我已然厮杀许多,然而旁边的戴巧姐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扭头看去,只见她捂着左臂朝后退去,而在她的身后,有三个鬼娃娃腾空而起,朝着她的头上跳来。
我离她有些远,根本来不及救援,而就在此刻,我的小宝剑上一阵光芒闪烁,白合化作了一根流线,出现在了戴巧姐的上空,遥遥印出一记,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倏然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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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腔怒火正要倾泻,旁边却有人过来拉我,下意识地甩手过去,结果根本甩不动,我回过头来,瞧见是先前帮手的那个干瘦汉子汉子万三,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人家刚刚救了我们的性命,这般一想,我也收敛了几分杀意,松开了手。
谁知道我这手一松开,被我压在身下的那个老八居然就地一滚,朝着我一个后蹬腿,正中我的胸口,我被他踢得腾空而起,摔落在了泥田中,而那人借机想要跑开去。不过那水田里面一片泥泞,根本就迈不动几步路,走两步便摇摇欲坠,而那干瘦汉子果然也不是好惹的,手一长,竟然便将那人的衣服抓住,微微一抖,那人便腾空而起,腾云驾雾一般,摔倒了土路上面去。
胖妞在我旁边,屁颠屁颠地过来搀我,还殷勤地递上了那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棍,我借着木棍站起来,它便一出溜,爬上了我的肩膀上面来,万三看得有趣,指着胖妞说道:“这猴子,是你养的?”
对方虽然阻止我,但也是为了大局,我自然不会不识好歹,点了点头,说是。
这干瘦汉子颇有深意地瞧了我一样,感叹道:“后生可畏啊!”他似乎对我出手如此狠辣的作风有些不太认同,也没有与我多攀谈几句,而是跳上了村口土路,然后手朝着虚空中一抓,将先前隔断法螺道场的那张金属小网给收了回来。
我拄着木棍重新回到了土路,这时村子里的工作组成员和战士都已经赶了过来,不过因为人员并不充足的缘故,也来不及去追赶逃掉的黑袍人一伙,而是在戴巧姐的指挥下,将那个残余的老八押下,又将尸体给收敛起来。
作为此行中的援手,万三和他的小徒弟赵中华,以及武当道士方离三人自然受到了工作组的热烈欢迎,戴巧姐和协助她的负责人丁三邀请三人到村里里面一叙,交流一番心得。
万三等人之所以夜里赶路,是因为要去鄂北的一个村子,帮人解难,因为着急,误了村镇,本来就准备找一个歇脚的地方,此刻倒也没有推辞,与我们一同入了村。
这一番闹腾,半个村子都给弄醒了,程老也赶到了村口,询问此事,得知缘由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戴巧姐一样,然后带着学生离开,戴巧姐要招待这三位援手的江湖朋友,而我则顾不得多说什么,跟着丁三他们去确认张知青、小鲁的生死。
我带着两名工作组的成员直扑我住着的那老乡家,冲进院子,来到了张知青房间的门口。
在这房门前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我撞门而入,瞧见张知青好好地躺在了床上,而并没有出现在房梁之下。这让我凭空生出许多希望,然而当我冲到了床榻前的时候,借着外面的微光,却瞧见他的脖子处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勒痕,嘴张得大大,舌头搭在了下巴那儿,早已是气息全无。
我沉默了许久,此时此刻的张知青,虽然没有跟法螺道场之中一样,吊在房梁上面,但是死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张知青死了,莫名其妙,稀奇古怪,我连那些人是怎么杀了他的,都不晓得,这让我沮丧无比,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而与此同时,心中有充满了愤怒——为什么,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不公?
为什么,那些人可以随意地杀人行凶,毫无忌惮?
为什么,实力弱的,就该死?
我跪在张知青的床头,看着他那因为血液上头而变得一片紫红的脸,以及凸出眼眶的眼球,心中感觉到一种小人物的悲哀,以及浓浓的仇恨——法螺道场,惹到你二蛋哥,你他妈的死定了,老子穷极一生,一定要将你们这个狗屁团伙,赶尽杀绝。
就在我们发现张知青的尸体没多久,有人在村后的山脚下找到了小鲁的尸体,这个年轻人倒在了草丛中,身上有四十多道薄如蝉翼的伤口,鲜血方干,整个人苍白得像个布娃娃。
张知青和小鲁的死讯让工作组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恐惧之中,而我晓得,倘若没有那半路杀出来的帮手,只怕我和戴巧姐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下场,于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悲伤,来到村公所那儿,找万三他们道谢。
我到的时候这三人正在吃饭,虽然村里面有意准备些荤腥,但他们都是吃素的,就了点咸菜馒头,倒也自在,旁边有戴巧姐和另外两个村子里的长辈在陪着说话,瞧见我来了,戴巧姐站了起来,给我引荐道:“哈哈,我们的小陈来了,三位,这就是你们刚才问起破了法螺道场邪阵的人。”
我与三人见过,寒暄两句,戴巧姐问我情况怎么样,我将张知青和小鲁的死讯给她讲明,这话一出,三人皆肃然了,万三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先前还觉得小哥出手过于残暴,现在看来,法螺道场的人,倒是罪有应得!”
旁边的戴巧姐帮衬着说道:“可不是,这两人都是小陈工作组里面最好的朋友,也正是如此,他才会那般的拼命!”
万三、方离等人原先瞧见我如此暴戾,并不太喜欢,这知道原由过后,倒是热情许多,纷纷出言相劝,让我的心情好了许多,那方离还提出来,说一会儿给这两位做一场法事,让他们早些超生,免受其苦,这话儿让我也有些感动,一并谢过。
冰释前嫌,大家又都是并肩子过命的交情,便也没有太多的隐瞒,方离告诉我,说这位万三哥是巴东楚巫传人,最是厉害不过,而这小赵是河北沧州人士,罕见的习武天才,是万三哥刚刚收的徒弟,此番受人相邀,没想到适逢其会,也正是缘分。同道中人,自然会聊起师承,我此时也晓得了门第的重要,自言曾跟茅山李道子学过一段时间的道法,只可惜他老人家看不上我,没有收做徒弟。
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皆惊,恨不得立刻站起身来,以示敬意。随后万三、方离等人纷纷感言,说这真的是可惜了,如果能够让那老神仙收作徒弟,当真是天大的福分。
当然,即便不能当那记名弟子,便是能够得到指点一二,也足以受益终身了。
李道子的名头很好地掩盖了我的魔功,以及突兀的破阵行为,因为任何的不可能,只要联系到了那个传奇人物身上,都变得理所当然了,两人又跟我确认了一下李道子的一些具体细节,顿时就像疯狂的追星族一般,问了我好多问题,弄得我头昏脑胀,竟然有些后悔起抱那个青衣老道的大腿起来。不过这有了共同的话题,倒也能够很快地拉近距离,没多久,我便与这几人成为了朋友,特别是那个叫做赵中华的小孩儿,很有灵性,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让我不由得也有些飘飘然。
在他的世界里,自家师父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而那李道子则是他师父的偶像人物,那么与李道子沾点边儿的我,便多少也值得尊崇了。
再加上我今天夜里的凶悍表现,也颇和这小孩的脾气,以及旁边威风凛凛的胖妞,一时间便“二蛋哥、二蛋哥”地叫我,然而这“二蛋”两个字,记虽然容易记,但是登不上大雅之堂,于是也不知道怎么着,他便开始叫我“陈老大”了。
我与几人相谈甚欢,随后歇息妥当之后,武当道士方离也摆下香案,开始给张知青和小鲁超度亡魂。
这活儿虽然我也会,但毕竟不专业,远远地看着,而这时白合也从黑暗中返回来了,戴巧姐忙活完审问俘虏之事后,神出鬼没地来到我的身旁,幽幽说道:“陈二蛋,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我这几日的表现实在是太醒目了,戴巧姐从原先的忽视,到现在的好奇,心态几经转折,这里面的心路历程自然不能与旁人所说,我跟她并不算熟,也不可能交出根底,随口敷衍两句,而这时她突然拉着我说道:“利苍古墓里,那所有人都在找寻的东西,是不是给你拿了?”
她这突兀的话语让我一愣,扭过头来看她,而戴巧姐则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玉简变成了无字天书,而神秘莫测的法螺道场竟然被你找出了生门,就算是你搬出了符王李道子,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不止是我,你没看到程老和孙老师他们几个,都是一脸狐疑不信么?”
我身子僵直,冷冷地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是不是还打算去程老那儿,告发我呢?”
我到底还是城府太浅,被戴巧姐一诈便露了馅,不过她却噗嗤一笑,轻声说道:“干嘛告发你?说句实话,我也顶不喜欢程杨那老家伙的作派,所以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你得意咯?不过你可要记住,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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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巧姐到底要我做什么,这事儿她迟迟不肯讲,不过她却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好多事情都帮我兜着,让我少受了许多的盘查,而我也颇为感激。
能够做到一个分局的局长,并且又成为巫山后备培训学校的校长,这是需要很厚重的资历和背景,而这样的家庭出身,给戴巧姐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手段,她之前表现得有些冷淡,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固有的矜持,一旦她觉得你有成为她朋友的资格,就会如沐春风,让人觉得蛮好相处。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势利,而是一种正常的表现,而我年纪虽小,却早已经看淡了世间冷暖,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方离作为一个道士,不但打架厉害,而且作法超度,也是中规中矩,蛮值得学习,我默默地看着他将一切应有之法事流程都认真做完,恍惚听到静谧的虚空之中,有两声长长地叹息,这似乎是幻觉,不过我还是将双手合在胸口,泪水流了出来。
因为还要赶路,做完法事,三人找了一个地方歇息,在第二天与我们依依惜别,然后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叫做赵中华的小孩儿对我肩膀上面的胖妞特别不舍,还特地问了我的工作单位,说以后若有时间,他会去找我玩儿的。对于他的请求,我自然是一万个的欢迎,于是留了在江宁分局的地址,说以后如若有缘,定会再见,我到时候请他吃大肉饺子。
那个时候,在我的心中,最美味的,不过就是我们单位附近那家饭馆的饺子。
三人离去之后,工作依旧还在继续,次日正午,工作组前往县里面去求援的同事带来了一个排的援兵,是附近驻军的部队,而后科考队申请的人员也源源不断地调拨而来,在程老的指挥下开始了科考挖掘工作的准备活动。不过我并没有再瞧见孙老师,也不知道他带着那个玉简,到了何处。除此之外,背地里的工作也依旧在继续,因为利苍有可能从墓中逃出,所以这整个一片区域都处于戒严状态,防止那个在古墓中待了两千多年的老鬼,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听戴巧姐告诉我,报告已经达到了上面,不是省厅,而是中央那儿,到时候会派遣一些镇得住场面的高手过来,保卫任务就不会这么重了。
我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中央那些传说中的高手前来,然而很快就得到通知,让我护送死去和受伤的同僚,返回金陵。
我知道这是申重的一番好意,因为随着张知青和小鲁的死去,我在这儿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兴致,那传说中的高手再厉害,终究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于是便接受了命令,跟车一起返回了金陵。
和我一起回去的还有另外一个老机关,丧葬的一切事务都是有他负责,张知青是科考队的,归属于学校那边,而小鲁则是我们内部系统,这里有两场追悼会。
最先举行的是小鲁、谷夏的,因为是秘密战线,所以场面并不大,但是来的都是大人物,包括我认识的江宁分局李浩然局长,还有省局的一个副局长,以及一大堆中层领导,对家属好是一番慰问。会后李局找到我,问起了当日之事。这些事情其实我回来都是有过备案的,不过李局在听完我精简过之后的过程之后,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问我以后的打算。
我的表态很中庸,我是个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个事情,坚决服从上级的安排。
李局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我返回分局报道,而是说工作组的事情还没有完,让我先回到工作组的驻地等待,到时候上面自然会对我有所安排的。
其实这事儿我已经听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老机关说过了,这一次,我算是立了功,表现优异,成了香饽饽,体制内很多单位对我都有想法,就等着这临时工作组一解散,就过来讨人呢,按理说作为原单位的领导,李局自然应该大力招揽才对,不过他这般模样,估计是对我的去处,也有了定论。
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办完了小鲁的追悼会,我又去了苏北,参加张知青的丧礼。
相比于小鲁、谷夏等人追悼会的隆重,张知青的丧礼显得有些冷清,虽然他父亲是当地重新启用的领导干部,不过可能是在运动中受到了惊吓,所以场面一点也不敢张扬,而且金陵大学那边也没有什么表示,张知青的恩师程老因为忙于利苍墓的挖掘工作,甚至连一个慰问的口信都没有带过来。那丧礼是在张知青苏北农村的老家办的,下葬的时候除了他的父母和几个亲戚,便只有一枝花和小妮了,我赶来的时候,张知青的家人对我有些冷淡,不理不睬。
我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事后的时候找到一枝花了解,才知道老爷子对张知青的死耿耿于怀,觉得一枝花没有起到管束的责任,除此之外,老太太对他的这一桩婚事也并不喜欢,一是嫌她是农村的,山里人,二来嫌小妮是女的,不能传宗接代。
一枝花自从那一次的流产事件之后,虽然很努力地怀二胎,但是一直都没有成,老爷子虽然是老干部了,但是重男轻女的思想一直都有,所以她在张家的地位很尴尬,以前还好张知青在中间斡旋,现在张知青死去了,她们母女两人的日子,只怕会很难过。
听到一枝花的叙述,又看着抱着我大腿的小妮,我心头沉甸甸的,感觉脸好热,羞愧极了。当初我曾经拍着胸脯,保证张知青的生命安全,然而回来的时候,却带来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叫我怎么能够不难过?
不过我人微言轻,除了羞愧之外,也只有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以后如果我有了能力,一定多照顾她们。
小妮是个早慧的孩子,受到了爷爷奶奶家的不少白眼,又因为张知青的突然辞世,精神收到了很大的打击,对我依依不舍,我反正也没有人管着,时间也只有,于是便多陪了她几天,这才返回了金陵。
返回了工作组的驻地之后,我并没有接到再次前往神农架的调令,而是在后方组织起了后勤来,作为工作组的一个联络人员,跟各个部门打交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四月份,陆续就传回来了一些坏消息,说科考队确定的地点并没有找出那古墓,反而是挖掘出了一个大坑,以及一条地下河流。初步估计那利苍墓已经因为某种原因,跌落进了河流中,然后所有的东西都被水冲走了。这消息让人沮丧,忙活了几个月的科考队颗粒无收,程老并没有放弃,而是组织人手,在研究了那地下河流的走向之后,去下游找寻,试图能够找到一些零碎的东西来。
然而一直到了五月,都没有任何发现,上面的耐心总是有限的,于是开始陆续地撤离了人手;至于程老和孙老师先前所说的利苍成魔,逃出了古墓,会引发大灾祸的事情,也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利苍也泯然众人,于是工作组便返回了金陵。
程老并没有放弃利苍墓的追查,他还带着自己的学生在那神农架的莽莽山林中搜寻,不过却再也没有得到什么强有力的支援。
当然,这些都是纸面上的东西,在这样的部门待久了,我也能够晓得很多东西,表面的和背面的,截然不同,但是这都与我无关了,至于后面到底有着什么隐秘的事情,我都没有再关心。
申重和戴巧姐五月中旬带队返回,亲自去省局汇报了很久,回来之后,宣布解散了临时工作组,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劳燕分飞而走,申重回了省局,戴巧姐去了余扬,而我则返回江宁分局,重新回到了二科。这是一个让很多人惊掉眼镜的结果,对于我的回归,提前返回的黄岐显得格外的开心,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人,见不多别人好,每天都会拿我来嘲讽几句,让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的糟糕。
不过这家伙倒也没有坚持多久,六月份的时候因病被调离了江宁分局,听说去了雨花台。
五月是我最沉闷消极的一段时间,罗大屌跟随这琳琅真人去了龙虎山,张知青和小鲁已经与我阴阳两隔,我感觉自己的朋友圈一下就变得无比的狭小,好在这个时候,我相继收到了王朋、努尔和忠哥的来信,彼此的信件来往让我多少也舒了些心,虽然因为是保密部门,有很多东西不能够讲,但是看到他们熟悉的笔迹,都已经让我的心情由阴转晴。
努尔还告诉我一件事情,说他现在正在学习一种技能,到我们在见面的时候,他一定会让我大吃一惊的。
我表示很期待。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七月初,我终于收到了一纸调令,将我从江宁分局行动处二科,调往省局特别行动队,听候安排,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走上了搅动天下风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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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你好好看一看,我回来了!”
一声跟男人一般粗豪的嗓门从蒋纯的口中喊出,倒是将我给吓了一跳,我愣了一下,扭头过来,瞧见盘坐在地上的蒋纯脸红脖子粗,十分入戏地大喊着,倘若不是我瞧见,还真的以为是个男人在说话呢。
这样的口技让人惊叹,而被锁在了铁椅上面的那小媳妇却猛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惊诧地朝着白布上面的黑影瞧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接着两排牙齿咯咯哒,就像清脆的米粒,我和申重对视一眼,暗自感觉有戏,然而就在我们都以为王亚楠即将就要老实交代的时候,她那瘦弱的躯体里却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猛然一拽,险些就要将铐在铁椅子扶手上面的手铐,给强行拉开来。
但是无论她如何挣扎,那手铐始终还是将这小媳妇儿给牢牢铐在了铁椅子上面,摆脱不得,而她也陷入了癫狂之中,冲着那黑影大声喊道:“你回来做什么,滚回去,赶紧走!”
申重从戴巧姐手中接过了白色幕布,而戴巧姐则上前将狂躁不安的王亚楠给紧紧搂住,防止她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来,我略有些担心地看了蒋纯一样,只见这小娘们一边装着极度癫狂地颤抖,一边模拟着男人的声音责问道:“下面好冷,我死得冤啊,不想一个人走!”
蒋纯学得惟妙惟肖,而王亚楠似乎相信了,一边低着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你冤枉?哼哼,你这个薄情凉性的男人,你还好意思说你冤枉,怎么就不想一想我?”
蒋纯:“你什么你,你把我杀了,把我爹我娘、我兄弟都杀了,要我想你什么?”
王亚楠原本一直都在低着头,而一听到那三个人,顿时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试图站起来,然而无果,于是半蹲在椅子上面,大声争辩道:“别说你那两个挨千刀的爹娘和那好色的兄弟——我嫁到你们胡家三个月,你爹娘就没有给我一个好脸色看过,每天想着法子地羞辱我、折腾我,这且不算,还把我弄昏了,给你兄弟污辱——我是嫁给你,不是嫁给你家兄弟两个,你们做这些肮脏丑事,让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
蒋纯:“就算如此,那你也不必将我们都给杀了啊?掏心挖肝,哼哼,这事儿你可真能做出来,也不怕我们回来,将你给带走!”
王亚楠突然拼命摇头说道:“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她告诉我,说只要将你们的心脏煮熬过后,你们的亡魂就不会再来找我的——不对,你不是胡晓天,你不是他。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眼看就要出了错误,蒋纯连忙回嘴说道:“我就是胡晓天啊,亚楠,你好好看看我,我死得好惨啊……”
王亚楠双手想要抱住头,结果被手铐给限制住了,只有缩在了铁椅子后面,大声惊叫道:“你是假的,你骗我,你骗我啊……”
审讯的对象如此执着地确认,按理说即便是蒋纯这边,也差不多就要放弃了,然而就在此时,我和申重两人拉着的白布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立体的黑色影子,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两个青年,一个佝偻的老头子和一个老妇人,那模样幻化不定,竟然有滴滴答答的鲜血从白布之上流了下来,在王亚楠一片惊悸的尖叫声中,两相比较,显得格外的刺耳和惊悚。
瞧见这四个人影,王亚楠反而显得平静了许多,她睁着一双几乎就要凸出来的眼睛,柔弱无神的眼珠子里面泛着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痛苦,似乎解脱了一般地梦呓道:“对了,七天回魂夜,你们回来了啊?”
这一回,并不是蒋纯那口技变出来的声音,而是一种空灵无定的回响:“媳妇儿,是啊,七天回魂夜,我们这一次真的要走了,放心不下你,过来看你呢……”
看你呢……
看你……
看……
这股阴测测的声音跟蒋纯故意模拟出来的那种声音有着本质的区别,后者宛如凉水,而前者便似冰块,一盆浇到头顶,便感觉浑身就是一阵哆嗦,全身毛孔都在张开,忍不住地打摆子,被这般喊魂似的回荡声音一叫,王亚楠的一双眼睛都直了,嘴中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但是她告诉我,如果不将你们给彻底度化,我就会有罪,永远翻不得身,要在黑暗的深渊中,永世不得宁日……”
王亚楠两次提到了那个“神秘的她”,这让我们几个心中痒痒,申重看了我一眼,那意思,让我晓得这个“她”,应该就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所在。
申重的意思,是想让我找的这帮演员能够将那个“她”盘问出来,然而我一双手拿着白布,瞧着这白布上面的几个黑影子有模有样,一脸怨恨地看着王亚楠,心中也有些发虚,不晓得这到底是白合在幻化万千,还是真的将那四名亡魂从幽冥之地,给招惹了上来。
申重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然而我却是一阵迷茫,而就在我们两人愣着的时候,那白布上面的四个黑影突然显露出了各自狰狞而苍白的脸,变得无比的凶恶起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咆哮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女人,下面好冷啊,好冷啊,我们都是没心的人,全身上下都冷死了;这次回来,就是要将你心里面的血给吸了,拿来给我娘驱寒——她老寒腿了,受不得这苦啊……”
这话说着,那个老妇人突然仰起了头,我在旁边,看到了一张满是腐蛆横行的老妇人脸孔,上面是粉嫩翻白的烂肉和肉呼呼的爬虫,一颗眼珠子从中间裂开,脓水流了一脸,而另外一颗眼珠子,则由一根发红的筋线拽着,吊在眼窝口处。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那老妇人扭头看了过来,我感受到一股森寒凛冽的目光,好似那冰水临头,一阵哆嗦,接着她竟然笑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甩开了那白布,便瞧见这布上面的四条黑影径直朝着铁椅子上面的王亚楠身上扑去,而那个可怜的小妇人则拼命大叫,仿佛感受到了这全世界的恶意。
眼看着那四条黑影就要扑到了王亚楠的身上,紧紧抱着她的戴巧姐突然动了,只见她手上竟然是上次用的那面铜镜,微微一抖,竟然将这四鬼给全部都兜到了镜面之中。说到这镜子,当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我曾听老鬼闲聊的时候说起过,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虚拟和现实交汇的世界,戴巧姐能够操纵这力量,显然她自上次之后,又多了几分本事来。
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这四个黑影子是白合所化,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结果刚要出声,耳朵就给揪起,旁边的白合恶狠狠地朝我骂道:“嘿哟,你可知道,刚才老娘差一点就给那四条残魄弄伤,你以后悠着点,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这儿揽,听到不?”
旁人并没有吃过什么清睛明目的东西,瞧不见白合,也听不到她的话语,而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白合天大的好处,陪着笑道歉,那小娘皮得意洋洋地自我吹嘘一番,然后提醒我:“刘老三的条件,你好好对一对,可得帮我找一个好人家往生,知道不?”
我好是一通许诺,刚刚将那姑奶奶哄回了小宝剑中,便瞧见戴巧姐一手抓着镜子,一手揪着王亚楠胸前衣襟,开始了最后突破心理的拷问。
大概是被吓透了胆子的缘故,这一回的审讯结果让申重十分满意,那个惊魂未定的小媳妇儿说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消息——人是她杀的,不过全程都是另外一个妇人唆使的,从如何在夜里暴起,行凶杀人,到藏尸缸中,以及将死者的心脏挖出来,煮熬并且食用……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叫做江小雅的女人唆使的,至于这个女人到底藏身何处,是哪个村子的,这个连王亚楠都说不上来。
这个女人凭空而生,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她对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十分模糊,然而却是言听计从,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到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凶手,绵羊变老虎,都是遵循着那个女人的言语而为之。
戴巧姐问了半天,只得到一个消息,说那个女人年纪约二十七八岁,长得妖娆美丽,是王亚楠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同性,除此之外,那个女人的肚子里面,还怀着一个孩子。
那一锅心脏煮出来的汤,第一顿的时候,是江小雅和王亚楠一同食用的,而在她被抓起来的时候,那人还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似乎还安慰她来着。
她那天说什么话来着?
哦,对了,江小雅告诉她:“不要怕,很快就能够出来了,到时候,一家人便可以团圆,在一起了……”
嗯?不对,团圆?怎么团圆?
我们都觉得奇怪,而这话音刚落,王亚楠的一双眼睛突然凸出来,接着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啪——
她的一对眼珠子突然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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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楠脸上的一对眼珠子轰然爆开,汁液四溅,有一颗眼珠子甚至都飚到了白布上面,这让我们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旁边的戴巧姐却大声喊道:“不好,有人在她这里下了手段,二蛋,你快来帮我!”
戴巧姐说完,双手微张,弄出了一个净身加持的手印出来,在王亚楠的头上使劲一拍。
十指连心,而那眼睛则直接就是心灵的大门,这一番爆裂,王亚楠直接就有些崩溃了,往后倾倒而去,然后口中痛苦地大声叫着,而就在这个时候,戴巧姐的这一个印记,让她从极度的痛苦之中舒缓过来,我将手中的白布往旁边一抛,走上前去,开始持咒,念诵净身咒诀。
两者的修为相互叠加,终于将王亚楠脑袋上面的那一股暗劲给掐灭,而这时申重也从那白布之上撕下一块来,给王亚楠的眼眶抱住,蒋纯身上备用得有那快速止血的伤药,手忙脚乱地给她敷上,一番忙碌,最后终于将她的半条命给救了回来。
这事发生得有些突然,王亚楠在生死的边缘,得立刻送医院治疗,申重也没有了再继续审问的心思,喊来了看守所的人处理之后,出了审讯室,然后来到楼道口抽烟,旁边的老孔一脸讪讪,上前来跟他解释道:“老申,这事情是我的疏忽,我当时太粗心了,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在那女子身上埋下的暗桩子……”
我在旁边蹲着,申重没有说话,默默地抽完了那一整根没有过滤嘴的劣质烟,那火星都要将申重的指尖烤熟了,看得让人直揪心。
不过好在他适时掐灭了烟头,然后拍了拍老孔的肩膀,示意一脸自责的老孔蹲下来,看了旁边的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孔,上一次呢,有那江湖奇人刘老三帮忙,这才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潜伏在省钢锅炉房里面的杨从顺,那是幸运。不过这一次,我们可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们这回的对手,只怕远远要比之前还要强大、狡猾和邪恶,这点挫折也只是小意思,后面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所以你也不要太自责,以后做事,万事小心谨慎为妙……”
申重之所以沉默一阵,是为了敲打老孔,而后面说的这话儿,却是在稳定军心,个中妙处,自不必言。
两人又点了一根烟抽完,丁三找了过来,告诉申重,他已经打电话到省局那边去确认过了,自从上一次集云社白纸扇一干人等全部都被灭口在江宁宗教分局之后,便一直都没有它们的消息,这个团伙就仿佛消失了一般,这些时日以来,也没有犯过什么案子。
当然,狗改不了吃屎,集云社这样的邪门歪道,虽然还在蛰伏,不过终究一身桀骜之气,而这一回,之所以悄无声息,可能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波。
我们在看守所没待多久,就赶往附近的人民医院,一直等到了王亚楠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这才放心地离开,六个人聚拢在一起来开会,讲起了今天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戴巧姐谈起了一个说法:“我以前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听家里的老人谈起过类似的事情,这世界上有一种生灵,因为天生异禀,洪荒而生,故而能够吞噬月华精气,用潮汐之力重塑身形,幻化成人类模样,这种东西,叫做九尾狐狸,它能够混迹于人群之中,但是因为筋骨穴窍毕竟与人类不同,所以需要吸食人气,甚至人类的心脏,借以塑形……”
申重的眉头一跳,平静地看着戴巧姐,缓声问道:“你觉得,这瓦浪山除了先前的那一只迷惑心智的鲶鱼精之外,还出了一头九尾妖狐?”
这话儿听着就像天方夜谭,不过我们这个部门,可不就是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么,所以戴巧姐也不讳言:“也不是这么说,人心乃身体最重要的动力部位,它是人类获得能量的源泉,这玩意对很多肮脏的东西来说,都是一种诱惑,不过那些资历深一些的老家伙,行事最为谨慎,不可能做出这么张扬的事情来,所以我觉得可以采用一种手段,将那玩意给引诱出来……”
申重是老侦察了,眼睛一亮,小声问道:“钓鱼……?”
这一句话便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给定了性,此番前来,我们有两辆吉普车,一台是我们自己的,一台是老孔从分局开来的,结果都舍弃不用,然后开始乔装打扮,鬼子进村,悄悄地干活。
我们一行六人,申重、我、戴巧姐、蒋纯、丁三和老孔换上了当地老乡的衣服,然后以过路赶山客的身份,步行到了瓦浪山东边的龙旺庄,这一路从午后两点走到了五点,不过有之前的集训打底,倒也不算太累,反倒是戴巧姐脚上起了泡,走路一瘸一拐,我又给她分担了一些行李。
一路辛苦,自不必说,等到了龙旺庄的时候,还没进村,到了村口,就感觉夕阳之下的村庄冷冷清清的,村口的路旁有一些飘荡的纸钱,浸在泥土里面,夕阳下破败的农村土屋,看着十分荒凉。
这一路走来,田里路边,几乎没有几个人,在村前十里地我们碰见几个打柴的,上前去打招呼,也是慌慌张张地避开,完全没有我们之前在孟家村遇见的那种热情。可以想象得到,这十一桩人命,让这瓦浪山附近的村民的心中有着多么沉重的伤口,如果不将此事给彻底查清楚,绝对会影响到整个瓦浪山乃至南郊人民的正常生活。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到龙旺庄的基层组织,所以自然也没有人来接待我们,好在老孔在龙旺庄有一个远房亲戚,我们便在那一户人家的家里面先行住下。
农村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宽敞,主人收拾了一下,弄出了两间干净的房间来,男的一间,女的一间,看着天色已晚,便开始热情地张罗着吃晚饭。不过这都不急,老孔拉着他那远方表叔,来到院子前坐下,问询起此事来,那七旬老头一听说要谈这事儿,立刻叫老伴将大门前的红灯笼给点起来,然后低声说道:“这事儿,可正悬了,老汉我活了这么多年,可真没有见过这么邪乎的事情,先把灯掌上,免得被那鬼听了去……”
这大红灯笼,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挂上,不过天黑莫谈鬼,谈鬼会上身,这道理老人懂的,点一盏红灯笼,壮点儿阳气,免得被鬼寻来,七十三、八十四,阎王殿里就得走一遭了。
点上了灯笼,老汉这才小声说道:“老胡家的那媳妇呢,其实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嫁过来,勤快极了,洗衣做饭,有时还下田干活,真是个没得挑理的女娃,让人羡慕,只可惜老胡那两口子,对自家媳妇实在苛刻,总是找茬,听说老胡那老掉牙的货儿,竟然还想着老扒灰——你自己看看,多丢人啊……”
王亚楠将胡晓天一家四口给全部杀害,而且还骇人听闻地将其心肝煮成了一锅浓汤,毫不畏惧地将其分而食之,这事情听起来都骇人听闻,然而在这个同村的老汉口中,却充满了几分同情的意味,这让我们疑惑不已,再一听,这才晓得胡晓天一家,在村子里的名声并不算好,胡晓天的老爹解放前就是个老混子,投机取巧,胡作非为,而胡晓天更是在那一次让中国人记忆犹新的运动中搞风搞雨,做了许多恶事,平日里对隔壁邻居,从来不睦,倒没有这个新嫁过来的媳妇儿招人喜欢。
事发的当天,这老汉也曾经去看过了,当那小媳妇被押走的时候,老汉瞧见她眼眸中一点儿光华都没有,哀大莫过于心死,忍不住地替她心疼。
这话儿说着说着,就有些偏题了,申重问老汉,说村子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江小雅的媳妇或者姑娘?
老汉摇头,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女人,又问邻村,也都没有听过,那个时节的农村人,要么大妮,要么二妹,图的就是一个叫得利落,这个名字文文气气的,就像是城里人的叫法。老孔的这个亲戚在龙旺庄生活了大半辈子,一草一木,村前村后都了如指掌,他说没有,那就不会有什么了,由此可见,那个神秘女人要么就是王亚楠心中的幻想,要么就是此番凶案藏头露尾的罪魁祸首。
回想起今天王亚楠那爆裂的眼珠子,我们都晓得,这应该是后者。
一句话,那个神秘女人就是我们此番破案的关键所在。
是夜,我们吃完晚饭过后,天已经麻麻黑,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夜探胡家,蹲守一番,如果没有发现,第二天便直接上山去,用那察觉阴气的红铜罗盘,指引此番诡案的线索。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我们六人趁着夜色,朝着胡家摸去,四周凉风习习,左右一看,整个村子宛若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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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老二的表情是如此的精彩,以至于我真的以为那个坟地老头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结果下意识地扭头瞧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而就在此时,突然感觉小腹一痛,低头下来,却见一把森寒的匕首出现在了那儿。
匕首的尖端插入了我的肚皮,而把柄则握在了董老二的手中,那个刚才还满脸惊恐的家伙此刻一脸狰狞,眼眸之中,寒光乍现。
终日打雁却反而被啄了眼睛,我跟杨二丑、集云社和法螺道场那样的凶人都交过手,本以为这几个连盗墓行规都不懂的蟊贼就是个小活,结果反倒栽在了阴沟里,这事儿让我憋着一肚子气,一手紧紧抓着他拿匕首的手腕,不让他进,接着愤然一拳,捶在了董老二的脸上。
我这些日子一来,魔功修炼,一直都没有停歇,总感觉那筋骨凝聚,气血旺行,心脏里面好像装了一台小马达,劲儿大得没出使,所以这拳头上面的力量也就重了许多,一拳下去,我便感觉到董老二的半边牙齿都给我捣碎了。
一拳,仅仅只有一拳,那个家伙就横空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呻吟两句,好像是要断过气去了一样。
我当时的心情好像那火山爆发,一股热火而出,将插入我小腹之中的匕首给缓缓拔出来,用罩衣将伤口勉强堵上,然后走到了这家伙的面前,抬腿就是一阵猛踹。被人打很痛,然而打人其实也是一项剧烈运动,这般狂暴的踢法牵扯伤口,实在很痛,然而越痛,越容易发泄出我心中的怒火,结果这一阵猛揍,董老二就像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眼看着就要挂球了,这时有人来拉我,我猛然一甩,对方一声娇喝,我这才发觉竟然是戴巧姐。
有人在,我也终于将心头那股邪火给压了下来,没有再动手,而戴巧姐则手忙脚乱地将我给推开,俯身下来查看那董老二的伤情,这才发现对方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瞧见这状况,戴巧姐顿时就来了火气,回身过来推我道:“陈二蛋,有你这样的么?这些人虽然是罪犯,但他好歹也是个人啊,你犯得着把人家往死里面打么?”
她一推我,指间不小心就沾染了鲜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我受了伤,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关心地问我道:“你受伤了?伤情怎么样,来给我看看!”
我推开了她的手,一脸苦笑道:“别脏了你的衣服,一不小心就给这家伙给暗算了,丢脸着呢。”
两人说着话,戴巧姐掏出了随身的医用纱布来帮我包扎,完毕之后,不安地看了一眼地下跟死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董老二,一脸担忧地问我道:“二蛋,你刚才有多疯,你自己知道么?”我浑不在意,将罩衣搭在了肩头上,笑了笑,说阴沟翻船,一时气愤,没有忍住火……
“不对!”戴巧姐一脸严肃地说道:“二蛋,你老实告诉我,最近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感觉到心烦意乱,小腹莫名发热,突然间就厌世,很想去杀几个人,这才觉得畅快?”
瞧她说得一派凝重,我自然明白戴巧姐的担心,讪讪地笑道:“戴姐,你多虑了,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有着先前的暴戾表现,我的解释徒劳无力,戴巧姐摆了摆手,沉声回答道:“二蛋,那魔简有这么多的人在抢,自然有其独特之处,不过你倘若是因为这东西而性情大变,并且做出了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的事情,那么我想告诉你,我会第一个将你给逮捕,送到最著名的白城子监狱去,信不信?”
这婆娘恶狠狠的话语,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满脸麻子的丑汉,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语,不过可没有这么客气,那家伙所说的,是要亲手砍下我的脑袋来。
这话语让我心中感觉一阵温暖,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这般表态。
我点头说信,戴巧姐重重捶了我一拳,问我还能走路吧?我又点头,结果她一只手便将那瘫软如泥的董老二给提溜起来,押着与我一同返回了刚才事发的断崖之下,瞧见除了我们两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押着那三个土贼返回了这里来。
墓地旁边,点燃了一堆篝火,而那三个土贼给捆得结实,摞成一排地押在了地上,丁三瞧见我们过来,惊讶地喊道:“嗨哟,什么个情况啊这是,这蟊贼被你们玩坏了?”
戴巧姐看了我一样,平静地说道:“这个小子暗算二蛋,差一点就成功了,结果在厮打中,二蛋将他给制服了,连路都走不了。”
听说我受了伤,几人纷纷围上来关心,申重看了一下我包裹过的伤口,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别太拼了!”
一句话关怀完毕之后,旁边的老孔检查了下董老二身上的瘀伤,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我道:“二蛋,你这下手也真的是没轻没重啊,差一点这家伙就要给你打死了。”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生死关头的厮打,我哪里还能留手……”
这边说完,懂些急救术的蒋纯过来给我和董老二都做了检查,旁边的申重等人便开始审问起了这几个夜间盗墓的土贼,那些家伙瞧见董老二的这惨状,顿时就吓坏了,一凶,便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这事儿其实倒也并不复杂,这四人为首的是那个叫做狄胖子的,他居然还是老鼠会出身,不过这小子只是一个外围,养了一身肥膘,后来因为内讧,所以就给踢了出来,他倒也不气馁,回家拉起了杆子,找齐了董老二、李桀等人过来帮手,先是踩点,然后趁着瓦浪山附近连续发生的凶杀案做文章,传谣弄影,弄出了许多妖言惑众的传闻来,除此之外,董老二等人甚至还穿着白衣,扮作女鬼,四处招摇,将这一传言搞得愈演愈烈。
而当这传言发酵得差不多了之后,他们这才放心大胆地出现在荒野坟地里,有条不紊地挖掘起之前踩点的目标。
这事儿的手法,是狄胖子从老鼠会那儿学来的,虽然只属于末流,但是却也能够唬得住不少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连续盗挖了好几处墓地,有肥有瘦,正是干劲十足呢,却不料就闯到了我们的视线里来。
这事儿也只能说是他们倒霉,审讯结束之后,申重忍不住问了一句,说这黑不隆冬地干这些事儿,你们难道不害怕那个传言中的凶手么?
旁边一矮个子嘿然笑道:“怕个鸟啊,我们既然出来干这个,就是豁出去了;再说了,话儿都是我们自个儿传的,我们怎么会害怕?”
我们一阵无语,没想到先前闹得满城风雨的鬼阴漫山,竟然是几个不入流的土夫子、盗墓贼弄出来的把戏,我们先前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还真的是有些过激了。不过这事儿才完了一半,我们还得揪出那个十一桩连环凶杀案的幕后黑手来,方才能够算是了结此案。
将整件事情的条理给疏通之后,天色已晚,而且我又受了伤,自然不会再在山上蹲守,于是申重提出将这四人以及贼赃给押解下山,然后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再将其送到有关部门去继续审查。
眼看着众人就要准备着下山了,我突然想起了刚才从棺材底下跳出来的那只灰色肥猫,以及在那四个土贼身后怨恨相向的老头子,便拉申重到一边来,说起此事,问他们有没有发现?
申重摇头,说一只猫儿,哪里能够抓得到,至于那个鬼老头儿,倒是麻烦,不过像它这样的孤魂野鬼,形不成气候,棺材一开,过几天可能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工作组四男两女,而且还有我这么一个伤员,实在是不宜多生事端,所以我也没有再坚持,于是在人的搀扶之下,押解着这四个盗墓贼下了山,重新返回了龙旺庄。这庄子最近一段时间,安排得有人巡夜,出去的时候没发现,结果回来的时候倒是闹出了点事情。
与当地民兵一番对峙之后,我们来到了村公所,而申重也出示了工作证以及介绍信,龙旺庄的村支书这才安抚好了那些民兵,当得知被我们押着的这几个家伙,就是最近风言风语的幕后主使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跟着也踹了几脚。
事情仿佛已经结束了,申重让蒋纯给我再次检查了伤口,还换了药,让我先会老孔亲戚家歇着,第二天的时候,庄子外面已经派了车子,我出门之后才得知整个庄子都已经知道了这事儿,都围在村口看热闹呢。
这人一多,我们隐姓埋名的行动就再无法继续了,申重过来找我,问我是选择跟车一起回去,还是留下来,继续工作?
一觉睡过,我感觉伤势好像轻了很多,便说留下来,于是申重安排了老孔跟车押送,我们送车到了村口,瞧见那四人陆续给押上了车子,我突然瞧见那奄奄一息的董老二,突然冲我诡异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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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老二被我一顿胖揍,到早上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刚才还是被人抬着上的车,然而透过那车玻璃,我瞧见他竟然冲我诡异一笑,心顿时就咯噔一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哪里还瞧见什么董老二,那车早已启动,一路烟尘而走。
我愣了半天,旁边的戴巧姐过来推我,问道:“你干嘛呢,傻不隆冬地杵在这儿,像根电线杆子似的?”
我回过神来,指着那扬尘而去的车子说道:“董老二那孙子是不是忌恨上我了啊,刚才把脸贴在玻璃上,一副要将我给吃掉的模样?”
戴巧姐推了我一把,不相信地笑说道:“得了吧,你都将人家打得昏迷不醒了,哪里还有精力冲你凶呢?不过我要是他,说不定还真的把你恨上了,好家伙,那人给你打得,浑身上下,愣是没有一处好肉。昨天你去睡觉的时候,老申那儿可头疼呢,不知道回去的报告怎么写?不过话说回来,老申倒是蛮维护你的,你可要记得人家的好……”
我点头,说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家伙,这个自然晓得。戴巧姐笑了笑,说还有我呢,你可记得,你欠我一个承诺,到时候可记得兑现才是。
我来了好奇,问到底是什么事儿,她羞涩一笑,又不肯说,反而是问了我的伤情来。昨天董老二偷袭我,一下刺入我的小腹,深达一寸,按理说这样的伤口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足以让我行动不便,然而我昨夜不但愣是凭着自己的能力下了山,而且早上醒来的时候,解开包裹的纱布,发现那伤口竟然神奇的愈合了,只有一道结痂的疤痕在。
这事儿说来神奇,蒋纯特制的金创药固然起了一定程度的作用,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当初我在利苍墓里面浸泡的两次积液,说不定才是事情真正的原因呢。
当然,人心隔肚皮,这些细节都不能在戴巧姐的面前谈及,我也没有继续,只是推说我当初学道的时候,炼就了一些养生的功法,恢复能力还算不错,只要不是剧烈运动,倒也无妨。道家的养生功法源远流长,最是神奇,戴巧姐倒也没有多问,车子离开了龙旺庄,申重回过头来,召集了我们几个留守在这儿的人开会,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若是按照地方上一般的习惯,其实这场灵异事件到这会儿就已经算是结束了,至于那些凶煞之案,自然会有公安刑侦部门去处理,毕竟我们的性质,主要是处理类似的灵异事件,不过申重这人之所以能够得到省局诸位领导的重视,也反映在他对待事情的认真态度上面,既然接了这个任务,那么就要刨根问底,一定要将事情的真相给找出来。
对于此事,其实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那一系列的死亡案件其实都是找得到根源所在的,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一切要么都能够找到责任人,要么就是意外,唯一的关联,就只有死者的心脏给人掏了。
我们讨论了好一会儿,感觉拿着红铜罗盘,去山林里面巡查,找几个可疑的地点守株待兔,或许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这件事情不需要动用太多的人力资源,有我们几个便足以了,简单方便。申重同意了这个方案,不过鉴于我受了伤,这两天就暂且留在龙旺庄养着,好一些了再说。
当天中午这四人就上了山,而我则留在了龙旺庄,名义上是做一个联络员,实际上就是无所事事地养着,好在老孔家的那个远方亲戚倒也算是和善,不但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还让他家孙女陪着我聊天。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是好奇心最浓重的时候,在得知今天那几个坏人就是被我们给抓下山来的时候,拉着我好是一顿仰慕的询问,搞得我好是郁闷,还好她们家大人懂得眼色,瞧见我没有聊天的心思,没一会儿就以“不耽搁陈同志休息”为由,拉着自家孙女离开。
这人走了之后,一片寂静,我便盘腿在床上,开始了每天坚持的修行来。
种魔经修行,不同于正常的任督二脉,而是剑走偏锋,气起于足大趾内侧端的隐白穴,沿内侧赤白肉际,上行过内踝的前缘,沿小腿内侧正中线上行,在内踝上八寸处,交出足厥阴肝经之前,上行沿大腿内侧前缘,进入腹部,属脾,络胃,向上穿过膈肌,沿食道两旁,连舌本,散舌下——将气如此缓缓推行一遍,便为一个周天之数,因为需要全神贯注,而且还得控制力度,其行程之艰难,不足外人道也。
这玩意跟锻炼身体不一样,是一种厚积薄发的奇异过程,也是改变一个人身体的神奇经历,不断地将体内经脉拓展,而到了使用之时,只要控制好输出的频率和力度,便能够达到常人所不能够想象的效果。
无论是飞檐走壁,还是胸口碎大石,又或者抓鬼拿妖,皆以此为基础,宝剑风寒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这些默默的努力,是绝对不会有所成功的。
我躲在老乡家中,埋头修行,伤口在次日早晨起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完全合愈,虽然刻意按到的时候还会有所阵痛,但是好歹也算是能够正常行走了,而这两天的时间里,申重他们回来过一次,并无收获,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老孔也返回了来,找到我询问伤情,当瞧见我活蹦乱跳的出现,顿时就乐了,说他还害怕我伤口发炎之类的,带了些西药,结果都白担心了。
傍晚的时候申重又带着人返回了来,一询问,还是没有什么收获,他们漫山遍野地走,有时候罗盘一阵晃,结果啥都没有,有时候罗盘一动不动,结果又处处疑心,搞得几个人神经一阵衰弱,难过得不行。
不知道是那家伙见风声不对躲了起来,还是我们根本就走错了方向,情况陷入了僵局,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这龙旺庄住上一晚,明天收工回城,先去将那四个土贼的案子给办实了,再看要不要回来继续。
事情差不多决断好,我继续睡觉,就等着明天回城,然而到了第二天,突然接到消息,说又有人命案了,而且就发生在我们上次去过的孟家村。
这事情一传过来,我们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孟家村,到的时候,村子已经来了当地公安机关的人员,过去一问,竟然还是老相识,就是之前一起破过案的刘公安对于我们的到来,他表示了欢迎,并且给我们介绍了案情,说出事的是村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汉子,独门独户,跟村子里面的人来往也不多,属于突然消失不见了,都没有人关心的那种。那家伙死在了村后面的一个水洼里面,被发现的时候,胸口的心脏被掏了,经检查,发现死者的下体有体液残留,估计死前曾经跟人有发生过关系,不过具体的,还需要把结果拿回去检查才行。
现场暂时还没有被破坏,刘公安带着我们来到了水洼旁,瞧见了一具男尸,上面盖着一床破床单,掀开来看,脸铁青,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刘公安告诉我,说帮他抹了一下,结果愣是没有闭上眼去。
抹眼而不闭,这可是死不瞑目啊!
最近的事情太多,而这一回又有人死了,围观的村民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水洼给围得满满,因为我们先前曾经来过整个村子办案,所以好多人都认识我、申重和老孔,老支书也来了,紧紧抓着申重的手,流着眼泪说道:“领导啊,你们可一定要将那凶手给抓到啊,要不然,我们老百姓可没有活路可以走了。”
老支书之前痛失爱子,头发全部都花白了,人好像都老了十几岁,让人看着心中发酸,也更加愤恨起那个作孽的凶手来。
申重跟老支书握手,说了好多话儿,然后让老支书帮忙将村民给遣散离开,老支书一应照做,接着我们就开始搜查起了现场来,当老孔将红铜罗盘给拿出来,放在尸体附近的时候,我们可以瞧见那指针正在疯狂的转动,显然在此之前,曾经有过很强烈的负能量在此停留。
很快,蒋纯又在水洼附近瞧见了几个浅浅的猫爪印子,从这个形状上来看,跟我们那天瞧见的肥猫,似乎有几分契合呢。
看到这个,我感觉真相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这痕迹挺新鲜的,论追踪,丁三算是行家里手,于是当下也不停歇,让刘公安带着他的兄弟们在村子里面排查情况,而我们则顺着痕迹,一直朝着村子后面的小路,朝着山上走去,一路摸,越过好几个山丘,终于到了一个山弯子里,失去了踪迹。不过这也没事,对方的踪迹突然消失,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它的巢穴,说不定就在附近。
申重手一挥,我们便开始四散开来,没多久,我和戴巧姐便来到了一处掩藏在灌木丛中的山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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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供奉原本是前来追杀我的,务必要将我的性命给留下,然而此刻我却反而生出了一种杀人灭口的心思,这般想着,还真的是有趣。
不过心中即便有着浓烈的杀意,我却还是调整呼吸,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应该听杨小懒说过我的事情,当初她老子哄骗我,想以之为肉鼎,却不想被人给杀了,而我修魔修道,关你屁事?”
瞧见我嘴硬,那老头儿的脸上反倒是多了几分笑容:“不错,我就说你这么一个小子,怎么会如此难啃呢,原来竟然是跟我们同一根源的。不过你当真以为身手不错,那就一切安好了么?”他冷笑着,手中突然拿出了一方玄色令旗来,在手中抛了抛,自嘲地笑道:“没想到我范英杰的这驱神玄英旗,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开张,竟然是在你这么一个小辈身上。小子,光这一点,你就足以自豪,死而瞑目了……”
我瞧见他手中的令旗,三角玄红,周边纹绘锯齿状的花纹,中间用黑色隶书写着“敕召万神”四个大字,显得赫赫威严,十分神秘。
我从上面能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力量压制,当下也是心知不敌,二话不说,猛然一转身,就朝着树林子深处一阵狂奔。我走得突然,范供奉一阵错愕,没想到刚才还跟他打得风生水起的这小子竟然一点儿脸面都不顾,直接逃开了去。不过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家伙,却也并不惊慌,而是快步跟辍在后面,悠悠说道:“陈二蛋,便纵你有不错的修为,不过在没有系统的道法学习,又怎么能够敌得过我这驱神玄英旗?你年少得志,实在轻狂,不过我倒是要让你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修道之人,除了拼拳脚之外,更多的,还是要有门手段才行,要不然,那岂不就成了武夫了?”
我在林子中一阵狼奔豕突,慌不择路,然而范供奉却是有条不紊,紧紧跟随着,两人一追一逃,便已经远离了刚才石洞的那一片林区,基本上也摆脱了我被随之而来的杨小懒和黄岐夹攻的危险。
不过就在此时,那范供奉却已是追够了,双脚一错,腾飞若大鸟,一下冲到了我身后的一块巨石之上,然后手一扬,那面令旗便插在了我前方几米的位置。
令旗一插入土,周围的空间便是一震,就好像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张蒙皮巨鼓,有人用那兽骨巨棒,在上面重重一锤。
轰……
我整个身体的血气一阵动荡,突然眼前一花,瞧见两个金盔金甲的大汉出现在前方,一人持偃月刀,一人持蛇矛,朝着我横扑而来。
所谓驱神玄英旗,便是能够驱动内中法灵,与人为恶,这手段实在恐怖,不过这两个金盔金甲的大汉虽然与常人无异,但周身还是微微有光华透出,又多了几分虚幻之意,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这个倒是有待商榷,我又不是战阵初哥,当然也不会太过于惊诧,瞧见当先一人持矛来袭,宛若毒蛇追洞,于是下意识地举剑去挡。
我并不认为对手的力量有多么强悍,然而当两者一交锋,我便从手中的小宝剑上面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贯足而来,不但当下的冲势止不住,而且自己整个人都倒着飞了回去。
我倒飞而起,后面又出现一人,手持金锏,朝着我当头打来。
依着先前持矛之人的力量,这一锏若是打中了,我的脑袋只怕就如同西瓜一般,直接爆裂开来,这情形让我莫名一阵恐惧,足尖在空中轻点,强止下坠之势,就地一滚,当我爬起来的时候,瞧见那一锏落在了草地上面,泥土飞溅,一个深坑立刻出现在我的眼中。我一身冷汗,退后几步,仰头朝着巨石上面的范供奉说道:“你这是什么?”
范供奉居高临下,有风吹来,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悠然说道:“三才阵,驱神玄英旗中之魂,分别取武圣关云长、燕人张翼德以及唐初名将秦叔宝之念想,铸就三位阴灵神将,此乃社中首席炼器师杨大侉子亲手炼制,采用了著名的天山雪蛛蚕丝以及冥河之物为材料,我社大档头传功铸就,如此之荣幸,你小子真的是死得其所啊……”
这玩意厉害,然而我却并不想死,瞧见那三位阴灵神将徐徐围上,我下意识地朝着胸口摸去。
我胸口,贴身放在青衣老道传给我的符袋,里面还有三张符箓,必要之时,我可以驱动一张,比如风符,可以逃命。然而那范供奉似乎能够看穿我的想法,就在我手往着胸口一伸的时候,他果断地厉声喝道:“恭请三位神将,且莫让这小子给逃脱了!”
此令一下,那三名神将立刻一跺脚,大声喊道:“喏!”
态度一表,三人便纷呈而上,刀劈矛来,金锏如鞭,将我给完全笼罩,瞧着架势,倘若我执意要逃,只怕还没有驱动符箓,那人便已经如同肉糜,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虽说不是身经百战,但是战阵取舍,却也是十分明了,眼看时势不对,也没有仓惶逃离的想法,而是凭空一番,逃出了第一番的攻击,然后身子一转,与那关云长和张飞贴身缠斗而上。
这两名神将虽然以那著名的蜀国五虎上将为型而铸,但毕竟只是山寨,并非本尊,反而多出了几分愚钝刻板,原本持着长兵器的阴灵神将被我缠身而近,反而显得有些乱。
然而这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令旗之中的阴灵神将实在厉害,倘若不是这么一点点缺口,只怕我就已经命丧黄泉,但即便如此,当那个手持金锏的秦叔宝上前而来的时候,我却只有忙乱逃脱的份。不过即便拼命躲闪,我也还是被金锏刮到一下背部,感觉如有重锤敲击,整个人的气血都是一阵翻腾,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洒落到了前方的关云长胳膊上。
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威风凛凛的阴灵神像被我这一口鲜血喷到,脸上竟然一阵扭曲,接着黑烟腾腾升起,动作也随之迟滞。
这让我兴奋莫名,晓得这生机稍纵即逝,当下也是一咬牙,避开了几件兵器的交击,冲到了那个痛苦不已的关云长怀中,小宝剑就顺着他右臂伤口之处插了进去。没想到那小宝剑竟然顺利的一插而入,接着那剑身之上,有一排亮如金黄的符文显现,分别为“斩邪断瘟使院”此六个草字,被刺中的那关云长身形一阵恍惚,就像盛开怒放的烟火,整个人从手臂出开始焚烧起来,继而化作了一团烈焰,迅速勾勒。
人生就是这样,峰回路转,斗转星移,就在我自知必死无疑的时候,对方最强大的铁三角反而被我一口残血给喷出一个缺口,而那把跟了我多年的小宝剑,也骤然发威了。
我没有时间去穷根问底,当下也是避开了这倏然而起的火焰,回过头来,朝着捅我后背的秦叔宝吐出一口鲜血,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还懂得闪避,躲开了我的这一血口喷人,不过已杀一人,我信心倍增,手持那把濯濯发光的斩邪小宝剑上前,正想杀个痛快,却不料眼前黑影一晃,横空飞出一脚来,我猝不及防被踹到,整个人往后跌飞而去。
当我爬起来的时候,只见范供奉一脸扭曲地大声喊道:“你这个小贼,毁我旗灵,坏我宝物,老夫我……”
他激动得不能自抑,好是一顿长吸气,这才怨毒地喊道:“哼哼,光杀了你,怎么能够解得我心头的恨?我一定要找杨姑娘打听一下你的家人,我要将你父母的双手双脚斩断,养于瓮中,如蛆虫供之;将你所有的亲人朋友给全部弄死,抹除你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痕迹,让你的亡魂永坠深渊,没有一刻,能够得到安宁……”
他说得怨毒,一字一句,恶意的笑着,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一点让我的心中灼烧如火,每一颗字都仿佛敲打在了我的心头,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眩晕。
这个家伙,他居然敢去找我父母姐姐的麻烦?
他杀了我都不算,居然还要去伤害我的家人?
我感觉一点火星跌落到了心湖之中,顿时间脑袋就是一炸,好似火山喷发,在那一刹那,世间的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化作了红色的鲜血和黑手的岩石,而下一秒,我恢复了意志,就像一头野兽,一匹嗜血的狼,不顾力量,不顾身份,不过所有的一切,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他!
杀死他!
我只有杀死他,才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在那一刻,所有的力量对比都失去了意义,仅剩的两个阴灵神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燃起来,而我面前的这个集云社供奉,在我还有意识的那一刻,却是在大声哭喊:“妈呀,这是什么魔头?”
瞬即,他化作了一滩烂肉与鲜血,而我则晕倒在了无数污秽的内脏和碎肉之中,世界失去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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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意识稍微有一些恢复的时候,耳边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个陈二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瞧瞧这方令旗,那可是集云社中著名的驱神玄英旗,而持此物的人,应该是集云社供奉堂中凶名颇盛的血手人屠范英杰。你知道这个家伙有多厉害不?别说是他陈二蛋,便算是我吴琊(读Ya),只怕对起手来也是胜负难分——申重,你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前面的那个人,声音并不是很熟,不过与他对话的,却是工作组的头儿申重,只听到他笑着对那人说道:“吴主任,我也是刚到现场不久,这事儿最好还是等我的人醒过来之后再说,你看这样好不,二蛋受了伤,我先将他挪出来,免得有什么闪失不是?”
两人述说一番,我这是才反应过来,原来跟申重对话的,竟然是打我来金陵就一直看我不怎么顺眼的吴琊吴副局长,不过让我奇怪的是,这尊大神不是调走了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来?
而且还是什么破主任?
我不明所以,不过感觉浑身一阵酸疼,仿佛散架了一般,艰难地睁开眼睛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片血泊之中,旁边好多断肢碎肉,我的小宝剑甩落一旁,而旁边不远处,站着我们组的几个人,还有吴副局长,以及五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冷冷地看着我。瞧见我醒了过来,申重没有再与吴副局长纠缠,而是招呼老孔和丁三将我给扶起来。
我一身浸透血浆,十分狼狈,还没有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申重便急切地问道:“二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就躺倒在这里了?”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便将与蒋纯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当我讲到在石洞中遇到杨小懒和黄岐的时候,旁边一直阴着个脸的吴副局长突然出声说道:“陈二蛋,我提醒你一句,请不要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据我了解,黄岐在离开江宁分局的时候,跟你个性十分不合,两人之间经常有冲突吧?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公报私仇?”
我身体虽然虚弱,但骨头却坚硬无比,被人这般抢白打断,眉头顿时就扬了起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冒昧问一句,吴副局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他娘的又管不到我,我凭什么跟你掰扯这些?这话儿有些冲了,那地中海懒得理我,而申重则在旁边给我解释:“吴主任是省局派来督办的援兵,现在这件案子算是归他负责了。”申重一说这话,我心头顿时一阵疙瘩,想着以吴副局长对我的观感,这回可能要麻烦了。果然,一等到申重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吴琊主任便板着脸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好好交代,不要编造故事……”
果然,这吴主任一上来就是这一通让人心火发作的态度,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是一想起刚才那范供奉的模样,两者相互重叠,顿时就寒了脸:“吴主任,我是局里面的办事员,而不是你的犯人,也不需要交代什么,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去抓几个凶手过来,想让他们怎么交代,那就怎么交代吧!”
是人便有一口气,吴主任既然不待见我,我也没有必要腆着脸上去给他舔屁股,该发脾气就发脾气,我挣扎着转身要离开,然而吴主任旁边的两个冷脸中山装立刻堵在了我的面前,不让我走。
吴主任的声音从我身后悠悠传来:“你还没有说明,这个碎成一地的死者,是不是你所杀的呢?”
我猛然扭过头来,死死盯着吴主任的眼睛说道:“我已经将实情讲清楚了,我先是碰到了集云社的杨小懒,以及我的前同事黄岐,通过他们的交流,我判定这十几起凶煞案应该跟那个杨小懒有关联,而后我被发现,仓惶逃离,这个家伙是集云社的供奉范英杰,想要杀我,反而被我杀了,就是这么简单。至于现在,我身受重伤了,能不能去治一下呢,吴主任?”
在那一刻,虽然虚弱无比,但是我表现得如同一头斗志昂扬的雄狮一般,吴主任还待再问,旁边的申重看不下去了,围上来说尽好话,吴主任这才挥手让我离开。
因为需要有人留在这里来探察现场,所以不可能有多少人陪着我离开,最后还是戴巧姐自告奋勇,将我给架着往山下走。
我任戴巧姐像麻袋一样将我给拎着,一言不发,紧紧抿着嘴唇,一直走过了两道山弯,戴巧姐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嘿,你小子不错啊,我虽然没有见过血手人屠范英杰,但是他的恶名却是大名鼎鼎,每一个能够进集云社供奉堂的,都是一代凶人,没想到你单对单,竟然能够将他给干掉,而且还这么惨,搞得我们赶到的时候,还以为到了屠宰场呢!”
离开了那些家伙的视线,倒也不忙赶路,戴巧姐将我扶到路边的树桩前坐下,然后盯着我说道:“二蛋,告诉我,你的魔功已经修行到了什么境界?”
我没有理会她的问话,而是问起了我昏迷之后的事情,戴巧姐恨恨剐了我一眼,唠叨着说道:“你啊你,这是在饮鸩止渴,你知道么?”说完这些,她告诉我,是蒋纯听到了我的示警之后,发射了信号弹,而他们在山下正好遇到了前来问询的省局吴主任一行,于是就匆匆赶来山上,没想到在半路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摸到跟前的时候,一地血腥,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有人还吐了,后来一番争论之后,我就醒了过来。
就是这么简单,不过我却晓得他们并没有跟杨小懒和黄岐给撞到,而且听吴主任的意思,他竟然对我的话语并不信任,这情形听起来有些蹊跷,难道那老家伙也跟集云社有一腿?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在别人看来,我和黄岐的关系一直都不睦,经过吴主任一引导,说不定还真的有构陷的可能。
这么一讲,我顿时没有了先前的快意,忧心忡忡,旁边的戴巧姐瞧见我脸色阴郁,推了我一把道:“吴主任位高权重,深得总局领导的器重,你最好不要得罪他,要不然可有你的好果子吃。你看看丁三、蒋纯他们,平时还可以,但是一到这关键时刻,连送你下来这事儿都避嫌,这里面的东西,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我心情郁积,不再说话,在戴巧姐的搀扶下一路下了山来,在老书记家里没歇多久,众人也都返回了来,申重过来,找到了我,再次询问起此事,对这老领导,我倒也没有什么可瞒的,一五一十,都讲了清楚。
当我说出自己对于吴主任的怀疑时,申重第一次对我露出了严厉的表情来,呵斥道:“二蛋,领导如何做事和决断,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这么怀疑自己的上司,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你知道么?”
申重对我一番教训,并且再三跟我声明,让我这话就埋在肚子里,以后见谁,都不能这么说,要不然就算是他,都保不住我。
申重走了之后,这件事情对我的心灵还是蛮震撼的,这并不是因为申重第一次对我如此严厉,而是他试图给我传达一件事情,那就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真相。
申重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他想要保护我。
没过多久,换了另外两个人过来给我做笔录,这些人是跟着吴主任一起来的,询问得一板一眼,倒也没有什么刻意为难我的意思,结束之后,将记录给我审阅一遍之后,让我签字,然后让我好生休息,不要多想。等到下午的时候,城里来了车,说我因工受伤,不能再继续参与案件侦破,于是将我给拉回了市区,送入了军区医院里去。我在医院养了几天,伤势基本恢复,中间就戴巧姐过来看了我一次,告诉我工作组已经被吴主任接手,申重和她都已经被靠边站了。
不过案件其实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有了先前的那几个盗墓贼,以后后面的杨小懒等线索,接下来的就是海捕文书了,听说吴主任正在张罗鸡鸣寺、玄奘寺、毗卢寺和大报恩寺的僧人前往瓦浪山,给沉冤水库之下的那些无辜亡魂做一场法事,超度往生呢。
事已如此,我便也没有继续问,因为我对杨小懒到底还是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也没有亲手将她捉拿的兴致。
一枝花得知我伤病入院,那两天也总带着小妮过来看我,有着小妮这小美女陪着我玩闹,心情多少也好了一些,第三天晚上,我正躺在病床上面跟小妮讲故事呢,那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二蛋小友,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老夫又要来叨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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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淡定自若的表现让我心生崇敬,然而他这龙虎山弟子的身份虽然在系统里面吃得开,但是在集云社大档头的眼中,却并不算什么,光头佬嘿然一笑,伸手过来,将杨小懒搂入怀中,淡然说道:“这一回,倘若是张天师、善扬真人前来,我老朱也就屁颠屁颠地跑开了,不过你算是哪颗大头蒜,还跑到我面前来装葱?朋友,你这回出来装逼,算是走错门道了,小心性命不保啊……”
果然,光头佬在左右一扫量,确定来者只有一人之后,不慌不忙,而李局却也是苦笑:“这事儿,本来我的确可以置之度外,不过守土之责,便是如此,你们是匪,我是官,天然相对,我怎么可以当做看不见呢?”
两人简简单单聊了两句,不再多言,光头佬朝着我们的身后看去,而那夺命快刀得了大档头吩咐,手中的快刀一紧,倏然而上,再次冲杀而来。他脚步踩着的方位是有规律的,通过身位和刀势的变换,来达到光与影的衔接和位移,使得让一眼看去,漫天刀光,十分厉害,然而李局名门出身,却也不是善茬,双手一震,立刻有一双道罡令牌滑落袖口,这令牌长约五寸,宽两寸,材质非金非铁,上面绘着猛虎龙纹,交击之间,竟然有金石之声。
夺命快刀上前而战,他的一个特点,就是快,更快,出于意料的快,让人应付起来,有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然而李局却是另外一种风格,平缓,柔顺,万事皆安,自然就有一种节奏,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意念而动,而贸然跳出他规定的格局,便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没三两下,便憋得难受。
这是夺命快刀的感觉,然而作为与之配合的我,却是感觉如沐春风,抽空而上,偶尔一剑,便有倍增的效果。
缠战没一会儿,李局的道罡令牌便戳中了夺命快刀的左臂,并不算尖锐的牌身在这一刻竟然如同铜锤一般,发出一声爆响,那夺命快刀狂退三五步,回护肩上,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汗水便从额头之上,顺着鼻翼滑落下来。瞧见自己的人并没有如期解决对手,朱建龙的脸色也不好看,肥厚的嘴唇轻轻吧嗒一下,冷声哼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真的是养了一个废物!”
这话说完,朱建龙的身形陡然一换,竟然出现在了李局的左边,伸手一抓,就朝着李局的手腕抓来。
此人竟然能够缩地成寸,这实在是一种极为高深的造化,我突然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然而李局却仿佛预料之中的一般,一对道罡令牌交击,陡然间竟然有一道青光冲出,打在了朱建龙的身上。骤然之间,那大档头有些轻敌,竟然被一下击中。这青光也不是什么致命之物,只不过那朱建龙的身形由鬼魅恢复了正常,而李局陡然之间,连吸了三口气,整个人的皮肤似乎都在发光,然后大喝一声,朝着朱建龙一令砸去。
朱建龙仓促之间回手,伸出一拳,与李局长猛然一拼。
轰……
一声震响,旁边的我根本就站不住脚,朝着旁边退开,瞧见那朱建龙向后退了两步,而李局的身子竟然直接飞起,重重地摔在了胡同的墙壁之上。
砰!
李局的后背撞到了墙上,滑落下来,我赶忙过去将他扶起,只见李局脸色暗红,眼神突然之间有些游离,这让我心中难过,晓得是自己连累了他,而后听到身后风声一起,扭头看去,瞧见朱建龙再次冲上前来,李局受了暗伤,可扛不住这老家伙的连续攻击,我心中一定,一步上前,气血由奇经之中灌足,陡然间,我突然又瞧见了一个点。
一个黑点,在这漫天拳影之中,我瞧见了当初在法螺道场之中曾经出现过的那种情况。
临仙遣策,化繁为简。
小宝剑顺着轨迹,朝着这个点猛然戳去,而当我刺出去的那一刻,漫天拳影在陡然之间,化本归元,又变成了朱建龙那短短的拳头,势消,神散。瞧见我竟然能够击出如此精准犀利一剑,朱建龙陡然一惊,朝着旁边一闪,腾身跃出了几米开外,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阴霾起来,肥厚的嘴唇蠕动,沉声说道:“你这小子,倒是给了我许多惊喜呢?”
旁边罩住场子的杨小懒慵懒地说道:“那是当然,我爹当初曾经说过,这小子骨骼精奇,倘若是让他发展起来,便是我爹都不能压得住他……”
杨小懒的话语就像往火上面泼了油,朱建龙的脸上一阵扭曲,肥肉轻轻颤抖:“嘿嘿,这么说来,我倒是不能养虎为患了!”
此言说罢,朱建龙步踩斗罡,整个人一晃,竟然陡然间就高大了几分,接着他一声狞笑,豁然而前,眼看着朱建龙即将杀到跟前,在我后面的李局突然冲出来,一把将我给推到了后面,从怀中飞出两张符箓来,激射在了前方。他几乎没有了持咒,然而这符咒一出,立刻化作了黑色的火焰,由一化三,由三化九,九条翻飞的黑色火蛇将这个小巷子给笼罩,轰然一声,气势俨然。
那翻飞的火蛇长约两米,表面冷焰温度不高,不过那火焰冉冉,却十分吓人,朱建龙陡然退后几步,瞧着这不断小心翼翼接近自己的火蛇,脸上阴郁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在这里设了免符令,隔断炁场,你怎么还能够弄出这般动静来呢?”
杨小懒走到了他的身边,担忧地看了两眼,然后低声说道:“这是他们龙虎山望月真人的快符,念发由心,全凭一股意念而为,我曾经听我爹说过,这叫做九龙夺嫡玄符,由阴火淬炼,最是歹毒。”杨小懒他爹名号叫做“邪符王”,对于这符箓之道,也算是家学渊源,这般一说出口,朱建龙的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而李局的手指舞动,那腾空而起的火蛇便游弋着,朝着这三人靠近而来。
不过此符虽然能够召灵燃火,但是朱建龙身为集云社的大档头,却也只是小玩意,他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一个淡黄色的小葫芦来,口中大声喊道:“吞天!”
此言一出,只见朱建龙的脸色陡然黯淡几分,似乎受了什么重击,然而他手中的那小葫芦却像活过来了一般,如活物一般蠕动,接着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有两条靠近的火蛇猝不及防之下,便被那火蛇给吞噬进了葫芦嘴中。吞入一物,朱建龙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而李局则凝重了数分,驱使着剩余的火蛇散开,免得被他一网打尽。集云社这大档头到底强悍,这便一交锋,立刻将我们给打回了原型,这时在胡同口那儿望风的夺命快刀出言喊道:“大档头,快些,我瞧见那边好像来了几人……”
有人催促,朱建龙便不再多言,将小葫芦抛给了杨小懒,让其跟着收那上下翻飞的火蛇,而他则疾冲而来。
李局虽然也算是龙虎山翘楚子弟,然而跟这般横行一方的魔头,却还是有些距离,即便是我在旁边帮衬几下,也还是有些勉力,两人节节败退,然而这时那个夺命快刀又杀了过来,抄我们的后路,杨小懒更是腾身跳上了那墙头,将李局放出来的火蛇给悉数收住,这朱建龙一出手,交战不及几分钟,我们便已经溃不成军了,李局再次与朱建龙对上,接着被一掌击中了令牌侧面,手拿不住,便直接跌飞而去。
我与夺命快刀也对拼上了,他招招夺命,我步步后退,脚被砖头绊了一下,身子朝后倾倒,眼看着那刀锋即将抹在我喉咙之上时,突然间一道碧绿光华陡然升了起来。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凭空而起,接着我瞧见一个黑影冲入了我和夺命快刀之间,两人开始交锋了,那是一场速度和力量的对决,刀光剑影,叮叮叮叮,两者交击之时的那铮然之声,不绝于耳,就仿佛一位高明的古筝琴手,拨动琴弦。这样的战斗简直就是炫目极了,衣袂翻飞之中,让人连气都难以喘息过来,在这样的拼斗旁边,让我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动,而音乐再美妙,却终归还是有停止的时刻,一曲奏完,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骤然而分。
两人僵立,夺命快刀在左,那个神秘人在右。
三秒钟之后,夺命快刀脖子上面一条血线逐渐浮现,接着他口中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来:“好快的剑!”
玩了一辈子快刀的景辰轰然倒下,将李局给拍倒在地的朱建龙也缓缓扭过头来,瞧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问道:“你是谁?”
来人抱剑而立,傲然说道:“一字剑,黄晨曲君!”
这人正是那杀猪丑汉,相比于之前,他的名气倒是能够入得了朱建龙的耳中,于是这个大档头从身后一抓,竟然摸出一根乌漆墨黑的短棍来,嘿然说道:“来得够齐的,看来今天,我是要大开杀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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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快刀景辰不但是朱建龙的贴身护卫,而且还是他的手下大将,集云社中武艺最为精湛的其中一员,虽然他在此之前,对这高个儿快刀手呼来喝去,各种不满意,但是这样的损失却还是让朱建龙脸色大变,将手中这根墨黑色的短棍头掂量起来,便是动了浓重的杀心。
然而面对着这个准备杀人的一代枭雄,一字剑却冷冷问道:“你姓朱?”
朱建龙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他这些年来虽然罕有露面,不过但凡进入金陵这一带的江湖中人,没有一个是不晓得他名号的,这种明知故问,简直就是对于他威严的一种蔑视。但是面对着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他倒也没有太过于狂妄,而是冷冷地说道:“对,我姓朱,怎么了?”
一字剑的丑脸上面莫名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嘿然说道:“正巧了,我就是宰猪的出身!”
这话儿就像火星跳进了油桶里,朱建龙顿时就勃然大怒起来,右手紧紧捏住了那黑棍儿,往上一扬,但见一股黑色气息滚滚冒出。这气息并非是那颜色或者烟尘,而是一种从炁场反应过来的古怪状态,那儿翻滚着的,仿佛是无数冤屈的亡魂,单个来看,并不恐怖,而诸如此类的气息叠加起来,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朱建龙与一字剑两者交击,剑棒相交,立刻就斗成了一团,气势汹汹。
这两人一个是横行魔枭,一个是新锐剑客,战得那叫一个凶险,以我的眼光,一时之间,倒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也不敢上前相帮,生恐殃及池鱼。
我左右一看,想去找倒地的李局,然而杨小懒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在两大高手的对决中,我和杨小懒之间,却显现出了另外一种平静,但见她娇媚的脸上没有再现风骚,而是浮现出了母性的光辉来,然后盯着我说道:“二蛋,当初在神农架观音洞中,所有在场的人里面,我已经杀了四个,不过很遗憾,里面还有好几个硬扎子,我暂时上不了手,所以给你的承诺,依旧实现不了。不过现在呢,最后一个死,和现在就死,这里面的意义并不大了,所以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来送你一程吧。”
我看着这个小腹微凸的女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就醋意十足地说道:“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杨小懒没想到我在这个关头,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不由得乐了:“呵呵,我这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很重要么?反正不是你的!陈二蛋,你要记住,当初要不是我爹为了你,去那湘西的南明古墓中找寻那护魂珠,他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这等鬼样子!你害了我一生,这是你应该赔给我的!”
这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是皮鞭抖落在空中的炸响,接着杨小懒倏然一冲,抵临到了我的跟前来。
面对着这样一个女人,我心中即使恐惧,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眼见她杀上前来,那鞭子朝着我的脖子卷来,一副誓要将我弄死在鞭子下面的架势,我心中咯噔一下,也晓得我与她难有善了,于是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当初这娘们对我的各种恶言恶行来。坦诚来说,杨小懒偶尔的时候,对我还算是不错,但更多的还是将我当牛做马,我犹记得当初洗精伐髓,整整几天没吃没喝,动弹不得,她竟然根本就不管不顾,稍有不和便是拳打脚踢,恶言相向……
杨小懒的恶,太多太多了,这样日积月累留下的愤恨,陡然之间,就被我放大了无数倍,然后如同火山,终于喷发了。
一把剑,名曰“斩邪断瘟使院”,宛如我的第三条手臂,倏然之间,朝着杨小懒的鞭子斩去。杨小懒善用巧劲,是个玩鞭子的行家里手,虽然那小宝剑锋利无比,然而她却能够把握住这股劲道,然后微微一卷,连剑带人,将我拉扯着朝她那儿扑去。我一开始还悠着,结果杨小懒一使劲,这才感觉到对方哪里是什么小姑娘,简直就宛若一头蛮牛,于是不由自主地走动,接着那娘们抽出了左手,朝着我的天灵盖儿遥遥拍来。
杨小懒的小手还是那么的莹白如玉,然而此刻却是十分的恐怖,我晓得这一掌倘若是要拍实了,只怕我就要真的报销了。
然而我修行日久,哪里能够让她牵着我的鼻子走?这般猝不及防,也能够扎紧下盘,接着一个“地翻龙”,将其稳住,避开了这凶猛一掌,然而我与杨小懒交缠,两个脑袋不由得碰到了一起来,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瞧见她的双眼,竟然是一片诡异的红色。
这红色如血,里面宛如有无边血海,波涛汹涌,而在海洋底下的最深处,则有一个小姑娘在对着我浅笑。
这个小姑娘,正是当年素净典雅的杨小懒,那一个完全没有被老鬼俯身的小女孩儿。
我被注视得一阵迷糊,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这女人红唇微启,接着就像那蛇吐信子,粉嫩的滑舌竟然伸出了口中好几寸,诡异无比,朝着我的口中卷来。许是那红唇粉舌太过于诱人,以至于我几乎都忘记了这么长的舌头,它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常的人类女性身上,于是我便被一道滑腻的舌头挤开嘴巴,整个脑袋都有些僵住了。
我口中的舌头被一阵撩拨,有滑腻的液体涌入而来,接着我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这急促,并非是因为男女之间那种情动之后的紧张和兴奋,而是我感觉自己的阳气,从丹田之下流出,源源不断地朝着上方喷涌,最后通过两人嘴唇之间的接触,流转到了对方的身上去。杨小懒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红,粉嫩无比,一双眼睛也水汪汪的,仿佛含着大量的水分,我的眼神开始越来越模糊了,瞧见面前的这妖媚女子,就好像梦中的美人儿,发疯了一般地想要与之亲近,将她揉进我的怀里,化作一体。
在一阵幸福的激动之中,我突然感觉到无比的虚弱,于此同时,我胸口处的心脏位置,也出现了五处尖锐的痛感。
余光下移,我瞧见了杨小懒的手指尖锐如刀,一副想要将我的心脏给逃出来的架势,而与此同时,她的鼻息咻咻,想要与我这一长吻,到地老天荒。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弹跳起来,扑通扑通,完全就不算控制,而我也了解到杨小懒的温柔杀人,即将到来。
这情况让我焦急万分,伸手抓住了杨小懒的手腕,下意识地猛一咬牙,结果她那信子一般的舌头提前撤离了,光洁的额头紧紧抵着我的脑门,恶狠狠地说道:“我爹当初给你弄了那么多好药,你全部都还给我吧!”
我没有咬到她的舌头,懊恼不已,死死磨着牙,愤然说道:“去你娘的,有本事你弄死我?”
杨小懒突然咧开了嘴,桀桀怪笑道:“你以为我舌头出来了,就没有用了么?老娘刚才已经通过了口水,在你食道里面种下了阴控,几秒钟之后,只怕你就要跪下来,求着我将你的心给吃掉了!”我们两人紧紧相拥,谁也不让着谁,听到杨小懒的笑言,我心中剧震,一种死亡的恐惧紧紧将我的心脏抓住,剧烈挣扎,然而却动弹不得,接着在杨小懒那得意洋洋的笑容之中,我感觉所有的阴寒都倏然朝着心脏集中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心房附近,有一丝温暖升起,挡住一切,而杨小懒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大声喊道:“天啊,你体内,还有谁的精血?”
我体内,自然是当初李道子为了封印让我无限倒霉力量时,血咒而下的那一滴精血,这是杨小懒意料之外的东西,结果她的脸色剧烈转换,整个人顿时就萎靡而下,瘫软到了一旁。我没由来一阵兴奋,将瘫倒的杨小懒给搂在怀中,小宝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朝着将一字剑逼得节节败退的朱建龙喊道:“姓朱的,快住手,要不然我将你孩子他娘给杀掉,让你儿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瞎蒙一句,然而即将战胜一字剑的朱建龙却还是在这关键时刻放弃了追杀,扭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冷冷说道:“小子,你以为她肚子里面的崽子,是我的?”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晓得事情或许并不是我所想象的,不过倒也嘴硬,大声喊道:“我不管。你要让她活,就住手,要不然你就算是杀了我们所有人,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我强硬的态度让朱建龙哈哈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黑棒子望天空一抛,陡然间,这整个一个胡同居然都垮落了去,一股傲然煞气,直冲云霄。
而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碎砖堆中爬了出来,咳咳说道:“我艹,骑墙头看个把戏,这都中招,老子也太倒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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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头雾水地拉到了位于玄武的省局,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来到了省局大楼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没有我熟悉的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过来与我对资料,将我一年多来的履历给过了一遍,那酒瓶子底厚的黑框眼镜后面,一双眯着的小眼睛盯了我好久,然后告诉我:“排队吧。”
黑框镜扔下我在这儿,自个儿进了屋子里,院子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个陌生人,叫到名字的,就走进厚帘子的屋子里去。
我与这些人素未蒙面,当他们瞧向我的时候,我微微欠了身,点头,算是招呼,那些人都抱着善意,点头致意,一个红鼻梁的男人凑上来问我:“你就是配合着江宁分局的老李,将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给擒下来的陈二蛋?”
来人十分热情,我也客气地回答,这事儿当初结束得简简单单,然而只有真正身处于这个城市的人,只有我们这种秘密战线里面明白所有来往的家伙,才能够明白那件事情的功劳,究竟有多大,即便是作为并非主力的我,在这一次案件之中,也获益颇深,虽然由于一些原因,我并没有得到立即的晋升,但是这几个月的假期也不是白给的。不过将朱建龙擒下一事,出力最大的是那个来自茅山宗的道士杨知修,李浩然李局长也居功至伟,至于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实在不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与人交往,最重第一印象,那人瞧见我“居功至伟”而不骄不躁,十分投缘,主动介绍道:“不错,能够有这样清醒认识的人不多,我叫萧子斐,是句容地方上来的,交个朋友。”
我跟他握手,听到“句容”一词,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人,说句容我倒是认识一个人,跟你同姓,叫做萧应忠,你可认得?
那人哈哈一笑,拍着手说道:“这世界可真小,天王镇的萧大炮嘛,他是我的堂侄……”
这事儿兜兜转转,竟然还有这般联系。有了忠哥的联系点,我们两个倒是能够很好的交流起来,也没有觉得这等待的时间有多长,没多久,前面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我这才想起问萧子斐,说今天找我们过来,到底是什么事?萧子斐摇头,说这个他也不晓得,不过他瞧了今天来这个院子的这些人,都是整个江阴省中,属于基层骨干的精英分子,估计又有什么重大的任务,需要选拔吧?一会儿别人问你,你有事说事,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好。
这话交待没多久,萧子斐就被叫了进去,我后面还有两人,他们彼此也认识,轻松地聊着天,给人的气氛倒也不像是犯了什么错误,在此审核的。
很快,萧子斐就出来了,脸色绷得紧紧,目不斜视地了离开了,我还想跟他打个招呼,结果下一个就叫了我的名字,我与萧子斐擦肩而过,掀开帘子,走进了房间,发现让好几个人脸色变换的屋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中间摆放着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一个老者满头白发,旁边一个黑眼镜严肃无比,而另外一个齐刘海的中年妇女则埋头,在文件袋里面翻了翻,将一个档案给挑了出来,摆放在老者面前。
“陈二蛋?”老者说话明显带着浓重四川话的味道,我立刻立正,挺直腰杆说道:“到!”
他哈哈笑,摆摆手,让我坐下,说道:“你莫紧张,我又不是大老虎,坐嘛。嗯,二蛋,抓到朱建龙那一次,听说是你跟李浩然那小子一起办的?不错啊,二蛋,朱建龙一除,从源头上面就将他们的组织顶端给端了,我们近段时间来对集云社进行密集性扫荡,现在的成果斐然,主要还是得感谢你呢……”这领导一夸赞,我顿时就感觉有些飘,屁股挨着椅子,心情舒畅,不过立刻又稳住,谦虚地说道:“全凭组织培养,而且那天,我只不过是个配角而已。”
闲着无事的话语,只说三两句,接着老者脸色一肃,沉声说道:“陈二蛋同志,我现在代表江阴省宗教总局给你谈话,问你几个问题。”
我双腿并拢,恭敬地回答,说是,老者说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热爱这个国家和民族么?”
这话一说出来,我很自然地一愣,不过我虽然还小,但毕竟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是,无比热爱。”这话儿让老者一阵满意,继续问道:“那么,你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的事业,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甚至付出自己年轻的生命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然而一连串地问起来,却让我莫名有一些犹豫。
付出生命?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可以会让我们付出自己的生命呢?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依照着自己的心意,缓缓说道:“我热爱这个国家,也热爱这片热土上面生活的人民,我愿意为了这些人,付出自己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刻,我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如果它牺牲得有价值的话!”
这番经过沉思的回复让老者十分满意,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了一下旁边的黑眼镜。
那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于是老者这才说道:“陈二蛋同志,最近省局接到了总局通知,需要选拔出一批秘密战线出身的基层精英,前往滇南的老山前线,进行战争观摩,以及参与对安南非军事力量的非常规打击活动;我们呢,现在已经紧急从各市区抽调了相关的档案,而你则是这里面表现格外优异的一位,而且经过了调查,我们觉得你完全符合这里面的要求,那么,你自己的看法呢?”
我一听到,心脏顿时就跳个不停,两年前的那场对安南自卫反击战,是我国至浪潮之后,第一次与外国交手,报纸上以及宣传中,将那些把自己的性命和鲜血挥洒在南疆战场的战士们渲染得无比伟大,而为期一个月的战斗,我国在忍无可忍地情况下,在国境线反复进出,有力地将安南小霸称霸东南亚的狼子野心,给予了最坚定的反击,这让所有的热血男儿都十分的向往,我也不例外,有时还会幻想着自己出现在南疆的战场,朝着漫山遍野的敌人冲锋。
然而我却从未有想过,连军人身份都没有的我,居然还会有机会前往滇南国境线边界,参与进去。
两年过去了,边境线一直都不平静,当初发出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因为国际政治大气候的缘故,所以我们准备得并不充足,去也匆匆,回也匆匆,安南军趁我国边防部队后撤之际,竟然大摇大摆地占领了边境上两国交界线上的许多骑线点,又再次非法侵占罗家坪大山、法卡山、扣林山、老山、者阴山等我国边境地区。这几年,安南军的正规部队和民兵还不断向中国境内农场、村寨、学校开枪开炮,制造摩擦和流血事件,这样的行为,但凡是一个热血男儿,怎么可忍?
我当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一阵热血激上了脑海里,大声表达了自己的决心,义正言辞,而老者点了点头,挥手让我出去等待。
我晕晕乎乎地离开了这儿,出了院子,然后被带到了旁边的一处院落等待,这儿还有几个人,不过我刚才认识的萧子斐并没有在。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个黑眼镜的人过来宣布了保密纪律,然后告诉我们,给我们三天时间处理好单位和个人的所有事物,然后在第四天的上午再来省局报到,接着就安排我们奔赴南疆前线。
关于单位,我当时的档案其实还是留在了江宁分局,不过是借调到了省局特别行动队,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出于养伤放假的阶段,倒也没有什么工作好协调的,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上级是谁,只是告知了申重一声,然后又去拜访了于大师和一枝花,至于刘老三和一字剑,这两人全世界漂泊,居无定所,过着放荡不羁的江湖生涯,重相聚轻离别,倒也不用特别的告别。给家里写了信,连带着将自己所有的工资都给邮回了家,我收拾好了行囊,然后在第四天,带着胖妞,一起前往省局。
养猴的小家伙,这是很多人对我的印象,所以带着胖妞,倒也不显得突兀,那名老者是省局的李庆亮李副局长,又对我们一番勉励,然后派车送我们离开。
从江阴省一路往南,汽车火车,一路辗转,花了三天多才到了滇南小县,当地有人过来接我们,然后将我们一路带到了大山深处的一个军营附近,下了车,拎着行李的我瞧见那些战士在训练得热火朝天,号子拉得震天响,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出现两人,一左一右,将我给抓住,朝着地上按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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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这军营旁边,断然没有人敢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随意抓人,但是骤然的袭击还是让我条件性反应,反手一抓,想要将来人给甩开,然而那两人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厉害,微微一摆手,竟然使出了那四两拨千斤的办法来,抵住了我的反击,强行将我给按到地上去。
一来就要给我个下马威,这情况让我顿时就一肚子火,当时就来了脾气,双手一翻,将那两人的手腕给抓住,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翻转,移到了他们的后面。
然而我这瞧得一仔细,原来满肚子的火气都化作了乌有,将这两人紧紧搂在了一起:“忠哥、王朋!”
这两人正是当初在巫山学校十分照顾我的忠哥萧大炮,还有另外一个,则是青城山的王朋,可以说我进入宗教局,王朋便是引路人,这两人出现此处,的确让我有一种意外之喜,萧大炮拉着我的胳膊,哈哈笑道:“刚才听联络人说过,江阴省来的人里面,有你的名字,让我和四月、努尔都高兴死了;更没想到的是,你这个小子多日没见,居然进步这么快,我们两个人,都差一点儿拿不住你了!”
四月?努尔?萧大炮的话语让我有一点儿晕,转念一想,忠哥向来就有给人取外号的性子,这四月倒也可以理解,不过努尔,他也来了?
我四下一看,瞧见不远处的树下,我那从麻栗山一块儿出来的老朋友,苗家少年梁努尔正在远处冲我招手呢。
瞧见他,我满心欢喜得几乎都要炸起来——在金陵的那段时间里,虽然李局、申重以及一些朋友对我多加照顾,但是罗大屌的离去终究还是让我感觉到了许多孤单,此番兄弟聚首,却也让我一阵激动不已。瞧见我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那开心莫名的笑容,萧大炮和王朋夹着我,不顾旁人的眼光,朝着树荫下走去,胖妞在我身后一个蹿,早我们一步,飞快地扑倒了努尔的怀里去。
努尔是使弄苗家巫棍的高手,说起来也算得上是胖妞的老师,故而那小猴子最是巴结不过,四人聚首,我开心地朝着努尔喊道:“努尔,没想到我们又混到一起来了。”
我跟努尔打招呼,只是眼神交流,并没有期待他的回应,然而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句古怪的话语:“是啊,二蛋,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顿时间就觉得特别怪异,有一种含糊不清的感觉,不过我还是能够听清楚其中的含义,不过这话儿并不是王朋和萧大炮的声音,我左右一看,瞧见两人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十分惊讶了,拉着努尔,兴奋地大叫道:“天啊,努尔,你能够说话了?”
我的反应让努尔有些害羞,他摸了摸蹿上他肩膀的胖妞,嘴唇不动,然而却有声音从他的身体里面传递出来:“嗯,不过我也是刚学不久,本来准备成熟点儿,再给你惊喜,不过现在也只有……”
他说到这儿,突然卡壳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好神奇,问他道:“是腹语?”
努尔点头,我则连呼神奇,旁边的王朋解释道:“其实腹语也没有那么的神奇啦,它就是肚子用力,将气息在腹腔调和,打在声带的特殊部位,声带被动震动,形成的一种特殊的发音技巧。努尔虽然因为小时候声带受损,不过幸运的是那个部位还行,而西南局又有一位前辈懂得这方面的技巧,所以他才能够重新开口说话。”萧大炮也说:“的确,很多高明的修行者也会腹语,通过腹语与口语之间的交叠共鸣,提高持咒的速度和准确率,这很正常。”
我们几人没聊几句,与我同行的人就在远处叫我,我扭过头去,瞧见他们走到了旁边的一处建筑里,旁边的王朋拍拍手说道:“好了,叙旧的事情,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先让二蛋去那边报到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我把胖妞交给他们帮忙带着,而自己则跑到了同行者那儿去,不过报到的程序很简单,就是将介绍信交给这儿的工作人员,然后会给我们安排住处,先行歇下,后面的安排,到时候会有指导员过来跟我们讲的。
这个住处的安排,原本我得跟江阴省同行的这几个人一起的,不过这时王朋走了过来,跟那工作人员讲了几句话,看得出来,这家伙在此处很吃得开,对方倒也没有怎么坚持,就把我安排在了他们的房间。办完了手续,我跟同行的几人道了别,然后被王朋领着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事,问他,说忠哥怎么叫你四月?
王朋耸耸肩膀,一笑,说:“我的本名呢,应该叫做王朤,四月堆叠,音同郎,道号剌督,不过这回下山来,很多人不明真义,便直接化繁为简,作王朋,不过被萧大炮听说之后,便叫我四月。”
我说四月挺好,又好记又好听,比王狼或者拉肚子好听。
我们四人重新走到一起来,然后接着里走,我瞧见这军营就是靠在一处傣族村寨的旁边,临时盖起来的竹棚,周边有一条蜿蜒透亮的河流,能看到穿得很少的傣族姑娘在河岸边洗衣服,那长长的头发放在水里漂,看着诱人得很。萧大炮瞧我望过去,嘿嘿笑,告诉我:“二蛋,你晓得不,我们这边的傣族姑娘还好一点儿,安南猴子那边,那些少数民族的妞儿洗澡根本就不穿衣服,嘿哟喂,一到傍晚,那河边啊白花花的,到处都是姑娘,看得那个人呀,口水都流得停不下来……”
萧大炮说得夸张,我看向了旁边的王朋,他也点头,说忠哥说的确实不错,一来他们那儿有这个习惯,二来呢,他们那个地方穷得很,以前还有我们国家援助,现在他们靠上了北极熊,飞机大炮倒不少,但是生活用品真的不多,安南北边的村子,很多男人都打光,剩下的妇女生活困难,穷得衣服都穿不起,只能用以前我们援助他们的尿素袋子,改成简陋的衣服……
从报到处回到竹屋,差不多有一里地的路程,两人跟我讲了很多见闻,听着他们的意思,感觉其实有到国境线对面去看过,不过当我问起,他们又故作神秘,说这个先不谈,明天北方几省的人员可能就要到了,到时候会有人给你们上形势课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估计还是牵扯到保密条例,这个东西是红线,能不碰就不碰,所以我也不再多问,跟着到了属于我们的竹屋,将行李放下,然后我们几人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开始讲述起了这两年各自的遭遇来。首先是王朋,这两年他一直都跟努尔在一起,两人隶属于西南局,然后也是特别行动队的编制,不过与我们那个新成立的部门不同,西南局在全国的几大板块来讲,事务最多,其实实力也属于数一数二的,强手如云,他们在一个叫做贾团结的队长带领下,奔东走西,做了许多事情。
至于萧大炮,这哥们倒也没有闲着,他没有入仕之前就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当初在巫山学校之所以那么横,凭的就是一身本事,毕业之后,直奔西北边疆。那边的事情也不少,一边又要协调边疆兵团的建设,一边还要打击拜火教,十分的忙碌。
唯独是我,在国家腹地,金陵古都那儿,一直都坐着冷板凳,结果后来遇到了几回事儿,还狼狈极了,说起来都是徒增笑料,于是也没有多言。
不过我不说,王朋却是自有信息来路,问起了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遭生擒,而后被押赴白城子一事,说我是不是有所参与。
此事重大,旁人问,我自然不会提,而这几个哥们儿说起,我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平铺直叙,当听说将朱建龙给擒下的,是那个自称杨知修的茅山道士,王朋这才释然,点头说道:“我当初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在想,李浩然以及你,再加上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一字剑,其实并不足以将朱建龙弄垮。不过如此说来,倒也通顺了,那杨知修据说是茅山宗前代掌教真人虚清的关门弟子,天资聪颖,名头很响,旁人评价,说他有执掌茅山宗的潜力……”
我双目一瞪,有些吓到了:“天啊,那个人,居然有掌门之资?”
旁边的萧大炮笑了:“杨知修固然天纵之才,只可惜,他有两点不足,其一是他年纪太小,虚清真人没教他几年就仙去了,其二——既生瑜何生亮,有了陶晋鸿在前,今后四十年,不会人能够超越那位强人的!”
这话儿聊了没多久,突然旁边的屋子有好多人都涌了出来,后面也有人往前赶,我们便暂且停止了话题,王朋拉着一个人,问怎么回事,那人一脸激动的说道:“总局的许老过来来,说要看看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呢,快点儿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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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充满着激烈的竞争,部队里面,有全军大比武,有各种各样的技能比赛,这都是用来检验平日的训练成绩,当然,最好的检验办法,唯独只有通过战场,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适者亡魂。
至于我们这儿,其实倒也简单,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结业评选总共分为两级,第一级是笔试和临场考核部分,通过考核的成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不及格的则会被遣返回去;第二则是从通过第一级考核的人员里面,分出三个项目来,分别是徒手、器械以及秘法三项内容,可报多项,也可以单报一项,不过据说如果能够在这一场大比武上面获得不错的名次,便有可能进入快速上升通道,步入到总局领导的眼中,这是其一,其二则是在原本固定的人员之外,局里还会组织一个战略执行小组,专门应付对面的非军事、非常规的力量。
这样的执行小组,是三个营地、近四百多人里面挑选出来的最精锐成员,它将要面临着安南凶名赫赫的黑巫僧人,以及来自东南亚的黑巫师,属于最危险的一种。
然而像我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平淡,而不是危险,对手越强大,越能够引起我们的兴趣,因为唯有与这样的对手过招,我们方才能够变得更强。
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除了那些修心唯上的老道学,基本上能够入得此门中来的,莫不都是想着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你只有厉害了,方才能够不被人欺负,去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和抱负。
所以当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营地都闹疯了,众人摩拳擦掌,而我们这同一个宿舍的四个兄弟也彼此约定,说一定要拿到一个好名次,争取一定要进入那个劳什子的战略小组,到时候能够参加几次真刀真枪的战斗,拿几个安南猴子的人头,免得以后回去跟人聊天的时候,说半天,连个吹牛的根据都没有,合辙真的就是过来观摩旅游的了。
争斗果然还是雄性动物的本能,除了寥寥可数的一些女同志,大部分都是斗志昂扬,连接下来的训练也格外的卖力。
不过这事儿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是一直到了八月中旬,方才有了正式的方案出来,果然是三大营地集合,进行完最基础的考核之后,然后在滇南文山州的一处大军营校场上面开始分批比武。我们这么一个营地,差不多也就一个连的建制,方案宣布没有多久,就开始了第一级的考核。
考核的内容并不复杂,除了一些军事管理条例和平日里的培训内容之外,也就是一些敌情要点,这些并不算复杂,只要在这段时间里用心听过的人,都不有什么问题。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总是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刷了下来,然后黯然离去,其中有一个是与我一起,从江阴省过来的,我去送了一回,瞧见那人离开的时候,眼睛一直都是红的。
那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性格也是十分的坚强,然而在上车的那一霎那,却哭得就像一个孩子,我当时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或许在他们的心中,在那一刻,荣誉,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做一个失败者离开,这事情但凡是一个有着自己想法的人,都不会去想。
我不想像这哥们一般离开,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的更好,至少要在接下来的全局演武之中,拿到一个靠前的名次,方才能够和同宿舍的这些哥哥们一起,去那个叫做战略执行小组的编制。
不过其实仔细想一想,刘老三送给我的《圆灵掌心雷秘解》,已经被我练得算是入了门道,拳脚功夫方面,在有了《种魔经注解》的魔功加持,我倒也不会弱于常人;至于器械,这个我也能够有发言权,毕竟跟努尔和一字剑学过许多,特别是一字剑的教导,更是让我明白如何将剑当做朋友,化作敌人最可怕的对手,而且我这把从李道子传承而来的“斩邪断瘟使院”,也是不错的兵刃;至于秘法,这个还真的有些头疼,但是我修行道经这么多年,虽无手段,但身怀李道子的符箓,文可驱白合魅惑,武可驭胖妞化形,如此说来,倒也是信心满满。
在第一级考核成绩宣布的第二天,便开始了前线总局大比武的报名活动,我是广撒网大捕鱼,全部都报了,而萧大炮、王朋和努尔仨人,三人都只报了两项,除了大家都报了秘法之外,前者报了拳脚,而后面两位,则报了器械。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而重复报名,只会过多的牵扯自己的精力,导致场场的成绩都不佳,所以我是这个营地里少数一些全部报名的人,给我们填写表格的是娃娃脸谢毅,他给我在报名表上面打了勾,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样,也不多言。
我和谢毅、刘春虽有私怨,不过在为国而战的大背景下,彼此倒也没有太多的表露,但他这一笑,却让我心中有些发毛。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大比武需要持续三天时间,我们这营地离得近,便按照野外行军的装备,步行前往位于三十公里之外的军营校场,而广南那边的营地据说能够坐军用飞机提前赶来,这让所有人都流出了口水,恨不得自己当初也分在了广南就好。
在当时,飞机可是稀罕货,能够坐着它上天兜一圈,那可是一辈子吹牛皮的好谈资。
报完名,很快就到了大比的日子,我们收拾好了行装,然后朝着北方开始行进,我们配发的是无肩章的绿色军服,一路上倒也是斗志昂扬,有说有笑,路上的时候王朋问起了我一件事情,说你是不是跟一字剑黄晨曲君很熟?
我点头,对他说我使剑,有一部分可是跟他学习的。这情况让旁边几人都十分好奇,我有些不明白,一交流方才晓得,那个杀猪匠在最近又干了几件大事,将江湖上几个恶名昭著的凶人给料理了,这里面的其中一个,真名不具,外号叫做魅魔,此人可是解放前一个神秘组织的大头目之一,鼎鼎有名,结果却丧命于此人剑下,让很多人都感到震撼。后来那魅魔留下了两个徒弟,一男一女,男的叫做耿传亮,女的叫做刘子涵,纠集了一些邪道高手对其进行追杀,从东三省一直到内蒙赤峰,而后还越过国境,到了苏联境内,动静闹得颇大呢。
这事儿一起,然后就有人开始着手进行调查,才发现这个一字剑几乎是横空出世,在此之前,他还仅仅只是在锦官城中的一个肉联厂工作,杀猪掏下水的活计,而后便开始名声鹊起了,其中的一项战绩,就是在金陵擒拿臭名昭著的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
另外还有传闻,说许久没有出现在江湖之上的飞剑,他手上就有一把。
一字剑因为出身于锦官城,正好是青城山的势力范围,所以王朋倒也十分关注,我将与那麻脸丑汉子的交往跟他谈及,王朋点头,说不错,他倒是个真汉子,而且既然和麻衣世家的人在一起,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谈完一字剑,我们又是一阵埋头急行军,终于到了地点,有人引导我们进入军营中歇息,用过午餐过后,开始过去勘测场地,以及了解大比武的行程安排。
给我们带队的是疤脸刘春,他去开过会之后,回来告诉我们,说第一天会举行粗步筛选,而第二天会进行各项目的十强选拔,到了第三天,则会最终决定名次,至于本次比武的比试规则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会儿营房前面的公示栏里面,会有公告贴出来的。
这一次的承办方是滇南省宗教局,而且第三天的时候总局的高级顾问许老也将亲临现场,附近驻军的首长也将受到邀请前来观摩,刘春希望我们大家努力表现,比出我们自己的风采来。
大战在即,需要养精蓄锐,我们几个也没有太多的活动,也不会再临时抱佛脚,而是放松心情,与指导员报备过后,出了军营,朝着外面溜达而去。
这军营离附近的乡场蛮近的,我们四人,外加一个小毛猴儿,溜溜达达,便来到附近不远的集市上面,瞧见泥泞道路的两侧,有好多小摊子,很多附近的乡民过来卖山货。我们几个人在军营里待太久了,嘴馋,于是凑一凑,来到乡场上面的一家小馆子,要了点酒菜吃。胖妞这小东西喜欢饮酒,但给萧大炮灌了三连杯,就头晕,熬不住,就跑了出去,我想去追,他们拦住了我,说那小猴儿鬼精鬼精的,还能跑到天边去不成?
我一想也是,没有再多在意,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叫唤,却正是胖妞,扭过头去,瞧见这小猴子额头上面竟然挂着一张黄色符箓,正跌跌荡荡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再看它后面,则追了五个跟我们一样打扮的青年,为首一个,剑眉方脸,鼻若悬胆,却是一个挽着道髻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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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两步走到了店门口,胖妞瞧见我,异常高兴,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我的身上来,紧紧抓着我的肩膀,龇牙咧嘴,朝着自己的额头指指点点,然而却不敢碰触到那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一股焦糊的味道,从它的额头上传到了我的鼻子里面来,我伸手过去,想要将那张符箓给扯下来,然而这个长得格外英气的道髻男子却朝着我喊道:“这位同志,不可,这猴子有古怪,万万不可将这符箓揭开,不然那后果……”
他还说着话,我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却捏在了那黄色符纸边际。
刚刚一接触,我立刻感觉到一股酥麻麻的电意从上面流转过来,接着仿佛有几根银针,朝着我的拇指扎了下来,一阵刺痛。
不过我却还是当做没事一般,将这纸符从胖妞的额头揭了下来,然后直接扔在地上,用鞋子底将其碾烂。
我这看似漫不经心地行为让道髻男子身边的几个青年十分气愤,其中一个立刻越众而出,朝着我大声骂道:“小子,你知道这猴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不?明明都已经提醒你了,然而你却还是将我师兄贴的符箓撕下,是不是想找死?”
道髻男子默然不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然而这个壮汉却已经冲到了我跟前,那手指几乎就要指到了我的鼻子上面来。
在旁边喝酒的萧大炮、王朋和努尔都站了起来,萧大炮想上来帮我挡住这人,然而眼看着那家伙的手指都已经要戳到我的鼻孔里面来了,我余光中瞧见胖妞那被符箓烫得焦糊的额头肉瘤,心中一阵愤恨,于是将这个家伙伸出来指点我的手给抓住,然后错身而上,将这个家伙一个过肩摔,直接摔到在了小馆子前,泼满污水的石板地上面。
我心怀恨意,这一招使得简单粗暴,直接明了,那人虽然瞧见我们都是穿着同样的绿色军装,不过也没想到太多,却不料这刚刚一接触,便是一个腾云驾雾,接着屁股落地,差一点儿都摔成了八瓣,顿时就懵了,躺在地上唉声叹气地喊。
“刘子铭!”
众人惊呼,而有人受伤,立刻便有人涌了出来,朝着我大声喝骂道:“你这个同志好不讲理,怎么一上来就动手?”
面对着这人的指责,口水都差一点碰到我的脸上,我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讲理的,应该是你们把?二话不说,一上来就伤害我家养的猴子,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了我的这句话,那个道髻男子这才眉头一掀,沉声问道:“这个小猴子,是你养的?”
我摸了摸有些受到惊吓的胖妞脑袋,然后这才平静地说道:“自然,要不然这热闹集市,哪里来的猴儿?坦白讲,我这一摔,只能算是轻的,倘若胖妞有受到什么伤害的话,我很明白地告诉诸位,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逃不掉我的报复!”
这话儿语气平淡,然而内容却是霸道无比,这并非平日里与人为善的我,所秉持的宗旨,但是即便是龙,也有逆鳞,而胖妞以及我的家人,那才是我心中最值得珍贵的地方,绝对不能碰。
谁伤害了他们,我就让谁付出最沉重的代价,就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妥协。
直到此刻,来人终于瞧见我,以及我旁边的三位人物,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不再将目光投向胖妞,而是拱手说道:“哈哈,瞧见诸位的衣着,这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几位莫怪,我们也只是因为在这市集中陡然瞧见这魔猿遗种,唯恐伤及无辜百姓,方才会贸然出手的。不过现在看来,它既然是认主了,那么倒也不会为非作歹,是我们多虑了。嗯,在下赵承风,师承龙虎山天师道,是从广南赶来参加南疆大比的,幸会,幸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此人在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脸色倒也转得十分快速,并没有再来顶牛,而是与我们友好和谐地沟通起来。
这人一说起自己的师门,我心中其实多少也消减了一些火气,毕竟我跟龙虎山有缘,不但认识里面的琅琊真人苏冷,而且李浩然李局,以及我儿时小伙伴罗大屌都是龙虎山上的,所以对这个门派其实心中还是有一些好感,而且人家笑眯眯的,我倒也不能在板着个脸儿。
双方这么简单一交流,然后就是自我介绍,简单讲两句之后,那龙虎山赵承风便不再多言,朝着我们拱手,然后离开。
这人离开之后,我们重新落座,王朋给胖妞检查额头上面的伤口,那儿原先还只是一片黑色,此刻却是显得有些焦糊了,轻轻一碰,胖妞立刻委屈地呜咽一声,显然是十分的痛苦。
“除邪驱灵火符!”
王朋认出了我刚才解开的符箓,念出了这名字,然后告诉我道:“那伙人下手可真够重的,也不管胖妞到底有没有主人,直接一上来就是用了火符。这东西采用地罡烈火炼制,一旦沾身,立刻能有阳毒入体,十分的凶险,胖妞体质特殊,倒也不会受太重的伤害,不过这几天,你恐怕是不能再指望它能帮你干啥了!”
他的话儿虽然并未挑明,不过我却还是读懂了,确定道:“你是说,他们其实明白胖妞背后有我,只不过是为了剪除可能存在的对手,方才会做出这般赶尽杀绝的事情来?”
萧大炮在旁边嘿然笑道:“人心险恶,这事儿其实没有谁能够猜出来,不过刚才四月所说的,就是结果之一;其二,你家胖妞以前大大咧咧,对谁都没有防范,只怕以后心中会留下阴影,对陌生人,不会太友好了。”
胖妞本身的修为其实很不错,倘若真的与人斗争起来,孰胜孰败,犹未可知,但是被这般一突袭,立刻就抓了瞎。拿这般纯真的小动物来下手,说实话,这伙人还真的不是东西。
几个人一番商议,王朋和萧大炮对那个为首的赵承风赞叹不已,那小子年纪不大,不过城府却极深,不管我们怎么猜测,但是人家表现给我们的,却是极友好的状态,就算心中有一团火,也根本发作出不来。
这就像一个人全力打出一拳,但是却打到了棉花上面一样。
对于这件事情,萧大炮磨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这个小子,应该就是其他营地的培训生,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必定是要参加明日大比武的,瞧他的模样,进入最后阶段,应该没有问题,到了那个时候,兄弟们无论是谁碰上他,手底下可都不能留手啊!”
看着胖妞委屈的模样和额头上面的伤痕,我们自然是同仇敌忾,不过说是这般说,但那赵承风师出龙虎山,倒也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角色,到时候真的碰到了,倒也是一桩麻烦的事情。
这事儿发生之后,我们都没有了喝酒的兴致,跑到水池边去洗脸,然后施施然返回。
次日一大早,便有军号吹响,滴滴答滴滴,我们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到军营旁边的训练场集合,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充斥在整个军营,好多部队的士兵被借调过来帮忙,忙着布置场地,在用过了简单的早餐之后,我们按照原来的连队编制,开始进行抽签配对。
徒手格斗在上午继续,器械格斗在下午,而秘法比斗则被排到了晚上,这个是日程的简单安排,我和萧大炮上午都有比赛,而努尔和王朋上午倒是无需太忙,于是各跟一人,有个照应。
上午参加徒手格斗的人数,足有两百来人,占了此番人数的一大半,我抽到了一个号码,78号,看着好看,但是听着呢,“去死吧”,还真的不是什么吉祥的意思。
比赛的方法原先是两两捉对厮杀,然而没想到临时却有所更改,居然是五十人一场大乱斗,以击倒的人数积分。
这方式虽说节约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够简单粗暴,不过这个需要很强的场面掌控能力,因为单对单的时候,一旦出现意外,裁判能够随时中断比赛,然而把五十人放在一起,难免会有所顾及不到。
不过这并不是我所考虑的问题,在听到宣讲的指导员仔细讲完规则过后,我终于找到了萧大炮,发现他抽到了二百多名,跟我根本分不到一个区。
萧大炮拍着我的肩膀,让我自求多福。
第一轮是一至五十,一群人依次进入大校场,我瞧见这场地突兀地立起了十根柱子,高约三米,上面会站着身穿干部服的裁判,负责处理这之中的任何问题,接着主席台一方出来一个人,开始念起了本场规则,大意就是不能够攻击几个人体致命的部位,然后就是击倒对手躺倒或者出界皆可得分,还有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比如不得畏战,三分钟不与人接触的,绕场而逃的,算做自动弃权。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五十人里面,只有三人可以进入明天的第二轮选拔。
比赛开始了,我在第一波的人里面,看到了昨天的龙虎山赵承风。
他一脸盈盈笑容,仿佛是来度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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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雷掌是一种高端国学,而掌心雷则是一门高深道法,然而外在的表象,都是隐有风雷之声。
一开始就表现得无比积极的刘子铭确实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面,他已经击倒了五个学员,而他的两个帮手也各自清理了两个,使得我们这一片显得有些空荡。
然而他错就错在自己太过于轻敌,太想要表现自己的优异,反而忘记了一件事实,那就是昨天在小馆子之前,我仅仅只是一个错手,便将他给掀翻在地。
我昨天那只是下意识地一番举动,然而此刻却是极尽全力,蓄势待发,就在刘子铭再一次轻视于我的时候,我这暗含着隐隐雷劲的一掌正好击在了他的胸前,那股意念,将空中的刘子铭给牢牢笼罩住。
刘子铭只来得及回了一掌,与我隔空交叠相印。
“啊!”
他痛苦的叫了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场外跌飞而去,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他整个人,正好就砸在了在场边朝我冷笑的刘春身上。掌心雷灼热阳刚,这劲儿并非常人可受,那刘子铭也是修行中人,跌倒在地之后,下意识地祸水东引,将我掌心处的这一股雷意,朝着旁边导去。
接着刘春也是一声杀猪般的叫声,唱响了起来。
不过这人一出了场地之外,我便没有再给予过多的关注,因为我的身后,已经有两人交相夹击而来,虽然因为刘子铭的斜斜飞出而显得有些意外,但是出手却更是凶狠了。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用上杀手锏,将我给快速拿下的话,很有可能自己就要跪了。
然而我一击得手,敌我之势便陡然逆转,心中不由得也狂放了几分,双手一翻,将青色胎记打出来的一拳给架住,一拉、一推,便将此人给逼得往旁边倒去。
最凶的人退了,抢上前来的这人在三人帮里面,属于最弱的一位,我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魔功缓慢催动,接着一双肉掌之上,有这几个月来接引的雷意连绵,与其交错几掌之后,猛然一拳,击在了他的腰眼处。
那人如遭雷击,双眼一百,直接瘫软倒地。
这一次,我没有再理会场边的刘春到底有没有给我虚瞒,而是一个箭步抢上,将后面那个青色胎记的衣袖拉住,微微一抖,那人浑身的筋骨都在这一刻发麻酥软,而我则错身上前,一个霸王举鼎,将此人给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四顾一望,瞧见了刘春那小子在旁人的帮助下,又爬了起来。
这段过程多少也显得有些艰辛,然而我却并没有让他得意多久,将手中的这位青色胎记给直接朝着那儿扔了过去。
一阵肉与肉的激烈对撞之后,刚刚爬起来的刘春又一次栽倒在地,而且也没有再爬起来。
连斗三人,这赵承风的小伙伴也算是全军覆没了,然而还没等我稍微缓一口气,抬起头来一看,却见我的周围,居然站着一圈的人,对我虎视眈眈。
直到这会儿,我才晓得连续将两个人给扔出去,这事儿干得实在是有些太招摇了,比起先前的赵承风,拉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家刚才其实也看到过第一场的结果,对这种鹤立鸡群的人物,最是敏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没人想再出一个赵承风,傲立当场,这最后剩下的那人固然是风光无两,而在旁边躺倒做背景的,却又是何其悲凉。
首长都在呢,凭什么你出彩了,我就得躺倒在这儿,配合你呢?
结果我这刚刚收拾完三人,周围便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我粗略一看,发现场中居然还有二十多号人物,结果一大半都朝着我这儿攻击了,一时间拳风腿影,那叫一个热闹。
我原本也想学赵承风一般,手指勾勾,要多拉风有多拉风,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摆造型,人家便已经冲到了跟前来,于是什么帅都没有来得及耍,硬着头皮,就跟那人顶了上去。
打群架这事儿,其实是有讲究的,那就是一个气势。
这事儿是我后来看李小龙的功夫电影,才有所总结的,不过当时的我,还真的是有一股劲儿,瞧见这一窝人冲上前来,顿时就脸一黑,一声大吼道:“骂了隔壁,谁想死,就凑上前面来一点!”
这就是一个狠劲,再配合了我的一记杀招,将当头一个络腮胡子给一拳轰飞之后,它就变得格外的有威胁性来。
雷鸣于掌,轰击于身,阳刚之气,肆意纵横。
我用的是掌心雷,这门刘老三给我的功法真正用于实战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一旦使唤出来,不但速度陡然提升几分,而且我这手印一结,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清明,雷神降临,隔山劈山,隔水劈水,左手阳五雷,右手阴五雷,金木水火土,五行变五雷,雷声一震,隔山立应……”
这口诀凝于唇间,而雷意则流连于双手之上,那些家伙,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格斗高手,单凭肉掌,却是不能和我相对,只要一接触,双手就要麻半天。
我就像一个刺猬,一连撂倒好几人,这时一个方脸汉子朝着头顶木桩上的裁判大声喊道:“我抗议,明明是徒手搏击,这小子却用了五行秘法,一交手,半边身子都麻半天,这还打个屁啊?”
他这一叫苦,旁边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围着裁判投诉,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诉说,但裁判却是面无表情,仿佛旁边只是几只小蜜蜂,在嗡嗡嗡一般。
然而这话儿说得越多,我却越有时间回气,没过一会儿,旁边的边裁开始说话了:“两分钟过去了,你们再消极迎战,那就全部准备弃权处理了……”这话音还未落,早已将气息调节妥当的我便是一个箭步,朝着喊得最凶的那方脸汉子扑去。
几招之后,我终于顶着被揍了两拳的危险,将这个方脸汉子给撂倒在地,一阵暴风骤雨的拳头,将他给生生打趴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场中的人开始分化为两极,一部分人围着我,开始了试探性的进攻和防御,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实行了最实用的战术,那就是我不争第一,争第二、第三,尽量多打倒旁边的人,增加积分。
这劲儿一使乱,让我终于有机可乘,在十分钟之后,将最后两人给全部劈倒在地,那剑指一挑,立刻有风雷之声传出,威风赫赫。
我与赵承风一样,坚持到了最后,成为了本场的最终胜利者。
这胜利来得并不容易,除了先前与赵承风那几个小兄弟的拼斗之外,倘若不是后面那些人闹内讧,只怕我就算是有掌心雷这般厚重的道法加持,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轮番攻击。
当然,胜利总是让人欣喜的,在裁判宣布了胜利的结果之后,萧大炮、王朋和努尔三人直接冲过来,将我给抬起,朝着天空抛了起来,大声欢呼。
这种抛飞,跟格斗中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在空中,可以自由地伸展四肢,让自己的全身心都得到最好的放松,因为我知道下方,会有几个好兄弟将我给接住,绝对不会让我摔倒地上。
胜利让我心醉,我能够从旁人的眼神之中,看到流露出来的那份郑重。
接下来是最后两场,第三场又出了一对强人,听王朋介绍,说是来自海东横练门的一对兄弟,这两人一身横练功夫,金钟罩铁布衫这都只是小术,拳头打在身上,竟有金属之声传出,这相一亮出来,立刻没法打了。
结果也不出意料,他们两个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打翻全场。
再之后,就是忠哥上场。
这个来自句容萧家的猛男子平静地上场,往那儿一站,立刻像那冬天的白杨树,一片肃杀之意。
接着他给我们演示了什么叫做势不可挡的战将,那是一个什么情形。
七进七出,出手之后,竟无一人可敌。
开战不到五分钟,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一个人在转。
这种猛,是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阳刚,没有谋算,没有计较,没有任何的思量。
到了后来,场边所有人的呼吸都粗了,而我瞧见主席台上面的首长们,都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他们在笑,大浪淘沙,许多金子纷纷而起。
忠哥不是最后在场之人,他也倒下了,不过在他的手下,已经有将近三十多人的积分,而且这种积分,还是在无数人围攻的情况下。
上午的赛制结束了,立刻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儿带着一帮中医弟子过来,给所有受伤的人查看。
很多人都不能再继续赛程了,包括下午和晚上的对比,比如忠哥。
这家伙特别遭恨,所以被揍得趴下了,被抬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笑:“二蛋,要拿个第一,把那个赵承风给干倒!”
他笑着离开,我莫名觉得他之所以这么拼,是想给我机会。
中午匆匆休息,日头一到,器械组的比试又开始了,这一回却是五分钟速战,我们一伙,首先出场的是努尔。
巫门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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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比试看着壮烈激怀,然而最后一统计,即便有着一众高手镇场,仍然有近五十多人受了不轻的伤势,难以进行后面以及其他项目的比试。
这效率虽然上去了,但是如果弄成这一副场面,那么实在是得不偿失。
拳脚无情,刀剑更是无眼,下午的器械组比试要倘若还是按照这种规则,那么只怕这一次的伤亡指标,根本填不了这个大窟窿。
所以上面的规则是五分钟速战,也就是说,双方持械,要在五分钟的规定时间内,与对手进行快速战斗,以击中对手的得分点,或者打倒对手为胜负标准。在经过一系列的抽签之后,我们小团伙里面,第一个出场的是努尔。
努尔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东北壮汉,他从器械栏中抽出一把全场两米的大关刀来。
何为大关刀,这玩意讲得明白点,就是关帝爷手里面的那根青龙偃月刀,长长的棍身,刀片子巨大,本来是那马战的利器,然而配合着这壮汉的体型,倒也有着十足的威慑力。
努尔有自己用熟的专属棍子,然而比试的时候并不能够用,所以挑了一根普通的少林僧棍。
两人入场,站定,裁判讲解完规则之后,铜锣一响,那壮汉瞧着矮自己一个脑袋的努尔,凛然一笑,大声喊道:“小子,你自己可得小心了,老子这刀厉害着呢。”
那人其实也是好心,不过这威风凛凛的大刀片子还没有使出几回,面前的这个耍棍的男子就已经将棍尖戳到了自个儿的脚踝处。
立圆舞花,提撩前压,努尔在极端的一段时间内,几招,便见对手给撂倒了。
不用五分钟,五秒钟足矣。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王朋的身上,一柄钝铁剑,在他的手上舞出了漫天光华,当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对手那一身绿军装全部变成了碎布条,根本不堪一见。
我的同伴都表现出了势不可挡的态度,然而我却在第一场,就遇到了一个强悍的对手。
赵承风。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中一阵抽搐,我的确曾经渴望过与这个对手有一场激烈的过手,不过在我的预想之中,至少也应该是打过了几场,前十的时候,然而没想到一上来,就会有了这样的交锋。
当名字一念出来,这场比斗,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因为我们两个,都在上午的徒手比赛中,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这时的我已经从旁人的口中得到了这个赵承风的来历,他竟然是龙虎山第一高手善扬真人的弟子,而且据说是龙虎山准备落足朝堂之上的重要棋子,简单来说,或许几十年之后,一代新人换旧人,他就会是成为总局许老那样的顶尖人物,让我们为之仰望。
而我呢,且不说能不能活过十八岁,就算是改了命,只怕也只能仰人鼻息。
然而那有怎么样,无论做什么,要打过才知道。
下场的王朋和努尔过来与我鼓励,让我一定不要怯,器械比斗是不能使用功法的,单单考验那器械技巧与招数,所以他那龙虎雷音功是用不出来的。
即便如此,然而我却还是有些虚,因为我跟他的差距实在是太大的,一个是名门大派出来的真传弟子,一个是乡野小子,根本不能同日而已。
我选了一把钝铁剑,赵承风也选了一把钝铁剑,两人将长剑前指,对准了彼此。
场外挤满了看客,想要看一下上午大发神威的两位,到底谁更强。
旁边的裁判在念规则,大意就是比斗只凭剑招,不可用上功法。
赵承风不管旁人,而是对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牙,欣喜地说道:“没想到又遇到你了,还真巧!”
这事儿巧不巧,还真的不能去猜测,毕竟有着刘春和谢毅上午的前科,我实在无法相信比试的绝对公平,不过既然面对面地站着了,我也不能弱了气势,而是平淡地说道:“早晚都会相聚的,早一点,晚一点,这个都没关系。”
赵承风点了点头,说道:“也对,今天早上的时候,瞧见你跟子铭他们打得热火朝天,就一直想要跟你讨教一番,没想到愿望竟然实现得这么快。”
我们两人说着话,裁判有些不满,没有说完,直接在旁边宣布道:“比试开始!”
赵承风剑尖前伸,与我轻轻相碰,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来:“请多赐教!”这话儿说完,他抽身后退,作了一个起手式,剑尖下沉,一副先守后攻的架势。
这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态度,也凸显出了名家子弟的风范来,我瞄了他一眼,并无动静,反而心中稍安了,也做了一个当初一字剑教授的起手剑势,不悲不喜,不动不摇,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情形。
两人对峙,都不主动出手,这让旁边的看客议论纷纷,各种指责便都出了来。
我脸皮厚,倒也不打紧,但是这情况让赵承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脚本中的想法,是我一派抢攻,接着他轻描淡写,将我的一众攻势给接下,然后几招厉害招数,便将我给拿下,这样子就能赢得漂漂亮亮,满堂喝彩。然而我根本没有动,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这是一场意志的比拼,僵持了两分钟,旁边的裁判语气沉重地提醒道:“还有三分钟,如果你们再不出手,那就双双弃权!”
这话音一落,那赵承风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来:“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赵承风手中的铁剑一抖,便朝着我的心口刺来。
这角度刁钻诡异,看似直线,然而隐约中又带着一丝弧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一剑引动了一场争斗,我即使地脚步错动,伸剑去挡,轻轻一黏,便将这剑招化解,然而此次他却是虚招,接下来那剑锋一转,又朝着我的手腕处狠狠斩来。
先前若是用了三分力,那么这剑势足足用了七分。
叮、叮、叮、叮……
双剑一阵交击,即便不是用上龙虎雷音功,赵承风手上的力道也足以让人诧异,此人剑法一展,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运动之中,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立即将一代宗师的雏形,给显露了出来。
能够有着这样的手段,难怪他刚才,会有那般的自信。
不过在交手几个回合之后,赵承风原本淡定无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来,因为作为他的对手,我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三两招,便落于下风。
事实上,一剑在手的我,快慢相兼,刚柔相含,剑随身走,以身带剑,神形之中便做到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此三合为一,剑招对拆之下,并没有给他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感,而从力量上而言,我当初经过了洗髓伐经之法,全身的筋骨皮肉自然就有所不同,而后又是有着魔功淬炼,这魔功与道法走的两个路子,一个淬炼肉身,一个沟通外力,所以这气力也并不输于他这龙虎山上的真传子弟。
两人一交手,那剑锋立刻化作了无数光华闪亮,剑风呼呼,一时间竟然分不出伯仲。
场边不断地有人在惊叹,有人瞧出了赵承风的这一套剑法,是那龙虎山上威力惊人的龙虎擎天剑法,这剑法我上场之前听王朋谈及过,此剑法分为阴阳两片,阴者乃道术,用来向天祈雨,坛祭神求,而阳面则是杀人之法。
龙虎山天师道当年入京,张天师就是用这一套剑法,将当时的一众国师给拉了下来。
然而也有人瞧出了我的剑法,喊出了一个古怪的名字——南海一字电剑法。
所谓电剑,便是快疾如电。
其实这只不过是当初一字剑交给我的一些小法门,并不全,不过在此时应付起来,倒也没有太多的压力。
时间在剑光摇曳之间匆匆而去,离结束只有一分钟了,然而我们两人都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这情形让赵承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因为器械比试的规则很苛刻,淘汰赛就是淘汰赛,如果打平了,双方一起淘汰。
我无所谓,正如萧大炮的看法一般,我也可以输掉这一场,因为还有王朋和努尔——只要不输给赵承风就可以了。尽管这是一项事关荣誉的单人比赛,但是因为友情,我更愿意将我们四个人视作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然而赵承风却不能,我已经看出来了,出身与龙虎山天师道的他有着太多的骄傲,这让他不能够忍受任何的失败,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第一名。
三科项目比试的第一名,三冠王,这样的名头念起来,方才会符合他的身份。
所以他很急,到了后面,那柄钝铁剑几乎都被舞成了风,也给了我最为恐怖的压力,然而我却最终顶住了。
赵承风宛如疯狗,在裁判即将宣布结束的时候,他腾身于空,将手中铁剑朝天举起,一声大喝道:“吴钩、霜雪明!”
一道疾电,陡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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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上来说,我和张世界走的是同一个路子,那就是通过灵活多变的身形和走位,让对手捉摸不住,继而给予定锤一击。
不过不同的是,张世界受过很系统的训练,有着一整套的手段和套路,而且还有所师承,并不如我一般,大多是的法门都是东拼西凑,从实战之中一点一滴地悟出来。
我登场之前,王朋在我的耳边低语,说这人昨天阴了一下忠哥,说如果有可能,最好给忠哥报仇。
我、努尔、王朋和萧大炮,四人在这一段时间里的情感已经得到了最浓烈的升华,四位一体,荣辱与共,这种抱团是由心而发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朋这么说,我便知道一下子如何把握这个出手的节奏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对手还是让人感觉到了十分的难缠,当开战的那一刻之始,他就踩着迷踪步,动作轻灵敏捷,灵活多变,脚下厚实,功架端正,发力充足,让人难以捉摸,而一番缠斗过后,插裆套步,闪展腾挪,窜蹦跳跃,简直比胖妞还要神出鬼没。
我听到有人在台下喊出了一句:“燕青拳!”
我心中一跳,要晓得这燕青拳可是子午门三十六杀手功之一,此拳刚柔相济,内外兼修,招式大开大合,有排山倒海之势,内藏杀机,专击人身之要害,往往一招半势能制敌于死地。
此拳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迷踪拳,又名秘宗拳,是民国时国术大家霍元甲的压箱之技。
霍元甲和精武体操会的名头有多大,这门手艺就有多强。
很快,我便明白就徒手格斗的技艺来说,我跟这个叫做张世界的男子相差得有些远。
这有可能是二楼和五楼的差距。
此刻的我,唯一的优势在于身具魔功,一身筋骨皮肉连淬炼日久,算得上是坚硬难摧,而气血也充足,比拼气力也不弱下风,而因为包含临仙遣策的那颗神秘符文一旦激发,就会在我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些指导我的线条和圆点来。
这是我的优势,于是尽管对手的燕青拳法耍得风生水起,我无数次地被那拳骨交叠而印,但是我却最终没有倒下去。
野马急奔槽!
老僧双推门!
顺手牵牛羊!
立地冲天炮!
……
校场周边,围得有上千的看客,这些人要么就是我们系统中精挑细选而出的学员,要么就是军营中的现役军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男人,瞧见这般精彩纷呈的战斗,不由得热血贲张,加油欢呼声震天响,不绝于耳,而我和张世界反倒像是两片小舟,在人生鼎沸的狂潮之中,挣扎漂流。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走移,张世界的身形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道幻影。
迷踪拳,迷踪步,乱花渐欲迷人眼。
张世界越打越快,而我则是越来越慢,到了最后,便宛如那入定的老僧,勘破所有的虚招,如果不是必要,绝对不会出拳相对,一招一式,沉缓得让旁人看来,仿佛是在使慢动作。
场边懂行的人脸色开始逐渐浓重起来,我瞥见昨日裁判赵承风那剑意的领导也站起了身子来。
我知道他们或许看出了蹊跷,但是面对着张世界这暴风骤雨的攻击,我也没有办法,只有将蕴含着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给激发出来。
这东西的激发需要新鲜的血液作引,我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比试还在继续,在旁人看来,那张世界的优势巨大,仿佛一直都是他在压着我打,雨打芭蕉,倾盆而下,然而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张世界的脸色却凝重得几乎都要僵硬了。
时间仿佛到了某一个节点,就在我将所有的劲力都集中而来,准备爆发的时候,那个家伙居然从擂台上面一跃而下,举手示意道:“我弃权!”
他的这行为让我有力使不出,一股血气在胸膛震荡,有一种难过之极的痛苦,不过能够胜利,这让我终于笑了起来。
裁判宣布了比试的结束,我是胜者,将获得明天徒手比试的决赛参与权。
主动放弃比试的张世界也是一脸轻松,当我下来的时候,他找到我,友好地问道:“兄弟,刚才我若是不主动放弃,你会使出哪一招来?”
对方的态度让我感觉不到敌意,再瞧见他那一脸明朗的笑容,我伸手与他相握,简单地说道:“黑虎掏心。”
黑虎掏心就是很简单的直拳,听到这话儿他顿时就有些遗憾,说早知道如此,我就不下去了。我微微一笑,说招式简单,但是就算你防范得再严,我依旧能够瞧见你胸口的破绽,你要是被我全力在胸口打上一拳,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与我交流了。
我说得有些骄傲,然而张世界却听懂了我的话语,紧紧与我一握,低声说道:“嗯,不错!这样的敌人,还真可怕,希望以后,能够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作为对手。”
我与他碰了碰拳,笑着说好,我们本来就是一块儿的。
我这边结束了,在一千多人的欢呼声中,这代表着上午的比试也同样完结,我下意识地去人群中找赵承风,不过还是没有能够瞧见。
他不关心我的胜负么?还是另有决断?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然而这些全部都被几位好友蜂拥而上的祝贺给冲散了,努尔和王朋揉着我的头发,大声的笑,跟每一个旁边的人宣告:“这是我的兄弟!”
他们显得无比骄傲,这让我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过一切都是胜负未分,王冠上的明珠是第一名,我只有拿下了,方才算是将这名声给扬出去。要不然,几年过后,大家谈论起这事儿来,谁还记得第二名,姓甚名谁呢?
徒手比试过后,会场休整,然后到了中午,烈日正当头,又开始了器械组的比试。
因为没有徒手组的那种高淘汰率,又有高手镇场,及时喊停,所以这一回是十二个人共同参加。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刀片子的比斗永远比徒手要来得好看许多,围观的一众群众大呼过瘾,喊声整天,而那十二个器械组的竞技者,则受到了偶像级别的待遇。
参与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所擅长的绝活,这些精选而出的家伙一旦耍开起来,简直就是目不暇接,无数让人眼前一亮的高手都露出了峥嵘。
这里面最出风头的,就是来自青城山的王朋,以及来自麻栗山的努尔。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与几年前相比,这一剑一棍,已经到了惊艳的境地,好多围观的人在旁边惊呼:“天啊,他们怎么能够将手中的东西用得这么好?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结果不难想象,通过一番角逐,努尔和王朋双双晋级决赛。
这之中自有一番曲折,同台竞技的一众人等也各有让人惊叹之处,然而这个世间就是这般现实,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如果不出彩,没有强悍的实力和意志,自然会有人把你踩在脚下。
下午的时候我瞧见了赵承风,他和刘子铭、青色胎记等人站在一起,瞧见在台上大出风头的王朋和努尔,他表现得十分淡然。
然而低下头去的时候,我却感觉他将自己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之中。
此时此刻,倘若说要有一个最恨的人,我估计赵承风无疑会将我列为头号,因为我一次又一次的让他的计划难以实施,作为一个师出名门的完美主义者,那恨意,估计能过滔天。
这也代表着,明天早上的决赛,将是一场非常让人期待的比试,不过对于当事人的我来说,也绝对凶险。
我瞧在了眼里,不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人便如弹簧,压力越大,反击便能够越大,倘若永远平平淡淡,你便也从来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深。
在双双获得了决赛资格之后,我们几人出现在了萧大炮的临时病榻处,发现这位老大的伤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也能够下床了。
瞧见我们,他大声招呼,说外面的校场喊得震天响,日他奶奶个腿,害得老子心里痒痒,好几回就想偷偷跑去看,结果被那巡查的护士给揪回来了,好没面子。
王朋抢着告诉他,说昨天偷袭他的那个小子,已经被二蛋给淘汰掉了。
萧大炮回忆起来,说:“你说的是那个矮个儿?那小子手底下却是有几手厉害的绝活,能够阴我,也算是一种成就!”
他这人就是这般,大大咧咧,英雄重英雄,并不会一些东西而劳费心神,不过说到了赵承风明天将要与我争夺徒手第一名的好事情,他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跟我讲起了明天的策略来。
在他的眼里,阴他的张世界那是最正常的搏击格斗,各尽其责而已,唯有费尽心思、祸害胖妞的赵承风一伙人,才是让他念念不忘的对手。
是的,他萧大炮就是这样的人。
是的,这就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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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哥对我一番面授机宜,总体的策略就是要用掌心雷,以势压人,一上来就将赵承风的抵抗意志给压垮。
显然,他并不看好我的手段,时间一拖久之后,当赵承风了解了我的实力和搏斗思路,必然会反客为主,占得上风,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我不但不能战胜赵承风,夺得头名,还有可能被那个小子下重手,名正言顺地将我给废掉。
这个担心王朋和努尔都有,在他们看来,我的进步虽然已经让人惊喜,然而如果对上赵承风这样的人物,只怕可能也走不了多远。
所以他们一直都在给我鼓劲,又圆场,说其实只要闯入决赛,便已经入了上面首长的眼,到时候前程自然远大。
这话语里面的意思,明里暗里,都觉得我终究还是太小,并不能与赵承风这样的人物抗衡。
人最怕看不清自己,或者妄自尊大,或者怯弱胆小,我其实对自己的底牌是什么,最是清楚,此番倘若想要战胜赵承风,唯一可以凭恃的,就是那枚与《临仙遣策》有关的神秘符文。
明天是龙是虫,就得看那符文到底给不给力了。
看过了忠哥,天色也完了,过了初试的王朋和努尔则将进行秘法方面的考量。
由于此类东西的特殊性,所以第二次评选,则将在封闭的军营中完成,组织里会挑出一些有着丰富经验的评选领导,然后私对私的进行交流,接着就给这门秘法从实战角度和等级评分。
我早早地就返回了住处,搂着胖妞睡去,至于后面的结果如何,我还真的没有给予太多的关心。
相比于秘法,徒手比试对我来说显得是那么的重要。
第二日清早,我活动手脚,准备着最终比斗的来临。看管尽管我感觉着这一次比斗有可能会一败涂地,毕竟双方的实力终究不是一个档次,但是我仍旧让我自己变得更加斗志昂扬一些。
我不想让旁人瞧出了我心中的担忧和胆怯。
天有些阴,乌云低垂,我闻到了空气里面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水腥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当我来到赛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虽然也有好多跟我一样不明了情况的学员,但是如昨天一般人山人海的场面,却并未有瞧见。
主席台上的领导一个都没有见到。
我和王朋、努尔对视,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还是王朋对这儿比较熟,左右一打量,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问上面的首长到那儿去了,怎么决赛快开始了,人却没有踪影?
那人看了周围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前线好像有消息传回来了,几个大佬关门在房间里面研究了一夜,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呢,听说有人进去汇报比试的事情,结果给扔出来了……”
给扔出来了?那么说明大佬的心情可不是很好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我瞧见了赵承风的几个小弟也出现在了校场的边缘,不过赵承风却没有露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朋没有原地等待,而是直接走过去与那个刘子铭说话,没一会儿回来了,告诉我,说赵承风刚才被工作人员喊走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努尔这个闷葫芦瞧见我一脸不开心,捅了捅我的胳膊说道:“他不会是给抓进去了吧?”
这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两个宿命对决的人,满心斗志地奔赴决赛之地,结果一方竟然放了鸽子,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不过没有让我们等候多久,刘春和几个做过指导员的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了边场,挑了几个前两天表现十分优异的人挨个儿说话。
没一会儿,刘春走到了我们三人的面前,没有看我的眼睛,而是低声说道:“上面的新通知,你们三个人,立刻前往小会议室,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在八点钟召开,不要耽误时辰。”
说完话,他就要离开,这时王朋伸手拦住了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刘春躲开,匆匆说道:“你们去了就知道。”
他不远多解释,扭身离开了,我们几个对视一样,均感觉好像要出大事了一般,于是也没有再在操场边停留,而是朝着军营那几排办公楼的小会议室走去。
到了地方,我瞧见昨天交过手的张良馗和张世界都在,见到我之后,都上前来打亲切招呼。
比斗不过是一时之事,交情却是一辈子。
我很自来熟地问他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良馗摇头说不晓得,而张世界却告诉我们,有可能是边界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件。
也就是说,在双方各安边界不动的时候,安南猴子那边却已经开始挑衅我们了。
这话一说,我们立刻理解了为何明明到了决赛,怎么突然又打住了。
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没有战争来得紧急。
正说着话,又来了两人,其中一个,是昨天跟赵承风比斗的那个国术高手赵中棣,他瞧见我们的时候,点了点头,却没有过多的言语。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骨子里比较傲的人,昨天的失败对他的打击还是蛮大的。
人员似乎都到齐了,我们几个瞧了一下,发现都是此番比试中的佼佼者,因为这里面的人员有些重叠,所以人数并不算多,屈指一数,只有十五个人。
王朋在我的旁边低语:“倘若这比试真的要取消了,也不错,我才懒得跟我兄弟比个高下呢。”
努尔也点头。
他们两人双双晋级器械组的决赛,如果真的要比,那么他们下午就要分出一个高下,孰强孰弱,就要真刀真枪地分晓出来了,这事儿别人或许愿意,但是他们却有些不喜欢。
兄弟阋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萧大炮才会放弃。
人员到齐,没等多久,就有人过来整顿会场纪律,让我们各自坐好,不要妄动。接着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就在我们齐刷刷地望过去的时候,走进来了一个人。
赵承风。
来的竟然是这个家伙,我、王朋和努尔都感觉到十分诧异,然而瞧见他却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前排来,安静坐下。
随着赵承风的到来,后面陆续走进来了一干人等,有第一天宣布比试大会开始的那个秃头首长,有昨天指出赵承风剑意的黄脸老者,还有给我按摩的白发老头,最后走进来的一个人,让我们所有人都不由得站了起来。
总局许老!
没想到,这个传奇中的人物,竟然也过来开会了,看来事情还真的是有些严重了。
首长们在主席台上面纷纷落座,那个秃头首长位于正中,将手轻轻一压,四周立刻变得一片静寂。
他咳了咳,然后环顾四周,平静说道:“你们心中一定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马上就要比试了,怎么我们这一群老家伙,会将你们都找到这儿来,而不是出外面去主持比试呢?对吧?”
我们都没有说话,而他则继续说道:“很多人都猜到了,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们才会中断比赛!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他又停顿了一下,过了十几秒钟,才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凌晨三点,安南夜叩边关,将我方一队巡逻的战士给全数杀害,我们部门布置在边境的人员立刻赶到,一番激战过后,对方退回国境,而我方的增援人员则全部躺在了祖国的土地上,这里面死者,还有我局的特勤队长张金福……”
张金福,外号“烈火岩豹”,是滇南局里面享誉盛名的高手。
敌寇越境,不但袭杀了我们方战士,而且还将我们局里面有名有数的高手以及增援队给大部歼灭,这里面表露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挑战,赤裸裸的挑战,安南一方不满双方逐渐开始平静下来的国境线,于是准备开展一场不一样的战争。
这就是所有的原因。
几乎不用动员,群情激奋,所有人眼中都有一种强烈的求战欲望。
秃头长老宣布我们在场的人将进行整编,然后会分成两个战略执行小组,然后随队一同前往出发地点,随时会与安南进行非常规战斗。
下面开始编组,赵承风被编在了一组,而我们几个则被编在了二组。
最后,是总局许老发言,他凝视着我们,就说了一句话:“祖国和人民,都在看着我们,不要丢脸。”
一句“不要丢脸”,让我们浑身的血脉贲张,此战一起,我们的所有一切行为,有关国格。
事发突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所以会议并没有召开多久,在要求我们所有人都一级保密之后,领导让我们花一个小时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到军营右边的小营地里集合,准备开拔前线。
我跟王朋、努尔一起出了会议室,结果没走几步,赵承风却叫住了我。
我扭过头来,瞧见这个来自龙虎山的帅哥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得不承认,我一直期待与你的比试,不过现在是完不成了。不过不要紧,自己人打自己人,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我们来一个赌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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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办事的人呢,心思单纯,倒也没有想到太多,所以旱烟罗锅这么一问,其实倒也是白说,一问三不知。
在考虑了一会儿,旱烟罗锅决定前往侗寨一观。
老刀虽然极力挽留我们,说这香喷喷的酸肉糯米饭都已经在准备了,怎么能够过门不入,一口饭都不吃呢?
这话儿说得的确是有一些道理,不过烈火岩豹的死,却让旱烟罗锅心中充满了浓浓的哀伤之意,将这事情仔细讲来,那老刀便沉默了,抓着旱烟罗锅的胳膊,说行,老友,你自己考量,有需要我老刀的地方,只管说来。
烈火岩豹也是老刀的朋友,当年的兄弟如今反目,却也是让人难过。
我们离开了这家傣族村寨,朝着不远处的侗寨走去,半路上,我们落在后面,看四周无人,努尔突然跟我和王朋说道:“那个傣族村寨里面,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王朋脚步一听,下意识地往前面看了一眼,那儿是老刀给我们派来的两个向导,正在前面跟旱烟罗锅说着话。
待他们离得有一段距离后,王朋压低声音说道:“你这话可当真?”
努尔点头,说道:“应该不假,大概在村子的东南角,有一股死气弥漫,一两个死人是生不出这么多死气的,除此之外,先前给我们倒茶的那个女孩,她的衣襟下摆处也有血斑,显然是从另外一个地方过来的……”
所谓死气,这个还真的难以述说,不过努尔师出蛇婆婆,自然有一套自己的观察模式,倒也不用怀疑。
然而如果努尔说的是真话,那就是老刀骗了我们。
他将安南人的死者甚至伤员都给收容在寨子里,给黑魔砂等人创造了巨大的便利,然后又过来忽悠我们,善意满满,两边都不得罪,其心可诛啊。
我先前吃了槟榔,全身都有一种古怪的醉意,又听到两人谈及此事,有些惊慌,问起他们有没有在茶水里面,给我们下毒?
努尔摇头,他虽然不是养蛊人,但是跟蛇婆婆学过许多苗疆巫蛊之事,有毒没毒,这个还是能够判定知晓的,再说了,旱烟罗锅带队,我们这一票精锐在此,借老刀十个胆子,他都未必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几人在后面一番推断,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傣族村寨夹在两国之间,因为对未来的时局看得并不透彻,所以老刀就是想左右逢源,保全自己的寨子。
他并非刻意欺瞒,不过却并不知道,这覆巢之下无完卵,安南人倘若真的打过来,他们这般左右摇摆,能走多远?
我们商量了一下,然后派王朋上前去引开两位向导,而我则跟旱烟罗锅说起了努尔的推测。
当听到我将此事娓娓道来之时,旱烟罗锅很是意外地瞧了我一样。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这才低声说道:“不错,老刀藏得这么深,都被你们给看出来了。不过你没发现我们这里,少了两个人么?”
我左右一看,瞧见原先跟我们一个队伍的那对男女不知不觉就不见了。
这两人在队伍里面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不过就这般没有预兆地悄然不见,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在旱烟罗锅的掌控之中。
我看向了旱烟罗锅,他一边瞧着前面的王朋和那两个从傣族村寨中陪出来的向导,一边低声说道:“你们说的事情,其实我也发现了,这事情我并不能怪老刀,他也是为了村子里那两百多口人的性命着想,才会撒这慌。王淼和苏苏,已经被我派回去联络了,相信到了晚上的时候,指挥部会派人过来将那些死尸和伤员给搜走!”
我跟着他,低声说道:“这是其一,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既然老刀靠不住,那么他所说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一个陷阱,黑魔砂有可能就在前面的某一个地方,张着口袋等我们走进伏击圈呢?”
我的话让旱烟罗锅停下了脚步,他有些迟疑地说道:“以我对老刀的了解,他不至于——他不愿意得罪安南人,更不愿意得罪我们,毕竟他们的村落,还在这一片国土上。他更愿意做的事情,是将祸水东引,让我们在葛囖侗寨那边耗时间。”
他对自己的话语也有些不自信,我看着渐渐陷入了暮色中的天际,脸色肃然地说道:“其实对于老刀来说,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不是祸水东引,而是一了百了。”
我们且不说,旱烟罗锅那是绝对的老江湖,看不出蹊跷来是不可能的,老刀应该也知道这一点,然而他既然敢做,那么自然是把希望放在了黑魔砂等人的身上,倘若我们被弄死在这莽莽林原之中,谁还能追究他的责任不成?
死无对证,这就是最好的保护措施。
这事儿我都能够分析清楚,旱烟罗锅自然明白,不过他最主要的,却还是被当年与老刀的交情给一叶障目了,所以才会将希望期待于下一个侗家寨子去。
思路转变过来之后,旱烟罗锅立刻决断过来,一挥手,吩咐旁边的我和努尔道:“将那两个家伙给我拿下。”
这命令一出,我和努尔立刻一个箭步前冲,来到了前方,王朋瞧见我们气势汹汹的模样,晓得已经跟旱烟罗锅谈妥了,手出如电,一下子就将这两人给绊倒。
我和努尔一个纵身,将这两人给捉拿住。
不知内情的人纷纷惊诧,特别是那一对在家的居士张良馗和张良旭,他们跟这两个向导谈过一点佛学,感觉良好,却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生怕有误会,上前来劝解。
然而当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性情比哥哥暴躁的释真飨张良旭一拳,就将其中一个家伙给擂得吐了半口血。
不过老刀这人做事,十分谨慎,他派给我们的这两个人,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一问寨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回答我们,说前两天上山采药去而来,天麻星、茯苓子,好大一背篼,又讲到两人的出身来历,原来是外姓人,也就是父辈是汉族,母辈是傣族,在寨子里得不到承认、地位也不高的那一类人。
这根本就是两个弃子,死了都不心疼的家伙,审讯结果一出来,旱烟罗锅脸都黑了。
万万没想到,相交多年的老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到底是黑魔砂的威胁有那么恐怖,还是给的利益已经足够让人心动,这个无从得知,但有一点,那就是我们原本以为将那一伙安南人给团团包围了,却不想竟然落入了敌人的圈套里。
此刻的我们,离所要前往的侗寨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而离傣族寨子有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如何取舍,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旱烟罗锅暂时也没有决断,将目光投向了我们,得知了消息之后的众人一阵后怕,然后商议,基本上觉得既然前面是虎穴,那便放他们一个鸽子,我们杀个回马枪,将老刀那狗日的给扣下来,召集人马,慢慢磨住黑魔砂不迟。
然而赵中棣却提出了另外一个说法,在这个敏感时期,黑魔砂越境而来,必然是有着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事儿给破坏了,那便是第一功劳。
他说得很有道理,以黑魔砂的身份,说是要越境而来,单单就是为了挑衅,这事儿还真的有些不靠谱,要知道安南那上百万的炮灰不用,干嘛要烦他这么一个大人物?
这结论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意,于是我们将这两个向导给敲晕,然后绑在林子深处的树上,周围做了防虫防兽处理。
他们其实也是可怜人,事后我们会放过他们的。
安南怎么做不管,我们自己,终究还是要以“仁义”为纲。
虽然还是继续往前,但是路途却已经变了,我们绕开了大道,朝着林子深处摸了过去,我有着胖妞这第一号侦察兵,倒也不会浪费,驱使着这小家伙上前,去帮我侦查出潜藏在林子中的任何人。
对于我这个小猴子,旱烟罗锅一开始倒也不在意,但是瞧见它纵身隐入了林中,便显得十分的好奇,拉着我问道:“这通臂猿猴可是洪荒异种,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我不止一次地听到有人说胖妞是那通臂猿猴,为此还特地找来了《西游记》查看,发现传说中的通臂猿猴竟然是不入十类的混世四猴之一,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端地了得。不过那都是传说,实际上的通臂猿猴听闻是洪荒异种,世间罕有能见,唯有幽冥之处,偶有得闻,所以当我说起胖妞的来历,旱烟罗锅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绕路潜行,天色越加地变得昏暗下来,我们在林子里快速移动着,时而停下,左右打量,离那侗寨越近,越能够感觉危机之感,浮上眼前。
来到一处针叶林里,前面突然一道身影闪过,接着胖妞从天而降,往地上扔了一坨重物。
我接着月光低头一看,却瞧见居然是一头比猫还要肥硕的老鼠,正呲牙咧嘴直叫唤呢。
到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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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肥硕的老鼠被摔得七荤八素,然而没两秒钟,骨碌一下又翻转起来,朝着人群的间隙钻去。
我想要上前捉拿,而旁边的努尔却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腹中低鸣道:“我来!”
努尔一步上前,那根常年随身的榉木棍微微一抖,朝着空中一抡圆,砸下来的时候,正好将那肥老鼠的尾巴给钉住了。这老鼠可跟壁虎不一样,尾巴连心,根本挣脱不得,于是只有围着棍尖团团转动,吱吱地叫。
行进的队伍骤然间就集拢了过来,有人开了手电筒一照,瞧见这肥老鼠当真是体大如猫,然后一双三角眼凶光四露,不停地叫唤。
这时胖妞从树上落了下来,朝着那肥老鼠“嗤”了一声,这家伙方才消停了些。
旱烟罗锅蹲身来看,没两秒钟,又站了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原来除了黑魔砂,御鼠王也来了。”
御鼠王?我们都诧异,而旱烟罗锅给我们解释,所谓的御鼠王,其实是安南丛林中的一位奇人,这个人倒不是黑巫僧出身,自己也不修行,不过却天生能够与老鼠沟通,后来开宗立派,巅峰时期据说能够御使上百头老鼠行事,而且此人与南疆的降头毒物结合,培养出来的老鼠,身上往往都有剧毒,只要一被盯上,那实在是一件恐怖之事。
只不过这人脾气最为古怪,向来都不与政府来往,自己在山林中驱兽收徒,自由自在,却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
努尔刚才阻拦我十分及时,此刻我们低头看去,却见这老鼠身上散发出一股苦栗子混着着硝石一般的古怪气味,显然是有剧毒在身,这么一想,我不由得担心地瞧向胖妞,只见它朝着我嬉皮笑脸地摆手,显然这小猴子自有破解之法。
努尔右手握棍,左手在棍子上面画了一个符文,腹中陡然念出一声:“莫勒定!”
榉木棍朝天陡然而立,仿佛生根了一般,无论那老鼠蹦得再欢,却被定得牢牢,努尔这才躬身下来,从怀中的布袋中摸出了一根两指长的银针,缓慢而有力地插入肥老鼠体内。
银针入体,那老鼠竟然显得无比的恐惧,不再反抗,而是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
努尔的银针在肥老鼠的体内探了一番,抽出来的时候,尖端不断地有白色烟雾腾身而起,不断勾勒,竟然有一种诡异人脸的感觉。
接着,这肥老鼠在银针抽出来的一瞬间,双腿一蹬,性命结束。
努尔站了起来,脸色十分不好,王朋上前来问,努尔这才说道:“御鼠王,冤魂降……”
旱烟罗锅在旁叹气:“果然,之前就隐隐有所传言,御鼠王为了达到更强大的御兽目的,与一个叫做萨库朗的邪恶组织合作,将人体的亡魂强行灌入老鼠体内,导致其畸形生长,并且得以操控……”
王朋注意到一点,问我道:“二蛋,你能问一下你家胖妞,这些老鼠到底有多少不?”
胖妞能懂人言,我都不用复述,而是转头看向它,这小猴子双手画圆,比划了一下,这意思就是前方两里路的地方,上百来头的老鼠漫山遍野游弋着。
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显然不是只为了伏击我们,我们对视一眼,心中忧愁,而旱烟罗锅则对努尔提出了一个问题来:“努尔,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那些老鼠发现不了我们?”
努尔苦笑,带着比划说道:“这些老鼠倘若单单只是受到御鼠王的控制,倒也能够通过气味避免,然而它们个个体内都藏着一个亡魂,谁能避开?”
这是一件难事,倘若是那种高来高去的人物,倒也不会怕这些肥硕巨大的老鼠,但是我们这一行人之中,虽然还算精锐,但是跟黑魔砂、御鼠王这样的安南大拿,却还是有一些距离,即便是对上那肥老鼠,也不能说是来无影去无踪。
在考量了一番之后,旱烟罗锅一咬牙,然后把王朋拉过来,对大家说道:“从现在开始,此行将有王朋领头负责,你们在这里原地待命,一旦有所异动,立刻离开,重返傣族寨子附近待命!”
这话一说出口,王朋眉头一竖,紧紧抓着旱烟罗锅的手说道:“罗老,你是准备独闯龙潭么?”
旱烟罗锅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倒也不是独闯龙潭,我这番过去,不过两点,第一,我能够确保自己的身手,不会被这些外围的老鼠给发现;第二,我只不过是去探听一下,看看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何事。过去查探完毕,我立刻回返,这期间由你负责,你能担得住么?”
听到旱烟罗锅说得如此清楚,王朋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旱烟罗锅将命令吩咐下去,见其余等人都没有表达反对意见,于是便身形一矮,朝着前方黑黢黢的林中摸去,倏然消失。
旱烟罗锅一走远,四月便将众人给召集到一起来,我、努尔、明劲高手张世界、横练兄弟张良馗、张良旭兄弟以及国术高手赵中棣,总共七人围成一团,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罗老此去,虽然表明轻松,但却是十分危险,这些冤魂老鼠最是机敏不过,他毕竟不能与胖妞相比,所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赵中棣皱眉问道:“依你看,又该如何?”
王朋说道:“敌势颇大,我们的联系电台又被王淼和苏苏带走,必须要有人找到他们,将消息给带出去,让指挥部知道这儿有事情发生,老赵,你可以联络到指挥部,找来援兵么?”
赵中棣点头,说他能够在一个小时内找到王淼两人,这个没有问题。
赵中棣的任务安排妥当,王朋对剩余的人说道:“罗老随时都有可能退回来,我们立刻做好接应撤离的准备,各位自己找好伏击点,等待时机。”
这两道命令下去,赵中棣离开了林中,朝着归路走去,而我则和努尔一起伏在草丛之中,听着虫子在吱吱的叫,声嘶力竭。
努尔将榉木棍放平,然后将插入肥老鼠体内的那根银针抛来抛去,心思一片宁静,我瞧得发晕,低声问道:“努尔,你觉得罗老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努尔低头看了我一样,微微一笑:“这可说不准,罗老因为老兄弟的死,有点慌了神,所以此次行动,波折很多啊。”
他是用腹语在说话,所以有一种古怪的口音,不过努尔到底是在刀尖上趟过的,竟然能够看出旱烟罗锅那份淡定下面的情绪波动来,这话儿让我有些担心,四处望了一下,瞧见其余人都埋在各处,皆不动弹。
四下寂静,一片虫鸣,月光如水,洒落在林中,透过树叶的间隙,将整个世界都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旱烟罗锅离开的一刻钟后,前面的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我弓着的腰陡然就挺了起来,右手紧紧握着那小宝剑,朝着那个方向眯眼瞧去。
来人速度很快,我们刚刚听到动静,他便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这种疾奔而行的速度让场中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来的人,不一定是旱烟罗锅。
果然,一个四肢着地的黑影子从黑暗中倏然而出,飞快地冲到了我们刚才的剧集之地,然后健步如飞地朝着远处跑去,瞧他的那动作,脚尖一点就是三五米远,矫健得跟猎豹一般。
不是旱烟罗锅,那边是敌人,跟随着黑魔砂的安南高手。
我望了旁边的努尔一样,他的脸色平淡,仿佛入定了一般,接着我又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看去,发现大家都藏好了身子,没有一点儿动静。
猎豹男在这儿画了一个大圈,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而去,瞧他的这个行动轨迹,似乎是在巡逻。
随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来,目光落在了刚才被我们抛在草丛中的那具肥老鼠尸体。
不对,那人是过来找那老鼠的!
显然,跟我有一样想法的人也有,当那人离去之后,前面的草丛蹿出一个身影来,却是矮个儿张世界,他一下就冲到了丢弃鼠尸的草丛,用一张布将其包裹住,刚刚想要带着离开,突然黑暗中又冲出了一个家伙来,飞脚,直踹张世界的后背心。
来人正是刚才那个猎豹男,那人显然是已经发现了此间有埋伏,所以故意过去之后,又折了回来。
我听到有人在叹气,显然是对这番暴露心有不甘。
张世界身手极为利落,被人偷袭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个翻身,避开了这一脚,然后左手勾带,抓住了那人的衣服。
刷!
张世界将那人的上衣给直接撕扯了下来,露出了一身油津壮硕的腱子肉来。
八块腹肌。
两人的拳头狠狠撞在了一起,结果张世界飞退开去,而那猎豹男只退了三步,便稳住了身形。
接着他的手朝着裤兜里面掏去,应该是要发信号。
就在这一刻,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从草丛中蹿了出来,朝着此人扑去。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人发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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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烟罗锅匆忙交到我手中的那包东西鼓鼓囊囊,摸上去还有一些软,我原本只以为是死物,却没想到在这紧急时刻,里面的东西居然就动了起来。
这一动,我下意识地就去稳住,却摸到了一根滑腻腻的东西,虽然隔着布袋子,却还是让我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惧,鸡皮疙瘩一下就布满全身。
这一包东西,要么是蛇,要么是蜥蜴,反正应该就是一条冷血滑腻的爬虫。
我甚至听到了它吐信子时,“嘶嘶”的声音。
我浑身发寒,脚步下意识地就停顿了一下,王朋立刻感觉到了,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我,沉声问道:“怎么了?”
我听到了王朋语气中的急躁,身为青城山顶尖高手梦回子的徒弟,他拥有着超过同龄人的成熟和执行,然而对手的强大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此行最厉害的黑魔砂都还没有露面,光一个阮将军,便已经让我们狼狈不堪了,倘若敌方全上,只怕我们真的就要将性命留在这片热土上了。
我不敢在做停留,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将我怀里的这包东西递给他看。
然而我还没有递出去,王朋便拦住了我。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二蛋,罗老既然将这东西交给了你,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在的,他刚才的交待我也听到了,此物比他的性命还重要,所以你千万要拿好,不可让罗老的心思白费了!”
旁边的努尔也跟着说道:“这东西,应该是罗老从敌人手中强行夺来的。那些老家伙,不管对头不对头的,都跑了过来,必然是事关重大,二蛋,你,小心!”
两人同一个腔调,便将我的重要性给凸显了出来,旁边的三张瞥眼看了一下,见到那布袋不停蠕动,也不晓得是啥,张世界扭头回去看,听到风声呼呼,沉声说道:“二蛋手里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必须有人将对头的注意力分开,不然我们朝着一个方向突围的话,那个胖子说不定真的能够缩地成寸,将我们给再次拦住!”
王朋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当机立断道:“老张说得对,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只要指挥部的人一到,这些家伙都不足为惧,所以我们得分头突围。这样,老张和我一起,我们朝前走,去傣族村寨;张良旭、张良馗,你们往北边走;努尔,你保护二蛋向南,万万不可让这东西,再落入敌手!”
情形危急,王朋是旱烟罗锅指定的临时负责人,他的话就是命令,我们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倒也没有再辩驳,当下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跑去。
直路往东,这是我们的回路,也是最危险的方向,王朋把危险留给了自己,而向北则是朝着内地走,这个方向也容易被人追堵,唯有向南,这个方向因为靠近安南,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使得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会受到追捕。
这个是思维的死胡同,也就是说,王朋把活着的最大希望,留给了我和努尔。
这就是兄弟。
倘若是在平时,我或许还会跟他争执一番,然而当旱烟罗锅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性命不仅仅是自己的,而且还承载着许多人的希望。所以我没有一点儿拒绝,跟着努尔朝前,一路狂奔。
风在我的身后呼啸,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脸上凉凉的,泪水盈眶。
我有多少年都没有哭过了。
然而既便是如此,我和努尔没有跑开二十多分钟,前面的林子里突然发出一阵动静,前面的努尔脚步骤停,将手往着头上一举,五指张开,示意我停下来。
空气像死一般的宁静,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那拉风箱一般的胸膛平静下来。
陡然间,那林子的树上一片喧闹,接着一大群的乌鸦从我们的头上飞过,发出“呱呱”的叫声来,让人在骤然间,不由得心跳加速,一阵恍惚。
努尔朝着那向东飞去的乌鸦吐了一下口水,转过脸来,冲我笑,试图说点什么话,来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前方的草丛中突然就蹿出了一头黑影子来,直扑我的怀中。
体型似猫,身形如箭。
吱、吱!
这叫声就像刀子刮在玻璃上面,发出来的那种让人发狂的声音,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一般。
我下意识地递出了一剑。
小宝剑将这东西的半边脑袋毫无悬念地削了下来,一大瓢鲜血淋在了我的右手胳膊上面,我顿时就感到半边身子发麻,回过头去的时候,瞧见那个黑影子被努尔一棍,像打棒球一样,打上了天。
这东西竟然就是先前胖妞捕获的那种肥鼠。
努尔冲到了我的跟前,二话不说,将半截榉木棍插在地上,双手在我的脑门上面结了一个巫印,紧接着口嚼舌尖,一口血箭喷在了我染血的胳膊上面。
冷热冲撞,我感觉到有亡魂哭泣的声音。
努尔开始作法,手印不断变换,一分钟之后,他方才停歇,抬起头来,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不好,那东西回去报信了!”
我怀里的那包东西又开始动了,我甚至感觉到它隔着布袋,想要朝我咬来,然而这布袋看似普通,却内含金属丝编织,那玩意根本就咬不透。
我们两个开始继续跑,不要命的狂奔,为了方便,努尔甚至将那半截跟了他十多年的榉木棍都给扔掉了。
然而我们没走十分钟,在上山的过程中,两边的林子里不断地传来了动物快速的跑动声。
闭上眼睛,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五六十头肥硕如猫的巨鼠在黑暗的角落飞快爬动。
我们的脚步不停,然而终究还是敌不上那些只有小短腿的啮齿性动物。
当第一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第二个则离我们不远了。
老鼠蜂拥而上。
努尔后来换了一根有些弯曲的木棍,枝桠被我帮着削去了,然而就在短暂的几分钟之内,这木棍竟然因为受不住力,被他打折了。
我们两个边逃边还击,最终在一片悬崖口那儿停住了。
前方是山崖,是绝路,上百米的落差,掉下去,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藏着绝世宝典的山洞。
只有死。
我们被三十多头肥硕的老鼠给团团围住,这些老鼠有的跃在岩石上,有的爬到了树枝间,还有的则围堵在我们的前路,它们有的大,有的小,然而共同的特征,是一双嗜血的眼睛。
这眼睛红悠悠的,黑暗中给人的感觉,像是鬼魅。
我的衣襟已经染红,那些鼠血在我的衣服和皮肤间不停地翻滚着,似乎有些腐蚀性,而且还与无数亡魂在呐喊,倘若不是刚才努尔那一口舌尖血,只怕我早就跑不动了。
努尔拿着一根折断了的树棍,一脸苦笑道:“我小时候,因为寨子里穷,吃了无数山鼠,没想到这报应来得忒快,现在就要被老鼠吃了。”
我胸口的那袋东西又在动,看着这一大群将我们团团围住的肥老鼠,我突然在想,旱烟罗锅为什么偏偏将这玩意交给我?
他干嘛不交给身形更矫健的张世界,或者是主持全局的王朋呢?
我心中隐隐有所答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不停叫唤的老鼠突然停歇了下来,只见我们前面陡然一暗,然后有一个人从黑暗中跃了上来。
本来就是黑夜,只有隐约月光和星光,谈不上什么光明与黑暗,然而此人一来,的确让我眼前一黑。
接着我瞧见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光头。
大光头慈眉善目,除了这一脸宛如钢针的络腮胡子之外,倒也没有什么让人惊奇的地方,样貌有点像是我们之前训练时营地附近的一个村民。
不过他的眼睛亮,微微一动,就感觉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大光头穿着富有安南特色的长袍,有点像僧衣,不过又不全是,上面绣着一些蜘蛛和蜈蚣。
他走到我们面前不远处,裂开了嘴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来,然后朝我伸手讨要道:“年轻人,把小白龙还给我。”
小白龙?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面的东西,不明白这小东西跟《西游记》里面的白龙马有什么联系,然而那人见我下意识地去抓胸口,骤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努力地和缓着语气说道:“别乱动!小心点,年轻人,你把怀里的东西给我,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这人口气如此之大,想来必定是一个大人物,我紧紧抓着小宝剑,努力平心静气地问道:“你是御鼠王?”
那大光头嘴角一咧,露出了颇为古怪的笑意道:“你们还知道御鼠王?不过我不是他,我是……”
“黑魔砂!”努尔瞧见我的手往怀里伸,于是一步上前,挡在了我前面,寒声说道:“你就是杀害了烈火岩豹的黑魔砂,对吧?”
大光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躬身说道:“对,就是我,黑魔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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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光头倒也不讳言自己的身份,双手合十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努尔,笑着说道:“腹语?很有趣的本事啊?”
这人和颜悦色,一点都没有旱烟罗锅形容的那般恐怖,反而就像一个乡间老农,双手抱在胸前,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努尔反而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有趣?呵呵,没有你将自己多年的好友烈火岩豹杀害,更加有趣吧?”
黑魔砂的脸变得有些深沉了,凝声说道:“两国交战,各为其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于张金福的死,我表示很抱歉,但是年轻人,一场战争,并不是像你们所理解、和看到的那般简单和纯粹,这些是不能够用是非对错来衡量的,只不过是立场不一样罢了。好了,这些肮脏的东西,我不想跟你们谈,我们还是来聊聊老罗刚刚拿走的东西吧?这玩意儿,你我都用不着,但是有人却十分有用,所以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把它还给我,而我,则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电风火,官将吏兵;上有六甲,下有六兵,借我御风,逍遥于行,急急如律令!”
黑魔砂唯恐我们狗急跳墙,做了些鱼死网破的荒唐事情,故而耐着性子跟我们兜圈儿,然而知晓其为人的我们,哪里信得过他?
世间万事,皆是求人不如求己。
我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胸口的符袋之中,有一张符箓,恰好适用于此时此刻的这一份场景。
风符。
我不知道旱烟罗锅是因为直觉,还是别的原因,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予我手,但是我却晓得此物倘若是落入了敌手,那么不但烈火岩豹的牺牲白费了,而且舍身给我们拖住敌人的旱烟罗锅也算是白走了一遭。
于是我没有在吝啬这符袋中越来越少的纸张,回忆起当初老鬼教予我的咒诀,在努尔的掩护下,缓慢而坚决地念了起来。
《登真隐诀》、《清微丹诀》、《太上三洞神卷》,我幼时所学道经,没有一刻曾经忘却。
老鬼的教诲一直藏在我的脑海中。
当律令出口的那一霎那,我一步上前,紧紧抓住了努尔的胳膊,紧接着我眼中最后的一副画面,是黑魔砂接近扭曲的脸。
那一刻,他应该很后悔自己的磨蹭,然而时机却已经悄然流逝。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后退,好像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给碾扁。
我感觉自己抓不住努尔的手了。
不过我心中却一直有一个意念,那便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开拉住兄弟的手。
因为我若将他留下,狂怒的黑魔砂一定会将努尔给碾碎泄愤的。
时间在那一霎那似乎失去了意义,我起先感觉自己仿佛被碾碎了,化作了一张薄薄的纸,然而片刻之后,感觉自己好像在空中飞翔,又或者浸泡在水中。
很难形容的感觉,唯一让我有些安慰的是,能够有感觉,说明我活着。
这便是极好的。
有一段时间里我感觉时间仿佛是停止的,而很快我便感觉又回复了正常,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上,然后下意识地往着后面退了几步。
我的身子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冲势,于是很快就站稳了,抬头一看,努尔被我紧紧抓着,黑夜里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接着他跪倒在地,狂吐不已。
馊臭的呕吐物让我也有些顶不住了,当时也就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往外面吐出了尚未消化的压缩饼干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两个昏昏沉沉的家伙方才晓得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这才发现这儿跟两国交界的丛林地带有着很大的区别,我们站立的这个地方,是一个荒山,下面还有一些耕田,以及零落的村落,不过那村子黑乎乎的,陷入到一片死一样的静寂里。
我和努尔擦干了嘴唇,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来了。
接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布袋,发现那东西已经停止了动静,彻底偃旗息鼓了。
我不敢打开来,理了理思路,然后对努尔说道:“既然有村子,那么我们就过去瞧瞧,看看能不能联络上指挥部,要知道王朋和三张,以及罗老他们都还没有脱离险境呢,一定需要支援的。”
对于我的提议,努尔表示同意,于是我们两人相互扶持着,朝着荒山下面的村落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我们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我看到了半山腰上面,有巨大的弹坑分布。
虽说是自卫反击战,但是战争其实是发生在安南北部山区一带,倘若这是老山附近,这炮弹绝对不可能落在村子附近的,难道说,真的如同宣传上面所说的,安南部队没事就炮轰我们的村子?
努尔捡起了弹坑旁边的一截化作焦炭的木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看着弹坑,似乎还有些年头了。
继续往前走,我们发现这耕地几乎都抛荒了,没有任何农作物在里面,野草丛生,而当我们来到这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小村庄时,发现好多房子都已经垮塌了。
靠村口的地方,墙壁上面都是弹孔。
我心中有些发虚了,不知道青衣老道的那风符,到底把我们给送到了哪儿。两人继续往前摸,弓着腰,小心翼翼。不过没多久,我们便挺直了腰杆儿来。
因为我们发现整个地方就是一个鬼村,一个活人都没有。
我们随意找了一间还算是完整的房子,走进去一瞧,家徒四壁,格局跟我们在滇南边境看到的完全就不同,墙上连家家都会有的老人家挂象都没有,再仔细一瞧,努尔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拉着我说道:“二蛋,我们有可能走过了。”
我看着努尔,苦笑道:“难道我们已经越境,到达了安南人的地盘了?”
这猜测说起来就让人揪心,深入敌后,这倘若是主场,倒也没有什么,而这个地方我们一点儿都不熟悉,语言不通,人也生疏,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两国交恶,战火燃边关,对敌国的人向来都是怀揣着十二分的仇恨,就如同当初赵承风跟我打赌,说看看谁杀的安南人多一样,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把我们当做猎物、仇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
那一场战争过后,安南出现了好多寡妇村,男人基本死绝了。
这时的安南人可没有什么国际公约好讲,当初他们和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利坚战斗,倘若是有所俘获,能活下来的也不多。
十年战争,已经让它的国民变得相当的凶厉,对于生命,也到了一个十分漠视的程度。
尽管如此,我和努尔还是没有打算立即离开,往北走,越境回国。
这一晚上的战斗,已经给我和努尔太多的内外伤了,倘若是强行支撑着往北走,恐怕随便来一个小兵嘎子,都能将我们两个给撂翻到底。
特别是努尔,跟阮将军的比拼让他受到了很严重的内伤,而后也是一直都在强撑,此刻稍微安宁一些,便迈不动腿了。
眼看着努尔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经过一阵简单的商量之后,我们们在这个废弃村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落下了脚,我让努尔躺在一张破草席上面先休息,而自己则在外围布置了几个警示机关。
其实也就是通过线以及一些能够发出声响的东西组成,给沉睡的我们提前警告。
布置完这一切,我返回了临时落脚点,紧挨着努尔,靠墙坐下,那屋子上面有一个大洞,月光洒落下来,我这才将心思放在了旱烟罗锅交给我的那个布袋上面来。
这么多人为了它舍生忘死,那么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呢?
我突然之间,十分的好奇。
这时我才发现,包裹着它的那个布袋,光华照耀下,隐隐有些发光,是金属交织制成,上面还有用鲜血描绘出来的符文图案,看着有点儿像是佛家的绘制风格。
隔着布袋,我仔细地抚摸着里面的那条长虫。
这玩意其实并不算长,曲曲折折,最多不过一米,隔着布袋摸上去,爽爽滑滑的,然而却没有了先前的那一股狂躁和富有攻击力的动静。
布袋的口子是用一根棉线、头发丝和金属丝交织而成的绳子,我犹豫了好久,不知道是否应该解开来。
以刚才这东西的反应,只怕我一解开绳子,它应该就会立刻蹦出来,然后朝我咬来。
努尔吃过了随身携带的药之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有我看着,他表示出了十足的信任来,然而我却在天人交战,不知道是否需要将布袋解开,将里面的那玩意给拿出来一瞧。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要看一下死活的。
这般想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唤出白合帮我照看着,然后解开了那绳子。
我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直到我将整个袋子给完全打开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都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伸手去捞,掐住七寸提溜出来。
果真是一条白色的长蛇。
不过它的脑袋上,为何还有一根小犄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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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在我们的身后呼啸,落点很准,几乎就是擦着我们的身边飞过。
好枪法!
点射的节奏沉稳而轻快,一听就知道是老枪手。
这事儿就算是搁在撵山狗身上,也未必有这么厉害。
这些游击队都是有过最真实的战场经验,打过仗,杀过人,对于两个从北边游荡过来的游兵散勇,他们有着充足的自信。
北兵疏于训练,连枪都没有仔细开过,倘若没有兵力上面的优势,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们可是“世界第三”的陆军。
然而他们遇上的两人,却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两个前途大好的秘密战线从业人员,倘若认真起来,就算是再来一队,我们也不在乎。
不过我们就算是能够将这一伙游击队给击溃,却顶不住同样人数的正规部队,更不用说专门处理此事的北部协调部队。
所以我们两个开始逃,大步跨前,在山林中行走得几如飞奔。
很快我们便甩掉了这一群游击队,不过却迷失在了这一片莽莽群山之中,没有指南针,没有地图,任何可以当做标志性的山川河流都没有瞧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茫茫丛林,让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绝望。
一路跑到了中午,我和努尔在一处矮峰山脚下停歇,这儿有一湾溪水,就着这水,我们将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吃了一些。
这种东西一小块,和水吃之后便能够很饱,不过就是味道差了一点儿。
努尔对我们饮用的水做了处理,用一种溪边找到的青藤碾汁滴入,搅和了几分钟之后,再将上半段的水层取出食用,据说是因为南疆这儿的水质别看着清澈透明,然而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微小虫子呢。
果然,他处理过之后,那盛水的饭盒底下,密密麻麻一层黑色浑浊物体,让人看着就有些心中发寒。
补充过体能之后,我们继续朝着北边的方向前进,然而没有走多远,林中又出现了人声。
我和努尔身子一低,躲入了附近的草丛中。
然而我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可能躲不过去了,因为比人更先出现的,是一条浑身黑漆漆的猎犬。
这狗东西比狼还要凶横,鼻子一抖,便能够闻出草丛中间的人味,于是在我们面前不远处站定,然后朝着这个方向一阵狂吠。
然而它就只是叫,却也不肯再前进一步,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昨天刚刚吃的那蛟肉的缘故。
跟着那黑色猎犬出现的,还有五人一组的搜索小队,他们从林子里快速地接近而来,然后看着毫无动静的草丛,有些不晓得是怎么回事,领头的两个人商量一番,有一个人便骂骂咧咧地朝着草丛这儿探了过来。
他手中的枪口一直对准了草丛,稍有异状,便立刻准备扣动扳机。
我全身贴在地上,一动不动,让自己像一条蛇。
死一样静寂的草丛使得安南搜索小队产生了疑惑,那个人一点一点地移了上来,终于,当他看到了趴在草丛中的我们之后,口中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啊……”
这时他正好将其他人的视线给阻挡。
食指扣动扳机的反应时间也许只要0.02秒,然而就在一恍惚之间,趴在草地上的两个人却骤然消失了,他冲锋枪的子弹打在了空处,接着感觉胸腔一阵剧痛,整个人都骤然腾飞而起。
一抹寒光在空中闪烁,不着痕迹地抹在了他的喉咙上面,那惊悸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一击得手,我和努尔并不停歇,朝着搜索小组的其余四人杀去。
对方早已反应过来,手中的枪也果断开火。
我们在子弹之中跳舞,死神擦肩而过。
努尔用的武器依旧是木棍,这棍子是路上找的柳桉木,剥皮削枝,倒也能够凑合,关键是长,跟那长枪一般。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说的是耍棍不用时间,而弄枪则需要悟一辈子,其实不然,倘若用棍如枪,也需要极高深的领悟力。
努尔一步跨出,然后挑大枪。
棍尖像出洞的毒蛇,精准地点在了那四个人持枪的手上,接着微微一动,棍尖发出了一阵距离,将这些枪械给挑飞出去。
骤然而起的爆豆枪响,很快就以哑火告终,那四个人捏着手腕,一阵剧痛,眼中充满惊恐。
没有枪,还有刀。
搜索队的装备十分齐全,有的人第一时间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兵刃,领头一个还配得有手枪,看来是个干部。
所以我的第二刀,正好扎在了那个干部的心脏那儿。
鲜血从强劲的心脏处,沿着新出现的通道迸射而出,洒落在我的手上,这种温热的液体让我陡然之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当初赵承风跟我打赌,说咱们看看这回谁杀的安南猴子多,可曾想过我转眼之间,就掉进了米缸里面?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对于死亡的那一霎那,充满期待和渴望。
这个是修行魔功的后遗症,还是我眼中的临仙遣策在作祟?
飞起一脚,将那只扑腾的黑狗踹飞,还剩下三个,我挑了最旁边一个又矮又瘦的小家伙下手,小宝剑一阵疾刺,将那人手中粗劣的砍山刀给挑飞,然而就在我准备将此人送上西天的时候,她的一声娇哼,让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
脏兮兮的脸上,瞧那轮廓,确实是一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少女,长相其实算不上好看,但是很小,估摸着也就十四五岁。
我的手有些抖了,恰好旁边有一个像狼一般的男人冲上前来,于是我便跟他交锋了起来。
在战争中,生与死边缘练就的本事还真的不是虚的,我们遇上的这几个人,可比国内的士兵要强上许多,但他们终究是普通人,意志和经验并不足以让他们获得胜利,又一番的战斗过后,我和努尔又各自解决了一人。
我凭的是小宝剑锋利,别人挥刀砍来,我连刀带胳膊,全部给卸下来,而努尔靠的却是棍法神奇,微微一抖,那坚硬无比的脑壳都给捣碎,脑浆四溅。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就是我刚才略过去的那个女人。
她年纪真的很小,虽然有狼一般的目光,但是也就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倘若在国内,她还生活在父母的疼爱之下。
我下不去手,而努尔就更加心软了,一棍前指,用腹语说了一句安南话:“走,离开这里。”
努尔这话我感觉有些不妥,贸然放这女人离开,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还不如绑着呢。然而努尔是我的兄弟,他的话说出了口,我便没有再辩驳什么,缄默不语,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个女兵的手朝着腰间摸去。
“小心!”
我一把抓住努尔的胳膊,朝着后面飞退,然后直接压在他的身上。
轰!
那年纪轻轻的小女兵在最后居然选择了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巨大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接着风压陡然而生,我感觉浑身一阵刺痛,气浪过后,背部一阵发麻,耳朵边嗡嗡嗡直响。
当烟尘消失的时候,被我压在身下的努尔爬了起来,瞧见他想要放走的小女兵已经化作了几块烟气腾腾的肉块,而我则是一身的鲜血。
努尔把我放平在地上,将我浸透了鲜血的上衣给剥了下来,哽咽着问我感觉咋样?
我苦笑,说感觉自己就像一破筛子,哪儿都漏风。
努尔沉默了一下,没有说感谢,而是对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我瞧见他说得怪郑重其事的,怕他心里有负担,于是笑嘻嘻地说道:“努尔,别啊,我知道你心软,看到妹子就下不去手,不过你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看我们完全就是仇敌,心硬着呢。”
诚然,让一个花季少女毅然决然地拉响手榴弹,慷慨赴死,这得要多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勇气,我们无从知晓,只是更深刻地认识到,这儿是敌国,危机处处。
努尔让我趴下,从我身上取出了九处弹片,不过因为在那一瞬间的时候我将肌肉绷得紧紧,倒也没有进得太深,但这一身的伤,也不适合再赶路,努尔给我上完止血药,然后让我休息一番,看他收拾现场。
完毕之后,我们各自带上了一支步枪,那名军官的手枪也落入了我的手上。
林间交战,有枪还是不错的。
继续向前,很快努尔就找到了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那是一个深入山腹里间的溶洞群,不知道有多大,因为我们深入了十分钟,还看不到底,地形复杂,可以暂时藏住。
溶洞里面还有地下水,是一条蜿蜒的小溪,努尔试了一下,还算是干净,于是我们在水源附近找了一块岩石歇了下来。
我趴在石头上面,感觉背部一阵灼烧的痛,努尔帮我看了一下,说弹片上面被硝化了,有毒,导致伤口发炎了,他得出去,帮我找一点草药来。
我拦住了他,说别处去,外面太危险,我们两人,最好还是呆在一块儿,要不然分散了,还真的不少找。
而且昨天的蛟肉我也吃了,相信不会有事的。
我劝他,但是努尔却很固执,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今天犯下的两件错事,十分自责,于是我也没有再坚持了,只是再三地吩咐小心之后,让努尔独自离开。
他走之后,我趴在岩石上,瞧着黑黝黝的洞穴,听哗哗的水流声,心中莫名地就是一阵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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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晓得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好像当初在巫山后备培训学校,自己被关进了禁闭室里面的时候,那一种对未来无可预知的恐惧。
不过想到了禁闭,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大炮,那一个豪爽的老大哥,不问缘由,就是让人觉得亲近。
然后我想起了当初在静室里面修行的魔功。
我这几年来,一直都很努力地修行,然而却很少有静下心来,认真地体会这一种四下无人,一片黑暗的混沌状态。不知不觉,我便盘起了腿来,吸气,呼气,让自己与周边的炁场相连,让自己变成一个空空荡荡的容器,与周围相接处。
洗精伐髓之后的我,已经跨入了修行的行当里,然而当初杨二丑曾说《种魔经注解》能够让我变得让他都恐惧的预言,却一直都没有实现。
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一定是藏着一手,让我明白不了其中的关键诀窍。
或许我真的应该找一个师父,一个真心实意的师父,为我答疑解惑。
想到师父,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青衣老道,想起了五姑娘山上面打杂的美好时光,想起了小白狐儿,想起了老鬼,想起了好多往事,当年倘若李道子收我为徒,岂不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只可惜,我错过了,没有福分。
思想一直在游弋,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上面有一些动静,让人心中发麻,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见有一大群飞舞的小东西在头顶上旋绕,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什么,突然间,那些东西陡然而下,朝着我这边冲刺而来。
黑暗中的东西最是可怕,我抓紧小宝剑,抬手刺去,抖落一大蓬剑光,然而那些东西却是分外的灵活,一下子就从我的身边越了过去,朝着外面飞走。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这些小东西都是些拳头大的蝙蝠,模样可怖,毛茸茸的。
这些东西都是靠超声波来判断方位的,无论我挥舞得再快,也定然是刺不中它们一根寒毛的,不过让我奇怪的事情是,这些蝙蝠不是夜间才会出来活动么,平日里也不会攻击人啊,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不解,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溶洞深处传来了一阵重物跑动的杂音。
我骇然地扭过头来,朝着里间看去,只见我们刚才探索过一点儿的溶洞深处,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不是人,反而有点像是大型牲口。
在我的老家麻栗山附近,其实也有类似的溶洞,打小就听老人家聊起,说起了很多溶洞里面的事情,有说鬼的,有说里面住着捉星拿月的妖怪,也有说里面住着传说中的龙,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所能够对付的。
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缓慢地爬了起来,然而还没有等我站稳,视线尽头突然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四脚着地,拔腿就朝着我这儿冲来。
溶洞很大,中间甚至还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溪,而我正好站在那小溪最窄的地方,那东西来得凶猛,一下子就朝着我的身上撞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只是下意识地朝着上方一跳,避开这一撞,而当我落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落在了这东西的背上。
我手上抓着一大撮毛,才发现胯下的这东西跟牛犊子一般大小,不过更胖,毛也根根都硬,口中发出了“嗷嗷”的叫声。我整个人附在这东西的身上,将其牢牢拖住,它跑不动了,就地一滚,我被它朝着旁边狠狠甩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我还没有爬起来,便发现这东西似乎迁怒于我,脑袋一低,朝着我这儿拱了过来。
我这时才发现,这黑乎乎的大家伙不是别的,而是我们麻栗山家家户户经常见到一种畜生——猪。不过这猪可不是我们圈里面那傻乎乎的夯货,而是山林里面生长的野猪,这玩意虽然没有东北老林子里面的那般一身松脂,但是就刚才的那凶相,也实在是让人惊悸。
两根獠牙,尖锐得像那匕首。
这般近距离交锋,我还真的有些怕被这货给伤到了,来不及去想这溶洞深处怎么会跑出这么一头野猪来,连忙往旁边闪开,跟其拉开距离。
这头野猪刚开始本来是在往外面逃开的,却没想到跟我一遭遇,却不管不顾地朝着我攻来,让人诧异。
我背上有伤,一动就疼得直咧嘴,然而却不得不和这东西周旋,要知道这野猪跟人不一样,它是讲不通道理的,比安南人更加难缠。野猪拱前,一对獠牙简直不像它的同类,反而跟这附近的特产大象有几分相似,我左避右闪,抽空朝着这畜生挥出一剑,正中脑袋。
然而让我诧异的事情是,这削铁如泥的小宝剑并没有能够劈开这野猪的头颅,反而好像是斩在了岩石上面一般,还有火花溅了起来。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这哪里是野猪,分明就是岩石做的猪猡啊?
这一剑斩得让我心慌,看到这野猪不受影响地转身过来,鼻子里面喷着白气,朝着我发足狂冲,我下意识地朝着旁边一闪,这货正好撞上了一根凸起的石笋,结果让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这根人腰一般粗细的石笋竟然被那野猪给撞得碎成好几块。
天啊,这简直就是坦克啊!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对这个世界简直又是重新地认识了一番,不过这会儿也没有容我感慨的时间,我晓得跟这货硬拼,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好结果了,不过看样子它好像方向感不强,于是我便跟它绕圈子。
绕了两圈,这货便懵了,气喘吁吁,突然暴起,朝着我刚刚闪进去的一面岩壁,猛然撞了上去。
砰!
我感觉脚下都在抖了好几下,接着这货从岩壁上面滑落下来,我从旁边冲过来,瞧见那岩壁居然被它撞得出现了一个蜘蛛网状的巨大裂缝。
这尼玛得有好几十吨的力气吧?
瞧见那野猪滑落下来,还在气喘呼呼地摆头,挣扎着想要再爬起来,我心中胆寒,手上却没有半分客气,一步跨前,小宝剑一个横抹,将它那狰狞猪头的眼珠子给划破。
接着剑锋一转,插在了它的喉管那儿,死死抵住。
脑袋坚硬如铁,但是脖子下面却还算是柔软一些,小宝剑充分发挥了锋利无比的属性,将这坚韧的猪皮给切割开来,顿时就有一大泡的鲜血飙射而出。
三连击重创,使得这头古怪的野猪终于死去了挣扎的力气,躺倒在破碎的岩壁之下,呼呼地喘着粗气,而这些气息因为喉部气管被割开,根本就传递不到心脏部分去,不断地冒着血泡,四肢伸直,终于停歇了下来。
我带伤杀猪,那叫一个辛苦,要不是当初一字剑黄晨曲教会了我几手杀猪的活计,说不定就被这头蠢猪给拱了。
此猪一丧失威胁,我便直接躺倒在了它的身上,呼吸着这血腥的气味,莫名感觉到一股兴奋。
然而当我准备将小宝剑给收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这猪身上流出来的血,居然是蓝色的。
是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暗红色的,但是仔细一瞧,隐隐之间竟然有一点儿蓝,吃过巨型鲶鱼眼珠子的我有夜视能力,不过却也不敢确认,连忙打开手电筒一照,差一点就吓趴了。
天啊,这头野猪不但流着蓝色的血,而且还长着两对眼睛,我刚才仅仅只是划破了一对,另外两只,正狠厉地死死盯着我呢。
我的脑子一懵,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然而这时,从野猪出现的洞穴深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闭上眼睛,心中哀叹:“我靠,这是要组团么?”
我捏了捏拳头,感觉倘若再来一头,我绝对扛不住了,心中悲凉,想着就这样靠着,多休息一会儿,储存能量。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竟然有一双莹白而小巧的赤足出现我的眼前,接着目光上移,我瞧见了一个穿着碎花衣裳的少女。
这女孩儿十一二岁,跟小妮差不多大,但是个子要高一些,瓜子脸,大眼睛,白净俏丽,一脸惊奇地看着躺在野猪身上的我,小声地问了一句,我听不懂这话,摇了摇头,她又换了两种话,说第四种的时候,我终于听清楚了:“嘿,你没事吧?”
我眼睛瞪得大大,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你会汉语?你是中国人么?”
少女笑了,伸手来拉我道:“兵哥哥,我会汉语,不过我不是中国人。”她的手像春芽一般柔软,我有些心慌,而这时,突然听到她一脸紧张地说道:“这黑亥是我在追的,刚才都已经被我伤到了,虽然被你放倒了,不过你可不能吞独食啊?”
我被她患得患失的表情逗乐了,笑着摆手说道:“这东西,我不要,你有用就拿着吧。”
我没事带一头猪,自然没用,所以表示不要,没想到这女孩儿一下子就笑了,快活地拉着我的手,自我介绍道:“兵哥哥,你真的是个好人。我叫小观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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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的话儿不同,但是我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先前在溶洞里面,跟小观音对话的那个铁箍男。
我本以为他早就已经离去,没想到居然就在这朝北的必经之路上伏击我们呢。
我下意识地将肩上的自动步枪给取了下来,打开保险,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瞄了过去,心中那个恨啊,没想到这短短的一天里面,竟然被三个女孩子骗了。
不过我又有些疑惑,小观音倘若真的是跟这些人站在一块儿,又怎么会在溶洞里面掩护我呢?
林中可以隐蔽的地方不多,我和努尔在地上蠕动,终于找到了一块满是青苔的巨大石头,缩身藏在其后,探出头来,便瞧见那个铁箍男从前方的林中一下跳了出来,不遮不挡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朝着我们这边看来,大声喊道:“两位既然有胆孤军深入,为何又不敢显露于人前呢?”
他这一副自信满满、掌握全局的样子,让人看着心中愤怒。
我左右一看,发现林子四周都有人在不断地走动,变换方位,营造出了一种插翅难飞的气氛来,心思一转,将步枪取下,给努尔一个眼色,然后从石头后面一跃而出,冷声说道:“我怎么会怕你?”
瞧见我居然坚决地站了出来,铁箍男耸了耸肩膀,眯着眼睛说道:“哇哦,中国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居然敢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跑到我们的国境里面来,真的当我们是摆设么?”
站出来了,我反而觉得无比的轻松,活动了一下腿脚,微微笑道:“你们不是也有人跑到我们那儿去么?礼尚往来而已。”
铁箍男眉头一掀,疑问道:“你是指黑魔砂大师、御鼠王、阮将军和弥勒大师的北方之行么?”
这人倒也坦诚,我不想跟他在此事上面纠结,免得暴露了我们曾经拥有小白龙一事,于是便岔开了一句话:“你的汉语很不错,哪儿学得?”
铁箍男回答我:“1973年夏天,我曾经去过滇南的红河培训基地进修过两年,我当时的老师,是鼎鼎有名的烈火岩豹张金福。”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一阵刺痛,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的老师,现在死了。”
铁箍男眉头一掀,下意识地惊叹了一声,接着追问道:“怎么死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被你们的黑魔砂给杀死的,铁线虫毒掌,被发现的时候,整个肚子都变成了虫巢,到处都是翻滚的黑色铁线虫……”
我本以为这个家伙会因为当年的师徒情谊而感伤一下,然而铁箍男没有,而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滇南这边,能够拿得出手的人不多,张老师算是一个,死了也好,我们的人也会多几分安全保障。”
这句话说得我整个心都凉了,看来此人的心智已经被战争磨砺得成熟狠厉了,一切皆以实用主义出发。
跳过此事,我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话儿问得铁箍男洒然一笑,指着我们的回路说道:“你们真的以为那弥勒大师的小师妹来打一下掩护,就可以瞒过我们?其实阮梁静早就已经发现了你,只不过是给那小女孩一个面子,不当面揭穿罢了,你真的当我们北方协调部队是吃干饭的么?”
这话说着,那个嘴唇乌紫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身旁,用古里古怪地腔调说道:“我从小就能够分辨一百多种气味,你们身上的血腥味实在是太好闻了,想要找到你们并不复杂。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浪费大家彼此的时间……”
得知了我们为何会被发现的缘由,我释然地点了点头,接着还没等这女人把话说完,便朝着后面一滚,然后大声喊道:“哑巴!”
我叫着努尔的外号,而一直在旁潜伏的努尔则直接冲出来,朝着面前不远处的这两个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哒……
巫门棍郎不但耍棍子不错,使弄这烧火棍儿也是一把好手,射击精准无比,然而当我从草丛里面爬起来的时候,却并没有瞧见铁箍男和阮梁静躺倒在原地,而是失去了踪影。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前面的努尔一把将我拽到了那块巨石的后面去,力气大得吓人。
接着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便被一阵风暴似的的弹雨给淹没。
在巨大的枪火声中,努尔一脸苦笑:“对方是高手,刚才并不是本人,而是纸偶替身,结果我们不但暴露了行踪,还浪费了弹药……”
正说着话,突然右边冒出了一个人影来,朝着我们这边扫射,我和努尔连忙趴下,然后朝着那儿开火。
那人被我和努尔交错的子弹给击中,一声惨叫倒下,然而与此同时,那人身后又冒出了更猛烈的火力来,将我们两人压制得头都太不起来。
可以感觉到,对方来的绝对不仅仅只有八个人,听这节奏,至少还找了一个排的游击队。
枪声骤停又歇,接着我听到那铁箍男再次喊话道:“两位,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保证你们会得到公正的审判的。”
两军交战,除非是投敌叛变,哪里有可能受到公正的审判?再说了,既然是要审判,那么今天早上与我们交火死掉的人又怎么算呢?我想也不想就大声痛骂起来,让自己像电影上面的烈士一般,然而对方在陷入了一阵沉默之后,接着飞来了几个铁疙瘩。
手榴弹。
对方确实不准备留活口了,落点准确得很,眼看着就要飞到跟前,努尔往怀里一摸,右手暗扣几颗圆滑的石子,朝着这几颗手榴弹射去。
石子飞出,弹无虚发。
手榴弹相继爆炸的一瞬间,整个丛林中都是一片震动,白雾横生,而趁着这时机,努尔拉了我一把,然后纵身朝着左边的方向开始快速跑开,而我也是心有灵犀地紧随其后,夺命狂奔。
爆炸之后的那一瞬间,成为了我们逃出包围圈的契机,然而右边有火力压制,左边怎么可能没有人呢?
当我们冲到近前,草丛中突然爆起了一大团刀光,朝着努尔当头罩了下来。
对手刀法娴熟,一看就是见过血、杀过人的角色。
不过一寸长,一寸强,努尔随手弄来的木棍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陡然而出,扫开了一大片的区域,而那刀光也被棍影给搅和得一片凌乱。
所幸这左边虽然有好几人埋伏,但是却皆非强手,于是我们两人也就强冲了出去,我将肩上的步枪取下,一边跟着努尔往前冲,一边回身射击,将这些人压制得不敢贸然追逐上来。
弹夹很快就打完了,我将这变成烧火棍子的步枪往旁边一扔,而努尔则回身继续射击,保持压制。
这一前一后,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当努尔将弹夹也打完了之后,我们已经跑出了两百米开外,跟对方已然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就是脚板底的比拼过程了。
在这一点上面而言,两个来自麻栗山的年轻人,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决心和勇气,我们发足狂奔,进一步将这优势给扩大。
双方一追一逃,开始了漫长的追逐过程。
然而我们虽然在山林之中跑得飞快,但双方到底还是距离太近,根本就甩不开对方,而且因为不熟悉地形,好几次,都被对方给堵上,情况简直就是惊险万分。
太阳西沉,天色越发地变得昏暗。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但是这番长时间的奔行,对我和努尔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绝对的煎熬,此时此刻的我们已经将身上的子弹全部打空了,奔行的路上还干掉了三个普通士兵。
我浑身气血翻涌,然而却意外地发现背上先前中了弹片的伤口却已然愈合了,不知不觉。
这是我自当初在利苍墓浸泡液体之后就一直表现出来的能力。
终于,努尔坚持不住了,奔跑中绊倒了树根,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了铺满腐质树叶的林子里,用手撑了一下,却没有再爬起来。
我冲到他跟前,想要扶他起来,然而努尔却一把抓着我的手,喘着粗气说道:“那个女人不死,我们永远都逃不出去。”
这是实话,一个人的鼻子能够分辨出一百多种气味来,无论我们走到哪儿,她都能够循着味儿,找到我们。
我同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努尔冰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狠厉来:“我们不跑了,在这儿设伏,然后跟他们游击,尽可能地将敌人的有生力量给消灭掉——杀光了,就不会有人来追我们了。”
他的话让我一阵震撼,很难想象这么坚决狠厉的话语,是会从这么一个沉默寡语的年轻人“口中”说出。
接着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悲催的场景,有内部电影的,有我瞧见的。
也对,凭什么黑魔砂、阮将军能够潜进我们的国土为非作歹,而我们却要被这些安南猴子追得像狗一样奔逃呢?
爷们今天也硬一回,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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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因为不能说话的缘故,向来沉默,即便是学会了腹语,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会很软弱。
恰恰相反,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这个巫门棍郎可是位捉鬼拿邪的大拿,冷酷得紧呢,自然不会是什么老实孩子,这几年他又跟着王朋在西南局,据说也处理和经历了很多事情,心思缜密,远远要比当时的我厉害许多。
所以努尔的提议我并没有反对,与其在这林中疾奔疲劳而死,好不如多宰几个人来得痛快。
只有将那些人打痛了,他们才会懂得什么叫做收敛。
如此一商定,我们两人便开始匆忙地因地制宜,布置起各式陷阱来,竹签阵、绊马绳、堵门网……林中陷阱这事儿,努尔是一把好手,只可惜敌人跟得太紧,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所以做不到太精致。
我和努尔分头行动,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还没有忙碌十分钟,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我立刻收敛身形,不再忙碌,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因为追逐的缘故,所以接近四十多人的追兵被拉成了许多不同的小组,有的三人,有的四人,有前有后,以一种大范围的规模包围而来,这就给了我们步步为营,逐一攻破的机会。
不过时间也极为珍贵。
第一波步入我视线的,是一个四人小组,为首的就是先前遭遇的时候,在右边埋伏的那个快刀手,而与他一起的,则是三个一脸精悍的安南士兵。
经过一顿漫长的追逐,这些人的体能也被榨到了极限状态,除了那个快刀手,其余的人,走路的脚步都有些飘忽。
我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瞧向远方,两百米之内,并没有瞧见再有人跟了上来。
也就是说,就目前为止,我所需要面对的敌人,就是这四个显得有些精疲力竭的家伙。如此想想,倒也不是很复杂。
当这些人快速接近的时候,我不敢再瞧过去,生怕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些许敌意,都被这些在战场上面摸爬滚打过的老兵油子所察觉,提前做了防范。
不过我低下头,却并不代表我没有关注对方,反而是用余光,牢牢锁定四人。
快刀手脚程最快,在三个摇摇欲坠的同伴之中,他身形矫健,一直都处于领头羊的位置。
眼见着那人即将冲到了我的跟前,我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将隐藏在地面下的藤条猛然绷直,而这藤条其实是一处“Z”型的结构,我一拉,猝不及防之下,那快刀手的身子便在空中腾飞而起。
就着这个冲势,我从阴影处一跃而起,朝着这人的胸口刺去。
到底是修行中人,遇事之后并不惊慌,而是凭着自然的反应,挥刀而来。那一刀斩得快如闪电划过,又狠又直,唯独有一点,那就是他预判错了方向。
斩歪了。
小宝剑死死插在了快刀手的心脏处,暗劲勃发,立刻将他所有的生机给摧毁。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一点儿重来的机会都不讲,任此人刀法精湛得让人震撼,但是当他挥错了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就在我将快刀手的心脏绞碎的那一刹那,在我的左边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枪响,那是努尔在动手了,我不知道这位兄弟是死是活,只晓得倘若不能将面前三人速杀,我就是活不成了。
于是在双脚落地的一瞬间,我整个身子绷得像弹簧一般,朝着对方疾奔而走,狠狠地撞入了人群之中。
连环步,肩臂撩挂,甩膀抖腕,我一连三个让人目不暇接的动作,将其中一个举起手枪的家伙肩膀卸下,然后一个弹腿,踹入此人的心窝里。
短暂的距离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那人胸腔一阵骨裂,腾飞而起,重重地砸落在了五米之外的树干之上,接着就是爆豆一般的骨头响声。
五马奔槽!
我一脚得手,再次上前,将另外一个人的双手掌控住,让他不得开枪,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有另外一个人对我举起了枪口。
这人离我不到三米,只要扣动扳机,子弹在瞬间就能掀开我的头盖骨,送我上西天。
没办法,时间短暂。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开枪。
一袭白衫浮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个一脸精悍的安南士兵脸上立刻变得一阵迷茫,接着他将枪口朝天而举,一梭子打光之后,扔到了地上,双手捏着一朵指花,脚步活跃,轻舞飘飘。
消化完小白龙内丹过后的白合终于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我一命。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白合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就趁着这么一个当口,我将控制住的这个人重伤,接着又朝着这个翩翩起舞的士兵挥出了几刀。
依旧是重伤,两人倒地,开始放声嘶嚎起来。
这并非是我心软,不敢杀人,而是因为死人就是一堆尸体,而重伤的活人则需要有人分心,留下来照顾。
这些战士就像韭菜,整个安南北部几十万,一抓一大把,根本杀不过来,所以我和努尔商定,只要不是修行者,我们便将人重伤,好最大程度的降低敌人的可持续战斗力。
既然决定留下来拼命,那么我们就应该选择最合适自己的战术,反正手脚筋被挑断的人,以后也上不了战场。
白合用幻境救了我,得意洋洋,然而还没有等她邀功,我便一个招呼,朝着我与努尔约好的集合地点跑去。
当我到达的时候,努尔还没有来,而我将耳朵伏在地上,却能够听得到大量的队伍正朝着我们交手的地方迅速赶到,煎熬了几分钟,努尔终于出现了,胳膊上面多了一道伤口,不过被他包扎过,一刻也不停留,而是朝我闷哼道:“走,下一个伏击点。”
第二个伏击点我们选在了一处视线并不开阔的山道附近,前方曲折横转,前后互不相见。
追兵循着我们逃离的方向急速追来,这时已经是几个小队合流了,我瞧见了黑暗中有十来个人冒了出来。
人多并不重要,这些从地方上面找来的游击战士,虽然也经受过战火淬炼,有着不错的枪法和强大心理,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终究还是羊与狼的关系,只要拉近了距离,我们有一百种方法与其对敌。
能够真正威胁到修行者的,终究还是修行者。
当这十几人完全冲出了黑暗的时候,我并没有瞧见铁箍男,也没有瞧见嘴唇乌紫的那个阮梁静。
谈不上失望或者希望,我和不远处的努尔对望一样,彼此都瞧见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
既然如此,那么就全部吃掉。
努尔藏在了岩石之后,而我则爬到了树上去,他在前,我在后。
追兵匆匆而至,长期的追逐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期盼和亢奋之中,就想着将我们这两个短命鬼儿抓到或者杀死,接着他们就可以回营地里面去,洗个澡,吃个饭,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看看,多舒坦?
不过一切的一切,前提就是得要将人给逮住,不然一切就是浮云,是不实际的空想。
所以他们就像狼一般,急得嗷嗷叫。
是狼是羊,这个在我和努尔几乎同时地跃出之后,便有了定论。安南的修行者很好认,那就是与众不同,不着军装,所以当对方靠近的时候,我很快就确认出了三个人,一个长袍光头,一个短打壮汉,还有一个脸上刺满青色纹身的高大女人。
这三人,分布在队伍的前后和和中间,掌控着这整支队伍。
在追兵从我身下经过的时候,我选取了队伍最后的那个长袍光头,一跃而下,小宝剑泛起了一抹凛冽的寒光,朝着那光溜溜的大光头刺去。
然而这一次的突袭,却远远没有先前那么奏效。
同伴的死亡,已经让这些人有所防备。
我这一剑刺了个空,没想到大光头竟然是一个瑜伽高手,他能够活动全身一百多块骨骼和肌肉,就在剑光临体的那一霎那,他优雅而平缓地避开了这么一击。
接着我的余光瞧见努尔的这一棍也落在了空,那个短打壮汉竟然将身边的安南战士往前推,挡住了这暴烈一击。
骨骼脆响,但却不是修行者的。
双双失手,我和努尔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虽然我用一种最决绝的气势与那长袍光头进行缠斗,两人僵持,旁边的战士也不能上前来相帮,更不敢贸然开枪,但是被一众人给围住,怎么说,都有点儿像是自投罗网。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而抓着长棍的努尔以一己之力,牵扯住了两个修行者,巫门棍郎逞凶威,一根长木棍,不停地将那些战士手中的武器挑飞。
棍影几乎幻化成了一条线,努尔此刻也已经是拼尽全力,却因为人数的压制,始终打不开局面。
我在抢攻无果之后,开始转变了方向,很快,那些只会一些普通格斗常识的士兵纷纷丧命于我手,在几分钟之后,场中只剩下了浴血奋战的五个人。
鲜血滴落,众人对视。
这是一场只关乎于修行者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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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而宁静的古旧城寨之中,陡然瞧见这么十几双红芒闪烁,将我给吓得脚底发麻,下意识地从旁边抓起一根木块,朝着那牌楼甩了过去。
木棍带着我的惊恐飞去,正中那牌楼之上。
这建筑说是牌楼,其实也只是按照我当时的经验来形容的,它大概就是一个竹楼拱门形状,高约五米,样式古怪,看着挺结实的,然而我这一根木块甩过去,也没有怎么用劲,那牌楼便一下子就倒塌了下来,掀起许多粉尘,连带着周边的建筑都摇摇欲坠。
那十几双红色光芒四散,接着我瞧见这些并不是我所想象中的恐怖之物,而是十来头扁毛畜生,也就是被人们视为不详的黑色乌鸦,在我们头顶上面盘旋一圈,接着朝着狭窄的天空飞去。
努尔的视线随着乌鸦的踪迹而走,望天,好一会儿,这才凝重地说道:“二蛋,此处有布置,很古老的阵……”
说到阵法,我和努尔都是门外汉,不过感觉此间十分古怪,外面桃花瘴封山,这儿的天空又显得分外的狭小,自然是有所布置,然而这些都与我们没太多的关系,只不过这乌鸦的眼睛本为漆黑,此番却闪动红芒,让人由不得生出了许多寒意。我记得在江宁二科的时候,老孔有一次告诉我,说小鲁吃那鲶鱼精的眼睛,还不如生吞乌鸦的眼睛有效,这方子,可是本草纲目上面有所记载的。
我将此事讲给努尔听,他微笑,说这东西也不是随意生吞就行的,有讲究,就跟牛眼泪一样,不得法门者,永远难捉摸。
当然,人鬼殊途,能够见到鬼,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外面追兵随时会来,我和努尔也没有来得及细想,大致地将整个城寨都转了一遍,然后找到一处结实的四层高楼落下脚,两人轮流休息和警戒,等待着那些家伙的到来。然而我足足守了一个多小时,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从前方的桃树林中走进来,这时努尔休息结束,起来与我交班,一询问,跟我分析道:“看来那些人是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所以也不想冒这个险。听戴铁箍的那家伙说起此谷,估计他们就守在石缝那儿,等着我们受不住自投罗网呢。”
我有些诧异,不解地问道:“难道那些人不知道这山谷的桃花林后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
努尔想了一会儿,也无解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了解,许是那些家伙并不了解沿着这山壁而行,却还是别有洞天呢?
一切都是未知的,在那些人眼中,或许这山谷口桃花树林的瘴气就足以让人窒息而亡,便不再前行,又或者他们是想趁着我们放松警惕,再行前来追杀,不过努尔却没有再让我猜度,而是叫我先将随身的补给吃点,然后眯困一下,他去前方,做几个警戒布置,也免得我们一会儿被摸了窝。
狂奔一天,我算得上是精疲力竭,将水壶里面的水喝去一半,然后随意嚼裹了一点儿压缩饼干,便靠在角落,昏昏沉沉睡去。
本来我还与努尔商量,说两人夜里轮流守夜,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眼睛一闭,就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香甜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人拍醒了来,睁开眼睛,瞧见一双宛如迷梦的白眼仁儿,紧接着视线收敛,却是一个脸容严肃刻板的少年,蓝色对褂,灯笼裤,浑身湿漉漉的,好像是刚从水里面捞起来的一般,朝着我沉声问道:“年轻人,你是谁,怎么睡在这儿了?”
我瞧见努尔并没有在我的身边,反而是莫名出现了这么一位少年,悄无声息,老气横秋,顿时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背部紧紧靠着墙,一边小心防御,一边反问道:“你是谁?”
那少年瞧见我不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这么问,脸色不由变得很难看,磨着牙说道:“你来到我家,反而说这话,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来的,都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我一听,虽然心中诧异,却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小声说道:“对不起啊,小哥,我们也是被人追逐才会误入此处,不是存心有意打扰的,你能够告诉我这山谷的出口在哪儿么,我们会自行离开的……”
“你们?”这白眼仁儿少年眉头一皱,讶异地说道:“除了你,还有别人么?”
他这么问,我突然想起了努尔来。
对啊,努尔到哪儿去了,他不是说去布置几个预警机关,就回来守夜的么,怎么不但没有叫醒我,反而人都不见了?
我正想询问努尔的下落,这时突然木楼梯“蹬、蹬、蹬”地一阵响,下面传来了一个闷声闷气的叫声:“食狗鲶,你在上面干什么,奶奶叫我们四处看看,说有人闯进来了,让我们将那些小东西给揪出来呢?”
听到这声音,白眼仁少年有些慌乱,一边将我藏在旁边的凹口处,用几个竹编箩筐给挡住,一边朝着下面喊道:“鳄雀鳝,我晓得了,所以才上来看一看的。”
“有什么发现没有?”那声音越发的近了,白眼仁少年开始往楼梯口处挤去,不耐烦地说道:“我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你确定奶奶不是在说别的事情么?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呢?”
那上楼的声音停住了,咕哝了一声,接着离开了。
这时白眼仁少年则等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低声催促道:“你赶紧走,要不然就没有命了……”
他连拉带扯,将我给赶下楼,出了门,这时我突然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古老城寨在此刻居然灯火通明起来,好多人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就好像是夜市一样。白眼仁少年瞧见人多,便拉着我朝着后面跑去,然而刚刚一推开门,便有一个巨大的脑袋印入我的眼帘中。
这脑袋上面的五官跟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比例却十分奇怪,比如嘴巴,简直能咧到了耳朵上去,而那一双眼睛,就好像两个大灯泡——这种扭曲的不和谐,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我朝着后面退开,而那人则一步一步地紧逼上前,朝着我桀桀怪笑道:“既然来了,你以为你能够走得脱么?”
我不知道为何,对这个大头人感觉到十二分的害怕,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一步一步地后退。
然而退了好几步之后,我突然感觉身后一阵晃悠,猛然扭过头来看,却发现消失不见了的努尔竟然被吊在了房间正中,脸色铁青,舌头长长,身下滴落一大滩鲜血,显然已经是死了很久。
努尔的死吓了我一大跳,下意识地扭过头来,还没有平息这剧烈浮动的情绪,接着我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见那个大头怪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只手倏然而出,掏进了我的心脏处。
我耳边响起了那人的轻喃:“既然来了,你就不要想活着出去,把命永远留在这里吧……”
把命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
剧烈的疼痛和失去挚友的悲伤心情,让我陷入了巨大的眩晕之中,口中大声喊叫着“努尔”的名字,伸出双手,想要与这个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然而我越是发了狠,整个人的精神则陷入了另外一种癫狂之中。
“二蛋,二蛋?醒醒,你快醒醒!”
就在我即将陷入死亡之中时,我感觉到凭空生出一场巨大的力量来,推动我的身子,我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然而额头却好像被人不断地拍打,声音是那般的熟悉……
不对,这是梦!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猛然醒转过来,使劲儿地睁开了眼睛,当黑暗全部散去的时候,我瞧见了努尔一张充满担忧的脸孔。
“你没事啊!”
我满心欢喜,感觉整个人高兴地几乎都要炸开了,顾不上什么,冲上去抱住他,又笑又跳。
努尔一脸严肃地抓着我,询问我刚才到底怎么了,我不敢隐瞒,一一道来,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二蛋,这个地方,应该有一个邪恶的意志在,而你刚才入梦,则被它侵入了,不让你醒来——如果不是你意志力强,说不定就精神假死,变成植物人了。”
这时我方才发现原来黑夜并没有结束,一问,才得知我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此刻也就是凌晨三点多的样子。
我感觉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
想起刚才梦中的情形,我有点不自在,左右看了一下,瞧见整个城寨都是一片空寂,问努尔,说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不要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努尔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随我来,我刚才在这城寨的祭堂那边,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努尔带着我下了高楼,两人来到了一处占地广阔的建筑面前。
由外往里望,但见无数的灵牌,与宛如点点繁星的冷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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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和努尔出于在这城寨之中伏击追兵的需要,曾经大概地逛过一遍,然而我并没有在这儿瞧见过这片占地广阔的建筑,它有点儿像是宗族祠堂,最中间竖起一根高高的桅杆,下方有无数用于供奉的神龛,上面摆着许多灵牌。
而充斥在这里间的,则是无数的油灯,冷冷的青色火焰浮起,平白生出许多幽幽鬼气。
我望向努尔,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白无故,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处祭堂了呢?努尔告诉我,说他刚才回来的时候,经过这里,总感觉跟他师父当初跟他说的一种情况“吃鼓藏”很相似,于是下意识地结了一个手印。
努尔的这个手印叫做“格蚩爷老印”,是为了表达对三苗九黎的祖先蚩尤的一种崇高敬意,也是一种祈福之法,然而却没想到此印一出,前方景色变换,才显现出这祭堂来。
当年北越的瓯雒国虽然曾经与耶朗大联盟互为敌手,但其实都为九黎后裔,一脉相承,故而被努尔误打误撞,给解了开来。
我与努尔缓步走进祭堂之中,里间广阔,比篮球场还要宽一些,正中有三位神像居中为一样貌雄奇之君主,两旁为持剑大将,威风凛凛,而之下则皆是灵牌与灯火,我凑前一看,却见这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根本无法认出,而那青色火焰,却是没有一点儿温度散发出来。
什么样的火焰,可以燃烧足以上千年,又或者说正是努尔刚才的那一“格蚩爷老印”,将其唤醒?
无人得知,我和努尔两人检查一番之后,并无所得,于是一路直行而走,来到了正中的神像之前,我还待仔细瞧看这高的神像到底是石质,还是泥塑,却见努尔郑重其事地将手高高举在头上,接着身子呈九十度直角而拜。
他的表情是那般的虔诚,好像自己就是瓯雒国的遗民子孙一般。
我在旁边看着,不言不语,待努尔三拜九叩之后,方才问道:“努尔,你为何拜它?”
努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中君主像,好一会儿,这才凝重地说道:“二蛋,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法,想要得到那东西,不过我也能够预感到如果我拿下来,必然会出现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拜一拜,希望它手下留情——可能会很麻烦,你会支持我么?”
我顺着努尔的目光瞧去,但见那君王双手放在丹田位置,拄着一根鸡卵粗的黄色旧木棍儿,这棍身之上凹凸不平,一开始只以为是疙瘩,然而当我凝目望去,上面却是许多古怪的浮雕,有仙翁,有童子,有灵兽,也有长蛇。
这些浮雕在周遭的冷光照耀下,竟然投射到了我们头顶的天花之上,栩栩如生,光怪陆离。
很古怪的一根棍子,很古怪的一派场面。
我看向了努尔,发现这个平日里淡薄如水的朋友,眼中似乎藏着一团火。
但是我却能够瞧得出来,他此时此刻,无比清醒。
少年有梦,就去装逼,就去飞。
反正我们已经退无可退,生死不过两面,当下我也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努尔则早已忍耐不住,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脚尖一点,人就朝着高台之上飞跃而去,落在了居中神像的下方,双手紧紧握在了那根黄木棍上面。
他一脸严肃,然而事情却简单得让人诧异,但见他微微一扭,那长约四尺的木棍便被他给轻松取了下来。
这木棍对于高大的神像来说,也就一小拐杖,然而努尔拿在手里,却是爱不释手,我叫他下来,给我看看,他一跃而下,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伸手一摸,发现这棍儿应该是用桃木做的,然而摸上去的时候却温润如玉,指甲轻轻一弹,竟然还有金属之音。
查看完材质,我有琢磨这棍子上面的雕纹,感觉虽然并不精美,但是粗犷之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地美感,随后我在中间的纹饰中发现了四个古怪的字符。
努尔得到我的提示,接了过来,对着灯光仔细一看,然后告诉我道:“这是古苗文,我正好认识——赶神杀威!好大的口气,居然胆敢驱使神灵?不过看这上面的纹饰,应该是当年瓯雒国的王权信物,就跟我们古时候的尚方宝剑一样……”
说着话,努尔爱不释手地挥舞了一下,摆出几个棍势来,微微一抖,竟然无端生出几许妖风,呼呼拂面,我心中羡慕,眼睛一转,打量起了旁边两神将手中的长剑去。
努尔这赶神棍是一件宝器,旁边这两个神像手中的剑,说不定也是什么好东西,我的心思蠢蠢欲动,然而刚要往前走,突然间,平白无故就卷起了一道旋风,朝着堂中吹来。
呼——
这风吹得人浑身僵冷,好似掉入了那冰窟窿里面去了一般,周围的冷焰呼呼跳跃,我和努尔心中凛然,晓得这棍儿却不是那般好拿的,于是左右一看,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动静。
然而刚一扭头,我便感觉身后无端生出一阵阴风,朝着我的脑袋招呼而来,我当下也是朝着旁边一滚,避开这一下,扭头看去,却见一个青色而扭曲的身影出现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双手如刀,狠狠地斩在了空处。
“青焰恶灵!”
努尔一声喊叫,却是认定了此物的来历一般,手中的赶神棍一抖,朝着那身影横扫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努尔将这赶神棍拿在手里,就仿佛如虎添翼,速度都陡然快了好几分,这青色身影根本就来不及闪避,便被那棍子给一下砸成了粉碎,化作寥寥微光消逝。
与此同时,旁边灵牌前的一盏青芒熄灭,余烟袅袅。
好厉害的棍子!
我诧异地盯着那熄灭的青色冷芒,心中想着倘若那青焰恶灵是这玩意所化,那么这灵堂之中,可得有成百上千的火光,难道会幻化出无数的恶灵出来?
还没有等我想明白,旁边的一盏灯光开始剧烈地跳动,接着从那火光之中,开始浮现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来,双目空洞,不过脸上却浮现出了极为怨毒的表情,而下一刻,大半个身子就已经从火焰中,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走!”
努尔一把拽着我,朝着祭祀祠堂的门口走去,然而我们还没有迈出几步,前面便拦住了十来条飘忽如影的青焰恶灵,皆是鬼气森森,一脸怨恨。
“啊!”努尔一声大吼,整个人便像是那猛虎出笼,一马当先地撞入其中,手中的赶神棍挥舞出漫天的影子,重重前砸。
赶神棍,既然号称“赶神”,对付这火焰而生的恶灵,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见那棍身之上的浮雕宛如活物一般的蠕动,此乃炁,顺着努尔的棍影而动,然后棍影之中,便多了几分黑色气息,就像重锤,狠狠地击打在了这一群恶灵身上,就宛如热刃破牛油,棍风过处,几无抵御之法。
这赶神棍就仿佛天生就是为努尔准备的一般,靠着这个宝器,他硬生生地冲入了一片青色身影之中,打出了一片天来。
我在他的身后查遗补缺,小宝剑不断挑动,横挑竖抹,竟然也割破许多恶灵。
情形似乎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般恶劣,这些青焰恶灵虽然看起来十分恐怖,而且密密麻麻,但是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却如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哂。
然而努尔的表情却越加严肃了,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奋力向前扑腾。
只差一步,我们就即将冲到了大门口。
外面是空空荡荡的古老城寨。
然而就差一步,不知道哪儿凭空生出一股妖风,将这两扇门给吹起,接着吱呀一声,这门便关闭了上来。
这扇门的关闭,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做了隔断,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冷了几分,气息也变得凝重。
努尔一棍前冲,想要将这门给轰开。
然而他却仿佛撞到了城墙之上,那两扇薄薄的木门纹丝不动,反而是努尔向后腾空飞了起来。此间便是如此诡异,偌大的一个牌楼,我一根木块就直接轰倒,而这不值一踢的两扇门,却生生承受住了努尔倾尽全力的一击。
我将半空中的努尔一把抱住,往旁边滚开,瞧见刚才还被我们舞动得不敢靠前的青焰恶灵,此刻身形变得凝固许多,无形之间,变得多出了好几分狠厉。
努尔在我的帮助下站定身形,一脸悔意:“不好,我大意了,这灵堂已成法阵!”
法阵初成,这些青焰恶灵就变得无比的穷凶极恶,努尔依旧是挥动赶神棍,然而却再也没有能够一挥而就,大部分都变得敏捷十足,而即便是打了个结实,没有两三棍,也是消散不得的。
开门关门,形势天翻地覆。
面对着仅仅只是上百来头的青焰恶灵,我和努尔便有些难以招架,然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突然浮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一道剑风,贴着发梢吹来。
我的余光处,瞧见台上的那两尊神将,已然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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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倒塌的那一瞬间,我飞身而过,将小宝剑刺入了长袍光头的胸口。
因为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如何逃生和防备努尔之上,他并没有能够避开我的这一剑,当众人都朝着下方跌落的时候,我感觉刺中了这个难缠的对手,然而当我们一起跌下第三层的时候,收手回来,却没有看到鲜血。
这人竟然在一瞬之间,竟然将自己心口的肌肉倏然收缩,让我刺了一个空?
我惊诧万分,然而上方的楼层终于一起往下垮塌,发出了巨大的轰隆声,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巨力从旁边冲来,伸手一抓,却是努尔的棍子,用劲将我给黏住,然后朝着旁边甩去。
带我飞。
在空中的我尽量蜷缩好身子,感觉自己破壁而出,撞破壁板无数,最后“咚”的一声,后背狠狠抵到了一处墙壁,滑落下来时,瞧见几米外的高楼轰然胯下,木屑飞扬,轰隆隆地化作了一片废墟,掀起尘埃无数。
一扇窗户擦着我鼻尖,砸落在了我的面前来。
我摔得七荤八素,却心系努尔,举目望去,瞧见一个灰色的身影落在了另外一边,挥棍朝上,将无数砸落下来的残骸给挑飞到了另外一边去。
然而就在我心刚落定的时候,前方隐约一现,突然浮出了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娃娃,一嘴利齿地朝我啃来。
我砸落此处,浑身一阵僵直,想要站起来抵抗,却不曾想就在这一刻,全身一顿,竟然用不上力气来。
这只是下意识地一次停顿,并无大碍,然而这些鬼娃娃却是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眼看着就要咬到我的皮肉,突然一袭白影出现,双手一挥,将这两个小东西给挡了下来。
是白合,这小妮子道行不高,并不能出现于世间长久,不过此时此刻,她却也救了我一命。
不过她到底不如这长袍光头精心炼制的古曼童那么富有攻击性,双方一交手,白合就有些吃不住劲,朝着我大声喊道:“你好了没有?姑娘我可挡不住这些小鬼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劲气行于全身,感觉好了许多,一边爬了起来,一边朝着她喊道:“你把你手上拉着的那个,给我丢过来。”
白合虽然不擅杀戮,但是迷惑之术却颇有心得,眉目流转间,却是将其中一头给拿住,并无办法,听到我的喊声,便直接朝我扔了过来,我当下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一步抢前,掌心暗含雷意,腾空一击,重重地拍在了那鬼娃娃的头顶处。
但听凭空一声炸响,那鬼娃娃一声厉啸,呜咽着灰飞烟灭。
就在我心中一片通达之时,突然间瞧见一道身影从废墟之中豁然而出,朝着我这边疾走奔行而来,这气势汹汹,白合不能抵挡,下意识地朝着旁边飘开,我抬头一看,却正是将高楼整踏了的长袍光头。
这人一身血淋淋的,脸上尽是伤痕,以及满满的恨意,冲到我跟前,猛然拍出一掌。
这一掌诡异得很,似缓实疾,而且右手陡然间还长了一寸。
他来的太快,就是想要打一个措手不及,我当时也是来了火气,当下也拍出了一掌;而当我拍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掌之上,绿油油的,就好像发霉了一般。
看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了黑魔砂的铁线虫毒掌。
长袍光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这是一种拥有绝对自信的笑容,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这一掌能够吃定了我一般,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变得扭曲了。
我一掌挥出,隐约有那风雷之声。
掌心雷,根本就不需要与其接触,而是凭空打出,便能够产生出富含雷云的气爆,可灭阴灵,也可以击打于实物之上,我想起了这些日子一来的艰难和气愤,于是在陡然之间,罄尽了全力。
双掌没有接触,而长袍光头则像破布口袋一般,朝着后方跌飞而去。
中了掌心雷的人,全身的毛发直竖,还好他是一个大光头,要不然真的就有得好看了。不过这一下,并没有让他致命,我还待再上前去,这时努尔从对面飞跃而来。
铛!
赶神棍虽为桃木材质,然而却硬若金石,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脑壳上面,这一回,倒是没有再用瑜伽之术。
全力而下,脑袋宛如鸡卵破碎,而这时我们瞧见有两条身影已经倏然出现,却正是闻讯而来的铁箍男和阴阳人,瞧见这两人,努尔一点儿也不停留,拉着我就往外面跑,大声喊道:“走!”
努尔一拉,我便将白合招呼入了剑中,挣扎着与他一同飞速撤离,然而铁箍男与阴阳人反应也快,飞步走来,瞧见废墟之上脑袋稀巴烂的长袍光头,气愤地怒喊道:“北凶,我要是不将你们给剥了皮,我就不姓刘!”
他们瞧见长袍光头的惨状,顾不得再多停留,而是朝着我和努尔快速追来,这一会儿被盯得死死,我们也没有地方可以再绕,于是只有朝着城寨外面疾跑。
瓯雒古迹的外面是一条小河,很快我们便出了城寨,来到了河边,沿着这宽阔的河流,我们朝着下游跑去,而那两人紧紧追随,一路疾奔,很快我们就来到了这河流的终点,一处深入山腹的河道口,努尔毫不犹豫地喊道:“跳吧。”
努尔先前曾经趁我休息之时去外面查看过,想来是已经有了主意,面对着这显得湍流的河水,努尔一点儿犹豫都没有,领先朝着河水中一跳。
我瞧见努尔整个人直接潜入黑黝黝的河水中去,扭过头来,瞧见铁箍男和阴阳人已经快速冲了过来,当时也没有再犹豫,跟着下了水。
我陈二蛋号称龙家岭第一密子王,水性自然是极好的,不过黑乎乎的一片,根本没办法游,然而这时前方伸出了一根棍子,却是努尔的赶神棍,在前引导着我。
我们这一前一后,没有一分钟,终于游了进去,我随着努尔浮出水面,但见四下一片漆黑,隐隐之间,这河道两畔是结实滑腻的岩石。
努尔带着我,朝着河边游去。
两人上了岸,还没有来得及歇一口气,努尔便急匆匆地拉着我往旁边的一处洞口钻去。
如此直走了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倒扣碗状的巨大溶洞,里面的石笋和钟乳石无数,上下交错,似乎还有一些微光从荡漾的洼地里面冒了出来。
这情形让我一阵诧异,连忙拉出了努尔,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晓得这儿的?
然而我这一拉,努尔竟然受不住力,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下去。
这事情把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他给扶起,瞧见努尔一脸苍白,额头上面虚汗连连,眼睑下的晶状体安宁,再一探鼻息,缓慢而稳健,这才晓得他是虚脱过去了。
努尔既然已经如此,自然不是带我来到这儿的人,那么……
难道是他手中的赶神棍,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我心中疑惑,朝着他的右手看了过去,只见那根古旧的雕棍被紧紧握着,仿佛粘连在一块了般,而棍子里面,似乎有隐隐的黄色光芒生了出来。
浮雕蠕动,宛如活物一般。
我心中震撼,然而就在这时,从我们身后的那个甬道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铁箍男等人追了过来。
此刻的我已经是被这几天的大战弄得精疲力竭,实在是不堪一战,而且努尔此刻也是昏迷了过去,那赶神杀威棍也变得如此古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是绝境了,我也没有再拼搏的心思,而是背起努尔,就朝着这大溶洞的深处跑去。
我跑了一阵子,突然感到一阵乏力,脚下被什么东西牵绊到,结果整个人就直接摔到了下来,两个人像轱辘一般,一阵翻滚,最后落在了一处巨大的石笋处。
当我停歇下来的时候,竟然再也生不出爬起来的心思,心里面就想着:“我艹,就这样吧,死就死了!”
是的,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紧接着我抬起了头,绝望地仰视头顶的岩壁。
我的眼睛变得硕大——我终于知道这溶洞里面为什么会出现亮光了。
因为在我们的头顶上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铜镜,这东西足足覆盖了这堪比足球场还要宽阔的巨大溶洞的中间位置,表面呈现出无数的浮雕,风格与赶神棍一般,似乎在讲述着一个什么故事,或者是别的什么,不过这洞中水汽十足,千年风霜,使得镜面之上,染上了许多青色的铜锈。
天啊,这么一面铜镜子,那得多少斤重啊?
倘若这儿真的跟那瓯雒古国有关系的话,我似乎能够预测得到当年它为何会灭亡——在那个冶金技术相当不发达的时代,尽全国之力来铸就这么一面铜镜,哪儿还有余力,给士兵铸就刀枪?
没有刀枪,怎么打仗?
得,活该被灭。
我心中无数吐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脸容俊俏、遍布蓝色纹身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一眼,然后朝着身后喊道:“刘队长,他们在这里,快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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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阴阳人的分身,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不过躺在这地上,却感觉浑身乏力,于是只有不断地调整呼吸,想着最后的时间里,看看能不能再沾点儿便宜。
这一路上,我不知道宰了多少安南猴子,若是按照数学上面一减一的算法,我基本上算是够数了,而且还大大的赚。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说起来很操蛋,那就是别人的命,终究不如自己的值钱,临到了死,我还是感觉到一些害怕,抿了抿嘴唇,这儿已经被我来回咬了好几次,疼得很——我发现包含着临仙遣策的那神秘符文,虽然能够让我用鲜血驱动,但是仅仅只能维持十几分钟,一会儿就消失了。
这人一喊,那边就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铁箍男和阴阳人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个发现我的男人模样开始变得模糊,微微一抖,竟然直接就钻进了后面到来的那个阴阳人身上去了。
这速度很慢,一点一点地融入,所以看着特别的诡异,让人寒毛直竖。
铁箍男站在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望着我,脸色阴郁,凝神说道:“啊哈,你们终于不跑了,对吧?”
我苦笑,琢磨着怎么才能够占住最后一点儿便宜,于是不说话,两人似乎也晓得我正在这儿憋着坏呢,也不忙着靠近,仔细一观察,才发现努尔已然昏迷过去,而我也是遍体鳞伤,有一种难以为继的痛苦。
什么是束手就擒,这就是束手就擒!
铁箍男顿时就变得十二分的得意起来,面目狰狞地说道:“不跑了,那就好,接下来我陪你们好好玩玩,免得北边的同志们说我招待不周——对了,咱们折腾这么久,好不知道名字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彦悦,代号黑狼,是河宣省纵队的负责人,她叫美女蛇,而刚才被你杀死的那光头和尚,则是契努卡的阿巴桑。你们呢?”
他说到后面,脸容变得有些玩味起来,我也是想要拖时间,便也无所畏惧地说道:“我叫陈二蛋,这是我的兄弟哑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误触了某种符阵,结果就出现在了这里,并不是有意前来挑衅。”
“某种符箓?”
铁箍男桀桀冷笑道:“并不是有意前来挑衅啊?你们足足杀死了我们二十来个兄弟,特别是我负责的纵队,这么多兄弟都死在你的手里,就连阿巴桑这样的高手……”
他说着,心情一阵激动,脸色都潮红起来,这是仇恨,浓郁得化解不开的仇恨,我却显得十分淡然:“好像要杀人的,是你们,我们不过是反击而已。”
双方说到这个地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铁箍男朝着旁边吩咐道:“美女蛇,将他们两个给捆起来吧!”
那阴阳人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一步上前,俯身想要过来缴我手中的武器,我憋足了劲,瞧见那人贴身上来,便将小宝剑虚晃一招,朝着他的胸口扎去。
然而这美女蛇当真不愧于她的称号,双手柔软如面条,朝着我的胳膊缠来,还没等我瞧仔细,她微微一用劲,我便被控制住了。
一招被制,并非对手有多强,而我有多弱,只不过是因为我太累了。
我真的太累了,这几天连续的奔劳和高强度的战斗,已经差不多透支了我的体力,所有的一切都在努尔昏死过去的那一瞬间,将我给压垮。
美女蛇将我一下给撂倒,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她却是一个只做不说的人,双手上下翻飞,将我的小宝剑夺下,接着毫不犹豫地用一根粗绳子将我给捆将起来,待我被扎成了粽子,他又俯身朝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努尔给抓去。
我被捆之后,铁箍男一把将我给拽过来,啪啪就给了我两耳光,口中骂道:“小逼崽子,杀了老子这么多的手下,这一次不把你的皮给剥了,我誓不为人!”
我被铁箍男给扇得头昏眼花,牙龈出血,然而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努尔那儿。
美女蛇将努尔依样捆住,然后想要将那根赶神杀威棍给取下来,然而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那根棍子就仿佛生长在了努尔的右手上面一般。
生根了。
美女蛇双手握住赶神杀威棍,使劲儿拽,将努尔在地上拖来拖去,瞧得我心中滴血,忍不住大声骂道:“你欺负一个昏死过去的家伙干嘛?有本事,你他妈的过来动我啊?”
然而口舌之快,终究不能解决问题,铁箍男挡在了我的前面,左右开弓,啪啪啪,给我直接上了十来个大耳刮子,扇得我两耳嗡嗡响,整个人都晕了。
然而就在铁箍男还准备再一直扇到我昏迷的时候,突然间,我们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啊……”
这声音是美女蛇发出来的,拖长了音调,听起来格外渗人。
铁箍男终于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回去,我也透过他身体的间隙,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然而我们两人都给惊呆了。
原本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努尔,和戏谑一般玩弄着努尔的美女蛇,在这一刻都不见了踪影。
仿佛他们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事情是如此的诡异莫测,铁箍男大为惊讶,将我给猛然推开,然后纵身朝着石笋后面跳了过去,接着很快又出现了,左右地打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几乎没有片刻停留,而是快速在附近各种石笋之间飞快走动,搜寻着自己同伴和美女蛇的踪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喘着粗气返回了我的面前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你那同伙捣的鬼,人呢?”
铁箍男问我这个问题,而我也着实不了解,脸都被抽肿了,一脸茫然,默然不语,他瞧见我这副模样,也晓得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将我狠狠地往地上推下去,愤恨地仰头呐喊道:“到底是谁,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啊?”
铁箍男喊了好几声,接着又换了安南语讲,整个溶洞空间里,不断地回荡着他愤恨不平的话语。
回声,不断地充斥在整个空间,来来回回……
就在他陷入极度癫狂的时候,我瞧见黑暗中突然垂落下来一根柔顺的枝条,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晃荡。
是枝条,就如同秦淮河畔的杨柳,那种随风摇曳、不断挥舞的枝条,不过它显得更加长,更加柔顺,晃晃荡荡,宛如藤条,或者麻绳一般朝着铁箍男游弋而来。
它就像幽冥之中的杀手,眼看着铁箍男即将就要被靠近,我想要提醒他,不过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东西邪门得很,估计我们谁撞上了都得死,不过我反正都是死,死在这玩意手上,比死在铁箍男的手上要安逸许多。
至少还有两个家伙陪着我们,这么想一想,真不亏。
我脸上浮现出了畅意的笑容,正好被铁箍男给看到,满腔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于是指着我大声怒骂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以事到如今,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我艹……”
铁箍男正在愤怒狂骂,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根枝条陡然间朝着他的下身猛地一扎。
噗!
铁箍男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两把雪亮的尖刀跳到了他的手上,挥手就是一割。
枝条入菊门,那是一件痛苦到极致的事情,而铁箍男满怀信心的一刀却终究还是落了空,锋利无比的刀刃碰到这坚韧的枝条,根本斩不透彻,而就在这时,黑暗之中陡然又钻出了十多根相同的树枝藤蔓,宛如游蛇。
这些树枝藤蔓在空中游动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时间节点骤然爆发,飞速而上,三下两下,就将铁箍男给捆得紧紧。
然后“刷”的一下,朝着空中拉扯而去。
我几乎是目送着铁箍男飞上了天去,一路滑行,来到了溶洞最中间的一根贯通上下的巨大石笋之上,我在那儿还看到好几个黑影子,不用想,就是刚才消失不见了的努尔和美女蛇。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容不得我多想,作为旁观看客的我也终于不能再置身事外,这一回是我,但见那些藤条无端飞来,因为我也被捆得结实,所以倒是只有三两根,凌空飞渡,接着我也被绑在石笋上面。
咚!
背部重重地砸落在了巨大的石笋上面,这才发现我的脚下是铁箍男,努尔在我左边的不远处,至于美女蛇,则在我的头顶上。
努尔依旧昏迷不醒,但是美女蛇和铁箍男作为此战赢家,形势陡转直变,还有些转换不过来,继续朝着莫须有的空处破口大骂,似乎想要将这溶洞之中潜藏的黑手给骂出来一般。
不过骂人这一招果真有效,几分钟之后,我瞧见头顶处的那面铜镜开始生出光华,接着汇聚在了一个点上面。
那是一株巨大的树干,树枝上面盛开这一朵大如莲座的鲜花。
鲜花绽放,有一个苍老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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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充满了好奇,然而却知道这个时候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只会耽搁逃命的时间,既然食狗鲶和鳄雀鳝都不见了,时机正好,我连忙叫小观音想办法将我给放下来。
小观音心不在焉,听到了我的呼唤,这才将精力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来,仰着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将我身上的藤条给弄下。
然而就在此刻黑暗中突然跑出了两个黑色的身影来,粗手大脚,身强体壮,正在朝着洞口处奔跑,路过这里的时候,瞧见小观音正赤着脚站在这石笋之下,顿时就停住了脚步,当前的那个家伙粗声粗气地吼道:“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进来的?”
他走到前来,顿时就是一大股鱼腥扑面而来,再看模样,秃头光脸,一双眼睛硕大,而脸颊处则各自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鱼鳃,一开口,吐出一串泡泡来,实在是吓人得紧。
而另外一个,光个子都有三米多,瘦竹竿一般,整个脑袋都黑漆漆的,头尖如鼠。
果然还是两头被树奶奶点化了的妖物!
这两头家伙模样恐怖,然而小观音却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害怕的感觉,而是天真烂漫地问道:“我叫小观音,你们是谁?”
这两个家伙模样虽丑,但是却也诚实,小观音一问,先前说话的那个人便拍着胸脯说道:“咱叫暹罗巨鲤,它叫巨古蛇鱼,我们都是树奶奶门下的守护神灵……”
这家伙十分骄傲地宣告着自己的身份,却不想就在它自我介绍的那时间里,小观音却是从怀里甩出了两张符箓来,朝着它们面前飞去。
这少女冷声哼道:“果然,还是两头水底里的畜牲,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随着她的嘲讽,那两张符箓无火自燃,陡然间散发出了巨大的热量来,将这两个家伙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跳开了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光从黑暗中蹿了出来,直接将那个巨古蛇鱼给扑倒在地,一条粗糙的舌头便朝着此物的头上舔去。
虎舌有倒刺,随便一舔,便是一大块皮剥落下了来。
这突然杀出来的白光,正是小观音家里面养的白虎小熊,这头有着与自己身份不符名字的猛兽个儿并不大,全长加起来也不过半米,一身肥硕直晃荡,而被它扑倒的那家伙虽为人型,却是三米多高,乍一看,十分不对称。
然而体型终究还是决定不了战局,被这头白虎扑倒在地,巨古蛇鱼却最终还是使不出什么可以抵挡的手段,两者一阵翻滚,伴随着哀嚎声翻腾不休。
天生压制。
巨古蛇鱼出师不利,而暹罗巨鲤这边却没有什么好进展的,小观音别看这人小,然而敢在这漆黑的地下溶洞群中走来走去,却并非只有白虎小熊榜身就可以的,但见她双手一挥,那暹罗巨鲤便好像喝醉酒了一般,根本就站不住脚。
七摇八拐,暹罗巨鲤就直接跌倒了地上来,而小观音则双手则开始指挥起了刚才的那两张火符,倏然贴近,直接拍在了这浑身腥臭的家伙脑袋上。
轰——
一道火焰骤然而生,青白色的火焰将暹罗巨鲤给吞没,接着在一瞬间燃遍全身,一团火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个凶悍的家伙直接就滚落在地,翻滚了两下之后,竟然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鲤鱼。
这鱼儿长约三米,头和尾巴不停地摆动着,使劲儿跳,然而那青白色火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它的生命力,没有过多久,它终于停止了动静,直挺挺地躺在了那儿。
我隐约之间,似乎有闻到烤熟了的鱼肉香味,然而再想起刚才说话的暹罗巨鲤,一种止不住的恶心感就油然而生。
不管怎么样,我都无法接受智慧生物被做成一盘菜。
然而小观音却不一样,她踮着脚走到了这条被烧得黑漆漆的巨大鲤鱼之前,低下头来,撕了一块肉往嘴里面塞,结果咀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一边呸,一边骂道:“这肉好臭啊——果然一旦被点化开启了灵识,肉就臭了……”
听着这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叨咕这么一件事情,我满头是汗,而此时她又转头看向了正在和巨古蛇鱼厮打成一团的小白虎说道:“小熊,你好逊啊,再不快点,就要打你屁屁了哦?”
小白虎似乎感受到了危机,闷吼一声,直接将那妖灵给扑入了黑暗的角落去。
一切解决完毕,小观音拍了拍手,仰头来看我,嘻嘻笑道:“陈二哥,容你久等了,我这就来救你。”
她说完这些,然后走到石笋前面来,旁边的白合虽然没有办法,但是也紧紧跟随着。马上就能逃脱生天了,我心中激动,不过却还是出言提醒她,别被那藤条给弄住了,要不然麻烦可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乌鸦嘴,我这里刚刚一说出口,黑暗中立刻伸出了几根同样的藤条,在空中游弋一圈,然后甩向了小观音这儿来。
小观音正在努力地攀登这石笋,准备上来解开我们的束缚,结果这么一挥而来,她展现出了惊人的瑜伽功夫和柔术,那身段竟然能够直直折断过去,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处是硬的,随意扭曲,每每一下,都能够避开这藤条的突袭。
天啊,小观音这功夫厉害得让人诧异,她这么小的年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比先前的那个阿巴桑还要厉害十倍?
一阵精妙到了极点的闪避之后,小观音终于爬了上来,她倒也大大咧咧,晶莹如玉的一双赤脚直接踩在了我的脑袋上面,有些发愁,跟我商量道:“陈二哥啊,这事儿难办呢,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的树根,虽然没有什么意志,不过自我防卫的机制却一直都在开启,根本就无从下手呢,拉也拉不断……”
她说这话,那藤条像触手一般地袭来,眼看着就要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小姑娘又一个翻身避开,结果这藤条尖端直接钻进了那坚硬如铁的石笋里面去,洒一堆粉末出来,落在我的头上。
小观音躲闪两回,从我头顶一跃而下,又落在了地面上,白合倒是趁着这功夫,将铁箍男黑狼捆在我身上的普通绳索给全数割开。
不过绑在我身上的那几根藤条却是韧劲十足,她没有办法,碰都不能碰。
倘若食人树是一片火海,而她仅仅只是一团小火苗,实在比不了。
当小观音落地的时候,黑暗中已经生出了二十几根不断摇晃的树枝藤蔓,张牙舞爪,就像是恶魔在游弋,小观音虽然每每都能够避过,却也没有什么法子,能够将其给制服。
看着小观音这样厉害的少女都难以将我救出,我突然心灰意冷,朝着她大喊道:“小观音,你快跑吧,别把自己给折在这里了。”
小观音听到了我的话,很奇怪的看了我一样,突然转身,目光越过一众石笋和钟乳石,朝着岩洞的口子那儿看去。
在那个方向,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肩上面扛着一条巨大鱼儿的高大胖子,还有一个,则是身穿灰色僧袍的光头青年,剑眉朗目,眸若寒星,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独特的男性魅力。小观音瞧见了那个光头青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啊”的一声叫,就想要朝着黑暗处跑开去。
光头青年瞧见了小观音,不由得笑了,扬声喊道:“小观音,你别躲了,刚才你家小熊一吼,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小观音没有再藏了,一边避开那忽倏而来的藤蔓,一边娇声说道:“师兄,你好慢啊,在外面这么久?”
光头青年一步跨前,竟然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直接走到了跟前来,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膀,说道:“外面有两个很凶的妖灵在呢,它们在水里比在地面上要厉害十倍,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小观音仰着头问:“那结果呢?”
光头青年的笑容有着让人亲近的魅力,平淡地说道:“呃,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见机逃了;不谈这个,你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这漫天的藤蔓和被绑在石笋上面的我,小观音三言两语,就将她和我的关系讲了清楚,光头青年点了点头,然后仰头看向了我,亲切地打着招呼道:“陈二蛋兄弟是吧,我叫弥勒,是小观音的师兄。”
他讲的是汉语,有很浓重的口音,我仔细一琢磨,好像有我们家乡的味道,似乎是镇宁、凯里一带的话儿,于是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陈二蛋。”
这时小观音倒是奇了,睁大双眼看我,惊讶地问道:“陈二哥,你不是叫陈老二么?”
她这么一问,我陡然想起啦,小观音刚才给光头青年弥勒介绍的时候,只是说“陈老二”,而弥勒是怎么知道我真名叫做“陈二蛋”的呢?
这时我突然从石笋的间隙瞧见了和弥勒一起过来的那个胖子,一双眼睛立刻瞪得硕大——阮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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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只是一眨眼,我整个人就像冰浇过了一般,整个人都透着一阵凉。
原本以为小观音过来了,能够将我给救出来,去没想到这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真的是有完没完了——我的命,难道就这么苦?
而就在我心中哀叹的时候,石笋下方的光头青年弥勒和小观音则已经没有时间再聊天了,而是与这些密密麻麻的藤蔓开始交起了手来。
这些怪舞乱手一般的藤蔓灵活极了,而且又极为坚韧,在空中乱舞之时,我瞧见这师兄妹两人当真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那身段柔软得真没话说,让人大开眼界。
两人好是一段闪避,那瞬间就能够将我、美女蛇和铁箍男给捆住的藤条对他们却没有什么办法,一时间形成僵持,而远处的阮将军也没有走过来,这胖子将见上面那条巨大的鱼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开着拿着一把尖刀,剐起肉来。
我瞧见那一条黑乎乎的大鱼,心中有些悲伤,又期冀着这是那个恶狠狠的鳄雀鳝,而不是有着一颗真挚之心的食狗鲶。
虽然非我族类,但是食狗鲶给我的感觉,却比大部分的人类善良,它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投好胎而已。
战斗一直都在持续,弥勒和小观音在这一场说不上对手的对拼之中,显得是那么的闲庭信步,让人感觉当真是出自于名门之后,绝对比我们这些野路子出家的家伙要厉害许多。
山中老人,当真是一个顶尖的人物啊。
弥勒和小观音这师兄妹两人离开了捆住我们的石笋这儿,一步一步地朝着远处那棵生长在岩洞之中的巨大神树走去,脚步坚定,而白合则清楚这里面的蹊跷,围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远处那个一直都坐在地上生吃鱼肉的大胖子。
小观音说过,但凡被点化过的生灵,肉里面都有一股腥味,很难吃,但是这胖子却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血,瞧他那一副架势,好像自己眼中的整个世界,就只有面前的这一大条鱼尸一般。
白合试了无数办法,她甚至还找来了我的那把小宝剑,想要帮我给割开,结果惹到了这东西,上面绿意一扬,沾到了白合的身上,这小妞痛苦万分,呜咽一声逃回了小宝剑上。
辟邪小剑没了支持,径直掉落了下去。
白合这种焦急的模样让我由不得一阵心疼,想起刚才还怀疑她私自跑路了,心中就不由得一阵内疚,当下也是想着如果有未来,我一定将她当做了最亲的朋友来对待。
只有朋友,才会这般舍生忘死地帮助于你,她或许并没有太多的力量,但是这份心意,却已经是满满的了。
就在弥勒和小观音即将接近那棵巨大的食人神树之时,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努尔却醒了过来,他喊了我几声,一开始我心绪不宁,没有察觉,后来听到了,扭过头去,瞧见努尔左右挣扎着,喊我道:“二蛋,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我当时也来不及多讲,只是简单地讲了两句,努尔嘴上不能说话,心里却特别的清楚,紧紧抿着嘴唇,胸口却在动:“那东西,应该是《太平御览》中所说的镆铘食人树,相传是洪荒之种,如果真是,我们都活不出去了。”
努尔说得悲观,我心中一跳,望着小观音和弥勒的背影,瞧见这兄妹俩在乱藤之中漫步云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声说道:“不能吧?”
努尔眼中透露着一股绝望,动了动手上的那根赶神棍,告诉我:“这棍子上面,真的有一股神威,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山谷前面那一片桃林之中生出来的桃元,然而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来自于这食人树。二蛋,有的事情,说了你不信,这树或许年岁没这么久,但是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佛经里面,跟燃灯古佛一同出现的,它根茎之下有一种十分恐怖的东西,后来被度化了,早已灭绝,却不想竟然还有一株残留……”
努尔说的,我还是有些不信,人嘛,不管怎么样,求生的意志总是最强的,能不死,最好还是能不死。
而且也正如我所希望的一般,那个叫做弥勒的光头青年当真是强得厉害,竟然穿越了无数垂落下来的树枝,然后走到了树根之前,这让众人恐惧的食人神树躯干庞大,占据了洞中的好大一片出来,它的藤蔓枝条遍布岩洞之中,然而到了近前,却少得可怜。
弥勒和小观音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这些藤蔓,后者火符,没完没了,而前者更是凭借着一双肉掌,但凡有靠近的,抬手就是一削。
铁箍男那两把快刀都难以削断的枝条,却被他那凛冽劲气一触碰,立刻就断成了两截,绿色汁液蔓延。
这得有多么厉害,自不必言,连悲观绝望的努尔都睁圆了双眼。
弥勒和小观音冲到了食人神树的近前来,一切的枝条似乎都变得缓慢,望着则看不到尽头、尖端已经没入了岩石之中的大树,小观音惊奇地喊道:“天啊,好大的树啊,这树儿要砍下来当柴火烧,我们山谷小院得有多少年不用打柴啊?”
她说得幼稚,旁边的光头青年忍不住擦了一把汗,汗颜说道:“小师妹,这柴火你来劈?”
小观音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你了!”
两人临危不惧,一连闲聊,一边观察着洞中巨树,突然间,黑暗中又出现了一种古怪的嗡嗡响声,我想起了被咬成骨架子的铁箍男和美女蛇,不由得朝前警告:“小观音,小心,那些人面腐蛆蝇很厉害的……”
这话音还没有落,从树冠之上就飞落下一大片的黑云来,这黑云便是由那些长着人脸、拳头大的巨大蚊虫组成,振动翅膀,朝下而落。
瞧见这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神秘虫子,普通人会叫喊,而即便是修行高手,也说不得要被吓得双腿发麻,然而那光头青年仰头而瞧,俊朗阳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邪魅的微笑,嘴唇微翘,淡淡地说道:“在我面前,玩弄这些虫蛊,当真是欺负我师父的名声啊……”
他双手画了一个圆,简简单单,而里面竟然有红色的雾气浮现,接着蒸腾而上,将自己和小观音给包裹住。
那些附着而下的神秘虫子但凡碰到一点儿这红色雾气,便直接失去知觉,浑身抽搐而死。
乌云一般的神秘虫群刚刚出现的时候,简直就让人毛骨悚然,然而弥勒这一番手段施展而出,立刻如雨落而下,根本就没有没有靠近的机会,便全部堆叠在了两人的脚下。
这一个俊朗邪魅的光头男子,一个娇俏可爱的赤足少女,站在神秘而巨大的树下,仰首望天,一起来看虫子雨。
而就在此时,小观音的那头小白虎终于吞完了对手,出现场中,仰起头来,朝着天空沉声一吼:“嗷呜……”这呼啸声听着莫名威严,就仿佛我们在庙里面拜见菩萨一般,有一种想要直接跪下的冲动。
这种威势之下,那些神秘虫子不再相逼,而是仓惶地向上盘旋,然后消失于黑暗之中。
在空中乱舞的藤蔓枝条也终于不再动弹,一根一根地垂落下来。
我旁边的努尔已经激动得不能自抑了,腹语都说得结结巴巴:“白、白虎?这真的是传说中的白虎?”
所谓白虎,有很多种说法,有患了白化病的孟加拉虎,也有女子无毛的俗语秽言,而所谓“传说中”的,那便只有道教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四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种白虎是最受推崇,乃百兽之长也,能执抟挫锐,噬食鬼魅,岁中凶神,事杀伐,乃军中崇拜之物。
要是这玩意,那头还没有半米长、一脸萌态的小老虎可就牛逼大发了!
就在我们震撼莫名之时,铜镜聚焦在了一朵大如莲座的鲜花之上,花儿绽放,中间走出了一个绿脸木纹的老太太来,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了下来,空间中传来了一个沧桑的声音:“你是谁?为何要打扰我?”
弥勒仰头,微笑着说道:“老奶奶你好啊,我只是路过,没想到这也谷中竟然还有这般洞天,当真是巧啊……”
他说着话,而那树奶奶则莫名愤怒了,手上突然多了一根木杖,使劲往下面一顿,大声喝骂道:“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树奶奶一发怒,整个溶洞都变得一阵摇晃,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藤条也是群魔乱舞,直接将我们的视线给遮蔽住,什么也看不到了,而勒在我们身上的那藤条也越发用劲,有一种准备将我们给勒死的架势。
这时我听到弥勒喊了一句:“阮将军,快过来帮忙!”
一直坐着吃鱼的大胖子应了一声,宛如一头大象般地朝着前方冲了过去,而就在此时,我的头顶上面突然一重,接着我瞧见一个黄乎乎的大松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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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的话语让我感到一阵惊讶,要知道小观音的师兄弥勒可就在刚才,从阮将军的刀下将我给救了起来,而且为了留我性命,甚至将实力远超于我们的阮将军给下手杀害,这般的情谊,说实话已经是够意思了。
所谓的好与坏,这个其实是要看立场的,从安南的角度来说,阮将军是为国尽忠,而从我们的角度来说,只不过是拼死求存而已。
努尔看我的模样,笑了,说难道你不觉得弥勒杀阮将军,是另有所图么?
他这般说,我倒想起了当时的猜测来。
当时弥勒杀阮将军,所为有二,其一的确是如他所说,是听从了自己师妹的请求,以及顾及老乡情谊,所以才不得不拔刀杀人;其二就很简单了,四个字,杀人灭口。
虽然仅仅只是片刻,但是我当时却能够瞧见弥勒从龙象黄金鼠口中得到了那枚佛威加持的神秘虫卵之后,究竟有多兴奋。
连奔波万里的小白龙蛟角都可以舍之不用,连努尔这根富有传奇色彩的赶神杀威棍都看不上眼,便可以推断出他纳入囊中的虫卵到底有多珍贵了,然而这事情不但被我瞧见了,被他师妹小观音瞧见了,却也被实力不逊他多少的阮将军瞧见。
当时的阮将军提都没有提起此事,但是并不代表他出了山谷之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后就不会再提。
财帛动人心,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些稀奇古怪的珍宝,更加让人心动?
这个世间为十块、五块而杀人的事情都存在,更何况这个?
不过即便如此,弥勒放过了我们,终究还是顾及了一些情分,我和努尔两人商量一番,决定不再停留,匆匆北上。路上的时候,努尔告诉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瓯雒山谷中的镆铘食人神树虽然已毁,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中的赶神杀威棍却得了好处,在水里的那段时间里,并非他有意潜伏,而是赶神棍被一股庞大的意志牵扯住——他有一种感觉,觉得这赶神杀威棍似乎进驻了某一种意志。
又或者说,说不定那镆铘食人树的树婆婆,还留得有后手,在了他的棍子里。
对于努尔的这个猜测,我大为惊讶,借过那棍子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结果终究没有瞧出这黑漆漆的桃木棍上面,有什么变化。
当然,此棍是努尔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倒也察觉不得。
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岩洞中绑了几天,不过也正是这几天的休养,使得我和努尔得到了充足的休息,此刻赶路倒也精神奕奕,先前连场大战的疲惫也不再影响,而后更是按照着地图,一路翻山越岭,昼伏夜出,足足走了两天的路,终于来到了两国交界的一处原始森林边缘。这里的苏仙岭山形挺拔险峻,江流湍急,是天然的屏障,也是两国的交界之处,双方部署的兵力很少,是越境而过最好的途径。
唯一的坏处,那就是双方在这几天的交战期间,为了防备敌人奇兵突出,所以在这片方圆上百里的土地上,埋下了数以十万、几十万的地雷。
作为一种低廉而简易的国防手段,地雷获得了交战国双方的青睐,在这几年时间里,无数的地雷成为了两国交流的屏障,充斥在山林、河滩以及任何一处兵力所不能及的区域,不过相对于硬闯重兵把手的关隘来说,还是从此处行走,希望要来得大一些,毕竟只要入了夜里,我们还有另外的一种手段,那就是一直寄居在我小宝剑中的阴魂白合。
是的,之所以敢走这条路,就是因为有白合这个底牌在,她虽为阴魂之体,但是却能够比我们更多一些视野,也能够从茫茫林原之中,给我们指出一条出路来。
在山林中潜行两天,我们尽量地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餐风饮露,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我和努尔分别从一棵大树上面滑落下来,然后我拍了拍小宝剑,将白合使唤了出来。
白合吞食小蛟未成形的内丹,凝住身形,努尔也能瞧见,而在此之前,我就曾经就此事与她做过确认,有了同生共死的几次经历,我和白合之间倒也能够说得上是默契,调笑了两句之后,我们就开始往着林子深处进发。
东南亚的热带雨林之中,湿气很重,而且夜间的蚊虫乌央乌央的,俗话说“三个蚊子一盘菜”,凶猛得很,虽然没有那人面腐蛆蝇恐怖,但是寻常人也绝对受不了,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努尔却没有怎么为此烦恼过,我们两人猜测,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吃过的蛟肉缘故。
但凡灵兽,不说像小观音的那头小白虎,就算是这一条没有成型的小蛟,天生也有一种威压,这种东西对人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那些虫子啊什么的,最是敏感不过。
就比如猫狗、蚂蚁能够提前预感地震一般,经过这成百上千万年的演化,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早已根植在它们的基因之中。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行程倒也还算是顺利,除了因为下雨之后的林中之路有些潮湿难行,倒也没有太多的麻烦。我们一路行,大概走到了月上中天,努尔观星定位,然后对比弥勒提供的军用地图,判断如果我们再直行往前,应该能够在天亮前的两个小时内,赶回国境线内。等回了国,一切都变得简单了,我们只要找到最近的部队或者基层政府,便能够回归,跟宗教局的大部队汇合了。
想到这里,我和努尔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然后又开始对起了这几日的事情来,关于小白龙,以及瓯雒山谷发生的情况来。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政审可是相当严格的,倘若出点儿什么差池,到时候可是会很麻烦的。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前方排查探路的白合突然折转回来,告诉了我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她在前方雷区探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老朋友。这老朋友不是人,而是一头肥硕如猫一般的大老鼠,黑夜里,一双眼睛直泛红光。
这个消息让我和努尔浑身发寒,大老鼠的出现,代表着安南一方名震东南亚的御鼠王有可能就在附近。
他为何会在这里呢?要知道这一片区域是交战两国共同确认的雷区,一般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就连黑魔砂、御鼠王、阮将军一行人越境而过,走的也都是另外一条关隘,而不是这里,就是因为如果在这儿行动,实在是太容易出事了,真的踩到地雷,那可不管你是不是修行者,一样炸得血肉模糊。
黑暗中,努尔扭过头来,看着我,低声问道:“是不是弥勒出卖了我们?”
我摇了摇头,否定道:“弥勒只是提供了军用地图,他也不知道我们具体会走哪一条路线。不可能是他,说不定御鼠王前来此处,是因为别的事情。”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御鼠王的麾下的一众肥鼠出现,就意味着我们此行的风险陡然上扬无数倍,想在他那几百号肥鼠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越境而过,这事情对于我和努尔两个刚刚出道的生瓜蛋子来说,实在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任务,要知道那些老鼠可不如弥勒的龙象黄金鼠可爱,大部分身上皆种得有冤魂,战争年代,人命贱如草,提供了御鼠王足够的材料,十分难缠。
出于安全考虑,我和努尔商议了一番,决定不得急躁,既然御鼠王出现此处,那么我们还是规避一下,先折转回去,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我和努尔两人并不是实力卓著之辈,也犯不着与御鼠王这么一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大拿死磕,于是两人转身便走。
我们当时正在一处山梁之上,上山容易下山难,又不敢使用任何照明手段,行走得颇有些艰难,好在当时的月光还算是足够,而我和努尔的夜视能力也强,所以倒也无大碍。然而一路往下,走到一片矮树林之中的时候,依旧在前方探路的白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过来说道:“不好,前面也有。”
我和努尔听到她的提醒,走前一看,只见月光下的树林中,有两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在前面的林间小道中蠕动,一耸一耸的,黑暗中有红芒闪烁。
当我们看过去的时候,那两对红色的眼睛也正好越过林间,看了过来。
这老鼠的嗅觉,可不比铁箍男手下的阮梁静差。
目光相对,我立刻晓得我们被发现了,当下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拉着努尔起身就往旁边跑开去,然而就在我们两人从草丛中蹿出的时候,这两头老鼠吱吱一叫,音不大,却清脆得能够穿越山林,而我们还没有跑出百米,便感觉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都有细小的脚步声跑动,不知道有多少的老鼠,出现在了我们的周围。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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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力急奔,我和努尔有一种要跑断脚的感觉。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植株密布的丛林之中,人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束缚,终究不如那些兽类来得自由,没有逃出多远,突然间我的头上一阵异动,抬起脑袋,便瞧见一头肥硕的老鼠从树枝上面飞跃而下,尖锐的利齿在夜里面闪烁着寒光,朝着我的身上攀附而来。
单个零散的老鼠并不会让我产生多少恐惧的感觉,它们对于寻常人来说或许是噩梦,然而在历经无数艰辛苦楚的我来说,还不值一哂,当下小宝剑一挥,一道寒光闪过,此物立刻身首分离,鲜血挥洒满地。
我脚步微动,避开了这些发酸的鲜血,但见血落地下,立刻传来一阵硝石的腥臭味,而后还有黑色雾气,却是被白合一把拍散。
初战告捷,干净利落,然而我却并没有多少畅意,更是加快了脚步,然而没有等我和努尔再跑出多远,又相继有四五头悍不畏死的肥硕老鼠从黑暗角落冲了出来,挥舞着尖齿和利爪,誓要从我们的身上占上一点儿便宜出来。远棒近剑,我和努尔两人相互配合,一边奔行,一边驱逐着这些受过秘法培育而出的肥硕老鼠,脚程也越来越慢。
不过努尔却并不慌乱,而是平静地对我说道:“二蛋,别慌,这些小东西其实并不强,我们能够应付的。”
他说着,手上的活计却从不停歇,一根赶神杀威棒舞动如风,被火焰熏得黑漆漆的棍面上浮雕流动,轻轻一挥,便有劲风传来,黑气盎然,那些老鼠虽然体型肥硕,劲道巨大,然而他却总能够及时地用棍子一棒打过,这玩意有点儿像是打棒球,奋力一挥,那老鼠便直接飞出去很远,不沾荤腥。然而我们两人边打边撤,那些老鼠却越来越多,当我们冲下了山头之时,身后已经跟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群老鼠了,那磨牙的声音,让人听着就是一阵心寒。
然而老鼠终究只是老鼠,上不得大雅之堂,一旦我们迈开脚步来,倒也很难接近,不过就在这时,我们的前方突然蹿出了一个黑影来,持棍而立。
而就在那人出现的一刹那,我的脚下突然一绊,这才晓得有人在林间拉起了绊马索。
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凌空飞了起来,而这时紧跟其后的好几只老鼠便附上了前来,小爪子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襟。
当我落地的时候,至少有五只老鼠傍在了我的身上来,而且我的左臂和臀部都有剧痛,显然是那些家伙在下嘴咬人了。我在地上滚落一阵,将两个肥老鼠给直接压死,而另外几个则直接甩开了去,刚刚站起来,感觉浑身一阵僵直,脸上的肌肉也在扯动,显然是这些老鼠的牙齿上面有毒。
不过我当下气行于全身,那《种魔经注解》上面的魔功激发,却也能够将这毒素给压制住,不让其爆发出来。
我从地上翻滚而起,瞧见努尔已经给拦住我们的那个黑影交上了手来,双方都使棍,而且还都是个中的行家里手,一时间棍影如幻影,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如那大珠小珠落玉盘,叮铃直响。
就修为程度而言,对方并不如努尔这般娴熟厉害,倘若正常交手,必然撑不过十招便会败亡,然而在此时此刻,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中,那人的目的只是想要拖延我们逃离,别无所求,反而在陡然间打出了气势和凶悍来,一根棍子在手,舞动如飞,而旁边的那些老鼠却蜂拥而至,如此顾此失彼,努尔却也挨了两棍子,而我更是被一大群的肥鼠追击,每一秒钟都过得如此艰难。
本来想悄不作声地越境而过,却不想突然遭遇到这般事情,我肚子里面也是一腔怒火,这些悍不畏死的老鼠固然可恶,而操纵这些东西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努尔与那棍郎交战,一寸长一寸强,我根本插不得手,不过却瞧见了旁边,还有两个拉绳的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查看,顿时双脚一蹬,朝着那边冲去。
我手中的小宝剑寒光雪亮,身上至少攀着三头老鼠,却不管不顾,悍然朝着那蹲在背地里阴人的家伙猛扑。
什么是气势?这他妈的就是气势!
麻栗山的少年从来不服输,也不认命,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意拿那些混沌无脑的老鼠来陪葬,而是看准了这些幕后黑手,当时一马当先,冲将上前,瞧见左边是一个瘦弱少年,惊慌失措地往后推开,我却任由白合在我的背后拍打那些肥老鼠,自己冲到少年的跟前,扬剑捅下。
这一剑耍得漂亮,这个少年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知道要躲,然而他毕竟没有正面与人交锋的经验,当下也是慌乱,结果我一剑就抹到了他的脖子,血线显露。
一剑过后,我转过身来,避开身后几只老鼠的扑击,而当我朝着旁边躲开去的时候,那个少年轰然倒下,头颅与身体分离,咕噜噜地朝着坡下滚落而去。这些老鼠嗜血,闻到鲜血的气息,顿时就控制不住这本能,有的竟然不再追向于我,而是纷纷朝着那少年的尸体扑去。而这个时候,另外一边突然响起了哨子声,随着这哨子声陡然出现,那些疯狂扑在少年尸体上面的老鼠们都开始回过了头来。
操控者,是御鼠王么?
我浑身一阵激灵,脚步一错,人直接就朝着对面的草丛中飞身过去,管他有人没人,直接一剑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凶,舍尽全力,对方也有点儿怯了,哨子声陡然消失,接着草丛中站起一个黑影子,转身就跑。我好不容易见到正主,哪里能够让他给逃脱了,再说了,如果能够杀了此人,这些肥老鼠就限于混乱,那我们才能够乱中求存,或者返回祖国。这般一算定,我更加凶猛,不管不顾,发足狂奔。两人一追一逃,我冲势太猛,一下子就跟上了,剑虽刺空,但是却一把将起扑倒在地。
当两人滚落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家伙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身材十分不错的女人,胸口之间的柔软,简直超乎人的想象。
不过双方既然已为生死之敌,也就是不管生死,我右手一抖,想要横刀来割,结果那女人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膝盖一顶,朝着我的裆部袭来。对方不是一个善茬子,我自然更不会客气,微微一扭身,将她给死死压住,左手将中指鼓起,然后去捶她的太阳穴。然而对方早有防范,双手与我交缠,接着猛一抬头,想给我一个头鎚,被我避过之后,张嘴朝着我的胸口咬来。
这咬可不是情人暧昧调情时的调调,而是一口见血见肉的真咬,我微微抬起身来,却还是给撂到了一点儿皮,火辣辣地痛。
对方一曲膝,我便没有再作纠缠了,论贴身缠斗,到底还是身子柔软而灵活的女人更加占据有优势。我翻身起来,与她较了一回力,明明比她强上许多,然而却因为对方擅使巧劲,都给她卸了力。这时我才晓得对手并不是刚才那个被我一举击杀的少年那般柔弱,于是也不与之纠缠,转身而走,想要努尔赶紧离开,别给对方缠住了,脱不得身。
然而当我折回场中来的时候,却发现刚才斗成一团的努尔和那个黑影却分开了,乱成一团的肥老鼠也全部缩在了黑暗中,除此之外,还亮出了四盏火把,周围七八个人,已然将我们给围了起来。
努尔横棍而立,傲立场中,而与他对峙的那一群人里面,一个模样十分猥琐的矮瘦老头儿,正眯着眼睛打量我们呢。
我缓慢地靠近努尔,怒睁双眼,狠狠地回瞪过去,当后背与努尔紧紧相靠的时候,我低声问道:“什么个情况?”努尔将棍子扎在泥土里,下巴扬起,指向了那个为首的猥琐老头,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个人,就是御鼠王了。”
我得了努尔的提醒,抬头看去,瞧见我们两人被上百号的肥老鼠、八个家伙给围住,当真有些难以逃脱生天,心中悲凉,而对方也是议论纷纷,过了好一会儿,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个女人站了出来,厉声喊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安南话,意思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和努尔换上了小观音提供的当地服装,又在山里面奔行这几日,一脸风尘,着实不好认。这胡乱打了一顿,连我们是谁都闹不清楚,这架打得够冤的,不过我虽然能够听得懂个大概,却不会说,与努尔对视一眼,也不敢言。
对方看着我们像闷葫芦一样,小声地嘀咕几句,似乎也觉得十分冤枉。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刚才与努尔交手的那个持棍男子突然走出,指着我们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大闹河宣省的那两个北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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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上,交战双方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对方从肉体上面消灭,从来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所以努尔也没有寒暄许多,而是一棍挥出了去。
随着这一棍子出去的,还有努尔用腹语说出来的古怪咒文,也就是当日在瓯雒灵堂之时,他喊出来的:“萨姆呀个萨姆布台,破呀!”
赶神棍竖直朝天,落于直线之前,顿时间从棍身之上,便凭空生出了一大股山峦并列之势,紧接着棍尖处冒出好大一团黑色雾气,瞬间就转化而成了一条巨大的带翅巨蛇,大口一张,利齿满嘴,朝着安南人之中那身手最是强悍的一伙人疾冲而去。
这巨蛇乃罡气所化,并非实物,然而其势汹涌,宛如狂潮,最前一个安南人瞧见此蛇而来,也有些发愣,避之不及,结果就给直接吞没入腹。
被带翅巨蛇吞入口中的那人依旧还在原地,仿佛这恐怖的灵像只不过是透体而过一般,然而在下一秒钟,他便化作了纷飞的碎肉,洒落一地。
这一招棍气化形,乃努尔根据蚩尤一脉秘法召出,哪里可能止步于一人,于是便如狂潮,席卷而至,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一瞬间便有六人化作了漫天血肉,那带翅巨蛇这才劲气力竭,嘶嚎一声,不甘不愿地消失于无形。努尔此招一出,虽然没有伤及到最中心的那几个高手,但是也将安南人给吓了一大跳,事实上,不光是他们,就连王朋、萧大炮以及我方的一众人等也给震惊得口不能言,眼睛瞪得硕大。
这个耍棍的哑巴小子,啥时候竟然变得这般厉害了?
努尔一棍使出,终究有些精力透支,气势陡然一弱,然而我与努尔相伴日久,却也算是配合默契,他这一招使出,前方一片空荡,而我则趁此机会,一步冲前,朝着对方的首领直取而去。
我这般杀入,其实危险万分,毕竟对方头目并不是弱者,而且恰恰相反,几乎能够跟我们当初在瓯雒山谷中见到的那一伙人相提并论。不过我也是没有法子,所谓交战,最重气势,倘若你的意志稍微动摇一分,便会被敌人直接压倒,而此刻我们已经算是陷入了绝境之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够将其领头人给干掉,那么形势必将会得到逆转。
想到此处,我才会如此拼命,而萧大炮显然也晓得了我的想法,一步跨前,紧紧跟在了我的身后。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敌方众人而冲,意图明显之极,而对方明白过这一点来,当下也是恼羞成怒,居中的那个大光头开始调兵遣将,前来阻挡。
我使惯了这小宝剑,向来都是喜欢贴身缠斗,体会生死之间的瞬间快感,所以倒也不会跟对方拉开距离,一旦有人迎上来,便一躬身,错肩而过,手上的小宝剑便顺手划了过去。我讲究的是一个精巧,而萧大炮却直来直往许多,他一把阔剑,拎着相当沉重,挥舞起来却轻巧得很,当我这边受阻之时,他则成了向前冲锋的猛将,此刻的他似乎也用上了秘法,这阔剑挥舞过去,对方斩来的苗刀无一不被荡开,居然被他直接砍出了一片天地来。
然而无论是我,还是萧大炮,此时此刻,都还是太年轻,根本没有形成那种一锤定音的强烈效果,一旦被人拖延,就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那刀枪剑戟,从各处杀来,根本就防无胜防,结果我们两人在即将接近目标之时,被三四个人分别围住。
这一围,意味着我们的突进行动即将陷入了失败的境地。
此刻的我被几人围住,好是一顿刀风剑影,却也瞧不见其他的情形,当时我也是发了狠,在步步惊心之际,硬是凭着自己的胳膊受伤的风险,强行冲入一人的怀中,一个直钩拳、撩阴腿,将此人的防备给全部卸掉,接着就以这人为依靠,左右周旋,方才避免了被乱刀砍死的下场。
当时的场面一片混乱,然而就在此刻,突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骚乱,我一开始还没有感觉,然而很快就发现周围的攻击变得有些迟缓了,这才抬头看去,却见那边又杀出了一队人马。
那一队人马皆作中山装打扮,头缚道髻,脚步如飞,足有十人,一上来便直接围着边缘处的安南黑袍人追砍,基本上是三两个对一个,一照面就砍翻。
这一队生力军的出现使得倾斜的天平立刻得以扭转,这些人的手段也极为狠辣,装备统一,凶悍莫名,看得我心中一阵凛然,想着什么时候我要是掌权了,也弄这么一票人马,进退如山,疾风如电,到时候那可就真的风光了。不过当我瞧见那为首之人,心情却没有那么的爽利了,但见此人却是与我素有仇怨的龙虎山赵承风,此人手中一柄青光剑,剑尖宛若游鱼,在人群之中不断滑动,而后总能够出现在敌方的软弱处,一击而杀。
此人到底还是龙虎山极尽全力培育出来的真传弟子,一旦什么限制都没有的话,立刻发挥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来,东突西走,将安南人的防线给撕扯得一番稀烂。
赵承风一番搅和,终于将整个场面给直接扯破,当我们面前的阻力不再,萧大炮则终于发挥了他雄壮万分的战将之风,一步跨前,汹涌而上,将核心外围的人给全数逼退,而就在此时,努尔和王朋则挤上了前来,与我和萧大炮并肩作战。而这时居中的那个大光头也终于感受到了危机,脸色沉重,口中开始大声地呼喝起来,布置妥当之后,从旁边的手下那儿拽过来一把雪亮的苗刀,腾身而下,朝着我们这儿挥刀而来。
铛!
苗刀飞快,第一下斩在了萧大炮的阔剑之上,萧大炮这么凶猛的家伙,结果那一下愣是没有握住阔剑,手抖一下,差一点就将剑给丢了。
萧大炮往后退了两步,大光头又斩了出来,我的剑短,不敢硬拼,不过努尔却是站了出来,一棍朝前,顶住了这一击,双方对拼,谁都没有退一步,接着又是一阵眼花缭乱的对拼,那人锋利的苗刀斩在努尔的赶神棍上面,却有金属撞击的叮叮之声,这让他诧异万分,结果没打两下,这刀就钝了,他猛瞪眼,朝着努尔大声喝道:“你这棍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人说话,一股浓浓的怪味,努尔一抖棍花,那根赶神杀威棍依旧漆黑,然而却一点儿刀痕都没有,一脸冷酷:“吃两棍,再告诉你!”
努尔一棍在手,自信满满,而那个大光头与他硬拼几记,锋利苗刀应声而断,气得哇哇大叫,回头找手下给他再递一把刀,却不料这一看,发现自己三十几个手下倒的倒,跑的跑,竟然有一大半都没踪没影了。安南一方大溃退,这是赵承风的功劳,他趾高气昂地冲到跟前来,旁边几个同伴将那几个安南高手给截下,接着他也冲过来,与这个为首的大光头较量。
一时间我们场中最厉害的五个人,都围在了这大光头身边。
此人虽然在安南一方是一个绝对厉害的角色,然而却也不是铁打的金刚,一番攻击下来,难免会有纰漏之处,结果给赵承风钻了空子,一剑削断了手腕,这时努尔一个“乌龙摆尾”,正中其下盘,这大光头立足不稳,朝着我这边倒来。
他即便是失去了平衡,倒也能够避开王朋和萧大炮伸出来的剑尖,然而我却是直接飞扑上前,以一种大无畏的气概,直接将小宝剑扎在了他的脑瓜子上面。
喀!
此人的头骨很硬,但是再硬也不能够和我那锋利的小宝剑相提并论,故而一剑扎入,他双眼一瞪,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讲,就直接惨死过去。
我这一剑,将场中最厉害的安南高手给杀死,然而却并非皆大欢喜,就在大家都流露出轻松面容之时,赵承风却是双眼一翻,闷哼一声道:“讨巧的小子,你知道么,我只要再一剑,仅仅只要一剑,就能够送这个家伙上西天,要你多此一举!”他说这话,是在嫉妒我抢人头了,我心中晓得,一边得意,一边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说道:“大家急着杀人,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再说了,杀人,也没有什么奖励不是?”
瞧着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赵承风急眼了,一步跨前,死死盯着我说道:“陈二蛋,你忘记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
所谓约定,说得实在暧昧,却不过是当日我们两人的比试取消,他与我谈及,说比一比谁杀的安南人多。
我都差一点忘记这一茬了,听到他提起,方才想起来,而赵承风瞧见我一脸疑惑的模样,不由得意洋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今日一战,死于我手下的安南猴子便有十七个,怎么样,你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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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风一脸得意,然而在我眼中看来,却未免太过于着相了。不过他终究还是救了我们,我也不愿意与他为难,于是低头说道:“约定什么的,都只是小事情,现在到底什么个情况,你能够给我们讲一下么?”
我这是给他台阶下,然而赵承风却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反而是环顾四周,微笑着说道:“陈二蛋,当日我与你比武,因为意外拖延,不过我们曾经有过约定,看看谁杀的安南猴子多,谁就是胜利者——我这一夜,酣战良久,总共有十七人死于我手,查有所据,绝无虚假。来,说说你吧。”
我缄默不言,赵承风只以为我这是心怯了,更是得意洋洋,眉目都不由得飞了起来,然而这时萧大炮却看不过眼了,在旁边冷笑道:“小赵,你可知道许老他们这几天谈及的河宣省之事?”
赵承风带来的一干龙虎山兄弟团已经开始在扫荡剩余的安南部队,我们这边也是奋发余勇,士气陡扬,他倒也不用亲自盯着,于是才有时间与我们交谈,不过萧大炮这莫名其妙地提问,让他十分不解,问道:“河宣省?你说的可是河宣省被闹得沸沸扬扬,风云搅动之事?我听有人说了,有可能是我方同志……”
萧大炮也得意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道:“二蛋和努尔消失了这些天,你猜猜他们去干嘛了?”
这话语的意味已经变得无比的明显了,赵承风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诧异喊道:“你的意思,难道是……天啊,这怎么可能?”
萧大炮抱胸冷笑,嘿嘿回答道:“生活往往比艺术更加精彩!”
赵承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别人的反应,都在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瞧着自己,这才晓得他刚才的举动是有多么的傻逼,老脸顿时一红。
他这一夜带着这九位进退统一的龙虎山子弟,的确是屡建奇功,整整十七人,那也是一剑一剑砍出来的,倘若跟在场的其他人相比,那绝对是可以骄傲的,然而跟大闹河宣省,将整个安南北部搅动得心神不宁的我们,却真的是大巫见小巫了。
跟谁比不好,偏偏自己要来找虐,来和我这样深入敌后的家伙来比,不是傻逼,又是什么?
当下赵承风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心中却是一阵郁闷欲死,连跟我们确认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仓皇走到旁边去,带着手下去追击那些逃走的安南人,嚷嚷着务必要一网打尽。
我们几个人对赵承风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瞧见他如此狼狈,不由得对视一笑,爽快之极,不过此刻也是交战之时,我们最主要的敌人,是安南一方,而不是自己的同志,这一点我们都无比清楚,所以倒也没有再去计较。
此战疲惫,不过我们现在还是身处敌国交界,却也不敢多加停留,赵承风带着一票人追杀回转,然后跟着我们商量一番,决定不再前进,而是折转返回。
达成了这个意见之后,我们便不再停留,而是将战友的尸体给小心掩藏好,做了记号,接着便沿着原路返回。
越过小溪,返回了先前的山洼处,一路上萧大炮和王朋紧紧黏着我们,特别是紧随努尔,非要这个小子,将他手中的这根坚硬如铁的黑色木棍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说个清楚。
此事说起来有许多蹊跷之处,自然也不容多言,山间行走,暗夜潜行,更多地还是关注脚下与周围的动静,所以努尔这个闷葫芦也没有讲明白。
努尔腹语之术并不纯熟,他们又将希望转接到了我的头上,而此事隐秘,隔墙有耳,我也不会多言。
萧大炮和王朋被好奇心折磨得难受,不过他们也晓得情况,倒也不会多逼着我们讲明,而且还在为努尔的成长感到欢饮鼓舞。
就在我们继续向前之时,前方突然瞧见一追一逃,好多人影浮动。
这情况让我们陡然间就警醒过来,在前领头的赵承风将右手举了起来,让我们都不要再前行,而是各自找地方隐蔽好,不要给敌人乱了阵脚。
大浪淘沙,适者生存,能够活到现在而不死的人,都是此行之中的精锐分子,赵承风一番指令下了,各人都开始找地方隐蔽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已经在快速靠近了。
轰隆隆……
一直沉默不已的地雷也终于表达除了它的存在。
一声炸响,陡然间将气氛被弄得无比紧张,我瞧见一个我方人员在火光中直接化作了飞灰,血肉四溅,而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瞧见了那几个被撵得飞跑之人的面容。
这些人所剩不多,不过却让我们惊讶万分。
白胡子老头儿殷义亭、黄连门神还有旱烟罗锅。
这些滇南局的高手们,也是此次行动的一众领导,此刻却被人追得一阵逃窜,实在是让人疑惑不解,然而这时我们瞧见在他们身后的百米处,则有十来个看似普通的安南黑袍人远远跟着。
三人冲到近前,立刻有人叫住,小声问道:“领导,我们该干什么?”
这话儿一出口,将这三人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瞧见草丛中竟然藏着二十来号人。不过他们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来,而是朝着我们挥手喊道:“走,快走!”
大声呵斥我们的,是那个会中医推拿术的白胡子老翁殷义亭,而当旱烟罗锅一扫眼,瞧见我和努尔也在当场的时候,却猛然转身,朝着反方向横扑了过去,毅然而且决绝。
“老罗,你要干嘛?”
瞧见旱烟罗锅这般作态,殷老有些惊诧,大声喊住那佝偻身子的老友,然而旱烟罗锅却仅仅只是微微停顿一会儿,接着坚定无疑地说道:“我老了,刚才又受了伤,走不得多远了,还不如将生的机会,让给这些孩子们吧……”
此言方罢,他从怀里揪出一把烟草,朝着手中的旱烟铜杆扎去,接着一道火焰无中生有,便陡然幻化成了一条火蛇,朝着追击来的人逆冲而走。
刚才三十几人,给我们冲击得一败涂地,此刻追击的只有十来人,倒也给不了我们这些人多少压力,而且殷老虽然资格深,但毕竟跟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一时之间,尽管他说得危急,倒也没有多少人跟着他们走。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也有些犹豫了,不过瞧见旱烟罗锅以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折回,心中担忧,于是便放目瞧了过去。
旱烟罗锅是滇南几个有数的大拿之一,一身手段,上一次能从重重包围之中将小蛟抢出,让人刮目相看,然而此刻他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决然赴死的状态,却让我心中不由得浮出几分担忧来。
第一个人很顺利,旱烟罗锅以力敌之,很轻松地叫此人给直接砸倒,而随之他双手不停,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那铜杆儿烟锅上面的火焰陡然燃起,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将第二个人直接燃成了火球。
这出手凶猛,然而就在他大发神威的时候,横空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漆黑的手掌来,五指虚张,朝着旱烟罗锅给笼罩而来。
一击得手的旱烟罗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得意,而是如临大敌,瞧见这手掌劈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想要避开了去。
然而对方手段猛烈,一掌拍出,没有效果不收兵,那手脚似乎又长了几寸,一下子就打在了旱烟罗锅手中的那杆红铜塑造的烟杆之上。
肉掌和铜烟杆相对,结果应声而裂的,却是旱烟罗锅手中的那兵器。
在折断的那一刻,好几朵悠然浮现的红色火莲陡然冒出,分外美丽。
火莲绽放,而旱烟罗锅却被迫伸手,与此人对拼了一掌。
这一掌,一向以战斗风格极为硬朗而著称的旱烟罗锅根本就抵受不住,人直接朝着后方飞了起来。
仅仅一招,旱烟罗锅便陷入败亡之绝境,然而除了七八个实在是疲惫不堪的同伴听从上级吩咐而逃离开去的时候,其余人却都没有走,而赵承风却更是直接冲了出来,将在空中摔落的旱烟罗锅给接住了。
动作行云流水,潇洒之极,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聚集在他的身上,这让赵承风刚才饱受打击的心灵有了一丝安慰,然而躲在暗处的我瞧见了将旱烟罗锅给打飞的那人,双眼却不由瞪得硕大。
这人我和努尔当初在断崖之前曾经见过,也就是那个满脸善意的大光头。
这个大光头跟我们刚才直接捅死的那一个,有着极大的区别,宛如云泥,瞧见他那如鹰锐利的眼神,我满脑子都在徘徊者这几个字:“黑魔砂,黑魔砂!”
对,这个将滇南局一众高手追得走投无路的家伙当真是一个厉害到了极点的人物,先是一掌劈飞旱烟罗锅,接着又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寒声说道:“我以我黑魔砂的名义起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留活口,全部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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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之上,总是有一些强悍而出人意料的手段在,而这“十方八面火狱”,便是其一,但见十人持符,一朝挥出,立刻有那火焰滚滚,热浪逼人,冲天而出,那些汹涌前扑的肥老鼠,要么投身于火海之中,受尽煎熬,要么直接回转过身去,仓皇逃离。
此法随着龙虎山兄弟团的步伐移形换位,开始不断地形成了各种复杂而繁琐的大阵,将周围给掩映住,里面的人逃不出去,而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这是赵承风竭尽全力,给我们创造出来的最后的希望。
就算我们即将会被这些豢养的变异老鼠给生生扑死,被一种安南高手给围堵而往,但是如果能够击杀黑魔砂,就算我们全部身死,那又何妨?
黑魔砂是安南北部大拿的象征,将他干掉了,北部防线一定会冰消瓦解,而在后续的军事进攻之中,我们的战士,就只用思考正常层面上的问题,不用再担心自己莫名奇妙地死去。
决战之期,即在此刻。
首先出手的是萧大炮,这是我没有想到过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徘徊在外围,悄不作声,仿佛隐形人一般,而就在火起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将阔剑给插在地上,眉头猛然扬了起来。
怒眉一睁,陡然间就有风云之势,一道虹光从他的头顶蓬勃而出,接着他的口中陡然吼出了一声古怪的话语来:“三茅术,一茅附体!”
这声音沧桑而富有威严,并非是萧大炮那爽朗的口吻。
身处侧面的我再旁边瞧见萧大炮的脸孔已经变得青狞,好多细小的黑线从他的脖子上面,一直朝上蔓延,分枝开叉,宛如蚯蚓一般的游动。
不知不觉间,萧大炮便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请茅术!
我曾听萧大炮谈及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句容萧家的祖上,曾经有一位茅山的长老,后来他老人家返乡,开枝散叶,才有了世代相传,也才有了他萧大炮,而这“请茅术”,则是茅山道法中十分奇葩的一种,那就是勾引天地,通过秘法,将茅山祖师的意志和力量引导入身,继而达到降魔除妖之责。
萧大炮所请来的,到底是不是茅山祖师,这个还有待商榷,但是当他的脸色变得一片狰狞之时,却有那磅礴的力量喷涌而出,一步跨前,迎上了态势越发张扬的黑魔砂。
黑魔砂双手已经被一团浓郁不散的黑烟萦绕,此刻一旦挥舞起来,没有人敢与他正面交手,这个安南老牌的高手修为比我们高出一大截,虽然一直被牵牵绊绊,但是颇有些“人生寂寞如雪”的清高,此刻瞧见萧大炮不遮不挡,直接冲上前来,也高兴得折转回去,与之回应。
两人的身形似电,骤发即至,轰然撞到了一起来。
见到有人敢于自己对掌,黑魔砂的脸立刻高兴得几乎都要扭曲起来,狂声笑道:“好小子,够直接,让你看看铁线虫毒掌,到底是为什么能够震惊南疆!”
黑魔砂一掌击出,萧大炮也一掌击出。
两掌相对,黑魔砂手掌的黑雾瞬间扭曲,化作了百十条黑色细线,朝着萧大炮的胳膊上面蔓延开去。
这些细线其实就是被黑魔砂凝练过的铁线虫母体,一旦钻入人体,立刻就会疯狂繁衍,不用多时,那肚子里面就会有万千的虫子翻滚,而人的生命力则立刻被耗空而去。
这便是黑魔砂之所以能够横行南疆的最大屏障,也是交手以来,我们几乎没有一个人胆敢与他正面相对的缘故。
我们不敢,萧大炮敢。
一掌击出,萧大炮的身子陡然沉了好几分,黑魔砂的这一掌又急又沉,然而萧大炮也只是将力量转移在了脚下,但是修为冠绝全场的黑魔砂,却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
力量的比拼之上,萧大炮竟然胜出了?
然而着胜利并非没有代价,萧大炮身上的虹光在那一刻全部集结在了他的手臂上面,虹光开始吞噬那些游绕不定的黑雾,双方纠缠在了一起,力量各异,而萧大炮却成了其中的战场,受不住力,一屁股坐在了递上去。
黑魔砂在狂退几步之后,脸上诧异的表情都还没有消除,忽然感到身后一阵暴风腾生而起,直逼身后。
此时此刻,哪里可能有暴风?
他没有来得及在于萧大炮交手,会转过身去,却瞧见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手上一把断剑,舞动一方风云,剑如疾雨,忽而至,忽而飞,凛然间,竟有大家之法。
好恐怖的剑招,就仿佛一张连绵不绝的大网,将其包围,不得挣脱。
剑势连绵,汹涌如浪,陡然间竟然产生了莫大的威能,如雨大芭蕉,急烈如火,黑魔砂的脸色也变得颇为严肃,眉头紧皱,脚步错乱两下,突然双手一挥,凭空又出现了三个黑影来。
这三个黑影,有两个皆为光头僧人,一高一矮,我们都不认识,然而最后一个出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肃冷。
烈焰岩豹,张金福。
当初曾经躺倒在边境线的那位滇南高手,竟然出现在此刻,显然是被黑魔砂炼过了魂的。
所谓炼魂,从字面上的意思便能够明了,就是反复的折磨逝去的死者,用痛苦,将其潜能给挖掘出来,这过程残忍之极,比死要难受一万倍,让人心生恐惧。
我们脸上凄然,而身为老伙计的白胡子和黄脸门神则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了,眉头一掀,带着厉喝就冲了上来。
然而他们却被那两个影子一般的僧人给拦了下去,双方好是一番龙镇虎斗,而另一边,傀儡张金福也拦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凌厉的王朋。
王朋的剑势凶狠飘逸,然而面对这虚无缥缈又恐怖异常的炼魂,却有些支撑不力。
黑魔砂看向了跌坐在地上,光华凝聚的萧大炮,一脸愤然。
这个大胡子竟然让他错步后跌了?
真是羞辱啊!
已经很久没有被他有这般感受了,这样的人,一定要死。
黑魔砂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大炮,然而这时有两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一棍,一短剑。
瞧见拦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年轻人,黑魔砂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有些老了,心中颇为感慨,长长叹息道:“这样的国度,果真是伟大啊,短短时间里,竟然会有这么多英杰出现……”
这是夸奖的话语,而后黑魔砂也是话音一转,森然说道:“杀了你们,我们这边的人才会死得少些,对不起了,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太过优秀!”
黑魔砂似风而走,骤发即至,冲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双掌齐推,我瞧见他的脸都有些发白了,显然是在转瞬之间,用上了秘法。
果然,双掌平推,陡然之间竟然有一股狂暴的飓风凭空生出,朝着我们扑面而来。
风中有无数扭曲的面孔,正朝着我和努尔两人扑来,这些脸咬牙切齿,充满了怨毒和狠戾,似乎想要将我们两人给吞入腹中,生吞活嚼了去。
这一击,应该代表着黑魔砂修为的巅峰状态,当时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天一下子就要倾倒下来了。
说实话,我挡不住。
然而就在此时,我旁边的努尔却是越众而出,手中的赶神棍紧紧握住正中,然后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棍影呼呼,竟然转成了一面圆形的镜面。
棍影连接如盾,而那风却一股吹来。
两相交集,努尔的身子陡然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凭空之中发出了一声炸响。
轰!
接着努尔的身子跌飞而去,我冲上去,将他接住了,结果发现这一股力量根本就不是我能够阻挡的,结果两人就像滚地葫芦一般,连着翻滚了好几圈。
我们尽管如此狼狈,但是黑魔砂却更是惊讶。
本以为必杀的一招,怎么到了现在,却成了软绵绵的小手段了呢?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吧?
黑魔砂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然而他调教出来的炼魂黑影却陡然间变得十分厉害起来,摇身一变,身形陡然间壮大几分,其中有一个缠着黄脸门神的黑影倏然而上,将这个双刀客给紧紧抱住,返回拖拽到了黑魔砂的身前来。
黑魔砂一掌,黄脸门神就毙命了。
干净,果决。
接着是王朋,他到底酣战许久,力弱了些,刚才还在强行催动潜力,持久之后,有些腿软,也给拖到了前面来。
眼看着王朋也要被依法炮制,我没有再管受伤严重的努尔,而是抽身上前,一剑挑向了那个黑影。
我成功阻止了那黑影,然而却被黑魔砂盯上了,飞起一脚,踹在了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大象撞到了一般,腾空飞起,半空中被人接了下来,抬头一看,却是满身是血的赵承风,朝着我大声吼道:“我这边也挡不住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来,瞧见周围的火势消减,隐隐间瞧见一大片的肥老鼠,龙虎山兄弟团个个带伤,摇摇欲坠,而场中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了,黑魔砂狞笑着,即将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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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短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心里面几乎是绝望的,然而赵承风松开双手的时候,我的胸口却滑落出了一份符袋出来。
当年我在五姑娘山上打杂,青衣老道离开的时候,送了我六张符箓,这几年之间,已经被我用去五张。
我后来才知道,这青衣老道李道子,虽然避世不出许多年,但是威望仍在,名满天下,而很久以前,他的名号叫做“符王”。
所以他的符箓特别珍贵,也特别好用,这些年来,每一张都能够救得我的性命。
符袋之中,只剩下了一张,它的名字叫做雷符。
雷符的全名,叫做雷光疾电符,我毫不犹豫地摸了上去,感觉这符纸的材质十分特别,跟其他的都不一样,有点儿硬,仿佛纸质里面还掺杂着许多金银之物,给人的感觉无比威严。
此刻的我来不及细细地去体会这张符箓,因为缓过气来的黑魔砂,已经将注意力投向了被黑影子缠住的王朋。
这个小子,曾经用暴雨一般的青城剑,差一点点就伤到了他,就年纪而言,这已经是十分让人惊讶了,倘若再放纵他成长下去,说不定十年、二十年,他黑魔砂就要倒在地上了。
不光是使剑的小子,还有那个使棍的小子,请神上身的小子,开天眼的小子以及在场中领导一众人布下火阵的小子,统统干掉。
这样就圆满了,在无后顾之忧。
黑魔砂想到自己手下即将沾染这么多北凶的少年天才,掐灭了无数未知的威胁和希望,顿时就兴奋得浑身发抖,然而这个时候,突然头顶上面落下来一个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是一张纸,一张柔软的黄符纸,正好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这玩意出现得实在是有些诡异,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愣,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很快,他的耳边便听到了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黑魔砂第一次感受到了最真实的恐惧,他想要去揭下额头上面粘连的符纸,然而手臂却僵直不动,微微抬起头来,却看到一束巨大的雷光,从九天之上,垂落云间。
啊……
向来淡定的黑魔砂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的害怕,死亡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离自己那么的近,近得让他忍不住就大叫起来。
黑魔砂浑身僵直,放声大叫,而这时眼前只有一片白光,辉耀天下之间。
我在远处,看着天上一道神雷而落,轰然砸落在了黑魔砂的头顶,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一刻,露出了孩子一般的恐惧来,让人心中颇多感慨,而后,雷光将黑魔砂直接轰击,整个人的生机在一瞬间就流逝了,化作了一团焦炭。
死了,一代巨枭,便这么死去。
在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
震撼,实在是太震撼了!
没有人相信,不可一世、镇压全场的黑魔砂居然在即将胜利的那一时刻,被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掉了,生机全无。
一如他杀了旱烟罗锅、黄脸门神一般。
我自己也给吓住了,李道子留给我的符箓里面,竟然还有这般的大杀器在。
当黑魔砂化作了一团焦炭,轰然倒下的那一刻,四周都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雷意,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毛发和头发都竖了起来。
周围的火墙在这一刻消散,龙虎山的火符阵就算是再厉害,在这种天地之威前,也终究不能脱颖而出。
接着我瞧见了一副神奇的场景,原先围绕在我们外面的那些凶猛老鼠,此刻竟然死的死,逃的逃,盛况不再了。
想来也是,雷符乃至阳至刚之物,当这一道雷电轰然而下的时候,虽然最主要的都落在了黑魔砂的身上,但是那些饱受怨灵侵袭的老鼠却也受不了,能动的都出于本能地逃散了,不能动的,直挺挺,四脚朝天。
“毒尊,毒尊!”
火幕消散,场外的人也都看到了倒下的黑魔砂,御鼠王跟他没有什么交情,所以他一脉的倒也没有什么,其余一种安南高手,却都如丧考妣,发声哭嚎起来。
哭声渐起,哀兵已成,黑魔砂这边还有近十个黑衣高手,而御鼠王这儿也统带着十来个弟子,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黑魔砂虽然身死,但是为了围剿于他,我们这一方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除了先前有五六个人听从吩咐,朝着北边跌跌撞撞而走之外,其余的人要么死,要么伤,差不多都各受伤害,几无再战之力。
御鼠王带着围了上来,黑魔砂一死,他便是这儿的老大,一双三角眼迷得几乎成了一条缝,寒声说道:“我费尽心思,殚精竭虑炼就的几百只福安鼠,就全部被你们给弄死了;不错,很不错,不过你们的死期,也到了……”
我站立起来,众人开始回缩,聚到了一起来,而我则顶在了前头,冷冷说道:“黑魔砂曾经想让我死,不过他现在死了;你也想让我死,难道没有考虑过后果?”
我雷符用完,此刻也只是虚张声势,然而对方却不知道,刚才的雷落实在是太惊人了,没有人敢小觑,我这么一说,御鼠王顿时就语塞了,眼睛里面也流露出了一丝担忧来。
见他被我吓住,周围的人脚步也一阵停滞,我心中稍安,目光一转,瞧见我关心的几个人虽然受了些伤,但是却也没有生命之危。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与努尔比拼棍术的那个家伙突然越众而出,大声喊道:“这东西,你当真以为是说有就有的?你若是有本事,老子站在这里,你倒是劈一劈我看?”
这人极有胆色,就在旁人纷纷恐惧之时,他却站了出来,言语相逼,就是认准了我不会有再有一张符箓。
这样的人当真可怕,他其实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但凡出现一点儿危险,他都有可能挂掉。
然而我偏偏就是只有一张。
我沉默了几秒钟,而那人就立刻步步上前而来,得意洋洋地说道:“来,劈我啊?有本事你就劈我!”
我的沉默不语给了他许多勇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努尔突然提棍而出,脸色冷峻不已,腹中微鸣道:“雷光杀你,就像牛刀杀鸡,大刀小用,你若是想死,我来送你一程。”
先前的一番激战,面对黑魔砂的努尔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特别是最后一下,努尔以棍为盾,虽然挡下了那一击,却也是摇摇欲坠,不过此刻他却坚定地站了出来,要跟面前这个同样耍棍子的人,延续上一场未尽的战斗。
努尔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一言而出,立刻提棍就上。
巫门棍郎,一棍出,百棍舞。
先前我们逃得匆忙,又有老鼠相帮,所以这个御鼠王的徒弟能够与努尔单挑不败,底气颇足,本来看到努尔此刻摇摇欲坠之势,心中狂喜,就想要杀人立威,结果双方一交手,才发现面前这个冷酷的哑巴,竟然是如此厉害。
两棍交击,没有几下,他手中的棍子便被努尔以一粘一拉一退的三式,给直接甩飞了出去。
当努尔转身,一个身后藏棍式陡然而出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一边大叫“师父救我”,一边想要逃开。
然而还没有等御鼠王等人冲将上前的时候,努尔手中的赶神棍陡然而出,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捣黄龙,从那人的胸口进去。
鸡卵大的棍子赫然而出,从那人的胸口穿过,就像穿豆腐一般,从他的后背冲出。
鲜血顿时将那人的喉间充满,他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接着颓然倒地。
努尔又是将棍子一抖,然后朝着向这边扑过来的一众人等给甩飞过去,一直站在御鼠王身边的那个少女腾身而起接住了他,落下来的时候,眼泪滚滚,哽咽着喊道:“大师兄,大师兄^”
言语之间,颇多悲切,让人动容,也激发了御鼠王手下一众子弟同仇敌忾,顾不得先前的恐惧,纷纷涌上前来,努尔还待上前,这时那个白胡子老头殷义亭将他拦住。
老头凝望一众敌手,坚定而沉稳地说道:“我来!”
滇南一众豪杰,烈焰岩豹、旱烟罗锅、黄脸门神几人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相继死去,作为他们曾经的好友,殷义亭的情绪此刻一直处于一种莫名的悲壮之中,就想着与故友同去。
然而他终究也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此刻上前,只为牺牲,所以努尔把他送回了人群。
接着,我站了出来,努尔站了出来,王朋站了出来,萧大炮也终于将手上的黑线虫迷雾,也艰难的站了出来,连赵承风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他也一脸平和地站在了我的身旁。
张世界、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赵中棣等几个我认识的战友,也摇摇欲坠地站了出来。
此战便算是死,我们也不能倒了骄傲。
新一代,有新一代的倔强,为了这些骄傲,我们也不惧死亡。
不过就在御鼠王准备不顾一切地发动时,远处的林子深处,却传来了一声悠悠的话语:“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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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通知的我,其实并不想返回金陵。
原因有三,其一是因为此战初起,虽然获得阶段性胜利,但我们还需要面临着敌人的反扑,我不能够离开自己的战友独自北上;其二是因为我跟努尔、萧大炮和王朋等人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混得情同手足,实在是很难割舍;至于第三点,那就是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山林之中寻找胖妞,然而到现在,却都没有找到。
胖妞在我们遇袭的那天晚上,就失踪了,我问遍了当天所有参与的人,都没有人能够说得出来它的下落。
我曾经在那一片山林反复地巡查,然而一直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情况让我有些难过,要知道胖妞自从我八岁那年开始,与我相遇,除了我被杨二丑抓走的半年,我们就几乎没有太多的分离过,这一下子突然不见了,实在是让我有些接受不了。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我反复的巡查,而且几兄弟也托了边关的兄弟部队、山民帮忙搜寻,甚至还找到因为私自帮助安南一方而受到制裁的老刀傣寨,说只要能够找到那个耍棍的小猴子,就可以减免一些责任。
然而这么久过去了,依旧是没有胖妞的消息,我心情沮丧,不过努尔却安慰我,说当初我被杨二丑抓走的时候,胖妞还能够找到他们的寨子,完全就是一个心思聪颖的小家伙,而且它自己也是一身本事,说不定还有奇遇,日后若是有缘,自有相见之期。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终究还是存着一点儿心思,希望以后还是能够在这边境,找回胖妞来。
因为如此,所以我并没有返回金陵,去参加那个劳什子茅山的开山盛典。不过来人似乎能够猜得到我并不希望离开,于是低声说道:“许老料定你有可能对此处还心存眷念,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一句,你身上有劫难,易招灾,命中十八,当有大劫,如果放任你留在南疆,只怕会血染疆场,他帮你测算过了,你若是想要跳出这命运怪圈,必须北上,在那儿,才会有你的一线生机——你可晓得?”
他这般说,我终于妥协了,南疆虽好,兄弟情真,但是我却晓得自己是一个多灾之人,自己死了不要紧,倘若是牵连到兄弟,那可就不好了。
当晚我跟几个兄弟做了告别,当大家得知我可能要返回北上的时候,纷纷过来与我说话,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有的人则表示出了愤慨,觉得我是一个逃兵,赵承风更是喝高了,拉着我的肩膀说道:“听说你要回去了?”
我点头,他深深地看了我一样,说二蛋,如果你走了,那么我们之间的比赛,赢家就是我了。
赵承风转头就走,我能够感受到他隐藏在心里面的蔑视,不过还是没有将缘由说出来。
我不想让自己变得很特殊,不想让别人同情我,不想自己的人生活在命运的规则之下,总局许老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在我的眼中,他甚至可以和青衣老道堪比,他既然说我改命能有转机,那我便去一试,即便是不成功,也不会留下遗憾。
次日清晨,我手持介绍信,乘坐一辆军车直奔附近一处通火车的小城,接着一路北上,历经波折,终于返回了金陵。
因为身上有事,所以我一回来,就直接奔往了省局,李庆亮李副局长接待的我,在得到许老给我开的介绍信之后,他表现得十分重视,拉着我在沙发前坐下,满面笑容地攀谈道:“陈二蛋同志,我听说了,你在南疆表现得十分好,屡立战功,功勋卓著啊,给我们江阴省大大地争了一口气,上个月局长去总局开会,面子上很是有光,回来时还特地说起了你,说等你回来,一定要重点培养呢。好,许老的信上面讲得很明白,你去找行动处的申重科长,他负责配合相关事宜。”
兜兜转转,没想到居然又到了申重这里来,我与李副局长告别,然后在总局转悠一圈,终于找到了申重。
相别颇久,申重见到我的时候,啥也不说,直接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两人搂着许久,这才放开来,申重上下看了我好一会儿,眼中有泪花地说道:“不错,不错,现在当真是个大小伙儿来,看来经历过战火的男儿,果真是不一样啊。咦,二蛋,我怎么看着你那么像唐国强啊?”
我摸了摸脸,嘿嘿笑,说有么?
当时的唐国强演过了《小花》、《今夜星光灿烂》、《路漫漫》和《四渡赤水》,后来还饰演《高山下的花环》的男主角赵蒙生,红极一时,算得上是国民小生,帅得让人眼瞎,申重这般说我,当真是有些太抬举我了。我也没有跟他多聊,讲起了李副局长让我过来找他的事情,申重有些诧异,说竟然还有这事,人员不是早就已经拟定好了的么?
在经过我解释之后,申重释然,说这就对了,如果是总局的许老发了话,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接着申重跟我讲了一下这件事情的背景,说这茅山本来和龙虎山、青城山一样,都是天下间最有名的顶级道门之一,茅山道术在解放前曾经横行于世,端的是了不起,在民间也多有开枝散叶,势力十分庞大,不过后来听说茅山掌教虚清真人死后,接任的陶晋鸿韬光养晦,陆续地将茅山宗留于世间的分支给舍弃,而后在那一场浪潮之中,彻底地关闭山门,隔离于世间,不再出世。
陶晋鸿是一个战略大家,因为他的小心谨慎,所以在那一场浩劫之中,茅山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冲击的,反而是青城山、崂山等地,因为封山比较晚,受到了一些平白无故的损失,十分遗憾,而后时间更替,那些封闭的道门佛宗又陆陆续续地出世,在经过几年的沟通和酝酿之后,茅山宗开始了正式的开山收徒,而这个仪式,国家也会派人观礼,总局和更上面都会来人,而我们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茅山位于江阴境内,所以负责一下接待工作。
听说到时候会来很多人,不管是国家层面的,还有江湖同道,以及一些闻讯而来,准备投入茅山门墙的世家子弟。
特别是那些有着茅山传承的各处世家子弟,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就这一次机会,进入茅山宗。
当申重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萧大炮来,这哥们以及他背后的句容萧家,据说祖上曾经就是一位茅山的长老——所谓长老,就是茅山之上,除了掌教真人之外,最牛的十个人之一,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使得萧大炮能够在巫山学校中脱颖而出,而且还在南疆战场大放异彩,他雄壮的身影出现在哪儿,那里的敌人就会遇上一场噩梦。
萧大炮于我如兄长、如挚友,他曾经告诉过我,他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因为老头子生太多了,所以才不得已出来做事,好养家糊口。
他们萧家,会不会也有人出现在茅山观礼之上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多了一点儿小期待。
茅山观礼,重开山门是要在六月初,离现在还有十天时间,倒也不会特别的匆忙,申重告诉我,说可以给我三天假期,然后在二十四号集合,跟随总局来的大部队,一同前往句容茅山。得到了假期,我去会计那儿领了工资和津贴,一大半寄回了老家,然后拎着礼物去了一枝花家里,结果上了门才知道一枝花已经搬走了,至于去了哪儿,问了好几个人,都不晓得。
一枝花在省钢工会的职位,是张知青父母的面子,而张知青已死,老人又跟她们反目,没有了靠山,所以也没有能够做多久。
得知此事之后,我找了一天,却没有得到一枝花的任何消息,金陵实在太大了,茫茫人海,这么一对可怜的母女,到底能去哪儿呢?我心中戚戚然,蹲在省钢的门口好久,脑海里一直徘徊着那个一直喊我“二蛋哥哥”的小女孩,她那瓷娃娃一般的脸容不停浮现。
失落许久,我这才收敛了些,将礼物拎到了于墨晗于大师的家里,看望了这位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
我的到来让他和他的孙子南南十分高兴,于大师拉着我的手,跟我讲起了很多事情,说后来刘老三好几次过来找我,说是要应对十八岁大劫之事,不过听说我去了南疆,便不再言,又谈及了一字剑,说这个杀猪匠当真是在江湖上名声渐隆,剑下据说又多了好几位名震江淮的道门大拿,江湖之上在排名号,说要推选出天下正道十大,他便有可能凭借着手中的剑,位列其中呢。
天下人,所为者,不过名利二字,据我了解,黄晨曲对于“名”,最是看重,倘若能够跻身其位,的确是算得上修得圆满。
讲到这儿,于大师将我朝着房里叫去,神秘地说道:“二蛋,你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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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师将我一路领进了屋子,然后一直来到了卧室密道中的地下室,在那一整面大理石浮雕上面,我又重新看到了当初正邪两道抢得凶猛的饮血寒光剑。
依旧是被无数贴着符文的铁链给捆住,不过那八道不断喷涌而出的白色冷气,却也没有再滚滚冒出,饮血剑悬停于空中,外面罩着银色剑鞘,乃鱼鳞而制,再外面,有用细碎的麻布给小心细致地包裹着,如果仔细看,能够发现这些麻布之上,也有密密麻麻的细线勾勒,无一不用上了巧妙心思。此间再看宝剑,我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犀利不再,反而给人一种沉稳平淡之感,好像是宝器蒙灰,深沉内敛。
于大师得意地看着自己的这份佳作,在两米之外站定,然后看向了我,充满期待地说道:“二蛋,你去拔剑。”
我还在仔细观察这饮血寒光剑,瞧见它再无当日那荡漾连绵的红光溢出,晓得这几年的磨砺,已然使得其凶气减退许多,不过此剑乃魔物,凶性只能消减,而不能绝灭,一旦有楔子引导,立刻就会重新恢复。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听得于大师吩咐,出于信任,我也不会拒绝,而是走到大理石墙壁之前,伸出手,抓住了半空中的剑柄,然后用力,缓缓地往外面开始拔了出来。
这剑里间,有一股磅礴的吸力,一开始就仿佛石牛入河,难以为继,而后当我的气息传递入内,似乎才松动了一些,接着剑鞘之上的鱼鳞似乎开始活过来了一般,不停地蠕动,每一次韵律而出,我都能够感受到那阻力减轻几分,而在几秒钟之后,一声铮响,一道雪亮的光华从我的手间抖落出来。
寒光凛冽,剑凉如水,再不复当日那红腾腾的杀气,反而像那月光一般淡凉,剑尖之上不停颤动,发出“仙翁、仙翁”的震响,让人心中凭空生出几许冷意来。
于大师见我顺利地拔出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颜悦色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这几年,心血皆附于它上——此剑当初祭炼之时,太过于血腥,吞噬了无数性命,是一把凶名赫赫、血染剑纹的魔剑;而我在其上面,加诸了无数手段,凝固于身,也为你量身打造了这鱼鳞剑鞘,名曰‘忍惕’,便是想让你在杀人沾血之前,警惕忍心,以慈悲为怀,你可晓得?”
当初于大师和刘老三决议此剑将交由我的手中,如今几年过去,我也快满十八,如此交接,也算是约定,不过此番瞧见于大师郑重其事,我的脸也不由变得严肃起来,躬身回答道:“小子晓得,定不负于老赐剑之恩,也不会忘记初心,持剑行事之前,一定再三以此戒律为准,不添无妄血债。”
两人一问一答,算是交接仪式,于大师将这剑身上的锁链取了下来,连带着那毫不起眼的布裹都给我拿好,然后拉着我重回小院。
南南将茶水添上,于大师语重心长地又吩咐道:“我再唠叨几句,你这几年,成长极为迅速,特别是去了南疆一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稳和内敛了许多,这也是我为何会将这饮血寒光剑交付于你手上的缘由,不过这剑是凶物,也是宝器,许多人都盯着它,虽然被我改变了外观,抹杀了杨从顺的印记,但若是被集云社或者其余邪派瞧见,保不得会起贪心,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的好。”
这饮血寒光剑,乃杨大侉子为了超越于大师的雷击枣木剑,费尽毕生心血而成的作品,就连于大师也夸赞不已,而这几年又耗费了于大师的无数心力,这金陵双器以这种形式联手打造出来的东西,可是我们这个行当里面的梦寐以求,财帛动人心,的确应该低调。
我依旧点头,如啄米之鸡,长辈经验比晚辈都足,多听多学,都还是有好处的。
聊完饮血寒光剑,我将其收起来,用麻布包裹之后,十分不起眼,这时南南问起了胖妞这个曾经和他一起玩儿过的小伙伴,我心中难过,讲起了胖妞在边境山林中失踪一事,南南听完,一言不发,沉默许久之后,走到院墙边,揭开一截雨布,只见那儿竟然有几十个木雕,都是胖妞的形象,有大有小,被摩挲得光亮无比。南南挑了又挑,终于从中选了一个核桃核大的小木猴,递给了我。
这小木猴儿是用黄梨木雕制,正面是胖妞惟妙惟肖的造型,而在背面,却有它化身魔猿之时的恶相,宛如阴阳双面之相。
他不怪我,反而晓得我心中的痛苦,这才给我一个猴儿木雕,一解相思之苦。
离开于家小院,我背着饮血寒光剑,来到了邮局,给几位相熟的朋友写过了信,然后又前往江宁分局那儿,去拜访李浩然局长。他在办公室接见了我,相比总局的李庆亮李副局长,他倒没有说太多的套话,而是跟我谈及了南疆前线的事情,说安南人并不甘心于自己的失败,还将会在几日之后进行反扑,不过我方肯定不会让其得逞的,一定会守住阵地。
谈到了龙虎山的人,我着重讲了一下对于赵承风的观感,沉稳有力,长袖善舞,给人的感觉十分不错,而且本事也极为了得。
李局长点了点头,不过还会说道:“赵师弟这人,自小就天资聪颖,无论是对道法,还是对人情世故的领悟,都很高,不过唯独有一点,那就是没怎么受过挫折,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没有受过苦难和折磨的人,考虑问题并不全面;二蛋你以后如果有机会跟他共事,可一定要记得提醒他,不要让他走了弯路。”
看得出来,李局长对赵承风那小子还是蛮关心的,如此说来,龙虎山想要重点培养赵承风的传言,看来的确属实。
聊完了赵承风,我又问起了好兄弟罗大屌的近况来,几年前他入了龙虎山苏冷门下,因为山门管得颇严,倒也一直没有再联络过。说起他,李局长满脸微笑,说贤坤天赋异禀,一入门便获得了诸位长老的重视,连张天师也对他另眼相看,如今在苏师叔门下修研道法,进步很快,如果他达到了出山门的标准,说不定你们兄弟,以后很快就会见面的。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我又去了二科,向荣大姐和老孔都在,另外还有一些人,眼熟,但人不熟,总感觉物是人非,十分感伤。
假期匆匆,很快我便返回了省局,这时总局和中央都已经来了人,申重忙得脚跟踢到后脑勺,有一人抓一人,忙乎接待工作。我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帮衬着,忙前忙后,大概数了一下,发现这回帝都来人不多,也就十二个,再加上我们省局的四个,总共就十六个人——倒也是巧了,世界太小,我到了这才晓得,省局的另外两个人,居然就是戴巧姐和丁三。
帝都来人虽少,但个个的气度皆是不凡,十分难伺候,我这才晓得当时申重为何会感觉到诧异,原来还真的是一份劳心劳神的苦力活。
除了一些行政人员之外,我特别注意到了一个浑身素净的老者,没有人跟我说过他是谁,为人十分低调,基本上不出面做任何事情,也不负责具体的业务,不参与讨论各种细节,而是深居简出,让我差一点儿都以为他就是一个哑巴,不过帝都来人无论是谁,再牛逼厉害,见到他,都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黄老”,瞧那恭敬模样,简直让人觉得好像是天大的人物一样。
至此,我才晓得这些人里面,地位最高的,就是他了。
我们是在二十五日上午乘车赶往的句容,路程并不算远,到了乡下之后,所有人开始下车,然后雇了当地的乡亲,抬着许多礼物,一路朝着山林间走去。前前后后,总共有二十多人,算是一条比较长的队伍,然而山路之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人,除了山民和樵夫,还有一些一看就知道不是此地的外乡人,这些人身上鼓鼓囊囊,行李也十分古怪,一看就知道藏着很多东西,丁三有些草木皆兵,问申重,说要不要盘查一下,开山观礼,兹事体大,可不能出了岔子。
申重看着前方的领导们,一脸苦笑,对丁三说道:“老丁,进了这山林,便不是我们做主了,人家茅山自有行事,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这话儿说得丁三一阵郁闷,看着几个身上佩剑的小子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耸了耸肩,说得,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不管了。
如此用那光脚板走,风景倒也极美,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候宜人,奇岩怪石处处耸立而出,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灵泉圣池星罗棋布,曲涧溪流纵横交织,绿树蔽山,青竹繁茂,物华天宝,端的是一派好风景,如此闷头而走,突然前方有人叫道:“到了,到了,茅山到了。”
我猛一抬头,瞧见一座雄山,居中而立,心中突然莫名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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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十分熟悉,我抬起头来,正好瞧见两撇翘起的小胡子,和一双滴溜溜转动不停的小眼睛,再看这张脸,可不正是我的老友刘老三么?
他乡遇故知,而且还不是债主,这种事情的确是值得让人欢喜的,我大喜过望地上前,将他紧紧给抱住,才发现在他身后的阴影处,还站着一个抱胳膊的男人,却是杀猪匠黄晨曲。
那个丑汉子浑身都是化散不去的浓郁杀气,不过瞧见我倒是蛮开心的,也与我紧紧相拥,彼此都很惊喜,当聊到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时候,我讲明了是上级派遣,而刘老三则一脸无奈地表示,是黄晨曲一意孤行要来的,他拦都拦不住,又怕出乱子,只有跟过来了。
经过几次波折,如今的一字剑已经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新晋大拿,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确有些耐人寻味。
我转头看向了那一字剑,只见他的丑脸上面肌肉抽动,目光却还是平静,说道:“茅山避世不出久矣,如今重开山门,是修行界之中的大事情,我有腿有脚,怎么着也是要过来看一看的。”
他说得淡然,而刘老三则一脸无奈,我瞧见此中似有内情,不过多加盘问也不好,于是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予两人听。
一字剑是个莽夫,只会玩手中的剑,杀该杀的人,所以说不出个什么来,而刘老三则眉头紧皱,让我将手伸出来,给他看一看。我照着做,结果将紧紧攥着手帕的那拳头伸出来了,当下慌忙将其收起,刘老三猥琐地吸了一口残存的香味,享受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说道:“好香的味道啊,此女出生之日,必是圣母娘娘开了那瑶池蟠桃会之期,沾染了仙气,方才会如此模样,倘若是能够专心修行,只怕又是一白莲圣母之尊啊……”
我不知道刘老三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他流着口水的这模样,实在是有些亵渎冰清玉洁的小颜,顿时上去就是一顿掐,弄得他哈哈大笑,也终于忘记了这一茬,接过来给我把脉,没多久,他的眉头一竖,双眼就瞪了起来,一副见了鬼一般的场景。
他有些把握不住,开始问起了我病发之前的事情来,我如实相告,他一边听一边抹汗,完了之后,低声骂了一句:“那个姓黄的,果真不是好东西。”
他骂了人,还左右一看,仿佛有些心虚一般。
我不明白状况,还待深问,却见刘老三回头看了一字剑一眼,那丑汉也不含糊,直接从兜里拿出了石中剑,在空中随手划了几剑。他出剑,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不过却能够将炁场之间的联系和变化给算上,几剑之后,我们所处的这一空间竟然被他用剑气给隔绝开来,两处的炁场也停止了交流,凝固于此。
别的不说,光着简简单单的两手,便已经透露出了一字剑炉火纯青地领悟之力,显然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进步也是让人心惊的。
做完这一切,刘老三抿了抿嘴唇,一脸严肃地说道:“二蛋,我刚才帮你切脉,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往来之间有一种回旋前进的感觉,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噗嗤一笑,说道:“三爷,您别逗了,我爹也是医生,自然晓得你说的这脉象是什么了,我堂堂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会有喜脉呢?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刘老三十分严肃地说道:“这个时候,我能给你开玩笑?男人就不能有喜脉么?当初唐僧师徒路过女儿国,还不是三个都有了喜脉?”
我瞧见他一本正经,也不好嬉皮笑脸了,不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三爷,西游记是什么?小说话本而已,上面说的,难道还是真的?”
刘老三眉头一竖,扬声说道:“上面就没有真的么?你那只小猴子,可不就是异种之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四猴混世的一种么?”
刘老三重重地说着,瞧见我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你呢,本身就麻烦缠身,命中该有这么一劫,不过黄天望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黄养神死于金陵瓦浪山水库,我蹲守金陵好几个月,也算是将凶手给揪出来了,你还是帮他手刃仇人,算是做了一个了结。没想到他这短短一瞥,竟然还将你这诱因给导发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当真是天上的九头鸟,地上的鄂北佬,果然不好惹啊……”
刘老三感叹,我则皱起了眉头来,回忆一下,感觉先前被黄老拉着手的时候,的确有些古怪,难道就是因为他,我方才会跪倒在地,走火入魔的么?
我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刘老三刚要回答,这时一字剑突然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刘老三脸色一变,没有再言,而是凝声说道:“这件事情,不可说,也不要再追究。总之你的运势虽然凶险,但是既然来到了这里,也算是走对了一步棋,那个总局的许老看得很透彻,你是否能够逃过劫难,的确是应该改名字;不过这名字,不可乱改,需由某位大人物亲自动手——总之你能不能活下去,可能就要看这一次的茅山重开山门了。”
他说完,竟然匆匆而走,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让人感觉颇为奇怪。
两人走后,我仔细地琢磨刘老三意犹未尽的话语,心中也算是有了一些概念,抬头看去,只见皎洁繁星于天际,一轮皎月其间,星辰热闹,反而更显地上之人的孤独。
人越孤独,便越想要得到某些东西或者情感来依靠,我亦如此,不知不觉间,想着倘若此刻有那么一袭白衣相伴其间,人生或许就不会这般寂寞如雪吧?
我在小院子旁边徘徊许久,当时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总感觉心中的某一扇窗户给人撬开了来,有另外一种月光流入,就像山涧清泉,徐徐而走,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回忆起来,满是温馨与微笑。如此朦朦胧胧许久,碰到了过来找我的申重和丁三,问我饭是不是已经送过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应?我不敢讲起先前之事,又恐惧与黄老的见面,连忙胡乱推脱,而申重看我一副扶不起阿斗的模样,便叹了一口气,让丁三去黄老那儿照应着。
丁三欢天喜地过了去,在他看来,黄老可是中央来人,要倘若能够攀上一点儿关系,日后必然是受益无穷的。
别人都在忙,而我的神情恹恹,跟申重请了假,就回房间里歇息。黄老这种级别的是单间,而我则和申重、丁三和另外一个首都来的干部住一起。人都不在,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又看着墙上面挂着的那把毫不起眼的宝剑,心中乱糟糟的,不得头绪,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了后来,我迷迷糊糊之间,脑海里先是浮现起一双洁白无瑕的赤脚,而后又看到了一张宜喜宜嗔、清秀动人的小脸儿,以及闻到了某种动人心魂的香味,这才终于得享安宁。
次日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裤裆一片滑腻,十分地不舒服,正想起来查看究竟的时候,突然瞧见我挂在墙头的那饮血寒光剑竟然不见了。
这情形让我诧异得很,倒不是因为这剑有多贵重,而是当初我拿走的时候,于大师再三交代我,说这剑因为第一次开光之时,是我使用的,所以只有我能够控制其意志,因为这剑认得主人,要不然也不会便宜了我;而倘若是交由别人之手,只怕会反之逆行,成为魔剑,喋血狠戾。
我连忙爬起来,瞧见那个与我们同屋的首都干部正在把玩这剑,而申重和丁三则在旁边劝:“顾干部,这是我们同志的,还是不要玩的好。”
这人是我认为几个难以伺候的大爷之一,一路上满脸骄横,颇有些天子脚下的贵气,听到劝解,浑不在意地说道:“我就是看着好奇,玩玩而已;我顾愉欢也是玩剑高手,见过的好剑数不胜数,就是乾隆爷的御剑,也耍过几回,还能贪了你这把不成?”
看见剑在,我这才放下心来,平静地看着那人,沉声说道:“领导说得是,这剑就是把破剑,家传的,所以小子才一直带着;不过您若是喜欢,拔出来,便算是您的了。”
我刚刚起床,心中本来就有一股气,看到自己的剑给别人随意把弄,自然不爽——别人说剑客的剑,可比老婆还要珍贵,除了自己,谁都摸不得,这顾干部不经我同意,就随意摸我老婆,我怎么都得让他出一回丑。
我说得客气,顾干部却也听出了其中的火气,当下也是一咬牙,猛然一拉,嘿然说笑道:“你这般说,我倒也不会客气,那这剑可就归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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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干部信心满满,然而片刻之后,他的脸顿时就憋成了猪肝色。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能够将剑给拔出来。
所谓魔剑,其实也是有灵性的,它就像名种马儿,对人的要求特别苛刻,除非是那种对“道”有着特殊领悟的大拿,要不然基本上是拔不出这把魔剑来的。整个队伍里面,黄老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这个整日混在机关里面、自我感觉良好的顾干部,显然不具备这一点能力,所以即便是他指骨发白,脸色发黑,咬牙切齿无数回,也没有能够拔出哪怕是一点。
在努力了好一会儿之后,顾干部有些气馁了,“啪”的一下,将剑给拍在了桌子上,气哼哼地说道:“搞了半天,原来是弄了一个整体的模型骗我……”
说完这话儿,他板着脸出去了,而留下申重和丁三两人在房间瞧着我。
省钢厂二车间的闹鬼案,申重是有亲自参与过的,刘老三和一字剑从李浩然局长和吴琊副局手上将饮血寒光剑夺走,这事儿他也是知道的,先前或许忙着接待上级,所以暂时顾不上这些,今天这么一闹,他便瞧出来了,待顾干部离开之后,他低声问我道:“二蛋,那把剑,现在怎么在你的手上?”
我从桌子上面将剑给拾起来,右手轻轻握住把柄,微微一用劲,剑出鞘,势如闪电,倏然而出,一剑斩断了桌子巴掌大的一块边角,接着又收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过半秒,两人不过眼前一花,而后,我将剑又重新挂在了墙上,慢条斯理地说道:“申头,这剑认主,我当初拿它斩杀了杨大侉子,所以它就将我视作了主人。不过有邪性,旁人是碰不得的,刚才那货在这儿,我敬他是上级,所以没有跟他吵,不过回头你告诉一下他,若是有下一次,这桌子什么样,他的脖子就是怎么样。”
我说得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申重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叹道:“二蛋,南疆一行,你真的成长了。”
我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也不能说是成长,见过了太多的血,太多的人在我的眼前死去,想不变都难。拿我们的忍让当做软弱,这只会助长某些人愈加猖狂。申头,我为国拼死,血战边疆,不是为了给这种人当奴才的。”这一番话儿,我说得淡定从容,而申重也终于明白,面前这个小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出茅庐的小家伙了,南疆血战,已经赋予了他太多难以形容的品质和性格。
早上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没有再做理会,不过中午的时候我碰见了顾干部,发现他看向我的眼神之中,颇有些躲闪,晓得申重已经通过委婉的方式,告知了他。
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看法,因为我的直属上司并不是这个老机关油子,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我,即便是影响了,凭着我在南疆的表现,天下之大,哪儿都可以去的。
在宗教局的这个有关部门里面,存在着一个真理,那就是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够做得下去,而且还能够做得比别人好、别人强。
我很忙,顾及不得这种小人物的看法,接下来的三天都得吃斋,沐浴静修,所以事情倒也不多,我到处闲逛,想要再会一下昨晚上的那个少女,然而我逛遍了整个九霄万福宫,却都没有找到她的影子,打听了一下,都说没有瞧见,这让我感到十分诧异,结果中午的时候又碰到了刘老三和一字剑,两人相邀要去逛九峰、十九泉,以及灵泉圣池,问我去不去?
我苦着脸,指着观里面的一大摊子事情,说我哪里有时间去玩儿?
刘老三不耐烦地说道:“你呀你,这狗屁工作,要不然就辞了呗,反正也没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跟我和老黄一起,纵情于江湖之上,徘徊于山水之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岂不畅快?”每回见面他都撺掇我几回,我也没有理他,说你倒是畅快了,可回回来金陵,都找我打秋风,你倒是无忧无虑,我老家还有爹娘和姐姐呢,可不能让他们受穷不是?
刘老三摆摆手,说我穷不过是一时的,你等着吧,等以后的人有钱了,我随便动动嘴皮子,保管衣食无忧,财源滚滚。
我哈哈大笑,说那到时候我再来投奔你吧。
我目送两人离去,这时不断地有人上山来,三五成群。因为我们并非是此间的主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受到了邀请,所以管不着,只有姑且由之。不过申重和戴巧姐还是蛮重视的,带着我们跑了好几趟,找九霄万福宫里的道士了解这些香客的情况。这些道士并非是茅山宗的人,九峰之上,上清、正一、全真多教并存,所以也只负责接待事宜,基本上还算是配合。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瞧见山路下方,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我感觉到很是熟悉,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想起来此人是谁。
九年前的五姑娘山上面,他曾经闯过神仙府,并且追责青衣老道的那个“天兵天将”。
我是后来出山之后,才晓得青衣老道有多么厉害的,几乎我认识的所有人,提起“李道子”之名,都是肃然起敬,而此人曾经逼得青衣老道远遁而走,从此不再回来,便能够感受得到其中的厉害,而他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所为何事呢?
我心中颇为不安,将此事告知了申重,申重又跟上面的领导商量过一番之后,将我叫到了房内,里面有黄老,以及来自首都的两位老干部,询问我具体事宜。
事涉重大,我也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清楚,其中的一位领导显得难以置信,有些惊讶地问我,说你当初真的有跟李道子在苗疆麻栗山一起生活过三年?
我给了他确定的答复,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回头过去,问那个一直闭目不语的老者道:“黄老,这江湖上,能够胜得过李道子的人,都还有谁?”
黄老一直都显得很沉默,不过那人恭敬问起,他倒也不会闭口不答,沉吟一番,这才说道:“李道子名气很大,不过那都是在符箓之道,以及对天道的领悟上面;当然,论面对面的战斗力,抛开符箓,这世间能够胜过他的也很少,据我所知,抛开三秘境的人,也只有三五位,而照这位小友的描述,恐怕只能是邪灵教的左使王新鉴了。”
“王新鉴?”
那人的眉头立刻就扬了起来,而黄老则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邪灵教上承白莲教,创始人沈老总统合了很多邪教性质的教派,纳于麾下,是当今国内最恐怖而庞大的黑暗组织,虽然后来沈老总离奇失踪,邪灵教因为左右分歧导致内乱,从此潜伏下来,不过左使王新鉴乃雄才大略之辈,先是谋害了右派领袖屈阳,然后一拉一打,勉强维持了濒临崩溃的邪灵教。这老家伙十分厉害,要不是他与邪灵教的一众魔星并不对付,估计会闹出大事情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邪灵教这么一个黑暗组织,在此以前,我感觉集云社或者像是法螺道场这样的组织方,才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反倒是那位豪爽的中年大叔,更加让人心生好感。
毕竟当初他本来可以随手将我给杀了,但是却轻飘飘地将我放过,而且他连李道子留给我的符袋都没有拿。
这样的品质,怎么可能是那传说中的黑暗组织的头目呢?
几人商议一番,感觉到有这样的人过来,着实还是需要防范一些的好,不过黄老却显得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自己就是非常厉害的高手,而茅山重启山门,一众茅山高手也即将现世,何惧于此?
此番商议结束,我被请出了房里,他们又有别的要事商量。我基本上不会掺和太多,连着过了两日,第三日,我终于再次瞧见了天仙少女小颜,她和一个满脸威严的中年男人在一起,应该是她的父亲,看见我,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我眨了眨,满脸笑意,不过瞧见她父亲那威严的表情,我摸了摸被我洗得干净的手巾,终究还是没有敢上前去搭讪。
到了下午的时候,从半山腰处走来了头上用草绳扎着道髻的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一路顺着云梯而上,来到了九霄万福宫的广场之前,朗声唱到:“北方正气名祛邪,东郊西应归中华。离南为室坎为家,先凝白雪生黄芽。黄河流驾紫河车,水精池产红莲花。赤龙腾霄惊盘蛇,奼女含笑婴儿呀……”
此歌悠远,众人纷纷驻足而往,申重跟着首都一众领导匆匆赶到了宫门之前,连黄老都出了来,那人歌罢,刚才拱手朝着我们说道:“茅山宗执礼长老雒洋,见过各位贵客,皆因我宗山门紧闭,故而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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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的力量,从无尽的虚空滚滚冒出,全部都积聚在了一字剑的前方,石中剑承载着意念之力,朝着前方的茅山掌教真人倏然而去。所过之处,地上的地砖立刻炸开一道深刻的划痕来,深刻而厚重,那飞行的石中剑仿佛超脱了人类的想象极限,带着倾天之力,转瞬即逝,很快就抵临了陶晋鸿的身前。
这一剑,是黄晨曲君赖以傍身的最后一式——一字剑。
剑成一字,而整个人的精神意志也化作了一道剑光而飞,一往无前,剑势凛然而凌厉,仿佛用整个生命在为这一次拼斗而努力。
这剑到底有多快,没有人知道,至少我不知道,但是引发而起的风,却将那两杆大旗的旗帜吹得哗啦啦作响,仿佛九级台风即将到临一般。我瞧见那个茅山的掌教真人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这种严肃是在前面那两招的时候,没有能够展露出来的,显然这一招,即便是被人尊作大神的陶晋鸿,应付起来也感觉有些吃力。
而下一刻,我瞧见他并没有偏身避开这剑芒,而是伸出了两根手指来,左手挥袖画圈,而右手则直直地朝那剑芒抓去。
这剑快疾得肉眼都难以瞧见,仿佛就是一道光,他能够抓得到么?
即便是抓得到,他能够受得住这承载了黄晨曲君全部意念之力的剑势,保证将其制服,而不是滑脱,反受其害么?
所有人在那一刻,心头都升起了这么一道疑问,然而当陶晋鸿双指并拢,万千寒芒尽数而收的时候,我们终于得到了答案——茅山依旧是那个茅山,传说中的陶晋鸿,也不会是一个新晋的江湖后辈便能够挑衅、并且战而胜之的。陶晋鸿稳稳地抓住了石中剑圆润平滑的剑尖,而尾部因为承载了巨大的力量,不得前,唯有左右摇晃,大幅度地摇摆,发出了“嗡、嗡、嗡”的震声来,听到人的耳朵里,直感觉浑身发麻,鸡皮疙瘩冒出一大堆来。
光只是这声音,就能让人浑身都不舒服,更何况上面蕴含的力量了,所有人再一次看向掌教真人的时候,眼中除了倾慕,便只有敬意了。
剑过之处,那一道深深的剑痕在广场上面狰狞而现,十分惊人。
作为当事人,陶晋鸿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轻松,这嗡嗡之声过了一分多钟,方才停歇下来。夹着这剑,他终于收起了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感,正视着面前的这个对手,说道:“不错,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茅山宗封山十五年,世间又变换了一个模样,天下间玩剑能够玩到你这种水平的人不多了,难怪敢过来挑战我。小兄弟,本来我们还有很多可以玩儿的,不过今天是我茅山重启山门之日,日后再说,你看可好?”
此话说完,掌教真人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直接将手中的石中剑给抛了回去。
无论在哪儿,有真本事的人都是值得人尊敬的,即便是像一字剑这种脑子里只有一根弦、傻乎乎冲出来的家伙。
当然,一字剑心中到底怀揣着什么心思,这个除了刘老三,谁也说不清楚,能够炼就这么一番本领的人,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到底不是一个蠢人,晓得对面这位大拿心怀慈悲,道行颇高,方才不会和他计较,他下意识的瞥了刘老三一样,刘老三像见鬼一样的扭过头去,不敢看他。果然,这里面的猫腻,还真的跟刘老三这个家伙有关。
在没有得到提示之后,一字剑朝着陶晋鸿拱手说道:“真人果然是世间传闻的一般,修为化玄,手段通天,今天能与您一战,是我一字剑的荣幸,此生畅哉,再无遗憾了!”
他大笑三声,扭身便朝着山下大踏步而去,周围的众人都摄于他刚才那一剑的威力,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阻拦,即便是先前喝止他的那个首都大领导,在屡次看了黄老的脸色之后,也只有将这一口气给咽下来,让人将受到惊吓的顾干部给扶起来,接着朝茅山众人讪讪地笑道:“诸位,不好意思,都是我们的防卫工作没有做好,让真人为难了。”
他想大包大揽,然而陶真人却并没有在意,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茅山不出世间久矣,江湖上的很多人都想要看一看,当年执道门牛耳的我们,是否还能够继续走下去;而且刚才那位麻子小兄弟不过是受人怂恿而来,本质倒也不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若有若无地瞥了刘老三一眼,意味深长。
我站在刘老三那家伙的旁边,倒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却如坠冰窟,整张脸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嘴唇发紫。我不知道是陶真人给刘老三隔空施加了压力,还是他自己心虚,不过好在人家陶真人倒也没有打算跟刘老三认真追究,而是顾着与这位大领导又寒暄了两句。
不过看得出来,陶真人似乎对于应付这种官僚的场面话儿,并不热切,稍微聊完,将官方这些人都安顿妥当,转身朝着周遭这几百号人扬声说道:“今天良辰吉日,倒也不用在这里多计较。茅山封山十五年,久未传道,人才凋零,如今山门既开,择日不如撞日,我瞧见今番来的人也多,不如这样,有意愿加入茅山的诸位居士,只要是二十岁以下的,都可以举手,走到广场上面来,或许大家还会有一场缘分。”
这话儿一出,早已望眼欲穿的一众人等立刻潮水一般地朝着广场中间冲了过去,敢情这些人之所以聚集于此,竟然就是为了拜入茅山门下。
在这汹涌的人群之中,我瞧见了天仙少女小颜,她被一个脸色严肃的中年男子牵着手,那男人倒也是很有本事,旁人纷纷朝前挤去,却没有一人能够靠近他半米之内,但凡想要闯入其间者,都莫名其妙地朝着旁边倒去。我在想一件事情,倘若情况真如我所猜测的一般,那么他或许还真的是萧大炮的老子,而小颜,就是萧大炮口中,一直经常跟我提起过的乖巧而可爱的小妹呢。
句容萧家,能够称得上这个名号的人,应该不多。世间是那么的大,而又是这么的小。
小颜和应该是她父亲的那个中年人一路走到了广场,然而却被其中一个黄巾力士给拦住了,准确地说,被拦住的是萧父,再往里走,便是广场的中心,这儿只准参加拜师入茅山的人进去,所有超过二十岁的人都不能往前。萧父显然晓得此事,他拍了拍小颜的肩膀,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来,而小颜则显得有些沉重,无辜地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
两人对望,然而身处于远处的我,却莫名感受到小颜似乎还瞥了我一眼,就是这么一眼,让我浑身不由得热切起来,忍不住站起身,就朝着场中走去。
此刻的刘老三已经悄然走开,然而我刚走两步,丁三却拦住了我,冲我喊道:“二蛋,那边有点混乱,申头让我叫你过去维持秩序呢……”
他高声喊着,然而我却理都没有理,仿佛遭了魔怔一般,径直朝前,丁三瞧见我不理他,有点儿着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大声喊道:“你干嘛?你身上有工作呢,跑那儿去瞅什么热闹?”我被丁三扯住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有人已经年过二十,却非要走入场中,给那个浑身湿漉漉的汉子拦住,一时间闹得厉害,申重和戴巧姐等人都在那儿处理呢。
我顾不得这些,瞥了一眼,又回头,只见小颜已经走进了去,在几十人的场中盘坐下来,我一把推开丁三,朝着他大声喊道:“去他妈的破事儿,我要加入茅山。”
是的,我要加入茅山,我要跟那个叫做小颜的少女一起,我哪怕是每天能看上她一眼,都会感觉幸福得要死。
哪怕仅仅只是一眼。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丁三被我推到在地,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奔向前方,好一会儿才愤怒地大声喊道:“陈二蛋,你他妈的神经病啊?”
我没有理会他,直感觉此时此刻,加入茅山,是我最想要去做的事情,当下也是拨开了人群,朝着前方跑去,丁三追上来拉我,然而到了场边,年满二十的他却被那黄巾力士给拦住了,他还不罢休,朝着那黄巾力士大声喊道:“那个小子,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不是过来拜师学道的!”然而那黄巾力士面如金箔,似乎不是活物,根本就不予理会,将他拦着,却让我长驱直入,一直来到了场中央。
此刻的场中,已经有将近五十多人在里间,有年纪和我差不多,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也有如小颜一般的少男少女,还有一些才六七岁的童子,一脸惶然地朝外张望,试图在人群之中,找到自己的亲人。
小颜也有些忐忑,左右一看,瞧见我竟然径直来到她的旁边坐下,当下也是一喜,脸上露出了盈盈笑容,跟我招呼道:“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对,我来了,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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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很真诚了,然而听在了小颜的耳中,她却调皮地翻了一下白眼,压低声音说道:“呸,你这个人满口胡话,没一句正经的。那天晚上,我问你是不是要拜入茅山的门墙里面来,你跟我说你是国家的工作人员,只是过来参加观礼,结果现在又屁颠屁颠地跑进来了,当我傻子么?”
这少女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浑身仙气,不过言语之中,却有一种邻家小女孩儿的娇俏可爱。
我不好意思说是看到她,就不知不觉地跑进来了,脑子当时卡了壳,傻乎乎地从怀里将她的手巾给掏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面前,说道:“我其实是过来还手巾的,给完就走。”
小颜接过我洗得干净的手巾,颇为遗憾地说道:“啊,你说的是真的么?要不然你也加入茅山宗吧?我告诉你哦,这茅山宗可是当今世上最顶级的道家门派了,他们的修道之法和对天道的感知,很厉害很厉害的,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耍剑的麻子叔叔那么厉害,能够驭使天下间传说中的飞剑,但是在陶真人面前,却还是敌不过。你自己想想,倘若是你也有这么一身本领,那该有多么棒啊!”
她说得无限憧憬,我却下意识地跟她唱反调:“谁说茅山宗是最厉害的,人家白云观、龙虎山、青城山、崂山、天台宗、悬空阁……这些地方,个个都是精英辈出,人杰地灵,而且比茅山更有优势的,是别人的年轻一辈都很厉害啊,反观茅山,你看看,都是些老家伙,年轻人基本上都瞧不见呢,倘若过上十年、二十年,他们就不会再像现在那么厉害了……”
少年人,为了寻求更多的关注,凸显自己存在的价值,总是为了反驳而反驳,其实也只是无聊。而小颜听到我这么说茅山,顿时就气呼呼的,横眉怒眼,瞥了我一眼,就转过了头去,不理我。
我等了好一会儿,原本以为她是要反驳呢,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打算与我讨论这个问题,于是苦着脸跟她道歉,如此说了好一会儿,小颜这才理我,说你嫌人家茅山宗,别人还不一定要你;我昨天听我父亲说了,茅山开山收徒,这事儿很早就传出来了,来的怕得有六七十人,而且都是有门道的世家,不过人家估计就只会收一二十人,你我未必能有这么幸运呢。
我拍着胸脯说道:“不用怕,他们茅山的人我认识,到时候给你求求情——李道子你晓得不,我以前跟他在老家混了三年,差一点儿就拜师了……”
我气不喘脸不红地吹着牛皮,小颜一脸难以置信,睁大双眼说道:“怎么可能,符王他老人家建国之后,除了两弹一星时出去过,其他时间都在茅山后院修行,参悟天道,怎么可能还在你老家待过?你告诉我,他什么模样?”
小颜的质疑让我有些坐不住了,看见广场中的道士已经积累得有三十多人,便仔细寻找,然而却根本没有瞧见,心中颇为遗憾,想着要是青衣老道他老人家在场的话,我一个招呼过去,他跑过来与我相认,那个时候小颜一定会将眼睛瞪得滚圆,一脸吃惊,想想她那时候的表情,不知有几多好看。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我努力回忆青衣老道的形象:“他很高,总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斑白,两撇胡须,手很干净,特别干净,又长又白,像姑娘家的手……”
小颜浑不在意地说道:“符王他虽然不行走江湖久矣,不过关于他的传说,却是遍天下,你晓得这个,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急于证明自己,于是继续说道:“他平日里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不苟言笑,话也不多,但是人很善良,喜欢动物更甚于人,不过他喜欢我做的菜,每回打到了野猪或山鸡,我做杂碎汤的时候,他都能够喝上三碗,而且我烤的肉串,他基本上可以吃上几十串……”
“你撒谎!”
小颜连憋得通红,朝着我大声骂道:“你就是个骗子,符王他老人家一生茹素,六根净尽绝尘埃,嚼蜡能寻甘味回,何曾吃过荤?”
因为我曲解了自己的偶像,小颜终于不再理我了,气呼呼地转过了头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而我也很是无辜,谁说李道子不吃荤啊,往年在五姑娘山上,他吃肉可比我吃得厉害,满嘴流油,可没有漏下什么啊?我冤枉,而小颜则不再理我,好在茅山宗这时也差不多将头绪整理清楚,所有二十岁以下,有志加入茅山宗的少年人都已经盘坐在广场之上,以一字剑的剑痕为界限,左边是十岁以上的少年组,而右边,则是十岁以下的童子组。
至于其他,则都被黄巾力士手持旗幡,给直接挡在了外面去。
我大概看了一下,瞧见少年组的人比较多,差不多有近四十个,而童子组的,则有三十多人,或许是茅山宗有意放风的关系,我瞧见身周的这些人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修行的基础,有的双目明亮,在夜里濯濯生光,有的则抿着嘴唇,气息悠长,不过总体来说,像我这样年纪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六个。大概是因为到了这个年纪的,或者有师承,或者已经行走江湖了,即便是我,本身在宗教局也谋得了一份工作,倘若不是因为小颜,鬼使神差,我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广场边缘,丁三还在跟申重和戴巧姐解释时,看过来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给剁了。
人员入场,位于正中的掌教真人往旁边站了一点,而执礼长老则居中而立,念诵了一段宣扬茅山宗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光荣历史,好在这话儿是通过七字道歌唱出来的,听得倒也不烦,而且还能勉强懂了三四分,并且渲染气氛,一派庄严凝重之景。
完毕之后,执礼长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此番开山收徒的,全部都为当今的二代弟子。所谓二代弟子,即为虚清真人之下,上溯三茅祖师,则为第七十八代,收徒之人有掌教真人陶晋鸿,刑堂长老刘学道、水虿长老徐修眉、烈阳真人茅同真、外门长老梅浪、英华真人杨影、执礼长老雒洋,一共七位,此番收徒,只是开端,为了弘扬道学,今后当广收门徒,择良而纳。
这茅山收徒,是以慧字作根基的——所谓慧修性命,命靠师传,性靠自悟。
若真入门中,则需真心向道,修德为先,静为虚户,虚为道门,泊为神本,寂为和根。修道之人,当以忍为戒,悔过迁善,涤除心灵,明心见性……
这个连道髻都是用一根草绳随意扎起来的半老头子行走在一众盘坐于地的求道之人身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了茅山宗内的门规戒律,所谓《道门十规》、《老君二十七戒》、《初真十戒》、《太霄琅书十善十恶》、《妙林经二十七戒》……诸如此类,等等之属,皆是劝人向善,合乎天道的规矩,我细心听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听到有不准娶妻生儿的戒律,也晓得茅山宗隶属正一,不禁婚嫁,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宗门。
要晓得,很多全真道士虽然本事高强,手段厉害,但是光溜溜一个人终老,连个女人的味道都没有尝过,几多遗憾?
而我陈二蛋是老陈家唯一的儿子,倘若是我做了全真家的道士,我那指望着我传宗接代的老爹可不要打死我了?
如此戒律足足讲解了一个多小时,方才罢休,我听得昏昏沉沉,旁人却也好不到哪儿去,而就在此刻,那执礼长老陡然厉声喝道:“以上所有,你们可曾晓得?”
这话儿仿佛石破天惊,我顿时就清醒过来了,听到旁人说话,于是跟着一同大吼:“谨遵上师之令,我等皆情愿受此戒律,悉心向道。”
这话儿自然是有人领着的,我也不晓得是谁,只是随着大部队喊,完毕之后,便有七人走入我们之中,开始像骡马市里面挑牲口一般,走来走去,这感觉让我有些难受,而后我余光中瞧见不断地有人被点到,然后朝着虚空之中的那扇大门走去。没过多久,一位道袍美妇走过了我的面前,来到了小颜的面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问道:“你可是句容萧家的萧应颜?”
小颜很用力地点头,那道袍美妇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发,亲切地笑道:“我道号英华,俗名杨影,你可愿意跟我一同修行,参悟天道?”
那小丫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惊喜,当下也是磕了头,说愿意。
道袍美妇牵着小颜离开,留给了我一个美好的背影。很快,诸人皆已选定,零零落落,场中竟然还剩下四十余人,而我竟然也是其中一个。我左右一看,瞧见跟我一般年纪的,基本上都没有能够入选,当下也是有些绝望,晓得年纪越大,越容易定型,别人自然不要。当看到茅山宗收了排场,返回那虚空之门,陆陆续续地散场时,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悲从中来。
我靠,我的命,真就这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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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完先祖,还需要拜见诸位师长。
茅山道宗,源远流长,上演千年,时至如今,轮到我师父这一代执掌,但他的上一辈,还有几位宿老存留,如传功长老李道子、守山老者尘清真人、散人周俊利,这都是名列十大长老之列的,当然还有许多只修真、不修行的宿老,他们皆在山中搭一草庐,体悟天道,却也不会出来理会世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长老在把守茅山宗通往世间的真正大门,故而无缘参加此次盛典,只得作罢。
此番开山收徒的有七位尊长,再加上周遭的一些长者,我们皆需一一拜过,因为我被认定为第三代弟子的大师兄,故而需要带领大家,逐一相见。
此间礼仪颇有讲究,不过我到底还是在外历练多年,倒也不会怯场,执礼长老在我旁边耳语一番,也能够行云流水地做下来。待到拜见传功长老李道子的时候,我的身子几乎是快要折到了地上。
因为我知道,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老人,改变了我的一生。
直到今日我方才知晓,道门收徒这里面的讲究,而正是他,当日以千里传音之术,请得陶晋鸿——哦,不对,我师父,从此之后,我生命中除却了父母之外,对我最亲的人——前来,给我奠基,引上正途。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而李道子则就是我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的缘由,叫我怎么能够不感激涕零呢?
拜过掌门以及十大长老,执礼长老雒洋又带着我们见过了其余的二代弟子,特别让我记忆深刻的,就是杨知修。在此之前,我曾经在金陵有见过他,一个人,一双肉掌,便将横行金陵、凶名赫赫的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给直接生擒,我永远记得他在办完事情之后,脸色平淡地说道:“茅山宗,杨知修,知识青年的知,修正主义的修。”
举重若轻,高手风范显露无疑,也正是那个时候,茅山宗的强大,方才最终深入了我的心中。
此人是杨小懒的哥哥,也是虚清真人的关门弟子。
在传说中,他是除了我师父之外,唯一备选的掌门人选——茅山人杰地灵,高手大拿层出如云,成为此间的掌教真人,那可得有天大的手段,方才能够执掌其中,能够被考虑成为掌门备选,便可以瞧得出他的资质和根骨。
事实上,他也是十大长老之后,最受推崇的茅山二代弟子。
今日茅山宗开山收徒,整个气氛庄重而严肃,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还是忘不了自己的初心,在仪式的空隙,我找到了小颜,此刻的她是英华真人杨影的弟子,而她旁边还有两个女孩,一个比我小一两岁,叫做程莉,还有一个女童,叫做张欣怡,小颜给我介绍了她们,然后欢乐地喊道:“陈大哥、哦,不,大师兄,天啊,想不到你真的过来了,你竟然被掌教真人收为徒弟了,而且还是我们的大师兄……”
她脸上展露出了小女孩子特有的雀跃,眉啊眼儿弯成了一道线,让人感觉到那洋溢的青春从她小小的身子里面荡漾出来,心儿也跟着怒放了。
她十分开心,旁边的师姐妹瞧见三代弟子中的翘楚人物过来打招呼,交结熟识,也显得很激动,在小颜帮着介绍完了之后,都十分热切地邀请我过几天去她们那儿玩,欣怡还奶声奶气地说道:“大师兄,你晚上会和我们一起回去么?我怕黑,晚上没人睡不着……”
只有六岁的欣怡这话儿简直就说到我的心坎里面去了,倘若是条件允许,我还真的想跟着她们一同回去,要是能够跟小颜一张床就更好了,那个时候,我抱着她,给她讲故事……
哎哟喂,如此想想,可就真的有些小激动呢。
可惜这美好却让小颜给亲手打破了,她疼爱地拧了拧欣怡的脸,没好气地说道:“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能够睡一块儿的,我们和大师兄的师父不同,到时候肯定是各回各处啊,小笨蛋。”
欣怡也蛮可爱的,一边去拨小颜的脸,一边噘着嘴说道:“不要,我是大姐姐,不是小笨蛋……”
茅山收徒,仪式感还是蛮强的,通过繁复的仪式和戒律来给新入门的弟子增强凝聚力以及归宿感,这是一种常用的宗教方法,耗时也久,不过我整晚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其一就是因为茅山掌教就是老鬼,而老鬼现在已经是我的师父了,这种强烈的归宿感让我整个人都显得无比亢奋,感觉找到了能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其二则是因为小颜,我和她竟然真的一同进了茅山,而且她先前还觉得我骗她,此刻却得乖乖地喊我大师兄。
你说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如此持续了几个小时,一切皆定,执礼长老雒洋宣布大典结束,各峰长老带着自家徒弟离开,返回峰上好生教养。
如此一结束,我还来不及找到小颜道别,便被一名道童给引导进了偏殿之中。
这道童不大,也就是十一二岁,穿着中规中矩的道袍,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也不敢相询。与我同行的自然有符钧和那个叫做杨坤鹏的马脸少年,一路穿殿过廊,来到一处偏殿,瞧见堂上坐着师父陶晋鸿,正笑盈盈地瞧着我们。
这是我们第一次私下见师父,我和符钧有些愣住,而马脸少年极有眼色,上前跪倒,高呼:“拜见师父!”
他一跪,我和符钧也要朝地上跪倒,这时师父长袖一挥,一股劲道涌起,使得我们都不能俯身而下。
师父平静地看着我们,挥挥手,说道:“世间不缺磕头虫,而少能够真正独立审视这个世界的人,我们平日相处,重在情,而轻乎礼,没事跪两下的事情,这就不要再有了。”
说完这规矩,他老人家开始对我训诫道:“二蛋,你入门最早,又在外间流落多年,历练通达,世事人情皆在心中,应当担起大师兄真正的责任,替我教育督促诸位师弟的修行进度和态度,可能做到?”
我躬身点头,心思激动地说道:“能!”
师父又对符钧说道:“符钧,你根骨并不精奇,但自小心志坚定,性格执著,能否一生坚持,走过荆棘,看见彼岸呢?”
符钧也是躬身应诺道:“能!”
师父又对那马脸少年说道:“坤鹏,你年纪最小,心思伶俐,日后能否尊师重道,礼让师兄,不偏不倚?”
马脸少年也应诺:“能!”
如此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将我们三人的关系给定了下来,随后师父又对我们劝勉几句,然后把我留下,而让道童带着其余两人离开。
符钧和杨坤鹏走了之后,师父也不忌讳我在场,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走下座位来,招呼我道:“二蛋,走,我与你有一些事情要交谈,且随我走。”他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掌。师父一头白胡子,然而手掌却宛若婴儿般细腻,我长期独自在外,对这亲切的行为,既温暖,又有些害羞,师父察觉出来,温言笑道:“小鬼头!”
我问师父,说我们去哪儿?
师父平静地说道:“去我家。你抓紧了,为师可是要带你飞了。”
这话语还未落,他便一步跨前,带着我出了清池宫的殿门,移形换位,让人心惊,接下来,周边的景物倏然朝后退去,顺着山道而下,呼呼生风,我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了。这当然不是飞,但是却跟陆地飞行也差不离许多,想必是通过奇门遁甲之术,缩地成寸,方才会有如此想过。时间仿佛在一瞬间过去,我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山谷,遍地花香,而山谷之间,则有一处漂亮的竹苑,灯火寥寥。
来到了竹苑,师父方才停歇脚步,走到第一间客厅,我瞧见里面有一个鲁钝的年轻人和一位清秀的少妇,少妇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摇晃,里间有婴儿的声音传出来。
师父领我进去,给我介绍,说这是他的儿子和儿媳,而襁褓里面的,则是他的孙女,大名陶庭倩,小名叫做陶陶。
我恭敬地喊师兄师嫂,师父的儿子嘿嘿憨笑,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好。
两人给我的印象,感觉并非修道之人,许是资质驽钝的缘故,不过师父还是蛮喜欢自家儿子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吩咐他照顾好陶陶,然后带着我直走,一路来到书房,这才遗憾地说道:“世间并非人人都可以修行,与其拔苗助长,还不如让他们享受平淡人生。来,你坐,讲一讲这些年来,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竹苑烛光,两人相对,四下静谧,唯有远处有婴孩的哭声隐约,我把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毫无保留地一一讲出来,师父时而点头,时而叹息,情绪与我一同跌宕起伏。
待我讲完,过了好久,他才长叹一口气,对我说道:“我当初能够预料你必定会受苦,却不料竟然会这么多。你已十八,当务之急,得给你改命更弦。而改命一术,得先改名,瞒过天神阴灵,你自己可有想法?”
我摇头,说全凭师父赐教。
师父沉吟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清时蒲松龄曾有著言,‘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此乃励志的话,也可以成为你的人生坐标,不如叫做陈志成吧?哦,不对,此名不合父母……你母亲的姓氏是?”
“家母姓程。”
“如此甚好,那你便改名唤作陈志程吧;从此之后,世间再无陈二蛋,而只有你这茅山大师兄,陈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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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程!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莫名其妙地忍不住地跳动了一下,好像熟悉得我本来就叫做这个名字一般。
我父亲姓陈,母亲姓程。
好名字!
我当下也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师父又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激动地喊道:“多谢师父赐名。”
师父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满,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我已经讲过了,不要当磕头虫,这世间能够独立思考的人不多,我不希望自己的徒弟以后只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人,你要多花一些时间来思考,什么才是道,什么才是整个世界的本质和真谛。”
我这老鬼师父性子简单,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也陆续地找回了当初与他相处的感觉来,嘿嘿笑道:“这一跪,主要是为了这个好名字,以后出去,再也不会说不出口了。”
作为茅山的掌教真人,我师父他表现得颇为威严,而在这竹苑之中,他也如同一个寻常的父辈,招呼我好生坐下,然后自己却站了起来。
他在一排书架之上,抽出一卷竹简来,在我面前踱步,然后开始讲解道:“姓名生辰,此乃人生存于世的灯塔,也是大道之外的意识,俯视世间的唯一途径,改名不代表改命,但是改命,最好还是能够改名。二蛋,当初李师叔或许未曾与你多说,如今你给我交一个底,最近这几年,或者这一段时间,你是否总是会观想或者梦到一位人身牛蹄、头有四角的魔神?”
我点头,说是,就在前几日,我还曾经被那魔神给瞧上,他从九天之上俯身而下,看了我一眼,我就感觉自己浑身如火燃烧,差一点就死去。
师父摇头说道:“你不会死去的,只是会被夺舍。什么是夺舍?这是一种非我的意志,控制住你的身体,它或许会压制、或许会融合,或许会直接将你给掐灭,你的躯体仍在,但是灵魂却消亡,你不再是你,这个世界,也将不是你的世界。在西方,有人将这种叫做降临,而那个时候的你,就会是使徒;在佛教中,则是摩萨利,意为非主之灵;而在道教之中,则简单很多——此事复杂,不必多言,我只问你,你可愿意?”
我摇头,说我不愿。
师父含笑,说是,这世间除了虔诚的狂信徒,谁也不愿,每一个独立的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清静无为,方才是世间的根本。不过你的命线已定,即便是我,或者李师叔,都无力更改,现在只有小心改命,瞒过那人。具体的细节,我晚些时候再与你说,志程,你刚入茅山,一切皆新鲜,不过相比你的师弟师妹,你的年纪算长,而且本事也兼具了很多旁门杂学,为师需要为你量身定制一套方案才行,另外……
他说这话,突然手一伸,一把长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来。
我瞧见这剑就是被我给插入九霄万福宫广场之中的饮血寒光剑,不知道竟然被师父给收了起来,他平托于手,打量一番,然后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接过来,听到师父说道:“这剑是魔剑,金陵双器的名声,我也有听闻,于墨晗无论是制器还是品行,皆是上选,这剑的魔气也消磨颇多,与你也契合,算是一件法器,为师倒也不用费心为你再做打算了,而你身上所修习的种魔经,只是残篇,它全名应为《道心种魔》,你暂且搁下,不要修习,而有一件事,我想提前与你得知——因为你的特殊性,所以茅山对外,将会称呼你为我的外门大弟子,不作道籍,为师百年过后,也不能成为掌教真人的候选,这你可省得?”
师父言语诚恳,生怕我有所想法,然而我听到却不由得一阵兴奋。
要晓得这做了道士,虽说是正一的,娶妻生子也会受到世人白眼,不做就不做;至于当掌门,茅山上面有什么好玩儿,请我我都不当呢。当然我也晓得自己身份特殊,师父的这番考量,也是有理由的,于是点头,表示知晓。
今夜也只是粗浅交代,道家讲究养生,师父倒也不会与我秉烛夜谈,而是最后告诉我两件事情,其一,是让我写一封信给父母,将我此间的情况,以及改名之事,告知他们;其二,则是让我好生歇息,明天早上,前去拜访他师叔李道子。
我这拜入师门之后,老鬼成了我师父,而往昔的青衣老道,则是我的师叔祖了。
当夜我没有返回别处,而是住在了深谷竹苑之中,师父的儿子帮我准备了客房,一应被褥毛巾,皆是土制,不过却透着一股精致,连洗脚水都给我打了过来,还准备了笔墨纸砚,不过我毛笔字实在拿不出手,当天也就搁下,跟他聊了好一会儿。
师父的儿子有三十多岁,叫陶一尘,我叫他一尘哥,他告诉我,说打小就没有见过他爹留人在这竹苑过夜,我算是头一份,可见老爷子有多喜欢我。
我师父陶晋鸿执掌茅山,纵横江湖数十年,但是他儿子却并不算高人,也没有养成什么公子哥儿的毛病,平日里就在竹苑附近种地为生,言语诚恳,态度和善,待老爷子为了介绍过后,真的就将我当弟弟一般看待,这话儿说得我心头温暖,再也没有感觉到半点儿拘束。
原以为这顶级道门,高处不胜寒,却不料竟是寻常百姓家,是夜我合被而眠,少有的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为了在师父面前好好表现,我早早地爬了起来,洗簌完毕,结果天才蒙蒙亮,四周一片迷雾,师父他们一家人都还没有起床。
我振奋精神,打了一套拳,浑身热气蒸腾,正打算着出外,绕着山谷跑几圈呢,然而师父却叫住了我,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起居袍,朝着我喊道:“这山谷之中,有许多禁制,飞鸟不过,你倘若是胡乱跑,只怕要吃不少的亏。”
我像个犯错的小孩儿一般摸了摸头,他挥了挥手,让我背诵一遍《登真隐诀》,完了之后,他带我去见李师叔。
这道经我烂熟于心,很快便背完了,这时师父他换了一身青色道袍,来到我身前,然后给我拿出一双硬纸画儿,捆在我的腿上告诉我道:“这个叫做纸甲马,是一种赶路的工具,在茅山宗内,无需补充能量,而倘若是放在外面,则属于一次性的符箓之物。”
贴心地帮我扎好,他告诉了我使用方法,然后拉着我的手,一步踏前,开始赶路。
纸甲马赶路,简直就是脚底生风,两边的景物呼呼往身后飞去,不过师父为了让我认清来路,走得倒也不会很快,一路上跟我仔细讲解,让我对此方境地有了一个大致的地理概念,最后方才来到了本门的禁地,一个被叫做茅山后院山门的地方。
越过一众浮屠石碑,李道子在山下结庐而居,他应该是早就得到消息,所以在门口等候,依然是老样子,平淡如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来。
跟师父一样,李师叔祖对于跪拜之事,最是不喜,我也只有躬身行礼,表示敬意。
双方见面,他与我师父也没有多礼,两人寥寥说了几句之后,我师父说在清池宫上有事,让我先在李师叔祖这儿待着,他便自行离开。师父一走,我瞧见李道子神情肃冷,不觉有些拘束,双手贴在腿上,不知所言,瞧见我这般模样,李道子那张俊朗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平静地说道:“怎么,一别六七年,是不是觉得不太认识了?”
当年五姑娘山,我和李道子、老鬼相处倒也融洽,此刻也是久别重逢,心中忐忑而已,他这一笑,有些勉强,却让我回忆起了当年的温暖来,也是笑了笑,出言说道:“李师叔祖您说笑了,不管过多久,我依然还是当初那个农家少年,您也依旧是救我性命的老道士。这件事情,永远不变。”
两人聊得几句,颇多感慨,李道子带我穿过药园,一路来到了草堂里间。
两人对面而坐,他对我说道:“当初我寻老友,却不料遇到了你这么一个奇葩,有心管,却无力。你也不必多谢于我,坦白说,你若是不加以管束,必将是当世之害,我让掌教收你为徒,也不过是预防祸灾而已,当然,你不是祸源,这是命,不由你,昨日之事,掌教已经传符与我得知,我且问一问你,你命中应有十八劫,你可知自己过了几遭?”
我命中有十八劫,这是对面这位誉满天下的符王与我的判词,而自我懂事以来,颇多磨难,几近生死,但若算起来,到底遭了几场,我倒也是算计不出来。
瞧见我迷糊,李道子伸出双手,与我仔细算到:“出生第一劫乃天地怨劫,黑风降世,祸害父母;八岁第二劫乃水劫,水鬼夺命,禽兽恨憎;第三劫乃尸劫,僵尸临体,夺命脱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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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
我竭尽全力地大声回应,而李道子一剑挑空,从水池之中凭空生出一条水龙来,将这桃木剑给托住,而后他长袖一抖,竟然就有九根一寸长的银针出现在手上。
李道子手一张,我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震位走去,结果他一脚踢在了我的膝盖处,我猝不及防,一下就跪倒在地,接着他的手掌轻轻印在了我的后背上面,只听到一阵衣帛碎裂的响声出现,我全身一凉,浑身上下除了一条底裤,全数尽毁。
好一招“善解人衣”!
我浑身几乎赤条条,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后脑一痛,很清晰地感觉到玉枕穴被刺入一根银针,直入头颅之中。
这种痛楚让我下意识地叫出了声来,然而在八卦池外旁观的师父却出声制止道:“志程,莫慌,守明台,稳住心神!千万不要惊慌,一切皆任由你师叔祖来施为。放心,有师父在呢,我们不会害你的。”
“有师父在呢”,这句话就是定海神针,我即便是痛得几乎都要尿出来了,却也莫名地感觉到心安,强忍着这疼痛,让李道子在我后脑壳上面连扎了九根银针。
还好这银针的扎法十分奇特,一开始剧痛,而后开始变得舒缓,一针比一针浅,到了后面几根,我根本就感受不到半分触觉,不晓得这是为何,不过眼前的世界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景色在旋转,眼睛忍不住眨了又眨,仿佛自己就要睡着了去。
不过很快我又变得无比清醒,因为我感受到了一股又一股凭空而起的阴气,这些阴气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我们眼前,像风,又像是掉落水池之中的墨水,浓妆淡抹,随风飘荡。
不过很冷,这些阴气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在空间中不断地游荡,试图闯入这八卦池中来,然而我眼前这位穿着华贵八卦道袍的老道人却总是能够及时出现,从水龙之上将桃木剑给接了过来,每挥出一剑,便有一道阴气被击溃,消失于无形,接着就是尖厉的哭啸声,声声入耳,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寒劲让我陡然一清醒,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水面上悬浮而起来,往下一瞥,水中竟然有数十双手,朝着上方伸出,大部分朝着我的脚踝处抓来,而另一部分,则朝着李道子那儿游去。
这些手,上面尽是弯曲的黑色毛发,手掌巨大,好像猩猩的爪子,手臂上面还有许多黑色斑点,密密麻麻,然而无论如何,就是没有露出手臂下面的内容。
我凭空而浮,九针过后,已然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而李道子在我的身周不停踏着罡步,迅速走移,他似乎并没有时间来理会这些水池中伸出来的手,而是不停地朝着八卦池外面挥剑,只有当那手抓住了他的脚,或者我的脚时,方才会勉强挥出一剑斩去。
这一剑而过,即便是没有斩中,凌空而起的剑气也能够将其直接划到,化作一阵黑烟升腾而起。
我这师叔祖口中不停地在念着咒诀,似乎告了一个段落,那冷肃的脸上方才轻松了一点,瞧见我一副惊恐的表情,他勉强挤出了几丝笑容,说道:“你不要怕,你身上有那山鬼老魅聚邪纹,能够招惹灾祸,我这是用银针将你体内的秘素给引导出来,放在这法阵之中熔炼,免得放任以后,将你害了。”
他宽慰着我,手上剑出如电,疾风暴雨,然而外围的那些阴气却呈现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乌央乌央的,至于我们脚下的那些手,也终于遍布了整个池子。
瞧见这些,我终于明白为何以师父和师叔祖这样的地位,还会如此郑重其事,也不是没有理由。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开场,被无数的黑色阴气包围着,脚下的八卦池也开始旋转,一切都仿佛不在清池宫的偏殿内一般,世间一片混沌,李道子越走越快,越走越疾,身似幻影,眼看着情形将好转的时候,我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抬起头,上面居然裂开了一个口子,有强烈的光源从上方射入其中,照在了我的头上。
那裂缝处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巨吼,那所有的阴气陡然一震,竟然直接溃散了去,而我脚下的八卦池,无数挥舞的手臂也都一阵枯萎,悉数落下。
这样的吼声充满了不甘和懑恨,然而这样的情绪居然浓烈到万邪皆需避讳,简直就是一种无上的威严。
我心中一紧,立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夜晚的场景,高高在上的魔神俯下身子来,看了我一眼。同样的感受让我浑身发冷,突然听到李道子朝着我喊道:“志程,稳住心神,不要去想它,你越想,死得越快。你到底还想不想活,若是想活,你就得控制住自己的意志,不要让别人来主导你的思想!”
说这话儿的时候,他的脸几乎都已经在扭曲了,我能够感受得到李道子的恐惧,也晓得这裂缝之后,应该就是隐藏着我这一番劫数的幕后真凶。
我将眼睛紧紧闭着,然后开始想起了往事来。
我想起了童年的快乐时光,罗大屌、龙根子,王狗子,有小伙伴儿在一起,总是没有来由的快乐,泥地里面滚三滚,脸乐得开花;除了他们,还有父母和我姐,还有小妮,还有山村里面许许多多好玩儿的事情;接着我又想到了五姑娘山,与小白狐儿、胖妞相依为命的时光,严苛而温和的老鬼,冷峻的青衣老道,接着许许多多的人脸走马观花一般地从我眼前经过,努尔、王朋,萧大炮,杨小懒、刘老三、一字剑……
画面最后定格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某一张宛如太阳花一般明艳可人的小脸,以及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小颜,年少的我或许还不懂爱,但是我却晓得,倘若是可以,我愿意守护你一生。
一生何其漫长,我怎么可以死?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猛然睁开了眼睛来,瞧见有一个透明的人头从那裂缝中探出来,一双手攀在那黑色的裂缝中,然后开始寻找,接着我旁边的师叔祖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轻轻叹了一声:“想不到,我李道子这辈子,居然还有跟这上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交手。屈阳,洛十八,你们若是知道,不知道是该羡慕我的运气,还是给笑话我的倒霉呢……”
此言方罢,他朝着八卦阵上的那透明人飞去,在腾飞而起的一刹那,我却直接跌落到了水中,仰着头,瞧见他每上升一寸,那八卦阵中先前的布置便有一股猛烈的力量积聚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一股,如此交叠十八重,全数凝聚于他的一双肉掌之上,然后李道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东西拍了一掌。
他一掌挥出,而那家伙也正好感应到了地方,低头看了下来。
这是一张跟人脸有着七分相同的脑袋,不过头生四角,鼻子处还有银环,凶恶非常,它虽然是透明之色,不过通过光暗和阴阳对比,却也能够大致勾勒而出,当瞧见李道子这积聚阵法之威甩出的一掌,它顿时就变得无比愤怒,硕大的鼻孔立刻喷出滚滚白雾来,随手拍出了一掌。
两相而对,反而是蓄谋已久的李道子有些吃亏,凭空而下,不过那家伙的半边身子却也朝着裂缝之外滑落,而就在此刻,我瞧见坠落而下的李道子又甩出了一张符箓。
李道子究竟有多么厉害,在外面闯荡多年的我自然明了于心,倘若说这世间评选出顶尖的道门高手,那么他绝对是其中的一位,然而就这么简单的交手,他却骤然间落入了下风,实在让人心生恐惧,不知道我招惹的这玩意儿,到底是谁?
不过我瞧见那一张符箓飘飘荡荡地向上飞去,心中不由得又多出几许期冀来。
举世之间,符箓之道,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越李道子。
符箓材质是黄符纸,飞到了那裂缝处,既无光,也不燃,就那么轻轻地贴在另一只伸出的透明之手上来。粘连之处,陡然间一阵炁场荡漾,这种强度仿佛一阵烈风,从上而下地吹来,宛如泰山压顶。
在我的视线之中,却瞧见那个恐怖的家伙竟然如冰雪一般消融了去,接着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合拢。
我听到了李道子的一声叹息,扭过头去,瞧见宛如山神一般屹立的师叔祖竟然一下子就跌倒在了水池中,那水将他的身子给漫过,而上面竟然漂浮起一大片的红色来。
红色是血,艳丽的鲜血。
难怪刚才师父和李道子会为了谁主持法阵而争论,原来为我改命,竟然会这么危险?
这个向来严肃冷酷的老头子,他竟然愿意为了我,陷入这般的境地?
我心中焦急地几乎都要哭了,然而就在此时,那即将关闭的裂缝处突然滑下了一滴巨大的黏质,落在了我的头顶,我顿时感觉到一阵窒息,脚底一滑,自个儿也跟着栽倒进了水池中去。
世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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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在我头顶上的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我也讲不清楚,像鼻涕,黏性,乳白色,含有灰白色凝块,滴得我一头一脸,一大包混在脑袋上,沉重得很,让我根本无法呼吸,在水中扑腾了好久,感觉肺部的气体根本就无法供应大脑,窒息过后的那种无力感,让我感觉黑暗侵袭,世界缓慢地停止,四肢无力,仿佛即将就要死去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脖子被人小鸡一般地拎了起来,脱离了水面,微微一抖落,那玩意便一撮一撮地掉落下来,接着我瞧见了是我师父。
他盯着我的瞳孔看了一眼,确定我还有神志之后,便将我给放在了八卦池中那突出水面的阴阳鱼上,接着朝旁边跑去。
在我旁边的不远处,是主持阵法、最后受到那透明四角魔物重创的李道子,此刻的水面已经有一大片的鲜血晕染,我师父冲到了水池中,伸手一捞,将李道子给扶了起来,放在我旁边。
我低头,瞧见刚才还宛若天神一般的李道子此刻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双目紧闭,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心中顿时就焦急了起来,带着哭腔喊道:“师父,师叔祖他这是怎么了,他不会是为了我……”
那话儿还没有说出口,师父的手便一把将我的嘴巴给捂了住,没好气地说道:“帮你改命,此事隐瞒天机,迷乱命运,的确是一件危险至极的事情,而且你的命还如此特殊,独一无二。不过你师叔祖福大命大,怎么可能会玉石俱焚呢?刚才李师叔布阵,将八卦池完全开启,便已经与这个洞天福地都隔绝开去,外面一片混沌,什么也探知不得,你且与我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敢隐瞒,当下便将进入八卦池中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与他一一说来。
当听到那无边无际的阴气,以及万千手臂之时,师父他的脸色如常,并不惊讶,然而当得知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而那个像我梦境魔神一般的透明人与李道子交手的时候,他的脸终于变得一阵黑色来:“原来如此,我道李师叔为何会这般惨淡,原来竟然是那家伙分神而来。”
我满脑门的雾水,不晓得他到底在讲什么,连忙问他,说师父,你知道那家伙到底是谁么?
师父看了我一样,帮我将湿漉漉、黏糊糊的头发给捋了捋,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家伙其实也是此间中人,不过我们这会儿,乃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日渐萎缩,而它则时逢乱世,应劫而生,又乃远古大巫,故而能够与中原逐鹿,然而以杀证道,到底不是正途,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最终兵败身亡,被处与车裂而死。然而此身虽死,却已入魔,自此超脱于世,倒也乐哉,却不想它又要惹是生非,搅动风云,实乃人间大劫。志程,这一次你师叔祖可是豁出了性命,寿元都会折损十几年,你可得记住这份恩情。”
我点头,说那是自然,弟子一定牢牢记住,至死不敢忘。
的确,扪心自问一下,我是什么身份,不过就一苗疆山里一小子,而李道子又是什么身份,他如今是天下间顶级道门中的传功长老,而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是誉满天下的符王。
这样的人物,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就算是见到一面,那都是天大的福分,两者之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根本就没办法比拟,然而他却愿意为了我而死去,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我心中不但没有欢喜,反而多了许多的诚惶诚恐。
小子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让李道子他老人家来给我挡灾呢?
然而就在我心情激荡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一句清冷的话语:“你可别瞎感动,我这样做,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更多的人,不会因为渡不了劫的你而死。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盯着你的家伙,到底有多可怕,所以呢,你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给放出来,倘若是你坚持不住了,告诉我,我会亲手将你给杀了,免却了许多的麻烦,你可曾晓得?”
这煞风景的话儿自然是苏醒过来的李道子说的,他双手撑地,努力的站起来,我适时扶起他,他并没有拒绝,我师父问道:“师叔,你感觉怎么样?”
李道子挣扎着站了起来,长长地伸了一下懒腰,眉头一皱,又咳出了几口黑血来,完毕了之后,这才说道:“我还没死呢,你们别担心。”
说完这话,他对我师父说道:“事情呢,差不多算是办完了,这孩子也算是度过了此劫,不过后面的路到底怎么走,这个真的很难说;我的事情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至此之后,我封山五年,如果没有至关重要的事情,就不要过来打扰我了——五年过后,会有一个小孩儿入山,到时候你带他过来见我便是。”
他说完这话儿,身子微微一动,直接越到了八卦池之外,接着从地上收拾起几张残破的符箓,仰天大笑道:“原世上逍遥客,若许年间爱自由。将相从来多鸟事,爱权贪利是贼头。飘飞前世番番乐,散落今生处处仇。成恨只因一念起,尘间恩怨几时休……”
李道子身受重伤,却能踏歌而行,一把推开殿门,看着门口分立两旁的符钧和杨坤鹏,也不理会,拂袖高歌,身形渐行渐远,接着宛如谪仙,飘飘乎不见了踪影。
我和师父一直目送着李道子离去,他谈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之上,闭目倾听了好一会儿,这才对门外的两位徒弟说道:“你们两个,将你们大师兄扶回房中歇息吧。”
我在清池宫中的道舍里有一间单独的房间,符钧和杨坤鹏赶忙上前来扶我,临走之前,师父吩咐我道:“你累了,先回去歇息,明日我来找你。”
我晓得今遭也算是度过了此劫,心中感激淋涕,不过却晓得师父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提起此事,于是也只是躬身问好,然后在两位师弟的搀扶下离开。之后的情况我有些迷糊了,不过那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感觉身上的枷锁给解开了,整个人放松到了极点,沾床就睡,呼噜呼噜。
到了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我感觉到鼻头痒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跟着就听到有银铃一般的笑声,一个女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萧师姐,亏我们昨天还给他念了一晚上的经,他自个儿却睡得跟小猪一样,哼……”
我一听到这声音,顿时就是一激灵,睁开眼睛,瞧见英华真人座下的三位弟子,居然全部聚集在了我房间的床头,正看着呼呼大睡的我呢,而小颜,则一脸倦意地看着慌张爬起来的我,脸上笑盈盈的,十分开心。
要晓得,人刚起床,总会有一些倦容,形象难免不是很好看,我心中有所企图,抱着被子,却也不想在小辈的面前丢了面子,出声反驳道:“昨日死里逃生,竭尽全力,难免会困倦异常。”
小欣怡则不满地讲道:“谁信?我们昨天也很辛苦啊,为你祈福到半夜,特别是萧师姐,整整一宿都没有合眼呢。”
这女娃娃的话儿虽然是在责备我,不过听到我的心中,却是暖洋洋的,没想到小颜居然真的在二仙殿内给我祈福到天明,又急冲冲地赶到了清池宫来打探情况。这情谊让我激动得难以自已,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师弟符钧从外面过来,对我说道:“大师兄,你赶紧洗漱一下,师父已经到了讲经殿,要准备讲解早课了。”
这话儿一说,小颜便拉着口无遮拦的小欣怡和程莉向我告辞,红着脸,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儿,我还未换衣,倒也无法送客,只有叫符钧帮忙代送一下。
洗漱完毕,我赶到了专门讲经授徒的讲经殿,瞧见符钧和杨坤鹏已经在那儿了,正在诵念《登真隐诀》上半阕,十分认真,而我师父则负手而立,时不时打断,仔细讲解注意的口音和错误。
这便是有师父的好处,远远不是自我摸索所能够比拟的,而且现在茅山刚刚开院,这般基础的东西也只能由掌教真人来亲力亲为了。
师父见我过来,吩咐两位师弟一句之后,朝着我招手,待我来到了旁边的一处隔断,对我说道:“你的基础打得牢,我就不用从头教你了,前几日我和李师叔曾经对你的事情进行过探讨,他告诉我,说他在你体内种下了一滴精血,妨碍了你的修行,昨日已经将禁制解开了,往昔的道经你皆可以修行观想,厚积薄发,此为其一;其二,种魔经还有上篇,名曰道心,我也将传授于你,算是补漏……”
我点头应诺,而后师父开始给我讲解起了《道心种魔》的功法来:“世上之事,原本一片混沌太极,并不阴阳,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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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合只是稍有预感,然而黑袍少年徐淡定却已然将日期都给掐算了出来,如此这般,却也让我晓得了这少年应该也是一个肚子里有料的人。
那么如何寻找那一处可以投胎的人家呢?
此事当初我曾经跟刘老三谈过,十分困难,不但需要各种机缘契合,而且还不能伤及天理。这是为何?因为一般的大拿转世重修,或者如藏边密宗高僧转世,那都是前世修得的功德,然而白合何德何能,不过就是一个钢厂的女工而已,虽然这辈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却也算不得什么人物,就凭她,想要走这么一条路,简直难如上青天。
但是上天总是很公平的,从来都不会只有绝路,大道五十,遁去的一,只要找到这一线生机,便可以成就此事。
然而老天爷哪里是这么容易对付的,故而此事一直耽搁下来,几年都没有落定,这几天哪里就能够办妥?想到这诸般困难,白合的脸顿时就变得十分难看,阴魂不能哭,然而瞧她那般模样,却还不如哭出声来痛快些。
我心中难受,相处这几年,我发现白合其实还是一个很善良而单纯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坏心,对我也算不错,屡次救我于危难,而此刻她又遭了劫,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我身负十八劫,李道子这与我毫无半分瓜葛的顶级大拿都能屡次出手,第七劫时甚至耗费了大量的修为和心血,以至于闭观不出,如此的情义在前,作为茅山一脉,我自然责无旁贷,问徐淡定有何计划,那黑袍少年一双眼睛之中陡然冒出精光来,慢悠悠地说道:“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
太对了,我整个人完全精神起来,对啊,世间如此困苦,那又如何?我命运如此多舛,不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只要你努力,这个世界总还是希望的。
我和白合都重新燃起了斗志,而徐淡定则告诉我们,说事情是这么巧,越是危急,越有生机,不如我们出山而走,凭借卦象而行,说不定就能够赶在大限之前,帮这女孩儿找到下家。
我和徐淡定一拍即合,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如何找到白合的落魂处,而是得出山。
进入茅山,大不易,然而出山就更是不容易了,虽然不像是传说中那少林十八铜人阵一般困难,但是也必须要得到掌教真人的批准,除非是像梅浪这般的长老,方才能够自如地在山下行走。
这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茅山山门隐蔽,此前又多仇家灾祸,所以会禁止那些没有太多自保能力的弟子下山,当然这些都只是传统,当我找到师父,将此事给说明清楚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并且告诉我,最近他也有可能要出外,参加一次全国道教协会的会议,所以不能陪我一同前往,不过相信经过山上这么久的修行,我也应该有了自保能力。
师父给了我一个令牌,让殿前的道童带我去山门处便可,我得了令,回房收拾好了行李,跟随着这名道童下山,在峰脚下看见带着大包小包好像要去旅游一般的徐淡定,我当时就吓了一跳。
我们是出去办事儿的,带这么多的东西,不累么?
这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少年很坚持,说这些都是路上用得着的,如果有可能,他还有几件大家伙想带出去呢,他还问我,说你能不能帮着带一点儿?
我敬谢不敏,跟这前面的道童匆匆往前赶。
这小孩儿也是茅山后裔,此刻并未正式入门,不过却对茅山甚为熟悉,也懂规矩,一路走,我们来到了谷底平原村庄的外面,碰到了小颜和英华真人新收的女弟子李诗楠,她们正好出来买菜,瞧见我,还有大包小包的徐淡定,顿时挥手兴奋地喊住,问我干嘛去。
我与小颜这些日子相处得还算不错,因为萧大炮,哦,不,我大舅哥的关系,十分亲近,我把我要出山一趟的事情告诉于她,小颜显得比我还要激动,问我道:“大师兄,我家就在句容天王镇,你能帮我带几封信回家么?”
一入茅山深似海,虽说我当初还寄了一份家书回去,不过那是因为改命的原由,必须要抹除我作为陈二蛋存在的痕迹,方才会如此,至于别人,可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
若是别人,我自当推脱,而小颜一开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当下也是妥妥答应,瞧见小颜顾不得别的,身轻如燕地返回秀女峰,我摸了摸鼻子,不由得想到,这莫非是提前见老丈人和岳母的节奏?
小颜很快就折返回来,递给了我好几封信,显然这些都是不同时期的,看得出来,这个少女对于家,还是有着许多思念。
我拿着手中的信,看着信封上面娟秀的文字,笑了笑,说道:“我能不能看啊?”
小颜脸憋得通红,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模样瞪着我说道:“不能!你要敢看,我、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师兄了。”
这是小颜所能够想象得到的最严重的惩罚,跟她的人一般可爱,我也没有再逗她,要了具体地址之后,与她辞别过后,一路东行,来到了一处阡陌相通的肥沃土地,中间有一条青石板搭成的长长大路,一直深入山腹之中去。
道童带着我们来到了黑黝黝的隧洞之前,然后朝着我拱手说道:“大师兄,送行于此,你顺着隧洞一路走,里面自有守山长老照应,你将令牌与他便可。”
我躬身道谢,然后带着徐淡定走入了隧洞之中,一开始黑暗一片,难以行走,但没走多久,我就瞧见阳光从设计巧妙的山腹之上漏了下来,左右一看,瞧见这隧洞长廊两侧,有许多彩绘、石刻、壁画和版雕,我和徐淡定都有些心急,没有仔细瞧,匆匆而走,然而前方突然一暗,有一个身穿麻衣道袍的老者拦在了我们面前。
来人应该便是镇守山门的守山长老,他向来神秘,从未露面,好在徐淡定认识他,上前躬身行礼,又让我将令牌拿出,待检验过令牌过后,那长老也不言语,递给了我一张纸条,然后朝着迷宫一般的前方随手一指,退入了黑暗之中。
我和徐淡定再次躬身行礼,然后顺着道路前行,走到某一个节点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晃动,接着整个人仿佛从一个气泡,到了另外一个气泡,陡然间天地旋转,眼前一阵光明大放。
我和徐淡定出现在了一处青石平台之上,脚下是一个碎花石拼凑而成的阴阳鱼团,四周雾气朦胧,不能远视。
我将手中的纸条展开来查看,发现这是茅山山门秘径的方位以及开启方法,字数不多,当下看过之后,便随手毁去,然后问徐淡定道:“好了,总算是出来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少年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一脸笑意地说道:“走吧。在那闷气的鬼地方待得太久,人都要发霉了,我从来没有出来过,也不认路呢,一切随缘吧。你不是要送信呢,我们就去萧师妹的老家去,先混一顿饭再说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这少年人前人后,颇有些不符,十分不靠谱,于是担忧地问道:“那白合的事儿怎么办,她的时间可不多呢?”
徐淡定背着一堆东西,朝着前方便走便说道:“随缘,随缘。”
总是说“随缘”的徐淡定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茅山,自然是个路痴,而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两个人在山里转悠了好久,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方才下了茅山,天色已晚,什么都看不清,两人只有借宿附近的农家,好在老乡还算淳朴,当得知我们是茅山上面来的道士,立刻将最好的房间让了出来。
徐淡定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问了东,又问西,我懒得搭理,他又跑去纠缠可怜的房东老爷子,却不曾想那老头儿也是一个话痨,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竟然聊了一夜。
次日清晨,我跟着呵欠连天的徐淡定出发,依依不舍的他还给老爷子留了两张镇宅的符纸,接着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唠叨起来,完全没有鬼谷殿前那冷酷少年的半分影子,让我只以为是换了一个人。
小颜的家在句容天王镇,离茅山并不算远,我和徐淡定徒步而行,走到了中午,便到了她萧家所在的村子,我们一路打听,乡人说村中最大的那家宅子便是了。
我们明了,沿着乡路直行,走到一半,徐淡定突然停下了脚步,朝我问道:“大师兄,你可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脚下?”
他特意提起,我仔细感觉了一下,果真有某种隐隐的脉搏在跳动,点了点头,他沉声说道:“此处有高人,小心。”
所谓高人,恐怕就是萧家吧?
能够培养出萧大炮这样豪爽的汉子来,自然不差,我不理会他的担忧,一路走到了村中最大的一户门前,瞧见这儿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屁孩子在那儿玩尿泥,便俯身问道:“小孩,请问这是句容萧家么?”
那小孩儿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一双眼珠子晶晶亮,紧接着,他猛然一回头,奶声奶气地喊道:“爷,有人上门来砸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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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招呼,那大门顿时就被打开,两个精壮的小伙子立刻冲了出来,一个与我年纪差不多大,另外一个则小上几岁,不过却是一脸的桀骜不驯,手中一根长木棍,磨得溜圆。
年纪大一点儿的那个小伙子眯着眼睛打量我和徐淡定,而小些的那个则直接朝着我大声喊道:“黄家的狗腿子,赶紧给我滚蛋,我小妹是不会嫁给你们家的那二傻子的!”
这人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口水都要喷到我的脸上来,让我和徐淡定都有些莫名其妙,而我心中多少也还是有些发虚,毕竟他口中的小妹,估计就是小颜,而作为小颜的爱慕者,这话儿听到耳中,多少也有些刺耳,不过我脑子一转,却反应过来了,我又不是“黄家的狗腿子”,管我何事?
瞧见我们两人闭口不言,那小哥只以为我们发虚,手中的木棍便朝着我的面门捅来,似乎想要将我给吓走。
说到玩棍,我认识两位高手,这一位是麻栗山的巫门棍郎努尔,名扬南疆,另外一位是我家胖妞,一棍炁罡棍舞动起来,神鬼莫测,而这小哥棍尖捅来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却少了许多凶厉之色,也没有什么章法,全凭一股力道在,我却也是没有太多的惧意,一步都没有退,而是伸出手来,朝着前方一捉。
我连临仙遣策都没有动用,但是凭着在茅山之上的修行,却能够准确地把握到了棍势的走向,稳稳地捏住了那快如子弹的棍尖。
那小哥一招被锁,脸颊顿时变得通红,横棍一扫,想要逃开我的掌控,然而我这“道心种魔”虽然还未修至第二境界,但是力量却也远超常人,腹中一股热流涌起,手臂绷直,宛如坚铁,使得他即便是憋足了气力,也动弹不得分毫。
一招制敌。
瞧见自家小弟攻势被阻,那个眯眼旁边的小伙子也站不住了,涌上前来拉架,然而瞧他这走向,似乎更像是要偷袭我。
与此同时,旁边那个玩尿泥的小屁孩儿居然抓了一大把烂泥,朝着我甩来。
我此番下山,换洗的衣服可就两套,当下也是顾不得与人较量,抽身后退,避过了这一大把的烂泥,心中郁闷,没想到这才两三岁的小屁孩子,竟然还有这般的眼力劲儿?
我这边棍子一放手,那使棍的小哥还待扑上来,好在这个时候一个威严的中年人走出了院门,瞧见了我之后,口中大喊道:“应武我儿,住手,这位可是贵客。”
贵客?
正准备围攻我的这几个人都有些傻眼了,扭头过去看那人,被喊住的那小伙儿疑惑地喊道:“爹,你认识他?”
“自然认得!”威严中年人走到我面前来,朝着我抱拳说道:“原来是陶真人的高徒,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如有唐突,还望海涵。”
他的恭敬让旁边的几人都十分诧异,而我也有些好奇地问道:“前辈,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中年人笑道:“当日茅山重开山门,我也是曾经有幸观礼的,小女更是在当天被茅山英华真人收入门下,当时的场景自然晓得。小哥你当真了不起啊,邪灵教的王左使和茅山掌教都在抢着收你为徒,甚至还大打了一架,这事儿虽然大家瞧得不真切,却是大概也能够了解的。所以刚才一见到你,我就都记起来了。”
事情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从背包中抽出了小颜让我带的信件,躬身递给了他手上,然后说道:“我这次出山,萧师妹得知之后,委托我带几封信给您,我这次也不过是个邮差,您请收好。”
养移体居移气,我在茅山之上,受许多人尊敬,平身自有一股气度,旁人自然是不可能接受我这般的敬意,不过倘若对方是我心中认定的老丈人,那就另当别论。
中年人接过信,确定是自家小女儿的笔记之后,顿时喜笑颜开,将手中的信件分发:“老三,这是你的;老幺,这是你的。哦,这里还有一份,是给你们大哥和二哥的……”
那两个年轻人接过信,顿时就兴高采烈,查验过后,也晓得自己是错怪了我,上前来道歉,而萧父帮我介绍道:“这两个小子,是我不成器的儿子,这是老三萧应文,他是老幺萧应武,旁边那个娃娃,是我家老二的崽——那孩子,打小就顽皮,你莫当真啊……”
我与众人一一见过面之后,对于他末尾的话语,倒也没有在意,微微一笑,说孩子小点顽皮好,长大了能有大出息。
我这算是拍老丈人家的马屁了,心想着这熊孩子以后指不定闹翻天,不过对方却是十分受用,连连点头,反而是当事人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一个鬼脸,屁巅屁巅地朝着远处跑开去。
萧父和两个儿子将我和徐淡定迎进堂屋,满怀愧疚地张罗着,又是添茶又是倒水,还招呼着自家的女眷弄饭菜,徐淡定自然是笑眯眯,流着哈喇子等待,然而我却不敢让这一屋子人围着我转,生怕以后报应回来,便推说要离开了。
众人一阵好劝,而徐淡定也不说话,于是就没有坚持住,一边等待中午饭,一边给他们讲起了小颜在茅山的境况。
萧父也没有多忌讳,当着我的面拆开了信,读过一边之后,抚掌大笑道:“原来如此,志程小友,没想到你跟我家老大竟然是生死之交,而且在茅山还一直都很照顾小女,实在是感激不尽,应颜能够有你这么一位大师兄,实在是幸运啊。”
有了这么两层关系在,我和徐淡定在萧家受到了最隆重的接待,大中午的,萧父去村东头打了两坛子酒来,拉着我和徐淡定就是一阵猛灌,至于菜肴,琳琅满目一大桌,在那个年代置办这么一席在,着实是煞费了苦心。
我是没有怎么喝过酒,而徐淡定却是完全没有接触过,被那浓郁的酒香给吸引,第一口辣,第二口甜,第三口回味绵长,一双眼睛就直打飘了,等到还准备再喝第四口的时候,人都已经栽倒在桌子底下去了。
酒劲上来,再高的修为都扛不住,我给萧家两兄弟挨个儿劝酒,也有些迷糊了,不过终究还是记得一事,拉着先前最为激动的萧家老小问道:“应武,刚才我们上门来的时候,你说我们是黄家的狗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够说说么?”
我喝得有些晕乎了,这两兄弟也差不了许多,萧家老小酒劲上来了,便告诉我道:“今天这事儿真的很抱歉,原因是荆门黄家的一个分支,他家有一个傻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上了我们家小颜,找了几波人上门求亲,每回都给请回去了,那小子也就横了,说要回去搬救兵,直接打上门来——结果第二天,你们就来了……”
事情原来是这样,竟然有人打起了我家小颜的主意来,我当时就是血冲头顶,想要留下来助拳,跟那萧应武越说越激动,然而刚才趴倒在桌子底下的徐淡定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我艹,人都在茅山,他娶个几把啊?”
这话儿不但是我,就算是萧家也是豁然开朗——也对啊,人小颜在茅山宗里面呢,就算是那个傻小子再有本事、再执拗,他未必还能够跑到茅山上面去?
有本事,让他找我师父陶晋鸿去!
这话儿一说开,便是皆大欢喜,我和徐淡定喝了点酒,头晕乎乎的也赶不得路,于是在萧家大宅歇息到了下午,这才懒散地爬了起来,徐淡定不想走,准备继续在萧家蹭饭,结果给我赶了起来,与萧家依依惜别,结果萧家老三和老小听说了我们的事情,还抄着家伙也闹着要跟过来。
萧父好拦歹拦,总算是将老小给拦住了,反而让沉稳的萧老三跟着我们一起出发,说左右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儿说出口,当真是盛情难却,我们也没有拒绝,于是带着干粮继续上路,徐淡定出发前信心满满,说能够通过白合的阴极磁场和罗盘的方向,来判断大概的方位,然后再通过卜卦测算,最终敲定下来,然而一上路我心道坏了,这家伙居然是个路痴。
指望路痴来带路,实在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我、萧老三和徐淡定三人在句容转了三天,才开始转道苏北,一路边走边看,废了许多的功夫。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徐淡定没有本事,他对于转世阴魂的大概方向,却也还是能够把握的,这也才是我最终忍住了火气的缘故,然而眼看着大限之期一天一天的即将到来,我心头越发地沉重起来,面沉如水。
然而徐淡定不愧是名字叫做“淡定”,不慌不忙,仿佛出来就是要玩耍的一般。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的耐心也终于到了极限,一天傍晚,我们在苏北云龙山附近的时候,我一把捉住徐淡定的手腕,就准备翻脸了,然而就在此时,我怀里的辟邪小剑突然“嗡”的一声,响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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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老奶奶儿子的这副模样,我便知道他不仅仅是梦游走魂,而且还中了邪。
所谓中邪,也就是言谈举止极为反常,原本憨厚朴实的一个农家汉子,此刻双目流露出来的凶光,就连我这般久经世事的“老江湖”,也感觉到心中一阵跳动。
中邪有很多种,有的是被附身,有的是被附灵,有的则是被诅咒了的,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不过我学道多年,这种小场面倒也没有太多的害怕,只是瞧见白合摇摇欲坠之势,心中有些担忧,不管那汉子,而是回头过来问白合。白合贝齿咬着红唇,轻声呢喃道:“这家伙身上的东西,很强,你小心了。”
这话儿说完,她颓然无力地朝着我怀中的辟邪小剑里飘去。
白合曾经吞服过未成年小蛟的内丹,本来也是有一定的修为,不过大限将至,在那阴风洗涤之下,缓慢消亡,此刻倒也强硬不起来。
而就在我和白合交谈的过程里,那汉子已经走上了前面来,二话不说,一拳朝着我的脸上打来。
这拳风呼啸,感觉还是蛮重的,不过我要倘若被打中,也算是白在茅山上面待这么许久了,当下也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伸手过去,一阵缠绕,将其直接擒拿下来。
两人一阵较力,结果这中邪了的汉子终究不如修习魔功的我那般强势,一下就给我撅翻在了地,双眼翻白,口中赫赫而喊,白沫横飞了起来。
我生怕太用劲儿了,把他的魂魄惊走,稍微松开了一点儿手,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受惊的烈马,朝着门外狂奔而走,我犹豫地看了屋子一眼,决定将其拿下,免得多生事端。
然而就在我回头瞧了那一眼的时间里,那汉子竟然如同兔子一般,蹿遛得就剩下一个身影了,这让我突然一阵气闷,当下也是踏着疾步,快速跟上。
山村农夫,即便是体内邪物凶猛,却也不能与我相比,我几步追上,右手一扬,立刻有一道雷鸣真义凝聚于上,一掌心雷拍在了后背。
他浑身一震,朝着前方的泥地扑倒,而就在此时,我能够感受到一阵阴滑黏稠的透明之物从他体内震荡而出。
就是这玩意!
我一阵激动,学艺多年,降妖除魔这事儿我做得并不算多,此刻也算是派上了用场,一步上前,一把抓住陡然陷入昏迷的老奶奶儿子身体,接着右手出剑,疾刺如暴雨。
那东西滑溜得很,左闪右避,却终究不敌我这骤然而出的十几剑,最终被那剑尖挑中,呜咽一声消亡。
我将剑尖收到面前观察,瞧见那儿有冉冉黑雾挥发。
这不是鬼灵,也不是阴魂。
不是妖物。
不是魇。
……
我脑子里面一阵空白,不过瞧见旁边昏迷不醒的老奶奶儿子,也不想在这外面耽搁,将他往回扶走,然而刚刚扶到院子那儿,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尖厉到极致的叫声。
这声音……是刘老三?
我的背脊就是一挺,当时就没有再多想,将这汉子放在了房门口,然后折身朝着声源处快速跑去。
刘老三平日里不是挺淡定的么,怎么会叫得这么凄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心中焦急,然而冲到半途,却瞧见前方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正在追逐着朝我这里靠近。
山村里面黑乎乎的,只有天上的月光能够照亮,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然而却听到后面那个人出言喊道:“陈兄,将那人拦下!”
说话的是萧老三,跟刘老三在一起的正是他,听到他这话儿,我下意识地拦在路上,朝着前面的那个人扑去。
那人闪身朝着旁边躲开,然而这行动却已经被我给预料到了,以左脚为重心,侧向偏了过去,伸手去抓住那人的胳膊。然而对手却并不是什么小角色,瞧见我反应如此迅速,嘿然一笑,突然手上一翻,竟有寒光亮起,朝着我的手掌划来。
若说应变能力,两年前的我或许还有所欠缺,而在茅山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一切修行都有一个系统化的改造,反应几乎都是下意识的,我与他在短暂的几秒钟内,交手十几招,彼此都没有占到好处。
当两人分离的时候,我才瞧见这人竟然是个脸上有一道巨大疤痕的年轻汉子,喘着粗气,在离我四五米的距离之外,虎视眈眈地瞧着我。
他的手上有两把利刃,一长一短,身子伏得很低,摇摇晃晃,就像螳螂一般。
萧老三这时也跟上了前来,我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刀疤汉子,口中却问询道:“刘老三怎么回事,叫得跟杀猪一样?”
萧老三喘着粗气说道:“别说了,刚才我们守的那家,她男人中邪了,往外闯,我们拦住了,结果刘老三发现了藏在暗处的他,刚一叫,一大泡牛粪就飞进了嘴里面来,你说这事儿搁谁受得了?”
原来如此,刘老三这人是贪吃,但是牛粪的味道差了一点,我心中暗笑,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肃声问那刀疤汉子道:“你是何人,做什么的,赶快说来!”
那人刚才与我交手之后,也有些肃然起敬了,不过却反应过来:“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心中堂堂,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抱拳说道:“茅山门下陈志程,这位是我的好友,句容萧应文。”
那人眼珠子一转,有些意外的说道:“怎么,茅山现在居然也学龙虎山一样,下山行走,多管闲事了么?”他的脸上平平淡淡,没有太多的表情,我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于是接口说道:“茅山向来都在弘扬道学,除魔卫道,做这些都是本分,而你出现在这里,鬼鬼祟祟,又是为了哪般?”
刀疤汉子眼珠子一转,嘿然一笑道:“天魔降世,机会处处,你茅山也不能凭着这名头,将来跟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抢食,自己小心点,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呢,别当我们好欺负。”
那人愤愤不平地说着,一个鹞子翻身,朝着后面的土墙跳了过去。
我一直都在注意着他,这人一动,我也跟着冲了过去,两米多高的土墙,我一跃而过,然而落到那农家小院的时候,却发现下面一股黑烟,人却早已没有踪影了。
我将手贴在了那泥地里,静静一感受,发现此人却是采用了旁门中的五行遁术,事先挖好了地道,使用了障眼法遁走。
我晓得通道的所在,但是却也不想穷追猛打,而是回过来,将情况通报给了萧老三之后,建议他们将孕妇家人叫醒,把情况说明清楚,然后看看能不能转移到我那儿去。
至于我,则先返回那农家小院,免得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又出现什么幺蛾子。
果然,当我匆匆赶往那老奶奶家里的时候,发现我扔在了屋子门口的那汉子竟然不见了踪影,顺着痕迹,我一路寻到了院子角落的牛棚里。
这儿左边是牛棚,养着一头老牛,右边是厕所,臭气熏天,我瞧见一双脚横陈在外面,走过去一瞧,只见这人直挺挺地栽倒在粪坑里面,一双手无力地挥动着,仿佛是在挣扎。
哎呀,那场面当真是腌臜极了,不过我却也不能见死不救吧,一把抓住这一双脚就朝着外面拽。
我将这汉子从粪坑里面拔出来的时候,他脑袋上面全部都是黑色的粪肥和蠕动的白蛆,臭气熏天,看着那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我强忍着恶心,一边给他扇风,带来清新空气,一边呼喊屋子里面沉睡的人。
然而我喊了好几声,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一下将我给吓坏了,当下也顾不得这个掉粪坑里面去的汉子,朝着屋子里面冲去。
我用肩膀撞开房门,冲到里面,瞧见凭空之中,有一只毛茸茸的手正拽着那老奶奶的媳妇,朝着窗户便拖去,而那妇人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显然是被迷晕了。
我长剑出手,一剑划了过去,结果落了空,努力一看,瞧见哪里有什么大手,空空荡荡的窗子上面,除了冷风,啥也没有。
我疑惑地看着这剑刃,发现刚才那种黑雾再次出现了。
我心中发凉,不过却赶紧检查这孕妇身子,发现并无大碍,连忙以“净身咒”将其唤醒,然后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她讲解清楚,她也害怕了,喊她婆婆和公公,我去另外一厢房里将两位老人给弄醒来,老两口刚忙爬去来去伺候儿子,一番忙乱之后,看到远处来了两拨人,带头的分别是徐淡定和刘老三、萧老三。
我没有再照顾那跌粪男,走上前去询问刘老三情况,只见他黑着脸,也懒得说话,而问到徐淡定的时候,他话语也不多,只是平静地说道:“的确,今天是有些邪门。”
我数一数,妈的,十个字都不到。
我们谈及了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男子时,几个人都不知道,反而是萧老三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最近名声鹊起的苏北刀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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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龙?”
我们几个人都有些发愣,不晓得这又是哪号人物。这地头蛇瞧见我们双目迷茫,便跟我们解释道:“刀疤龙是云龙十三鹰中新晋的厉害人物,此人据说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小孩儿,后来被异人收养,练得一身好本事,加入云龙十三鹰之后,声名鹊起,做了许多响当当的大事情。”
我有些疑惑,继续问道:“云龙十三鹰是什么玩意,听着怪怪的,是十三个人么?”
这时徐淡定面露敬容地插话说道:“你可别这么说,云龙十三鹰是解放前横行苏北的一窝土匪,当时最为出名的,有十三个头目,盘踞云龙山,与侵华日军斗争,最盛的时期,活动范围甚至能够到金陵去。可惜它太过于孤立,各路武装谁也不理,最后给日寇剿灭在了徐州城,大头目还给押到了金陵城中斩首示众,仅仅只有一小撮逃脱,继续进行抗日活动。后来解放了,他们却不肯下山,结果又给扫荡了几次……”
刘老三点头道:“这么说来,倒也是些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徐淡定却摇头说道:“你若是这么看那可就错了,云龙十三鹰曾经是邪道巨头厄德勒的下属成员,跟苏南的集云社一个性子,你自己想一想吧!”
他这话儿说得我们一阵头疼,刘老三十分感慨地说道:“哎,要是早知道这一趟这么艰难,我就不叫杀猪的去慈云阁那儿挣饭票钱了,这魔胎降世,虽然于世间大害,但是对于这些游走边缘的人来说,却有许多的妙用,只怕到时候来,真的就是一场龙争虎斗了。”
他这话儿说得我一阵无语,他昨天谈及一字剑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哥们逃脱了他的魔掌了呢,原来最后竟然是刘老三把一字剑卖给慈元阁,做壮劳力赚钱。
我突然有一种为一字剑感到心酸的苦楚。
成名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谈到这些,大家心情并不是很好,其一是那未知的魔胎不知道到底有多么强大,第二则是那在暗处觊觎的家伙实力也不弱,倘若是都赶到一块儿来了,还真的难以对付。
不过话虽如此,我们却没有一个人想着要赶紧离开这个旋涡的,人命大如天,而且还是三对母子,就算是刘老三这般油嘴滑舌的家伙,也都积极地调度起来,将那三位孕妇给安排在同一个房间,然后轮流值守,接着我们给那几个中了邪的村民分别念诵了净身咒,还燃符冲灰,让其服下。
已是下半夜,除了几个孕妇之外,却也没有一人能够睡着,徐淡定叫了村民在房门口摆了一张八仙桌,然后从身后背包处搬下画符的工具来,开始现场祈神画符。
画符是符箓派道士的基本功之一,它并非像人们想象中的、随手写写画画如临摹字帖一般简单,“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和朱”,它分为先天符和后天符,前者是灵光一现,一气呵成,而后者则需要一整套严谨而繁复的仪式。能画先天符的,皆是此中大拿,徐淡定自然不会,将一应符纸、朱砂、烟墨、净水和隐秘材料皆准备妥当之后,开始开坛做法,祭告上苍,画起了符箓来。
画符一事,首先得熟练于心,晓得这规程和比划的走向是如何的,接着就得练心走静,接着誓神、请神,一切规则法诀都得丝毫无错,让自己在那一瞬之间,与天地感应而为。
徐淡定家学渊源,身有所藏,即便如此,在连着画了十几道玉华司镇宅符之后,也有些心焦力瘁,而且最终也只有六张良品。
即便如此,那也是十分不错了的,刘老三看得连连称赞,摸着胡子笑眯眯。
画符一事,就宛若是创作艺术品,要么就凭灵感,要么就凭规矩,前者叫做创作,后者叫做匠心,最是艰难,徐淡定退下之后,我也上去画了两把,十张废了六张,剩下几张只能说勉强能用,感觉自己当真不是这画符的料。
如此忙忙碌碌,便已经是到了天明,昨夜出现的异象后来一直都没有来,唯一让人遗憾的,就是那老奶奶的儿子,清醒过来之后,在旁边吐了一夜。
他的脸一直都黑着的,我想他倘若是提前想到自己会有这般下场,只怕会早点将茅厕里给清理干净些,免得如此腌臜。
一夜忙碌,到了天明的时候,太阳出来,熬了一夜的孕妇家属开始陆续地回家,生火做饭,而我们几人在将镇宅符箓各处贴好之后,也是轮流值班,各自歇着,我睡得晚,一觉睡到下午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面动静颇大,连忙爬起来,找人一问,才晓得有两个孕妇怕是昨夜受了惊吓,现在相继流出羊水,有准备生产的预兆了。
村民虽然习惯在自己生产,村子里面也有那经验丰富的稳婆,不过这么多年,也没有遇到这事儿,居然都赶到一块儿来了,热闹得很,稳婆早早地就赶过来了,刷锅烧水,忙得不亦乐乎。
我睡不着了,爬起来,在院子里面走了一圈,看到刘老三蹲在院墙角落抽烟,过去打招呼,他递给我一根,我不会,不过心中烦躁,也点燃了,深深吸一口气,让那烟雾在肺叶中翻腾,这才感觉心中的焦虑少了一点儿。
两人撅着屁股默然许久,突然间,刘老三突然问道:“志程,你是茅山大弟子,日后有没有成为茅山掌教的可能?”
我不知道他为何说出这般的话来,想了一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回答道:“我是外门大弟子。”
刘老三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他们终究还是防着你一手啊。”
这话儿听得我有些不喜,要知道茅山对我,如同再造之恩,而我这个人能不能够度过劫难,这都是两说,拿什么资格去谈掌教真人的尊位?我立刻反驳了刘老三,他嘻嘻一笑,也不多言,又跟我谈及道:“如果我猜测得没错,今天晚上,会很忙!”
我眉头一扬,问道:“那魔胎的意识会在今天晚上觉醒?”
刘老三笑而不言,站起身来,说他要去村口遛一遛,这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就容易潮湿,晒晒太阳,方才不会那么阴暗,霉气缠身。
刘老三离去之后,我进去将呼呼大睡的徐淡定给拉醒了过来,盘问他知不知道这三个孕妇,那个适合白合投胎,徐淡定睡得迷迷糊糊,哈喇子流了一地,撑起身子想了半天,郁闷地说道:“这三家,风水气运,几乎一模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晓得?你若是真有心,就在那儿蹲守着便是了,白合倘若有感应,机缘巧合,自己会吱声的,不用你操心。”
徐淡定又倒下呼呼大睡,我没有办法,只有蹲守在安放三位孕妇的房间门口,安静等待。
我在茅山之上修行也有一两年了,一身本事,还有一把利剑,心中也有着满满的自信,相信就算是来了再厉害的家伙,也能够战而胜之的。
因为我是陶晋鸿的弟子,茅山大师兄。
生命的孕育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充满了性福、幸福和辛苦,那两个即将要生产的孕妇从下午一直嚎到了傍晚,结果还是没有动静,搞得另外一个也是紧张兮兮,三人一会儿哭,一会儿沉默,此起彼伏,房间门口几个老娘们走来走去,瞧见肃容守立的我,越加嫌我挡路。
不过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说到底,都是被昨夜发生的事情给吓到了,晓得我们四个人来这儿,是救命的师傅。
入了夜,几个人都相继爬了起来,用过晚餐之后,将双手反复洗净,然后看着黑黝黝的天际,感觉突然一下,阴沉阴沉的,大片的黑云从天边蔓延过来。山村里面虽然通了电,不过乡里人总是节省的,一入夜,四下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萧老三白天的时候弄了两堆干柴,点燃之后熊熊火焰跳跃而起,房间里面哭声整天,而我们几个则各自站在院子四周,默然不语。
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凝重如铁的严肃,仿佛是命运的指引,所有一切,就在今朝。
大概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房间里面突然一阵闹,在门外守着的老婆子们忙活起来,开始将灶房烧开的水往里面递,刘老三抓住一个询问,晓得有一个马上就准备出来了。
也许半小时,也许十分钟,也许就在当下。
所有人都开始激动起来,然而就在此刻,在门口矗立的萧老三突然回过头来,朝着我们喊道:“各位小心,村口来了七八个家伙,看模样,是同道中人。”
大家的精神开始紧绷起来,留了徐淡定守屋,我和刘老三走到门口,瞧见那些人已然走到了小院门口站定,其中一个,果然是昨天逃走的刀疤龙,而被众人簇拥在前的,则是一个眉目如画、脸颊略有些妖媚的年轻男子,凝神打量了我们一样,淡声问道:“你们谁是茅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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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地将饮血寒光剑给举了起来,平平地指向了前方,在一男一女两个对手的挑选上,我最终选中了那个使弄镔铁棍儿的男人。
至于那个圆脸少女,让尚晴天跟她一起,相爱相杀,这情形想一想都美,让人心醉。
场中还留下了萧老三、刘老三和云龙十三鹰的一个人,他们则都守在了产房那儿,务比不让那邪灵越过符箓构建而成的防线,突入其中而去。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了,事实上就在我和依韵公子对话的那当口,圆脸少女便一张嘴,一口血淋淋的尖牙而起,纵身朝着依韵公子扑来。那宝岛国府第一个高手的儿子倒也不是白当的,不慌不忙地将扇子一甩,哗啦一声,接着他好看的眉头一皱,便与那女人交接缠战起来。
两人拼得激烈,不过此刻我却也没有机会了,因为那个使镔铁棍的男子已经拖着棍子冲上前来,铁棍在院子的泥地上面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在此之前,这人对于我来说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再来三个都不成任何问题,然而当那光华落下的时候,他浑身开始长出了长长的绒毛来,裸露的皮肤上面要么被毛皮覆盖,要么就是如同蛇皮蜥蜴一般的粗糙凸起,嘴上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獠牙来,如此实在恐怖,然而除了外貌上面的改变,他的反应力和力量也陡然拔高到了一定的境界,起步的那一下还略微缓慢,然而那脚尖一蹬,人却直接冲到了我的怀中来。
一棍朝天,直捣黄龙。
对手凶悍莫名,我却也不会有太多的恐惧,一剑在手,也是凶悍地上前而去,顺着那棍子袭来的方向,朝着他的手斩去。
棍如炮出,剑走入龙,双方一交手,我便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第一感觉就是对方棍子上面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重了。
铛!
饮血寒光剑坚固并非寻常宝剑能比,然而与他一番交手,我便感觉握剑的手一阵酥麻,有一种根本难以握住的惊慌,当下也是剑走而过,并不与这人硬拼,而是错身而过,与其缠战。
这人用棍,而我也正好见过许多用棍的高手,比如努尔,然而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总是巨大的,这人在棍法之上的造诣,其实远远不如努尔,然而却占据了两点,其一为力量,其二为反应速度,凭借这快捷无比的速度和让人根本不敢正面交锋的力量,我却也难以奈何得了他。
不过短暂的交锋并不会给我带来太多的挫折,我在茅山练剑,师父亲自下场给我喂招,当他全面施展开来的时候,那种压力才是幕天席地的,至于面前这位,凶狠倒也不弱,但综合而来,到底还是差了许多。
天下间,能够及得上我师父,茅山掌教真人陶晋鸿的,能有几个?
我咬牙,在我师父的手下都能够挣扎而起,哪里会被这样的阵仗给吓住了,当下也是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使劲儿一抖,立刻有龙吟之声隐隐传来,接着剑走折线,陡转直下,立刻就是一套真武八卦剑施展出来。
这真武八卦剑,最初倒也不是茅山绝技,而是源自于武当的三丰真人,这位大拿传承有王屋山邋遢派、三丰自然派、三丰派、三丰正宗自然派、日新派、蓬莱派、檀塔派、隐仙派、武当丹派、犹龙派等十七支,最负盛名的当属太极拳意,而真武八卦剑乃他的最强守御之法,所谓真武,既为玄天上帝,也是传说中四圣兽中的玄武,也就是大乌龟,此法最擅守,防守反击,最是犀利。
我与这人一来一往,时间倒也颇多,而身后的屋子里,那产妇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越来越大了,情形危急到了极点,突然这时我那对手竟然吼出了声来:“滚开!”
这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面呐喊出来的一般,我听得刺耳,却瞧见他也是急了,手中的那一根雕满繁复花纹的镔铁棍猛然甩了过来,那棍子上面承载的力量似乎有点过于大了,看起来就变得有些扭曲。
能够将一根铁棍子甩到扭曲,上面到底有多少的力量,我并不晓得,不过却也不敢掠其锋芒,而是朝着身后退开去。
那人一招得势,步步紧逼,棍子幻化出无数的影子,朝着我的胸口猛戳。
很快,我就被他逼到了墙根上面去,没有办法,只有朝着旁边转移,然而“呼”的一声,又一道风声响起,我低头避过,却听到身后一阵轰隆声,瞧见这人竟然一棍子将我背后的一间房给砸垮了半边去。
所幸这房子并不是产妇所待着的那一间,要不然以这坍塌的面积,只怕里面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来了。
垮塌而落的尘灰中,我滚落一边,想着再这般僵持下去,只怕不行,要倘若是这家伙一番发狂,将小院里面的所有房子都给拱垮,只怕我们就算是阻止了魔胎出世,也没有办法拯救白合了。
硬拼不行,就用道术。
我心中一定,连出了好几招,将那人手中的长棍往着旁边带去,接着将饮血寒光剑插在泥地上面,双手掐了一个法诀,然后一脚踏前,冲到那人的跟前来。
棍开一大片,最适合大开大阖的正面冲锋,然而贴身缠斗,却并不是那么的擅长,我一旦缠身而上,那人就变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我连着在他的胸口拍出了好几掌,这都是运用了正统的茅山掌心雷,每一下都有雷霆之意,被我拍实之后,那人浑身抖如筛糠,接着从他的背上有一个黑红色的身影缓慢的浮现出来。
别的村民,仅仅只是一颗黑红色的小光球,然而他的身上,却是一个完整的黑影。
这力量,跟昨日我处理过的那种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如狼和狗,凶狠百倍。然而还没有等我乘胜追击,那人竟然也将棍子一甩,然后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张口就朝着我的脖子上面啃来。
这人肯定不能说是中邪,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叫做魔化,丑陋的脸容加上细密的獠牙,以及那怨毒的红色眼珠,绝对是一场噩梦,眼看既要被他咬到,我猛然一甩头,跟他撞到了一起,他固然是被我弄得头晕乎乎,然而我却也好像撞到了石墙上面一样,整个脑子嗡的一声响,感觉鼻子里面的毛细血管就破了,呼呼流出了血来。
这一见了血,我那右眼之中的临仙遣策便自动开启了,在这神秘符文的解构之下,我瞧见在棍郎的身体里面,有一头红色魔灵在不断地挣扎怒吼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给吞噬了去。
两个人一旦靠近,捉对厮杀,那场面就变得有些惨烈起来,我只感觉跟他紧紧抱在一起,然后在身后的废墟上面好是一阵翻滚,耳朵边传来无数的哭喊声,以及刘老三、萧老三等人对我关心的喊叫。
我感觉自己好像跟一头河马或者大象在跳舞,倘若不是经过洗髓伐经,或者别的筋骨浸泡,只怕就要给他给按残了。
我明白,自己恐怕是挑错了对手,找到了实力有些超过我的魔灵来战斗。
或者说,我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或许还能有退路。
然而我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再退了,左右一思量,想着恐怕只有施展出我并没有完全掌握的炼妖壶观术,来试一试了,因为倘若一直拖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炼妖壶又称九黎壶,能够炼化万物,相传曾是九黎族酋长蚩尤所拥有,乃上古异宝之一,后来蚩尤兵败逐鹿,被五马分尸之后,就不知所踪,不过后人却凭藉着观想之术,将其在意识中复原而出,将非属于人间的气息收敛其中,这便是炼妖壶观术的由来。
它当然不是一种法器,而是使用自己右掌的虎口为引导,以自己心腹为熔炉而为的道术,算得上是茅山宗内比较顶级的手段了,据说所知,这三代弟子之中,没有一人得以学过,即便是我,也没有练得纯熟。
不过凡事不过都是赶鸭子上架,我倘若再不动作,只怕就要给这家伙给弄倒下了。
堂堂茅山大师兄,即便是还没有正式出师的我,要是给这么一头凶悍的魔灵给弄死了,只怕传回去,也要让师父给人笑话,有的人只怕还会又拿出李道子受伤闭关的事情来嚼舌。
炼妖壶观术施展起来很简单,一边口诀念过,只要在脑海中观想着那一尊莫须有的九黎壶,然后将右掌虎口想象成壶口击出,那边对了。
在酝酿了几秒钟之后,我先是朝着这人拍出了一记掌心雷,给挡住了,然后右掌猛然朝着空处扬起。
炼、妖、壶、观、术!
也不知道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此法行云流水,一下施为,竟然成功了,那家伙原本已经将我死死压在身下,结果被我一把吸住,我的虎口就像那飞速转动的旋涡,将那体内挣扎的魔灵一下子给收入其中。
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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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响动之后,我感觉到一大股黏稠之物冲入了我右掌的虎口处,刚要闹腾,我立刻将此道术炼制的部分施展出来,炼妖壶中一片混沌,将其直接抹杀而去。
那附身其上的玩意给我炼化过后,此人恐怖的模样也开始消散了,毛发脱落,鳞片减小,慢慢地竟然恢复如常了。
直到此刻,我终于算是能躺倒下来,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小的伤口就不算了,右腿和胸口处都各有一处血淋淋的擦伤,火辣辣的,疼得我直皱眉。
然而还没有等我喘匀这一口气,我身旁突然有一人狂奔而过,撂下一句话来:“姓陈的,你死了没有?没事的话,用你那道法,将我吴师妹这身上的鬼东西给驱赶出来,若是你能够不伤害她而做成功,我可以答应你,此番我也不再与你搅局,转身就走!”
原来是依韵公子瞧见我将他的手下作法还原了,心生希望,于是跑过来求援,我抬起头来,瞧见那圆脸姑娘已然化作了母老虎,正凶猛冲来。
其实以此人的实力,对付这么一个化魔了的修行者并不算困难,也不会如此狼狈,不过他到底还是顾及太多,反而不能正常发挥,所以才会过来央求于我。
虽说双方合作的基础并不牢靠,不过此刻唯有并肩而战,方才能够共度难关,我抽身而走,来到了小院中间,朝着那人高声喊道:“想要救你师妹,这也可以,不过你需要发一个誓言,将刚才的话语给我再公禀一遍。”
修行者与寻常人不一样,普通人撒谎,不用打草稿,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因为他们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能够惩罚到自己,修行者却不行,因为修行到高深处,则有心魔起,任何一个心有挂碍,便会耽误终身。
然而任何一个在修行之路上有野心和企图的人,都是不会自食其言的。
依韵公子狠狠地瞪了我一样,然后单手朝天,大声喊道:“我尚晴天在此起誓,倘若陈志程能够将我师妹吴启娜身上的魔灵退散,我定然撤离,不再参与此事。”
这人还是对头,但是行事却也干脆利落,让人觉得还是可以相处的,我待他话音一落之后,立刻冲上前去,照着圆脸姑娘的后背遥遥一印。
然而此次我虽然胸有成竹,但是却并不能奏效,一连激发了三五回,都没有一点儿效果。
依韵公子跑了两圈,瞧见我这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不由得破口大骂道:“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怕我带人走了,你在这儿独木难支,扛不住那魔灵侵袭,魔胎崛起啊?想得真多,我再给你加点筹码,老子一直在这儿陪着你,行不行?”
他这是误会我了,不过我却也懒得说出口,毕竟正如他所说的,倘若他们转身就走,抽身而出,只怕依靠我、徐淡定和萧老三这三个人,还真的有些扛不住。
尚晴天这人虽然古里古怪的,但是身手绝对属于上乘,而且能够派上大用场。
说来也巧了,这话儿一说完,我的念头通达了,手中热力一激,便朝着那姑娘再次甩出了一个手印,虎口之处正对她的后背。
此法上通天罡,下勾地煞,天地两气在我的身体里面暂时汇合,我瞬间感知到自己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葫芦,而那壶口,则正是我高高扬起来的右手。
炼妖壶观术,收!
凭空之中又生出几分旋涡之力来,我原本并不知晓,却不曾想如此复杂的道法竟然被我在实战之中祭练纯熟,飞速旋转之下,圆脸姑娘身上的那魔灵被我一点儿一点儿地剥离开来,一开始还浮现出人形,没多久,化作了一束万般光华的细线,融入到了我的右手虎口之上。
此身观想为壶,容纳天地太极均势,净化凶残之气,我以我身为熔炉,望藉壶之炼化,以维大地之和谐。
在熔炼最高峰的时候,我的手掌烫得惊人,然而却有哀嚎尖叫之声,从上面传递而出。
圆脸姑娘已经伏倒在地,人事不知,身上诸般狰狞也都消减,尚晴天在检查过了她的身体之后,抬起头来,凝望着我说道:“你这手段,可是茅山传说中的不传秘学,炼妖壶观术?”
我眉头一扬,微微笑道:“哦,想不到你对我茅山竟然还有所研究?”
尚晴天肃然说道:“炼妖壶观术乃茅山上六术之一,你茅山道术在江湖上面闯下的偌大名头,倒是有一半靠它,非常人所能够学也,此法最考究道法领悟力,即便是能学得,也不一定能够练成,难怪我大姑父对你赞不绝口,原来当真是一名人物呢。”
他如此高抬我,发自内心,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想谦虚两句,突然间头顶上面一阵雷霆响起,接着那圆形旋涡开始变得无比的凶猛起来,里面风云变幻,吞吐不定,似乎有万钧之力在汹涌。
我们所有人都抬头而望,忧心忡忡地瞧着头顶,生怕又冒出好几个如我刚才炼化的那般魔灵来,倘若如是,我们还真的过不了这一关了。
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倒是那依韵公子,他的人都已经安然无恙了,然而他却依旧遵守约定,留了下来,与我共同担当。
这事儿并不是他发的誓言,而且我还有一些拿捏的嫌疑,然而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当着与我并肩而立。
这么说起来,他虽然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但是人品却还是有可取之处,甚至还是蛮可爱的。
事态的发展来不及容我们多想,只见我们的头顶上面一阵亮光大方,就仿佛是太阳一般刺眼,就在我们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听到刘老三朝着我大喊道:“志程,那东西下来了!”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左移两步,一把将我插在泥地里面的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接着纵身跳到了房梁之上,眯着眼睛瞧。
临仙遣策能够还原事实的真相,就在一片耀眼光芒垂落而来的时候,我瞧见了一股威严磅礴的意志从头顶落了下来。
此情此景,穿越时空,我似乎感受到了多年以前的麻栗山龙家岭上,也曾经有过这么一副场景。
当年李道子,今朝陈志程。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我紧紧握着剑柄,双手合拢,然后朝着那一股意志返撩而上,一剑斩去。
清池宫十三剑招之北斗挂天。
剑挂九天之上,一剑斩破阴阳,剑意激荡,我感觉那流星垂落的气势似乎就此压制,半空中悬停着一个浑身透明的人形之物,铜头铁额,八条胳膊,九只脚趾,一根狼牙大棒,朝着我的头顶砸来。
我再出一剑,清池宫十三剑之天璇罗列。
两相交击,那魔怪再次被阻,然而我脚下一轻,低头一看却是整个房间都垮塌了下去,轰隆隆,半边厢房踏下,好在这只是连接那产妇房间的外面一处,倒也没有伤到任何人。
然而这样的动静实在是太过于吓人,原本缩在产房里面催促的几个老婆婆吓得跑出来,结果被萧老三给一剑逼了回去,口中还厉声喊道:“不想死,就待里面。”
交手两个回合之后,我便晓得这一个却真的是正主了,瞧见它这番古怪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有几分熟悉和亲切,然而对方却并不这么认为,在经过了两次尝试之后,终于不再想着投身到那产房离去,而是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团凝结的黑雾,朝着我这里冲来。
我挥剑,饮血寒光剑在此刻也是舞动到了极致,真武八卦剑防守如龟壳,任它有千般厉害,万般神通,却也终究还是攻陷不得。
投生讲究的,是一个良辰吉时,错过了,那便不可能了,所以对方也是焦急万分,攻势更猛了,我有些招架不住,这时一把铁扇突然从我身边亮出来,尚晴天与我并肩,铁扇翻转之间,有嗖嗖阳风吹拂,却是也将其拖住一些。
不过我们面对的,终究不是什么小角色,它在出事之前的诸多布置,就让人心惊胆寒,本体降临,哪里受得住这般阻拦,当下也是发了狂,八只胳膊不停挥动,攻得我们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了房门口来。
这东西虽然看着宛如虚物,但是作用在剑上,却是嗡嗡作响,好在我的饮血寒光剑乃名家所制,方才没有被其破坏了结构。
饮血剑受的攻击越猛烈,红光便越盛,反击的力度也越强,我、尚晴天、萧老三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云龙十三鹰勉强将战线守住,而随着里面孕妇的痛叫声越来越急促,那透明魔怪更是急躁,突然猛地退了两步,八只胳膊猛然一扬,刚要做些什么,突然间院子里唯一没有坍塌的那房间里面,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终于,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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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刘老三看着襁褓之中的这小丁丁,愣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说实话,转世重修的人古往今来都并不算少,但是白合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修为最为浅薄的其中之一,别的转世大拿,要么就谋算好了生辰日期和性别,要么就直接找到自己喜欢的身体里去,而像是白合这种内心十分女人味儿的小姑娘,投身在一个小男婴身上,绝对算得上一件大乌龙。
此刻的白合,或许因为转世之后的一缕尘染,使得神志并未恢复,不过当她到了五六岁、七八岁的时候,自然就会有记忆苏醒过来,那个时候的她,倘若是晓得现在的情况,不知道有多绝望。
不过这相比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刚刚度过这一大劫,能够存活下来,已经是十分的幸运了,事情即便再坏,又能够坏到哪儿去呢?
婴儿嘹亮的哭声引得门口的稳婆一阵欢喜,掀开帘子来瞧了一眼,面带喜色地大声喊道:“恭喜恭喜,白磊你们家媳妇给你生了一大胖孙子啊,还不赶快过来看一看!”
大胖小子?
在外面应付乡亲的徐淡定和刘老三转过头来看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没有丧失大部分修为的时候,白合跟他们有过见面,他们也晓得我带来转生的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姑娘,然而此刻那稳婆喊出口来,却着实让人惊诧,在与我核实过了之后,徐淡定拍了一下额头,叹气说道:“我艹,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我……无话可说了。”
他无话可说,我们同样也如此。
此刻的白合更需要此生的亲生父母的照顾,我们也没有说要将她给带走的想法,而这小院子里经过一番争斗,当真是一片狼藉,那老奶奶坐在碎瓦砾堆上面抽泣:“作孽哦,作孽!这房子都成这样了,以后我们可怎么住哦……”
萧家老三是一个贴心的暖男,上前安慰她,说老奶奶,您别急,我们都不走,到时候再给你盖出一间来。
那老人还是不乐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盖起来那又怎样,今天这事儿发生了之后,十里八乡恐怕都要议论我们家的风水不好,出了这么多的灾祸呢,这让我儿以后怎么做人哦?”
这事儿说起来倒也是个实情,要知道当时的农村虽说消息传递十分闭塞,不过与鬼神沾边的八卦,却是传得最广,倘若是被那些人晓得了这事情,只怕不但他们的生活会受到影响,就连白合,也要在饱受非议的环境下成长。
不过这时老奶奶的儿子白磊却突然插嘴说道:“实在不行,那我们就搬家。搬远点儿,我媳妇她是滇南丽江人,要不然就搬回那儿去,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了。”
这白家人到底要到何处去,这个我们也管不了,不过白合转世重生,我却也是要管的,当下与他留下来通信地址,免得失去了联系。
一间摇摇坠坠的房子,这一家人聚居于此,我们便也没有搭伙的地方,好在隔壁的老乡特别热情,邀请我们过去做客,刘老三十分不要脸地答应了,寻思着是不是还能蹭点饭呢。
临走前,白家老太太拉着刘老三的手,非要他帮着给自己孙子娶一个名字,免得他福薄。
刘老三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郑重其事地说出了两个字:“白合!”
说完之后,他又说了一堆的废话,为这一个很是奇怪的名字做了备注,讲到倘若叫了这么一个名,以后一定能够有出息,甚至捧上铁饭碗呢。
任何事情,对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都不如一份旱涝保修的铁饭碗,要来的有吸引力许多。
于是这个出生曲折的小子,就叫做白合。
我们当天在白家隔壁那儿草草睡了一晚,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万物复苏,鸡叫牛哞,世间仿佛如此美好一般,我最早起床,在场院中打了一套拳,浑身热气蒸涌,神清气爽,仿佛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一般,只可惜我的右手虽然在昨天经过刘老三这蒙古大夫治疗之后,并未痊愈,上面的伤口还没有结痂,一旦牵扯,便火辣辣的。
好在它没有伤及筋骨,也不会影响我手上的活动,要不然变成了鸡爪,无论是掐诀或者是耍剑,都大大受影响,只怕就要变成废人了。
我并不怕自己变得如何,只不过想到师父和李道子两人对我的期待,便下意识地保护好自己,留待有用之身,生怕辜负。
白家人一夜都没有睡,我瞧见那老婆子在废墟里面走来走去,一晚上的功夫,不知道从里面收拾出了多少零碎破烂来,而那男人则矗立在墙角沉默,看着这个不大的院子,眼中充满了留念。
不过他就算是再舍不得,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负作用也立刻凸现出来,早起的村民在路过这儿的时候,总是指指点点,神情隐秘地嘲笑,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不过这种情形,却是让人有些受不了。
没有人愿意生活在这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之中,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之下长大。
所以他们搬往滇南丽江,虽说路途有点长,不过其实倒也可以理解。
我起床来的时候,徐淡定比我起得更早,这位修炼茅山炼鬼术的哥们,黄金的修行时间是夜里,所以白天显得相对的沉闷和平淡,节奏总是慢一拍,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修行锻炼了,回来的时候,饱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回来。
我走进一看,瞧见这襁褓里面的,可不就是昨天最早生出来的那个满身细绒毛的小孩儿么?
我问是怎么个情况,徐淡定告诉我,说他刚刚从村外回来,路上的时候碰到这孩子的父亲,背着他往山里走,看着神情不对劲,过去一盘问,方才晓得是不想养这么一个怪胎,所以决定将其送到山里去。
这么屁点大的孩子,送到山里去,能够干什么?
要么喂狼,要么饿死,要么就被那蚂蚁给围着吞吃掉,大山不必城里,有福利院,也有心善的人家,这儿几乎没有别的下场,根本不会被人遇到,好心收养的。
左右没有了活路,于是徐淡定便将他给带了回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然而徐淡定年方十八,我也不满二十,这两个人如何养一个小孩儿,这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小孩儿扯开嗓门儿一哭,面对着那域外魔灵而面不改色的我们当时就慌了,找到那白家老奶奶问了一下,才晓得是这孩子饿了。
这可怜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最是娇嫩,可惜他根本就没有享受到家人的温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长得太丑了。
生活就是这般的不公平。
好在那白家媳妇虽然经过无数惊吓,却在第二天就来了奶水,白家奶奶一家人能够生存下来,全凭我们几人拼命,此刻瞧见这副场面,便叫我们将孩子抱给她媳妇,一边一个。
君子非礼勿视,我们几个虽然一身本事,但是却不敢看孩子吸奶,于是蹲在残破的院落里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是刘老三,他出现在这儿,完全就是了结一段因果,此间事了,他自然又是云游而去。
习练麻衣神术的他必须要游荡天下,见遍世间冷暖,方才会有一个境界,更何况,他还有好几个徒弟需要教,自然不可能在这里耗着。
接着就是萧家老三,此番跟我们出来,他只是作为一个熟悉江阴的带路者,没想到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也足够他回忆好久了。
这两人离开之后,便是我和徐淡定,而后者既然决定收养这浑身毛茸茸的猴孩儿,那么自然不可能现在就上路,要不然小婴儿绝对受不了,刚才我们打听了一下,晓得白家离开,得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段日子孩子的奶水是有保障的,那么他便在这儿先等待着,待孩子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这里面有一段空挡,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麻栗山一趟。
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家了,这不想还好,一旦想了起来,那思念就如野草,长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于是我跟徐淡定讲起了此事,他十分支持,双手赞成。
他家人虽在茅山,不过却也晓得这亲人分离的苦楚,然而当他表现得这般热切的时候,我突然想,他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莫非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过我也顾不得了,当下与他约好了再次汇合的时间和地点,我去看过了白合之后,便筹备离开。
八十年代中旬,虽说严打已过,但是我带着管制刀具,毕竟不好坐车,于是只有借道赶往金陵,返回省局里面去开一张介绍信。
然而我的到来,却让整个省局都轰动了。
当年拜师茅山的那个小办事员,居然回来了?
我入茅山差不多已有两年,这段时间的组织关系其实一直处于断档,而我也没有理会,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些瓜葛在。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省局的李庆亮李副局长派人过来找我,说要跟我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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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局的李副局长也算是我比较相熟的老领导,我在他秘书的指引下来到办公室,他在门口迎接,热情地握着我的手,拉我到会客区坐下,还让秘书沏来了两杯香茶,说是下面刚刚送来的西湖龙井,请我尝一下。
这份客气,让我也不晓得如何应付,毕竟说起来,当日在茅山之巅上,我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而加入茅山,这事儿已经违反了组织纪律,按理说我这个时候会有很多麻烦的。
不过李副局长温和的态度让我也没有太过紧张,他先是跟我寒暄一番,询问我在茅山的近况,在得知我成为了茅山第三代的首席弟子之后,他脸上笑得更是和煦,告诉我一个情况,那就是我师父陶晋鸿刚刚在前两日的全国道教代表大会上面,当选“全国道教协会”副理事的职位,而全国道教协会则是我们局的后台之一,如此说来,我这一次其实算是待岗学习了。
这话儿说起来实在是很有水平,好像我完全没有错一般,不过自上了茅山,拜入师父门下,我便晓得自己从此之后,不再是我自己,更多的时候,我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征得师父的许可。
这并非是一种强制性的行为,而是我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希望能够有我师父来给予我指导,方才会心安。
至于宗教局,我以前倒也懵懵懂懂,觉得能够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已经足够了,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我心中期望的所在。
我喜欢这里的很多人,我很多的兄弟和朋友在此效力,不过却也有很多我不喜欢的人在。
中立而言,它对于我来说,完全没有一种归宿感。
既然没有了归属感和认同感,对于这个级别高出我许多的省局大佬,我倒也不会像以前那般仰视,而是拿出了茅山大师兄的架子来,与他平等对话,气场上面,倒也不会输上许多。
双方在一种友好而和谐的气氛中进行交谈,在我将架子端出来之后,李副局长对我擅自离岗之事绝口不提,而是跟我聊起了最近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儿。
首先谈及的当然是那一场已经持续了几年的战争,随着两山轮战的开启,使得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关乎于国运的战争,而变成了一块磨刀石,无数的部队轮调到前线,将已经生锈了几十年的刀子给磨利,而这个里面也涌现出了许许多多的英雄人物,至于我们秘密战线,李副局长给我提起了几个人的名字来。
重型大炮萧应忠,龙虎长谋赵承风,青城剑道王朋,巫门棍郎梁努尔,这几人,就是于南疆战场上面崛起的风云人物,每一个人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顶替了那些已经牺牲或者没落的前辈高手。
宗教局观察团已经换了三轮,但是真正能能够站得住脚的,也就这么几位,余下的也有许多一时俊杰,端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浪潮结束的时候,国家百废待兴,局子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高手能够镇得住场面,就比如说金陵剿灭集云社,李浩然局长与我们拼死奋战,最后还是让茅山杨知修出手方才得活,说起来都是寒酸得很,而现在却是人才济济,形势越来越喜人了。
能够从这领导口中听到我那些朋友的名字,实在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不过想起他们在前线奋战,而我则在茅山上面晨钟暮鼓,我心中又有些难安。
闲话掰扯半天,方才进入了正题,得知我是想要省局帮忙开一个证明,好让我可以带着剑乘车,他表示没有问题,立刻叫秘书去办这事儿。
我们是秘密战线,持枪证都有名额,更何况是这种管制刀具的携带呢。
事情办完之后,我便不准备再多留了,然而李副局长却十分热情地拉着我的手,留我下来吃饭,他这边还会给我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我弄一张火车票,要不然临时去卖,排队都得排死。
这话儿在理,我也没有拒绝,人情社会便是如此,当下李副局长就在单位食堂请我吃了中饭,临时还叫了申重、戴巧姐过来作陪。
这故友重逢,好是一番热闹,李副局长与我不熟,很多话语都问不出口来,而申重和戴巧姐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当下也是对我好是一般盘问,谈起了那天之后的一些事情来,不过因为李副局长在场,倒也只是点到为止。
好在李副局长并没有时间陪我多做,饭到中途,秘书拿来了火车票,他便让我在这里会友,而自己则离开了去。
李副局长一走,申重和戴巧姐便盘根问底,我倒也没有隐瞒,将我在茅山已经成为掌教陶晋鸿的首席弟子,以及许多可以透露出来的东西,都给他们讲了一个仔细。
这些话儿,听得两人啧啧生叹。
大家聊得十分默契,不过我归心似箭,瞧见火车票的时间真是下午时分,于是也没有时间来交流,于是准备搭了辆车赶往火车站。
临走之前,申重拿了点钱给我当做路费,我摸一摸兜里面,两手空空,当下也没有拒绝。
我老家麻栗山地处苗疆深处,也是黔、湘、鄂与西川的交接之处,道路并不算通畅,一路上也是颇多的周折,不过所幸还算幸运,终于在次日中午的时候赶回了麻栗山。
麻栗山外面有一个镇子,叫做麻栗场镇,相较于当年我带着罗大屌离开的时候,这儿当真是热闹了许多,即便不是赶集天,也人群挤挤,我以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工资的大部分寄回家贴补家用,而后入了茅山,身上却也没有什么钱财,于是看着这些新鲜的玩意,只有流着口水,然后紧了紧身上的行李,朝着山路走去。
近乡情怯,特别是我这种离家久矣的游子,徘徊于这魂牵梦萦的山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走得脚肚子都有些抖。
走着走着,我看到了田家坝,看到了那熟悉的稻田和农家小楼,竹林子和杉树在村子边摇曳,看得让人心醉,无论外面到底有多少风雨,无论我曾经经受过多少的苦难,这儿都是我的避风港,是我灵魂的港湾,以及寄托。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面的空气,依旧是那么的清新自然,还带着植物的芬芳以及泥土的腥味儿,让人的眼泪都忍不住流下了来。
过了田家坝,再往山里走上十里路,就是龙家岭。
苗族在明朝土司时期改土归流,很多苗人就改了汉姓,而“龙”则是其中的一处大姓,龙家岭虽说是苗、侗、汉和布依各族聚居,所以大部分都是苗人,而我陈家,则是外来的人。一路行走,隔了好远我就听到了热闹的唢呐声,吹得是“十八相送小娇娘”,这是婚嫁的喜乐。
虽然不知道是村子里的那家人在办喜事,但是我的心情不由变得很好,脚步也加快了几分,一直走到了村口,发现连闲汉都没有一个,估计都是去看热闹了。
我循着记忆往家里赶,走到半截路,旁边有人疑惑地朝我打招呼:“你是……老陈家的二小子吧?”
我扭过头来,瞧见是村子里的老人,名字我也不大记得了,但就是看着眼熟,我与他招呼,口中称着“大爷”,他立刻把脸都给笑僵了,露出了一口缺了好几颗的豁牙儿来,跟我说道:“我头几天还问过你老子呢,说你家老二怎么没来呢?他说你工作忙,我觉得不应该啊,大凤不管怎样说,都是你亲姐姐,怎么她嫁人,你都不回来呢?没想到你还是赶回来了……”
他这般说着,我心中一阵激动,敢情这震天响的唢呐声,竟然是从我家传出来的?
我姐姐,她要嫁人了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鼻子就是一酸,也顾不得跟这老人告别,便匆匆朝着家里面跑去,转过几道弯,我终于看到了半山坡的我家,瞧见我爹我娘果然站在门前,那儿排着一帮草台班子奏乐,而好多乡人都挤在那儿,热闹极了。
几年没见,我爹老了,我娘也老了,头发斑白,身子佝偻,看得让人心酸,不过瞧见他们脸上荡漾出来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却也让我心情好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的脑子一轰,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我爹娘面前,纳头便拜。
李道子和我师父曾经告诉我,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拜。
但我父母,则必须要磕头,以弥补我这些年常年在外的缺憾。
爹、娘,我回来了。
我的回家使得场面一时失控,我父母当时就哭出了声来,与我抱头痛哭,后来旁人拦住,说今天是件好事情,可不能哭呢,好说歹说,我娘让我先回屋子里面,将行李放下。
我回到房间,刚刚将魔剑挂在墙上,这时门被推开了,竟然是努尔走了进来,我紧紧抓着他,好是激动,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努尔一把拍着我的肩膀,脸上笑,而腹中言:“你姐就是我姐,她出嫁,你赶不回了,我这个弟弟,自然是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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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你都快二十,年纪不小了,你看你的这些同辈——龙根子、王狗子他们哪个不是抱起娃娃了,就连跟你一起出去的罗家大小子,都带了一个城里媳妇回来,反倒是你,到现在都没有个着落。往常的时候,你在城里头也有工作,你爹你娘在这个龙家岭,也算是有面子,不过你后来又去了那个什么茅山上面,你爹整宿整宿地抽烟,就怕你们老陈家绝了后,你倒是给我交代一下,你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对象?”
这是我娘的开头语,一上来就问我的终身大事,不过这也难怪他,山里人结婚向来就早,而且我姐一结婚,他们操心的对象,一下子就转到了我这儿来。
这事儿一直搁在我娘心头久矣,所以一唠叨起来,还真的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不过我娘一边说,我的心思也不由得飞了出去。
再过两个月,小颜应该就有十五岁了……
呸呸呸,我到底在想什么呢?小颜终究还是太小了,她现在也一直将我当做哥哥来对待,纯洁如天上的月亮,我怎么能够有这么禽兽的心思呢?
还是等等两年再说吧,到了那个时候,嘿嘿……
我脑子里一阵乱想,而我娘哪里晓得,只以为我避而不谈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这样子吧,其实呢,你姐姐出嫁的那天,田家坝、螺蛳林还有我娘家好些亲戚都有人来,这几天我也接到你村前王婶传了好几回的信,明天她带几个姑娘过来,让你看看,你若是过眼了,就先将八字排一排,到时候过礼啊、下聘什么的,我和你爹都帮你先做,你不用管……”
我娘一使出这杀手锏,我当时就给镇住了,赶忙喊停,告诉她道:“您可别啊,现在已经不是封建社会了,婚姻自由,怎么你还想给我做主不成?”
我娘也来了脾气,叉着腰骂道:“什么婚姻自由?赶紧结婚生小娃娃,比什么都强,你一个人在外面飘着,你姐虽说结了婚,但是生出来的娃娃姓罗不信陈,你以为你爹有多高兴?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么我?”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抹起了眼泪来,我有些受不住了,慌忙应付两声,然后逃一般地跑出了家门。
走到村前的嗮谷场,我想起了当年李道子给我的评价,当真觉得不应该在家里面多待,不然容易生事,这话儿不知道在我改命之后还准不准,但是我却晓得,我倘若再不走,只怕就很难收场了。
我在场边踱步,想着何时离开,这时听到有人喊我,抬起头来,看到却是我儿时的玩伴龙根子。
我跟他打招呼,他走上前来,递了一根烟给我,然后给我点上。我低头看,是甲秀,这烟对于麻栗山的村民来说,算是不错了,更多的人,都是自己种烟叶来抽。
两人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龙根子问我:“陈哥,你在外面混得不错,要不然也带兄弟我一起去发发财呗?”
龙根子一脸期冀,然而我却有些无语,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有如罗大屌那般的际遇,便算是我,当初也羡慕那家伙的运气,而龙根子既然拿罗大屌来当作比较对象,叫我那什么来帮他?
帮人这件事儿,做得少也被人怨恨,做多了又是理所当然,我实在是难以贸然答应。
我将自己现在的情况跟龙根子讲明,问他有什么技能或者特长,龙根子摇头,说农村人能有啥特长,当初读书不上进,现在也就会伺候点土里面的庄稼。
这事儿我也不能给他答复,他一脸失望,将一根烟抽完,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远方,摩挲着粗糙的大手,叹气道:“哎,其实这事儿都怨我,屁大的本事也没得,连胆子都没,当初我要是跟罗大屌一样,跟着你出去闯世界,说不定现在也跟那龟儿子一个样儿了。到现在,娶了一胖媳妇,生了一大儿子,什么都动弹不得……”
龙根子叹气,里面充满了满满的疲惫感,显然是农事辛苦,岁月蹉跎。
我心中默然,倘若没有李道子,我即便能活,说不定也跟龙根子一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穷忙活,估计也就够找到这一家子人的嚼裹,别的事情,一事无成。
这么说来,我无疑是幸运的。
两个儿时一起玩耍的伙伴,此刻的机遇大不相同,无论是龙根子,还是我,两人就在场院这儿默默地吸着烟,黑夜里那两个烟头一亮一灭,彼此的心事长长。
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剑,接着就被我娘撵着去梳洗打扮,弄得颇为精神,然后拉着我去说好的人家走一走。
我无比反对这件事情,不过却怕我娘的眼泪,她一哭我就心软,再说她告诉我,说也不是封建包办,我不满意,她也不会强迫着我跟人家姑娘好,再说了,人家还不一定会看上我呢。
不过我母亲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底气,果然,当我来到村子里说好的人家,结果人家那个热情,差不多就要将我给生吞活剥了,而且苗女多情,虽说也有人害羞不敢上前来见面,但是走了四五家,基本上都出来招呼,倒茶摆瓜子,陪着我聊天,不过让我有些郁闷的是,这些人家的家长基本上都在问我工作的事情,在哪儿,什么工作,一个月领多少钱,结婚包分房么……
如此的问题多了,我当真是有些厌烦,然而我娘的心情却十分好,一路上都在跟我唠叨,说这家姑娘屁股大好生养,就是太丑了,以后的孩子随她就惨了,田家坝那姐妹俩都可以,模样清秀不说,家里面也宽裕,不用太拉扯,螺蛳林那家虽然长得最秀气,但是她们家负担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到时候你可要很累的。
整整忙活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我娘问我,说到底看中了哪一家,跟她说,到时候他让村口王婶去张罗,保证我满意为止。
我自然是哪个都不满意,就是不松口,一直回到家里的时候,她还在说起这事儿,结果我姐看到我这样子,便开玩笑,说别急了,我老弟估计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张叔叔家的女儿小妮呢。
我娘回过味儿来,一拍大腿,说对啊,上次你来信的时候还讲起她们娘俩儿呢,现在在哪儿去了?
我姐将这话题给扯开去了,聊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提了出来,说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也算是结束了,家里挺好,我姐姐也出嫁了,我还得回去给我师父复命呢,所以明天就准备离开了。
这话儿一说出来,我娘的眼泪水就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先前的那股高兴劲儿立刻就消散无踪了。
我满怀愧疚地好是一同劝,只可惜我娘的眼泪就是停不下来,我爹长叹了一口气,拉着我娘说道:“这就是命,孩儿他娘,他就不是一个落家的人,你想留他,那是在害他,你到底是想要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还是一处每年清明去挂祭的坟头呢?”
这话儿说得有点儿重,不过我娘却反应过来了,这才停下哭泣,跟我问询好了行程,然后给我张罗起了路上的行李来。
看着我娘忙碌的声音,我心中很酸,想过去帮忙,却被我爹给拦住了,他带我来到了他问诊的房间,爷俩人对坐,聊了一些话语之后,他很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你现在也大了,也改了名字,我晓得你是做大事的人,有甚多的事情要做,所以家里面,你也别太担心。你娘刀子嘴豆腐心,心软,受不得这分离,不过当爹的有一句话想跟你说,那就是做任何事情,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晓得吧?”
父亲的交代并不花俏,不过却朴实,我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知道,我一定会记住的。
当天晚上我娘做了丰盛的晚餐,酸汤鱼、血灌肠血豆腐、辣椒骨、老腊肉,弄了整整一桌子,我娘破例还喝了两杯酒,我瞧见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中实在是有些难过。
次日清晨,我早早地就出发了,与家人告别之后,努尔在村口等着我一同离开,至于罗大屌,这小子早在前天晚上就跟我告别,先一步去了赣西。
那天龙根子也过来送我了,不过并没有再说让我带他一起的话语,看到他那局促的表情,我不由得想起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读过那鲁迅先生的文章,里面说起的闰土,想着此后的我和他,或许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吧。
努尔接到了通知,让他去西南局报道,与我并不同路,两人分别之后,我直接赶往了苏北徐州,那一个位于云龙山深处的小村子。
徐淡定居然不在,一打听,我才晓得这家伙竟然跑到金陵、余扬等地玩儿去了,第二天才回返而来。
还好他没有玩疯。
白合转世,举家乔迁往了滇南丽江,而我和徐淡定则带着一个还没有满月的毛娃娃,一同折返回了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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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着,盼望着,春去了,冬来了,一年一年地过去,茅山之上的风景变化不大,但是人却陡然地多了起来。
茅山封山这些年,后辈一时断了层,除了徐淡定这些茅山后裔之外,都没有再有新血引入,导致一开始我们在茅山的时候,总感觉那些殿宇空荡荡的,然而随着山门重启,消息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来到茅山拜师,而茅山的一众二代长老们也有恢复了下山游历的传统,每年总会下几回山,如果遇到了根骨奇佳的子弟,也会收归门下。
诸如此番种种,使得茅山在短时间内实现了人口爆炸,越来越多的生面孔进入了茅山之上,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叫我大师兄了。
我师父陶晋鸿,在前往首都白云观参加了全国道教协会之后,也开始大规模的收起了徒弟来,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户将门下插进来,不过到了后来,他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而作为一名修道之人,师父他老人家还是有许多自己的修行需要,所以我这个大师兄,也更多地担当起了一个督导和教育的责任来。
我返回茅山之后,每天都在学习和监督的时间里度过,匆匆忙忙,然而却感觉到了特别的充实,这里面有宗门的归属感,也有对于道的理解和领悟,以及对师父、长辈以及诸位师弟师妹的情感在这里面酝酿。
这所有的一切,就仿佛如酒一般,越酿越醇,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沉醉在这样的气氛中,难以自拔。
修行的生活其实是很繁复的,但是有的时候,每当修行之上有所突破,或者对道的理解上面有了一定程度的跨越,那种快乐也是寻常人所不能够理解和领悟的。
而且在修行之外,我还有一个与常人所不同的乐趣,那就是看着小颜成长。
我当初刚刚开始见到小颜的时候,她还是一个萌萌的小少女,而这几年下来,却是女大十八变,已经变成了茅山之上的一朵娇艳内敛的美丽鲜花,她的美丽与众不同,与程莉、李诗楠等人不一样,充满了秀丽和文静之美,就是站在那儿静静地待着,但哪怕只是微微一笑,却让人感觉此刻便是春天一般,充满了希望和感动。
因为是三代弟子大师兄的缘故,我在茅山之上的地位还算是比较高,不过虽然面子大,但是真正亲近的人不多,我那石头一般坚硬而倔强的符钧师弟算一个,梅浪长老的弟子徐淡定算是一个,另外的,可能就是英华真人门下的这几个女弟子了。
事实上,茅山上面的女弟子并不算多,显得有些狼多肉少,所以秀女峰上是最受欢迎的场所,然而英华真人杨影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
男女终究有别,这是逆转不了的道理,所以很多心怀不轨的男弟子总会被秀女峰上的一堆女道姑给撵下来,更有甚者还会被重重的教训一顿,几天都起不来床。
不过即便如此,也依然有人趋之若鹜,毕竟少年人青春慕艾,这是天性,挡也挡不住的,更何况茅山之上又不禁婚嫁,只要彼此看对了眼,那么娶妻嫁人,也都是正常之事。
茅山之上,能够自由进出秀女峰的人不多,但我算是其中一个。
这一点,除了我大师兄的身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初我和徐淡定带上山来的那个毛孩子。那孩子出身之时,浑身都是毛,结果遭到父母遗弃,然而徐淡定看到之后,不忍其丧命,于是将他给领回来自己收养。
不过徐淡定也就是一个不过二十的年轻人,而且平日里还要跟梅浪师叔学习茅山养鬼术,哪里还有时间,他原本打算交给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徐长老的夫人,结果那位却嫌照顾小孩儿太过辛苦,不愿意收养,如此推脱几回,那英华真人看不过去了,便将这孩儿带上了秀女峰,由她收养。
这毛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皮肤皱巴巴的,长得特别丑,然而喂过一段时间的羊奶过后,就泛着白,肥嘟嘟的,粉嫩粉嫩,感觉像个洋娃娃。
而他长得越大,遍布周身的那黑色毛发就变得越浅,英华真人门下的好多女弟子都特别喜欢这小孩儿,轮流照顾,倒也不觉得疲累。
这孩子的名字暂时还没有确定,英华真人说想请掌门赐名,暂时就先取了一个小名,叫做小毛豆。
这倒不是秀女峰上面的一众女弟子不会取名字,而是觉得一要朗朗上口,二来这名字跟他倒也十分妥帖,谁知道后来我师父见了,抚掌大笑,说如此最好,毛豆便毛豆,以后便这么叫着吧。
跟随这位掌教真人久矣,我自然晓得他不过就是为了省功夫,懒得动脑经,然而别人却不曾晓得,兴奋莫名,只觉得自己的思路,居然跟掌门的思路是一样一样的。
当时我师父又随口赞了一句话,说这小孩儿是天生的好筋骨,以后可有大出息,秀女峰上面的一众女弟子更是母爱大发,将这小孩儿照顾得肥肥胖胖。
自此,因为这孩子是我和徐淡定从山下带上来的,毛豆也便成了我与小颜沟通的一座桥梁,通过对这孩子的关心,使得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够跟小颜见上一回面,说上几句话,这事儿简直就是太美了,让我恨不得能够永久这般下去。
毛豆一天一天地长大,而小颜也一天一天出落得亭亭玉立,瞧她那乌云堆鬓,肌赛霜雪,眼横秋波,眉扫春黛,容貌犹如桃萼,绛唇犹如樱珠,身姿如柳如烟,娉娉婷婷,让人心中那叫一个疼哟。
除了我之外,我感觉茅山上十五岁以上的少年子,似乎有好多都对这个英华真人门下的女弟子垂涎三尺,有事没事就去找萧师妹,各种借口。
当然,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因为我也是那个经常找借口的其中之一。
小颜对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温文尔雅,她就好像是天边的云彩,让你觉得是那么的清新脱俗,然而有时那么的遥不可及。
时间匆匆而逝,山上的生活除了修行,以及这么一点点乐趣,别的其实都有些乏善可陈,略过不提,时间推到了我入门的四年半,也就是八七年末,那一年正好有一些事儿,茅山的诸多长老都下山游历去了,而我师父又去首都开会,我不能离开茅山,便在清池宫中带着一众师弟们做功课,晨钟暮鼓,倒也规律,师父不在,我算是负责一众师弟功课的人,这些年来倒也算是尽职尽责,不敢耽误。
除了我之外,诸位弟子中还有符钧和杨坤鹏能够帮得上忙,杨坤鹏自小就根骨奇佳,这自不必言,要不然师父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里面挑中了他,而符钧的表现,则是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这个根本就只是一颗顽石的少年是如何修行出来的,反正一年筑基,两年感炁,到了第三第四年,他便已经熟悉了茅山之上的无数剑法与道术,倒背如流,每一种手段的方位、分别以及差异,他都能够熟识于心,就像是一移动的人形秘籍,别人倘若有忘记的,只要问他,便能够立刻答上来,而且分毫无错。
在别人感到无比惊诧的时候,只有一些比较熟识符钧的人才晓得,这个少年当真是将当年答应师父的话记在了心头,几年如一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满脑门心思都在修行之上。
这种坚持的精神,茅山上下,古往今来,我感觉还真的没有谁能够比得过他。
在我看来,几乎是自虐,然而他最终却是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日清晨,我在清池宫带着一众师弟做早课,突然间感觉到整个茅山山体摇晃,仿佛地震,如此震了三番,这才停歇下来。
这情况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诧异,要晓得,这洞天福地可跟寻常地方不能比,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必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无从知晓,但是感受着震源,似乎隐隐指向茅山后院。
我入茅山已有四年多,但是茅山后院却从来没有去过一次,我知道,平日里那儿是有李道子,以及和他一般辈分的几个隐世长老在守着,那儿是禁地,不得命令,是不能擅自闯入的,不过发生这种情况,倘若置之不理,却也不是一回事。
我让符钧和杨坤鹏带着师弟们继续做早课,刚刚走出清池宫,远远便瞧见了杨知修杨师叔乘着纸甲马赶了过来。
因为杨小懒的关系,我跟这位杨师叔联系并不密切,不远不近,此刻他匆匆赶来,问我掌门可在,我把师父外出的情况告诉于他,扬师叔有些着急了,说这事儿不能拖,一定要去后院查个究竟才行。
他现在在担心一件事情,如果真的属实,只怕我茅山的洞天福地,可能就要有覆灭的危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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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真魔,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很清楚此物的来历,但是我却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什么也不晓得,果然,那家伙就是一个自视甚高的性子,晓得我对它一点儿也不了解之后,顿时就受不了了,愤愤不平地说道:“什么东西?小鬼你不懂别乱说好吧,小心风大,闪了你的舌头!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身上虽然些许个道法,但却是魔功的底子,而且还蛮深的,茅山是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的!”
尽管远处的那个身影依旧存在,但是我却晓得那不过就是拿来忽悠人的影像,那意识的主导,根本就是从我们脚下的土地传来的,想必它应该还是被封印在了此处,挣脱不得,要不然以它那大拿的身份,早就逃出来了,哪里还有时间跟我费嘴皮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心中大定,不管怎么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么一方大拿会心平气静地跟我摆龙门鬼扯,必然是有所企图的,而我倘若是顺着它的话语,应承下来,说不定能够得活,也能够将小颜师妹给保全下来。
我死了不要紧,但是小颜师妹倘若受到了任何损伤,这可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这般思虑过后,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冷静地说道:“阁下果然是火眼金睛,不过你却看错了,我乃茅山门下,正正经经的掌教真人首席弟子,你许是听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儿说过了,在茅山当代的弟子之中,我排第一!”
“茅山大师兄啊?好响亮的名头呢?不过什么时候,这首席弟子的名位,居然会让一个精修魔功的少年人来坐了呢,我阿普陀大人虽然被封印千年了,但是脑壳可没有生锈呢,眼睛也是看得雪亮的……”
果然,我一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那家伙立刻就表示了不相信。
这也难怪,茅山道宗屹立千年,惊才绝艳之辈纷呈而出,这样的顶级道门之中,虽说掌门的权利最大,但是以十大长老为首的长老会,也是一股制衡的力量,是绝对不会出现像我这般的情况,倘若是到了最后,由一个修行了魔功的弟子顺利上位,执掌这个千年道门,那么它如何保证自己的纯洁性?
茅山以后拿什么资格,来除魔卫道呢?
这阿普陀越是怀疑,我们生还的几率就是远大,我故作高深地说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你也有你自己的秘密,你若有所求,只管与我说了便是,可以答应的,我便应承下来,不能答应的,你便将我俩给弄死在这里,事情不过就是这般清晰而已,何必多言?”
这话让阿普陀略微一惊,空气中笼罩着的那威严也抖动了几分,过了几秒钟之后,它方才恢复过来,嘿嘿冷笑道:“很不错、很腹黑的小子,今朝你我相见,倒是大家双方的福分呢。的确,我是有事情想要求你,不过求人办事之前,我倒是有一些好处予你的,免得办事不力,心中有怨。”
这般说完,它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声大吼道:“小子,你且放开你周遭的防备,让我仔细瞧一瞧你的!”
这一句话说出了口,先前那几道冷气再次袭来,这一回我晓得自己倘若再不放开防备,只怕它可能就要暴跳如雷了,到时候可就不是这般商量了,而是强上,当下也是出了严守丹田道心之外,别的地方也就不再执着,放任这些气息触角在我身周游荡。
不过即便如此,我最核心的地方,却也没有让它注入,也不会让他晓得我被李道子一滴精血镇压的那东西。
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秘密,曾经答应过师父,就算是死,也不能随意让人知晓的。
好在阿普陀对我的想法并不多,在大致的扫量了我的身体之后,也没有介意于我谨守本心的行为,而是沉吟了一番,扬声说道:“不错,真不错,你这小子的资质可比那人要强上许多,这种天生魔体,举世罕见,便是我,都忍不住想要转生于你了。不过你们人类的身体,终究是太过脆弱,根本就不是我这种大只佬喜欢的,可惜啊可惜……”
它也不想瞒对我身体的垂涎,这倒让我生出了几分好奇,询问道:“哦?前辈是说我的根骨,是天生魔体?”
阿普陀似乎不愿意谈这个问题,敷衍一声,接着跟我说道:“你的身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人用最初级的熬煮方法,给你伐经洗髓过了,而后又有‘道心种魔’之法修行,接着还有三杯尸筑体,又得临仙遣策加身,如此步骤,便是修魔奇才,也不一定能够走全,只可惜你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手段配合,导致你虽然一身魔功,却并无发泄之处——当然,你也可以说可以用它茅山道法而施为,但是两者方向,南辕北辙,使出来如隔鞋搔痒,最是不畅快了,我这里有两套功法,其一乃天地真魔法身,重新强化肉体,肉身成圣,其二为深渊三法,最重手段……”
这家伙仿佛根本不是恐怖的魔头,反而比当初的老鬼、我如今的师父更加尽职尽责,循循善诱,我也不客气,询问道:“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
阿普陀温言说道:“天地真魔法身呢,是模拟我自己法身的一种具象观想法术,我可以打入一滴精血在你身上,供你观想,此乃重铸肉身之法,修成之后,肉体最是刚硬,便算是天打雷劈也无妨,而且空手接飞剑,也不在话下;不过此法对于人的要求很高,你倘若是寻常资质,倒也无妨,现在的天生魔体,倒也浪费,至于这深渊三法嘛……”
深渊三法乃阿普陀自悟之手段,其一为风眼,通过手段将气场牵引,以自身为旋涡,扯动敌人的身形和节奏,达到破解阵法以及功法的目的,其二为土盾,此法是并非凝土为墙,而是在于引导,将自己身上说受到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去,借以不死,其三为魔威,凝固全身的炁场,模拟出无上的威严,让诸般宵小臣服于地,不敢造次……
这三种方法传授起来最为简单,也行之有效,而且一旦修行至高深之处,便能够发挥到难以想象的境地。
这事儿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不过我也晓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阿普陀没事将我和小颜师妹拉扯下来,可不是为了收徒弟的。不过这便是糖衣炮弹,我也忍不住诱惑,定要将这糖衣剥下吞掉,要不然我们也是出不去的。
如此想定,当阿普陀问起我是否想学的时候,我果断地给出了肯定答案,阿普陀也不犹豫,直接在我耳畔口吐真言,让我默默念定,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熟稔于心之后,这才算是完成了此事。
教授完毕,阿普陀不再客气,而是直接跟我说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我之所以教你,却是为了一事,你可晓得?”
我点头,说是不是给你解封之事,但我不过是一小小的当代弟子,这茅山后院,基本上都是由传功长老看守,最严苛的禁地,我就算是答应了你,也还是办不到的。
阿普陀嘿嘿地笑了,颇为赞赏地说道:“我喜欢你的直白,这就为我们双方的合作奠定了基础。匆匆几十年,其实并不长,我在这茅山里面沉睡了千年,也不在乎这么一点儿时间。我阿普陀大人最是善良了,如此也不过是为了结一善缘,你且回去,日后我们自有重逢之期,到了那个时候,嘿嘿……”
它一阵坏笑,仿佛真人,我不知道它为何一点儿禁止都没有,不过听到它要放我离开,顿时心花怒放,询问道:“那我怎么离开,上面有那阵法禁止,我刚才已经尝试过了,根本就逃脱不得……”
远处的那黑影闪烁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我旁边的小颜说道:“你可以走,她留下来吧,我好久没有吃过肉了,特别是这么娇嫩的小娘子,如此娇嫩,看着就鲜美无比,我总算是能够一饱口福了——至于如何出去,那便不是我的事儿了,你们上面的长辈,自会烦恼的……”
这时我才想起旁边的小颜来,回头来看,只见她明亮若璀璨繁星的双眸露出了惊恐至极的神色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仿佛我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般。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就顾着忽悠阿普陀了,却没有想到小颜的感受,我刚才的话语,半真半假,既然连阿普陀都哄过了,小颜自然也是全部相信了,觉得我就是打入组织内部的特务间谍,所以才会如此,而阿普陀之所以留她不留我,也正是因为小颜在旁边,将我和它所有的对话,都听了个仔细。
既然晓得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那么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就在我一愣神的时间里,脚下的土地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从黑暗中飞出了一道鞭子一般的触角,朝着小颜这儿卷来。
千钧一发,难道我陈志程就要永失我爱了么?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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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就在那触角即将要将小颜师妹给席卷而走之时,我毅然拦在了她的面前,伸开双手,将心上人给护住。
那触角倏然而止,我瞧见这玩意跟婴儿手臂一般粗细,上面尽是滑腻的粘液以及看似粗糙、蚯蚓一般的圆环,让人心中作呕,却难以掩饰上面所蕴含的力量。倘若真的是要给这玩意给缠住,我和小颜师妹加到一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
它虽然停止了动作,却变得特别愤怒,我们脚下的土地在颤动,而铺天盖地的怒吼从无尽之处层层而来,交叠在一起:“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要不然……”
我心中发寒,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着,突然间灵光一闪,一把将小颜师妹给搂住,二话不说,直接将她给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小颜师妹可是一个好姑娘,自懂事起,这辈子都没有被任何男人这般亲密的搂抱过,当下也是下意识地要反抗,我害怕那地下的魔王瞧出端倪来,当下也是更加用劲了,恨不得将面前的这姑娘给揉进身子里面去。
小颜师妹被我这般粗鲁的举动吓了一跳,娇俏莹白的小脸瞬间就仿佛染上了红墨水一样,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子那儿去,接着我瞧见她张开了粉嫩的樱唇,想要出声抗议。
一出声,就露陷了!
想到小颜师妹即将葬送于那被镇压千年的魔怪之口,我的心中就是一阵惊恐,当下也是不顾一切的想要阻止,然而如何阻止呢?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用嘴巴将她张开的唇给紧紧地堵在了一起。
唔、唔、唔……
我一开始也只是无意,然而当湿润的嘴唇交触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直接炸开了来,接着我瞧见小颜的一双眼睛睁得滚圆,鼻息咻咻,喷着那种好闻的处子之气,让我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根本不能自已,脑袋里面唯一想的事情,那就是一直吻下去,吻到天荒地老,日月无光。
哎呀,哎呀,女孩子的嘴唇怎么这么柔软,这么香啊?
我的思维陷入了停滞状态,小颜却是激烈地摆动头颅,试图摆脱我的阻拦,然而她区区一个小女子,哪里能够有我这般的气力,于是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在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选择了放弃,任我的舌头舔舐她的红唇,整个身子都由我托住,仿佛认命了一般。
难道,小颜她对我也有感觉么?
我心中一阵兴奋,然而还没有等我从这股劲儿之中缓过来,突然间,我瞧见小颜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中,竟然流出了两行清泪来,眼眸中透露出了许多的失望和迷惘。这泪水让我感觉到揪心地疼,立刻让我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我长期以来在小颜面前树立出来的大哥哥形象,轰然倒塌了。
从此以后,我在她的心中,再也不会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满腹黑心,与恶魔暗通曲款的卑鄙小人。
我心痛,但是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被憋得浑身无力的小颜师妹给放开,然后在她的耳边很随意地低声吩咐道:“别说话。”简简单单三个字完结,我便将所有的心思都从小颜师妹的身上抽离出来,然后朝着远处的那模糊身影看去,平静地说道:“如你所见,她是我的女人。”
我的手还是紧紧地抓着小颜师妹的胳膊,当我平静地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她的娇躯在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不过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心思关心她在想什么了,因为对面的那人影寒声说道:“那又怎样,世界上最能够谨守秘密的,唯有死人,至于你的女人,你相信,我却不信。”
我望着在我面前不断摇晃的恐怖触角,晓得此次倘若是过不了关,我或许能够逃脱一命,但是小颜师妹却是性命难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说道:“我不明白在你的世界和观念中,情感到底放在什么位置,但是对于我来说,她对我的意义,远远比生死还要重要。”
稍微停顿了一下,我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时的惊艳,以及这些年来默默的陪伴和期待,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情愫来,激动地说道:“你也许不知道,我愿意为她生,愿意为她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意义,就是一直守护在她的身旁,不离不弃,便倘若是死,黄泉路上,我也不忍心她一人同行……”
坦白来讲,我并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男人,这些年来,我道经背过上千卷,典籍读过无数,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跟一位姑娘表达爱意,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感觉酝酿了四五年的情绪,一下子就突然爆发了出来,绞尽脑汁,结结巴巴地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都表达了出来,浑然顾不得此时此刻的场景,是否合适。
我在对着魔王阿普陀说着这话儿,何尝又不是对着小颜师妹在表白呢?
所谓男人,何必黏黏糊糊,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倘若是“爱你在心口难开”,注定孤独一生,也无法给与自己心爱的人幸福。一番表白过后,我浑身激动,面红耳赤,感觉情绪难以自已,然而阿普陀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人对于未知的事务总是充满了恐惧,然而我却因为将憋了四五年时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而心情大好,感觉到即便是此刻就死去,那也无妨。
今天我既然已在心上人面前表白了,而且还享用了小颜师妹的初吻,那嘴唇上面的果味儿洋溢在我脑海里,挥之不散,如此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阿普陀那充斥空间的话语又重新响了起来,缓缓说道:“愚蠢的人类,总是喜欢让情感这种无用的东西来左右自己,不过你既然坚持,我也不会过分的要求你,反正如果你掌握不了这个女人,那最终受害的不过是你自己而已。也罢了,也罢了,谁人没有青春年少过呢……”
随着那家伙的声音渐渐地淡去,我立刻有一种绝境重生的惊喜,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头深渊魔王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小颜。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满心以为自己面对的即将是一场强烈的暴风雨,然而此刻风消云散,我却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这是为何。不过很快我便反应了过来,从我们的头顶之上,突然有了一道绚丽的光华出来,直接破开了这封堵井口的阴阳鱼图案,接着从上方飞下来一物,虎须鬣尾,身长若蛇,有鳞若鱼,有角仿鹿,有爪似龙鹰,陡然间,竟然是一条两丈半的蟠龙,隐隐云雾缠绕齐身,而在它的龙头之上,却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灰衣老道士。
这老道士用一根桃木枝扎着自己杂乱的头发,双手按着龙角,一直垂落到了我和小颜师妹的面前来,瞪眼喊道:“你俩是晋鸿的徒弟陈志程,和杨影的女弟子萧应颜?”
老道士一说话,我便晓得他是接替李道子镇守后院的尘清真人,当下也是使劲儿地点头,说是,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请?”
我与阿普陀的对话,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不过这儿可是那深渊魔王的地盘,我也不敢多说,只是摇头,结果余光之中,瞧见小颜师妹的神情显得十分的复杂和纠结,不知道她到底在思考着什么,而尘清真人却并没有想太多,他担忧地看一了一下锁链下方,接着朝着我们喊道:“快点上来,我带你们上去。”
小颜师妹听到了立刻动身,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这回她挣扎地很执着,于是我放开了,她率先跳上了那头蟠龙之上,而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紧随其后。
不过为了不惹怒小颜师妹,我还是跟她保持了一个身位的距离,那尘清真人待我们坐定之后,猛地一拉那龙角,接着大声喊道:“坐好了,我们走!”
这般一说,我们骑下的蟠龙龙吟一声,悠远绵长,接着尾巴一摆,便朝着我们头顶上面的那八卦太极阵冲去。
龙头顶起,那原本坚实如铁壁的法阵立刻告破,一阵狭长的黑暗之后,便是光明大放,我强忍着流泪的刺痛,睁开眼,瞧见我们再次出现在了外面的石柱八卦台上,尘清真人带着我们在空中游离两圈之后,方才将我们放了下来,而当我和小颜双脚落地,他将手一抖,那条十来米的巨大蟠龙开始躬身缩紧,一点一点地变小,到了最后,竟然化作了一根龙形拐杖,出现在了尘清真人的手上。
我落地,这时符钧、英华真人和她的弟子程莉都围了过来,焦急询问,小颜抱着英华真人痛哭,而这时尘清真人则走上了前来,皱眉说道:“杨知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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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理由和原因,瞧见面前的这个白胡子老头儿,我心中充满了恨意,有一种非要生食其血肉都不能解恨的仇怨,当下也是下意识地将常年别在腰间的辟邪小宝剑给拔了出来,举剑便刺。
我这些年来,也学了许多本事,这般骤然突袭,威胁实在恐怖,然而那个白胡子老头却淡定自若地伸出手来,手掌像云彩一般飘忽不定,而下一刻,便已经将我的手腕给握得紧紧,不作动弹。
脑海中的那头愤怒龙蜥奋力挣扎,我也无端生出许多愤恨来,感觉手弄不开,便用嘴巴咬,用脚踢,有指甲抓,如此一番折腾,却瞧见那白胡子老头儿嘴唇微微一咧,嘿然喝道:“天道乾坤,世事无常,识他人,识本我,识世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
此言一罢,他朝着我猛地喷了一口气,里面似乎有着艾蒿的气息,浓郁滚滚,我脑海中那舞动不休的龙蜥仿佛被万千束缚垂落而下,将其紧紧捆束,不得动弹分毫,接着那些束缚将其朝着虚无之中拖去,我双目一阵刺痛,瞧见这玩意儿被一道游动不休的抽象阴阳鱼给旋绕住,接着尽数消化期间,泯灭于无形之中。
目光再次凝聚,我仿佛从深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湿淋淋一身汗,接着我瞧见刚才让我愤恨到极点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可不就是我平日里最敬重的师父陶晋鸿么?
我当初掏出辟邪小剑行刺的,竟然是我自己的师父?
弑师,天啊,我竟然做出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一想到这儿,我的脑子顿时就是轰然一炸,手中的小宝剑掉落下去,接着直接跪倒在地,也顾不得别的,就朝着师父磕头道:“师父,徒儿罪该万死。”
师父瞧见我恢复了神志,微微一笑,并没有责怪我,而是解释道:“我一直奇怪阿普陀为什么能够这么大方地让你带着萧应颜,从无底深洞安然回返,原来竟然是在这里面动了手脚——它传你三式最精妙玄奥的功法,看似无害,却不曾想在你的脑海中种下了精神印记,潜移默化,让你每当使用这功法的时候,就会对为师莫名就产生出许多的怨恨来。这仇恨只是潜意识中的,如火山蕴积,待到最终爆发之期,便能够达到它的目的。只可惜它算盘打得蛮响,却不料你并无私心,当着为师的面演示,将这危害提前给引发了,露了破绽……”
听到师父讲完这些缘由,我心中也是一阵惊诧,那个家伙看着憨厚好骗,没想到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腹黑角色,亏我先前还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成功地忽悠了这么一位大拿,却不曾想人家根本就是将计就计,逗我玩儿的呢。
想来也是,能够被镇压千年而存活至今的,要是没有两把刷子,咱家茅山也未必愿意让你占用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来当牢笼。
当我明白这一切之后,再次跪拜道:“既如此,那么徒儿便永远都不使用那深渊三法了,免得再做这等禽兽之事来。”
师父瞧见我一脸赤诚,将我给拉了起来,温言劝慰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事儿倘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那自然是罪无可恕,然而刚才的你,不过是被那阿普陀的潜意识投影控制了而已,发现得越早,就越无害,唯一不好的,就是它传你的深渊三法,当真是为了你而量身定制的手段,倘若你能够得学,便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出来帮为师做许多事情了,放弃了实在可惜。不过对于观想蛊惑术,为师并不是特别擅长,得想一个周全的法子。”
我瞧见师父并没有怪我,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面,然后又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我师父沉思片刻,这才说道:“当年世界,遑论西洋,华夏之内就属青城山上的重瞳子对这观想蛊惑术造诣最高,倘若想要破解阿普陀安插在这深渊三法之内的手脚,估计也就只能期待他了。我当年跟随你师祖周游天下的时候,曾经跟青城山的人打过交道,也算是有些交情,想来求他们这么一件事儿,问题不大,不过我不能去青城山,这个关乎于当年的一个誓约,虽然在场者都已仙逝,不在人间,不过人生于世,必然要心存敬畏之心,所以我这里便留书信一封,你自己找上门去吧——毕竟你这么大了,也该历练一下了。”
师父吩咐,我自然不敢不答,不过我虽然知道青城山在锦官城西,但是那儿是四大道教名山之一,想必也是洞天福地,一如茅山,我倘若是没有个门路或者指引,恐怕连门都进不去。说起此事,师父他也没有办法,要知道,一般的洞天福地,对于山门最是看重,即便是以我师父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得知这种信息的。
不过如果我师父亲身而至,却也不用这般麻烦,来到青城山下,报上大名,自然会有无数人前来迎接。
师父沉吟一番之后,然后对我说道:“凡事都有我来帮你解决,这也无不可,不过你既然是茅山大师兄,自然也要有自己的担当和责任,一味的娇惯和纵容,只会让你更加依赖于老一辈的扶助,自己站不起来。这样吧,我不给你太多的东西,信物一件,书信一封,另外你是我的大弟子,不可无排场,茅山三代弟子之中,你可以挑选两人随你同行,一来可以相互照应,二来也是给你撑一下场面,免得到了人家的地头,却被人瞧不起。”
此番青城之行,也算是考验我的个人能力,我并不介意这样的考较,因为这是师傅信任并且重用我的表现,而且听到他说可以带同辈的两人,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儿来。
因为彼此之间的误会和进度太快,我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小颜师妹了,此番倘若是能够假公济私,使得小颜师妹得以加入,那么枯燥的青城之行也变得格外让人期待起来。
我再次询问了师父,说无论是谁都可以么?
师父答是,他告诉我:“你现在并非当年麻栗山下的那个农家小子,而是茅山的大师兄,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我茅山的脸面,所以这一点,你无论如何都要记得清楚,至于诸多师弟师妹,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你第一要维护他们,起到兄长的责任,第二你也要有领导和驾驭的能力,须知人力有时尽,唯有物尽其用,善于引导,遮掩才能办成事儿^”
这是师父第一次跟我谈起除了修行之外的话题,关于领导力和茅山大师兄的脸面,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关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决定了,师父当场就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然后给了我一方玉佩,龙凤呈祥,并不算是很珍贵,也就是老旧一点而已。
信纸上面的墨迹晾干,师父折好封住,然后递给我,说道:“关于陪你一同去青城的人,你可有想好了人选么?”
我毫不犹疑地说道:“弟子已经想好了,如果一定要选两个的话,我决定是英华真人的弟子萧应颜,和……呃,梅浪长老座下的徐淡定。”
“哦?”听到这么两位意外的人选,我师父立刻显露出了好奇来,询问道:“为了会选择他们两个,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我在说出人选之前,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此刻也毫不犹豫地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选徐淡定,是因为弟子曾经跟他有过合作,他是一个有本事,也有智慧的人,而且还是茅山后裔,在外的身份和地位都算不错;至于萧师妹,我的想法就是青城山上的门派繁立,有男有女,倘若能够带上一位茅山女弟子,到时候也好沟通一些,而茅山之上,若是论最能够代表茅山女弟子风华的人物,莫过于这一位萧师妹了。”
我说得大义凛然,而师父确实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直等到我心怀忐忑的时候,这才点了点头,吩咐道:“好了,一凡他们差不多弄好饭了,你陪我吃过之后,先回去收拾行李,而我则会通知执礼长老,让他代为转达的。”
听到师父同意了我的提议,我顿时就是心花怒放,当下也没有表现出来,规规矩矩地在竹林小苑之中吃完了中饭,还陪着小陶陶玩了好一会儿,这才拿着师父的书信和信物返回清池宫,还没有等我收拾妥当,我便听到符均过来找我,说鬼谷宫的徐淡定和秀女峰上的萧应颜师妹赶到了殿前,说是奉了雒洋长老的吩咐,过来与我汇合。
我得了消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朝着前殿走去,刚刚过了一道走廊,正好瞧见小颜师妹与徐淡定站在殿前说话,听到脚步声,一脸狐疑地朝着我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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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淡定青衣道冠,小颜师妹白衣胜雪,男的风度翩翩,女的风姿绰约,两人并肩站立在一起,那叫做一个男才女貌,金童玉女,让人忍不住称赞连连。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并肩而立当真是般配之极,不过我心中却是十万个不愿意,不过却也不想说出,缓慢地走到两人面前来,他们朝着我躬身喊道:“拜见大师兄。”
顶级道门,自然还是有一些应有的规矩在的,我挥挥手,平静地应道:“两位无需多礼,今天你们来到这里,想必是接到了执礼长老的吩咐,不知道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小颜师妹与我之间还有些芥蒂,并不言语,而徐淡定自那次白合转世重修之事开始,就与我的交情匪浅,言语之间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嘻嘻笑道:“大师兄,我们刚才上峰顶的时候聊过,也都只是听到雒长老说了一句,说此番下山有重任,至于是什么,这些可都得由您老人家来吩咐才是……”
徐淡定说话吊儿郎当,不过却将自己所要表达的意图给说明了出来,那就是此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听着便是了。
这就是他给我的承诺,这个看上去总是慢半拍的家伙,其实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这也正是我除了小颜师妹之外,选择他的缘故,毕竟前者是为了让我对此次旅程更加充满期待,而后者,则真的是被拉过来干活的。
有了执礼长老的铺垫,我也不再卖关子,便与两人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份信件,是我师父陶晋鸿写给青城山重瞳子的,需要我们去送达一下。”
徐淡定一脸无奈,耸着肩膀说道:“不会吧,大师兄,我书读的少,但是你别骗我,现在我们国家的邮政业还算是可以的,要是寄信,只需要在山下找个邮局就好了,何必派我茅山大师兄,再加上茅山的第一帅哥和第一大美女出马呢,劳师动众,劳民伤财啊^”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言语夸张,脸一直绷着的小颜师妹都给他都得噗嗤一笑,忍俊不禁起来,弄得我都忍不住吃醋。
不过我也晓得他的疑惑在哪儿,于是平静地说道:“前些日子,茅山后院震动,我和小颜师妹适逢其会,遭了一劫,后来流言纷起,相比你也是知道的,师父这次回返,其实也是为了此事。不过具体的情况,跟外界传言的不一样,至于是什么,我就不方便透露了。这个问题复杂,连师父都有些束手无策,而在整个修行界中,青城山的重瞳子算是最有权威者,所以才手信一封,让我前去问诊,至于两位,则是帮我交际,以及找寻青城山门的助手,这么说,能够理解?”
话儿说到这里,两人都已经明白了,小颜那一直郁郁寡欢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明媚的笑容,而徐淡定则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那么,大师兄,这做事儿呢,我自然最是卖力,不过你可要记住我一份情哦。”
小颜师妹也终于郑重其事地说话了:“大师兄,嗯,应颜一定会努力的。”
放下心防,认真的少女最是可爱,当下我们也再无分歧,于是收拾好了行李,然后下山而走。
徐淡定自幼便在茅山宗门生长居住,而小颜也仅仅只是在句容附近,都没有太多远行的经验,一出了茅山,自然都是看着我,这山门之外的阳光简单而明亮,沐浴在这样的温暖之下,徐淡定伸开双臂,将浑身骨骼弄得咔嚓作响,兴奋地大喊一声,然后冲我说道:“大师兄,行万里路,读千卷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河山大好,任务也不急,不如我们乘着这美好的春色,一路东游,去看看传说中的大海,你说好不好?”
他极力鼓动,然而我却一瓢冷水泼了下来:“看大海?看你大爷啊,还没有走到海边,老子就挂了怎么办?你行不行,不行我还有时间回去另外找人!”
徐淡定这人寻常的时候倒也还算妥帖,但是一放出外面来,就像关了多年的囚犯,感觉哪儿都新鲜,恨不得多出两只眼来,倘若是不拦着,还真的就信马由缰地跑得没影儿了。
在我的威胁下,徐淡定总算是妥协了,没有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儿来,小颜师妹自然也是乖乖地,于是我也没有再作停留,一路往南而行。
两天后,三个打扮奇特的年轻男女出现在锦官城边,一脸疲惫地打量着这偌大的水陆码头,八十年代的锦官城还没有后来那些高楼大厦以及宽敞的大街,怎么看都充满了拥挤,但是在徐淡定和小颜师妹的眼中,却充满了新奇,和无所不在的惊讶。
这几天来我们过得也颇为艰难,茅山之上并无货币,导致我们下山来的时候,双手空空,之前倒也有准备好干粮,这一会因为太过于兴奋,导致什么也没有,于是我们餐风饮露,也算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到达。
此番前来锦官城,苦难也算是结束了,徐淡定问我,说那青城山在城西五十公里外,我们在这儿干嘛?又没有钱,与其看着流口水,还不如披星戴月,直接赶过去算了。
我茅山子弟,铁骨铮铮,一不会偷二不会抢,也不会接受施舍,宁愿在城外忍饥受饿,也不会多做其它。
然而他们还待给我将这些道理的时候,我随意找到一个看上去算是老锦官城的人,说出了一个地名,然后得到了具体的所在,二话不说,一路找了过去。
我找到努尔的时候,他刚刚从局长办公室那儿走了出来,听说是刚刚得到了表扬。
我一打听,方才晓得,努尔一个人,一根棍子,将锦官城北部的一家堂口给挑了,而这一家,则正好是素来颇有恶名的鬼面袍哥会的产业。
袍哥会是西川最出名的一种社会活动组织,它长期活跃于解放前时的西川各个阶层,上至军国大事,下至百姓的吃喝拉撒,均有涉及,而鬼面袍哥会则是最为恐怖的一支,它是依托鬼城酆都发展起来的,精研鬼神之术,最基层的成员一律叫做鬼卒,耍弄阴魂鬼灵之术,最是恐怖不过。
然而这样恐怖的堂口,努尔便凭着手中的一根赶神棍,从头杀到尾,这样的战绩,怎么叫他们的上头不欣喜,不激动呢?
当得知我们几天都没有正经吃过饭了之后,努尔一挥手,带着我们来到了单位附近的一座苍蝇馆子里去。
地方不大,但是窗明几净,还算是讲究,四人围炉而坐,开始吃起了鲜香麻辣的火锅儿来。
那个时节的配菜不多,豆腐蘑菇,青菜羊肉,以及各种各样的牛羊鸡鸭杂碎,锅里面的汤汁翻滚,浓重的辣味充斥在每一个人的鼻子间,嘿,那味道,对于三个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风云残云,一时间万里如虎。
当火锅翻开起来的时候,除了用腹语招呼我们的努尔,几乎没有一个人闲着嘴巴。
筷子使出如剑,刷刷刷,大家将在茅山之巅上面学到的绝技,都用到了争抢那锅中食物的枝末细节上去,实在是有违初衷,然而是文静温婉如小颜师妹,此刻也化成为一名伟大吃货,一双大眼睛里面,充满的都是那泛着麻辣鲜香的菜品。
如此几轮,勉强算是将腹中饥饿给止住了,我才想起了前来此处的目的,询问起了努尔这青城山上的相关事宜来。
其实早在师父跟我讲起这考验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着这么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当年在青城山上面有朋友,我也不差,我在战场上面处下来的生死弟兄王朋,可也是那青城山上面下来的人物。
他的师父梦回子,可是与重瞳子一起,并且青城三老之位。
倘若王朋在这儿,师父给我的考验完全就像是作弊了一眼轻松顺利地渡过,然而现在麻烦的事情是王朋此刻依旧还在镇守南疆,即便是那场战争也即将步入尾声,双方开始就边界问题进行了磋商和谈判。
然而王朋终究是回不来的,听说他跟赵承风一样表现优异,上面有意将他留在中央,作为战略执勤小组的动员力量。
事实上努尔也即将入选其中,倘若是我来得再晚几天,恐怕这一顿饭也就混不上了。
尽管如此,我既然找了过来,努尔便不会让我空手而返的,吃完这顿饭之后,他安排我们在茶馆那儿喝大碗茶,自己则去帮我们跑这件事情,两个小时之后,他返回来了,递给我一张纸条,让我们去都江堰找一个福云观的道观,那儿的观主,就是青城山在山下挑选根骨优秀门人的代理。
努尔有事,没有再陪我,匆匆离去,留下了两个双眼瞪得滚圆的年轻人。
当努尔的背影离开,徐淡定终于不淡定了:“大师兄,你真牛,这路子也太野了吧,这么简单,你叫我们跟出来干嘛的?”
我举起桌子上的茶杯,浅浅一笑:“吃火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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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们三人还在谈论今天下午遇到的事情,徐淡定和小颜师妹都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特别是徐淡定将替身鬼灵放进去的时候,他们谈论的话题十分古怪,什么袍哥会啊,什么卧底,他们之所以会有如此的态度,只怕这里面有些内情。
或许真的就是我们来得不凑巧,他们这儿正好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谁也不晓得,也不知道那个李朝耳到底会不会通告青城山,所以我们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发虚,而徐淡定则提议,说要不然我三人轮班值守,看看那些家伙会不会连夜逃走,消失无踪。
倘若真的如此,而我们又没有防备的话,只怕我们明早起来就真的要抓瞎了。
三人正在商量排班的情况呢,这门口便是一阵异动,我们齐刷刷地抬头看去,只见有五个男子从门口那儿走了进来,这些人年龄跨度很大,从二十几岁一直到五十来岁,衣着也各有千秋,不过普遍都是紧身打扮,而以一个五十多岁,左脸长着痦子的巨胖汉子为首。
这些人也没有预料到这一个破道观里面还有人,瞧见了火光,脸上满是疑惑,等进到了里面来,除了为首之人,戒备以对,而那个巨胖汉子一身肥肉层层堆积,虽然穿着薄衫,但是却当真是一座肉山,移动的时候脸上和脖子上的肥肉颤颤巍巍,让人担心他倘若是倒下来,只怕会压倒一片,一般人还真的扛不住。
不过人胖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和蔼,面善,他温和地走到我们面前来招呼道:“三位后生,我们是过路人,天色太晚了,前面的农家又不肯收留,想找一个有片瓦的地方遮风避雨,所以才找到这儿来,不知道耽误诸位否?”
来人彬彬有礼,而旁边四个汉子则是一脸凶悍,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与人起冲突,那就不用太计较,于是我站起身来,沉声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出门在外,能够碰到一起来,这都是缘分,天注定的,何必多问,诸位兄弟,如果不嫌弃,还请过来一起坐坐——这鬼天气,白天的时候还蛮热,一到了晚上,就是阴风阵阵,冷得直哆嗦。”
我的豁达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几人在篝火旁边纷纷坐了下来,伸腰捶腿,显然也是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路,难受得紧。
路赶多了,这些汉子的身上难免会有一些馊味儿,小颜师妹有些闻不惯,站起身来,说去旁边的柴火堆弄点干柴来,将火堆弄大些。她站起身来,姿态尽显,有人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显然是有些意动,不过为首的那肥哥却并不在意,而是就着刚才的那个话题,与我攀谈道:“这儿靠近山中,夜里风大,不过这还算是其次,主要是西川属阴,人民疾苦,改朝换代,经历过许多大屠杀,是一片受到诅咒的土地,无数亡魂在夜里面游荡,最是恐怖不过……”
西川盆地风调雨顺,是著名的天府之国,然而在这肥哥的口中说出,却是十分古怪,让人生寒,不过我却也顺着他说道:“这么恐怖,那人走夜路怎么办,可不是会遇到很多不该见到的东西啊?”
我故作惊恐的模样逗得那胖子笑了,指着我说道:“别人害怕,小弟你可不用,瞧你们三人,皆是一身本事的人,这点小情况,却也不用担心的。”
我、徐淡定和小颜师妹三人皆作道士长袍打扮,这副行装一人倒也好解释,三人成群,其实目标还是蛮大的,出门在外,凡是都需要有防人之心,我微微一笑,平静说道:“这事儿一言难尽,我师兄妹三人原本有个死鬼师父,不过他老人家还没有怎么教过我们,就提前故去了,算是入了门。这不,听说青城山开了山门,就琢磨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混入青城山,多些见识,也长些世面和手段。”
这五人之中,四名手下皆是目露精光,太阳穴高耸,即便不修行,也是外门高手,而这个胖子更是不得了,气血内敛,精气收藏,看上去像个弥勒佛一般嘻嘻哈哈,人畜无害,但是我估计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加起来,只怕也及不上他。
我没有跟他交过手,不过这却是一种直觉,也晓得他识破了我们修行者的身份,故而就编了一套谎言来应,肥哥听闻之后,肥厚的嘴唇一咧,嘿嘿笑道:“这青城山上,门派无数,不过最厉害的有三个家伙,一曰梦回子,一曰重瞳子,还有一个,则是个大和尚,法号酒陵,往下算的话,也就只有老君阁地沧海道人还算不错,主要是他们祖上是玩飞剑的,藏剑阁里面还有几把飞剑在,如果机缘巧合,能够得到,还算是有一点吸引力,不然别的,即便是要收你,你自己也得考虑一下。”
此人的口气极大,神情倒也并不倨傲,说得淡然,好像自己跟那些传奇中的人物相差不远一般,而他越是这么淡定,我也就更多地担心起来,相安无事还好,倘若是有了冲突,我不一定能够护得徐淡定和小颜师妹的周全。
不过那人也不过是与我寒暄客气而已,当手下将背包里面的油纸摊开,摆出里面的一只只烧鸡和酱肘子出来的时候,他便没有再多谈一句的兴趣,而是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了这些吃食来。
这些人带的吃食很丰富,除了各种各样的肉食,还是酒,喝酒吃肉,好不快哉,徐淡定一开始还觉得那烤馒头香脆无比,此刻闻到那酱肘子的香味,口水都留下来了,再回过头来看自己的晚餐,好是一阵郁闷。
他郁闷了,便谁也不理,将馒头一摔,自个儿跑到偏殿那儿去找了块门板躺下了,而小颜师妹帮大家添完火了之后,也不太习惯这么喧嚣的场面,自己也进去打坐。
这肥哥一连吃了两个酱肘子,方才停歇下来,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朝着我说道:“小兄弟,一起吃啊,别客气——这肘子是锦官城徐锦记的,烧鸡还有其它,都是最有名的熟食店弄出来的,味道不错,来,一起吧——你也叫一下你那两个弟弟妹妹。”
我摆摆手,说不用,我们这些修道的,餐风饮露,吃得素淡,骤然沾了荤腥,肠胃就有些受不了,诸位,你们先吃着,长夜漫漫,小弟先行歇息了。
双方大概地探过了彼此的底之后,便不再停留,我起身而走,那胖子竟然也站了起来,与我招呼道:“小兄弟,我姓朱,长得又跟一头肥猪一般,所以别人都叫我大猪哥,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我拱手而立,然后对他说道:“小弟姓罗,因为家里人没文化,名字取得粗俗了点,叫做罗大屌,后来师父收留之后,给了一个还算周正的名字,唤做清源……”
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大猪哥发出了一阵好爽的爆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哈哈,相比你那咸不咸、淡不淡的道号,我还是蛮喜欢你俗家的名字,够直白、简单、有力——罗大屌,你不错,是个人才,又对我胃口,这次倘若进不了青城山,便到酆都鬼城那边去找我,随便找个袍哥,说自己的名字,然后说要找你大猪哥,他们就会领你来见我。告诉你,条条大路通天宫,不光他青城山能够学得真本事,要是论手段,跟我学,说不定会更加厉害!”
他说完,也不拦我,任我返回了側殿,然后吃酒喝肉,一直不曾停歇。
我在小颜师妹附近找到一块草蒲团,盘腿而坐,开始修行起了道心种魔的功法来,原先还曾谈及的去那边轮流守夜,也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而都取消掉了。
这些豪客足足吃到了半夜,划拳喝酒,又大口吃肉,那个自称大猪哥的男子也跟下面的人打成一片,划拳总是输,接着就一口喝干碗里面的酒液,端的是豪爽之极。
我尽管在修行,但是也大概地数了一数,难怪那个家伙能够在这个生活条件普遍都不是很好的年代里长成这副尊容,光这晚上的一顿,他就至少吃了四只烧鸡、六个酱肘子和猪耳朵、杂碎等伴食无数。
到最后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其中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猥琐汉子惦念起了我那美貌窈窕的小颜师妹,趁着酒劲,准备玩一场夜袭,这话儿一说出口,好几个人都怂恿,我虽然隔得远,但是也有听闻,顿时就是一阵紧张,想着恐怕是要拼命了,然而那大猪哥却是扬起一巴掌,打消了这汉子满脑门子的色欲。
我隐隐听到一句:“……操,你想玩女人,回去有的是,这会儿,我就怕你不但没有得手,反而给人弄死了。”
看得出来,那家伙对我们其实也是蛮忌惮的。
双方都各自有戒备,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他们这才悄不作声地离开,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徐淡定从熟睡中立刻醒来,攀爬上偏殿楼顶处望了一番,脸色古怪地滑下来,告诉我道:“大师兄,你可知这伙人,准备去哪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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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淡定这般一问,我便不由得眉间一跳,沉声问道:“难道他们也是冲着福云观来的?”
那玩鬼的小子幸灾乐祸,而我却坐不住了,手脚并用,三下两下地攀爬至屋顶,举目望去,但见这五人当真是朝着远处的那几户人家走了过去。先前我与那肥哥谈及青城山,他言语之间,对青城山并不认同,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位顶尖高手,余者皆不能入其法眼,而且他年纪这么一大把了,可见并不是前来拜师学艺的。
而不是这种目的,那么恐怕就是上门找麻烦的了。
我们虽然与李朝耳碰面并不愉快,彼此之间也有了一点儿小小的冲突,但是却也并不想他遭了劫难,倘若是出现什么问题,进入青城山的大门也许又要被关闭了。
如此一想,我没有再做犹豫,朝着徐淡定和小颜师妹招呼道:“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这两人虽说一直都在打坐入定,但是却从来没有一刻放松,时刻准备妥当,一听我言,立刻收拾行装,随我一同出了道观,不过两人的性格还是各有差异,小颜师妹并不说话,紧紧相随,而徐淡定确实满腹牢骚地朝我抱怨:“大师兄,那个看门的老李,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性子这么偏激,非黑即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下死手,我们何必为这样的人去卷入那些破事里面去?你在外行走多年,眼招子最是亮堂,自然晓得那个胖子,并不是那么好惹的,真的要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两个倒还在其次,你不想想萧师妹,这么如花似玉的小美女倘若要是落在那些家伙手上,你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徐淡定这人有些极端,他平日里老神在在,感觉好像总是踩不到调子上面,然而一旦你跟他混得还算是熟,就会发现这小子也就是一个话痨,不过我也晓得这是他表达亲密的方式,于是也轻松地回瞪了他一眼,平静说道:“怎么,你不想趟这浑水?那好,你自个儿行动,我去看看便是了。”
我这么一说,徐淡定自然是不同意了,郁闷说道:“这可怎么行?我来的时候,可是答应了执礼长老,说要积极配合大师兄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徐淡定并不想掺合此事,不过在我的角度看来,又不得不管,不过鉴于双方的实力确实有一些差距,我在考虑了一下,还是采纳了他的部分提议,决定让小颜师妹在道观这儿留守接应,有备无患。
对于我的决定,小颜师妹自然是千不肯万不肯,我也是哄了好几句,最终硬起了态度,她才不情不愿地妥协。
将此事谈妥,我们不在迟疑,而是乘着夜色,快速地摸向了那边的农户去。
两者相隔并不算远,我们匆匆赶到之时,东首的那户农家小院已经燃起了火光,四根火把将小院照得透亮,居中对峙的依然是白天的那个李朝耳,他似乎在冲着大猪哥等人嚷嚷着什么,不过对方却并不在意,而是一路走到了院子里面去,有一个光头高个儿直接一脚,就将那院门给一脚踢了飞。
得,敢情还真的就是过来挑事的。
我和徐淡定悄不作声地从侧面摸了上去,然后伏下身子来,听到李朝耳正冲着为首的大猪哥寒声说道:“……你们鬼面袍哥会未免也太欺负人了,老君阁的李昭旭杀了你们的鬼将,那是他们老君阁的事情,你找他去便好,找我这样的小人物干嘛?再说了,有本事,你们找青城三老去啊!”
这话说得外强中干,根本没有傍晚时对付我们的那种十足的强势,那大胖哥笑笑不说话,旁边的猥琐男则尖声说道:“你们这些道门中人,惹了祸事,就像王八缩进龟壳里面一样,往那洞天福地里面一躲,就自以为什么都可以避过了,你让我去找李昭旭那个混蛋,我怎么找?连你们青城山门朝哪儿开,我都不晓得,找毛啊?我听人说你们这福云观跟青城山上面有勾搭,想必能够联络到老君阁的人,那你便去,帮我找到李昭旭,说老子鬼面袍哥会在这里等着他,他若是还要这张脸,便来,若是不要了,我们杀了那人质便是了!”
“人质?”李朝耳立刻不淡定了,寒声问道:“哪里来的人质?”
猥琐男笑了,往着屋子里面一指,窗子后面的那个小孩儿赶忙躲了进去,而他则不慌不忙地说道:“老子们费尽功夫找上门来,可不是为了将你给放跑的,那小王八蛋是你的儿子吧?老来得子,当真也是铁树开花呢,不过应该挺心疼的吧,你若是没有把话儿带到,恐怕这一炮,也就白干了。”
这猥琐男说得粗俗,旁人纷纷哄笑,而李朝耳的老脸在一瞬间就憋得通红,眼神一阵凶煞,寒声说道:“敢动我孩子,就先从我的尸体上面踏过去!”
他神情一敛,一道戒尺就滑落于衣袖之间,准备拼命的架势,不过他虽然说得凶悍,这群不速之客却并不是很在意,那大猪哥一动也不动,反倒是先前那个光头大汉揉着拳头走了上来,不怀好意地笑道:“要打架啊,那就不劳别人了,我的大拳头早已经饥渴难耐,来来来,让我铁牛来满足你。”
双方说打就打,但见那光头大汉足足高了李朝耳一个头,然而却灵活如狐,欺身而上,两人斗得那叫一个激烈,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然而一人光凭拳头,一人却是用上了法器戒尺,光从自信上面来看,李朝耳便是输上一场了。
果然,两人交手片刻,高下立刻分出,只见一开始李朝耳还能够凭借着手中戒尺的优势压过光头大汉几招,但是当那人贴身缠上之时,双方的攻守之势易也,光头大汉的战斗作风走的是实用的路子,最是狠戾毒辣,而看起来李朝耳并不是很能够应付得住,两人好是一阵纠缠,结果却是李朝耳抵不住光头大汉的凶悍,步步后退。
这战斗看得人心惊肉跳,李朝耳到底厉不厉害,下午刚刚与之交过一次手的我最是清楚,徐淡定的替身鬼灵悄无声息,而且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结果说被捉,就给捆得死死,而后与我交手,即便是我比他高处许多,但是想要不伤和气地生擒此人,却是麻烦得紧,然而俗话说得好,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那光头大汉就一个随从的身份,便能够力压此人,说句实话,当真是把我们几个都给吓到了。
光头大汉就如此强,其他人都没动呢,最重要的大猪哥也都还没有出手呢!
这地界,怎么凭空冒出这么几位来,而且还个个都是扎手的硬茬子呢?
还没有等我想明白这件事情,那李朝耳便扛不住了,也不知道那光头大汉使了什么手段,只见他身子一弓,人就倒在了地上,那根戒尺甩脱出了很远之外,当啷一声响。
摔倒在地的李朝耳再也没有昨日那般的硬气,回过头去,朝着屋子里面大声喊道:“腾飞,快跑!”
他喊了两声,光头大汉一脚踢在了他的肚子上面,将他所有的话语都中止了,那汉子下手没轻没重,李朝耳疼得都快要晕厥过去了,这时那大猪哥方才出言阻止道:“嘿,铁牛,我日你爷爷的,还指望着他去青城山传讯呢,你弄死了他,谁去弄那事儿?”
光头大汉这才罢休,而屋子里面的那个孩子也的确往着屋后跑开去,不过小孩儿哪里能够逃得出这一伙人的手心,没几分钟,就像拎小鸡一般地逮了回来。
抓他的是一个竹竿高的年轻人,这时从屋子里冲出一条大黄狗来,冲着这人汪汪大叫,结果那人眉头一竖,一脚叫这大黄狗给提到了墙头上。
那狗呜咽一声,滑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死去,没了气息。
小孩儿李腾飞瞧见自家的狗死去了,大声哭泣,一边叫骂,一边喊自家爹爹,只可惜李朝耳躺在地上,被踢得头昏脑涨,哪里还能够爬得起来?
将这孩子给抓在手里,猥琐男走上前来,对着李朝耳说道:“给你两天时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李昭旭若是没来,你就等着给自家儿子准备棺材吧。”
那李朝耳艰难地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看了这五个家伙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朝着东边的道路跑了过去。
望着李朝耳的身影消失在微微发亮的清晨,五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那猥琐男扬起一记手刀,直接斩在了那个哭啼不休的小男孩脖子上面,那孩子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双眼一翻白,人就昏死了过去。
处理完这一切,那四人都进了屋子里面去,就剩下了大猪哥留在院门口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朝着我们藏身的这片草丛扬声说道:“你们两个小鬼,看了这么久,出来透口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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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旭?
我下意识地从床榻上面蹦了起来,从窗户间隙朝着外面望去,发现所有的视线都给一道院墙给阻隔,大门紧闭,也瞧不出外面的额场景来。
此时此刻,在这房间里面的可没有一个鬼面袍哥会的人,而青城山的人恰好找上门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由呢?
还没有等我回过劲儿来,先前那个竹竿男和光头铁牛都闪身挤进了来,瞧见我们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那竹竿男语气生硬地威胁道:“两位可别乱动,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身上都中了我鬼面袍哥会首席蛊师曹砾的阴蛇蛊,此蛊一旦发作,吐、泻,继而肚胀、减食、口腥、额热、面红,再过几日,脸、耳、鼻、肚均有蛊虫翻动作响,全身肿胀腐烂,如果再无解药,三十天之后,千百阴蛇透体而出,吞噬殆尽——后果严重,我便不细讲,这天底下除了曹大师,无人可解,自己斟酌一下!”
铁杆男说得严重,我晓得不但是李腾飞,连我和徐淡定都变成了此中的人质,如此说来,只怕大猪哥早就已经看穿了我们真实的身份,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方才会隐而不露,就等着此刻发难而已。
听到这话儿,我看了徐淡定一眼,这家伙却一副唯我马首是瞻的模样,让我不得不上,于是硬着头皮,鼓作气愤地说道:“我艹,你们这是背地里阴我啊?”
那铁牛嘿嘿地笑,摆手说道:“此言差矣,无论是我大哥,还是我们这些下面的小弟,对二位可都是没有什么敌意的,不过有的东西,适逢其会,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此事关乎性命,咱们狭路相逢,自然不可能将这身家性命都付托于你们身上,谈不上信任不信任,不过就是谨慎而已,此刻我们的对头青城山李昭旭既然已来,那么就已经不关你们的事情了,待到万事皆休,我们自然会给你二人解去蛊毒,大家好合好散。”
这人性格爽朗豪放,说起话来,让人心中生不起恨意来,不过我依旧不依不饶,紧跟着说道:“你这么讲倒是容易,可是却不知人家青城山三峰十二门,个个都是屹立江湖之奇士,焉能任你们任意摆布?要是最后的结果,是你们这几人身死魂消,到时候我们身上这玩意儿,找谁解去?”
我这是试探着说的,语气之间也经过了一些斟酌,颇有些不屑,此为激将法,不过那个亲手布阵的瘦竹竿儿却也吃这一套,当即傲然说道:“我这黎山十三尸门阵布置妥当了,别说是他李昭旭,便算是青城三老亲自过来,也得斟酌一二,看看自己能不能全身回返!”
黎山十三尸门阵?
这玩意听起来可真的有些吓唬人了,何为黎山,此又为骊山,传说中的三清之一,通天教主门下便有一黎山老母,乃上古仙女,为斗佬所化,是上八洞古仙女中的第七柱。斗佬者,先天元始阴神,因其形相象道体,故又称先天道姥天尊,最是了得,而这所谓阵法,一则以太极八卦诸天星斗之术的卦术为名,一则以神仙、来历、缘由为名,能够以黎山而名者,要么就是胡乱扯几句,要么就是有大恐怖。
不得不说,鬼面袍哥会这几天给我的感觉,可真的不是过来开玩笑的。
院子外面的李昭旭朗声喊了好几遍,院子里面都无回音,便直接走到了院门前来,这院门上回给鬼面袍哥会的人弄飞了,此刻虽然补上,但是却也松松垮垮,不成模样,他吱呀一声,推门而入,往里面看来,口中还扬声说道:“里面有人在么?”
他这话儿是拉长着音调说的,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瘦竹竿儿却是将双手平平推出,然后舞动如风,在半空中一阵滑动,很柔软,平和而坚定,但是身前仿佛有一方大磨需要推动一般,十分缓慢。
然而即便是再缓慢,一句话的时间里,却也妥当了,当他一个揽雀手回望蓝天的时候,只听到远处的麦田那儿传来一阵连绵的炮响,这炮就像是我们乡下死人的时候,放的那种铁炮,就是将火药硫磺塞进铁管子里,一下点燃轰出,声音震天,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却也没有什么威力。
然而那炮响从水田那儿一直蔓延到了院子旁边的时候,我们陡然感觉到地底下传来微微的震动,这摇晃虽然轻微,但是却有一种动摇根基的感觉,我脚发麻,但是瘦竹竿儿却脸上一喜,嘿然笑道:“请君入瓮!”
此言一出,我透过窗户间隙朝外望去,看见外面的天空突然一阵黑暗,漫天的星光全部都化作了血色,天空之上垂落许多旗幡,我一眼望去便有四五面,周遭怕有十三面,笼罩天地,那旗幡十分宽大,一面足有六七米,从云端而落,上面有无数的图案和符文布满其间,将整个空间都给笼罩住。
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手持长剑立在院门口,在他的后面,还站着七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皆是一水的青钢剑,在阵起的一瞬间那七人立刻反应过来,结阵而列,长剑高低错落,宛如刺猬一般。
青城山一共来了八人,整个体型微胖的中年人仿佛一柄锐利的宝剑,所向披靡,而他身后的那七个年轻人剑阵一摆,立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如同刺猬一般的难以进入,进可攻退可守,端地是应付自如。
然而再多的防备也挡不住鬼面袍哥会这几日的谋算,一来便掉入了坑中,身陷迷阵,这几人也是勃然变色,一边小心防备,一边迷茫地四处张望,那李昭旭更是大声喊道:“要打便打,要谈便谈,鬼鬼祟祟作甚么?有本事的,你们就走出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大战一场!”
我瞧见他目光扫过,没有任何焦点,一点也没有朝着我们这儿看来,也晓得只怕是阵成之后,我们这儿便化作了阵眼,隐身入了迷雾之中,他们也看不到。
此阵一出,那瘦麻杆儿激动得浑身激动,冲着那铁牛低声喊道:“此阵乃当年那个叛徒留下来的笔记所作,我这些年来一直苦心孤诣地研究,也算是有所小成,不过却‘养在深闺人未识’,无人知晓,如今阵杀了青城山老君阁当代高手李昭旭,和他们飞剑营的七把剑,我李由便要天下名扬了。”
光头铁牛一双牛眼之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嘿嘿地应承着,然后扬起手中的一对铁拳,冲我们喊道:“都老实待着,你们可也都在这阵中,倘若是想开什么小差,丢了性命,可别怪我老牛!”
他带着一双满是荆棘铁钉的手套,上面寒光闪烁之间,隐有红芒微动,显然是还藏得有剧毒,我和徐淡定互看一眼,老实地朝着后面走开,然后蹲了下来。
铁牛有事儿要忙,也不再照看着我们,而是打了一个响指,这房间顿时就分作了两截,那两人待在一边,而我们周遭的墙上则出现了许多翻滚滑动的明亮刀轮,不停地旋转着,在角落处又浮现出一个满脸鲜血的黑影子,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我们,双眼鼓鼓,仿佛我们一旦有所异动,就会刀斧加身一般。
我们这儿,只不过是防备,而在院子之外,或者说黎山十三尸门阵中的青城山一行人,却是一上来就受到了最猛烈的攻击,但见当那个微胖道人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天上有旗幡垂落到了他的面前,从上面立刻跳出十数头动作僵硬的阴灵死尸下来,脸上犹如被大火灼烧腐烂过的一般,浑身漆黑,白毛泛起,手中的指甲根根锐利如刀,奋力朝着他横扑而来。
这些是僵尸?
不是,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阵灵,也就是通过法阵的规则做牵引,将从虚无之中抽取核心的力量,然后灌注在事先准备好的阴灵之上,赋予了它们超出寻常的能力。
这样的阵灵既拥有寻常僵尸的手段,也足够凶悍,不过它们对于那从青城山上下来的八人却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但见微胖道人一剑当先,但凡有能够挤到他面前的阴灵死尸,便被他一剑斩落,化作了两半,继而又黑烟一起,无数灰尘洒落,化作虚无。
这人想来便是青城山老君阁的李昭旭,能够让鬼面袍哥会坐馆大哥出面的人,能够斩杀一方坐镇鬼帅,这样的角色自然是不可小觑的,区区阵灵对于他来说不过尔尔,然而他身旁的七把剑,虽说论个人能力并不突出,但是结合在一起来,剑阵牵连,步伐周转,达成了一个完美无垢的防御状况,没有一头能够入得其间,给死死的挡在了外面。
那面垂落的旗幡上面,源源不断地跳下那些玩意来,结果全数都给灭掉,虽说源源不断,让人有些绝望,但是也没有展示出多少威力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直处于癫狂之中的瘦麻杆儿冷然一笑,冷哼一声道:“真的以为我费尽心血研究出来的阵法,这般软绵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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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鬼面袍哥会最擅长阵法之人,几十年的钻研聚首,呕心沥血,又得教中前辈的秘籍一本,十年霜刃为曾雪,磨一剑,可不是用来给着李昭旭来试刀耍威风的,此言一落,他的手上立刻多了十三面令旗,颜色各异,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各具妙法,当下摸出一面赤红色的令旗,向下狠狠一挥,立刻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团凭空而起,接着波纹迅速地传播出去,一直到了房屋之外。
我、徐淡定和被捆在床边的李腾飞三人看着这神奇的一切,目瞪口呆,我和徐淡定即便是师出茅山门下,见多了绚丽奥妙的道法,但是术业有专攻,瞧见了也忍不住惊讶非凡,更何况是李腾飞,一双眼睛滚圆瞪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鬼面袍哥会的人留在这儿的,一个瘦竹竿儿,一个力大身粗的光头铁牛,至于其他人,则不知影踪,然而就是这么两个人,便已经将那看似十分厉害的李昭旭以及麾下七名剑手给拦住,拿捏于手,这便是阵法的奇妙之处。
周文王推演伏羲八卦术,自此天下阵法大兴,皆有天时地利之势,推演规则炁场,以弱胜强,以少胜多,让无数英雄尽折腰,此法当真无愧于将帅之术也。
瘦麻杆儿李由变阵,天空之上又垂落下一面旗幡来,挡在了另外一面,此处微微一抖,立刻有无数乌黑呈墨的阴灵从布面之上飞遁而出,乌央乌央一阵飞,最后落在了这八人的身周,不停旋转,见缝插针,但凡有所孔隙,立刻飞身扑入其中,然后狠狠地朝着人体之内钻进去。
僵尸阵灵给予的是外部的压力,而这些没有实质、只有阵阵阴风的阴灵,却试图从内部进行突破,这样子的策略反而比先前正面的那种攻城略地,更具有威胁性,果然,此物一出,刚才还游刃有余的青城山诸人立刻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在一剑逼退了周围的那些僵尸阵灵之后,李昭旭一声大喊:“左三缺四,圆环封山!”
此言一出,原本还具有许多攻击力的那剑阵立刻转变方向,由外而内,紧紧地守住内里,剑阵有蒙蒙青光泛起,将那些凶悍下扑的阴灵给悉数挡在阵外,不让其有任何可乘之机,融入内中来。
这么一守,危险性倒是大大的减低了,然而却没有什么杀伤力,导致那旗幡之上源源不断落下来的各类恐怖阵灵越来越多,最终将这几个人给团团围住,没有一丝缝隙得以透出。
青城山的人根底深厚,即便是守,也严丝合缝,宛若长城,不给对手任何可趁之机,如此轮番良久,那主持阵法的李由也有些心急,转过头来,朝着光头大汉叫道:“要是让他们一直拖下去,朱老大的计划就要泡汤了,铁牛,轮到你出场了,怎么样,行不行?”
那光头大汉一声狞笑,手往旁边柜子的阴影一捞,竟然摸出了一把两米长的狼牙棒来,此物杆身宛如鸡卵一握,末端尖锐似长枪,而前头则是一个生铁精铸的巨大铁块,上面尖锐的铁钉无数,和他的拳套一样,上面有剧毒浸泡,这玩意一头重,一头轻,一般人不会用,而此中高手则能通过重力之间的转移,将棒子的势能增大好几倍,便算是前面有一头大象,也是一棒子撂倒。
不过此为战阵武器,最适合冲锋陷阵,而弱于捉对厮杀,且不说这铁牛并不如青城山上的李昭旭,便算是那七把剑联合在一起来,只怕他也是赢不了的,不过就在我一脸疑惑之时,瞧见着壮汉左手结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印,然后猛然朝着光溜溜的脑门之上猛地一敲。
他带着拳套,即便是掌心,也有铁块加成,如此一掌过后,头上立刻有鲜血滑落,当那鲜血布满他挂着残忍微笑的脸上时,他雪白的牙齿挤出了几个字来:“我杀钟馗,愿入鬼道,请凶戾上君入得我身,好杀敌人!”
此言一出,我瞧见一直监视着我们的那个红眼黑影子猛然一晃,接着从墙壁和天花上立刻跳出了许多只有正常人身高一般的低矮侏儒,恍若虚无,好着光头铁牛的身上猛扑而去,一个两个,九个十个,团团挤挤,全部都跳到了那壮汉的身上去,死死抱住。
这些玩意拼命地往血肉里面钻,连铁牛这般神经粗大的汉子,都忍不住痛哭地呻吟出来,一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无数侏儒一般的鬼灵冲进体内,仿佛刀割一般,无数刀痕乍起,铁牛瞬间就变成了血人,然而此刻的他也变成了一个鲜血和肌肉交织在一起的傀儡怪物,身形几乎大了一半,身子微微向下一沉,双足一蹬,便朝着那阵中飞跃而去。
正在人山人海的阵灵之中奋战的李昭旭和门下七子被这些东西弄得焦头烂额,忽然听到一声怒吼,从间隙瞧了过去,但见一个身高两米多的丑陋巨人从黑暗中横扑而来,扭曲的肌肉和鲜血在它的表面覆盖纠结,凶狠非常,但凡有敢拦在它面前的,不管是那僵尸阵灵,还是别的什么,一律拍飞,然后气势汹汹地冲到当前来,狼牙棒高高举起,接着往下重重一砸。
轰!
眼见这东西横冲直撞地扑来,李昭旭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抽身躲避,一个是硬扛,前者尽管艰难,但是却也无妨,然而他若躲了,后面的七把剑就遭殃了,而他若是硬扛,能扛得住么?
没有人知道,但是为了身后的那七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李昭旭决定硬着头皮顶一下。
接着就是一声炸响,漫天尘埃飞起,弥漫四处,喧嚣尘上。
当尘埃散去的时候,我们瞧见一剑屹立的李昭旭被一棒子敲落了七把剑的中心去,而那七把剑则咬着牙,顶在了最前方,此身入鬼了的铁牛狂猛无比,一根巨大而凶猛的狼牙棒举重若轻,忽左忽右,每一棒子敲下来,必然会有三四把剑接住,要不然就根本抵不住他的冲锋。
就这般,铁牛步步紧逼,一根狼牙棒,有要将那沉稳扎实的剑阵碾压得粉碎的气势,李昭旭一众人等节节败退,脸色越加发苦了,而这个时候,幽暗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声凛然的话语来:“李昭旭,你当初杀我鬼面袍哥会的鬼将,可曾想过今天会有如此下场?”
这话儿乍一听,很像是大猪哥的声音,然而我却能够明白这里面的细微区别,晓得这声音要么是那放蛊的猥琐男模拟而出,要么就是那狗头军师,至于体重巨肥的大猪哥,也不知道隐藏在哪儿呢。
生死危急时刻,李昭旭却并无半分悔意,凛然说道:“韩亚星此人在川东作威作福数十年,这并没有什么,不过他将整整一个村子的新生婴孩全部炼制成九九八十一子母鬼,却已经是犯了大忌,我不杀他,天理不容。杀人了,你们来索命,那也是正常之事,不过倘若是再来一次,我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那巨大的狼牙棒一直跟着李昭旭在游走,不过却每一次都只能堪堪划着他的鼻尖而过,并没有伤及太多,哪怕是劲风,也只能挂起一点儿发丝。
即便是落入如此境地,李昭旭仍然保持着最清晰的理智和脚步,不会让对方有任何可趁之机。
那幽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见棺材不掉泪,死到临头了,你都还如此嘴硬,当真不愧是最古板的老君阁出来的家伙,既然如此,那么就用你的性命,来祭奠我麾下鬼将的亡魂吧!”
那人说完,铁牛一声厉喝,气势陡然间又增大了几分,一棒子又朝着剑阵砸来,这一会应下的有六把剑,也只是刚刚抵住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头阴灵趁着缝隙而入,直接钻入了两个年轻剑手的脑袋里。
我没有被阴灵什么的钻过脑袋,但是却也能够明白这里面钻心的疼痛,简直就是活生生地将颅腔给弄开来,但见那两人一中了招,立刻“啊”的一声惨叫,直接捂着脑袋,翻滚不止。
李昭旭这时才朝着身后一声大喊道:“真人,你倘若再不出来,我们可都要死掉了!”
这一声催促过后,突然黑暗中有一声清越的铮然声响传递出来,沉闷迷蒙的大地突然有一股清风吹出,接着我瞧见一个灰袍道人从半空中踏步而来,他手上握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一直在旋转,那上面总共十八格,每一个格都有一副写意山水画。
此人横空踏来,那第二道旗幡立刻有无数黑色阴灵朝着他附体而去,然而他紧紧只是将伞一收一撑,所有阵灵立刻冰消融解,不在瞧见。
而他则一言不发,朝着某一个方位轻轻一指,那儿立刻有一团黑雾浮现,清风吹过,露出了那毫不起眼的狗头军师脸容来。
瞧见此人,灰袍道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表示了遗憾。
果真,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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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袍哥会的人都是脸色大变,因为按照他们的计划,坐镇阵眼之中的瘦竹竿儿李由,是不用出现在这里的。
他的归处,是坐镇阵眼,然后调度各种变阵和调整,将深陷此中的青城山诸人给一点一点地磨死,而不是这般身先士卒地冲将出来,与他们一起,共同面对让人闻风丧胆的青城山重瞳子。
剧本不是这样的,那么李由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狗头军师的目光一瞬间就集中在了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的我和徐淡定来,特别是看到了我手上的长剑,表情越发地清冷了,寒声说道:“李由,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小把戏都看不住,这到底要闹哪样?”
狗头军师轻蔑的语气让气喘吁吁的李由恨意顿起,他来到了场中,转了几个方位,终于来到了一面旗幡之下,稍微恢复了安全,然后恨意凛然地说道:“乔建你个王八蛋,要不是你在大哥面前说这两个小虾米不值得大费周章,还说这两人资质不错,可以纳为己用,老子会这么狼狈——终日打鹰反被啄眼,你晓得你眼中的这两个小角色,到底是谁不?”
听到李由这般气急败坏,那被叫做乔建的狗头军师不由得一愣,当时就飞跃而开,与青城诸人保持了距离,朝着我瞧来,而青城一脉,从重瞳子到李昭旭,一直到那七把剑,也都瞧向了我们。
我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将出来的角色,南疆的战场都压不垮我,哪里会怕这众人聚焦的情景,再说了,身为陶晋鸿的徒弟,我若是畏畏缩缩,也是丢了师父的脸面,当下也是抱拳拱手,朝着远处的重瞳子恭声说道:“茅山门下,掌教首徒,晚辈陈志程,拜见重瞳子前辈。”
与我一起的,还有徐淡定,也是抱拳说道:“晚辈徐淡定,拜见重瞳子前辈。”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亮出了身份,鬼面袍哥会的人就像见到了鬼一般,而重瞳子则是满脸欣喜的说道:“陈志程?我听说当年茅山重开山门,邪灵教话事人,天王左使与茅山掌教陶真人一同争一位陈姓少年,最后陶真人喜获高徒,原来便是你啊。不错,不错,少年英伟而沉稳,气度飞扬,不愧是茅山门下。”
说完了我,他又转向了徐淡定,和气说道:“你应该是水虿长老徐修眉的麟儿吧?长得果然很像,当年你父为了修习闭水功,从长江的源头一直潜到了入海口,路过渝城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老交情吧。”
这四只眼仁儿的语气和善,让人心生好感,可能也是因为我们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滴甘露,我们连忙躬身回应,一派祥和,而另一边的鬼面袍哥会诸人则是变了脸色,此番法阵倘若没有那李由的主持,那边只能依靠本身的规律自行运转了,如此虽然也能够有很巨大的加成,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般不完美了,后果自然是千差万别。
胜负只在一线之间,我们几人很快就达成了攻守同盟,天平立刻就倾斜了,那重瞳子瞧出了瘦麻杆儿李由便是此中最关键的人物,他在鬼面袍哥会的地位或许并不如别人高,但是现在却是能够决定生死,故而在敲定与我们的合作关系之后,身子一扭,便朝着李由冲去。
然而即便在阵中,并非阵眼,阵法师终究还是此中最了解法阵之人,在缓过了神来之后,李由便放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脚步转移,几个扭身而过,便又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然而这儿终究不如阵眼隐秘,即便他通过光线的变化和空间方位的错觉隐藏,但那重瞳子却又不是那么好哄骗的,这般成名的人物,除非是准备充裕,要不然哪里能够被这么简单的法阵给遮住了眼,更何况眼中有双瞳之人,对于事物的本质更能看透,故而两人一追一逃,弄得李由无比的狼狈。
战端一开,诸人又开始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鬼面袍哥会的光头铁牛依旧凶猛,请鬼上身之后,他变得十分恐怖,仿佛神话时代的巨人,以一己之力,便敌住了青城山老君观的李昭旭和七把剑,当然,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有两把剑受了伤害,旁人为了照顾他们,故而将剑阵紧缩,步步为营,方才会如此。
那法阵依旧还在运转,狗头军师乔健转过头来,一双愤怒的目光看向了我和徐淡定。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就是因为我们这两个变数,方才会这般破烂,狗屎一般。
不可饶恕,既然是变数,那么就应该直接消灭掉,免得再生事端!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乔健双脚一蹬,那人便似离弦之箭,飞扑而来,我一开始没有觉得,过了两秒钟,感觉对方就像是山呼海啸一般,卷起无数炁场飞扬,但是也是有些急了,晓得这儿终究是他们的主场,而且鬼面袍哥会之所以能够横行一世,雄霸一方,随便一个高手,自然都是让人畏惧的,当下也是将魔剑紧紧握着,朝着前方如暴雨一般猛然一刺。
清池宫十三剑招。
清池宫是什么地方,那是茅山主峰正殿,向来都是茅山掌门一脉的驻守之地,也便是主脉绝学,这门手艺变化万千,有辉煌,有绚丽,有宛若江南细雨的温婉,也有大漠黄沙的苍凉,十三式剑招,包罗万象。
我所学颇多,但是一上来便用上了最厉害的手段之一,便是为了镇住来者凶悍的气焰。
此风不可涨,一旦压不下去,那么我们便要被他给追着砍杀了,一如我刚才歇斯底里地追逐李由一般。
狗头军师乔健飞身而来,剑入其中,但见他刷的一下,甩出了一把精钢骨胎的纸扇来,那白纸面上面挥毫泼墨地写着五个大字“鬼面白纸扇”,不停地打旋,将我此处的气劲给悉数拨开了去,一路势如破竹,一直顶到了我的胸口上来,方才被我凌厉的一招解式化开,两人都受了劲儿,一起向后跃开,我凝望那人手中的纸扇,寒声说道:“好字!”
谈到这字,乔健却仿佛来了兴趣一般,得意洋洋地寒声说道:“当然是好字,这是我的上一任,不远万里地求来张大千先生写下的,搁到如今,每一字都价值千金!”
我没想到他扇面上的字还有这般的来历,不过也晓得这所谓的白纸扇,其实也是延续当年洪门的叫法,是堂口里面专门用来管账或者谋划的智者,这样的人物,在一个堂口里面的位置,要么排第二,要么排第三,妥妥的大人物。不过此战事关生死,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我也是杀红了眼,哪里管得这些,当下也是嘿然笑道:“字虽好,人却不咋地!”
这话儿显然是惹怒了这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乔健,这男人脸色肃冷,哼声说道:“小子,当初力主留下你等性命的人,是我,所以李由骂我瞎了眼,这个我承认,咬着牙承认下来,不过既然是我犯下的错误,便由我来弥补吧!”
他表达完了自己的决心,当下也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造型丑陋的粗陶哨子,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声,一边吹,一边还能连连冷笑着说道:“小子,阴蛇蛊的厉害,你可能还不知晓,但是过一会儿,你就能够清楚而深刻地明白了!”
说着这话,他脚步飘忽地吹着,生怕我上前过来,与他拼命,然而我却抱着胳膊,纹丝不动,冷冷的看着他,一脸平静。
我没有喝过那粥,故而根本不惧此蛊毒发作,乔健吹了一会儿,瞧见我脸上一点儿痛苦之感都没有,不由得一阵诧异,骇然说道:“怎么可能,你难道没有被种下蛊毒?”
我嘿嘿笑道:“粥中藏毒,这事儿你哄得了别人,能哄得住我这自小便在苗疆之地长大的孩子么?哼,天真!”
然而就在我尽情奚落对手的时候,我身后的徐淡定突然一声闷哼,直接栽倒在地。
这情况把我给吓到了一跳,一剑挥出警戒,接着回过头来,看着倒在地上痛苦不已的徐淡定,诧异问道:“师弟,你不是告诉我你没有喝过那粥么,现在怎么又倒下了呢?”
尽管承受着恐怖的苦痛,但是徐淡定却还是一脸微笑,阳光灿烂地说道:“我不是中蛊,只不过有点儿拉肚子了,你别管我,继续干死他!”
瞧见徐淡定平静的表情,我突然一下想明白了这件事情,没有临仙遣策的徐淡定,自然是中了招,只不过他不愿消磨我抵抗和斗争的意志,方才没有跟我说实话而已。
这个徐淡定啊……
我心中惶然,然而这个时候,一具尸体从天而降,直接摔落在了我身边几米远,脑浆和鲜血四溅,弄个我一身。
我诧异地四处望,发现场中一片混乱,却没有人死去,这人明显是从外面被扔进来的。
我再低头一看,瞧见此人的面容,不由得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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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死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却正是前往青城山去请援兵过来的福云观观主弟弟,李腾飞的父亲李朝耳。
这个老头儿并不讨人喜欢,当初与我们见面的时候,还发生过冲突,当时气得我还真的有些下狠手的心思,不过我到底还是有求于人,所以将这口气给忍下来了。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转眼几天的时间里,他便这般凄惨地躺倒在了我的旁边,脑壳碎裂,脑浆子像豆腐脑儿一般,流淌一地。
我顿时就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开,接着附身下去,将徐淡定的身子给抓起来,然而徐淡定却并不愿意让我碰触,而是用脚尖将我给踢开,然后朝着我大声喊道:“小心我身上有毒。”
他自己倒是什么都明白,不过我却不能抛下他不管,当即冲他招呼道:“那你自己爬到青城山那边的圈子去,小心一点。”
青城山七把剑少了两把,照样将里间的人给兜住,不出纰漏,而我和徐淡定此番出面,也是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危,这下徐淡定出了事情,他们帮忙照看,也是应有之事。
徐淡定不许我碰他,那是担心将虫蛊传染给我,并不代表着年纪轻轻的他便能够直面生死了,听到我的吩咐,倒也没有再啰嗦什么,连滚带爬地朝着那青城剑阵跑去,而对方却也并没有排斥它,而是放出了一个口子,将他纳入其中。
徐淡定一走,我的心终于算是安了一点儿,转过头来,瞧见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巨胖的身影来,他根本不理睬旁边的纷纷扰扰,而是看着我说道:“你便是让天王左使都想収为徒弟,传承衣钵的陈二蛋?”
我摇头,肃然说道:“我叫做陈志程,茅山门下。”
大猪哥咧嘴大笑,脸上露出了豁达的表情来:“格老子的,我说怎么会有这么优质的璞玉没人开发嘛,原来是被那么多人争抢的家伙,不错,我的眼光真不错,对吧,老乔?”
这巨胖朝着旁边招呼,而白纸扇乔健的脸色也变得黑了起来,寒声说道:“朱老大,快别这么说了,你看看李由,他都已经把放过这小畜生的过错,赖在我的头上来了,不过却忘记了,这事儿可是得到您的首肯并且坚持的……”
乔健在这儿诉苦,大猪哥宽容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任何事情,过程总是会有所曲折的,不过只要结局如我们所想,那便没有任何问题。”
大猪哥表现出了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从容和淡定,而重瞳子却是放弃了对狡猾如田鼠一般的李由追逐,而是闪身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来,瞥了一眼地下的那具尸体,说道:“原来你一直都蹲守在外面,并没有藏身于阵中?”
大猪哥拍了拍手,然后无所谓地说道:“你如何,我便如何,我们是老相识了,交手也有好几次,不分伯仲,现在所能够比拟的,不过就是耐心和胆气而已,你的勇气可嘉,而我的耐心,却刚好比你多那么一点点。”
“李朝耳?”重瞳子打量着地上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语气不知不觉就变得凝重了许多,沉声问道:“这么说来,外面的人,已经都被你控制了咯?”
大猪哥满脸灿烂的笑容,挥挥手否定道:“世界上哪里会有绝对安全的人,总共十七个随从和伏兵,我哪里控制得住?不过这世界上呢,最安全的人,就是死人,之所以回来得这么晚,就是因为你给我准备的开胃小菜实在是有些难啃。不过再难啃的骨头,终究还是逃不过它最终的命运,你说是不是?”
大猪哥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就仿佛刚刚吃完人的野兽在展露战果,如此残忍,而重瞳子则有些饱受打击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外面的人,全部都被你给杀了?”
那胖子优雅地欠了一下身子,表示了确认。
重瞳子咽了咽口水,然后又问道:“一个不留?”
胖子终于开口了:“有一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根骨又好,本来打算留下来当鼎炉用的,不过这里面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么,我没有时间在那里磨蹭,所以就没有留她性命——唉,真可惜啊,长成那样的素净美人儿,这世上还真的是少有了……”
他长长叹息着,仿佛很惋惜,不过联系到他那杀人凶手的身份,反而感到更加的诡异恐怖。
胖子笑嘻嘻,看着很仁慈,不过却是活生生的一个笑面虎,面对着这样的家伙,原本风轻云淡的灰袍道人重瞳子终于展现出了难得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道:“朱作良你这头肥猪,当真是将我给惹火了!”
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瞧见重瞳子的一双眼睛变得碧绿幽幽,笑得越加的放肆了:“养尊处优的重瞳子真人,你也有生气的时候?”
重瞳子闭目,仰首望天,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说道:“十七条人命,整整十七条,如此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行为,所为的不过就是要激怒我,这代价实在是太重了,不过我承认,你的确是激怒我了,此番过后,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天下间再也不会有第三种答案。出手吧,让我看看传说中的金钱肥君,真正的本事!”
他这边一说完,那朱作良肥厚宽大的左边手掌之上立刻多了一叠铜钱,但见他右手曲指而弹,频率飞速,接着无数有劲风的铜币从他的手掌之上飞出,倏然而至,朝着重瞳子周身穴道袭来。
空中只听到铜币犀利的破空声响,我瞧见重瞳子的脸上陡然一下,就变得无比的严肃起来,身子似乎不动,然而却在那一刻不停地颤抖,避开无数宛如子弹一般的铜币,在那一瞬间,他表现出了身法之中最高明的境界,也就是入微,通过最少的力量,来达到逃避攻击的目的。
这意思也就是说,即便是在枪林弹雨之中,重瞳子也能够在正面冲锋之中,分毫无伤。
所有的子弹,唯一的命运便是错肩而过,绝对不会扎入到皮肤和肌肉里面。
这便是入微,在极短的时间里面迅速判断攻击的方向和力度,从而选择避开或者是拿捏住,这只有真正达到一定境界、对天地人三境有着深刻体悟的高手,方才能够做得到的。
然而就在重瞳子施展这绚丽的闪避身法的时候,我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朱作良射出的这些金色铜钱,并非只是单纯地拿来当做暗器,而是在排演布阵,只见那些速度极快的金色铜钱到达了某一个预定地点的时候,骤然落下,然后围绕着重瞳子布置出了一个逆北斗七星阵来。
朱作良不停地甩着金色铜钱,重瞳子但凡想要跳出这布置,前方的身位必然就会出现一枚灌足了气劲的铜钱子,划出炸响。
慢慢的,重瞳子陷落于朱作良的阵中之阵,泥足深陷,难以解脱,不过他却也是放松了心思来,浑然不管,一步一步地前进,想要逼进那个几百斤的大胖子,然而朱作良看起来虽然蠢笨无比,但是速度确实比寻常人还要快过几分,终于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他将此法布完之后,一步踏前,口中高喝道:“金钱熔火,七星连阵!”
此言一出,地上所有的金色铜钱都开始变得透明,继而化作了光,光束向上升起,密密麻麻,将重瞳子整个身形都给笼罩其间,接着一点一点地缩拢了起来。
眼看着重瞳子即将要被那些充满伤害性的光束给并拢,正在与白纸扇乔健拼搏的我也着急了,使出了清池宫十三剑招最厉害的一式,将其逼开之后,我滑步前冲,一剑挑向了朱作良硕大的板油肚子。
这胖子的要害自然不在腹部,我之所以这般攻击,倒也只是想要乱了他的心神,好让重瞳子有机会逃脱而已,然而他却一眼瞧出了我的心思,将手掌前伸,紧接着一翻,猛然一收。
那光圈在瞬间就缩做了一团,最后化作了一个点,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消失无踪的空间,很难想象威名赫赫的重瞳子,就这般简简单单地被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给一把弄死了?
我的剑递到了一半,恍然若失,瞧见那胖子目露凶光,顿时抽身后撤,回望空空如也的场地,大声喊道:“前辈,前辈?”
朱作良嘿然笑道:“你找他么?不要急,黄泉路漫漫,他还没有走远,你若是想要,我立刻送你下去陪他!”
我听到他这满含杀意的话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而那家伙却已经冲将了上来,此人体型巨重,一旦冲将起来,立刻就是肉山奔走,气势如虹,然而就在我咬着牙准备硬拼的时候,突然间这狂奔的大象脚底一空,直接朝着旁边倾倒,轰然滚到了一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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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的发展让所有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本已成碾压之势的朱作良为何在与我一番拼斗之后,竟然就变成这般模样了呢?
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但见那巨大的胖子轰然一声炸响,血肉四溅,而就在我以为朱作良已然身死之时,只见那漫天的肥肉躯体里冲出了一个侏儒来,用朱作良的口音恶声喊道:“重瞳子,你这个阴谋家,老子万万没想到,竟然中了你这般低劣的圈套,众人,风紧扯呼!”
我定睛一看,但见那侏儒头大身小,面目与原来的朱作良却有七分相似,刚要上前阻拦,只见他似一道风,忽然一下就消失于黑暗之中,而旁边的白纸扇乔健和瘦竹竿儿李由也是第一时间遁入了空门,唯有那个红棍铁牛,因为恶鬼入体的缘故,无论是思维,还是行动都要慢上半拍,结果给人拖了一下,我瞧见了,二话不说便拦在了他的面前,将他逃生的希望给予了封堵。
生机被夺,铁牛显得无比的愤怒,硕大的拳头朝着我的脑门砸来,我却是连续翻滚,接着魔剑飞舞,三两下,便在这蛮汉子身上又留下了数道伤痕,使得他的行动终于变得迟缓。
被缠住身形的铁牛哪儿都使不上力,不由愤怒地连连大吼,而这时那灰袍道人重瞳子却也回过了气来,连着吐了两口鲜血,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眼仁儿却黑得发亮,朗声说道:“铁牛,朱作良、乔健等人业已逃离,就剩下你一个,莫强撑了,束手就擒吧。你不过是朱作良手下的一把刀子,也没有犯下什么恶事,倘若能带着我们出去,自会留你一条性命。”
听到重瞳子的劝解,那铁牛似有意动,然而体内的恶鬼翻涌,却由不得他,当下也是露出一口雪亮的獠牙,冲着重瞳子一声狂吼,接着猛冲而来。
然而在没有了同伴的牵制之下,这铁牛即便是身有恶鬼,也不是那道门名宿的对手,但见重瞳子朝着地上吐了两口残血,然后大袖一挥,舞动了几下袖花,脚步一错乱,迷踪而来,接着轻轻的印在了铁牛的胸口处。
这轻轻的一掌,劲道要远远比我那气势恢宏的掌心雷轻上许多,简直就像是拍一下蚊子腿儿,然而那大汉浑身一震,一股黑气立刻被拍出体内去,我本来可以用那炼妖壶观术收之,不过此刻也晓得藏拙,没有动手,果然在下一刻,重瞳子双目一瞪,眼中立刻有精光射出,凝如实质,将这黑气给直接炼化了去。
我擦,厉害了,目光都能杀人,没有了朱作良在此对比,那重瞳子当真是让人心中只跳,遍体生寒啊。
黑气一除,光头大汉铁牛立刻恢复了原来模样,跪倒在地,而重瞳子的手掌则在他的光头之上摩挲,淡然说道:“你可愿意臣服于青城门下?”
好死不如赖活着,那光头大汉看着鲁钝,但是却也没有什么气节,并没有如我所料一般慷慨赴死,而是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下头,恭声说道:“只要能活命,小的什么都愿意。”
两人对话的时候,我瞧见旁边青城山老君阁的李昭旭和其他几名剑手脸上有异常,那李昭旭城府深,倒也能容,但是好几个年轻一点儿的,却是都露出了难以理解的愤恨之色。
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这家伙刚刚弄伤了他们自己好几名兄弟,还有一位直接消失无踪,这叫他们这些手足情深的剑手如何能忍?
不过重瞳子似乎并没有看到这场面一般,一双手在空中结了一个繁复的印结,然后平平印在了铁牛的额头上,口中喃喃念过一回咒,然后将他扶起:“你且起来,不过好叫你晓得,我刚才已经在你的天灵之上结下印记,日后但凡生出反叛之心,我便会了然于胸,到时候我若伤了你的性命,可别怪我不守承诺。”
铁牛恭声应诺,规规矩矩,好似那无害的孩童,重瞳子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来,朝着我长鞠到地,肃容说道:“重瞳子多谢小友活命之恩。”
他这般郑重其事,倒是让我好是不适应,慌忙将他给扶起来,恭言说道:“我刚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那从朱作良体内窜出来的侏儒却将答案说出了来,原来一切都是前辈谋划掌控,运筹帷幄,我刚才之举,倒是显得有些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我越谦虚,重瞳子却越是执着,认真地给我解释道:“志程小友,切莫妄自菲薄,我刚才施展之法,乃金蝉脱壳,借尸还魂之术,那是没有办法了,拼的只是一个运气而已,真正引发他气息不稳,血气翻滚的,是你刚才那坚定的阻拦,使得他最终陷入了真气冲突、爆体而毁的下场,唯一可惜的事情,那就是没有人晓得这家伙竟然是个双皮人,里外两张皮,方才得以逃脱,要不然,必将丧命于此了。”
我听他的说法,方才对刚才的来龙去脉有了一丝清晰的认识,再次向他恭声说道:“即便如此,此战也是前辈居功至伟,志程微末,不敢争功,家师陶晋鸿与您同辈,你便不用这般礼待,免得折了我们这些晚辈的福寿。”
我们两人在这寒暄,旁边的李昭旭则在检查地上的李朝耳,翻检两下之后,站起来,对着重瞳子说道:“真人,敌人虽逃,但是阵法仍在,我们当如何破阵?”
重瞳子皱着眉头说道:“一般阵法,我一眼便能看破,只不过这儿的法阵,实在是太过于精妙了,唯有找到阵眼,方才能够破解,而我没有去过,倒也有些难办……”
听他这般说,我倒是想起了一点儿来,拱手说道:“说到破阵,晚辈倒是有些心得,而且先前也是在阵眼之中待过的,不如让我来试试。”
我这般说,众人自然是纷纷说好,不过我却还是将地上的徐淡定给扶了起来,询问道:“你还好吧?”
徐淡定脸色苍白,不过眼睛却还是蛮亮的,点头说道:“先别管我,出去再说。”
我也不多言,开启了临仙遣策,顺着印象之中的方位看了过去,瞧见那农家小屋正好在无数黑雾之后,当下也是按照着先前的法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诡秘复杂的炁场牵动,然后带人摸了过去。
这一个过程十分复杂,因为牵扯每一根气旋,那法阵就会变换一下方位,如此千变万化,便是对法阵推演再有心得的行家大拿,都难以找寻,不过因为临仙遣策,我却是简单得很,三两下,便带着人来到了那农房之前,推门而入,但见地上躺倒了一个人,却正是那小孩儿李腾飞。
他许是刚才听到了那粗陶哨子吹出来的声音,蛊毒发作,方才会这般难受,李昭旭俯身将这可怜的孩儿扶了起来,难过地说道:“这孩子与他父亲相依为命,现如今他父亲身死,自己又中了蛊毒,当真是可怜,这样吧,我去跟沧海说一下,收他为徒吧,也算是机缘一份。”
这般说完,他将孩子给扶到了一边儿去,而重瞳子则站在场中,双手开始尝试着抚摸这阵眼之中的诸般气机。
这些气机,无形无质,无色无味,然而却牵扯整个法阵之中的布置,十分难用,重瞳子虽然因为瞳术的缘故,能够看破此类,然而一时之间,却也掌握不得,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纠结的表情来。
解阵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也需要安静,我们不敢打扰重瞳子,于是都挤到了另外一边来,这时李腾飞也醒了过来,看到抱着自己的李昭旭,激动地喊道:“大伯父,你来了。”
我有些诧异,没曾想这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而李昭旭则也有些不自然地笑了,嘿嘿两句之后,询问李腾飞的状况。
那孩子也实诚,如实说道:“疼,肚子和胸口处钻心的疼,刚才发作的时候,肚子里面的肠子都打结了,好像有好多虫子在里面爬,太痛了,我就晕了。”
李昭旭颇有经验地抚摸了一下李腾飞的肚子,然后双眉几乎都皱在了一起来,转过来又看了一下摇摇欲坠的徐淡定,不由语重心沉了起来,叹声说道:“事情有些麻烦了,倘若是不抓住那个下蛊的人,只怕你们两个都有得苦头需要吃了。”
下蛊的那个猥琐男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现身,自然是找寻不到他的,事关徐淡定,我也更加关心了,于是问道:“这玩意除了下蛊者,还有谁能解?”
李昭旭摇了摇头,叹气道:“所谓蛊毒,百门百家,千蛊千户,这世上哪里能够万能解蛊的人?若是找不到那人,只怕事情会很难办。”
这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然而当务之急,却是破阵而出,我回头看了正在皱眉鼓弄法阵的重瞳子,但听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难,太难了,这法阵到底是谁设计的,竟然会这么缺德,一定要有外力相助,方才能够破解,而我们在外面接应的人,却全部牺牲了^”
他一脸郁闷,而这时徐淡定却笑了,举手说道:“说到外力,我倒是有个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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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留在福云道观之中的小颜师妹来,这几日我并非没有想起过她,只不过她离这儿颇远,鬼面袍哥会的人也没有闲心去找她,应该是安全的,所以我才没有心思去猜想。
看见徐淡定那特有的笑容,我想起了这个家伙连续两日的长睡不醒,有可能并不是真正在睡觉,而是施展别的手段。
徐淡定年纪不大,修为也没有比我更进一步,所以神游物外,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出身于鬼谷峰梅浪师叔门下,精通驭鬼之术,说不定便能够联系到阵外的小颜师妹。
果然,徐淡定强忍着体内的不适,盘腿坐下,口中喃喃自语,如此一阵之后,双眼陡然睁开,欣喜地说道:“好了,前辈,且等一小会儿,马上就来了,烦请告诉一下我,这阵外之力,到底如何解开?”
重瞳子大喜过望,连忙将解法跟他说出,其实倒也并不复杂,只不过是需要移动几处奠基式的物件,一切皆安。
瞧见重瞳子和徐淡定两人一言一语的交流,隔一会儿,徐淡定便又闭目而坐,似乎在与外界,也就是小颜师妹沟通,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点儿醋意来,不过即便是茅山门下,各峰的子弟也各有手段和秘技,道海无涯,罕有人能够精通所有,我也只能是在旁边干看着。
好在这时间并不长久,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一阵摇晃,空气中一声炸响,仿佛什么缺失了一般,主持阵中的重瞳子脸色一喜,扬声说道:“可让我好等呢,来吧,甚么黎山十三阴尸门阵,给我破!”
一言方罢,他手出如疾电,在半空中连点了十三道,每出一指,便有一面旗幡消失,当最后一指点出的时候,整个空间顿时一清,朦朦胧胧的雾气之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连绵的山丘,分外开阔。
阵破了,我们的目光都投向了阵外,瞧见一袭白衫的小颜师妹矗立在夜色之中,漫天的星光斗转直下,照映着她清纯明丽的容颜,宛若谪仙当世。
我和徐淡定两人一起走出了屋子,一路来到了她的面前,齐声招呼道:“萧师妹,你没事吧?”
小颜师妹瞧见我们两个一脸焦急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温和说道:“问这话儿的人,不应该是我么——你们两个在这阵中,可还好?”
徐淡定当时便苦下了脸来,而我望着徐淡定,感觉这小子似乎对小颜师妹也充满了好感,有一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欲言又止,心中顿时有些乱,好像要长毛了一般,不过小颜师妹对我们倒都是一般模样,而且许是因为之前我曾经与她唇齿相触的缘故,更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
我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小颜一脸的担心,还待问些什么,这时重瞳子带着青城诸人走上前来,我连忙给双方介绍,那灰袍道人倒也没有道门大拿的架子,很和蔼地赞叹了小颜师妹的美貌,顺便还回忆了一番她师父杨影,也就是英华真人,当年可也是茅山一枝花,如今香火传承,倒也是一桩美谈。
青城山留在外面的人,除了已死的李朝耳,还有十六位,鬼面袍哥会逃遁不见,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心思闲扯,而是四处找寻,查找这些人的下落。
结果很让人难过,那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所说之话,并非虚言,我们在农家小院的四周陆续发现了一些尸体,死状很惨,将这些陆续集中到了小院的空地上来,仔细数一数,一共有十八具,这里面除了被朱作良杀害的十七人,还有一位,确实被铁牛一拳砸飞的七把剑之一。
那家伙拥有了恶鬼加成,一拳势若重卡,即便是普通的修行者也扛不住,早在遁身于黑暗之中的时候,便已经咽了气。
瞧见自己同伴的死亡,心有城府的李昭旭还好,其余其他六把剑,瞧向铁牛的目光简直都能够杀人,倘若不是看重瞳子还在当场,说不定立刻就要操起青钢剑上去拼命了。
重瞳子站在一具十二三岁的少女尸体面前,默然不语。
这个女孩儿虽然嘴唇发紫,脸色发青,然而瞧这容颜,却是十分的秀美柔媚,比起小颜师妹来说,又是另外的一种味道。
特别是她模样长得乖乖,但是胸口的发育却是特别的早,隆起好大一团,看规模,似乎比现在的小颜还要大上一号,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这种容貌,有一个具体的成语,叫做童颜巨乳。
我一直觉得道门高人应该是不悲不喜,不怒不嗔,然而此刻的重瞳子,给我的感觉,真的就只是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老父亲,是那么的伤悲和无助。
过了好久,他才蹲下身来,手掌摩挲在了那女孩儿还没有闭上的眼睛,轻轻叹道:“月依依,小囡囡,你且安息吧,为师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一定!”
大战过后,必有伤亡,无论是收拾场面,还是平复心情,都需要时间来磨合,我瞧见重瞳子如此悲痛,倒也不好上前谈事情,只是在旁边与小颜师妹谈及离别之后的情形,她告诉我,其实那天晚上,那个猥琐男人曾经折返回道观找过她,结果她机敏,藏身躲过,而后徐师兄又遣了替身鬼灵前来说明情况,所以她这两天便一直在外面远远潜伏着,等待时间救援。
先前她也瞧见青城山的人前来,不过因为不清楚是敌是友,所有没有露面,所幸如此,方才逃过一劫,没有被那辣手的朱作良给发现,免去了身死魂消的情形。
如此聊着天,青城山那边也商议结束,因为死了太多的人,所以事情自然是太大了,需要有人回青城山禀报,也得给官家备案,这些人也要扶尸上山,安葬于洞天福地之内,所以一番商议之后,留重瞳子在此坐镇,而李昭旭则带人返回青城山报信。
收拾情绪,重瞳子再次来到我们面前,表示感谢,我与他说了两句,然后将我师父的手信以及信物拿出,恭敬地递给他呈阅。
因为彼此都有并肩作战的情谊,信物自然不用太仔细鉴定,看过了手信,重瞳子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说道:“刚才我瞧见你卸下鬼面袍哥会白纸扇右胳膊的那一剑,以及跟铁牛硬拼的手法,魔气纵横,并非道途,心中还有些疑惑,如今瞧见你师父的手信,也终于算是明白了原由。”
我点头,躬身说道:“真人,晚辈出身奇特曲折,故而与寻常之人不同,恩师曾言,那深渊三法极其适合我的修行,唯一的难处,就是功法被人下了手脚,修行施展得越久,便越容易狂暴入魔,并且还对我师父怀揣着莫名的恨意,不知道您有什么办法可解,求真人助我。”
重瞳子瞧我说得陈恳,哈哈大笑道:“你刚才救我一命,我还寻思如何报答于你,没想到机会便这么快就来了。你师父当真是好眼光,说实话,此法举世之间,倘若说真的有人可解,也莫过于我重瞳子了。”
这话儿说完,他不理旁边的纷纷扰扰,带着我来到另外一个院子,让我将这深渊三法的手段给他一一讲解而出。
这法门对于修习魔功的人来说,自然是千难万难,绝世珍宝,但是与道门却是绝对冲突,我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不讳疾忌医,当下也是一箩筐地全部抖落了出来。
在听完了这些之后,重瞳子与我面对盘坐,单掌立于胸前,然后开始闭目推理起来。
推演功法的这个过程,最为劳心劳力,我也不敢打扰他,只是在旁边默默等待着,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来,双眼四瞳骤然凝聚,然后死死地盯着我,好一会儿,他突然说道:“志程小友,你且施展这深渊三法,给贫道看看。”
他这般一说,我完全没有二话,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气凝于身,双手兜圆,左右一抱,握住了一处浑圆无垢的气韵,魔气一涌,立刻将周遭的炁场疯狂牵扯,鼓荡风云。
风眼。
此法一起,我便又双脚踩地,平趟三四圈,构建几处快捷无比的通道,转引功法力道,承上启下,左右勾连,双掌击出,承载千钧之力。
土盾。
如此行云流水,我信心顿时就拔高了起来,晓得此法最适合于我,当即便使出了第三式——魔威。
当我将着法门凝聚而出的时候,顿时感觉一股气血逆冲而上,在脑子里面一阵激荡,感觉脑袋顿时就着了火,气势汹汹地环顾四望,感觉四处都是丑恶的面目,恨不得一掌拍去过,将所有人都杀掉才好。
这股戾气汹涌而上,而那重瞳子却突然出手,朝着我一掌拍来,我下意识地反抗,却没想到他的速度快捷得很,一掌印在了我的胸口。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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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天在病房里面埋头照顾病人,有点儿昏头昏脑,瞧见师父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慈眉善目,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喊道:“师父。”
我这一声师父将徐淡定给喊得立马爬了起来,我师父可是茅山的掌教真人,即便他也是长老之子,也是有些受宠若惊,刚要跳下床来拜见,我师父一扬袖子,摆手说道:“别起来,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过了,淡定养身体,且歇着吧。”
我师父和徐淡定随意聊了两句,确定他身体里面余毒已解,也算是安了心,我问师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告诉我,说最近全国道教协会在搞一个活动,叫做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排行,他是被叫过来开会的。
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好笑,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修道界之间倘若要排个你上我下,自然是要撸起袖子来干一架,这样得来的结果方才会令人信服,而问题又出来了,那就是像我师父这般的道门高人,未必会去凑那么一个热闹,很多修道之人隐身山林之中,淡泊名利,那么评选出来的天下十大,又如何保证自己的公信力呢?
我表达出自己的意见之后,我师父也是笑,上有所好,下有所投,八十年代末期,特异功能和气功热兴起,很多不学无术的江湖二混子就跑了出来,办讲座,弄杂志,一时间喧嚣尘上,扭曲歪化得厉害,上面为了正视听,方才有了办这么一个排名的活动,当然也不是拉出来比试,而是将这些名宿召集过来,弄这么一个评选委员会,凝聚人气。
茅山倘若关门封山,自然可以什么都不理会,但是既然抱着开放的姿态,那么就必须融入这个社会来,所以即便以我师父这般的修为和地位,也不得不三天两头跑到首都来开会,十分无奈。
这些都是国事,徐淡定一个人在病房里面养着,倒也不适合听得太多,师父带着我来到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我便将下山之后这些天经历的事情,给他一一说来。
师父含笑听完我的讲述,点点头,先是称赞了我在这一系列事件之中的表现,然后又提出了对我的建议,认为我个人的执行力还算不错,但是没有掌控力,对于有些事情的把握不够,导致发生了很多悲剧的后果。事实上,我们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要将很多事情都绸缪过了,这样才会不至于太过被动。
对于师父的说法,我表示了同意,他教我的是领导力,这些年来,我虽然一直在茅山之上带着众位师弟师妹,但毕竟单独出外的机会还算是很少,所以也没有太多的经验。
谈了好一会儿,我犹豫再三,还是将那日总局许老对我试探的话语,给师父讲了出来。
听到我的讲述,师父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不过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是也没有变得多么的愤恨,思虑了一阵之后,我师父告诉我:“许映愚这个人,其实我是认识的,他师父叫做洛十八,当年曾经和你师叔祖李道子、邪灵教右使屈阳并称为当世最天才。此人很早就从了政,是个比较坚定的战士,考虑问题,也多从国家层面来看待,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也是没有什么错的,不过当今之世,贵在制衡,相互之间的平衡和稳定,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也正是我想要跟你谈的一个问题。”
我仰起头,问什么事?
师父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我茅山封山十几年,自断耳目,不问世事久矣,使得现在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远远没有龙虎、青城大,甚至还没有悬空阁、崂山等门第多,我是掌教真人,自然不可能入仕,但并不代表我们茅山在朝堂之上,就没有人在,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应该派一些人加入朝堂之上,也能够在关键时刻,给我茅山说一些话。”
我听懂了师父的意思,茅山树大招风,倘若没有一两个坐镇朝堂之上的代言人,只怕到时候真的有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发生,连说一句话的权力都没有。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我当即表示道:“师父,如果你不嫌弃,我便下山,重新加入宗教局。”
师父点了点头,然后欣慰地说道:“在我的人选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小师弟杨知修,一个是你。你杨师叔这人,有手段有才学,做人做事皆是一时之选,不过眼光太浅,格局不大,至于你,初生牛犊,无论是品行还是修为,都是值得我所信任的,而且本身便是宗教局的出身,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年轻,不知道你能不能在这险恶诡异的官场之中,生存下来^”
听到师父对我的评价,我好是一番激动,表态道:“师父,弟子八岁便已经出来闯荡江湖了,经历过的事情也多,倒也不是温室里面长的花骨朵儿,外面风雨多大,我晓得,也不怕,茅山教我养我多年,现如今要让我为宗门出力,自然是义不容辞。”
师父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此事不急,容后再作商量,你要出山,独当一面,也还是需要一些考验的。”
师父不在与我闲谈,与我约好归程,然后离开了医院。
徐淡定在医院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用中药养着,总算是将余毒给清除完毕了,又等了我师父两天,方才一起结伴返回茅山。
至于李腾飞,自有老君阁的那名师兄带着,倒也不用我们去操心。
火车上,辞别了前来送行的全国道教协会的工作人员,我问师父,说前些天谈起的那个天下十大,评选出来了没有?我师父笑,说上面当真是出了一个馊主意,原本想要凝聚人心,却不曾想到跑出这么一个果子来,好多人都撕破脸皮地去抢,你是没在,我自个儿倒是笑得肚子痛。
我师父这人平日里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看着就像是得道的仙人,而私底下却有点儿像个孩子,十分平易近人,说话也没有防备,我听师父讲起了好几个段子,果然是笑得哈哈直乐。
世间之人,终究还是有好多看不透名利二字,一旦事关自己,就忍不住撸起袖子上去争抢。
徐淡定在旁边询问,说那掌教师伯你能够在这天下十大里面排得上座次么?
我师父苦着脸,叹气道:“所谓名利,当真是害死人,搞得像是一场闹剧般,我都懒得理会,不过那些人也晓得,倘若自己随随便便弄出一些人选来,那是一点儿公信力都没有的,所以就想拉上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作陪……”
官僚主义的事情,说多了也憋气,我们不再谈,难得跟师父一起出外,我颇多兴奋,请教了他很多修行上面的问题,师父事无巨细,都给我仔细解答,很多时候,往往一两句话,便让我茅塞顿开,有一种顿悟的感觉。
一路谈,我师父不由得感慨良多,谈及了往事,说当年他的师父,也即是我师祖虚清真人,便是这般带着他游历天下,见过世间百态,他方才会有今天这般成就,如今回望起来,当真也是怀念。
我苦笑,说师父,要不然你也带着我周游天下一番,说不定我日后也能有你的一半成就呢。
师父叹气,说道:“我当年游历天下,国家遍地烽烟四起,生灵涂炭,一片混乱,而我们则是入世救人,降魔除妖,解除怨气,现如今政权稳固,此类事情皆有国家处理,也轮不到我们这些草台班子来做事,怎么待你做的?一个人的成长,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的历练,指望别人,你永远都不能堂堂屹立。”
我敛容,长鞠到地。
火车到了金陵,徐淡定提出去接小颜师妹一起回家,我许久未见她,也颇为想念,自然附和,而我师父却也说道:“我跟她父亲倒也算是老相识了,如今路过,不妨也去走一走。”
三人成行,一路直走,我是识途老马,便从金陵一路来到了句容天王镇,到了萧家,那萧老爷子似乎有感应一般,在门口迎接,我师父与老爷子在门口寒暄一番,然后引入客厅之中饮茶。
路过院子的时候,我瞧见了小颜师妹,她正在跟一个小孩儿玩耍,瞧见我们进来了,特别是瞧见了我师父,慌忙上前过来见礼。
跟她一起的那个小孩儿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黝黑明亮,像足了刚刚出生的婴孩,脖子上面挂着一块血玉,莹莹之间有光华溢出,他瞧见了我们,也不怯场,走上来与我们见礼,不卑不亢,实在是个不错的孩子。
我师父对这个毫无畏惧的小孩儿很有兴趣,回望萧父,而那老爷子则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家老二的儿子,今年五岁了。”
他说完,看向自己心爱的大孙子,那小孩儿则拱手朝着我师父喊道:“小子萧克明,见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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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孩儿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地说这话,让人颇有些惊喜,我师父瞧见他那一双黝黑明净的眼睛,里面仿佛有星空闪烁,不由看得痴了,回头问萧家老爷子道:“这孩儿的眼睛很有意思,你有没有查验过,是不是传说中的明空目?”
听我师父这般郑重其事的说起,我也有些惊讶,要知道这明空目便如同那二郎眼、天眼、法眼或者佛家的天眼通一般,都是极为厉害的一种天赋神通,拥有这一种特质的人,在符箓之道上面最是擅长,他能够很好地掌控住自己的意志、身体以及与上苍的沟通,整个人达到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而且还十分聪慧,举一反三,最是了得。
天眼经常听说人开启,轻清者为阳,上浮而为天,重浊者为阴,下凝而为地,天地之间自有奇葩而出,但是这明空目,百年以来,能够开启的只有一人,而那个人的名字,则叫做李道子。
李道子成名多年,很早便有符王之名,百年来没有一人能够在符箓之道上面超过他,享誉世间,而如今竟然又有一个身怀明空目的孩子,现世了么?
那萧家老爷子极为得意,抚须笑道:“然也,我家二子,自小便没有什么修行天赋,不过生的这个儿子,倒是满堂芬芳,五彩祥云于天上垂落而来,上天如此厚爱,我唯恐遭了嫉妒,特意用那影子石、蜜蜡石、玫瑰金、法体盐、赤鱬鳞制作成石碑护身符,配合血玉、结印册,做成三元风水阵,用了三年时间,方才将其锋芒给缓缓消解了去。”
我师父点头赞叹道:“令祖当年也是茅山长老,你句容萧家世代传承,倒也不差,不过这孩儿当真是宝玉良才,不知道你对他未来的规划打算,是个什么想法呢?”
萧老爷子微笑着说道:“我萧家乃茅山一脉,后生晚辈,自然还是想送入茅山门墙之下修行。我育有四子二女,除了老二和大姐之外,都是不错的材料,只可惜现如今也就只有小囡得入了茅山门墙,正想着将这小子拉扯再大了一点儿,托关系送上茅山,让你们栽培呢,没想到您今天却是找上了门来,我也就厚着这老脸,求您收留了。”
我这老“岳父”说得谦逊,不过脸上的神色多少还是有些得意,要晓得依他大孙子这般的资质,即便入不了茅山,随便送到任何一个名门大派之下,也是一个抢手货,现在说这话儿,倒是为了照顾大家面子而已。
我师父听到萧老爷子这般说起,波澜不惊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又问了一句:“这孩子,可曾读书?”
萧家老爷子回答道:“年纪太小,不敢奠基,只是送到了我们这儿的小学插班读书,他自小就聪慧,别人比他大一两岁,但是考试的时候,却远远没有他厉害,从来就没有拿过第二名。”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小萝卜头儿,看着应该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没想到竟然已经上了小学,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教育,但是也晓得一般小孩儿上学的年纪,大概是七岁,如此说来,这萧家倒是挺有能量的,竟然能够让这小屁孩提前上学。
当然这个并不是我师父关心的重点,他蹲下身来,看着这个模样可爱的小萝卜头,微微笑着说道:“小弟弟,你可想学道?”
这小孩儿一脸惊喜地说道:“当然了,当然了。”
我师父又问:“你为何想要学道?”
小孩儿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要全国各地走一走,领略那大好河山,看到坏人,我就揍他,看到好人,我就跟他学做人的道理,我有好多想法,好羡慕你们这些高来高去的人;另外,我好想我小姑姑,我也想上茅山,跟我小姑姑在一块儿……”
小屁孩子唠叨不停,我师父却是有了主张,站起身来,对着萧家老爷子说道:“萧兄弟,你先前说想让你孙子入了茅山门墙,我觉得这是最好,正巧贫道缺这么一个关门弟子,你若觉得合适,便让这萧克明,做我徒弟便是了。”
我师父何人?那可是茅山的掌教真人,闻名天下的真修,能够被他列入门墙之中,那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这萧家人听了,自然是兴奋莫名,萧老爷子也是催促自家孙子赶紧跪在地上,叩首拜师。
那小孩儿也是个机灵鬼儿,得知这机会不易,立刻跪倒在地,连着九叩首,将这名分认了下来。
当那小孩儿脆生生地喊着“师父”的时候,我师父笑容满面,将他给拉了起来,摩挲着他小小的脑袋,说道:“我来得匆忙,倒也没有什么礼物,不过你我有缘,此乃我往日从那神秘的天山神池宫中所得的洗髓伐骨金丹一枚,可以祛除杂质,还原本我,对你这种没有入过门的孩童最是有效,你且收着。”
我瞧见师父伸出右手,上面有一粒金色丹丸滴溜溜的转动,香气四溢,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这般的丹丸,师父这些年为了茅山的崛起,倒也受过许多徒弟,不过却没有瞧见哪个,有这个叫做萧克明的小孩儿这般的待遇,可以瞧得出师父当真是喜欢这孩子。
我仔细地算了一下日期,突然想了起来,五年前的时候,李师叔祖闭关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大约就是五年后会有一个小孩儿入山,而那个时候,正是他出关之时。
莫非,就是应在了他的身上?
如此想想,我骇然发现当真便是了,要知道,举世之间,能够身怀明空目之人,一个便是李道子,一个便是这孩儿,想必李师叔祖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收徒,就是在等着这么一个机缘吧?
只不过,我师父又是出于哪般考量,才会将他収为徒弟,而不是留给我师叔祖呢?
难道是不想再认这么一个师弟?
我满心思胡乱的想着,不过这道门之中,不同的门派有不同的规矩,而我茅山对于这辈分之事,倒也不是很在意,三人行,必有我师,强者为尊,当年真武张三丰,前后师法十余人,方才有了这般的成就,自然不会守这陈规旧律。
不过我想着也有些好笑,如此一来,这萧克明可跟他姑姑是一辈了。
这开堂收徒授业,需要上禀祖师,下传世人,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特别是我师父说了“关门”二字,便显得更加珍贵了,这也就是说,我师父从此之后,便不再开堂收徒,而是专心地授业传道了。
萧克明这九个头磕下来,便算是我师父的记名弟子了,待到回了山门,才是正式的传道授业,当下萧家也是杀猪宰羊,摆开了流水席,邀了村里人前来庆祝。
茅山道士虽然不忌荤腥,但是也不过是浅尝则止而已,所以我们几个自然是另备一桌素席,在房间里面用餐,我这人贪肉,不过在师父面前,却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夹着青菜豆腐,还要装作津津有味的样子。
办过了酒席之后,次日清晨我们便出发了,这回一行总共五人,带上了小颜师妹,还有这个叫做萧克明的小师弟。
我为了讨好小颜师妹,一路上对这个小师弟十分照顾,那小孩儿刚刚离家,虽然之前表现得十分镇定,小大人一般,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发怯,故而对我这般主动示好的大师兄,迅速就产生了依赖心理,或许是因为性别的缘故,他特别黏我,就像我的小跟班儿一样,亦步亦趋。
我还没有发现自己对小孩儿有这般的亲和力,瞧见小颜师妹无可奈何的笑容,我颇为得意,想着我若是跟这小子混得很熟了,以后跟小颜师妹,又有许多接近的借口了。
接触久了,我边感觉这小子有着普通小孩儿所没有的机灵,路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当初回答我师父的话儿,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学道?”
这小子嘻嘻笑着回答:“哈哈,我大伯伯告诉我,要是有一身本事了,以后就会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陪我玩儿了^”
好吧,听到这个说法,我对现在这个年代出生的小孩儿,已经彻底无语了。
返回了茅山,我师父立刻昭告各峰,办了这个关门弟子的收徒仪式,这孩子因为年纪太小了,所以便一直扔在竹林小苑那儿养着,也算是给我师父的孙女陶陶做一个伴儿,而没有过几天,符王李道子也出了关,传言而来,让那个身具空明目的小孩儿,每个月去茅山后院,待上十天,算是教他符箓之道。
师父在收了最后一个徒弟之后,便再也没有下山收徒了,而是坐镇山中,开帐授业,山中无岁月,如此又过了两年,在八十年代的最后一年,师父找到了我,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茅山准备放出一批子弟出山入仕,而只有通过考验的,方才能够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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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收徒的一个大方向,叫做宽进严出,也就是说,收徒的时候有教无类,只要是能够修道的,都可以收入门下,即便是我师父,也收了好几个关系户的子弟,但是若是想要独自下山去闯荡,要么就通过考核,下山扬名立万,要么便脱去道籍,回归红尘之中,然而前者可以扛着茅山道士的招牌,横行江湖,而后者则只有隐去自己的师尊名号,作为茅山分支的支脉,传承下去。
当然,也必然会有人打着茅山的招牌在外界行事,不过不出事还好,倘若是有任何负面的消息,那么自然会有茅山刑堂出动,不管多远,必然就会找上门去,清理门户。
茅山之所以能够跟龙虎山、青城山并称为当世之间的顶级道门,并驾齐驱,屹立于世间不倒,自然还是有着许多规矩和讲究的,而这九霄慈航阵则算是一把磨刀石。
能过,则过,不能过,要么回炉,要么开除道籍下山。
茅山道士之所以能够在世间闯出偌大的名头,便是跟这样的制度有着绝大的关系在的。简单用过午餐,在刑堂弟子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通往后山的那一大片紫竹林前。
这是一片竹海,一眼望不到边界,林中寂静,不时传来鸟鸣之声,以及风吹过竹林时哗哗的响声。
茅山宗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十二峰上的殿宇以及肥沃的峡谷平原,而是茅山后院,那儿埋藏着无数祖师先辈的尸骨和法器,以及被视为禁忌之地的秘密,是茅山这洞天福地的根本所在,九霄慈航阵并不仅仅只是检验门下弟子修为的法阵,更是扼守这平原通向后院的通道,一旦启动起来,便算是上万大军,一时之间也难以攻克。
我们站在这竹林之前,那刑堂长老刘学道严肃说道:“总共二十三人,每进一人,就变换一次法阵,总共二十三次,以到达道门塔林为胜出,半个时辰不能到达塔林者,视为不能通过考核,此次下山名额只有十人,第十一个出现在塔林者,也算是未能通过考核,你们可听清楚?”
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让我们这些准备考核的人员一阵诧异,要晓得这九霄慈航阵乃茅山守山大阵的一个环节,最是严谨玄奥不过,半个时辰到达塔林,已经算是十分困难之时,而再加上这么一个人数限制,众人必将拼死前突,一旦发生危险,毕将影响成绩。
看来这一次,茅山的前辈对入朝之事看待得还算是比较重的,要不然也不会提出这般苛刻的考核条件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人群最后的小颜师妹一眼,她也正好朝我看来,会心一笑,然后隐秘地比了一个手势,告诉我放心,她一定会通过的。
小颜师妹的手势让我生出了几分信心来,其实我倒也不会害怕自己通不过,我毕竟是茅山大师兄,三代弟子之中的魁首人物,我若是通不过,只怕就没有人能够过得了,至于小颜师妹,方才是我所担心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那天被杨师叔撞到我和小颜师妹在桃林相会过后,我就一直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在,眼皮直跳。
进入阵中的秩序是抽签决定的,恰好我跟小颜师妹并联排着,分别是十三,十四,这是个好数字,瞧见旁人都没有注意到我们,我低声逗她道:“小颜,你听听这号码,一生一世,缘分天注定,你跑都跑不掉的。”
我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叫她“萧师妹”,确定关系之后,才会亲昵的叫她小颜,当然这也只能是在人后,因为我答应过她,这事儿得给她隐瞒着,不能给她师父知道。
小颜师妹听到我偷偷的话语,下意识地鼓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大师兄,我听说这九霄慈航阵有人镇守,最是难闯不过,你说我要是万一没选上,那可咋办?”
我跟小颜师妹刚刚开始,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阶段,哪里能够忍受分离之苦,于是我下意识地直接喊道:“那可不行,如果你通不过,我就在茅山陪着你,反正我是不愿意跟你分开的。”
小颜师妹的脸一红,含羞说道:“那可不行,你是茅山大师兄,是要办大事儿的,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茅山的大事情……”
我理所应当地说道:“怎么可能,在我的心中,天大地大,终究还是没有我的小颜师妹大。”
小颜师妹瞧我说得认真,恨恨地等我一眼,低声说道:“你敢?你要是为了我,因小失大,我以后都不再理睬你了,哼!”
这话儿说完,她还待说些什么,前方的刘学道长老面无表情地点名说道:“秀女峰萧应颜,准备进阵。”
小颜没有再来得及跟我多说什么,匆匆向前走去,路过红线,有人挥舞令旗,三两下,我便瞧不见刚刚走入竹林之中的小颜师妹,前方又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林子,唯有山风在林间呼呼地刮过,显得里间危机四伏。
小颜师妹消失影踪之后,下一秒,刘学道长老又面无表情地念下一个:“清池宫陈志程。”
听到我的名字,我当下也没有再多犹豫,立刻往前走去,我走了十步,进了竹林,只感觉身后有旗幡招展,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只见身后所有的景色骤然一空,所有的人都瞧不见了,只有重复又重复的竹林,望过去,朦朦胧胧,雾气连绵,四周都是一片朦胧的白色,晓得那阵法已经开启,此刻的时间和空间都处于时刻变动之中,稍微一不留意,便差之远矣。
所谓阵法,其实我在茅山之上也是略有研究,无外乎推演卦象,奇门遁甲,不过说得简单,但是这里面的学问却是博大精深,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无数前辈殚精竭虑地推演布置,那可不是可以小觑的,倘若是一般人,还真的难以走出。
别的弟子,一旦进入阵中,自然是原地不动,左右观察地形,然后按照各种景象,对应卦象,接着开始推演,走一段路程,算一段路程。
因为这九霄慈航阵是茅山的守山大阵,所以算计倒也不算困难,不过时间缓慢而已,这也正是规定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走出这个法阵的原因,不过我不一样,当下也是开启了临仙遣策,血劲一涌,天地之间就变得那么简单起来,在我的脚下,只有合适与不合适两种选择,所有苍翠的竹林都遮不住我的眼睛,一步一步地朝着终点前进。
然而我终究还是不能顺利的前行到达目的地,刚刚走出不远,突然间前方的竹林一阵抖动,接着我听到了“嗖、嗖”两声,有东西从头顶上破空而来。
我没有抬头望去,而是下意识地朝着侧面滚了开去,一个闪身而过,便感觉有两道劲风从我的身边划过,直接插入了泥土之中。
我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只见是两根半截的竹筒,斜斜插入了我身边的泥土之中,瞧那深度,入土足有半米。
半米——天啊,这得多大的劲道?
我心中震撼,不过却也晓得这是人为在操控,有人不想我这般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必然就要出手阻拦,而我哪里能够让对方得逞,当下也是一跃而起,马不停蹄地朝着塔林的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我跑得疾,而那攻击也加快了节奏,先是一两根,接着四五根,到了后来,漫天削尖了头的竹子从空中倾泻而下,几乎贴着我的身边划过,让人心惊胆战,而且地上不时还有游藤如蛇一般蔓延而起,十分麻烦。
不过我却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被弄得胸中火起了,一个壁虎游壁,直接顺着那竹子射来的方向,朝着那些在阵中捣鬼的家伙冲去。
来人并没有想到我不去破阵逃命,反而向他们这边袭来,结果我一番突袭,倒也奏效,双方交手几个回合,我直接下了狠手,结果拉扯了两个人下来,二话不说,拉着揍了一顿,惹得那两人连连喊屈道:“大师兄,别打了,快别打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两人是蒙着脸的,我揭开来,一个冯乾坤,一个朱睿,都是刑堂的弟子,被我揍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我不过应付一下考核而已,你们干嘛这么狠?
冯乾坤苦着脸说道:“大师兄,上面的大佬让我们拖拖你的后腿,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扬起拳头,威胁道:“还玩么?”
冯乾坤苦着脸说道:“得,大师兄,我们祝你勇拿头名。”
两人躬身送我,没有阻拦,以及我很快便一路穿过了九霄慈航阵,来到了塔林之前,穿过紫竹林,雾色立刻消散,前方围着一众人,居中的正是刑堂长老刘学道,瞧见了我,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是第一个,很快,二十三分钟。”
我是头名,这并不稀奇,当下也是走入人群中,等待着后续的人陆续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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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出来的是徐淡定,通过替身鬼灵的帮忙,他拥有比别人更加强大的分析逻辑能力,而且他自己的破阵能力,也是其中魁首,虽然没有我变态,但是却也一等一的强悍。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花掉了比我多上一倍的时间。
难怪刚才刘学道身边的那几个弟子,看着我的表情,就像见到了鬼一样。
第三个出来的烈阳真人茅同真的徒弟,符钧是第四个,然而接下来,我却一直都没有瞧见过小颜师妹的身影出现,第九个,第十个,当第十个人出现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沉落到了谷底去,脸也彻底地黑了下来。
尽管我不晓得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瞧见后面那几个人,也晓得单论小颜师妹的修为,绝对比他们要高一截。
以萧师妹的修为,竟然拿不到前十名的名次,那么一定是这里面出现了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呢,我下意识地朝着刑堂长老刘学道那儿看去。
在他身边的,只有几名新收的弟子,而其他的人都还在竹林之中主持法阵呢,我突然意识到,跟刑堂长老一起主持此次大试的杨师叔,一直都没有露面。
他既然没有露面,那么一定是在阵中主持,而谁倘若是得到了他的眷顾,那么一定是通不过的。
不得不承认,我们三袋弟子尽管有许多英才杰出之辈,但是跟杨师叔这样成名已久的茅山高手相比,到底还是欠一些火候。
这件事情在根本上面,其实都是不公平的,谁能胜出,其实更多的在于主持法阵之中的这人心中所想,或者说这些刑堂弟子是否能够做到公正、公平、公开,如果被杨师叔这样的人物盯上了,别说是小颜师妹,便算是我,只怕也得跪在那片紫竹林中。
杨师叔虽说并没有名列茅山十长老之位,但是从他当初击杀集云社朱建龙的手段,便能够瞧得出他的厉害之处,并不是常人可以小觑的。
我咬着牙,冷着脸一直在等,结果到了第十五名的时候,小颜师妹终于出来了,披头散发,十分狼狈,额头和颈间的香汗连连,不晓得在里面吃了多少苦楚。
小颜师妹是三代弟子的梦中女神,不仅是我,除了符钧这个榆木疙瘩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询问缘由。
那明丽的女孩子擦了擦额头上面的香汗,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无奈地叹气道:“我一开始太粗心了,走错了路,结果绕了一大周,差一点儿就走不出来了。”
我心中不爽,下意识地冷冷说道:“仅仅只是走错了路,哪里会这么狼狈?”
小颜师妹听到了我情绪之中隐藏的怒火和失望,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低着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缘故。”
这女孩儿善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吞,然而我却没有那么好罢休,转过身子来,巡视一圈,然后看向了主持此次比试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寒声说道:“刘师叔,我有一点疑问,不知道盯着萧师妹的人,是谁?”
刘师叔没有说话,他旁边的一个弟子则出来说道:“大师兄,九霄慈航阵五十多条变道,总共有四十人扼守,走入哪一条道,自然就有哪一个人在看着,这个是随机的,根据个人的机缘和运气来的,这里面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我看了小颜师妹这般狼狈模样,心疼得很,继续追问道:“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盯着萧师妹,是谁?”
我的语气略重了,旁边议论纷纷的声音顿时一轻,都看向了我,晓得我是在闹事了,刘学道师叔这才将眉毛一掀,平静地说道:“是谁,这很重要么?志程,你是茅山大师兄,自该有大师兄的气度和规矩。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会汇报给掌教真人的,你若是对比试的过程中存在有疑问,自可以事后通过你师父,了解一切,你若是再这般闹事,胡搅蛮缠,我可要取消你的成绩了。”
刑堂长老一贯以来,都是一张冷脸,就是对着我师父,都没有笑过,茅山弟子背地里都叫他黑面神,最是凶狠,符钧听到他的话音,立刻上来拉我,压低声音说道:“大师兄,我们回去再说,你可别激动。”
他也越劝我,我越是感觉到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脑髓都要煮沸了,想起之前跟小颜师妹说过的,她不去,我便不去,陪着她在茅山终老,下意识地想要跟刘师叔顶牛了,结果这个时候,旁边的小颜师妹突然一声清叫道:“大师兄!”
我扭过头去,正好看见了小颜师妹那清纯而凛冽的目光,在那盈盈秋水里面,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以及告诫。
小颜师妹曾经说过,如果我为了她而罔顾茅山大事,她这辈子都不会理我的。
想到这么决绝的话语,我的怒火也终于算是平息了一点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冷着脸站在一旁,符钧瞧见我闷闷不乐,便在旁边小声劝着我,而小颜师妹旁边,也围着一堆人劝解。
那进入前十的人,想起许久不见梦中女神,自然是暗中神伤,而那些没有能够通过考核的,却也没有太多失败的挫折感,想着小颜师妹留在了茅山,而前面这一批最优秀的狼却都离开了,不由得有些摩拳擦掌。
我们一番争吵,半个时辰便已经过去了,能够到达塔林的只有十七人,另外还有六人,则一直被困在了竹林之中,刑堂长老刘学道宣布了结果,然后请没有入选的人回去休息,而让此番通过考核的十人,去清池宫中聆听掌门训诫。
收了尾,法阵消散,又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子,我瞧见杨知修师叔带着主持法阵的刑堂弟子从林间陆续走出,便死死地盯着那杨师叔,而他则置若罔闻,根本不理会我,而是跟刘学道师叔镇定自若地交代一番之后,独自离去。
他的嘴角一直都有小弧度的翘起,看在我的眼中,仿佛就是在嘲笑我一般。
我紧紧攥着拳头,却将胸腹之中的这股怒气强忍了下来。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然而杀了人之后,能够有什么用呢,对事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那又何必生气,何必发怒呢?我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了,自然会有些城府,晓得此时上去争执,只会落人口实,便按捺下来,与众人前往清池宫。
山巅正殿,师父与诸位长老盛装出席,一派得道真修表现,对我们这些通过审核的人多加训诫,告诉我们,此番出山,我们将加入朝堂之中,代表茅山行事,一定要好好表现,给茅山争光。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过都是些套话,着重的是仪式感,倒也没有什么好听的,散了之后,我师父陶晋鸿将我和符钧给叫到了偏殿的房间里面谈。
没有了别的人,师父倒也不像刚才那般严肃刻板,开场便拿我表扬道:“志程,你这回拿了一个头榜头名,倒是给为师挣回了不少面子。”
我瞧见师父心情不错,不过也不敢一上来便提小颜师妹,小声应承着,师父又对符钧劝慰了两句,说道:“符钧,你天生资质并不算佳,差一点就没有被列入门墙,难得的是你这些年来一直勤练不辍,完美地履行了当初对为师的承诺。这一点,很难得,你今天之所以取得这般的成绩,也离不开这么些年的努力。”
符钧诚惶诚恐地说道:“弟子不敢,弟子资质驽钝,唯有以勤补拙,方才不会被众师兄弟甩在身后去。”
师父摆摆手,温言说道:“符钧,你不必妄自菲薄,私底下我说句实话,为师这些年也收了这么多徒弟,但是最满意的只有三个——你可晓得是哪三个?”
符钧恭声答道:“大师兄在八岁之后就被师父您收为弟子,这些年来带着众位师兄弟修行悟道,无论是修行,还是品行能力,皆冠绝茅山三代弟子,这三人,必有他一个;小师弟萧克明,自入山来,天资聪颖,举一反三,突飞猛进,诸法皆熟络于心,而后又与李师叔祖修习,传承符王衣钵,想来也有他一份;至于另外一人,恕徒儿愚钝,不敢妄猜。”
我师父点了点头,然后指着他说道:“猜对两人,却偏偏忘记了你,这些年来,倘若不是你以身作则,树立榜样在前,我清池宫门下的子弟,未必会有这般的勤快。天赋天注定,而你这般的执着,才是最难得的。说到这里,为师倒是有些事儿,要跟你商量。”
符钧恭声说道:“师父请讲。”
师父说道:“你大师兄,名列外门,自该去外界闯荡,不过我还是缺一个督导弟子,所以想留你在这儿,你觉得如何?”
师有令,弟子不敢不从,而且这责任重大,符钧欣喜答应,师父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出去,然后回过头来,盯着我说道:“志程,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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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妞消失于安南边境的森林之中,已经有七八年的光景了,我曾经无数次联络前线的战友帮忙寻找,然而却一直都没有再次出现,让我心中难过,然而这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莽莽林原,哪里能去找这么一个小猴子呢?
不过我倒也不会太担心胖妞的安危,毕竟拥有着狂化怒身的它,只要想逃,应该很少有人能够拿捏得住它。
阔别良久,难道我们终于又要重逢了么?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小心翼翼地靠近而去,草丛之中的那东西似乎安静了些,停留在原地,在我的炁场感应中,那儿蹲着一个不大的生命,蠢蠢欲动,随时准备逃离。
然而那东西蹲在那儿,似乎对我也有一些亲近之感,我走上前去,将草丛拨开一看,却见竟然是一个清汤秀发的小女孩儿,年纪也就七八岁,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不合身,一看就像是从山民家里面偷出来的。
这孩子头发乌黑,一双眼睛晶莹剔透,狐媚眼,一点朱唇,尽管脸上脏兮兮的,但是皮肤难掩的特别白,就好像大雪过后的林原,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四目相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与她是那般的熟悉,就好像认识很久一般。
这孩子哪儿冒出来的?
我看着她,愣了半天,别的不说,麻栗山这一带,可出不了这么一个肌肤赛雪的小女孩儿来。
我们足足凝视了一刻钟,我才反应过来,和颜悦色地出声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那小女孩儿黑黝黝的眼睛直视着我,娇嫩的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但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话儿来,我瞧见她似乎不愿意说,自觉没趣,也没有继续追问,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这里离麻栗场也就十几里路,并不算远,以为就是附近的小孩儿,想一想,便没有再理,继续前行。
然而我刚刚走出没多久,有感觉身后有人在草丛中追逐,那脚步轻盈,身法极快,而当我扭过头去的时候,草丛之中,又停着一个黑影。
这回我算是明白过来,那个一脸无辜、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儿,并非寻常之人。
这世间能够跟得上我的脚步的小女孩,还真的不多,我这是怎么回事,回一趟家,竟然碰到这么一位神秘而古怪的小女孩儿呢?
我再也没有着急赶路的心思,拨开草丛,走到她的跟前来,蹲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小妹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小女孩儿将手指放在嘟起的嘴唇上,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艰难地说道:“我、认识、你!”
她说话的口音非常古怪,就好像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喉咙里面有一块骨头卡着,十分艰难,不过意思倒是表达得十分清楚,我有些惊讶了,这小女孩儿看模样,也就七八岁,而我上茅山也有那么多年,在此之前,又在南疆战场又待了几年,怎么可能见过面,她又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不过面对着这个奇怪的小女孩儿,我也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来对待她,于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儿歪着脖子想了半天,然后不确定地说道:“嘤嘤、嘤……”
嘤嘤?
这名字倒是不错,我点了点头,继续又问道:“那你的家人呢,也就是你的父母,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儿摇摇头,眼神有些黯淡:“都、死了。”
“啊?”
我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仔细地看了她小半天儿,瞧她年纪小小,倒也不敢询问她的家人是如何死去的。我又问了她几句话,有的她回答,有的却只是摇头。完了之后,我将得到的信息大概地捋了一遍,猜测这小女孩儿可能是这附近一位隐世不出的大拿之后,父母遭了仇人杀害,就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山里面游荡,饱一顿、饥一顿地过活着。
我自觉得我已经是够可怜命苦了,却不料世间还有这般的可怜虫儿,当初我遇难,好歹有青衣老道和老鬼帮助,父母尚在,而她呢,就像山里的野狗,四处游荡,几多可怜。
这小女孩儿长得很漂亮,精致可爱,一双小小的丹凤眼还有几分狐媚味道,勾人心魂,十分惹人怜爱,我狠下心,也生不出将她再仍在山里的心思,也是跟她商量道:“这样吧,我正好下山,将你带到儿童福利院去,好么?”
儿童福利院也叫做孤儿院,麻栗山附近没有,但是在金陵那种大城市,却应该能够找到,那里面有好多小孩儿,想来也是不错的去处,然而我这般一说,她却猛摇头,坚决地说道:“不去!”
我看她很坚决,想了一想,又问道:“这样的,叔叔有一个师门,在茅山,我看你也是有一些修行基础的,你若是愿意,我把你带回茅山去,求我师父来带你,你看可好?”
茵茵一听到“茅山”二字,又是奋力摇头,仿佛受到什么惊吓一般,不住地往草丛深处退去,我有些发愣,郁闷地问道:“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到底想怎么办?要是不行,我自个儿走了,让你自己在这山里面待着哦?”
我想吓唬她一下,结果这小女孩儿一下就冲了过来,紧紧抱着我的腿,小小的脸颊蹭在我的腰间,一边哭,一边说道:“我、我哪都不去,我就认识你,哥哥,我跟你走——带我走!”
这小女孩儿别看没几十斤,但是劲儿可大,抓着我的腿,死死抱着,捏得我生疼,腿都迈不开。
我很无奈,瞧着她好一会儿,跟她小声解释道:“小妹妹,哦,嘤嘤,别闹,叔叔有自己的工作,带着你,真的不合适,我送你去叔叔的师门吧,那儿有好多大姐姐,可以陪你玩儿,也可以照顾你。”
我好言相劝,结果这小女孩儿就是认死理,就是不肯答应,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就认识你,哥哥,我跟着你,一起。”
两人在山道上面磨蹭半天,我没了办法,一脸郁闷地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你放开我先。”
那小女孩儿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犹犹豫豫地将小手儿放了开来,我却一个扭身,直接朝着前方轻纵而去,脚尖轻点,飞快而行。
我二话不说就跑了,那小女孩儿先是一愣,然后惊慌失措地紧紧追来,她身法快,都是轻身提纵的法门,一开始倒也不弱于我,不过到底人小力弱,没多久就被我拉开了距离,不过她依旧咬着牙,紧紧追来。
我本不太信这突然冲出来的小女孩所说话语,所以便有意跑开,想要将她的底牌逼出来,然而没想到越走越远,她渐渐追不上了,我心中不由得有些牵挂,正犹豫着是否回头去看一眼,便听到一声凄叫道:“哥哥、哥哥……等等我,哥哥,等等嘤……曰啊……”
我回过头去,瞧见嘤嘤并没有能再追来了,而是摔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而是可怜兮兮地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很特别,有着小孩子的稚嫩,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听着是那么的绝望,好像自己已经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般,让我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疼来。
我停住了脚步,捂着起伏的胸口,思绪陷入了一种纠结的状态。
我想起了自己,想起倘若当年李道子就这般挥手离去,只怕我已经是黄土之下的一杯尸骨了,哪里还有今天这般的模样?
嘤嘤坐在地上哭泣着,破破烂烂的长衣里面,伸出雪白如藕的手脚来,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娃娃,我回到了她的面前来,低头看着她,大概是感受到有人过来,她扬起了头,精致的小脸儿上面全是斑驳的泪痕,眼睛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怯弱,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爱怜,俯身将她给抱了起来,轻声说道:“嘤嘤,叔叔错了,叔叔不该骗你,我可以带你走,不过你一定要听话,知道么?”
茵茵眼中立刻流露出了金子一般的闪光,死死地抱着我,然后认真地点头:“嗯,嗯,我听话,很听话的。”
我下定了决心,当年我既然能够带着胖妞出山,此番也可以带着嘤嘤离开,她有基础,我可以仔细地教她,教到十八岁,教到她有自主的能力,再让她自己去飞。
嘤嘤,你永远都不会被遗弃,我会看着你成长的。
我牵着嘤嘤的小手,她也紧紧抓着我,生怕我再次逃离,两个人,一大一小,我们朝着山外走去,缓缓而行。
朝阳照在我们的脸上,如此温暖。
出麻栗山,我给嘤嘤换了一身正常的童装,梳洗打扮一番,顿时就光彩靓丽起来,就像闪闪的小明星,然后我们先是乘汽车,又转火车,一番辗转,终于到达了江阴省会金陵,这儿是我的大本营,最是熟络无比,我没有多做停留,直奔省局,前去办理调动手续。
我入中央,这是我师父跟总局谈过的,手续一路畅通,倒也没有太多的波折,当我将档案拿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意味着,另外的一段人生旅途,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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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我带着说话已经不再那么磕磕巴巴的嘤嘤,来到了京都。
因为某些原因,接近十月的京都戒备依旧很严,我背着这么一把“管制刀具”入城,实在是太过于招摇,在火车站就被人拦住了,就连江阴省局给我开的持械证明都没有用,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把我请到办公室,两个穿着制服的铁路警察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一脸戒备。
我没有总局的联络方式,实在是没了办法,只有拨通了许老秘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雄浑,不过却没有了以前的热情,在听我的讲述之后,平淡地表示知道了,他会派人过来解决的。
说完之后,那人便挂了电话,而我则继续等待。
我刚才挂的号码特殊,这两个膀大腰圆的铁路警察也大概能够感受到了,对我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有一个还主动地问我要不要喝水,他去帮我倒一杯来。
我摆手说不用,然后坐在这儿教嘤嘤说话,这女孩儿许是遇见我之前受到了惊吓,有一些失忆,问她几岁也不知道,表达能力也不强,刚开始的时候说话磕磕巴巴的,一路山我教了不少,倒也还算是顺溜了,只不过不爱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我为了锻炼她的表达能力,有事没事,就逗她玩儿。
茅山之上,像她这般年纪的也有不少,比如小颜师妹的小师妹张欣怡,更小的还有我师父的孙女陶陶,我作为大师兄,跟谁都得招呼,所以对付小女孩儿,自然还是有一套办法的。
不过嘤嘤跟一般的小女孩儿还真的有些不一样,她对我特别有依赖感,也许是先前我骗了她的缘故,所以一旦我不在她的视线之内,立刻就变得焦躁不安,非要四处地找我,找到了,欢天喜地,找不到,就在那儿伤心欲绝地哭鼻子,弄得我去哪儿,都得带上她。
好在与她这性格相反的,是她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同龄人,我在此之前只以为她也就是一个普通懂得修行的小孩儿而已,然而真正深入了解她之后,才发现我在麻栗山山口捡来的这个小女孩儿,究竟有多恐怖。
四五米高的房梁,我跳上去都得费点劲儿,这小妮子一出溜就上去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几百斤的巨石挡在山道上面,她小手一掀,滚落下坡;林间穿梭,脚尖一蹬,人便化作了一道影子……诸如此类的状况,连师出茅山的我都有些惊叹,感觉这女孩儿,简直就是一妖孽。
不过再妖孽,也还是有着一颗柔软的心,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依赖我,但是当我真正习惯过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而且也习惯了这个小女孩儿在我身边,倘若是瞧不见她,心中反而会有些难受。
被人依赖和需要,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我们两个,一人教,一人学,说的也不过是当年在五姑娘山神仙府中老鬼,也就是我师父教授的启蒙道经,嘤嘤牙牙学语,囫囵吞枣,倒也不觉得时间匆匆。
没多久,有两个人进了办公室,不是许老的秘书,一律麻将脸,面无表情地出示了证件,然后将我给带着离开,外面停着吉普车,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室上面的那个人跟我自我介绍,说他们是总局人事组织处的,接到许老秘书的通知,特地过来接我。
我在山中,不明世事,问及今年盘查得为何这般严格,我这儿有证明,也不放过?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同志,有的事情呢,我们也不好讲,你最好也别打听,这样子我们都不为难,你说是不是?”
他这态度让我一阵心塞,也没有了与之攀谈闲聊的兴致,一路上沉默不语,嘤嘤瞧见我不说话,恨恨地瞪了那人一眼,磨了磨牙,眼珠子转悠,好像想要对付那人一般,我故意一扬手,她便怕了,扁着嘴不说话。
总局在后海那一块,恢宏厚重的大宅子,据说以前还是一座王爷府呢,不管怎么样,从外表上看起来,十分庄重严肃,规矩也很严,我进门的时候,站岗的哨兵让我将身上的管制刀具放在指定的地方存放,不得带入其中去。
我身上就两把刀具,一把是饮血寒光剑,用别人装画稿的圆筒纸盒做遮盖,另外一把则是用来当做匕首的辟邪小剑,这两样对于我来说都极为珍贵,我生怕宵小窥视,所以一直随身带着,跟那哨兵讲明,他却怎么都不肯通融,正交流着,旁边的门卫室走出一个穿着布鞋黑衫的老头子来,背着手,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就搁这儿吧,丢不了你的,别说是你这样的剑,就算是龙涎水、舍利子,有我老狗看着,都不会丢。”
我低头打量这老头儿,只见他神采内敛,气度寻常,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看门老头儿,然而不经意间,却露出了一股森寒凛冽的气势来,晓得是名顶尖的高手,当下也是取下了两把剑,交了上去。
我发现这名自称老狗的老头儿并不在意我那把价值连城的剑,而是在认真地打量着躲在我身后的嘤嘤。
嘤嘤也是躲在我屁股后面,一脸怯意,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人接过剑,交给那名持枪上岗的士兵,然后朝我盘问道:“年轻人,什么来路?”
我恭声说道:“茅山掌教门下陈志程,来总局报道的。”
老狗点了点头,说道:“哦,原来是陶晋鸿的徒弟,这也难怪了,不过这口味,倒是跟重瞳子那个老不休有点儿相像。”
他说得平淡,但是拿自己跟我师父和重瞳子真人并列称呼,语气颇大,我正要请教他的名号,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理我会,摇着蒲扇进了屋子里面去,留下我和旁边的麻将脸在这儿愣着。
手续办完,我牵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嘤嘤往里走,待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我问麻将脸那人是谁,只见麻将脸一脸崇敬地说道:“苟老是宗教局的开创者之一,以前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他可是给中央守卫保全的;现在老了,是我们局的高级顾问,不过他这人不喜欢指手画脚,也不肯养老,就在门口这儿,说给看个大门,发挥余热。”
听他这么说,我方才晓得那自号老狗的老者,可能跟许老一般的身份地位,而以他这般的资历,竟然自甘在总局守大门,显然也是一代奇人,让人敬仰。
只可惜他似乎跟茅山并不对付,我就算是想贴上去,别人也不会理睬,于是也懒得理会。
总局里是一个大宅子,好多院子,麻将脸带着我一路来到了人事组织处,给我办理调职和归档手续,这些手续比较繁琐,不过好在也用不着我操心什么,自有人帮忙处理。
这组织处里面有好几个大姐和没结婚的小姑娘,办理途中,瞧见粉嫩可爱的嘤嘤,顿时就围上来,好是一番热情,但嘤嘤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老狗吓到了,情绪一直都不高,别人逗她,也爱答不理的,让人觉得没趣,有一个大姐一边帮我办手续,一边说道:“你这孩子挺内向的,平日里很难带吧?”
我笑了笑,点头不说话,这时她正好翻到了我的档案,诧异说道:“呃,你这里写的是未婚啊,这孩子怎么来的?”
我汗颜,小声解释道:“这孩子是路边捡来的……”
我怕伤了嘤嘤自尊,低声简单地解释了几句,那大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然后告诉我,虽说现在不用粮票了,但那户口迟早是要早上,手续什么的得办齐全点,不然连学都没得上。
如此忙碌一番,也算是入了档,我被分配到了总局二处的行动部门,不过倒也不用现在上班,先给我分配住处,过几天自然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我拿了住处钥匙,跟着麻将牌出了总局,拿了寄存的物品,上了吉普,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胡同口,走进里面去,是一处四合院,我分配到了一间房,他让我先歇着,安排好生活上的事情,过几天再到局里面报道。
我送走了麻将脸,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瞧见这几天奔波忙碌,嘤嘤的小脸儿灰扑扑的,张罗着给这小孩儿洗澡。
四合院里热闹,在院子里的一大妈指导下,我烧熟了一锅水,又准备好了衣服,让她自己弄,小女孩儿害羞,把我推出门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她裤子的后面鼓鼓囊囊的,有点儿奇怪。
她的这衣服是我在麻栗场的农贸市场随便买的,可能不合身,我叫住她,正想问起,结果她羞红了脸,一把将门给锁住了,我只得在外面等待,跟邻居大妈聊天,听些家长里短。
这大妈倒也是八卦,三言两语,让我对这个小院儿其他几家住户瞬间就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不过还没等我深入地聊上几句,那小院儿门一开,却是走进了两个老熟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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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旗是何许人也?
别人或许不知,但是作为一个资深的宗教局成员,我却晓得这一位,便是最为神秘的宗教局影子局长。
何谓影子局长?
因为秘密战线的缘故,我们部门是挂靠在宗教局的名下,一套牌子,两个系统,明面上的宗教局大佬自然不是他,但是所有秘密战线的人,都听说过这么一个名字。
此名字自然不是他原来的本名,而是后来改的,然而这个名字,在修行界,一直都是一个传奇,至于如何传奇,有些功绩实在是不方便说,但是可以这么说一点,那就是当今的天下,倘若说谁能够问鼎头名首座,那并不是我师父陶晋鸿,也不是龙虎山的善扬真人,或者邪灵教的那一位天王左使王新鉴,又或者是江湖上其他闻名已久的人物,而是这一位。
这个评语不是别人说的——很多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么一位人物,而是从我师父口中,亲口说出来的。
我师父金口玉言,言之凿凿,从来没有半句虚言的,他老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说明至少在他看来,此时此刻,他是胜不过这一位坐镇中央的神秘人物。
他既然胜不了,其他人自然也是胜之不过的。
很多人一直以为宗教局强势,是因为背靠着强大的国家机器,却不晓得,倘若没有这么强大的修行者坐镇,它如何阻挡和召集天下间那些桀骜不驯的修行者呢?
我曾经将王红旗想象得无比的强大和神秘,然而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的就与传说中的神秘大佬见了面。
实在是太意外了,这个灰不溜丢的老头儿,竟然就是王红旗?
我靠!
尽管我心中翻江倒海,腹诽不已,然而表面上却是毕恭毕敬,对这位平易近人的总局魁首马屁一阵拍。老头儿笑眯眯地带着我来到沙发前坐下,然后说道:“你也别拘束,我就是听说你是晋鸿的大弟子,好奇心生起,才叫人带你过来见我一面的,别吓到了。”
我规规矩矩地坐着,然后王红旗盘问我一句,我便回答一句,中规中矩,他聊了几句我师父的身体状况,又问了一下我大概的情况,然后微微笑道:“你晓得么,此次茅山来人,我连你杨师叔都没有见,却偏偏要瞧你一眼,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我无比荣幸地笑道:“可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
王红旗等待良久,却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语来,顿时忍俊不禁地笑道:“哈哈,不错,你小子真是挺有趣的,比我们这些老古董强。未来的世界,真的就是你们的了。”
这话儿说完,他便也没有再说原因,而是询问我之后的工作安排,并且提到了此番二处的行动部门编制改革,公开考核选拔精锐行动组组长一事,建议我去参加,也希望我能够取得一个好名次。
作为总局局长,自然是日理万机的,我也能明白这事理,待到言语稍微一停顿,我便起身告辞了,他也不留,拿起桌子上面三部电话的其中一部起来,挂了个电话,叫人过来带我去二处的行动部门报到入职。
有着最上面的总局魁首打招呼,我的入职自然是一帆风顺,档案之前就已经办理过了,这回造了花名册和工资表,接着又给我在人事组织部门报上了名,然后通知我,两天之后,在总局二处的会议室里,将进行抓阄比赛,如果人数没错的话,到时候应该是十个候选人,至于谁能够脱颖而出,这个就得看具体的情况和表现了。
我大概地了解了一下规则,晓得总局为了此处评选,特地从档案室里调出了最近一些经常发生状况的地区和案件来,然后进行难度级别评定,让人抽签,最后根据任务的完成进度,以及总局派驻观察员的评价来做判定了。
每一位候选人都可以带领两名指定助手来协助完成任务,但是这些人得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就是属于局里面的工作人员,第二则是人员自愿。
我昨日已经谈妥,让努尔跟着王朋一起去完成考核任务,至于我自己,手里的人选便只有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不过这也无妨,茅山出山考核的前三名,便是我、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后面两者虽说没有努尔那般的经历和历练,但是本身的修为并不会太差。
每一个能够通过茅山山门考核,行走世间的茅山道士,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我探听了消息,然后去找到了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两人听说我要找的是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而且还兴高采烈的模样,我不得不提醒他们,此番考核并非他们想象的那般轻松,一来这中央工作组的组长选拔,事关重大,难度自然超出我们的想象,其次此番考核必须要全力以赴,否则我茅山这般努力,连一个名额都拿不下来,岂不是太丢脸了?
听完我的话儿,张大明白无所谓地摆摆手说道:“大师兄,我老张脑袋不明白,但是却晓得一点,凡事都听你招呼便是了,你叫我往东便往东,往西便往西,叫我抓狗我不撵鸡,一切行动听指挥就好了。”
张大明白说着这话儿,我便无语了,而徐淡定依旧是老神在在地说道:“大师兄,你怕个吊?凭你茅山大师兄的这名头,难道还拿不下区区一个组长?”
得,敢情这两人都指望着我来开动脑筋,他们坐享其成便好了。
这真的是没办法了,时间匆匆,转眼便到了抽签考核的日子,我跟着徐淡定、张大明白来到了总局,里间有一处小白楼,会议场外的招待区,参加此处选拔的人员陆续来齐,王朋是二处的老人,早早的就来了,努尔在他旁边,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也是他们的搭档。
能够参加此番选拔的,都是一时之雄,王朋对这边儿熟悉,便跟我低声介绍,说这位是崂山派最年轻的长老,那一位是悬空寺的护法金刚,这个是荆门黄家当代最有出息的子弟,还有那一个,啧啧,可不得了,那可是总局名宿苟老的亲侄子。
盘点一圈,几乎没有一个善茬,个个都是顶牛逼的人物。
我算了一下,发现连上我,也就才九个人,不是有十个候选人么,还有一个在哪儿?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王朋轻笑道:“另外一个啊,说起来,跟你我也算得上是老朋友呢……”话儿说到一半,从院子外面走来三人,当先一个,却正是当年在南疆战场与我较劲的龙虎山赵承风。
多年未见,当年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赵承风此刻已经完全显现出一个顶级道门大弟子的风范来,脸上永远挂着三分笑容,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在他旁边,还有两人,一人我记得叫做刘子铭,是赵承风的师弟,力大如牛的莽汉子,而另外一人,却是一个让我根本就没有想到的家伙。
罗大屌,哦,不对,现在的他,应该改名叫做罗贤坤了。
这家伙跟我可是玩着尿泥长大的小伙伴儿,不过他承蒙龙虎山长老苏冷垂青,得入了茅山门下,后来据说又跟张天师的侄女还是啥的一女孩儿张秦兰结了婚,当初我姐姐结婚,我们还见过一面,却没想到他竟然也出了龙虎山,加入了宗教局里面来。
老友久未重逢,自然是十分欢喜,然而我刚想要上前招呼,却发现罗大屌那厮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过我一般,从我的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我的招呼都到了嗓子眼儿,却最终咽了下去,憋得我好是一阵难受。
抓阄之局开始之前,大家都聚在一起寒暄,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算是比较熟络,生面孔不多,估计我便算是一个,不过赵承风瞧见了我,却没有了当初那种生涩,熟络无比地跟我打着招呼,嘘寒问暖,一副老友重逢一般的架势,反而是我真正的发小,却在旁边闭口不言,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赵承风让人如沐春风,我却憋得尿疼,抽空跑到旁边去上厕所,好是一番抖弄,总算是舒畅了,一转身,瞧见罗大屌却站在厕所门口候着我呢。
我不明白什么情况,没说话,而罗大屌却迎了上来,一脸无奈地说道:“老陈,刚才多有怠慢,别怪兄弟我,你也晓得,茅山和龙虎山历来都是竞争关系,倘若是让承风他们知道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只怕我更不好混了。”
罗大屌诚惶诚恐,将自己艰难的困境跟我谈及,我表示无妨,老兄弟,只要心里面有着对方就行,何必那么多的话语?
谈完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厕所,回到小白楼前,结果发现人都进了会议室,我也赶紧进去,瞧见里面已经在开会了,上面的领导噼里啪啦讲了一堆,然后也没有再多言,而是弄了一个黑乎乎的粗瓷罐儿,让我们这些报名预选组长的人选轮流上去抓阄。
任务如何,那就得看抓到的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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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黑黝黝的粗瓷罐儿挺有讲究,叫做封灵罐,它可以防止修行者使用炁场探测,免得提前抓阄的人能够在这些任务里面,挑来选去,找到一个自己属意的。
至于抓阄的顺序,则是按照报名的时间前后依次而为,而这般算下来,我是最后一个。
每一个人都从封灵罐中摸出了一个蜡丸来,捏碎之后,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此处任务的地点和要求,以及详细的描述,台上的领导在喋喋不休地说道:“这些任务,总共分为甲乙丙丁四种难度,其中以甲为最高,丙为最低,当然,你们不要以为抽到丙级难度就万事无安了,我们会派驻得有专门的观察员,考察你们处理任务的手段和能力,综合评分,最终才会从中选出优胜者来的……”
他话儿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那些抽到丙、丁级难度任务的选拔者瞧见了自己手中的纸条,却也是忍不住地欢呼一声。
要知道,虽说难度越高,评分也会相应地越高,但是这里面还有一点,那就是即便评分满满,然而不能够将这任务给完成,只怕上面也不会认账的,而那些难度稍微低一点的,反倒是能够完整办成。
前面的人或者欢喜,或者沉默,我则是最后一个从封灵罐中掏出那蜡丸来,将其捏破之后,便有一张纸条漏了出来,我低头一看,上面最大的字体写着:“黄河石林疑天坑,挖地三尺不安宁。”
这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来查看,原来说的是在甘肃白银市景泰县东南部的一处天然石林处,那儿陡崖临空,峰回路转,步移景变,无数一两百米的石柱石笋凸显其间,天造地设,鬼斧神工,内中峡谷蜿蜒曲折,如蛇明灭,人难入其中,黄河路过,最近发生了数起夜间生物突袭乡人的情形,当地围剿了几次,都失败了,据一个生还的人谈及,说袭击他们的是一种浑身皆是黑色鳞甲的爬行怪物,专门将人给拉下水,难以挣脱。
当地已经接到了报讯,开始针对此事进行调查,然而那些东西仿佛能够避开寻常的调查手段,你找它时,无影无踪,不找它时,处处现身伤人,搞得当地头疼不已,便上报而来。
我大概地浏览了一下具体情形,然后立刻查看了一下任务难度等级评定,结果在最后看到了:甲等。
得,果然留在最后的真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居然是一个甲等难度的任务。
不过到了我这样的程度,早就已经不再为任务的难易程度而喜形于色了,当下也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情绪,然后平静地将蜡丸反扣在掌心中,也不多言,当我们都抓阄完毕之后,台上的领导便开始宣布结束,不过有趣儿的事情在于,他并没有宣布每一个人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只是简单的统计了一次之后,然后说了一下每一个人的任务难度。
十个任务,总共有两个甲等,三个乙等,三个丙等和两个丁等,这甲等,我一个,另外一个却是龙虎山的赵承风,而王朋领了一个丙等,至于其他人,则各有不同。
场中,有的人为了自己的任务难度或者高兴,或者沮丧,然而作为此次难度最高的甲等获得者,无论是我,还是赵承风,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淡然来。
????这种淡然便是一种平静的态度,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赵承风看向了我,我也看向了赵承风,当年我们的比试因为突发的战争状况而中止,却没想到,多年以后,我们竟然又走到了这样一个针锋相对的舞台来。
英雄惜英雄,目光停留久久,方才收敛。
此番抓阄抽签之后,总局又给每一个临时工作小组配备了观察员,分给我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带着平光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叫做洪豆,神情内敛,看着平淡无奇,不过眉宇之间颇多锋芒,修为想必也是不差的。
完毕之后,我们立刻出发前往目的地,然而我却不得不跟观察员老洪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带着我一小妹妹,一同前往。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不在理的,然而我这几日总不带着嘤嘤,将她一个人留在四合院的房间里面,回去的时候,被我拜托帮忙照看一下的邻居大妈总跟我说,那孩子整日哭泣,以泪洗面,可怜兮兮的,像小狗儿一样,也不肯吃饭,只有等我在的时候,方才会好一点儿。
?????嘤嘤这般不开心,显然是怕我又理她而去了,然而此次任务,一走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数月,我哪里能够抛得下这孩子?
若我真的这么久时间不回来,以嘤嘤的身手,自然是会远远跑开的,然而倘若她真的走丢了,跟以前一般流落街头或者山林之中,我的心也是疼得厉害,放心不下的。
没办法,我只有带着她一起,此番过来抓阄,也是将她放在了总局门口等待,这回出来,我跟老洪好说歹说,因为我是茅山大师兄,且之前神秘的王局又特地见过我,打过招呼,所以他倒也不好太坚持,不过还是跟我说一点:“这孩子,你带也可以,不过安全你自己负责,这是其一;第二点,我是观察员,会如实记录一切的,到时候报告上倘若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你多见谅。”
这丑话先说前头,也是怕我心中有想法,不过老洪能够答应我带上嘤嘤,这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我哪里还能奢望他帮我遮掩,于是高兴地点头答应,连声道谢。
从京都前往甘肃,路途遥远,等坐着火车慢慢地摇晃到,黄花菜都凉了,不过总局就是总局,迅速联系到了一架前往西北的军用飞机,然后空出了几个舱位来,我们出门直走南苑机场,等了没多久,便乘坐着一架运输机,呼啸而起,身入蓝天白云之间,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这是我第一次乘坐飞机,尽管这军用运输机的舒适度远远不如民航,但那个时候也是相当兴奋,不过我碍于本身的地位和面子,装作镇定自若的淡然模样,而张大明白和徐淡定却没有掩饰,特别是张大明白,大呼小叫,闹腾得很。
至于嘤嘤,我发现这孩子一升了天,就变得无比的嗜睡,趴在我的膝盖上,没多久儿就睡着了。
飞机在西北的某处军用机场停落,又有当地军区的汽车将我、嘤嘤、徐淡定、张大明白和观察员老洪一行五人,一路拉到目的地附近,跟当地的宗教局接上了头,方才离开。
中央临时工作组想要在当地开展工作,必须获得地方上面的支持,要不然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空中阁楼,无法实施,我原本没有指望当地的宗教局能够有多配合,只要充分尊重我们的自主权,基本上也就是足够了,然而当我见到此处的这个负责人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几乎滚圆。
天啊,这人竟然就是我的“大舅哥”,句容萧家的老大,萧应忠萧大炮。
世间便真的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在,尽管我知道萧大炮一直都在西北局,但是却没想到被抽调过来负责处理这件事情的,正是他,两人见面,当真是一阵惊诧,继而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自南疆一别之后,我们哥俩个也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见过面了。
出生入死过的老友便是这样,即便是多年没有见面,彼此的容貌和背景都已经变了许多,但是依旧能够一见面便能够跟整天混在一起那般,无比熟络。
完了之后,我们分开了,聊起了分别这么多年之后,彼此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我的生活轨迹倒也简单,在茅山之上,晨钟暮鼓,而萧大炮则复杂许多,他自从南疆轮战回返之后,便受到了上级重用,这些年来也是不断立功,级别也调整了好几级,本来此次中央选拔工作组组长,他想去报名的,结果因为西北特殊的政治地缘关系,最后给西北局强行留在了这儿,不过待遇却也提高了不少,也能够独立负责许多重大的疑难事件了。
我们虽然多年未见,但是萧大炮对我的事情如数家珍,他告诉我,说她小妹写信回家,讲述琐碎之事时,没事就提大师兄,一会儿说我这儿,一会儿说我那,搞得他对我都了如指掌。
我听了,心中甜蜜,又谈及他结婚生子之事,这粗豪的大汉一说到怀了孕的戴巧姐,脸上立刻多出了许多柔情来,但就是害羞,草草几句,也不肯与我细讲。
寒暄良久,我这才想起正事,询问萧大炮此时的情况,前期调查得如何?
萧大炮告诉我,说他也是刚到没几天,一来便展开了调查,他也找了附近村子好多老人询问过了,事情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根据他现在掌握的消息得知,在这一片婉转曲折的诡异石林之中,不仅藏得有那些夜间出行、择人而噬的爬行动物,而且还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并且还与当年的一桩蒙古宝藏悬案,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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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炮是谁?
那可是我的大舅哥,虽说我跟小颜师妹并没有正式的拜堂成亲,但是这桃花林下定了情,命运便是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再说了,即便与小颜师妹没有关系,我跟这家伙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他若是有个闪失,我自己心中,也是过意不去的。
就在这犹豫的当口,萧大炮手下的四个兄弟紧紧跟随了上去,而我所带的这些人则都看向了我。
我是这组的组长,是大家伙儿的头,他们都在等待着我的指示,就连嘤嘤,都仰着头,一脸期冀地看着我。
在思考了三秒钟,情感终于战胜了冷漠的理智,我低声吩咐道:“所有人都小心了,收缩队形,小心防范,一旦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原路折返——淡定,你标注好所有的回路,如果有麻烦,由你带队回来。走!”
我下了命令,身先士卒,快步朝着最近的一个石林路口追去。
仅仅就是这犹豫的片刻,当我带着人冲入石林之中的时候,却只能够瞧见萧大炮等人的背影了,我心中焦急,须知这力量,便是合则强分则散,刚才我们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松的解决战斗,便是如此,而倘若如此刻这般,分作了两截,一旦有突袭,立刻就会被各个击破,于是着急地朝着前方喊道:“萧老大,萧老大,你等等我们!”
我一着急,音量就不由自主地大了几分,然而在前方狂奔而追的萧大炮却置若罔闻,一点儿都没有听到,快速地朝着前方跑去,这石林之中,一步一景,诡异莫名,稍微一转弯,便会不见人影,所以我也不知不觉地越走越快。
我正追得急,耳边突然传来隐隐的喊声,仿佛在天边,又仿佛在眼前,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瞧见却是嘤嘤,哭着鼻子,一下子冲到了我的怀中,捏着小拳头捶打我胸口道:“哥哥,你不要我了么?”
我心急如焚,不过却也得耐着性子哄这小宝贝儿,苦着脸说道:“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嘤嘤哭着说道:“那我刚才叫你,你怎么就是不回答呢?”
她这话儿就像一支利箭,穿透了我的脑海,我骤然想起来了,我刚才叫萧大炮一行人,他们也没有回应,是否也和我刚才一般呢?
我眉头刚刚皱起,这时徐淡定等人也都赶了上来,朝着我说道:“大师兄,这石林之中有古怪,从刚才那儿一直到这儿的一段路程,都有静音的法阵在,稍微一隔得远了,就听不到声音了,你可别走远,我们还是得保持下距离。”
我点了点头,瞧见萧大炮他们的身影又要消失在前方的石柱之后,便没有再多留,而是吩咐众人道:“我们继续走,大家得小心了,可不能再走散。”
我们一行五人,我、嘤嘤、徐淡定、张大明白还有观察员老洪,紧紧跟随着前方萧大炮的队伍,我右手提着魔剑,也没有办法照顾嘤嘤,让她自己走,这小女孩儿倒也倔强,紧紧跟随在我的身边,她身法虽然利落,但到底年幼,力弱不持,也唯有咬着牙走,一点儿也不肯露出疲态,让我操心。
我们紧紧追随,足足跟了四五分钟,然而突然之间,前方一阵浓雾飘散过来,将前方萧大炮五人的身影给遮住了去,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不好,下意识地往前疾冲了几步,手竖成掌,平平一推。
那雾气一震,前方便空了许多,我定睛一看,瞧见萧大炮等人都停在了原地,没有消失无踪,心中也总算是稍微安稳了一点儿。
徐淡定和张大明白都从我身边走过,徐淡定皱眉看着这飘散的雾气,而张大明白则大大咧咧地上前过去与萧大炮一行人打招呼:“萧老大,你这人太不地道了,要救你兄弟,招呼一声便是了,一个人跑,让我们追得好是辛苦……”
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这两天跟萧大炮关系处得不错,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伸手上去招呼,然而就在此时,我下意识地心中一跳,大声提醒道:“大明白,你小心!”
我话儿刚刚喊出口,旁边的徐淡定也高声提示,张大明白为人豁达豪爽,但并不代表他傻,听到我们两人都出声提醒,也下意识地往后面一退。
这一退,可救了他的性命,只见前方的那六人转过身来,哪里是什么萧大炮,根本就是六个面目狰狞,满脸脓水的死人,眼眶儿黑乎乎,猛然朝着张大明白扑来。
面对着这样的变故,张大明白倒也没有太多的惊慌,当下也是双拳捏紧,朝着前方用力击去。
他出拳快,脚步不丁不八,用的是道门元拳,气行于拳头之上,任何邪魅之物,一旦中了招,立刻烟消云散而去。
然而他这一拳击中了当头一个伪装成萧大炮的家伙,正中当胸,却并没有将其击溃,反而是感觉拳头仿佛砸到了墙上一般,回馈之力让他痛苦得一声大喝,感觉右手都好像要废了一般。
我心中也是一阵狂跳,当即血劲一涌,用那临仙遣策眯眼看去,发现张大明白前面的,哪里是什么人或者鬼,分明就是一根下窄上宽的石柱子,多年的风化侵蚀使得它本来就有些摇摇欲坠了,此刻张大明白这么一出拳,却是将石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给打破,上方微微颤动,眼看着数十吨的石头就要崩溃坍塌了下来。
我的冷汗,在那一瞬间就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救人的时间只有转瞬即逝的一刹那,我当时也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一边朝着旁边的三人大喊逃离,一边箭步冲到了张大明白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腰,扛起就是飞跑。
此刻的石柱已然坍塌下来,大量的石块纷纷砸下,这玩意倘若是掉落在脑袋上面,无论是谁,都有些扛不住。
然而所幸的一点,在于我的临仙遣策全力激发,那神秘符文给我指引了一条最为简洁和安全的逃命之路,我当时也是急了,扛着张大明白这壮汉,好是一阵跑。
张大明白也有点儿吓懵了,一开始我抓住他腰间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要反抗,然而当第一块石头砸落地上的死活,他便僵直着身体,任我施为。
我带着张大明白离开了这一片区域,一分多钟之后,被他一拳打中的那石柱终于停止了坍塌,没了动静,只有烟尘四起,呛得我们连连退后。
直到这时,我才将张大明白给放开,尽管也是身怀绝技,但是他依旧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吓得心里一阵扑通直跳,没由头地后怕,一边抹汗,一边说道:“我的奶奶啊,我总算是知道那天萧大炮跟我们讲起的故事,并非虚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稀尚存的雾气,跟徐淡定询问道:“这是迷惑心智的鬼雾么?”
徐淡定摇了摇头,说:“虽然是阴气充裕,但是并非邪物,要不然刚才那几个幻象,也不可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不是鬼雾,又是什么呢?
我有些疑惑,然而这个时候,在旁边的嘤嘤却是动了,朝着那垮塌下来的石柱那儿走去,我想去拉她:“嘤嘤,那儿危险,你别过去。”
然而嘤嘤走路颇快,脚尖几点,便到了十米之外,接着她蹲在地上翻看着什么,很快就回了过来,伸出手中的东西给我看:“哥哥,这种蘑菇叫做蓝饥饕,它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中招。”
我低头一看,瞧见嘤嘤白嫩的小手之上,有三株如同金针菇一般细长的菌类,体表呈现出暗蓝的颜色,伞面上有星星状的红色斑点。
我想要接过来瞧个仔细,然而嘤嘤却收回了手,认真地说道:“哥哥不可以,你拿了,会做梦的。”
她这般说,让我有些惊诧,我原本以为嘤嘤就只是一个修行者家庭出身的小孩儿,有些本事,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懂得这么多。
徐淡定也凑上来看,不过倒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是跟我说道:“这边的地形比较特殊,我感觉好像可以移动一般,我虽然能够记住了回路的诸般变化,但是如果再往前走,只怕我也会迷了路。大师兄,我们是继续走,还是回了?”
徐淡定这话儿让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是继续去找寻萧大炮一行人,还是先保证自己成员的安全,这还真的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啊。
我看了一眼嘤嘤,没有太多的犹豫,而是说道:“这样吧,淡定,你带着嘤嘤,还有大明白、老洪先行回返,至于我,继续深入去,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给找回来。”
我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所有人一直地决定,要么走,要么留,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得在一起。
不抛弃,不放弃。
如此统一之后,我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前行,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排演一下,通过大六壬,来预测方向。
然而就在我准备沉下心来谋算之时,前方又浮现出了十来个黑色的影子来。
我眉头一掀,眯眼瞧去,发现这些黑影,并非幻觉,而是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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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口遇袭开始,我们这一路来都是被敌人给牵着鼻子走,着实有些气闷,经历了刚才那生死惊魂,每一个人心头都有一股火其,瞧见这十几个从黑暗中冒出来的东西,当下也是有些激动,我凝目望去,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这些围上来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人,而是与刚才我们在石林之前的那些魔蜥一般的模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些东西的后腿格外粗壮,以至于它们全部都是直立。
原来的魔蜥最长的有四米,短的也有两米多,不过此番直立起来,长尾拖地的缘故,所以跟人也差不多高。
这些陡然出现的直立魔蜥看着的确有些奇怪,不过我还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直立而行的魔蜥,远远比它的爬行同类要有气势一些。
因为还没有交手,所以谈不上有多准确,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现在这些家伙,真的有些麻烦。
不过即便是麻烦,那有如何?
我将魔剑紧紧捏着,然后缓步挡在了嘤嘤的面前,看着这些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的直立魔蜥,沉声吩咐道:“淡定,你照顾好嘤嘤;大明白,老洪的安危就靠你了。大家注意了一旦压力过大,立刻就聚集在一块儿来,不要逞英雄,单独杀出去。”
我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眼珠子泛着绿色光芒的直立魔蜥,感受到它们眼中那股冰凉而漠视一起的冷意,越发地对萧大炮一行人产生出更多的担忧来。
我这一组人,知根知底,无论是徐淡定,还是张大明白,都是茅山三代弟子之中的翘楚之辈,便算是身为异端的我,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而总局的老洪是个多年的老侦查员,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便算是年纪最小的嘤嘤,也总是给人惊喜。
然而萧大炮那一组,除了他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之外,其余四人,倘若陷入血战,其实很难扛得过这些畜生的撕咬。
我心中担忧,然而那些畜生却没有再给我时间,当瞧见我们收拢阵型之后,突然有一声厉喝传出,从这些直立魔蜥的后方冲出一头比同类显得更加巨大的家伙来,一个纵身,便朝着我们这边飞奔而来。
此物巨大,携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我虽然胸有成竹,倒也不会硬掠其锋,魔剑微微一扬,脚步错乱,便朝着对方的下身划去。
我的剑尖沿着一个微妙的角度朝着对方要害攻去,这一剑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连我自己的都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成就感,然而眼看着即将把对手的下身凸起给切下之时,横空挥来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剑脊之上。
这速度便如同一道闪电,即便是我的炁场感应全部都集中于前方,然而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猝不及防。
魔剑被重重拍开,我中门大露,而对方眼看着就要撞入我的怀里。
一招即陷入了巨大的劣势之中,原因在于我对于这畜生的力量和速度进行了误判,我心一紧,浑身骤然绷得笔直,想要出脚去踹,然而这时,旁边的张大明白一声大喊,以一种更快的速度,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快速伸出左手,重重一掌,印在了这畜生满是鳞甲的侧腰之处,交击之时,传来一声宛如重鼓一般的闷响。
烈阳掌。
张大明白师从于烈阳真人茅同真门下,而最擅长的,则是他师父茅同真赖以成名的烈阳掌,此法凝练于太阳精力,以及无数阳火入手掌,章法与茅山掌心雷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更加凶猛歹毒的,是其阳毒会在骤然之间,过度到对手的身上去,即便此战无法杀敌,也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此毒反复折磨对手,一直到对方身死魂消为止。
烈阳掌怀着烈日阳火,而那魔蜥,无论是直立行走,还是快速爬行的,皆是冷血动物,所以这一热一冷,正好是相互克制,使得张大明白这一掌下去,那头巨大的直立魔蜥立刻就像喝醉了酒一般,瞬间就失去了平衡,栽倒在地。
张大明白全凭一双肉掌,将这些直立魔蜥的进攻给骤然截止,然而这世间之事,哪里是这般好应付的,当下也是无数的魔蜥奋不顾身地横扑而来,想要将我们给淹没其中。
倘若是单独对着这么一头魔蜥,我还真的是一点儿怯都不会露出,然而人有强有弱,而对手则个个凶猛,我们在快速的拼斗过程中,不断地变换身形,照顾左右,显得十分的痛苦。
对手太强了,即便是张大明白一掌烈阳掌正好克制这些冷血之物,即便是我一把剑将整整一面给护住周全,此战也依旧有些勉力。
我们边战边走,边走边退,不知不觉就到达了石林深处。
每一秒的神经都绷得紧紧。
死亡擦肩而过。
我们轮流出击,护住圈子,五六头直立魔蜥或者被我斩杀枭首,或者被张大明白给拍在地上倒地不起,然而就在此时,我们一方也终于出现了受伤者。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番给我们作为观察员的老洪同志。
虽然作为总局精英,老洪有着比地方上面的同志更加深厚的修为,然而终究不是时常奋斗在第一线的战斗人员,他更擅长的,是统计和判断,故而在一番勉力坚持之后,给一头魔蜥给扑倒在地,尖锐的爪子将他的右肩给死死按住,黑硬的爪子深入肉中。
双方跌倒在地,魔蜥低下头来,口中的信子陡然吐出,像一道红色的肉筋血绳,死死缠住了老洪的脖子,口涎滴滴答答的落在了老洪的脸上。
这些口涎有着轻微的腐蚀性,老洪脸上的皮肤竟然浮现出一丝一丝的青烟。
正在与敌全力拼杀的我看到了此情此景,但是一来相隔甚远,鞭长莫及,二来我被四头直立魔蜥死死缠住,稍微一退,或者分神许多,人就要陷入了最悲惨的死亡境地。
张大明白和徐淡定,在那一刻都脱不开身。
我心中一阵悲哀,想着此次测试,倘若连观察员都死了,即便是我们查清楚了此番真相,只怕也是不能通过考核了。
然而就在我几乎陷入绝望之时,我瞧见在老洪旁边的嘤嘤开始动了。
那小女孩看似柔弱,然而在刚才的拼斗中,身法轻灵而飘忽,那些畜生即便是对这鲜嫩可口的小娃娃垂涎欲滴,也连半根毫毛都触摸不及,不过我却从来没有瞧见她去反击。
就在老洪即将被那头魔蜥吞入口中的时候,嘤嘤出手了。
她在动之前,现在蓄势。
她身子一弓,屁股高高撅起,然后在陡然之间,我瞧见有三根白色的雪绒毛短尾从她的尾椎位置冒了出来。
这短尾看着极为真实,然而我却能够感受得到,这些都是炁场具现化凝结出来的产物。
三根短尾一长一收,几乎在一瞬间进行,接着下一秒,嘤嘤一个纵身而上,直接扑向了那头居高临下,准备将老洪给吞噬了去的那直立魔蜥。
那头两三米高的巨大魔蜥,竟然被这么一个小不点儿直接扑到,然后重重地撞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巨大石柱之上。
轰!
那巨大魔蜥的整个肉身,都给嘤嘤给砸进了那石柱的柱身之上,肉糜纷飞,而那石柱之上,则出现了一道宛如蜘蛛网一般的巨大裂纹。
这裂纹在瞬间生成,然后一刻不停地扩大。
我顺着裂纹仰头看去,但见那高达八十米的石柱居然瞬间布满了这些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咔咔”的岩石碎裂声,充斥于耳。
这石柱,又要坍塌了,而我们则就在这下面,倘若数十吨、数百吨的岩石倾倒下来,无论是我们,还是与我们反复纠缠的这些魔蜥,血肉之躯,可都扛不住这么轰然一砸。
在那一瞬间,我一咬牙,将清池宫十三剑招中的最强一式使出,将周遭敌手皆逼退,然后折转过身躯,将地上躺着的老洪给扶了起来,然后朝着四周大声喊道:“各位,赶紧撤离!”
我虽然是这般大声地喊,然而目光却盯向了嘤嘤那儿。
我飞快地朝着后面跑着,却没有瞧见嘤嘤的身影在哪儿,那巨大的石柱轰然倒下来的时候,场面蔚为壮观,连带着周边好几根都不断垮落而下,我一边大声地喊着,一边后退,不得不将自己的整个精力都集中在了逃命之上。
当万事皆尽,尘烟翻腾而起的时候,我的面前有一头魔蜥,下半身给巨石砸成了肉泥,然而上身却不断地朝着我抓来。
我将老洪给放在了地上,然后上前,一脚将这东西的脑壳碾碎。
我的心冰冷,看着四周宛如末日一般的尘烟翻腾,大声地喊道:“嘤嘤,淡定,大明白,你们在哪里,快点儿出来!”
我的声音掩映在了石柱倒塌的余声之中,不断回荡。
我顾不得旁边石柱还会倒塌的危险,快速冲进了现场,然而除了无数的废墟之外,什么也瞧不见,没有呼救声,也没有人的踪影。
我的目光巡视,最后却落在了一道狭长而黝黑的石缝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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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灯笼一般大的眼珠子,我的心脏砰然一阵乱跳,感觉注视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心魂都给吸收进入的恐怖感觉,然而就在萧大炮一行人疯狂在地上跺脚的时候,旁边的嘤嘤突然举起了手,双手朝天呈献祭状,大声尖叫起来。
这一声尖叫简直就是天籁,好像一只令箭冲上云霄,所有被那巨目迷惑的人都惊醒过来,左右一看,这儿哪里有什么白花花的蛋啊,根本就什么也不是,岩地而已。
神坛附近,似乎有什么让那些魔蜥畏惧的力量在,使得那些尾随而来的家伙全都停留在了不远处,虎视眈眈而望,口中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嗤嗤,将整个空间都弄得此起彼伏,无处不在的恐怖将我们所有人的心脏都给攥得紧紧。
不过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恐怖的时候,我只是将魔剑前指,定定地盯着前面的那一双巨大魔眼。
在我的眼中,所有的魔蜥叠加在一起,都不如这头魔蜥给人的感觉那般沉重。
尽管那玩意还没有正式露面,但是我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就仿佛它跟我当初在茅山后院的无底洞下,瞧见的阿普陀一般,有着并非本界的恐怖威严。
一想到这儿,我终于算是明白了总局为何会给此次评定的等级,会是甲等,说一句不客气的话,总局评选的人,当真是瞎了眼睛,倘若让他亲自过来瞧一瞧,别说甲等,就算是特等,只怕也没办法形容此时此刻的情形。
在被嘤嘤一声叫唤给震醒过来的时候,几乎不用招呼,所有人都同我一起,看向了深处的那片黑暗中。
黝黑的当下,有凝重而迟钝的呼吸传来,一点一点地吸,一点一点地吐,那状态简直压抑极了,我左右一看,心想此番估计哥们真的就得栽在这儿了,不过就在这时,嘤嘤又做出了将所有人都惊呆了的事情来——但见这小妞儿一步踏前,竟然冒着巨大的危险,一路走到了那黑暗的边界去,然后开始大声地说起了话儿来。
嘤嘤说话,向来都是结结巴巴的,然而此刻尝试与那黑暗之中的巨目沟通的,却是另外一种语言。
事实上我并不清楚这哼哼哈哈的话语,到底是不是一种语言,但是我听到嘤嘤说得煞有介事,大概持续了两分多钟,然后停了下来,并且再次将双手朝天举起,用鼻腔与胸腔共鸣,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呼麦的声音来,一直持续,长长久久。我左右一看,发现周遭的人都露出了一种错愕的表情,也都朝着我看来,不晓得我带来的这个小女孩,竟然会有这般的本事,完全就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以为我心知肚明,然而我哪里晓得自己随手捡来的这姑娘,竟然有这等的本事,于是也只有小心防范着,不敢妄动。
嘤嘤说完了之后,黑暗中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然而时隔几秒钟,突然传来了一声不甘的怒吼,就像是那大象的咆哮,一阵腥风吹来,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感觉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紧,然而嘤嘤却并没有示弱,而是更进一步,小手一挥,在她的背后,竟然又浮现出了三根蓬松而绒白的大尾巴来。
这每一根尾巴,都比她自个儿还要大上一圈,左右一阵摇晃,将这个腥风抵住,气势陡然而起。
嘤嘤一边扬着自己的尾巴,一边继续刚才的那种语言,我在她的背后,看不到表情,然而却能够感受到她的愤怒,以及隐约的祈求。
然而她的交涉似乎对黑暗中的那家伙并没有太多的作用,我反而能够通过一声高过一声的咆哮声中,感觉到双方似乎有谈崩了的倾向,我眼中的神秘符文一直都在旋转,我眯着眼睛望,一点比一点深入,过了很久,我差不多能够看到黑暗中有一条巨大的生物,这玩意跟我们在外面瞧见的魔蜥很像,但是却有很多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这东西的额头之上,有一根长长的杈形角质物。
除了那东西,我还能够感受到一股幼小而强大的生命,似乎还在孕育,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和征服之欲。
就在我眯着眼睛观察的时候,在前面与其交流的嘤嘤身子陡然一弓,然后扭过头来,朝着我们喊道:“快走,从那边走!”
我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此时此刻,嘤嘤必然是不会害我们的,我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便朝着大家吩咐道:“张大明白带头,跟着我,朝着左边离开。”
这命令一下,我便启程朝前冲去,然而余光之处却还在留意着嘤嘤,却见到黑暗中竟然伸出一条红色的带子,朝着嘤嘤的脖子割来,嘤嘤双手一挥,那大尾巴立刻化作一道墙,将这攻击阻隔。
我瞧见嘤嘤还有一拼之力,便也不再作累赘,一马当先,冲到左边,绕过两道石梁子,发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石坑,在坑底处波光粼粼,不知道有多深。
这石坑的高度足有十几米,从上往下看十分恐怖,我们的人都挤在这儿,惶然失措,而就在这时,一直都在保护别人的徐淡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我们大声喊道:“这是水道,离外面不到五十米,只要潜过去,我们就到了黄河之上,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能逃脱生天了。来,是生是死,就看这一下了!”
这话儿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一个跃身,从十几米的高台之上跳了下去。
这过程有些长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水花四溅的声音传来,接着徐淡定在下面喊道:“快点下来,我负责运送伤员。”
徐淡定虽然师从梅浪,但是乃父可是茅山之上的水虿长老,当世之间水性最好的几个修行者之一,虎父无犬子,水性自然不差,萧大炮看了我一样,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便不再犹豫,叫了手下的兄弟相继跳下,接着就是张大明白,最后便是我,以及疾冲而来,投入我怀中的嘤嘤。
两人从石坑上方一同跃下,扑通一声水花,再次浮现到水面上来的时候,瞧见前面的人都已经顺着水道,飘向了下游去。
然而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但听上方一阵愤怒而不甘的巨吼,接着无数黑色身影出现在石坑边缘,没有片刻犹豫的纷纷而下。
糟糕,追了上来。
最坏的局面最终还是出现了,那些魔蜥怎么看都不是旱鸭子,倘若到了水中,别说那些伤员,便算是我,恐怕都有难以避开它们的尾随和撕咬,到了那个时候,恐怕除了水性最好的徐淡定之外,所有人都得遭殃了。
我一边奋力的潜水往前游,脑海里面一边在想着法子,这时突然感到身后一阵涌动,回过头去,瞧见有四五条,已然跟到了我的身后。
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几乎是本能的将体内魔气瞬间凝聚在一块儿,接着陡然喷发了出去。
深渊三法之一,魔威。
此法一出在,整个水域便有肉眼可见的波纹蓬勃而起,朝着远处扩散而去。这魔威当真是恐怖之极,也极为有效,那些被这波纹影响到的魔蜥在瞬间之内,竟然尾巴一甩,直接扭头逃开了去,这情形当真是让人诧异,连我自己都有些难以想象得到。不过此法一经施展,我顿时有一种全身精气都被抽干了的感觉,疲惫感顿时涌上全身,而旁边却伸出了一只小手儿来,将我给牢牢抓住,朝着前方拽了过去。
我大概失神了好一会儿,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狭窄的水道,而是宽阔奔涌的大河,漫天星光在头顶闪烁,我的身子浮浮沉沉,下方有一个小家伙,在将我努力的撑了起来。
我感觉到这力量越来越小,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往下坠落而去一般,晓得嘤嘤虽然让我无数次惊奇,但是水性恐怕并没有我想象的好。
不过嘤嘤水性不好,我却不错,龙家岭第一密子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当下一个翻转,将嘤嘤给搂在怀里,然后朝着岸边游去。没多久,我游到了岸边,将灌了一肚子水的嘤嘤给拖了上来,低头一看,这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小姑娘此刻却是灌了一肚子的水,脸色青紫,真的不知道她刚才到底是怎么将我给带出水道的。
我看得心中发疼,摇晃了她一下,发现已经失去了神志,连忙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面,运劲一逼,她便吐出了好多浑浊的河水来。
我连续地将她腹中许多河水给催吐了出,嘤嘤也悠悠地醒转了过来,睁开一双明亮而黝黑的眼睛,打量我一番,惊喜说道:“哥哥,你没事吧?”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她道:“嘤嘤,你到底是谁?”
嘤嘤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委屈地说道:“哥哥,你当真不认识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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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嘤嘤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和亲切感,这种情感仿佛是天生的一般。
不过这世间哪里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我盯着这小姑娘黑黝黝的眼睛,思绪不由得飘飞起来,不知不觉,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些个夜晚,胖妞那小猴儿笨手笨脚地拿着笤帚扫地,而另外一个小伙伴儿,娇羞地盘在兽皮褥子上面,看着我有板有眼地练习道经。
眼神温柔,如波光潋滟。
偶尔,墙壁上面的那个老鬼还会出声纠正我的错误,不过那别人看起来恐怖异常的石脸,上面满是宽和的笑容……
现实和回忆交互重叠,无数的情绪涌上了心头来,我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犹豫地失声喊道:“小白狐儿?”
是的,是的,我终于记起了嘤嘤此刻的眼睛,晶莹剔透,跟当年在五姑娘山上,神仙府中的那个可爱淘气的小白狐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连里面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没有半分差别。然而我在叫出口的瞬间又疑惑住了,不可能啊,小白狐儿就是小白狐儿,它再怎么变化,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般七八岁的小姑娘啊,难道这里面,又有什么蹊跷不成?
我心中忐忑,不知道我这一叫出口,到底是对是错,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不过嘤嘤并没有让我的心悬得太久,而是展颜一笑,露出两排皎洁的贝齿:“你好笨哦,想了这么久,才晓得我便是小白狐儿啊?”
在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顿时就迷住了双眼,欣喜得整个心脏都差一点儿炸开了,一把抓住嘤嘤的肩膀,兴奋地喊道:“你说的是真的?”
嘤嘤点了点头,说嗯,我当然是了——你记住,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你说谎话的,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尽管得到了这么肯定的答案,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要晓得,我面前的这一位,尽管异象百出,但她真的实打实就是一个小姑娘,哪里像是一只小狐狸?不过我自从修道以来,见过奇异的事情并不算少,故而也能够稳定住情绪,继续问道:“嘤嘤,你倘若真的就是小白狐儿,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当初跟着李道子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又会变成这个模样呢?”
嘤嘤又吐出了一口苦水,然后一脸无奈地说道:“哥哥,我说的事情听起来可能有些玄,但是你会相信我么?”
我点头,伸出手,将嘤嘤冻得直哆嗦的小手给握得紧紧,这温度传递过去,她心中稍安,带着笑容说道:“我呢,虽然是只小狐狸,但是从小却有着超出常人的意识,跟别人还真的有些不一样,后来我被李道子带走,点醒了灵识之后,才晓得我是洪荒异种,一种叫做九尾妖狐的大妖遗族,可以幻化人形。李道子点化了我,想让我成为他们茅山的守门妖兽,不过我却并不愿意待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做个看守,就一直求他,结果他就是不肯,有一次我就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溜下了山来,一路找寻,才回到了你我相遇的地方。”
听到嘤嘤的讲述,我点了点头,这才晓得当初我问起李师叔祖小白狐儿的事情时,他为何会是那么一番态度。
想来也是,这么一尊大拿,竟然连这么一个小孩儿都看不住,当真是有些丢脸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师叔祖估计对她也没有什么防范,想来便来,想去便去,所以防范如此严格的茅山,才会让她给走脱了,要是真的计较起来,阿普陀都是一脸悲催,更何况是她?
我笑着说道:“茅山挺好的啊,什么都不用担心,多好,你干嘛要跑啊?”
嘤嘤盯着我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因为我一直都在想你,想着胖妞哥哥,我只想跟你们待在一起,才不要去给那个变态老道士守大门呢。”
她说到胖妞,我的情绪又开始低落了起来,那小猴儿一去八年,时至如今,不知道是如何模样。
不过我虽然难过,却并不是会被情绪影响的人,继续问道:“嘤嘤,你既然是这般的经历,那么为何又能够懂得跟刚才那家伙交流,还懂得好多好多的东西?”
嘤嘤笑了,骄傲地说道:“李道子说了,讲我是大妖之后的子孙,每觉醒一次,就能够多一根尾巴,也会恢复一部分的意识,我在茅山之上,陆续觉醒了三次,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多的经验——那话儿叫做阴语,其实也是远古时期的一种通用语言,用这种语言来念诵法诀咒文,更容易沟通上天,不过现在懂的人很少了,你倘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啊!”
我点头说好,不再多聊,虽然我对小白狐儿这些年来的经历好奇到爆,但是此刻却不是最好的时机,我和嘤嘤虽然爬上了岸,但是其他人到了哪儿,我还不知道,而且那河道倘若是游出了大批的魔蜥来,如何应对,也是一桩问题,于是朝着旁边找去。
不过我不在,徐淡定办事却也很靠谱,不多时的功夫,他已经将大部分人都带上了岸,只有一个萧大炮的手下,因为本身已经伤重过度,在摔下水面的那一刹那,已经停止了呼吸,所以就没有再将尸体带出。
如此一算,萧大炮为了救出这么一个兄弟,反而耗费了两个手下,实在是有些让人悲痛欲绝。
我们聚集人数之后,不敢再在河岸停留,而是朝着附近的那个村子匆匆走去,提醒村子里的村民注意了,倘若那几百条的魔蜥冲出石林之中来,只怕这些村子可能就要通通葬送了。
不过当我们赶回村子的时候,发现整个村子都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一副戒备森严的景象,这情况让人心中稍安,等我们走上前去的时候,才发现被我抛在石林里面的老洪已经出来了,此刻正在组织着村子里面的民兵,以及那些男人和壮硕的妇女,举起火把,正在开着动员大会呢。
当老洪瞧见我们这湿漉漉的一行之时,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这里面有惊诧,不过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老洪将人员给组织起来,我们也无力继续进石林之中去,于是分两班值守,而由萧大炮带着人连夜赶往附近的乡镇,联系上面,请求支援。
我不敢闭眼,一直守备到了天亮,心中这才稍安一些,期间跟老洪口述起了洞中发生的事情,当得知了我们的际遇,这位被总局派驻到我们工作组的老侦查员不由得一声感慨,说这样的局面,还真的不是我们所能够面对的,能够逃得性命出来,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你放心,我会将一切都如实地反馈到上面去的,不会影响到你的成绩。
此刻的我,已经对这所谓的考核没有了太多的想法,更多的只是担心倘若那魔蜥泛滥起来,别说这个村子,只怕整个这一片大区域,都是触目惊心,民众颠沛流离,那可就真不好了。
萧大炮前往附近的乡场去打电话求援,清晨没多久便派驻来了一支两百多人的部队,这部队是附近驻扎的军人,因为萧大炮将情况说明得很清楚,所以几乎全部都配备了荷枪实弹,携带的给养也能够经得起一次小型战争的消耗,不过他们除了领头的几位武官之外,其余人也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这项任务,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听从命令和指挥便是了。
为了怕引起恐慌,所以必须有很多安抚工作需要做,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徐淡定和张大明白都不擅长,反而是总局的观察员老洪,以及萧大炮剩余的两个手下比较懂,这些都是专业人士,倒也由不得我担心。
不过来着这么多的军人,并不一定能够对那些藏身在石林之中的魔蜥有着威慑性,村子里面的民众依旧不太安全,我心中隐忧,回想起那一位如同阿普陀一般的巨目主人,昨日倘若不是它没出手,只怕我们都逃脱不出来。为此我特地找了嘤嘤询问,她告诉我,说那家伙藏得深,她也不知道,但是晓得,这是一位“妈妈”,肚子里面怀着一个蓬勃的小生命,那些出来掳人的魔蜥,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小生命,才会频繁出外的。
平日里,这些阴河黑蜥都是以植物为生的,并没有太多的攻击意识。
对于我的担忧,萧大炮显得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告诉我,他打电话去报信的时候,上面那儿正好有一位高手大拿在此做客,得知此事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会过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待到那位大拿过来,到时候再组织一次石林之行,尽量将这些在巨型洞穴里面繁衍生息的魔蜥们给赶尽杀绝,不再能为祸世间。
我有点儿诧异,说到底是哪一位,竟然有这般厉害?
失去了众多兄弟的萧大炮一声冷哼,一字一句地说道:“天下十大,你说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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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田师在此之前,一直都没有怎么在意此行的危险程度,尽管我们一再强调,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跟我们不是在一个维度之上的,所以虽然礼貌听着,但是内心中不一定会在乎,然而此刻瞧见这神秘的石林古阵,以及那些凶狠莫名的魔蜥,他终于还是收敛起了作为顶尖高手的骄傲来,与我们分享起了他的心得来。
“此间的这些大爬虫子,应该不是这儿的土著,倘若是我猜的没错,恐怕这些,都是那传说中奈河边的生灵,最是凶恶不过;但是你说你们昨日见到的那幕后者,跟这东西并不是一种——这世间能够让阴河黑蜥害怕的东西不多,因为这些家伙小小的脑仁儿里面装不下太多的恐惧,除非是那深渊魔王,或者是……”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用一种低沉的语调平静地说道:“龙!”
龙?
春风时登天,秋风时潜渊,兴云致雨,腾云驾雾,周游于天际之上,翱翔于千万里云海,这神物可是中华民族的信仰,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图腾,无数人都以自己是那龙的传人而自豪,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玩意,难道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龙么?
我心中疑惑,却听到北疆王又接着说道:“如此说来,我倒是生出了许多好奇了。倘若是真龙,我老田倒是要真的瞧上一瞧,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呢!”
说完这话,他朝着我们招呼道:“你们且随我来,跟紧了,不要掉了队伍,此处的线索实在有限,我可顾不得你们所有人。”
这高大的黑胖子自然是有一套破阵的办法,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路奔到此处来,不过他乃当世间顶尖的高手之一,自然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跟我招呼一声,那算是对我今天与他交手的表现认可,至于其他的人,以及那些普通的部队士兵,他却是连一点儿搭理的兴致都没有,抛下这样一句话,便飘然而走。
北疆王如此招呼,我们自然不敢松怠,我负责两个师弟和嘤嘤,至于萧大炮,则带着两个手下,负责部队的联络工作,跑步前进,紧紧跟着北疆王的身影前进。
北疆王脚步很快,不过他到底还是留了些余力,并不狂奔快跑,反而是不停地定住身子,抽搐着鼻子,四处观望,仿佛在查找这石林之中的漏洞一般。他若狂奔,这里面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能够追赶得上,但这般走走停停,所有人倒也都能紧跟其后,大家在石林之中足足绕了半个多小时,突然间,张大明白一抬头,笑了:“嘿,到地方了。”
我们朝前一看,绕过前方的石柱过去,却正是昨天被小白狐儿三尾撞断的废墟处,此刻那儿黑气弥漫,遮掩了上空,不过仔细感受,还是能够有阴森森的风,从里面徐徐吹出来的。
我不晓得这儿到底是不是洞底天坑唯一的入口,但是却也晓得,倘若一旦下了那裂缝之中,昨日那种恐怖的场景,便会又出现在眼前来,密密麻麻的魔蜥飞身扑来,到底能不能生还,这件事情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在于我们前面的这位高大而胖硕的黑胖子,那个一路上不知道吸了多少烟的男人。
这种凡事都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实在并不算好,我心中犹豫了好一会儿,然而北疆王却依旧独来独往,一路走到了废墟前方。
瞧见他这番模样,我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计较,感觉这团队里面,即便是亟需那镇场的高手大拿,但是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有默契的队友在,便如当日我在青城脚下福云观中瞧见的老君阁七把剑一般,要不然就会如现在一般,各自独立行事,劲儿根本就拧不到一块儿来,也发挥不出计划的功效。
当然,我这也不是怪北疆王,事实上,就算是我,也不觉得自己跟这位早就闻名天下的人物有平起平坐交流的资格。
越是厉害的人物,越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难以沟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停留在了废墟处,北疆王缓缓行走,查看着入口,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发现,这儿到处都是瓦砾石块,到处堆积,至于我昨天瞧见的石缝,却并没有瞧见。昨日惊慌失措,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向,我也围绕着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些疑虑,难道那些家伙在一夜之间,就将那石缝给填平了么?
就在我这般想的时候,萧大炮开始带着人手上来,指挥着左右的人,轮番上前,在碎石堆中找寻入口。
这人多力量大,当真是硬道理来着,没多久,便有人在西北角的那儿找到了被掩埋得天衣无缝的裂缝,它被几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下面,倘若不将这几块重达数吨的石头给撬开去,可能就达不到大规模进入的有力条件。
不过这事儿对于旁人,那可能就只有求救重型设备了,但是在我们眼前,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见那北疆王最先使力,将最重的一块大石头掀翻了去,露出了黑黝黝的裂缝。
在众位修行者和战士的齐心努力下,我们终于算是将这条裂缝给清理出来了,往里面一看,嗖嗖的阴风拂面而来,让人觉得里面,仿佛藏着天大的恐怖,心中一阵发寒。
众人矗立在石缝良久,却没有人愿意带头下去——人对于黑暗,从来都是本能地抗拒,此乃天性。
更何况这下面还等着那么多恐怖的畜生呢,随便蹦跶出来一两头,都有些够呛呢。
清理出了一条道路来之后,这北疆王才有时间过来与我们开会,商量此次下去的人不需要太多,但是有两点必须要有,一是心理一定要成熟稳重,不要遇事惊慌失措、哇啦哇啦地大吼,第二那就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一定要罩得住,所以人不宜太多,在那种狭小的空间里,拿枪拿炮的,很容易伤到自己不说,还不一定有什么事故会发生。
下是一定要下的,至于是谁下,这里面还有一些说法,我们商量,就带五十人的精锐部队,其余的则在外面扎根,静待我们爬出洞口,重新返回世间。
而这一次,萧大炮和他的两个兄弟被我们留在了地面上,同样留在这儿的还有张大明白,虽然我口头上面说是让他帮我们守着退路,免得到时候走脱不得,但是我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在于张大明白逃命的手段,终究没有徐淡定那么多,而且总是会惹到各种损害,还不如在外面等着强一些。
老洪作为观察员,唯有紧跟。
确定了人选,这回倒是不急着立刻下去,征得大家同意,徐淡定没有藏拙的考虑,直接在背阴处将自己的替身鬼灵给召唤出来,这人影一般的东西翻转扑腾了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如一道青烟一般的飘落不见。
徐淡定的替身鬼灵在探路,双眼紧闭,脸色一会儿好,一会儿又变得惨白,没多久,他突然双手捧心,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们慌忙过来瞧,发现徐淡定原本的状况很差,气息紊乱,然而在这一口鲜血喷出来之后,身体反而却好了很多,原来刚才那一下,却是被那种强烈的不适应感给逼得。在此之后,他浑然不理会我们所有人的提问,而是盘腿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将那逃出来的恶鬼给召唤回去。
好在徐淡定这人办事锐意不足,稳妥有余,不久之后,将那替身鬼灵给收了回来,摇摇晃晃地醒转过来,瞧见周围一群人关切的眼神,站起身来,沉稳地说道:“情况有点儿古怪,岩洞自然还是有的,不过我们昨天夜里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魔蜥,却是一个都没有了。”
是梦吗?
自然不是,就在刚才第一堆废墟之处,北疆王便已经斩杀了二十多头直立魔蜥,而昨天那么多的东西,自然是不会离开的。
不过不会离开,也许是在往深处爬走了,倘若我们能够在那空间之中找到出口,将其封印起来,便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此事。但当务之急,要将那一头孕育着新生命的神秘生物弄个明白,要不然我们前脚走,它后脚便能够破阵而出,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魔物,便如阿普陀那般,封印起来是需要精妙的法阵以及无数心血,方才能成事的,就我们所带的这些材料,远远不能。
时间倘若一拖,又是遥遥无期。
徐淡定将路给趟好了,我们便带着五十名战士往石缝里面钻,一样的道路,倒也并不陌生,我们一路走来,终于到了那个两米高的石坎子处,无数的手电筒朝着空间里面照去,一片空荡荡的,不过即便如此,也引起了初来乍到者那惊叹的声音,连绵不绝。我们陆续从石坎上面跳了下来,接着一众战士围成一圈,小心防范着,而我们则四处找寻更深的口子。
没多久,徐淡定在神坛那块儿,有所发现了,扬起手,高声叫起,然而就在此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住了。
有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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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淡定的话儿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住了,结束得如此陡然,显然是遇到了袭击,我抬头望去,却见一道身影更快地朝着他靠近了去,眯着眼,却是北疆王,拎着一把单刀似风而过。然而这事儿终究为时已晚,但见徐淡定僵直在那儿,手高高举起,就像自由女神一般的模样,全身僵硬地朝着下方倒落而去。
我有点儿心慌,不过脚步却不停,但见北疆王抱住了徐淡定,又转递给了及时赶到的我,然后纵身朝着对面扑了过去,黑暗中一道辉煌雪亮的光芒陡然而起,着实让人眼花缭乱。
我还来不及弄明白暗算徐淡定的那个对手是谁,当我将这性子慢半拍的师弟接过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全身僵直,脸色发青,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只能保持一个姿势,就像一个玻璃娃娃,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小白狐儿冲到了我的跟前,伸手托住了他,小手在徐淡定的身上抚摸了两记,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头顶处来。
小白狐儿的手指在徐淡定的道髻上面摸出一点儿乳白色、带腥味的黏浆来,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道:“哥哥,他是中了千年琼浆。”
我一愣,说这是啥玩意儿?
小白狐儿跟我解释道:“这千年琼浆,本来是好东西,不过也是有分别的,比如还未过那节点的,虽是补品,能够延缓人的新陈代谢,但是同样也能够让人的行为缓慢,僵直如植物人;而倘若有龙盘踞于此,假以时日,却能够成为修道界中鼎鼎有名的龙涎液,也就是雨红玉髓,那可是打通人体经脉最关键的天材地宝,最是珍贵……”
这小姑娘解释了一通,我方才晓得,徐淡定虽然中了好东西,但最终的方向,却是植物人,这情形实在是有些恐怖,当下又问该怎么办?
小白狐儿不再解释,而是将粉嫩的小手放在了徐淡定的头上,然后快如魅影一般地不断扯动,随着她的速度不断推移,发须纷飞,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道士,却迅速变成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光头沙弥来。
做完这一切,小白狐儿朝着我笑道:“哥哥,你就别管了,这事儿我来帮你处理吧。”
说完她咬破手指,在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上面画了几个简易而古怪的血色圈子,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念起了法咒来。有着小白狐儿照顾徐淡定,我也收住了心,开始关注起了北疆王和那偷袭者的战斗来,这才发现在短短的这段时间里,北疆王的脚程已经跨越了距离,忽而左,忽而右,鬼魅飘移,不知所踪,显示出了他天下十大顶端的身手来。
然而他的对手却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小角色,竟然在这么高强度的对撞之中,表现出了极为淡定的态度,它若隐若现,隐时便宛如一道透明无碍的气流,显露出来的时候,又好像是一头浑身是毛的小人儿,高不过一米,喉咙里面永远都是沙沙的摩擦,不似真实存在的生灵一般。
这般的追逐足足持续了四五分钟,最终以北疆王收敛身形作为了结束,这个男人一身大汗淋漓地朝着我们这个警戒圈走了过来,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根粗糙的莫合烟,点燃,抽了好几口,青色烟雾弥漫之中,他朝着我叹了一口气道:“他奶奶个熊,那玩意就是当年蒙古萨满坑杀无数奴隶之后,凝练而出来看守宝藏的亡魂,对这儿的法阵最是精通,我本想以力强取,结果最终还是差上一小步……”
如此追逃久久,却无结果,失意而归,他终究做不到淡定自若,于是跟我们解释了几句,我表示了解,然后问道:“如此说来,这神坛之下,便是传说中的蒙古宝藏咯?”
我并没有表现出对那些宝藏的好奇,相对于物质来说,我更注重精神上面的满足,而且这么多人在场,即便是有宝藏,也到不了我的手上,于是没有太多的贪心,而北疆王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缓声说道:“差不离吧。我一直在想,当年的蒙古灭了河西数国,除了金银财宝之外,恐怕还会有当时那些国度守护者的典籍以及宝器,倘若是得知一二,或许对修为,还会有所帮助呢。”
北疆王长居西北,自然对许多秘辛之事有所研究,这里面有一些他所期待的东西在,倒也不是不可理解的,只不过我真正关心的,在于那些漫山遍野的魔蜥,和那一头坐镇其中的恐怖魔兽到底去哪儿了呢?
当我将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北疆王却是给了我一个答案,那便是神坛之下。
当年的蒙古萨满将所有搬运宝藏的奴隶都坑杀于此处,然后通过神坛祈祷,引得九天之上自己信仰的神灵降临,其一是凝练恶灵,守护法阵,其二是将整个石林法阵给驱动开来,使得那些对此心有妄想者迷路,不知西东。这处洞穴千年来都无人发现,本来是会一直这般继续下去的,却不晓得这法阵汇聚,竟然从地底引来了这么多的魔蜥,以及那一头恐怖的魔兽,阴差阳错,就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那阵灵与我们昨日奋战的对手,亦敌亦友,相互依存,又不断抗争,关系极为复杂,这是北疆王刚才揣摩到的一个状态。
现如今阵灵隐藏在了宽阔的巨坑之中,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地底来客不要出现在俗世之间,扰乱秩序,所以其实在某一程度上面,双方还是合作的关系,这也正是北疆王没有再继续追索那法阵恶灵的关系。
将这秩序理清楚了之后,那么我们此刻的选择就变得清晰明了多了,要么就两个对手一起面对,我们既将那洞口封印住,又将这看守石林古阵的阵灵给灭了,到时候又能够完成任务,也可以将那掩埋了千年的宝藏给取出来,重现世间;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可以与此处的阵灵达成妥协,我们对此处的东西秋毫无犯,只求将那些惹事的魔蜥给封印住,大家相安无事,这便极好。
就成本而言,自然是后者最是低廉,因为此处最厉害的并非是别的,而是那变幻莫测的法阵,倘若能够与这阵灵达成默契,说不定我们就能够提前完成任务,然而瞧见北疆王对那蒙古宝藏表现出了浓烈的兴致,我心中又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劝下他来。
不过北疆王终究还是一个有着大智慧的人,他并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叫我帮忙搭一把手,开始布起了阵来。
此番进洞之人不多,除了五十多个负责警戒的战士之外,张大明白被我留在了外面接应,徐淡定中了阵灵暗算僵直,小白狐儿需要照顾徐淡定,便只剩下我一人在旁。不过排演布阵,这在茅山也是基本功,我倒不陌生,已经询问,方才晓得北疆王准备贴合这中古法阵,再制备一个融入法阵的反向封印之阵,断绝路途。
这手段的工程量并不算大,我来到了神坛旁边的这处通道口,瞧见这个直径不过两米的隧道,不晓得昨天那头巨大的魔物,到底是怎么出现到了这巨洞里面来的。
准备做事了,北疆王不再细说,而是朝着周边左右拱手,大概说了一些目的以及威胁的话语,掷地有声,我能够感受到黑暗的角落有不满和怨恨的声音,然而被这黑胖子一瞪,那声音立刻停歇了下来,最后消弭于无形,显然是已经默认了他的行为。
跟这阵灵达成了协议之后,北疆王在内,我在外,两人不断地忙碌起来。
此番前来,北疆王带了好多材料,兽骨、草药、祭炼过的小剑和古铜钱,红线以及松香石墨,墨斗弹线,诸如此类种种,十分繁复,而且他布置法阵的手段,与我茅山终究有些区别,说进度不快,我与他的配合也没有太多的默契,一直忙了两盏茶的功夫,方才算是收了尾。
法阵的框架搭了起来,北疆王开始在其中启动法阵了,但见这一位高大的黑胖子就像慢动作一般地缓缓而动,手指灵巧地动着,仿佛在抹线,一点一点,一根一根,将所有的头绪都弄顺了过来,我在外围瞧看,感觉到无比的美感,晓得此人的手段的确厉害,快则罢,慢也能够有如此视觉效应,让人看得心旷神怡,领略到了另类的美丽。
如此启动到了尾声,北疆王用单刀的刀刃挑开了自己双手中指的指尖,将鲜血滴落法阵之中,一共滴落十二处精血,然后他收起单刀,双手掐动法诀,立刻有一股力量从虚无之中生出,原本寻常的材料立刻变形,嵌入岩石之中,融成了一体,而在那深邃的洞口深处,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股冷意,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诡异叫声。
阵成了么?
我们都看向了北疆王,却不知道这位大拿嘴角一抹笑,朝着我说道:“小兄弟,你且在这儿看着,老夫下去瞧一瞧!”
这话儿一说完,他竟然直接朝着那洞口跳入而去,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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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只稍微显得有些肥胖的血手,食指和中指上面还有长期食烟留下的黄色斑块,我便晓得它属于哪个刚刚跳下洞子里面去的男人了。
这个能够名列天下十大的男人,怎么会跳下去没多久,上来的时候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过去一把将其抓住,然后朝着上面拉了起来。
封印住此洞口的是北疆王,故而这阵口开启和闭合,都在他的一念之间,此法极为玄奥,不宜多讲,不过他倒是还有意识完成此事,我提身一纵,奋力上拉,然而感觉入手的重量颇为沉重,使劲儿一掂量,发现这血手的后面,似乎有千钧之力一般,差一点就没有把握住,俯身朝着里面栽倒下去,倘若不是我下盘功夫了得,只怕也要坠落里间。
不过我终究还是站稳了脚跟,将这血手的主人给拉了上来,而后瞧见一道黑影从我的鼻尖擦着飞过,一股浓香连带着奇异的腥臭一起钻入我的鼻孔,弄得我忍受不住,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
就在我一连打着无数喷嚏的时候,已然观察得到,这血手的主人,便真的就是那个跳入洞中的北疆王,但见他全身都是鲜血淋漓,左侧大腿少了许多肉,脸上仿佛被灼烧过了一半,浑身浸透了红色的、蓝色的和黑色的浆液血水,让人看上去,只以为他从哪个阴沟里面,刚刚爬出来。
而刚才从我面前飞跃而过的那个黑影,则停留在了前方石笋之上,脚尖轻轻点着顶端处,金鸡独立,宛如蜻蜓点水,十分轻盈潇洒。
那是一个只比我矮一点儿的丰满妇人,瞧不清脸面,但是黑纱裹缠之中,大腹便便,却显示出她是一个怀胎八月的孕妇。
世间自然没有这般身轻如燕的黑纱孕妇,也没有能够将北疆王伤成如此模样的妇人,我能够接受化形的小白狐儿,自然也能够猜得到,这个跟人一般模样的家伙,恐怕就是我们昨日瞧见的那双灯笼一般巨目的主人。我不知道北疆王下了洞子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却还是嘱咐大家围成一圈,小心提放着,然后将这个血人给扶了起来,大声问道:“田大师,田大师,你到底怎么了?”
在某一时刻,那北疆王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不过很快就被我带着劲力的呼唤给叫醒了过来,双眼一睁,满是血浆的脸上露出了两个黝黑的瞳孔来,黯淡无光,凝视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我怀里,有根刚卷好的烟,帮我点上……”
我见过慷慨赴死的豪杰,却没有瞧见过这般嗜烟如命的英雄,不过晓得此刻若是不能让他满意,只怕还真的就这般迷迷糊糊着,于是不再言语,掏出一根潮乎乎的卷烟,塞进了他的嘴里,借了火点上,但见这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从肺里捣腾而过,一口长烟缓缓吐了出来,然后抬头看着那黑砂妇人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般神奇的事情在?”
那瞧不清面目的黑纱妇人屹立于石柱之上,冷冷地笑道:“你也就是趁着老身怀了孩子的机会,才能占点便宜,搁平日里,我一口,便能够吞掉十个八个你这样的了。”
北疆王被我扶着,十分不舒服,抽了两口烟,左右一看,然后踉跄着坐在了神坛旁边的台阶上,平静说道:“按理说,像你们这样的,要么生活在大江大泽,要么就潜伏于九渊之下,何必冒出泡儿来,生出这么多的事端呢?与人类为敌,这应该并不是你们的作风才对!”
黑砂妇人不屑一顾地说道:“强盗的逻辑,强者需要解释任何行为么?再说了,若说传统,这孩子它爹是,我可不是,我就是一条出身卑微的长虫而已,这世间有谁人能看得起我?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儿,好的如何,坏的又如何,世间谁人与评?那黑汉子一去幽府这么多年,回来便遁居洞庭大泽,真真就是个拔鸟无情的家伙,谁人可曾管过咱娘俩儿呢?”
两人说了半天让人不知所谓的话语,我听不懂,别人也听不懂,而在此之时,一直扶着北疆王胳膊的我不断地气行全身,这才知晓北疆王浑身经络已然截断大半,显然是在洞下便与那妇人拼斗一场了,不知道耗损了多少的功力,此时此刻,不过就是一个花花架子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赖以为擎天支柱的人物,此刻已然是撑不住任何危机和状况了。
他脆得就像一块玻璃,倘若有任何的压力下来,那么他只会碎得更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谈话依旧在继续着,许是呛到了的缘故,北疆王开始咳血了起来,不断地有凝结成块的黑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来,让人只怀疑他将自己的内脏都给咳了出来,那黑纱妇人顾影自怜,伤怀久矣,说了一大堆被人抛弃的话儿,到了最后,那话锋突然一转,看向了我们,带着最阴寒的语气说道:“我本来不想多生事端的,不过你既然怕死,自破了其阵,你固然是能够苟延残喘一会儿,却是将这些人的性命,都给拉下了水去……”
她这话儿,确实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这般狠厉,结果那北疆王却呛得笑了起来:“我上来,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觉得有人能够对付你,与其被你斩杀,还不如瞧你狼狈,更加畅快!”
这话儿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粗瓷瓶来,递到我的怀里,语气开始变得迟缓了:“小陈兄弟,这里是一瓶龙涎液,一共五滴,你可以拿去上缴——不过得留一滴,我有一个后辈,就等着它救命呢。我信你,你可别辜负了我……”
说完这话,他鼻间喷出了一口青烟,双眼却渐渐地闭合了起来,我心中一跳,只以为这大神陨落,连忙按住了他的脉搏,方才晓得他是经脉大乱,脱力过度,方才会昏死过去。
他昏死过去了,万事皆是一了百了,却抛下了这么沉重一负担给了我,要晓得,那杀意连连的黑纱妇人可是刚刚将天下十大的北疆王给弄成这般模样,而我的修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跟北疆王可是差好几里地呢,让我来面对这妇人,岂不是横竖都是一个“死”字?不过俗话说得好,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重任在肩,无数人的性命都系于我身,我也不敢怠慢,而是仰头跟那黑纱妇人商量道:“咳咳,大姐,天色不晚了,要不然……咱,就散了?”
我这话儿让那黑纱妇人一阵错愕,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接着她一个纵身,飘落在我的前面来,森寒地说道:“我原本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不过那胖子既然说你对付得了我,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小兄弟,来啊,我想看看,你到底要怎么征服我?”
这话儿前半段森寒,后半段竟然又多了几丝妩媚轻佻,再看那妇人的脸,此刻瞧清楚了,竟然是一风韵犹存的少妇,面若桃花,脸颊飞霞,一股风流模样,勾人心魂,没有孕妇常有的那种臃肿,我反而更加紧张了,紧紧攥着魔剑,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大姐,田师傅是开玩笑的,我看您今天也挺累了,咱还是另外约一个时间单聊吧,打打闹闹的,倘若是动了胎气,那可不好?”
我极力拖延着,好话说尽,然而那妇人的脸上却是陡然生出一阵狰狞,发生咆哮道:“少废话,小子,你们受死吧!”
她这话儿一出口,早已准备妥当的我便是一步退后,长剑一指,大声喊道:“射击,无差别射击!”
我身边还有五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这些可爱的士兵已然见过了太多诡异的事情,虽说面对的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而且还挺着一个大肚子,但是此情此景,连宛如神仙一般的北疆王都力战而昏死,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的怜悯和同情,当下也是扣动扳机,将那金属弹雨全数倾泻到了那诡异莫测的黑纱妇人身上去。
面对着这弹雨泼洒,那黑纱妇人起初并不害怕,随意一挥,这弹头便发软了,没能再进寸步,然而随后那子弹忽倏而至,携带的动能巨大,她却也有些吃不消,再也不能轻松自如了,我仔细观察,发现洞底一战,北疆王固然是叼着卷烟昏死了过去,但是这神秘的黑纱妇人未必没有受到伤害,此刻看来,反而要比北疆王还要严重一点儿。
终于,那妇人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再这么防守了,当一个弹夹打完,她扬起了双手,脚一蹬,身似龙形,箭走如奔马,凭空生出一掌,朝着我当头印来。
此刻的我避无可避,瞧见这一掌宛如泰山倾倒而下,唯有硬拼,当下也是将魔气运转到了巅峰,体内几条通道瞬间构建,一掌迎了上去。
深渊三法。
土盾。
轰隆隆,巨响瞬间传开,整个空间一阵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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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天而来的压力并没有将我给击垮,反而更加地激发出我心中那一股坚强,双掌相对,我一步都没有推移,那力量通过深渊三法之土盾的手段,传递到了我脚下的岩石之处,一瞬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裂响,而以我为中心,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从我脚下出发,一直蔓延十几米,有的深达半米,就好像是重炮轰击一般。
一击而对,双方皆大为震惊,围观者也诧异非常。
这样恐怖的攻击,方才是刚才北疆王所面临的压力,不过我却咬着牙扛了过来,这情况实在是太出乎于那黑纱妇人的预料,她一记重掌竟然没有将我给拍扁,却也没有继续进攻,而是一个翻身落地,揉了揉拳头,骨骼一阵脆响,嘴角含笑说道:“难怪那死胖子说他后继有人,原来你小子倒还有些意思啊?”
即便有土盾转移力道,然而我的半边膀子依旧一阵发麻,不过却也不甘示弱地笑了:“前辈,您比我年长,小子何曾胆敢在您面前逞威风,您若饶过我们,自行离去,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你倘若是想要跟小子玩玩,我这身子骨倒也硬朗,经得起您几下。”
我一边说话,一边走动罡步,暗印章法,魔剑宛若游鱼,不停地顺着气劲而走,将这双方屹立而凝结的气势给消减,让我这所受的压力能够变得小几分,也好换得过气来。
那黑纱妇人凝神瞧了我好一会儿,也笑了,左手捧着自己大大的肚子,缓缓走近道:“我是个妇道人家,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地将这个小崽子生出来,却不曾想竟然会添出这么多麻烦来。不过我这一生,年轻时最是好斗,后来被那茅山派的虚清子追逐三月,遇见它之后,方才罢休一点,但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麻烦,咱们遇到了也是缘分,像你这般的少年,我这些年来遇见得也少,看着鲜嫩多汁,又补,跟那些老树皮差别挺大,只是不晓得味道如何?”
说着话,她忍不住地伸出滑舌,舔了舔那蜜色红唇,显示出十二分的性感和妖娆起来。
她这话儿说得暧昧,倘若是旁人,我只以为便是挑逗了,然而我心中却晓得在这一副美女皮囊之中的,到底藏着怎样一头猛兽,于是也知道这所谓的“吃”,并非男女之间的挑逗情话,而是真正的吃,将我连皮带肉地生吞下去,估计连嚼裹一下,都不愿意。
黑纱妇人此番正是待孕之时,最宜加强营养,黄河里寻常的水产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便想拿人来填补,而同样是人,老老实实的村民,自然没有像我这般的修行者来的大补,那妇人既然是杀红了眼,我也不必再与她相劝,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不停地缓慢翻转,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当瞧见那女人再次袭来之时,却不再与她硬拼力量,而是一记晚霞收,剑光挂天而上。
与这妇人交手,手持魔剑的我却也并不害怕,我本身习得有真武八卦剑和清池宫十三剑招两大不传之秘,之前又曾经受过现如今闻名天下的一字剑剑意指点,本身修为精深,剑亦为好剑,故而一经施展,立刻便能够缠住对方,倒也不会给她太多的可趁之机。
如此剑来拳往,双方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起来。
不过我即便这些年进步神速,但跟这黑纱妇人终究还是有一些差距,这女人走的并不是灵巧的路子,更惯于横冲直撞,几步飞奔,一拳便能砸到一根两人环抱的石笋,随手一拍,那一两米的石头直接弹射而飞起来,无端凶猛。这周边围观的,都是些普通战士,倘若是被误伤一二,那可都是罪过,徐淡定倒也不敢怠慢,带着老洪等人,将这些战士都引到了出口去,至于小白狐儿,她插手不得,只能在旁边照顾昏死过去的北疆王。
如此斗了许久,那黑纱妇人性子爆烈,终究还是有些不耐,脚步骤停,然后怒目以对,愤然看着我,寒声说道:“你倒是属蚂蚱的,跳得厉害,还满灵活的?”
我一点也不敢骄傲,谦虚说道:“哪里哪里,前辈此番有孕在身,又重伤在前,即便如此,小子依旧还是被您压着追打,时至如今,再战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了,不如你我罢手,聊聊别的话题,比如育儿经,如此可好?”
我越轻松,那黑纱妇人便越是愤恨,左右一瞧,朝着黑暗之中厉声喊道:“那老不死的,先前还说与我共同谋算对手,现在你还不出来?”
她喊了几声,都无回音,而在此时,从我怀里有一个声音幽幽而出:“黑花夫人,我都搁这儿呢,可别说我不积极啊。我现在已经被这后生哥儿擒下了,寄人篱下,前尘往事那就一笔勾销吧。”
这声音真是我刚才擒拿的那阵灵所言,听在了那黑纱妇人耳中,振聋发聩,她一脸惊诧地朝着我喊道:“天啊,你竟然将这千年老鬼都给拿下了,这怎么可能?后生仔,你到底是谁?”
两人交手一轮之后,这黑纱妇人终究还是对我有了一些尊重,此番瞧见我还将石林古阵之中的阵灵给收入囊中,更是惊诧。虽说拿下这阵灵,那是机缘巧合,一来是我师父所赐的八卦异兽旗实在了得,二来也没有人想到那诡异恐怖的阵灵如此怕死,早早妥协,不过这该装的我还是应该装,架子拿住,当下也是一步踏前,拱手说道:“茅山陶晋鸿门下,首席大弟子陈志程,见过前辈!”
一听到我自报家门,那黑纱妇人终于算是露出了严肃之色,目光凝聚,一口白牙露出,寒声说道:“原来是虚清那个老杂毛的徒子徒孙,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厉害。只不过,你茅山自谓降妖除魔,玄门正宗,现如今竟然跟一九尾妖狐之后混迹一起,实在是……”
她寒声说着话,然而一直被小白狐儿照顾着的北疆王突然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这动静就好像是压垮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但见那黑纱妇人连退了三步,脸色剧变,接着健步如飞,身似野马,朝着我这儿冲来。
我本以为她要知难而退了,却不曾想这妇人竟然再次气势汹汹地奔袭而来,下意识地一剑挑去,结果剑脊被她一个揽雀手给拍中,此乃巨力,我拿捏不住,手一松,魔剑猝然朝着黑暗中射去,而黑纱妇人另外的一只手却从底下冒起,朝着我当胸拍来。我匆忙之间,什么招式也凝聚不住,唯有伸手来挡,结果那重重一拳,正好印在了我胸前的手背之上。
一股巨力奔涌而来,我身子朝着后方飞起,而黑纱妇人则没有顾及得了我,与我擦身而过,朝着我们先前逃离此处的那高高水潭通道奔走而去。
这人想逃,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拦得住,我在半空中急速跌飞,眼看着就要撞到天花顶上,结果一阵柔力袭来,将我的身子给牵引住,几个回转,九曲绵长,终于在最后一刻落了地,冲势止住,我低头一看,却是小白狐儿帮着我撑住大部分的劲道,而她本人,却是小脸儿苍白。
小白狐儿晶莹而妩媚的小脸儿看着实在可怜,我伸出手,刚要说出一句问候的话语,结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全部都溅到了她的胸口前。
我与那黑纱娘子最后一下,显然是我吃了大亏,不过本来闷得难过欲死,但这一口血出来,身体倒也还顺畅许多,话也能说了,问过小白狐儿无碍之后,艰难地爬到北疆王面前来,瞧见这胖子也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凝望着我,那眼神好久才恢复了神志,冲着我笑了笑,然后问道:“那臭婆娘走了吧?”
我点头,他笑了,心安了一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两根卷烟和一包火柴,划伤,点燃,他一根,我一根,一口青烟入了肺,徐徐喷出来,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喃喃说道:“得,又捡回了一条命。”
这话儿刚刚说出,又是一口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没有办法劝解这个嗜烟如命的人不要抽烟,陪着他抽了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他刚才给的瓷瓶,认真地说道:“前辈,我不知道这龙涎液到底是啥玩意,不过若是对您的伤有帮助,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瞧见我手上的这粗瓷瓶儿,那北疆王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足足打量了我十几秒,这才笑道:“你小子果然有趣,别人抢死抢活的东西,你却反而推给了我?你知道么,这玩意,随便一滴,便是天大的功劳,足够你胜任任何职位了!”
我说道:“不管是什么好东西,总没有人重要。”
北疆王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笑道:“小陈同志,你果然实诚,不过你觉得我这般的老油条,会没有藏私么?”
北疆王这般一说,我顿时一愣,然而还没有等我多说什么,徐淡定、老洪以及那些准备撤离的家伙,便已经全部都涌了上来,巨大的洞穴里面,陷入了一片欢呼的海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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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黄养神之名,我本来早就不记得了的,不过后来考核会前,王朋跟我说有一个荆门黄家的人,我才记得这么一个事儿。
说起此事,倒是我与忘年挚友刘老三相识的引子,那还是我当初在金陵做一个小小办事员的时候,曾经办过一件瓦浪山水库案,有个无头尸体,便是这么一个名字,后来我才晓得,此人乃荆门黄家的外门子弟,刘老三便是为了给黄家一个交代,才会出现在那儿的。同时我也晓得了这荆门黄家,上溯可到汉末三国的荆襄名士黄承彦,延续已有近两千余年的历史,一直以来,都是民间修行门第的个中翘楚。
这荆门黄家的祖上,要说出名之人,数不胜数,单就民间传说而来,武侯孔明的原配黄月英,最是闻名,相传长相丑陋,貌似无盐,然熟读兵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足智多谋,一身修为更是惊天,屡次救武侯于危难,顶尖的高手。
到了近代,逐渐没落的黄家又出了两人,一人名曰黄天望,直入大内,近年来更是渐渐有了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声,名唤黄天望,那人在我茅山重启山门之时,我却也曾见过,是一个说不出来的权势人物;另外一人,听说误入了歧途,成为了邪灵教的教内巨擘,资料不详,不过这黄家,一白一黑,近几十年来的资历便已然急剧陡升,隐隐有了一派豪门的景象。
不过我对这黄家,向来没有什么好感,观感不佳,倒不是因为它有什么恶事犯在我手,而是因为曾经有一个黄家人,去句容萧家,找小颜师妹提过亲。
我别的事情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事关小颜师妹,这绝对是不能够忍的。
不过念到名字之后,走上台去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青年,面容冷峻,长得有点儿像侠客电影里面的男主角,走上前去的时候,脸也是绷得紧紧,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块钱一般。
黑框眼镜开始讲述起了这一位完成任务的情形,原来他抽到的,是奔赴了渝城江北,调查长江水鬼一案。
那水鬼起源于抗战时期重庆大轰炸期间,蛰伏数十年之后开始屡屡犯案,做出了许多诡案来,实力相当厉害,这情形听起来跟王朋有些相似,但是这个来自荆门黄家的子弟思路无比清晰,仅仅用一天就确定了对手行踪,接着故布疑阵,连环而出,最终穷追了百里地,在某处水泽,将此恶灵水兽给度化了,内中凶险自不必言,尽管难度只为乙等,但是内部的评价,却比赵承风还要高一点。
我没有再去关注那僵硬的冷脸,而是刻意地瞧了一眼赵承风,但见这位长袖善舞的龙虎山首徒,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眼睑低垂,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第二位人选说出,大家久久鼓掌,给荆门黄家这位当世俊杰给予了最崇高的敬意。
黑框眼镜理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然后继续说起了第三个,同时也是最后一个的名额:“第三个人,也是本次考核获得评价最高的人,他就是……”
话说一半,他故意地拉长了语调,然后环顾四周,似乎很期待我们所有人的反应,而我则瞧向了列席此处考核结果汇报会的诸位大佬,特别是传奇大佬王红旗,以及许映愚许老,瞧见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不过越是如此,越是让人紧张,虽说我自己还是有一点儿信心的,但是倘若不能列入,也是常理之事,所以越发地期待起来。
在一阵语调的拖长之后,黑框眼镜最终还是将那个人的名字给叫了出来:“陈志程!”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确实很不争气地抖动了一下,学着赵承风和那个冷酷青年一样站了起来,朝着各人鞠躬,然后走到台上去。
路上,我听到黑框眼镜朗声说道:“陈志程是一名来自江阴省局的同志,他此次的任务是前往甘肃石林,调查村民失踪一案。在此次任务之中,该同志表现得特别出色,不但与当地工作人员的配合协调能力优秀,而且迅速找出根源,并且还以一己之力,逆转乾坤,完美解决此事,并且还寻出总局一直在寻找的战略性物资——这样的表现,总局诸位领导一致认为,该同志在本次考核之中,应列头名!”
这话儿说完之时,我正好走到了台上,黑框眼镜将我推到了赵承风和黄养神的中间,接着在场所有的人都起立,给予了我们三人暴风骤雨一般的掌声。
说句实话,此时此刻,我当真是无比的自豪,感觉这荣誉,并非是我个人的那么简单,而是与茅山一起,与有荣焉。
不过我也很清楚,此番我的表现可圈可点,并没有黑框眼镜所说的那般优异,而我之所以能够获得这般的名次,更多的,恐怕还是跟北疆王从地洞里面摸出来的四滴龙涎液有关——我本来不知道这玩意是啥,后来方才打听得到,此物最是精华,乃万年石乳,有舒筋活络,延年益寿之功效,一滴可值千金,正因为如此,即便是我任务失败了,为了奖励我,只怕也会给我一个不错的补偿。
这件事情说起来,我欠北疆王一个人情,日后若是有机会,还得偿还才对。
如此宣布结束之后,便由总局王红旗宣布对于我们三人的任命,决定由陈志程、黄养神和赵承风三人,分别组建总局业务二司行动部门的特别行动一、二、三组,人员和资源都会集中调配,专门处理全国各地发生的重大案件,防范利用宗教进行的非法、违法活动,抵御境外利用宗教进行的渗透活动,在非常时期,还将担当保全和外事交流活动,以及负责对全国各地的后备学校的指导等等。
看得出来,总局对于我们这个特备行动组的建立还是下了很大心血的,首先是级别,给了一个相当于正处级的调研员级别,倘若是搁在古代,这可是正七品,跟我们县上的县长、县委书记一个级别。
这还仅仅只是刚刚履任而已,倘若日后功劳日渐积累,还会一步一步地升迁,前途无量。
很多人混了一辈子,估计都爬不到这样一个级别和职位上来,而我们这三个年纪轻轻的家伙能够担当此位,着实是招人眼红,不过这一分钱一分货,坐在这样的位置上面,那就一定要殚精竭虑,冲锋在前,这职权和工资可不是白给的,倘若不是要豁出全部的精力去,说不定过几个月,便会给人直接掀下来。
当然,我也不可能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要晓得,真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有些难堪了。
宣布之后,诸位列席的总局大佬与我们三人分别都握了手,然后不再停留,而是离开了会议现场,其余人纷纷上前过来与我们这些新晋之人握手,说些恭喜的话语,我瞧见了那位叫做连城的男人一脸愤恨地离开,也接受了王朋真心的祝福,如此一阵喧闹,赵承风过来与我握手,仿佛特别亲密一般地对我说道:“陈老弟,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才对啊!”
这一声陈老弟,叫得特别刺耳,此刻的我多少也有了些城府,不动声色地与他握手,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赵承风去与别人交流,而这时黄家的那位冷酷青年则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伸出手,稍微露出了一点儿笑容道:“你好,黄养神。”
我与他握手,感觉这小子的手特别嫩,像娘们的一般,不由得抬头特别看了一下,轻声说道:“陈志程。”
两人这般清淡地自我介绍完了之后,还没有等我想好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冷酷的小哥儿突然显得有些局促地说道:“陈组长,你我初次见面,本不应该贸然要求的,但养神有一个不情之请,却不得不说,还请您能够帮助一下小弟……”
他欲言又止,倒是让我心中生出许多好感来,微笑说道:“黄组长,你我日后也需长期共事,相互扶持,还请不必这么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讲来。”
我的话语让这青年打消了几分疑虑,他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恭声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养神当年路过句容,曾经见到过一位姑娘,特别心仪,回家后一直辗转反侧,思念成疾,后来终于下定决心,托了家人上门求亲,不过对方家中却回禀,说那姑娘上了茅山求道学艺,一直不曾回家,无法应允。养神虽说在江湖上略有些名声,但是却与茅山诸位长辈不熟,一直不得办法,今朝见了您,便想着求一门路,能让养神得入茅山之上,再见一见那位姑娘,好将这姻缘成就……”
这人缓缓道来,我心中的疑虑陡升,眉头皱起,待他讲得差不多了,这才耐着性子问道:“黄组长,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谁?”
这冷酷小哥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幸福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叫——萧应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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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个家伙,竟然就是萧家老小口中黄家的那个强取豪夺者,也就是我一直以来愤恨的情敌。
我心中明了,当下也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家伙,发现他也不是别人口中描述的那般猥琐龌龊,面目可憎,眉宇之间英姿勃发,除了脸上稍微有些小僵硬,倒也是个硬朗的汉子。不过他越是这般帅气,我心中越是不舒服,越发感觉这威胁还是蛮严重的,当下也是不动声色地笑道:“你刚才这么一说,我还真的猜到是萧师妹了,茅山这新一代的弟子之中,也就属萧师妹出落的最是漂亮了,难怪你会这般心驰神摇。”
黄养神脸上露出了几分羞涩,略有些紧张地说道:“陈组长,这么说,茅山之上,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喜欢她?”
我心想废话,小颜师妹这么漂亮,自然如此,你面前不就摆着一个么?
不过我自然不会跟他说这些,而是绕着圈子说道:“少年慕艾,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萧师妹潜心求道,倒是从来没有将心思方才男女之情上面来,至于她到底是否心有所属,这个很难说。对了,黄组长,冒昧为一句话啊,我也是好奇,将我所知,萧师妹上山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才十二三岁,不知道你是何时瞧见的她?”
黄养神回忆了一番,这才悠悠地说道:“差不多也就是那个年纪吧……”
他似乎还沉浸在美好的往事之中,而我肚子里面则是一团怒火——太无耻了,太卑鄙了,太没有人性了,小颜师妹那么小的时候,你这家伙就已经惦记上了,当真是个变态啊!我心中一团怒火中烧,却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在小颜师妹这般大的时候,就一见钟情,屁颠屁颠的拜入了茅山,为的也就只是想着跟这个人间精灵一般的小女孩儿,能够朝夕相处而已。
这话儿说了两句,黄养神又催促我能不能帮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进入茅山里面,跟小颜师妹见上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我哪里能让这货得逞,不过为了拖延他,免得又穷则思变,跑去找杨知修那儿想办法。不管怎么样,我反正是挺怵杨知修的,总感觉这位师叔哪儿不对劲,跟咱也不是一条心的。如此一想,我倒也没有推辞,而是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事儿呢,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茅山做主的,是我师父陶晋鸿,山门隐秘,公开是大事,我日后回山,还需求教一下他老人家,倘若是可以,我第一时间回复你!”
黄养神听到了我的这承诺,顿时就是长躬到地,然后说道:“多谢陈组长。另外,你哪次倘若回山,烦请提前告诉一下我,我那儿有十几封书信,还请你帮忙带回,帮我亲手转交给萧姑娘才好。”
我满口答应,心中却想着你若是给我,到时候直接一把大火烧了,哼,这情话,我自己都说不完了,还轮得到你?
两人交流好一会儿,这时旁人也纷纷上前过来祝贺,黑框眼镜宣布中午的时候会有一个庆功宴,业务二司的相关领导也都会在场,到时候所有人都过来出席一下,也算是给我们这些在外奔波辛苦的同志们一点儿犒劳,酒肉管够,有什么人叫什么人,别客气。听到这消息,在场的人虽说有喜有悲,也都很给面子地纷纷鼓掌,会议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一出了会场,在外面等候的小白狐儿、徐淡定和张大明白立刻涌了上来,抓着我问会议结果,我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将这情况说明清楚,三人顿时就高兴得又跳又叫,十分开心。
这时黑框眼镜过来,叫住了我、黄养神和赵承风三人,说上面有事情要交代,让我们跟着他去业务二司报道。
我们不敢怠慢,跟着那人一路走,过了几道院子,终于来到了深处的一栋小楼那儿,一间大办公室里,我见到了二司的司长,以及具体负责我们特别行动小组的业务副司长,司长是个满脸正气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对我们好是一顿训话,讲了很多象征意义的虚话,听得让人直打瞌睡。不过我们也只有小心翼翼地听着,这位老大别看彬彬有礼,笑眯眯的,他可是王红旗手把手带出来的,资深老油条,比谁都厉害。
二司是具体操办各种神秘事宜的大部门,要是没有一点儿手段,还真的坐不上这把交椅上来。
司长讲完之后,副司长给我们讲起了具体的事情来,这特别行动小组的建立,是总局新政的一部分,架子刚刚搭起来了,但是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开始做呢,所以我们也都是在初步的摸索阶段,人员的配置,设备的添加以及行动人物的介入,这些都得需要协调,不过上面的领导讲了话,说要给予冲锋在第一线的同志充分的尊重,这人事权自然是给的,一应的设备和资源,能够调配的,也尽量调配,做好后勤工作。
说完这些,负责我们的副司长告诉我们,说这几天呢,我们几个组长便可以行动起来,将这个框架给搭起来,人员可以从总局的行动部门调动,也可以从地上各个分局借调,实在不行,还可以从民间或者后备培训学校募征,这些都是可以的。
当然,凡事都需自愿,不管怎么样,都需要得到双方的认可,方才得行。
讲完了这些,副司长又带着我们到了分配的办公室和后勤部门,还特地给我们提及了位于京郊的训练基地,如此完毕之后,差不多也到了庆功宴的时间,便直接奔赴了餐厅会场。
我们转悠了一上午,到了餐厅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到齐了,我满脑子都在想着特别工作组人选的事情,心中算计着,到了会场,瞧见徐淡定、张大明白和小白狐儿都在,心中也总算是落定了,过去与他们一桌,然后谈及了此事,问他们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共事,徐淡定和张大明白自然是点头答应,而小白狐儿也是忙不迭地点头,旁边的张大明白笑了:“嘿,我们这是谈工作,你一几岁的小毛孩子,跟这儿瞎凑什么热闹呢?”
小白狐儿不乐意了:“凭什么啊,出力的时候,我不见得比你们少,现在论功行赏了,偏偏把我给排在外面去?”
小白狐儿和张大明白吵吵几句,而徐淡定在旁边劝她道:“嘤嘤,你的能力,我们都是信任的,不过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待在课堂上面,而不是跟着我们吃苦受累,这一点,你可要记得。”小白狐儿就是不乐意,猛摇头,激动地说道:“我不,我就要跟着哥哥,我要一直跟在哥哥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看我,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溢满的泪水,楚楚可怜。
我倘若不知道嘤嘤就是小白狐儿,估计也跟徐淡定一般的想法,想着要送她去课堂之上,学习文化知识,而现在却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大荒遗种,九尾妖狐,这情况有些特殊,把她扔在学校里,我也真的放心不下,还不如带在我的身边,如此耳濡目染一番,反倒是更加能够有所进步。如此想来,我便也没有再阻拦了,而是告诉两位师弟道:“这小妞儿,以后便是我们小组的第四位成员了。”
小白狐儿一声欢呼,举起了胜利的“V”字,张大明白和徐淡定则是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他们对我这个大师兄,终究还是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事前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意见,而一旦我决定了之后,他们便不会再多言,而是最实际的执行。
确定了三位人选之后,我开始在餐厅里面巡视了一番,瞧见王朋和努尔,以及跟他们同组的那位小兄弟在角落坐着,便起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我到了地方,跟三人打了招呼,然后在王朋的旁边坐下,他倒了一杯酒,递给我,语气低沉地说道:“老陈,来,喝一杯。”
求得不得,我晓得王朋心中的痛苦,二话不说,与他将这杯苦酒同饮。
酒入喉中,化作一股热线入胃,暖意升腾而出,旁人又将酒杯满上,我举起杯子,先是跟旁边的努尔说道:“哥们,我们多年的交情了,这话儿我也不多,就想跟你说一句,队伍刚刚开张,人少职缺,过来帮我,行不行?”
努尔笑着与我碰杯,一边喝酒,腹中一边发出了激动的声音:“盼与你共事,艰难险阻一起趟,生死与共,多年矣,今朝得偿所愿,何必说的这般客气?来,干了这杯酒便是!”
努尔与我的交情匪浅,太多的话语倒也不用多说,彼此一杯酒喝干,便算是应允下来,我又将酒倒上,看着旁边的王朋,举杯说道:“四月,努尔都已经答应我了,你难道会让我们身单影只,失望而返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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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欠的人情不多,刘老三便是其中一个,他这般郑重其事地说出话儿来,我也不由得严肃了几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三告诉我,两年前,有一个人找于墨晗大师做一件替身木偶的法器,材料一律备齐,开价也很高,然而于大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接的任何一件活儿,都是有选择的,那替身木偶是什么,那可是需要找一个生辰八字符合的男童杀死藏阴,制法绝对阴毒无比,所以于大师断然拒绝了,然而对方却是不依不饶,先是上门威胁,后来又将于大师的孙子南南给绑了,借以施压。
南南是于大师的命根子,他这一被绑,于大师就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就是一个手艺人,没有一拼到底的修为以及实力。
不过即便如此,于大师还有一股子手艺人的正义和坚持,以及勇气,故而最终在那替身木偶身上动了手脚,不但将对方送来的那个男孩子给擅自做主放了,而且还找了一头积年大老鼠,炼制其上,而且还天衣无缝地瞒过了,结果对方最后用上的时候,出了岔子,闹出了大祸来,于是开始找老头儿的麻烦,先是将于大师的小院给翻了个底朝天,捣毁无数,接着又对躲入乡下亲戚家中的祖孙两人一路追杀,十分凶戾。
倘若不是一字剑适逢其会地撞见此事,出手拦下了追兵,只怕这位曾经对我帮助颇多的炼器大师,已经不在人世了。
事后于大师回忆,说那个雇主估计不是人,要不然也不会弄这么一个替身木偶,要晓得,这东西一般都是用来装载凶灵的法器,一般人,即便是养个恶鬼,也不会用上这样诡异的凶物。刘老三多方打听,才晓得参与追杀于大师的那伙人里面,有一部分却是法螺道场的余孽,而他们则奉命于一个叫做老魔的家伙行事。
讲完此事,我应承了下来,说以后倘若是有机会,我定当追查彻底,免得让像于大师这样的老实人担惊受怕。
一顿饭吃了许久,刘老三打着饱嗝,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离开,我将我当时的地址递给了小妮,让她日后有时间,可以来找我,小妮收下,也不多言,随着刘老三离开,旁边的小白狐儿扁着嘴说道:“你啊你,整日都说对小颜师妹矢志不渝,结果一瞧见人家大胸脯俏脸蛋儿,眼睛就直了,连路都走不动,抱着人家一动也不动,真真就是一个好色之徒!”
这话儿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口中说出来,未免有些酸楚,我将与小妮之间的渊源和她这些年的事情一一讲来,心想着能够让她了解一些,结果这孩子嘴扁得更加厉害了,吸着鼻子说道:“好嘛,居然还是个青梅竹马,哼!”
街头偶遇了刘老三之后,我更加坚定了前往滇南一趟的想法,等到事情差不多弄出了头绪,我将小白狐儿安置在京郊的训练基地,让努尔和徐淡定等人陪着她,接着便买了票,一个人,轻车简出地前往滇南。
从京都到滇南丽江,中途需要转好几道车,而且火车、汽车来回倒腾,十分劳累,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言,终于在好多天之后,风尘仆仆的我来到了闻名的丽江古城。这个时候的古城还远远没有后世的那种旅游开发,不过这小城古色古香的韵味却十足,小桥流水,青砖黑瓦,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整个人的心情便放松了许多,脚步也不由变得越来越慢了起来。
白合出生于苏北,然而她的出生给村子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也给当地的村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他的父亲千里迢迢地将一家人迁回了孩子母亲一方的丽江古城,所为的,也不过就是孩子的成长。
白合的父亲叫做白磊,当初离开的时候曾经给我留了地址,我按图索骥,然后又询问了好几个街坊,终于找到了这一户人家。我到的时候正好是白天,家里的大人都出外干活去了,然而当那开门的老奶奶一露面,我便认出来了,这位可不就是当初白合转世的时候,给我们磕头作揖的那位老奶奶么?
白家老奶奶对我也有印象,瞧见我出现在小院门前,顿时就惊喜地招呼我进屋里面,忙前忙后,给我倒茶。
我的好奇心已经被刘老三那个家伙给惹得满满的,却也来不及多做等待,连忙问起了当初被我们护送转生的白合之事,老奶奶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然后朝着后院子一声大喊道:“白丫,带你弟弟来前面玩儿。”
这一声喊,我转头过去,去听到里屋蹬蹬一阵响,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拖着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孩跑了过来。这女孩儿比小白狐儿小一两岁,小脸儿十分精致,长得也很可爱,不怯生,根本就不像是乡下小孩儿,而那小鼻涕娃却是满脸皱巴巴的鼻涕壳,虎头虎脑的,跟寻常小孩倒也没有什么区别,我看得发愣,想着若论年纪,当年转世的那孩子可是一个男的,然而此刻……
正在我有些摸不清头脑的时候,白家老奶奶说道:“白丫,白蛋,快叫叔叔。”
“叔叔!”
两小孩儿都毕恭毕敬地叫,我上门拜见的时候正好带了些散糖,然后抓了两把给他们,两人欢天喜地离开,我指着那漂亮小女孩的背影对白家老奶奶说道:“这个小孩儿,就是当年我们护送出生的小白合么?”
白家老奶奶点头,苦笑地说是,她告诉我,这就是她家大儿子,不过这小子是男生女相,自小就跟旁人不同,爱打扮、爱臭美,懂事了之后,别人剃他的头发,就像要了他的命一般,他父母坚持了几次,最后放弃了,接着儿媳又怀了一胎,还是一个男孩儿,于是就不管他了,任他去。这孩子长到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女孩子了,走出去,别人都不觉得他是个男孩……
说到这里,她突然涌出了眼泪来:“我老婆子也是没有本事,什么也做不了。作孽啊,好端端的一个男娃娃,要是再不掰过来,估计就要废了——先生,求求你,你看看能不能帮忙看一下,这孩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白家老奶奶说着说着,眼泪就流淌了下来,还作势想要与我下跪,我连忙扶住她,好生安慰,心中苦笑道:“这还真的就是投错胎了,白合原本就是个女的,所谓相由心生,哪里转得过来?”
这般想着,我便对白家老奶奶提出,能不能让我单独跟那小孩儿见上一面,聊聊天,看看能不能开导她一下?
白家老奶奶自然是千肯万肯,当初我在苏北,曾经豁出了命来救她全家,这是救命恩人的情分,再造之恩,那里会有什么怀疑,当下也是将自家那鼻涕娃儿给带着,然后吩咐白合跟着我,一起出去走走,带着叔叔在古城里玩一下。白合得了吩咐,领着我走出了家门,缓步在这充满诗意的街头巷尾走着,用稚嫩的声音给我介绍起了丽江风情来,虽说角度和专业知识远远不到味,但这份童真趣味,就已经让人喜欢了。
我不动声色地跟在白合后面,走过了一座石桥,突然出声说道:“白合,你可还记得我?”
小白合仰起头来,仔细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一脸无辜地说道:“叔叔,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啊,怎么会记得你呢?”
这小孩儿无论是外貌,还是语气,跟一个女孩子完全就没有任何区别,让我产生出一种错觉来,以为当初的女鬼白合已经决心,却不曾想这不过是潜意识之中的一种影响,心中叹息一番,然后也没有继续走了,而是与他坐在石桥旁边的石凳上面,聊起了天来。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小白合对我一点儿陌生感都没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从她记事起的一些家长里短,到自己的学习情况,各种各样,都与我讲得清楚明白,从他的讲述之中,我能够感受得到,小白合跟同龄人并不是很合,他总有一种远超出他年纪的孤独感,也不喜欢和小屁孩们一起玩儿,用他的话说,不是一类人。
小白合不喜欢和小孩子玩,也不喜欢和大人玩,不过他很听话,一直都帮助父母奶奶照顾小弟弟,除了学习,很少出去。
别人或许很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我却是很清楚,即便是还没有觉醒,但是白合生来便与别人不同,这是天生注定的。当我这么鼓励她的时候,白合笑了,说有一个大和尚也是这么说的,那长得像弥勒佛的大和尚还想要带他走,收他为徒,不过他没有跟着离开。我奇怪,问为什么,小白合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对我说道:“我在等一个人,他不来,我不敢走。”
那个人是我么,我无从得知,不过此时此刻的我,却特别想知道这个小东西的裤裆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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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其实已经见过了无数诡异的事情,但是这白合当初转生的时候,我可是瞧得明明白白,那小鸡鸡可不是假的,此番却是一个可爱女孩子的形象,实在是让我心中痒痒,非得要闹个明白不可,然而怪叔叔脱小孩裤子这事儿,别说是我这茅山大师兄,就算是寻常人,也做不出来啊,这可急得我一阵郁闷,不晓得如何是好。
不过这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在发愁好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想出了一招,问小白合渴不渴,我带他去吃凉粉。
小白合的家境并不算好,他们家在这儿是外来户,生活得一直很辛苦,能吃的零嘴也不多,说到凉粉,他便忍不住地舔起了嘴唇来,我也不二话,拉着他来到附近的凉粉摊儿,叫摆摊的大爷先给来三碗。这凉粉,是用一种叫做凉粉包的果实研磨成粉,冲制而成,晶莹剔透,宛如果冻,放在井里面冰镇一天之后,拿出来用红糖水一冲,那便是消夏的最好零食,十分的滑口好吃。
小孩儿贪嘴,没个控制,一连吃了两大碗,眼睛里面还闪着小星星,倘若是寻常家长,这怕孩子肚子凉,必然就打住了,不过我另有所图,便又给他叫了两碗,小白合又是一口气给喝完了,打了个饱嗝,这才罢休。
这四碗凉粉的效果还真不错,下肚没多久,那孩子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夹着腿来回磨蹭,我心中一喜,询问道:“白合,你是不是想要尿尿啊?”
白合低头不说话,却表示了默认,我赶忙站起身来,带着她朝着家里走去,不过我们这一通逛,也走得很远了,一时半会回不去,这尿意便是这样,不说还好,一说就仿佛洪水猛兽,憋也憋不住,而那个时候的丽江也没有后来那般方便,他低头走路,咬着牙,到了河边终于没有扛得住,没有再理我,而是直接蹲在了河边草丛里,淅淅沥沥地放起了水来。
我瞧见白合这一蹲,心中便喜,这男孩儿哪有蹲着撒尿的啊,接着一个错身而上,目光瞥了过去,结果又瞧见了当年让我震惊的那一幕。
触目惊心啊!
我心凉了半截,想着白合这孩子日后倘若是觉醒了过来,不知道会怎么挠我呢。
要说也是,好端端一娇俏小美女,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又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于我,结果却弄成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情景,说起来都有些心酸,要是搁我身上,这般大变身,我可就真的有些生不如死了。不过即便再害怕白合的责怪,我还是得让他苏醒过来,这是我当年的承诺,而我陈志程的话儿,一口唾沫一个钉,绝对是做不得假的。
再次确定了白合此番的性别之后,我觉得有些事情终究还是需要面对的,便开始考虑起如何给他恢复前世的记忆起来。
在来之前,我曾经跟刘老三探讨过这个问题,其实这事儿无论是藏密还是道家,都有着自己一整套的体系和手段,不过就白合的这个情况,倒也是挺简单的,也就是由前世所熟悉并且信任的人,通过一种人为的催眠方法,也就是入定,与其藏在灵魂深处的意识沟通交流,只要将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一切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前提在于,潜藏在灵魂之中的那意识是否愿意此刻苏醒过来,或者说他本人的意愿,到底是什么。
这一点,无比紧要。
此刻的白合年纪也差不多了,本我意识再发展下去的话,很容易造成人格分裂的,我考虑了好一会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就给白合招魂,唤醒他本我的意识,至于醒过来的白合对我到底是打是骂,那我也管不了许多了。
此番决定,我便带着白合返回了白家,这时已经是傍晚,白合的父母也都收工回家了,对于我这个昔日的恩人,他们倒也十分热情,白家奶奶还特地去市场割了点肉,买了条鱼,说要招待我。
女人们在厨房里面忙碌,白合带着他那小弟弟满院子溜达,而我则在房间里面跟他父亲白磊谈话,讲到自己大儿子一直以来古怪异常的举动,这个汉子一边抽着劣质香烟,一边叹气道:“他就是个灾星,一出生就闹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搬到了丽江,又古里古怪的,像中了邪一样,上次那个大和尚过来,说要收他当个小沙弥,我同意了,但他大哭大闹,这才没有继续,先生你若是能够帮忙看一下,那是最好的。”
或许是操了太多心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有了小儿子,我能感觉到,白磊对于这个总是给家庭带来太多不安定因素的白合并不喜欢,恨不得赶紧将他送得远远的,这才好些,这也更加让我坚定了让白合前世苏醒过来的觉醒。
白合与我,何等相似?
这般一打算,我连晚饭都没有怎么吃,因为要茹素,所以几口青菜米饭便对付了,荤腥倒是都让两孩子乐得跟过年了一般,而我则去了附近的香烛祭品店,买来了一对红烛,一把线香,朱砂、烟墨、黄纸若干,又转了一趟菜市场,弄了些新鲜的公鸡血,还有三根鸡毛。
如此准备妥当,我便沐浴更衣,在白家提供的房间里面静心打坐,闭目不言,一直到了子时之前,我走到堂屋来,瞧见这白家的小孩儿都睡着了,大人却都搁这儿等着呢,我也不说话,将白家凑齐的果品肉食供奉于神龛之前,又将红烛点上,插在两边,线香放置在房间四角以及中间处,让白家的大人都靠边站着,朱砂研磨,公鸡血混合,然后在黄纸之上写了招魂咒若干。
我一连写了二十二张,应了天干地支的讲究,分贴各处,接着让白家媳妇将熟睡之中的白合放在堂屋事先准备好的凉席上面,也不惊扰她,盘腿坐在了她的面前来,双手往前一伸,击打空处,那白合便骤然而起,与我相对,双掌也平平伸起。
我顾不得旁人惊奇的目光,将沾染了公鸡血和朱砂墨汁的三根鸡毛,快速贴在了白合上中下三处丹田位置,接着双掌相贴,开始凝神气海,与其神识交流。
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整个意识通过手掌的接触,传递过去,一开始我能够感受到一层模模糊糊的意识,十分弱小,在我的观想之中,就仿佛那刚刚顶出泥土的嫩芽,上面还有一滴晨露,将滴未滴,我的神识迅速在上面扫量了一圈,感觉有一层薄膜,阻隔着我,无法深入里间,我想要寻找空隙进入,却无法门,强行进入,感觉里面的阻力越发强烈了,恐伤了这孩子的本我,犹豫不决。
朦朦胧胧之间,我似乎瞧见了一张清秀的脸,在薄膜之后,如同隔着毛玻璃一般,隐隐约约地看着我,双目无神,充满了迷茫。
我认得那张脸,她就是我所认识的女鬼白合,然而无论我怎么朝她释放善意,结果都得不到回应。
我努力无数次,都没有一个结果,而就在此时,突然感觉到脑袋一阵巨痛,浑身脱力,晓得这种灵魂层面上的交流和沟通太过于损耗修为,自己的精力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不敢继续下去,当下也是谨守心神,将围绕其上的意识给小心地收了回来,当一切笃定之后,我睁开了眼来,神龛之上的一对红烛竟然快燃了大半,一股疲倦感传递上来,我扭头瞧见昏昏欲睡的白磊,询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白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告诉我道:“五更天了。”
这乡下地方计时,晚上八点算初更,每过一个时辰算一更,五更则是凌晨四点,我子时开始作法,没想到这么一晃眼,不知不觉,竟然过了近五个小时。
只可惜这么久的时间,我却没有能够将白合前世的记忆给唤醒过来,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我感觉她本身的潜意识就是在抵触这件事情,大概也正是因为投错了胎,胯下平白多除了一玩意来,有些接受不了吧。时机未到,我也不做勉强,抹了一把汗水,跟白家人草草聊了几句,便将堂屋收拾了一番,我回屋睡觉了。
白合这儿时机未到,我也不能久久耽搁,想着还要去一趟春城,见见几位老战友,顺便再求人帮忙找寻胖妞事宜,我便不再久留,与白家人告别,便出了门,朝着汽车站赶去。
路上的时候,我瞧见一个女的,长得特别艳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那女人风情万种地回了我一下,那火辣辣的眼神,当真是让人骨头发酥。
我哪里遇见过这般风骚的女子,于是一直到上了车,都还在回味。
然而我越琢磨,越感觉哪儿不对劲,眉头直跳,下意识地用师父传授的神池大六壬算了一卦,顿时就感觉不妙,连忙叫停出城的汽车,快步奔回了白家,然而还没有进屋,便听到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传了出来。
坏了,真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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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观音?”
这一声熟悉的“陈二哥”唤醒了我的记忆,我面前这位精灵一般可爱的女孩子,可不就是我当年在安南境内认识的那个小观音么?当年的小观音不过十一二岁,八年过去了,也没有过二十,正是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之一,浑身洋溢着纯真的青春气息,面目精致如玉,出落得越发的明丽动人起来,而且瞧见她那一双晶莹剔透的黝黑双眸,与刚出生的小孩儿一般,便晓得她这些年并没有被世事牵绊,真诚如故。
尽管心系被掳走的白合安危,但是这他乡遇故知,怎么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我走上前来,激动地喊道:“天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观音在确定我便是当年那个跟她一同分享黑亥肉的兵哥哥之后,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来,上前拉住我的衣袖,自个儿也觉得十分兴奋,显然也是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来:“陈二哥,真的是你呀,太好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这里的人么,还是你在这里工作?你是大官么,你能不能带我去吃好吃的啊,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呢……”
这女孩儿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一大串的问题,问得我头晕脑胀,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问题好。
不过当望着这少女脸上露出来的那可怜巴巴模样,我便晓得,她最需要的,应该就是将那咕咕叫唤的五脏庙给填满。
九十年代初的丽江虽说旅游业还没有开始发展,但是特色的饭馆子倒也有几家,我们随意选取了最近的一家,黑米灌肠、丽江粑粑、烤米油茶、红糖荞饼,还有一个腊排骨火锅,点了满满一大桌。之所以点这么多,也是因为我晓得这少女的胃口,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再说了,当初在那安南岩洞之中,小观音请我吃了一顿回味无穷的炙猪肉,而这一回,该是我回请她的时候了。
白合被掳一事,一来有那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和尚在追查,二来白家也必然报了案,急也急不得一时,而小观音则是我多年未见的故人,当初在安南,倘若不是她在,说不定我早就没有了性命,这救命之恩,要比什么都大,我自然是不敢怠慢。
另外,这小小的丽江古城,先是出现了先前我瞧见的那个妩媚女郎,又来了一个修为死死压着我的老和尚,而这异国他乡的小观音也出现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反常,如果我什么都不去了解,那就只能说明我的脑子坏掉了。
小观音果然是饿了好几天的模样,一坐下来,还没有问几句话,那菜就已经上了桌子,她便再也顾不得我了,以一种横扫一切的姿势,来一份消灭一份,那樱桃小嘴不停张合,一盘又一盘的食物都消失不见,这情形不但我瞧得惊异,就连上菜的小哥都有些走神了,看着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目瞪口呆,不晓得她的肚子里面,到底是不是藏着一头饿虎。
说到饿虎,我不由得问起了她的那只白虎小伙伴儿,小观音喝了一口牦牛酸奶,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告诉我,说小熊不方便进城,被她扔在了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儿吃食。
说到这里,小观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你们这儿一点也不好,山里面连大一点的动物都没有,害得我连着饿了好几天。
我一头冷汗,虽说滇南山林众多,但是倘若里面真的窝着些野猪狍子或者老虎,那可怎么住人?不过有着一些经历,我对小观音这样的脾气差不多也有了一点儿了解,晓得她对世界的认识终究与我不同,解释太多也是徒劳,浪费口水,于是便直接抓住重点,询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么?
对于我的询问,小观音的回答却是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她之所以北上而来,却并非是她师父山中老人所派,准确的说,小观音这一回,算得上是离家出走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小观音告诉我,原来一直以来跟她相依为命的师兄弥勒,在几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北上回国,好久都没有回去了,她怪想念的,几次说想来看望她师兄,结果师父就是不准,说她师兄在忙一件大事,太苦太累,又十分凶险,所以没有办法照顾好她。但是小观音自小便与师兄最亲,思念成疾,这一回凑巧与师父吵了架,就决定一个人北上,找她师兄玩儿。
小观音师兄?
我脑海里面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俊朗邪魅的光头男子,恬淡的笑容、周密的计划以及陡然之间的冷酷,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尽管他是我的老乡,并且当初将自己同伴阮将军杀害也是为了救我和努尔,但是我至今都觉得那人并不能够成为朋友,而是一个绝对的枭雄人物。当然,这些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如果真的像小观音这么说,那么她出现在这里,恐怕也只是一种意外。
我问小观音既然北上,是不是知道她师兄在哪儿,要不要我帮忙带她过去找寻?
小观音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她师兄现在做的事情,十分危险,有无数的仇家,如果是借助了我的力量,将她师兄的行踪泄露出去,那她恐怕永远都找不到自己师兄的,而她跟自家师兄自然也是有约定的联络方式,尽管麻烦,但是慢慢找寻,还是能够达到目的——我什么都不用帮她做,只需要好好地请一顿饭,那就足够了。
小观音单纯,但是并不蠢,所以对我多少也是有些防备的,这个我能理解,也不再问,又询问起她是否有相关的证件,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瞧着我,反倒是让我一阵无语。
从小观音这儿问不出太多的东西来,而面对着这个救命恩人,我也不想掺杂太多功利的东西在,所以便也不再多问,而是专心地伺候起了这位巨能吃的小妞儿来。不过好在小观音这年纪虽然大了,但是胃口似乎变得小了一点儿,桌子上面的菜换了三轮,连上菜的小哥都有些麻木了,风卷残云之后,她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平静地说道:“呃,好吧,勉强吃饱了。”
我身为总局二司特别行动组的领导,囊中自然也不会太过于寒酸,行动经费也是有一部分的,不过当伙计上前来结账的时候,我还是小小地肉疼了一下。
不过肉疼归肉疼,小观音一个人从茫茫边境线翻越而来,饮风霜食野物,如此辛苦,我倒也不好不放在眼中,结完了帐,然后又塞了一笔钱在她的手里,交代她倘若是在山里找不到吃的,那就到集市和城里面来买,不要让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另外一点,就是一定要管好她的那只小白虎,千万不要伤到了人,要不然到时候可就有些麻烦。
小观音听到了我的交代,认真地看着我,然后问道:“陈二哥,你现在是不是XX政府的大官了啊?”
我一阵无语,告诉她,我虽然在公家做事,但不过就是一个小人物而已,不过我刚才交代的,那是每一个心怀敬畏的修行者应该做的事情,让她千万不要胡来。小观音笑了,说你真的当我还是小姑娘么,这些我自然晓得了,到时候出了事儿,说不定陈二哥你都要找我麻烦的对吧?国内不比东南亚,人命重如山嘛,小熊很乖的,你放心了!
小观音不愿与我同行,我便与她在馆子门口分别了,除了钱,我还将自己在京都的地址以及部门的联系电话留给了她,以方便她随时能够联络到我。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小观音对我,还有活命之恩呢?
送别了小观音离开,我又返回了白家,这时那些邻居都已经散了去,我将那老和尚的状况给白家人说起,当得知那个老和尚比我还要厉害许多的时候,提心吊胆的白家人也感觉多了一些保障,脸色好了许多,问起是否报案,白磊告诉我,说当地的派出所已经过来做了登记,说这几天会组织人手搜寻,并且下发到各市县的兄弟单位帮忙协查。
我在官场也算是待过一段时间,晓得这样的承诺,有真有假,执行的力度是否强硬,这个得看上面的关注力是否足够,压力是否大,而我现在的身份,倒也可以做许多的事情。
我出门找到了邮局,然后给留守总局的徐淡定挂了一个电话,让他帮我查到了当地有关部门的电话,再通过有关部门与当地的公安机关进行沟通,推进此事。做完了这些之后,我带着白合的父亲来到了公安机关,拿出了我的证件,与当地的领导沟通。恰好这个时候,上面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当地的公安机关热情接待了我们,并且决定组建专门的工作组,处理此事。
有了这承诺,我送白磊返回家中,准备去工作组继续追查事宜,然而突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总感觉白家附近,好像被人监视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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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修行,自当年杨二丑给我伐经洗髓以来,已经开始十来个年头了,很多时候,对于事物的变化以及炁场的交替,都已经融入了内心之中,对于事物的预感,也变得更加的强烈了起来,这并非简单的第六感那么简单,而是敏锐的炁场感应结合活跃的脑域意识活动,而产生的一种对外界的认知,它既起源于我对道经的熟识,也来自于我道魔两法的涉入、以及对于大六壬、临仙遣策和所有手段的感悟。
这么说吧,倘若是我一旦意识到自己被人监控了,心有所动,那便必然如是,绝无差错。
在有了这种感觉之后,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并没有发现太多的线索,这也让我心中更加谨慎起来,晓得这藏在暗处的人应该是非常有经验的监视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的隐秘。不过这点小伎俩就想要骗过我,实在太小瞧了我这个总局认可的特别行动组领导,我一边让加速自己的炁场感应,一边神色正常地离开,感觉那监视在我转过一道弯之后,就消失了。
这情形让我判断得到,对方应该并不是在监视我,而是在监视白家,这让我更加笃定,他们应该跟掳走白合的那人,是一伙的。
或者有一定的牵连。
我在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之后,绕了一个大圈子,然后找到白合家附近一处高层建筑,站在楼顶上面,仔细地四处打量。这双方都在监视,不过打量的重点并不一样,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很快,我便锁定了离白家不远的一处二层小楼里面,窗户后面有两个人,正轮番地监视着白家。
掳走了人,自当扬长而去,有多远走多远,哪里还会安排人来这儿监控,莫非白合并不是被人看上了他修行的资质,而是被人绑架了?
这理由说出来我自己都有些好笑,身手那般厉害,犯得着来绑架那么一个小屁孩子么,再说了,就白家这种条件,再怎么勒索也刮不出多少油水来的。
这情况一般是不会发生的,但是出现了,必定就会有理由,我确定了人选,就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下了楼,朝着监视位那儿摸了过去。
到了地方,我从院子里面悄不作声地翻墙而入,然后顺着墙壁攀爬而上,来到了那一处监视的窗户前,在做足了准备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猛然一脚踢开了那扇玻璃窗户,接着一个纵身冲进了屋子里来。
我突然的闯入让这房间里面的两个人有些猝不及防,不过我的判断并没有错误,两人却也是有一些手段之人,并没有被吓住,反而是一把匕首从袖子里滑落出来,举刀就朝着我的胸口凶狠刺来。来人二话不说,直接下了杀手,行事作风那可比一般的歹徒凶恶许多,也让我肯定对方的来历十分复杂,不过面对着这样的进攻,我倒也不慌张,连剑都没有拔出,三两下,徒手就将他们给制服,踹翻在了地下。
对方或许面对普通人,能够一打四五,不错的江湖人物,但是在我面前,就像那小孩儿一般,给我掀翻到底之后,我将魔剑从肩上取下,隔着剑鞘点在两人的前方,寒声说道:“说,谁派你们来这,监视白家的?”
地上这两人,一个蓝布短打,乡下人打扮,另外一个则跟丽江古城的小市民一般,皱巴巴的夹克衫,两人目光交集一下,都不约而同地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你到底是谁,这是要做什么?”
对方的矢口否认并没有让我有多少失望,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装了,从我回白家开始,你们就一直在这里暗中监视,真当我不知道?快点说,要不然,等到我施展了手段,那个时候可就晚了,你们自己也是江湖中人,晓得这种苦楚的。”
我故意将话语说得十分阴寒,夹克衫倒还没什么,那个蓝布短打的乡下人却是脸色一变,一直压在身下的右手突然一杨,一股黑色粉末朝着我这儿撒来。
施毒?
我这人向来都是低调谨慎,即便对手只是这样两个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小子,我也保持着三分关注,那人手一动,我便反应了过来,嘴角微微一翘,手掌一拨,便施展出了深渊三法之风眼。
呼!
这手段我已经是了然于心,故而几乎没有什么变故,那朝着我散播过来的黑色粉末便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全数覆盖在了这个家伙的身上。
黑色粉末一沾到了裸露的肌肤,立刻一阵黑烟冒出,表皮迅速地萎缩起来,无数燎泡冒出,下手偷袭的那个乡下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煮熟了的大虾,蜷缩在了一块儿,不停地在地上翻滚,这种凄厉的场景将旁边那个夹克衫给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朝着旁边爬了开去。
滇南属于苗疆文化的辐射圈,这里古时候的环境十分险恶,遍地都是瘴气横生的潮湿山林,毒虫颇多,所以这个家伙使出如此手段,倒也不意外,只可惜他这毒粉太过于霸道,被我逼回之后,连缓解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将自己给害了。我瞧见他的肌肉大块大块地被腐蚀,又麻又痒的感觉遍布全身,使得他控制不住地去抓,一抓就是一大块血肉模糊的肌肉脱落,便晓得生机无望,便只是皱了皱眉头,不再多言。
那黑色粉末实在恶毒,乡下人翻滚一会儿,那凄惨的叫声骤然停歇,终于不再嘶吼,我低头一看,瞧见他双眼翻白,已然是丧失了性命。
同伴悲惨的死亡遭遇让夹克衫一声的冷汗,精神也收到了强烈刺激,蜷缩在角落,既不敢反抗,也不敢逃走,只是神经质地不时抽搐一下,显示出他的存在感。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像被硫酸一般泼死,虽说我面无表情,表现得十分残忍和冷血,但是心中还是有许多不忍的,而且房间里面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恶臭味,所以我也没有打算再在这儿停留,而是拎着那夹克衫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
我一把将其仍在了地上,然后靠着墙,平淡地说道:“你的同伴应该还没有走多远,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下去,两人一起搭伙,好歹有个伴儿。”
我表现得越是平静,那人便越恐惧,啪的一下,跪倒在地,朝着我哭喊道:“大哥,我想活,想活!求求你别杀我,求你了!”
几乎不用我逼供,这人的精神就已经被刚才那一个场面给彻底摧毁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我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每个人都想活,但是你只有表现出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够稳妥的活下去,比如现在,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情,到底是谁派你们守在这儿的,你告诉我,我再决定你是不是能够继续活下去……”
“我说,我说,是勐腊五毒教扎铎的人让我们在这儿监察的,刚才死了的那个,就是勐腊五毒教的人,我不是啊,我只是一个倒客!”
夹克衫哭天喊地,抹着眼泪说话,我晓得这所谓倒客,其实也就是一个情报贩子,或者说是一个最初级的江湖掮客,他们并非是具体的帮会中人,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够卖掉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尊严和友情。这样的人,不是关键人物,但是却也能够提供许多思路,我将他拖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安在椅子上,然后步步逼问起来。
通过一连串的询问,我晓得这个人外号叫做山鼠,是丽江城内的地头蛇,对着方圆百里的情形最是清楚,而那个所谓的勐腊五毒教,是一个地处边境、有历史渊源的帮会组织,上承几百年前的五毒教,最擅长制毒弄蛊,落户于边境的好几个大寨子里面,亦正亦邪,十分难缠。
不过他之所以被联络派来这儿,却是因为另外一拨人,那些人据说跟勐腊五毒教有着香火之谊,而在这滇南地界,扎铎又是东道主,所以派了些人过来帮忙打杂,所以最后顺起来,却还是那一伙人的指使。而他们监视的目的,好像是因为有人听说这家人好像有几个了不得的朋友,想让他们摸一下地,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历。
至于那伙人是谁,山鼠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回刚才惨死的那个家伙说漏了嘴,说是一女的,外号叫什么魔来着。
因为太过于恐惧了,所以山鼠一番话下来,倒也没有太多停顿和打结的地方,我觉得可信度还是蛮高的,便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在这儿监视,倘若是有了结果,怎么通知对方?”
这一点是我最关心的,当下也是呼吸都细了,生怕那家伙以自己并非主事者,胡乱推诿,然而那人为了保住性命,显示自己的价值,忙不迭地对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在太安乡花音村。”
我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红丸来,塞进了山鼠的嘴中,然后站起身来说道:“那好,你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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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形让人有些慌,我毕竟不晓得这花音村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是水喉的同伙,而这些人是否知道白合被掳一事,倘若是我被碰个正着,打草惊蛇且不说,要是真的有几个能够扛得上的厉害高手,说不定连我自己都给陷在此处,性命之忧。
这后果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所以心不由自主地就提了起来,躲在侧房的窗户后面,不动声色地瞧着,但见那两人敲门,一下一下,接着开始喊门:“水老大,你开开门,跟我们说一下,刚才什么情况?”
我默然不语,从怀里将小宝剑给掏了出来,想着是不是先下手为强,将这两人给制住再说?
就在我心中一阵思虑的时候,那边有一个人犹犹豫豫地拉住了敲门的人,低声说道:“得了,杨鹏,别叫了。你不知道,水老大睡得可沉了,而且他最讨厌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人吵醒他睡觉,他可是随身带着枪的,要是一个气不顺,朝你崩一个,这你可受得了?”
这人劝,不过对方却并不罢休,而是压低嗓音说道:“牛学志,我咋个不晓得?不过你没感觉到,刚才他房间里头,传出来的好像是枪响么?”
牛学志舔了舔嘴唇,然后又劝道:“你管它是什么?耿爷告诉我们,这水老大是勐腊五毒教的人,性子最是古怪,这一点要有准备,人家虽说是奉命招待我们,但是未必不会有脾气,倘若你不顺着他来,只怕真闹出了乱子,耿爷和刘姑娘未必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话事,你晓得吧?做小弟的,凡事都要谨小慎微,小心一点,才能活得更长久不是?”
说完这话儿,牛学志连拉带扯地将那个叫做杨鹏的男人给拉走了,而那人似乎也被同伴的劝告说得有些寒心了,不敢在多言,顺势离开。
我在窗户后边这里听着两人的对话,虽说声音很小,隐隐约约,不过终究还是能够听得仔细,心中转了一圈,晓得这两人估计跟勐腊五毒教并不是一挂的,也跟水喉手下的那走私盘子没有关系,应该就是掳走白合的那一伙人,而他们领头的,则有两人,一人叫做耿爷,另外一人,则是叫做“刘姑娘”。
这样两个名字,怎么听着都有些耳熟,不过我细心思量一番,却并没有太多的发现,心中一动,从旁边的侧窗跳出,沿着墙边跟出,跟着这两人离开。
我原以为他们会带着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结果两人就返回了隔壁的房子,接着关门睡觉,不再多事。
望着那黑黝黝的房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气息有一种男女交合而出的淫欲气氛,而幽幽之间,又有飘荡无常的阴灵之物,游走其间,可以猜测得到这里面似乎有鬼灵警戒。我本来还想从这两人的口中撬出一些东西来,但是我有信心摆平这两个小马仔,却感觉把握不住那鬼灵警戒报信,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还是折回水喉家中,来日方长,慢慢搜寻才是。
如此想着,我原路退了回去,在房中沉默数分钟,然后决定将房间给收拾一下,尤其是这两个死人,尸体总得收拾妥当。
我仔细一搜寻,便在卧房下方找到了一间地下室,不大,两排木架子上面分布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式毒药,而有一个柜子里面则满是擦了防锈油的长短枪支,甚至还有十来个甜瓜一般的进攻手雷,足够武装一个班的士兵,除此之外,我还瞧见了几箱福寿膏,也就是鸦片,以及好几公斤的白粉——这些东西,应该是水喉留在此处的重要原因,也是他即使要尽地主之谊,也安排那些人住在隔壁,而自己独居的原因。
这些对于一个老江湖来说,是最大的财富,然而我却没有太多的感觉,将山鼠和水喉的尸体给拖到了地下室,然后封上出口,我将事发现场简单地清洁一番之后,在客房找了一张床,美美地睡了起来。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明,太阳从窗格子里一直晒到了我的腿上,我这才醒了过来,尽管此时此刻,身处敌穴,但是我却并没有太多的担忧,既然人家拐走白合只是为了收徒弟,而我已经找到了线索,那两个小杂鱼一时半会又不会走,我哪里还有什么担心的?至于白合会不会误入歧途,这一两天的经历,不过就是些小苦头而已,算不得什么。
当初我被杨二丑掳走,一去半年,吃尽了苦头,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地活着?
而掳走我的杨二丑在哪里?
吉人自有天相,我尽管心中想着白合安危,但是也不会像他父母一般发散思维,只是默默地等待着,起了床,洗漱完毕,又去厨房里面翻了翻,掏出几根煮熟了的老玉米来,平静地吃完,然后一边盘腿打坐,感应天机,一边关注着旁边的那栋房子,看看那两人接下来的情形。不过事情很出乎我的意料,他们白天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出门,反而是房间里面——呃,那女的是房东的女儿么,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壁从早上到傍晚,每隔一段时间就传出咿咿呀呀地奇怪叫声,以及啪啪的响声。
这声音对于别人来说可能细不可闻,但是却全都能落在我的耳中。
这情形让我有些郁闷,我自出道以来,见过许多残忍无度的事情,但是这般白日宣淫,着实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的九十年代了,主流的思想即便还在保守,但是很多东西也已经觉醒了开来,人们对于这种事情的态度也越来越开明了,不过在这闭塞的边境山村里面,倘若是哪家闹的动静太大的,终归还是要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的,更何况这并非是男女之间的两厢情愿,三个人在一起,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我虽说跟小颜师妹有过肌肤之亲,但那也只是浅尝则止,发乎情止乎礼,亲亲小嘴,捏捏小手就已经够让人陶醉了,哪里有瞧见过这般真枪实弹的活春宫?当时的心情当真是有些矛盾,既想着听个仔细,又觉得太违背于法理,脑子乱乱的,不过最终还是抵不住心中的好奇,觉得我需要从中获得更多关于白合的信息,所以任何细节,都不可错过,如此方才能够保障得到白合的性命安危。
如此,我听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忍不住冲了十次凉水澡,这才将心中那股沸腾的火焰给按捺了下来。
果然,无论是道家双修,还是佛家欢喜禅,都有那么多的忠实簇拥,这果然还是人类天性啊。
如此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就在我以为又要开始一场大戏的时候,却瞧见那个叫做牛学志的人出门了。他出来的时候,表现得有些怪异,先是朝着我这边的院子望了望,然后左右又是一阵张望,在确定没人关注之后,蹑手蹑脚地朝着村尾后山走了过去。我瞧见他离开的方向,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激灵,当下也是将裤子穿好,整理行装,尽量将自己的身形放得低一些,然后远远地跟辍在了牛学志身后。
一路行,天色越来越黑了,周边的林子从稀疏到繁密,我瞧见前面那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了。
我心中多少也有些着急,不晓得他的目标在哪儿,不过来到一片竹林前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声音,好多的声音,咿咿呀呀,有童稚少女的喊声,也有银铃一般的笑声,从竹林尽头那儿传来,隐隐约约,我瞧见牛学志顺着林间小道往前走去,而在竹林之中,则藏着好几双眼睛,在审视着所有的通行者。
这里,应该就是对头的老巢了吧?
我心中激动,想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事儿竟然给我顺藤摸瓜,查到了这儿来。
不过我还是得先查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白合是否就在那竹林深处的地方。想到这儿,我就得入得内里,不过我不能走大道,那儿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唯有走竹林小路。不过当我错身闪入竹林之中时,却发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这个地方,竟然布置得有法阵,许许多多的警戒以及手段密布。我不惊反喜,有了法阵,人的警戒心反而不会很高,至于那阵法……
临仙遣策!
我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一经运转,立刻将这复杂的法阵给破解得清晰明了,当下也是缓缓步入其中,绕开了人的监视,从侧面进入了竹林,一路走寻,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我才穿过了这一大片的竹林法阵,黑夜中有有好多光亮,绕过前方的竹子,朝前一看,只见前方是一处小平原,一条弯弯河流淌过,河边一大片竹屋建筑,灯火通明,而在前面的草地上,好多四五岁到十多岁的少女在上面,蝴蝶一般的跑来跑去。
这儿,是……幼儿园么?
还是托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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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发愣,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只有低伏着身子,沿着灌木丛往竹屋那边快速接近,很快便从后方接近到了这一大片的竹制建筑边缘。
滇南多雨,湿气堆积,使得这边的建筑要么在地下垫着许多石头打地基,要么就直接采用吊脚楼的形式,悬空一部分,而这些竹楼竹屋的底部则基本上都有半人高,使得我能够在下方游走自如。
不过身处敌人老巢,我也不敢有太多的放松,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防备着被人发现,然后朝着草地前围着篝火玩闹的孩童看去。
那儿正是开饭的点儿,一阵一阵食物的香气飘荡而来,我闻到有米饭的香味,也有红薯和玉米等杂粮的气息。
一切都仿佛是那么的美好,不过我瞧见这些玩闹的人群中,基本上都是些小女孩儿,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都主动地承担起了责任来,有的在搅汤,有的在看火,有的则在给组织女童们排队,分发食物。
这儿基本上呈现出一种阴盛阳衰的场面,除了黑暗处的一些钉子,基本上都是女的,从四五岁、七八岁的女童,到十来岁的少女,一直到成年的女人,差不多有五十来个,不过那些成年的女人脸上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欢笑,更多的是一脸的严肃和认真,待到饭食好了的时候,板着脸喊一声,那些活泼可爱的女孩儿都规矩起来,排成一队,小心翼翼地领着餐具和晚饭。
我低伏在一处竹制台阶下面,头顶上还站着两人,一男一女,远眺河边的草地上,两人刚来,站了好一会儿,女的突然说道:“这些小屁股蛋儿,真的不该让她们放肆,一闹起来,还真的有些难以管束呢。”
这女人的声音十分妩媚婉转,不过语气却有些老气横秋,带着冷意,而那男人则笑了:“刘倩,这不是大人高兴么,也让下面的小姑娘们欢乐一些,你瞧瞧平日里这些小把戏,一个一个都辛苦得要命,好不容易有一点儿欢乐的时间,放了一晚上的假,还不兴人家开心一点?”
那叫做刘倩的女人冷冷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不就是收了一个阴阳人么,师姐至于这么高兴?”
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起来,手似乎搭在了刘倩的肩上:“刘倩,你别觉得自己跟大人是本家,又是她师妹,就可以放肆。那小孩儿不但是阴阳人,有着超卓的根骨和天赋;更重要的,是她好像还有转世重修的迹象。你想想,这世上能够转世重修的人,要么是大德高僧,要么是精纯鬼仙,要么则是擎天巨魔,这样的人倘若控制在我们手上,那么我们魅族一门,可就崛起有望了,甚至还能给老大人报仇雪恨呢。”
刘倩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了,无力地说道:“易超,那仇人已经是天下十大了,顶天立地的高手,你说我们能够替师父报仇么?”
“能,一定能!”
男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坚定,沉声说道:“想我魅族一门,虽说出身于下九流的娼门,但是在厄德勒中,位置可是显要得很,每一任门主,都是十二魔星之一的魅魔,你想想,那么多的帮手在,还怕摆不平一个天下十大?只要厄德勒能够统一,恢复当年天下第一大派的景象,莫说是那仇人,就算是茅山之上的陶晋鸿,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两人说着话,似乎都被自己这大话给说服了,一阵激动,接着没一会儿,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那男人从喉咙里面憋出了一句话儿来:“刘倩,你平日里教那些小孩儿诸般魅惑事宜,是不是憋得有好多火儿没有下啊,怎么如此放荡?哎呀,你别摸我这儿,真的撩拨起老子兴趣,一会儿大人召见,你可就衣衫不整了……”
“衣衫不整就衣衫不整,易超哥哥,你知道么,外门弟子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器大活好,快,快来给我吧……”
似喘似哭的女声从我头顶上传来,结果两人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彼此纠缠着进了屋子里,接着我头顶上面的竹屋便开始吱吱呀呀地摇晃了起来。这情形我经历了一整天,也差不多有一些麻木了,不再理会,而是蹲伏在竹楼的阴影处,朝着草地那儿望去,仔细地瞧着,想看看那里面是否有白合这么一个小孩儿。
这些小孩儿不断地走来走去,角度不同,使我十分难以辨认,不过我瞧得仔细,便发现这些小孩儿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近大半数以上都是些美人胚子,这样的娃娃以后长大了,虽说不能风华绝代,但是也足够让人养眼,心中痒痒。
通过两人的交谈,对于此件事情我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计较,晓得做这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这所谓的魅族一门,而这些人应该是下九流的娼门出身。何谓下九流?这里间有两种说法,一是优伶、婢女、娼妓、乞丐、恶棍、剃头师傅、当铺、灶头厨师、澡堂、木匠,此为职业,二则有师爷,衙差,升秤(秤手),媒婆,走卒,时妖(拐骗,巫婆),盗,窃,娼。
前者不论,后者便有些江湖气息了,也正是历来的讲究,而即便如此,娼门也是排在下九流的最末一位,地位最低。
在古代,娼与妓不一样,后者琴棋书画,吟诗作赋,那得样样精通,卖的是一个“艺”字,谈情说爱,满足古代文人雅士的精神需求,至于娼,那边是完全的皮肉生意,讲究魅惑,通过肢体的接触来提升客人的消费欲望,而从他们的说法来讲,厄德勒就是邪灵教,这一伙人居然还曾属于邪灵教一脉,倘若如此,那恐怕还真的是有些难缠了。
邪灵教在解放之前,曾经是天下第一教派,整合了天下间各种旁门左道,偌大的气势,倘若不是后来掌教元帅沈老总离奇失踪,当时的左右使又挑头闹内讧,只怕此时的修行者江湖,又是另外的一番模样,能够成为这其中的成员,必然是有着大本事的。
邪灵教的十二魔星,震惊江湖,那可不是可以小觑的,今天的一字剑之所以能位列天下十大的位置,或多或少,也跟他诛杀当代魅魔的功绩有关。
当然,当初在茅山顶峰之上,跟我师父力战而退,这也使得他的评价甚高。
对了对了,当初一字剑杀了当代魅魔,走脱了两个徒弟,一人叫做刘子涵,另外一人叫做耿传亮,莫非就是这些人口中的刘姑娘,以及耿爷?
简单的信息拼凑,我差不多已经将此刻的情形给分析清晰了,原本以为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绑架案,却不料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这些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恐怕都是魅族一门从各地掳来的孩童,训练一番,形成他们的后备力量,而根据这些组织成员的行为来看,当真是一个没有礼义廉耻的帮派,训练的内容,除了修行,估计都是些淫欲之事,譬如如何在床底之间取悦男人等等……
好无耻啊,简直是令人……哼!
我心中计较着,想着那勐腊五毒教恐怕也跟邪灵教有些关系,那邪灵教虽说已经分裂数十年,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千万不能给它有任何复苏的机会。不过当务之急,我还是得想将白合的行踪给确定下来,至于是不是先将他给带走,或者是潜出竹林之外去,找齐人手,再将这一个贼巢给直接端了,将这些无辜的可怜小孩儿给解救出来。
我观察了大半个小时,等到那些孩子吃完了饭,在河边清洗餐具的时候,这才确定她们之中,并没有白合在里面。
想想也是,白合刚刚被掳过来,相比还是有些不敢放心的,估计被锁在哪出房间之中。我不再停留,在这一大片的竹屋之下穿梭,因为晓得这些人跟邪灵教牵扯了关系,我也不敢有多张扬,小心翼翼地走,尽量避开人,然后在黑暗中搜集信息。正在我有些迷茫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先前带我进来的那个牛学志的声音:“耿爷,那我就回去了?”
我身子一僵,缓慢地停了下来,侧耳倾听,听到有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说道:“嗯,你回去,多注意一下水喉,虽说几十年前是一家,但是我们现在寄人篱下,而勐腊五毒教的人到底念不念旧情,这个很难讲。”
牛学志说道:“晓得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监视他。”
他领命而去,那房中的男人又对旁边吩咐道:“大人从城中带来的那个小孩儿,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稚嫩的女声回答道:“大人亲自调教过了,也用了手段,现在好多了,过几日,必会服服帖帖,耿爷请放心。”
耿爷沉声应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讲,这时门口那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一下被推开了,刚刚离开的牛学志折返回来,焦急地大声说道:“耿爷,杨鹏刚才过来,说发现水喉死在了家中地下室,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
这话音一落,那耿爷立刻骂道:“真是蠢货,我说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你们将敌人,引到这里来了!”
骂声一落,那人竟然猛地一跺脚,直接将整片竹地板给跺通,整个人落到了下方来,左右一看,一掌朝我拍来:“小子,偷听了这么久,很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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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顾黑黝黝的山林,因为隔着好几个山头,四处一片寂静,倘若是不仔细听闻,定然是不会感受到这宁静之下的躁动,那茫茫的黑暗中,我都不用仔细去瞧,都能够感受到有人正朝着村子这边追来,踩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健步如飞,月光下,偶尔还有兵刃的亮光反射过来,让人感受到内中的凶险和森寒。
我有些茫然,这花音村离太安乡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虽说我可以在乡上找到电话,请求援兵支援,但是来的恐怕也就是附近的相关部门和警察,根本就不是这一帮子穷凶极恶的家伙对手,而真正等到我从春城或者京都调来援兵的时候,对方恐怕早就已经不知踪影了。
此番我可算是彻底栽了,不但珍贵的饮血寒光剑掉落在了那片山谷之中,也打草惊了蛇,事情千变万化,谁知道我下一次返回这儿,是个什么情况?
我不敢进村子,鬼知道这个村子里到底有多少人跟水喉,或者魅族一门有牵连,此刻我终究还是力弱,根本就不是敌方的对手,打又打不得,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去找些帮手来最好。这主意打定了,我也不敢再多停留,将身上的伤势稍微地包扎一下,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沿山路往着山外的乡场走去。
我害怕魅族一门的人在大道上面拦截于我,所以也不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这儿人家是地头蛇,我不过是一个外来客,万事都需小心,特别是刚刚交手还落了下风这么一个情况,我便从林间穿梭,从小路上面往外面赶去。
我已经做得如此小心翼翼了,然而此次的对手终究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那反应力简直就是让人汗颜,我还没有走出村口几里路,便瞧见前面的小道上面,就已经有人堵住了,虽然都是些小杂鱼,但是我却瞧见有人手上配备得有信号工具,一旦有什么异动,一支穿云箭上去,他们的大部队便能够循着线索赶过了来。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一劳永逸的,我自然晓得逃出了那片竹林山谷,离开花音村,危险并没有缓解消除,但是魅族一门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也着实是让我有了几分感慨,再对比起我们自己的部门,那反差就显得更加的强烈的。
不过尽管这小道上面有人堵着,我也不可能另外更换方向,毕竟这出山的道路并不算多,倘若不走这里,不走大道,那我只能翻山越岭而出,要是那般,一天一夜都忙不完了。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保命,毕竟这一伙人里面,除了为首的耿传亮、刘子涵和那个神秘的箭王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威胁得到我的性命,我所要做的,是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将援兵给带到,然后将白合,将那些无辜的女童、少女给解救出来。
倘若不能完成这一个目标,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一批被洗脑培训出来的孩子将会成为最让人头疼的主力军。
想通此节,我深呼吸,幻想自己是一条游蛇,让自己的气息与整个大自然的炁场融合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接近对方,终于挪到了这四个人的跟前,瞧见带头的正是刚才与我有过交手的易超,这个家伙身上胡乱套着一件破旧的背心,喘着粗气地训斥旁边三个男子道:“大人说了,一定不能让那个狗日的逃离太安乡,要是走漏了消息出去,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我们又得流离失所了,知不知道?”
他手下一胖子恨声说道:“易师哥你放心,那家伙倘若是走了大道,或者藏起来了,那也就算了,但是只要走了我们这条小道,定让他有得来,没得去……”
这胖子口气挺大,旁边一个矮个儿却有些发愁地说道:“易师哥,那个人的身手你刚才也是看到了,大人与耿爷围着,上面还有箭王坐镇,门中诸位高手围攻,他依然伤了老蒋,从中逃脱了去,就连耿爷亲手布置的媚阴十象法阵,他竟然一点都没有被迷惑到,闯入闯出,就跟自己家的后花园一般,这样的对手虽说不知道什么来历,但是若是跟我们这边儿对上,恐怕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是他的对手呢。”
他的语气里面充满了悲观,而胖子则愤愤不平地说道:“龙通微,你个胆小鬼,要是怕死,自己跑回娘们的被窝里面待着去,别过来我们这儿送死了!”
胖子说话的口气很冲,被唤作龙通微的那个矮个儿汉子顿时就有些恼怒了,跟他吵了两句,这时易超上前阻拦道:“你们两个别吵了,胖子,你有胆气,固然没错,但是通微所说,也是有道理的。你知道么,刚才护法把那家伙的剑给我看了一眼,你猜发生什么情况?吸血!没错,那剑身虽重,但是内部却充满了孔隙,但凡挨到伤口,便能够吸血自用,这样的剑,那可是魔剑,而有这样利器之人,自然不是什么小角色。”
胖子也只是强撑着情绪,一听到这话儿,顾不得与人吵架了,忐忑地说道:“啊,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咯!”胖子这般外强内干让易超有些不满,指着他怀里说道:“你们每个人的怀里有信号令箭,一拉就上了天;而我这里,则有通灵符,一捏耿爷就晓得了,箭王他老人家分分钟缩地成寸赶过来,你还有什么害怕的?难道你觉得,凭着我们四个人,还拖不住那一个家伙?”
易超的话语让手下人心安了,我的心也收回了肚子里,瞧着不满十米之外的这四人,扼守险要之地,如此不得不拼……
我意已决,便不会有太多的犹豫,左右瞧了一下,从草丛中缓慢靠近,接着捡起一块土疙瘩来,朝着来路那儿扔了过去。那距离大概七八米,泥块砸地,便有动静出来了,这四人立刻一阵警觉,齐刷刷地朝着那边的草丛看了过去。如此沉默几秒钟,易峰想了一想,回头吩咐道:“卫铮,我带着胖子和通微过去瞧瞧,你留在这里,一旦有任何变故,你立刻拉响令箭,知道不?”
一直沉默的那汉子卫铮显然最得易超信任,听到吩咐,立刻点头,而易超带着那胖子和矮个儿小心翼翼地朝着土疙瘩落下来的草丛那儿走去。
三人从我潜伏的草丛中走过,接着往前走,而我的目光则瞧向了那个留守要道之中随时拉响令箭的卫铮。
我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数到第三声,我整个身子就如同绷紧的弹簧,一蹬脚,整个人就朝着五六米之外的卫铮撞去。那人也是把江湖好手,一感应到了动静,低头瞧来,结果我的这把短剑便已然朝着他面门抓来。在拉响令箭还是先行保命的选择上面,他下意识地选了后者,结果却没想到我的出手是那么的坚决,点燃了一身魔气的我准确地将小宝剑扎进了他的心脏里面,猛然一绞,在抽出来的时候我又顺带着将他双手的手筋给挑断。
此乃谨慎,为了保证我的行踪不被人知晓,我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痛下辣手不说,而且还加了双保险,防止意外的事情发生。
这种狠厉之事,自然是违背了茅山道义,然而却与我修习道心种魔之法,有着许多关系。
不过这些都只是前奏,我绷紧了全身的气力,在一瞬间将那最有可能将令箭发出的卫铮给击杀了之后,行云流水地转过身来,看向了已经有所警觉,纷纷回转过头来的易超三人。我之所以能够瞬间击杀卫铮,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全力击杀,然而面前这三人,却是难以解决,不过我却没有一点儿犹豫,揣在怀中的左手摸着那八面令旗,一瞬间全数都给我射在了四周八角处。
易超三人似乎都有预案,一瞧见我的身形出现,立刻将令箭拉响,三道火焰冲天而起,然而就在这时,这些火焰全数都给腾空而起的灵兽给直接咬灭了去。
八卦异兽旗!
这玩意不但可以拖住逃跑的敌人,而且也可以困住敌手,区区令箭,想来也不在话下。这一试果然如此,这周遭的异兽不但将三支利箭直接吞噬,就连易超手中涅破的那一张通灵符都给直接屏蔽了去,果真不愧是茅山十宝之一。将这三人困住,我踏入了阵中,然后环顾左右,朝着易超打了招呼:“易家小哥,好久不见,今天的事情很抱歉,不知道你有没有被吓得那事儿都不行了?”
我的招呼让易超恼羞成怒,寒声说道:“小子,你别猖狂,告诉你,你绝对逃不出我魅族一门的追杀的,你根本不知道,魅魔大人和护法,以及箭王大人,到底有多厉害!”
我反手握着辟邪小剑,真诚地请教道:“刘子涵和耿传亮我倒也认识,只不过那箭王,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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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异兽旗定住四周,将空间禁锢起来,那内中炁场化作灵兽四处奔腾而走,这场景第一次见到的人着实会感觉到十分的震撼,也凭空生出许多无力之感来。特别是瞧见那留守的卫铮被我一击而杀,没了气息,而自己警报的手段都已经落了空,更是彷徨起来。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易超狐假虎威地说道:“连箭王你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出来混得?当今世上,倘若论到箭术,有两人值得提起,其一乃茅山之上的刑堂长老刘学道,无影箭世人敬仰;而另外一个,那便是箭王林易,精通大羽箭、飞凫、无扣箭、无羽箭、四髯箭、连珠箭、齐鈚箭、鸣镝等十八种古典箭法,当世之上最好的实体箭手,没有之一,更加厉害的是他有一套缩地成寸的轻身功法,只要确定了地点,很快就能够赶到!”
这人十分厉害,而易超也说得口沫飞溅,胆气不由得也增加了几分,我反握着短剑,凝视对手,略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么厉害的人,想来应该跟你们魅族一门,关系不大吧,他为何能够为你们鞍前马后?”
易超毫不避讳,得意地说道:“箭王他老人家可是我们大人的入幕之宾,当年的老门主被仇人所杀之后,可一直都是箭王在旁边扶持着,方才成了当今的魅魔大人,这关系,你说他老人家怎么会不卖力帮手呢?”
这三言两语的,情况我也算是打听清楚了,原来让我如临大敌的那名幕后凶手,竟然是现任魅魔的姘头。
不过那刘子涵现在既然已经继任了魅魔之位,权势地位自然是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而那箭王被人唤作“老人家”,想来“青春年少”的魅魔肯定不会再屈从于一个老棺材的身下,相比之下,我反而觉得那个外门护法耿传亮,更加适合做一个长期的伴侣。
这里面应该有许多曲折,不过我也没有太多的计较,此刻的我,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找到一处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找来援兵,所以听完之后,便将短剑扬起,淡然笑道:“既如此,那么我更不能让你们走脱了!”
我表明了斩尽杀绝的决心,易超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那胖子就有些腿软了,带着哭腔说道:“这位英雄,万事好商量,莫激动啊!”
“商量个屁!”
矮个儿龙通微一脸愤然地骂道:“这家伙将卫铮杀死了,你还想跟他妥协?拼了,不过一死而已!”
这哥们倒也是决绝得很,至于易超,却也还在犹豫。他们思想不定,而我则是真的赶时间,尽管没有饮血寒光剑,但是面对这些一流的高手,我还是有着几分胜算的,微笑着说道:“来、来、来,卫铮那哥们想来还没有走多远,你们感情若是很好,我倒是可以送你们下去,一起奔赴黄泉。”
我的态度让易超产生了巨大的怒意来,他也是寒声笑了:“无胆鼠辈,你还真的就蹬鼻子上脸了,胖子,通微,今天哥几个就将这小子拿下,好立一头功啊!”
他一声招呼,旁边两人立刻呼啸而至,我用那八卦异兽旗定出来的空间倒也大,瞧见最先到达的就是那个龙通微,但见这小子从身后摸出了一把粗粝的苗刀,朝着我兜头砍来,而在他的身后,则是那胖子摸出了一根吹箭,朝着我的心脏处瞄准。我手上反握着辟邪小剑,瞧见对方气势汹汹而来,倒也不惊,镇定自若地滑步而上,小剑与那沉重的苗刀对拼了一记。
叮!
一声脆响,我的小宝剑纹丝不动,而对方粗粝的苗刀却朝着后方反弹了过去,锋利的刀口处出现了米粒般大的缺口,而我则快速转换位置,不让自己处于胖子的视线范围之内,贴身上去,与那龙通微斗成一团。而就在我与这两人不断纠缠的时候,呼喊着大家直冲的易超却朝着反方向冲去,瞬间就跑到了边缘来,猛力一撞,试图冲出法阵之外。
不过这八卦异兽阵,一旦阵成,就变得异常坚固,可刚可柔,易超侧身猛撞上去,结果被一股柔性之力弹回了草地上来,滚落到在了一边。
他这一下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两个手下却都看在了眼里——自己在拼死拼活,而老大则苟且偷生,仓惶逃离,这事情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件极为打击士气的事情,所以那个一直在我旁边寻找机会的胖子顿时就不乐意的,扬声大叫道:“易老大,你可不能这样啊,让哥两个在这儿拼命,你却跑了?”
他这边说着话,逃脱未果的易超一跃而起,朝着他一巴掌扇来:“废什么话,我还不是给大家探一探路?”
两人争吵着,而我则已经抓紧时间,朝着那心神大乱的龙通微一阵猛攻,我使用的虽是短剑,但剑意却是那清池宫十三剑招的不传之秘,他虽说是魅族一门中的精锐高手,但是哪里见得过这些,当下就是一阵手忙脚乱,再加上被易超贸然逃走的事情给影响,顿时就有些撑不住了,我加紧攻击步伐,瞧见对方的眼神似乎朝着后面飘了一下,当时就是一个箭步而走,小宝剑洒落万千光华,最后落在了他的心口处。
辟邪小剑,结结实实地扎在了这名魅族一门精锐高手的心脏处,又是用力一绞。
连杀两人。
我缓缓地抽出那把染血的小宝剑,龙通微扶着我的身子,缓缓滑落,跪倒在了地上,陷入争吵的易超和胖子这时方才觉察到了,震惊地扭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同伴。他们也许是不敢相信,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同伴就已经没有了气息,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没有想到,然而我却是在刚才那骤然一下的时间里,耗费了太多的劲气,于是也扶着地上死去的龙通微,一边喘息,一边回气。
我还没有喘息过来,那易超便咆哮着冲将过来。
他修习的并非内家法门,反而有点儿像是泰拳那种打熬筋骨皮肉的功夫,更加注重的是狠毒和凶猛,讲究致命和一击必杀,一道鞭腿飞来,便在空中甩出一道炸响。我先前与他交手,被他逼退两次,那是因为我不想与其缠斗,免得耽误时间,倒不是因为我怕了他,然而先前交手的那点儿事情却让他心中产生了巨大的心理优势,当下也是气势汹汹,搏命而为。
易超先前想要逃跑,那是想试一试这八卦异兽阵能否封锁自己,并非是因为惜命,此番被绝了活路,精干的身子里立刻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拳脚生风,我有意将地下跪倒的龙通微尸体朝着他推去,想试一试对方的心志,结果那头颅中了一记鞭腿,便像是砸碎的西瓜,一下子就爆散开来。
人体头颅的硬度到底有多强,这个我自然晓得,而易超能够做出这般恐怖的效果来,那外家的功夫可算是到了极致,甚至要比我新近招揽的三张一赵,还要厉害许多,不过他此刻却也是生不逢时,如此犀利的拳脚,却碰上了我那一把削铁如泥的“斩邪断瘟使院”,即便是能够与之避过,却也弄得他拳脚施展不开,受制于人,屡屡不得逞。
在外围,半边脸被抽肿了的胖子已经将吹箭放在了嘴边,肥厚的嘴唇嘟起,时刻准备给我来上一记毒箭。
不过他却没有太多的机会了,我和易超两人一旦近身,便是交替变换身位,宛如幻影,根本不让他有任何的可趁之机,而在一阵激烈的交手之后,我终于瞅得一处空隙,先是用辟邪小剑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接着一记雷意十足的掌心雷,印在了易超的胸膛之上。
轰——隆隆……
一声炸响,易超那件皱巴巴的背心顿时化作了碎片,他满是胸毛的胸膛一阵焦黑,人朝着后方跌飞而去;而就在此时,那胖子终于出手了,一记毒箭朝着我胸前扎来。
我一招得手,那虚招应付的辟邪小剑立刻挡在身前,将这一记毒箭给挡住了,接着顺道飞甩出去,扎入了跌飞空中的易超脖子之上。
易超倒地,而此刻只剩下了空着双手的我,以及准备装箭的胖子。
那家伙见风使舵,还没有等我再有动作,便一把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哭着喊饶命。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扶起胖子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两句,而就在他眼中露出希望之色的时候,放在他脖子之上的双手一用力,便将他的脖子给拗断了。
至此,四人已然被我解决,我不再耽搁,将这四人的尸体给扔下了山谷,然后朝着山外匆匆而去。
黑夜中,我马不停蹄,脑海中不断地回忆起这里间的情报来,到了丑时左右,我感觉快到达了乡里,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借着月光凝神一看,却瞧见了两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正在野地里面斗得正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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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出那话儿来的时候,空中那鬼啸一般的利箭已然射到了近前来,一字剑腰间的碧绿石中剑骤然出鞘,行云流水一般地将其挑开,几乎都不用什么力量,光是凭着那份眼光和技巧,便将这犀利的攻击给果断化解了去,然而那利箭去势未止,虽说没有再射向我们,但是滑落地上的时候,却突然爆发出了暴雷一般的响声,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结果炸响之后,纷飞的泥土和断竹便朝着我这里倾倒而来。
一箭之威,竟然强悍如此,这箭王之名,当真是有些名副其实。
然而就在这利箭之威绽放凶悍之时,一字剑却已经瞅准了方向,手中的石中剑一扬,昭告道:“告诉你们,这个在背地里放暗箭的家伙,被我承包了,不劳诸位担心。”
他这般一说,身子便夸张地扭动了起来,接着脚步一动,人便踩着古怪的罡步朝着前方的黑暗中扑了过去。
我起初还听到有几声咻咻的箭声落在地上,而后那让人心惊胆战的利箭便已经不再,随后一字剑的背影也越来越远。
一字剑将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夺走我们性命的箭王给牵制住了,这时那个老和尚也已经平趟出了一条道路在,正飞快的朝着竹林法阵之外突出,而我则沿着他的路线朝着外面奔走。
不过这儿毕竟是人家的法阵,就在我以为自己能够一帆风顺地冲出竹林之时,前方突然一阵摇晃,接着有粉红色的烟雾从地上升了起来。
冉冉粉雾之中,光怪陆离的亮光从竹林顶部洒落下来,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扭曲的女人脸孔,或妩媚或端庄,或明艳动人,每一张都充满了挑逗的表情,粉嫩舌头伸出口中,在唇边轻轻扫动,不时还有似痛苦似欢乐的呻吟声从对面浮现出来,并没有多么的恐怖,反而是无限春光,尽数浮现,让人心中好是一阵燥热,情不自禁地想要投入其中,与其共舞,狂欢起来。
然而我尽管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却仍然有理智,晓得这必然是魅族一门布置在此处的手段,也是阵法的一部分,恐怕我一步踏前,就得在这片粉雾之中永远闭上眼睛了,当下也是扎定马步,纹丝不动,就是不上前去,不为所动。
我这边控制住了自己,而旁边的老和尚却是一声冷笑,扬起双掌说道:“到底是娼门出身,连弄个奇门遁甲的幌子,都要搞得这般香艳,真是恶心。”
这般艳光四射的场面让人连气都有些喘不匀了,然而这是我,一个青春年少的正常男人,而对于像老和尚这种吃斋念佛一甲子的人物来说,却全部都是粉红骷髅,哪里还有半点儿诱惑性?
当下我也是瞧见这老和尚双掌平推,猛然一震,前方那无数痴缠的雪白酮体便化作了青烟溃散,接着露出了一条林中小径来。
“跟上!”
老和尚头也不回,朝着前方冲去,这一路上又有无数风险限制,然而他却都能够以一力降十会,一掌鼓荡风云,皆消失不见。
我跟在后面跑,这路已然不熟悉,不过却也没有多少选择,只管埋头朝前冲,突然间前面一空,一阵山风从前方吹来,眼前一亮,我抬头,却见那老和尚竟然带着我强行破阵而出了去。这一冲出来,我才瞧见山谷底处的那条小河依旧弯弯流淌,旁边的竹楼却是灯火通明,没有瞧见多少人影,但是在最前面的位置,却站着一个风华绝代的高挑女子。
当代魅魔刘子涵,这个看上去只有二三十来岁的美女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云龙纹鹅黄色纱袍、白纱中单、方心曲领、淡黄色纱裙、金玉带、蔽膝、佩绶、白袜黑鞋、通天冠,整整齐齐,仿佛要大婚一般,各种琳琅满目的珍贵首饰也都佩戴其上,然后凝目朝着我们这边望来。
在刘子涵旁边,有四位年轻的美貌女子,袖中半藏鱼肠剑,英姿勃勃,也一起朝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原来这些人早有准备。
老和尚并不认识穿着华衣盛装的刘子涵,扭头朝着左边的黑暗处喊道:“嘿,那杀猪……姓黄的,中间那女的,到底是不是当代魅魔?”
他一说话,旁边那黑乎乎的丛林中冲出了一个黑影来,接着另外一个人如影随形而上。后面那个人自然是一字剑,而前面一个,却是一个佝偻着身形的黑衣老者,身上背着两张弓,手中还有一张,那弓弦不停地颤动着,发出“仙翁、仙翁”的声音,他速度极快,又是侧着面的,所以我瞧不仔细对方的模样,但也晓得必然就是那神秘的箭王林易。
这林老头而一直都潜藏在制高点或者暗处,此刻被一字剑给揪了出来,顿时就有些慌乱了,不过瞧见他那宛如鬼魅的轻声功法,想来一时半会也分不出什么胜负来。
一字剑忙于追杀箭王林易,匆匆瞥了一眼,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就是那婆娘,你且给我留着,我杀了那狗屁箭王,再来斩她不迟。”
他一副“我全部承包了”态度让老和尚十分不满,愤愤不平地说道:“那妖女将我未来的小徒儿给掳走了,胆敢跟我争徒弟,倒要让我好生看看,她何德何能,竟然有这么大的脸皮。”这边说这话,他腾空而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山谷下方主楼前的魅魔那儿冲去,我瞧见了,也是紧紧跟随,快速冲到了刚才差一点亡命于此的草地前来。
再次重临此处,有着远处的一字剑牵制,神出鬼没的利箭也不再前方凶威,而我旁边这神秘的老和尚往前一站,便也如泰山耸峙一般,让人心中无畏,反倒是此间的主人,瞧见我们两人从竹林边际疾冲而来,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散发出碎玻璃一般的光芒,十分刺眼。
我们对面,是五个养眼的女人,倘若柔情似水,定然是佳期如梦,然而她们可并非什么弱者,特别是领头这女子,那可是领着“魅魔”之称的邪道巨擎,尽管上位不过数年,但是却也没有人胆敢小瞧她的手段。
老和尚冲到竹楼十米前,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一圈,这才粗声粗气地喊道:“那妖女,你将我家小徒儿藏哪儿去了?”
这竹楼灯火通明,不过看着似乎没有什么人的样子,也没有我先前听到的女童之声,显然是在这段时间里,魅族一门的人已经将旗下拐来的女弟子给全数转移走了去,另一边又派人对我围追堵截,算是作了两手准备,可守可退。听到了那老和尚的话语,魅魔精致的容颜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师兄说的果然没错,那女孩儿当真就是个祸害,只可惜我猪油蒙了心,竟然就执意将她给弄回了来……”
听到魅魔口中竟有后悔之意,老和尚嘿然笑道:“既然如此,还不赶快将我家小徒弟给还回来?”
没想到魅魔口头虽然懊恼,但是秀眉却是一皱,冷然哼声说道:“你真当我们这儿,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老和尚,既然你逼上门来,就不要怪我们魅族一门不客气,报上名来,让我晓得到底是谁,死在了我的手下。”
老和尚嘿然笑道:“报名字?老和尚我无名无姓,野地里面参佛而已,死了便是了,何须多计较?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将我家小徒弟给完好无损地交出来,这还有得商量;要不然,等我将你们全部灭了,再行分说。”
面对着老和尚的威胁,魅魔果断说道:“完好无损地交出来?呵呵,晚了,姑娘们,给我摆阵!”
这话儿一落,护翼在魅魔旁边的那四个年轻美女立刻错身而上,将我和老和尚给团团围住。这些女人皆是赤脚踩地,身段柔软,双手如柳枝一般摇曳,跳着恍如敦煌莫高窟的飞天之舞,一开始还只感觉这舞步柔美,然而几步成形之后,便瞧见这些女人化身做了幻影,在我们身周翻飞,与此间的景物凝成了一片。
魅魔瞧见阵中的我们,咬牙说道:“屡次三番闯我家中,还勾结我弑师大敌,真当我魅族一门是泥捏的了,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魅魔的手段!”
她这一声娇喝,紧接着出手了,右手一扬,手掌之上的那五指陡然间长了数寸,一开始吓了我一大跳,紧接着我才发现却是她的指甲变长了,紫色的,又尖又锐,充满寒光。在自己主场,魅魔再也没有诸多机会,一旦将我们给围住,便踏步而来,倏然而至,挑中了我,当头就是一抓。
这一抓宛如九天星云垂落,我下意识地举起辟邪小剑来挡,结果那锋利无比的小宝剑与对方的修长指甲猛然一撞,火花四溅,我竟然受不住,朝后跌飞而去,这时老和尚与我交换身位,上前抵挡住了攻击。
我跌落在地,手按在了泥土上,突然感觉分外柔软,低头一看,却见草地上竟然生出了一条粉红色的蛇头来,张大嘴,一口朝我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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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这蛇头即将咬到了我的手腕,我倒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将重心往旁边一转移,伸出手去捏那蛇头下面的脖子。
这蛇很大,便是那小小的头颅,都有茄子那般大,嘴巴呈120度的张开,几乎能够将我整个脑袋给包住。
不过这蛇虽然大,但是却又灵活又狡猾,我伸手一抓,它竟然扭头避开,又朝着我的手腕处咬来。若是论普通人的反应速度,自然是远远比不上这种全身都是感应器官的长虫,不过修行者、特别是像我这样的人,却都已经能够用炁场感应来判断动作轨迹,自然也没有太多的弱势,当下也是稍微等了一下,就在那粉红色的长蛇即将咬到我的那一刹那,我反手一抓,便将这玩意的脖子给狠狠地掐了起来。
我猛然将这蛇给掐住,正要用劲将其掐断,却突然从那冰冷而滑腻的蛇身鳞甲之上,传来了一阵过电一般的刺激,我瞧见自己左手的指间,传来一阵蓝色的电丝,细腻而分明,将我整只胳膊上面的毫毛都给电得竖直朝上。
而就在我用劲将这条蛇给掐死的时候,却发现原本软乎乎的这蛇,竟然宛如那粗钢筋一般,硬度瞬间提高了几十上百倍,无论使出多少力,都难以成效。
这样的蛇当真是难缠,不过我即便是半边膀子都发了麻,却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当下也是将雷意集中于左手之上,变掐为拍,用了掌心雷,一巴掌将这条粉红色的诡异长蛇给拍在了地上去。
雷声轰鸣,这么一条诡异到了极点的长蛇没有再次展露出它厉害的一面,反而是浑身一震,僵硬的身子回复了柔软。
掌心雷可破一切妄邪,被这般的雷意击中,它终究没能熬过,顿时就没了气息。
然而我这一击得手,并没有将情况引导好转,但见我脚下的草地上,竟然陆陆续续钻出了十来条粉红色的长蛇,口中的信子突出,嗤嗤而响。
我瞧得恐怖,一边用脚去踩,一边朝着那老和尚喊道:“快点想个办法吧,要不然,咱俩都得挂在这里。”
相对着我的惊诧,正在与魅魔交手的老和尚显得淡然许多,瞥眼打量了一下草地上,嘿然笑道:“不过就是几条变异挂彩的毒蝮蛇么,瞧把你吓成这样……”
他总是不怎么瞧得起我,不过这老光头倒也并不只是嘴上说说,正面应付着魅魔那宛如鬼魅一般的纠缠以及无所不在的爪影寒光,还抽空朝着我这边撒来几颗圆珠子。这圆珠子颗颗如同葡萄一般大小,砸落在地上之后,立刻碎裂成了许多粉末,有一股气息扬了起来,接着就有刺激性的烟雾在我脚下弥漫起来。
而就是这些气息,使得那些正蓄谋朝着我脚下疯狂攻击的粉红长蛇顿时就迷失了方向,吱吱一声叫唤,整个身子就开始乱舞起来。
这些长蛇不再朝着我进攻,反而是原地返回,仿佛见到了鬼一般。我隐约闻到了雄黄和栗子粉的味道,心中感叹,别看这老和尚长得五大三粗,倒是长了一颗小女孩儿一般的玲珑心思。
老和尚转手就消解了对方阵法之中的杀手锏,而我瞧见那魅魔刘子涵跟他斗得如火如荼,自己也插不进手,晓得自己到底跟这些人相差一线,那便不再纠结,而是朝着旁边布阵的那四个妖冶女子进攻,试图将她们这联合阵法给破解了去。
我的长剑被留在了此处,手中只有一把辟邪小剑,而对方手中却也是同样长度的鱼肠剑,如此相得益彰,不过四人对一人,而且还结阵以待,多少也有些人数优势。不过我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之心,一路上被那老和尚不断抢白和奚落,我是年轻人,心中多少也有些火气,当下一跺脚,就朝着离我最近的一位女子刺去。
辟邪小剑犀利,讲究刁钻灵巧,我上手便是清池宫十三剑招中最犀利的一式“西江月”,剑挂南山。
那女子瞧见我来势汹汹,倒也没有想着与我硬拼,而是一步退后,接着剑绕圆圈,将我这剑势给缓解,而与此同时,旁边两位女子则伸手来援,使那“围魏救赵”的法子,直指我的要害,倘若我坚持与面前这女子厮斗,只怕要害顷刻间就要失守了。所谓阵法,就是示弱凌强,明明看着破绽处处,然而一旦交手,便感觉哪儿都是限制,处处受敌。
然而越是如此,我心中越是一股火气没处憋,倘若是以前,我定然开启了临仙遣策,直接破阵而出,不过这一回我血气受损过重,生怕又一次晕倒在地,给人占了便宜,故而一直控制着,不过我一身手段,倒也不怕制不住对方,右手反握短剑,左手在空处拍了两下,结出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来。
深渊三法之风眼。
自我师父传了一部“道心种魔”,我便练就了一身魔功,不过茅山乃名门正道,魔功却无手段可用,直到阿普陀传我深渊三法,方才得以重铸,这也正是我师父让我下山来,去找那青城山重瞳子破解暗门的缘故,此番陡然使出,我前面的两位妖艳女子就好像喝醉了酒一般,下盘不稳,立刻栽倒在了地上去。
虽然这仅仅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我便已然将辟邪小剑递出,挡开了旁边来援的一位女剑手,然后一掌,重重拍在了离我最近的那名女子胸口。
我这一晚用了太多的掌心雷,此刻雷意消减,自然也不可能凝结而出,不过这重重一掌,却也倾泻了我九成的修为,轰然一下,那女子如遭雷轰,胸口的衣服一阵炸裂,接着一口鲜血朝天喷出,那人便已然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我出手狠辣,务必要制服对方,所以一点儿情面也不留,也谈不上被我打倒之后,又爬起来这么一回事儿。
如此风眼配合我的身手,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又将另外一位女子给一掌拍飞,这四象法阵少了两人,便再也凑不成一个完整的系统,剩下的这两个女子也不得不连连后退,生怕我再次诡异发威,脚一软,又挨我一下。然而就在我准备将这穷寇直追的时候,那竹楼之内冲出了一个女子来,手中缠着一圈白布,然后握着一把黯淡无光的长剑朝着我劈来。
这女人身手当真不错,整个人腾空而起,宛如烈马飞奔,剑走游龙,显然是魅魔之下有名有数的女性高手。
这美女我却也是认识的,就连没穿衣服的模样我也瞧过一次,她便是先前与死在我手下的那易超相好的长腿女刘倩,此女的腿功了得,我先前只以为是小绵羊,却在她这儿吃了点暗亏。而她手中的剑我也认得,却是我那把被魅魔缴获了的饮血寒光剑,没想到竟然落在了她的手上去。
刘倩的出现让还剩下的两位女剑手一阵欢喜,大声喊道:“刘师姐,陈雨、荷子馨给这恶人暗害了,你快给她们报仇啊!”
长腿美女刘倩鼓了我一眼,恨声说道:“恶贼,易师哥是不是死在你手下了?”
我瞧见这女子,脑海中全部都是她玉体横陈在竹塌之上,大片大片滑腻皮肤露出的香艳模样,一时间也想不起应答,她秀眉一蹙,脚步向前,那魔剑便朝着我的脖子这儿斩来;与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位女子,见有人来援手,也不再含糊,手中的鱼肠剑一震,彼此交错,上前过来照应。
顷刻之间,我便陷入了围殴之中,而后面那两位女子也提醒了刘倩,使得长腿美女能够预防到我陡然之间的炁场变动,不至于太被动,莫名其妙地错开方向去。
这所谓的风眼,其实也就是轻轻地顺带一拨,讲究的是一个巧妙,让人猝不及防之下中招,倘若是有了防备,却也没有太多的效果,不过我却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反而是一阵狂喜,一边用真武八卦剑挡住对方的攻击,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呼唤着饮血寒光剑的意志。
真正的好剑,其实是有意识的,当然,它暂时也还达不到剑灵的程度,不过早在我拿它斩落创造者杨大侉子首级的时候,它便已经认主了,后来我十八岁从于大师手中领来,养剑这么多年,早已是心有灵犀,这也正是刘倩能够用我这剑,却还需要白布包裹的缘故。我一直在与三女做周旋,然而时机合适之后,一伸手,口中一声大喊道:“寒光,止住!”
这一声宛若炸雷,而眼看着就要斩到我脖子处的魔剑骤然停住,纹丝不动,仿佛在空中生了根一般。
就是这么一下,我轻松地从刘倩手中夺过了魔剑,接着一脚,将这长腿美女给踹下了河里去。我这长剑在手,心中豪情顿生,正想要回头朝着那两女子杀去,突然间暗处飞出了一支长箭,朝着我的心窝子这儿钻来。
转瞬,即至!
箭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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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合被穿上了传统的汉服,白色素雅,做小女童装扮,跪倒在那石鼎之前,小小的身子颤抖不已,而她旁边的那宫装美女,自然就是当代魅魔。先是箭王林易,接着又是耿护法,两代凶人用性命给她创造了逃命的机会,然而她却并没有抛下这所有的一切,远遁而走。尽管我再也没有瞧见其他人,但是却能够感觉得到,在这厅堂之中,有一种被虎视眈眈的危机感。
一代魅魔,自然不可能是那么容易被人制服,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深沉的悲恸,凝视着我,平静地说道:“林易死了?”
虽说这女人长得又娇又媚,看着那叫一个舒心养眼,但却是一条美丽的毒蛇,我不敢大意,一边将长剑横在胸前,小心靠近,一边为了拖延时间,仰头说道:“对,死了。怎么,舍不得你的姘头死掉?”
这个箭王口中被唤作“小涵涵”的女人嘴角一阵抽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平静说道:“我舍不得?呵呵,你跟那个老头子有交过手,应该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林易不修道,但你知道他为何能够年逾七十还这般强壮有力呢?他每个月,便会有十天将自己浸泡在尸油和少女下宫血之中,就像一具尸体般,并且为了保持自己的手指弹性,每日的食物都是一条一条蠕动的活蚯蚓。这样的老头子,身上怎么洗都有一股死人的恶臭,老娘还不得不在他虚与委蛇,你说你们杀了他,我是应该恨你,还是应该感激你呢?”
魅魔的话语说得我胃部一阵痉挛,虽说我也是茅山出身,但是类似于巫门鬼道之术,那些都是外门而为,我师父乃茅山正朔,从来不会教予,唯有像梅浪这般的长老,方才会教授徒弟。
当然,杨二丑作为茅山出身,自然也懂得许多,只可惜他为了自己的安危,从来不会教授我这些。
我瞧见魅魔那如丝媚眼,不动声色地说道:“哦,既如此,那你却应该要感激我才对。”
魅魔那修长锐利的指甲滑过了浑身都在颤抖的小白合脖子上,脸色却陡然一寒,恨声说道:“不,我应该恨你——当初我师父死于那锦官城的杀猪匠剑下,有两个师姐跟我争位来着,结果一个被我杀了,另外一个,被林易杀了;而这几年来,我之所以能够在这个位子上稳稳地坐下来,还获得了我师父的整套传承,林易功不可没。我手上能够用的狗不多,指哪打哪的更少,他算是一个,没有了他,我日后统御魅族一门,会很艰难!”
魅魔的解释让我有些吃惊,一边是手握权力,但是却需要委身于一位满身尸臭的老爷爷,曲意求欢,另一边是轻松自由,然而她最终的选择,竟然是前者。
这女人一旦迷恋权力来,当真比男人更加可怕。
我横剑不前,等待着一字剑的来援,然而却没想到那个麻脸丑汉竟然迟迟未至,这让我开始紧张起来,不时地朝着头顶上面看去,魅魔将我脸上的神色瞧了个仔细,寒冷的脸上又浮现了笑容出来:“你在找那杀猪匠?恐怕你要失望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林易有个徒弟,外号叫做冥锐,这个傻小子箭术学得不多,逃跑的功夫却学了十足,我跟他谈好,价钱三晚,条件是让他装扮成我,将一字剑引开——他答应了……”
魅魔的笑容荡漾,而我则不相信地说道:“箭王都给一字剑给收拾了,何况是他的徒弟?你想多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魅魔右手放在小白合的脖子上面,而左手则突然朝天一扬,我身后的通道突然间一阵抖动,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地上突然破开了一排的洞口,婴儿臂粗的钢筋倏然而出,一直升到了顶端上去,接着四周都出现了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空间中的气氛突然凝固下来,我下意识地朝着那通道退开去,一脚踢在了那钢筋之上,结果传回来的感觉确实异常坚硬,根本没有办法折断或者掰弯。
魅魔瞧见我的目光又游弋到了头顶和地上,嘿然笑道:“你别指望从上下逃开,你若往下,遍地铁蒺藜,朝上则都是挂毒尖刺,我还准备留着你好好玩一玩,可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死了去。”
既来之则安之,我凝视了她的表情几秒钟,确定她并没有说谎,紧绷的身子突然松了一下,凝神问道:“那箭王的徒弟拖不了多久,一字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若想活命,不如早点离开,何必在这里与我纠缠呢?对吧,说到底,我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陈志程大好前途,犯不着跟这等魔头共生死,于是我立刻服了软,想让她别跟我计较,然而那魅魔却不依不饶起来:“放过你,你在开玩笑么?我魅族一门辗转千里,好不容易在这彩云之南的深山林中,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地建起了自己的家业,转眼之间,就给你带着那老和尚和大仇人过来,破坏殆尽,你将我放过你,那我倒想问一问,谁来放过我们呢?”
魅魔的话语有些悲愤,想一想,自己辛苦建立的基业骤然被毁,有多少情绪都可以理解。
不过她以及她魅族一门却是将自己的基业建立在无数破碎的家庭之上,如此想一想,便感觉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了,我退让不成,心中也多了几分愤怒,沉声说道:“事已既此,你想咋样?”
“咋样?”
魅魔的脸上浮现出了恶魔一般的笑容,锐利的指甲在白合柔弱洁白的脖子上滑来滑去,语调舒缓地说道:“你们过这儿来,恐怕就是为了这个二世灵童吧?现如今,他在我的手上,你要是想要他活命,就给我将手上的剑丢开,慢慢走过来。”
她这是想劫持小白合来要挟于我,不过我虽说心系其安危,却并非迂腐之人,白合她要杀早杀了,还会留到现在来?
我没动,而是冷冷地看着她,挤出几分笑容道:“你道我是这孩子的父母么?”
魅魔瞧见我不为所动,叹了一口气道:“果然,这世界上心冷的男人,终究还是太多了,小妹,你看看,这样的臭男人,哪里值得你等待?”她说完话,指间的绫绸一滑,立刻像包粽子一般,将小白合给捆得结结实实,连嘴都给堵上了,缠在了那石鼎上面,然后手掌在上面轻轻一拍,那石鼎上面浮现的石纹就仿佛活过来一般,不断地蠕动起来。
魅魔不再多说话,而是缓步走上前来,我瞧见她身子紧紧绷着,晓得她此刻也处于全神戒备的战斗状态,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前,横剑斩去。
我这是先下手为强,毕竟对于我来说,这魅魔当真是比我更加厉害的大角色,早先我之所以能够在重重包围之中脱身而走,那是运气,此刻四处都被围住,我也只有咬着牙硬上,扛住这女魔头暴风骤雨的攻击,等待老和尚和一字剑的支援。
魅魔身轻体柔,那腰杆就仿佛弹簧一般随意折叠,我这一剑自然是没有一点儿功效,反倒是顺着剑势,将旁边的竹墙给斩碎一片。
我这也是有意为之,尝试着以饮血寒光剑的锐利,看看能不能将这钢筋围笼给斩破,却不料一阵巨大的反馈之力从那牢笼之中传来,虽说一阵火花煞是好看,但是我右手却是一阵酥麻。
先前我与箭王相搏,左手中了一招,此刻右手又来一下,顿时间两臂都有些勉力,接下来那魅魔长腿不断翻飞,朝着我的面门不断踢来,再辅以那不断飘飞的绫绸,薄如蝉翼的绸缎侧面竟有刀锋之效,一时间我只有节节败退,在房间里四处游走。
我一夜酣战,并非巅峰之态,而那魅魔的修为显然比我高出一筹,而战阵厮杀的经验又远远胜于我,自然是气势如虹,眼看着分分钟就要将我给弄死在此。
不过她即便是呈压倒之势,但最终却并不能占得我许多便宜,主要的原因,却是我不断地使用起了深渊三法的风眼和土盾,使得每次良机都与她错肩而过,眼看着就要成功,却莫名失手。几次之后,魅魔终于瞧出了不对劲了,不由得恨声说道:“你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我余光正在打量小白合,但见这孩子虽说被捆得紧紧,走不得喊不得,却也没有太多的惧意,反而是认真地打量起我们来,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心中稍安,将长剑一举,淡然说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天下间的手段多得很,我能活到今天,也是有一些道理的。你想杀我,还欠一些火候。”
魅魔俏脸一寒,终于发怒了:“好啊,看来不使出杀手锏,你是真不知道厉害了!”
她正想施展惊天手段,却不料旁边的竹墙一阵巨响,破碎的竹排之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来,耿护法的声音在那儿喊道:“师妹,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来日方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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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魅魔停止了追杀我的行为,扭头看去,见耿护法从破碎的竹墙那边站起,而在他的身后,是那个老和尚,一脸凶相地大踏步而来。耿传亮先前能拦住老和尚,一来是拼了性命,二来也会因为老和尚的手被箭王所伤,不过到底还是差了一线,故而并不能拦住太久,此番勉强过来,也是为了传讯,浑身皆是鲜血,已经没有了一拼之力。
老和尚一心想要收白合为徒,此番营救那小孩儿,就数他最为热心,本来准备将这缠人的苍蝇给拍死,却不料从空隙之中瞧见了小白合的身影,顿时心中一热,大声喊道:“嘿,娃娃,你没事吧?”
他那关切之意溢于言表,甚至都没有再瞧向耿护法一眼,这让魅魔心中一喜,脚步一转,倏然返回了石鼎旁边,手滑落在了小白合的脖子上,指甲死死抵住了小白合那细嫩的脖子,故伎重演道:“她现在没事,不过一会儿我师哥要是出什么状况,她就得下去陪葬了。所以她现在的命运,是死是活,都得看你怎么选择了!”
我不吃这一套,并非我不在乎白合的生死,而是晓得依这魅魔的手段,她此番留在此处,并非是真的就要报仇雪恨,更多的恐怕是在给她的门人争取逃脱的时间,而掳来的所有小女孩之中,她就留下了小白合一人,显然也是有意拿来当做人质。
说到底,魅魔从头到尾都是在周全她魅族一门,舍小保大,而像这样的枭雄人物,所有的爱恨情仇在她心中,都不过狗屎一堆而已。
唯有活着,才是最根本的一切。
然而我虽然明白,但是那老和尚却终究关心则乱,他这人修为极高,但许是宅在山中太久的缘故,情商多少欠妥,脚步一顿,打量了此间的情况一番,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冲着我一通臭骂:“嘿,你这个臭小子,老和尚我在那儿拼死拼活地与人缠斗,给你们创造机会,没想到我未来的小徒弟最终还是落在了别人的手里,你到底在做什么呢?还有,那个杀猪的,跑哪儿去了?”
被这般逼问,我也无奈,一字剑这人修为绝顶,但脑子和气量终究还是欠一点度,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围着刘老三团团转了,当下将一字剑被人引走之事告知了他,老和尚无奈了,又做不到我这般洒脱,只有苦笑着跟魅魔谈条件:“你到底想怎么样?”
魅魔瞧见这一招果然奏效,不由得意地说道:“你想让她活,那就跪在原地,束手就擒!”
这话儿实在是有些太自我了,老和尚像瞧鬼一般地看了魅魔一眼,愤然说道:“老和尚出家以来,除了佛主,就再也没有跪过别人;再说了,我即便是引颈就戮,你们未必会放过我家未来的小徒儿,真当我老和尚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老和尚脑袋里面的思路如此清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魅魔却一点儿不意外地继续说道:“既然不行,那你至少得将我师哥给放走了去。”
这两个要求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老和尚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出家人不沾杀孽,我本来也没有准备打算将他怎么样,放了便放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伤害那小孩儿,知道不?我还等着让他来给我当徒弟呢,他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小心我拿你们这些个娼门后辈开刀,有一个超度一个,老和尚我说到做到,你晓得不?”
老和尚这般威胁着,却将眼前伤痕累累的耿护法给轻轻放过,那家伙从地上爬了起来,回望了魅魔一眼,魅魔挥挥手,让他离去,然后对老和尚说道:“你自己也看到了,我把自个儿都给锁在这铁笼子里面了,哪儿都去不了,她若是受了伤,我也跑不了不是?”
老和尚这才心安,而耿护法已然走到了角落,不放心地又瞧了魅魔一眼,依依不舍地喊道:“师妹,你……”
这么凶狠的人物,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那般的柔情似水,真不晓得这魅魔到底有着何等的魅力,能够让那么多的男人趋之若鹜,特别是像耿护法这样的,魅族门中一众美女他估计都有沾过手,却对自家这刘师妹念念不忘,当真是了得。不过魅魔却表现得薄情寡义,不耐烦地挥手骂道:“都说放你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吃屎么,还是想要给我收尸?滚啊你!”
这话儿说得尖酸刻薄,然而我却听出了几分关切,知晓魅魔表面上放荡不羁,毫无牵挂,但是心中对这个相互扶持的同门师哥,多少也有些情感在。
这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一边表现得薄情寡性,天性薄凉,另外一边,为了给撤退的门人多一些时间,却用白合和自己的性命为诱饵。
耿护法不再多言,捂着伤口匆匆离去,老和尚对他并不理睬,而是走到了跟前来,双手扶着这根根又粗又圆的钢筋,感受到上面牢固的硬度,大声喊道:“那妖女,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你还不赶快将人给放了?”
老和尚说着话,我也小心翼翼地靠近,魅魔瞧见自己的师哥消失于黑暗之中,这才回过头来,一边控制住不断扭动的小白合,一边呵呵笑道:“放了她,这事儿并不困难,不过我也不想落在你们这些臭男人手上,看看那你们俩个,一个七老八十的光头和尚,一个虽说年轻,身强体壮,但却是个雏儿,什么情趣都没有,不好玩——老和尚,你说说,怎样能够让我离开?”
这个雏儿,还能一眼就瞧得出来?
我感受到了来自魅魔身上那深深的鄙视,一阵脸红,而老和尚却顾不得这奚落,大声喊道:“妖女,你放了我家小徒弟,自己走了便是!我还会拦你不成?”
魅魔双手捧起白合的脑袋,红唇在那小孩儿粉嫩的嘴唇上面轻轻一啄,这才得意地笑道:“那可不成。一句话,说白了,我一个弱女子,你们两个大男人,对了,还有黄晨曲那个杀猪匠,我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在那不切实际的诺言上呢?”
老和尚瞧见小白合就如同玩物一般,随那妖女摆弄,心中愤然,猛地拍了两下那粗大的钢筋,恨声说道:“那你要怎么样?”
魅魔将锥子一般的尖下巴搁在小白合的头顶上面,托腮想了一阵,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最后一拍手说道:“我有办法了,这样啊,你们两个呢,先退一步。你,对,你小子退到墙壁边儿去,还有老和尚你,退开点,我晓得你掌力惊人,隔着十米都能拍死老娘,咱还是保持点距离,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俩对着她的吩咐照办,然而当我退到那铁笼边缘的时候,突然心生警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感觉眼前一阵火光四耀,后背一阵灼热而出,烫得我浑身一阵火烧火燎。
我朝着地上一滚,将后背上面的火焰给滚灭了,回头一看,却见四周的竹墙竟然在一瞬间都着了火,天上地下,火烧联营。
那火舌四处吞吐,差一点儿就要舔到我的跟前来,突如其来的大火让我瞬间就懵了,不过我却也不忘这始作俑者,抬头望去,却见那魅魔将小白合往前一推,滚到在石鼎之前,接着一个闪身,跳到了石鼎之上,然后得意地大声喊道:“这儿是丹房,石鼎之中的雷火丹药能够将这一片竹楼给轰垮了去,你们要是不怕死,就来试试吧!”
她这句话说完,一个跃身,竟然跳入了石鼎之中去,我眉头一皱,脚尖一蹬,人便飞射到了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却见石鼎下方有一处机关正好合拢,而炉底升起了一团篝火,火光之上有一串蜡封的丹丸,十来颗,凭空悬浮,看着不大,但充满了危险,仿佛顷刻便要爆炸了一般。
我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旁边却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扭头看去,却是被骗了的老和尚疯狂朝着这铁笼冲撞而来。
那铁笼坚固无比,受力自然传导,根本撞不开,老和尚陷入了疯狂,拳打脚踢,还用手中的蜜蜡佛珠使劲儿破,都没有效果,我从石鼎上面跳下,将地上的小白合抱起,一边解绳,一边冲着老和尚喊道:“从上面过来!”
老和尚得了我的提示,纵身上了房,而我却解不开魅魔那看似柔软的绫绸,这玩意是死扣,而且还似乎掺杂了金丝以及某种神秘蚕丝,无论是魔剑还是辟邪小剑,都没有效果,而我不耐烦猛然一拉,却将那石鼎给拉得一阵晃荡,里面的丹丸仿佛就要爆裂而开。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头顶上一阵破裂,老和尚从天而降,一把推开我,大声喊道:“你莫管,开走,我来。”
老和尚的话语甚为坚决,我想他是前辈,手段了得,也不敢反驳,脚一蹬,就顺着他的原路朝上冲去,几下便落到了外面,快步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回过头来,然而却也听到一阵雷鸣一般的爆响,一片火光,将世界都给充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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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次来滇南,虽说办的基本上都是私事,但打的可是公家的旗号,所以严格来说,此时的我应该算是出差,而上面给我的命令,即是让我配合当地部门剿除魅族一门,争取将那些被掳走的孩子给解救出来。
这命令让我头疼,这些人行动飘忽不定,而且又有当地人做掩护,十分难寻,不过却也正是我所想要做的事情,毕竟我此番所来,并非只是仅仅为了小白合一人,我昨日所见,从四五岁到十来岁的少女,差不多有四五十人,而每一个少女的背后,则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倘若不将她们给救出来,此行的成果则真的是打了一个大折扣,根本不圆满。
不过命令是命令,想法固然不错,但是我手上并没有可用之人,论情况我反而没有当地有关部门的同志熟悉,论修为,昨日我一夜酣战,身体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所以自然做不到立刻就开展工作,而是在将情况跟当地的同志讲明清晰之后,先去医院治伤。
次日中午,我被人通知去开会,双手缠着纱布到达会场,与当地的同志交流。
因为我此番的身份只是总局过来的一个顾问,而非领导小组的头儿,所以只是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给当地有关部门的同志讲明清楚,接着积极地出谋划策。
负责此案的是滇南分局派来的一个中年人,姓张,跟以前牺牲在南疆战场的烈火岩豹张金福是叔侄关系,身手还算不错,有着这层关系,他对我还算是比较照顾,毕竟说起来,杀他叔叔的仇人黑魔砂,最后可是被我用雷符给劈死的。不过即便如此,并不代表着对方的执行能力十分出色,我昨日早晨时跟他们交代的诸多事情,比如说排查花音村的村民行动,比如说调查附近几个村子的情况,以判断出魅族一门的藏匿地点,这些事儿,他们都没有做好。
尽管现在已经步入了二十世纪的九十年代,但是他们的刑侦手段还是延续着老一辈的法子,主观能动性实在有限,做不出太多有意义的事情来。
按理说,带着那五十多人的魅族一门行踪很容易找寻,然而就在这些人的手里,却变得束手无策,开会的时候,几个人一直都在抱怨,要么就是说人手不够,要么就是说敌人太狡猾,或者说哪些部门配合不力,牢骚满天,弄得我一个伤员坐在会议桌的旁边,肚子里面的火滚滚直冒,恨不得将这桌面敲得震天响,看看能不能惊醒这些人。
然而我接到的命令只是配合和协查,根本无法主导局势,也只有忍住心中的焦躁,努力让这些人去多做一些事实。
其实我之所以会觉得难以适应这些人的工作节奏,主要是因为我待的,都是这个系统最精锐、最顶端的有关部门,而张队长他们却不过是一些寻常的侦察人员,双方的意识、手段和方法都存在着太多的差距,所以才会造成我这样的不适应,不过我也晓得,如果想要达成工作的进度,当地部门的配合和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我也不会像二愣子一样,直接指出对方的缺点,让他们下不来台。
我身上有伤,双臂肿得异常,需要在医院接受治疗,所以开完会之后,便没有跟这张队长他们继续执行任务,而是返回了医院。
酒陵禅师和小白合跟我住的是同一间医院,因为有着酒陵禅师和我的保护,所以小白合所受到的烫伤并不算严重,但是听说她先前曾经被魅魔伤害过,浑身裹满了纱布,层层叠叠,就像木乃伊一样,医生想要查明情况,但是给拒绝了,这事儿酒陵禅师知道,这师徒两人似乎达成了默契,所以最终医院让两人签了一份责任书之后,便不再管。
相比小白合,酒陵禅师所受到的伤害则更加严重,大片裸露在袈裟外面的皮肤被灼伤,这还是小事,而从他那天不断呕血来看,应该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
论真正的修为,两个魅魔都未必比得上一个酒陵禅师,然而那个女人愣是凭借着酒陵禅师对小白合的关心,请君入瓮,布下种种迷局,一步一步都谋算清楚,最终以弱胜强,不但给自己的撤离争取了时间,而且还重重挫伤了对手,这便是智慧的力量,也让我深深懂得了,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是依赖于修行便可以横行无忌的,真正能够笑傲江湖的,都是那些谋划风云的食脑者。
酒陵禅师受到了很严重的内伤,甚至很久都恢复不过来,但是有着小白合这么一个徒弟,却让他心情大好,我去看他的时候,说起话来,也没有先前那么冲了,我跟白合的关系,反而比茅山大师兄这个身份更加值得他高看一眼。
酒陵禅师和小白合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而那小孩儿的父母家人则已经接到了通知,早已赶到了,当得知了其中的许多周折之后,白磊和他娘恨不得给我和酒陵禅师给跪下来。失踪的爱儿被找了回来,死里逃生,这事情对白家人实在是一件喜事,而白合虽说恢复了前世记忆,但是却和今生的人格做了重合,也将这一家人视为了亲人,言行之间,也多了许多成熟和包容。
不过唯一让白家人感到不习惯的,恐怕就是在白合的意识主导下,此时此刻的小白合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这事儿,恐怕很久都难以改变了。
我受的伤不重,第三天的时候就不愿意待在医院了,而这时努尔、徐淡定也带着尹悦,和张大明白、张良馗、张良旭以及张世界等“四张”赶到了滇南来,至于赵中华那孩子,则给努尔留在了京都,在一家后备学校插班学习,暂时没有调出来。有着这些直属手下的到来,我终于算是能够有所动作了,立刻布置任务,一边在花音村以及丽江一带排查,而另外一边,则叫人盯在了丽江至勐腊一线的交通道路上。
通过那几天所寻得的消息,这魅族一门当年曾经跟勐腊五毒教同出于天下第一大帮派邪灵教中,彼此都有些香火之情,而那花音村的水喉则是五毒教派来配合的人员,魅族一门在滇南本地并没有多少势力,她们倘若一动,必然会求援于五毒教的人,而方向,恐怕会下意识地朝着五毒教的驻地过去。
所谓勐腊五毒教,恐怕总部就在勐腊,这勐腊是西双版纳下面的一个小县,东南被老挝半包,西南隅与缅甸隔澜沧江相望,是个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因为在国境线内,所以一旦魅族一门逃到了那儿,时刻都能够出境。
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我们就真的有些鞭长莫及了。
诸人各自领了任务,然后离去,努尔和三张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参与过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故而对滇南境内十分熟悉,倒也不用操心什么,而我则居中策应,并且与当地的各部门协调,给大家做好后勤和信息处理的工作。
差不多又是一个星期,带队前往交通线封锁的努尔最先立功了,他们在山区撞到了一支南下的队伍,在当地武警部队的配合下,抓捕了以刘倩、牛学志为首的五名邪教分子,并且解救了十一位被掳少女,只可惜这些少女的年龄普遍超过了十二岁,已经彻底被魅族洗脑了,拒不配合询问工作不说,有的还试图攻击工作人员,最后不得不将她们都给管控起来。
努尔等人当即对刘倩、牛学志等人展开了审讯工作,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景洪市一处五毒教的巢穴,进行了突袭,当场的四名邪教分子拒捕反抗,最后都被击毙当场。
那一路的线索就此截断,而徐淡定在花音村这儿也有了进展,揪出了杨鹏和几名已经拜入魅族一门的当地村民来。
各地频传好消息,这情况让当地的有关部门有些不适应,我瞧见那张队长的时候,每一回的脸色都是黑的,笑也是虚假的笑。我晓得我们的成绩越是斐然,他们的脸上越是无光。不过这世界便是这样,能者上庸者下,占着茅坑不拉屎,自然是要被淘汰的。随着各地捷报频传,酒陵禅师也出了院,他的伤并没有完全好,但是却想家了,在征得了小白合家长的同意下,他带着小白合,返回了青城山修行。
酒陵禅师走了之后,案情仍旧在继续推进,不过却是到了瓶颈,因为追查到了勐腊五毒教,我们便已经照到了各方面这样那样的阻力,一直到了后来,有消息表明魅魔和耿护法在缅甸境内露了面,总部终于下了命令,让此案暂时了结,让我们收拾首尾,交接清楚,然后返京。
我在离开滇南的前一天,碰到了准备前往缅甸的一字剑,他一来是准备与我告别,二来,是想告诉我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是关于胖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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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妞这小猴儿最是惹人疼爱,当初我去培训,把他扔在于墨晗于大师的家里,不但大师的孙子南南对它疼爱有加,而且就连一字剑这种平日里不怎么表露情绪的男人,也偶尔会笑着逗一逗它。李道子李师叔祖当年之所以肯收留我,说不得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在胖妞的面子上。胖妞的失踪,这事儿一直都是我的一个心结,念念不忘,一字剑知晓了,也在帮忙打听。
不过消息,最终还是来自于那个武当道士方离。
这些日子我在指挥着众人追寻魅族一门的下落,一字剑和方离也没有闲着,通过另外的途径进行追击,不过那些家伙有本地人的帮助,藏匿无形,单凭个人的力量是难以奏效的,但是方离却通过一个认识的江湖朋友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说曾经有人瞧见过一个光头青年,肩膀上面站着如胖妞一般的小猴子,出现在春城郊区。
真的是胖妞?
我仔细地问道,一字剑根据方离的描述作了重新转述,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形态,都与当年失踪在边境丛林中的胖妞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唯一的疑点在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猴子依旧还是小猴子,体型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这一点让一字剑不是很确定,然而我却是欣喜若狂,胖妞与寻常的山野小猴子并不相同,它天生异种,有人说它并非本界之物,跟着我的那些年,也没有怎么长过身子,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变化,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确定了胖妞的身份,我忙着询问那个光头青年到底是何人,然而一字剑却爱莫能助,这事儿也只是方离跟他的朋友聊天的时候谈及的,至于他的那个朋友,不过就是当做一件趣闻谈及,而且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了,茫茫人海,哪里能够找寻得到?
尽管如此,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胖妞最确切的消息,能够知晓它还活着,我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我冥冥之中,一直都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我一定还会和胖妞再见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胖妞是否还会认得我,这个我就没有把握了。
一字剑给我带来的消息让我十分激动,而他随后则与我作了告别。魅魔出现在了缅甸境内,出于国际影响的关系,身为公职人员的我们不能够越境而出,去将魅魔绳之以法,也没有办法解救那些被掳走的小孩儿,但是一字剑乃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理论上来说,他只要想找,魅魔就算是跑到了天边,他都能够追杀过去。
不过一字剑这人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想法,他这一回过去,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公义或者别的,而仅仅只是跟魅魔有着私仇。
就这一点来说,他远远要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脑满肠肥的家伙要可爱得多。
此时的我已经收到了调令,相关的交接工作已经开展起来,而中央也专门派了一个押运小组,将被捕的邪教分子给转移了去。一般来讲,我们国家对于此类人员,常设两个关押地点,第一个就是业内鼎鼎有名的白城子,它坐落于东北林原深处,专门羁押入门的修行者,那儿有附属的研究院,以及训练有素的秘密部队,宗教局常年在那里有巨头驻扎,最是森严不过;至于一些普通人员,那就扔西北去吃沙子就行。
在茫茫的沙漠戈壁里面,普通人倘若没有补给,别说防备森严越不了狱,就算越了,也得活活饿死渴死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
这一次虽说事发突然,但却是我们二司下属的特别行动队,也就是特勤一队开张以来的第一单活儿,虽说没有圆满,但却也捣毁了邪教分子的老窝,破坏了整个丽江地区的网络,另外还破获了一起藏毒运毒的大案,着实算是一桩不错的任务,负责我们的业务副司长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说我们这一次可算是给二司的业务部门长了一回脸,他上次去局里面开会,王红旗局长还点名表扬了他。
这上级领导高兴了,下面的就好过,我离开丽江,前往春城做了交接,然后给在各地奔波忙碌的一众组员开会慰勉,当头第一句,那便是这一仗打得漂亮,干好了,全部将编制都给落实下来,另外办理京都户口。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虽说有人不在乎,但到底欢喜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大家出任务的时候拼死拼活,并非只是为人民服务,多少也有些奋斗拼搏的私心,也想着出人头地,让别人看自己的时候,投来羡慕的阳光。
不过谈到要回京了,大部分人都表示了不理解,觉得此事倘若再深挖一些,说不定还能够将勐腊五毒教这团伙给挖出来呢,听说他们的大头目扎铎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这些年来执掌五毒教,犯下的罪行累累,别的不说,缅甸至滇南这一条毒品走私线,除了一部分流亡知青和国际毒枭之外,大部分都是掌握在这个家伙手上,倘若是将他给敲掉了,当前滇南牺牲率最高的缉毒警,说不定就能够过上好几年的安稳日子了。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这些天来我们查案,也受到了一些阻力,而上面既然已经出了调令,倘若拒不遵循,只怕回京之后,从我这个组长,一直到下面的每一个组员,都有可能要被撸掉了。
我们这个特勤组属于秘密战线的一支队伍,跟别的部门是不一样的,最忌讳的就是不听命令,倘若一旦有自由主义的苗子冒出来,那是绝对不行的。
我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跟努尔和徐淡定稍微地提了一下,虽说我跟特勤一组的所有组员都共过患难,情同兄弟,但是我师父曾经跟我谈过一些御下的法则,领导的个人魅力体现在很多方面,当亲热的时候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然而严肃的时候,必定要做到令行禁止,这样才能够保证任务得到很好程度的完成,毕竟老人家曾经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死人的。
一番周折,我带队返回了京都,果然受到了上级的表彰,二司下辖的三个特勤组,虽说一组的人员组建是最晚的,但是能够有这么大的功绩,却是头一份,黄养神和赵承风都向我表示了祝贺,并且还说要向我多做学习,就连一直在政研处的杨师叔都特地过来,给我祝贺。
回到京都,工作又开始繁忙起来,先前的行动要给上级做报备,然后还要进行审核,除此之外,各种报告写得手软,着实忙碌了许久,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年末方才安定下来,又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京都的政治气氛开始缓和下来,大家都在期待着过年,能够放几天假,并且发发年货。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也过来找我告假,说想回茅山一趟。
作为一个特殊的小组编制,我在这里面有着相对足够的权力,想着我虽然离开不了,但是有这两人回山门,将最近的情况做一个报备,也算是不错,于是就批准了,然后还特地买了一些礼物,给门中一些比较相熟的师弟师妹们带去。
徐淡定瞧见我让他给应颜师妹带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瞧了我一眼,然后小心问道:“大师兄,你跟萧师妹……”
他想确定一些事情,而我则也不瞒他,点了点头,徐淡定是个聪明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机关里面,越接近年末,人心越是散,即便是在我们样的秘密部门里面,大家都想着能够在过年的时候好好轻松一下,不过徐淡定和张大明白走的第二天,负责我们的副司长就找我谈话,说我们可能需要在过年的时候执勤,并且还就我放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年假的事情做了批评。有着上面的这精神,使得特勤组的其他成员都不能再放假回家,一时间队伍里面颇多怨言。
不过就在年关将近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一盒手工卷制的莫合烟,前来找到了我。
这年轻人自称张励耘,是北疆王田师的远房外侄,特地过来看望我的。
我先前曾经收到过北疆王给我寄来的一封信,说自己有个侄儿,文武兼修,有个不错的底子,先前出了祸事,一直瘫痪在床,而他找的龙涎液,就是用在了他的身上,那孩子的爹是个老派人,觉得学而优则仕,报以帝王家,就想着自家儿子能够到公家做点事,看看我能不能安排一下。办公室里,这个年轻人与我见礼,攀谈两句,头脑清楚,沉稳冷静,果然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倘若是手底没有几把刷子,即便我看在北疆王的面子上招他进来,那也是害了他,所以我没有再绕弯子,直接问能不能试试他手底里的功夫?
张励耘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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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就是个山里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强迫,虽说副司长跟我说此事跟一笔巨大的无息贷款有着莫大关系,不过拿我来当猴儿耍,这事儿我却是绝对不能做的;再说了,这一回我倘若是低了头,那个仁丹胡指不定后面还怎么编排我呢。
咱八年抗战都打过来了,何至于此刻又当了奴才呢?
如此一想,我不卑不亢地冷冷一笑,这本事长在身上呢,不是拿来耍的,你若要看,咱们戏园子给你伺候着,多的是;我的这手艺是拿来杀人的,特别难看,小心溅大家一身血。
我说得淡定,而林翻译则一脸惊到了的样子,赤松蟒催了他两回,都没有将我的话给翻译过去,第三回的时候,他这才考虑了一下语气,作了转述,不过即便他将那语气弄得再委婉,也避免不过这里面的意思,赤松蟒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而就在一刹那,给我的感觉这个矮个儿日本人真的就如同一条蟒蛇一般的危险。
副司长说他们三个都是日本的修行者,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原来表现得一直听不懂中文的赤松蟒突然笑了,站起来说道:“陈桑,你这么不配合工作,就不怕我们投诉你不能胜任这一份工作,将你给赶回去么?”这个仁丹胡说的中文依旧十分怪异,不过却跟他先前表现出来的那莽夫模样,有着很大的差异,林翻译没想到这日本客人还会讲中文,然而我却不慌不忙地笑了:“赶回去?正好,我就可以放假了,你知道的,这几天春节,咱们都忙着过年呢……”
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作态,直接表明了本来就不愿意伺候的意愿,赤松蟒的眼睛反倒是亮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有骨气,有原则,看得出来,陈桑在中国修行界,是个不错的人物吧?原来还以为会派和林翻译一样的人过来应付我们呢,没想到竟然有陈桑这般的人。不错,很不错,请坐!”
气氛本来显得十分沉重的,结果赤松蟒这当事人嘿嘿一笑,便顿时化解了下来,唯有旁边的林翻译被这般轻蔑提起,显得有些尴尬。
我感觉面前这个日本人当真是个贱骨头,别人曲意奉承,他看之不起,反而是我这样跟他顶杠子的家伙,反倒是另眼相看,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欺软怕硬。那人热情招呼我,我也不拒绝,一屁股坐在餐桌的对面,那清秀的日本美女福原香立刻递过来一杯牛奶,接着赤松蟒则询问我道:“据我所知,陈桑供职的地方,是中国专门处理宗教以及修行界事务的特殊部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着一定背景的,不知道您是来自哪儿?”
没有当场翻脸,而是试图探我的底细,这人外表看起来嚣张跋扈,没想到心眼藏得这么的深,我心中盘算着,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哪里有什么背景啊,我祖籍黔州,之前当过兵,后来退役了给安排工作,就到了这里来,啥也不是。”
我胡口变了几句,赤松蟒将信将疑,又盘问了几句,比如说在哪儿当的兵,都是什么部队之类的,这日本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一般,说多错多,我立刻以军事机密为由,将他的嘴巴给堵上了。
聊了几句,赤松蟒开始谈及了此番前来中国的目的,他们并非是过来作商业或者政治考察的,他说白了,也就是托关系混进考察组的,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跟中国特别有缘,所以一直就想来这边走一遭,好圆一回他的中国梦。说到这儿,旁边的眼镜加藤一夫开口了,说赤松蟒的父亲曾经参加过五十年前的那一场战争,那个时候的他要不是被一个中国人救了性命,说不定就没他了。
说到这儿,赤松蟒讲出了自己中国之行的目的,那就是他老父亲时日不多了,一直想知晓那一位恩人的消息,如果活着,就想见上一面,而倘若是死了,他也能代他父亲,去坟前烧一炷香。
我有点儿奇怪,问到底是何方人物,这事情有没有什么线索呢?
赤松蟒左右一看,说出了两个字:“屈阳?”
屈阳?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人我听说过,曾与我李师叔祖并列当世最天才的阵王之名,当年的天下第一大派邪灵教中,创教领袖沈老总失踪之后,这个屈阳便是当时的左翼领袖,号召当时的教众前去抗日,结果最后被邪灵左使王新鉴给设局杀害了,从此邪灵教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一直延续至今,再也没有起色。
邪灵教的左使天王我曾经有缘见过两次面,天神一般的人物,便是在我师父面前,也是面不改色,卓然而立,那右使屈阳,想必也是不一般的人物。
不过问题来了,这屈阳可是号召抗日的精神领袖,他又怎么会救这赤松蟒的父亲呢?
当然,陈年往事不可追,说也说不清楚,我不管这赤松蟒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华的,我只要看住他,不让他出事就好,能尽快回去,那就尽快回去,免得耽误我过年,这般一想,我便直接告诉他道:“你说的那个屈阳,倘若是我知道的那人的话,恐怕你是找不到他了——他应该已经死了,这件事情不难打听得到。”
赤松蟒抬起头来,询问我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屈阳么?”
我平静地说道:“天下间,能够鼎鼎有名的屈阳,不过一人,那就是邪灵右使,阵王屈阳,你说我讲得对吧?”
赤松蟒和我对视了好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哈哈一笑,说跟你这样的明白人讲话,是最舒服不过的事情,你讲得对,就是他,不过他那般强大而骄傲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病死的,老死的,还是死在了哪位名门正道之手?
这事儿不是秘密,我便将我所知道的事情,平静地跟赤松蟒托盘而出,他静静地听完之后,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说道:“陈桑,我有点累了,今天早上就不出去了,您和林翻译先回去吧;对了,加藤和福原想找个道观烧柱香,你觉得那儿比较合适?”
道观?
我看了旁边的林翻译一眼,摇头说不晓得,我来京的时间不多,哪里晓得这些,林翻译这边插话了,说:“如果说是道观,附近的吕祖宫就不错,还有什刹海旁边火神庙、地安门东岳庙,鲁班祠、平谷药王庙和龙王庙也都不错,诸位倘若是想要去,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们可以帮忙安排……”
他七七八八列举了一大堆,那赤松蟒眉头低垂不说话,旁边的加藤一夫则说道:“白云观,可以安排么?”
我眉头一扬,心中也有些奇怪,这伙日本人的言行着实有些奇怪,白云观什么地方,这可是全国道教协会的总部,白云观诸人海常真人,也名列天下十大之中,了不得的大人物,林翻译说了这么多,却偏偏漏了白云观,自然是有道理的,结果他们却仍然执意前往,恐怕是另有它图啊。我默然不语,林翻译说可以帮忙联络一下,接着两人离开了钓鱼台国宾馆。
我回到了总局这儿,副司长听说我回来了,找我过去问话,我将今天的疑点给他说起,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我的看法。
我觉得这伙日本人之所以前来此处,除了赤松蟒所说的那个目的之外,恐怕是想打探一下我们国家修行界的虚实吧?
副司长听到了我的分析,当着我的面给上面挂了一个电话,嗯嗯啊啊一番之后,转头对我讲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些年来,很多日本人借着投资、开矿或者寻人的由头,深入地对我们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地理、社会人情进行了调查,这些都是他们战略部署的一部分;不过和平年代,一切都以发展和稳定为主,你接着陪,有什么消息,及时反馈上来便是了。”
我一脸无奈,到了中午时分,又有电话打过来了,说日本客人准备前往白云观去烧香,让我前去陪同。
我无奈,苦着脸过钓鱼台国宾馆去跟他们汇合,接着又前往白云观。
我来京都也有许久,但是这传闻中的白云观倒是第一次,不过这道观是清代古建筑,跟故宫的景色相差不多,行走在里面,除了游人之外,倒是很少有看到道士,瞧见这副场面,赤松蟒显得有些不耐烦,四处看了一会儿,突然冲着东北角的一处阁楼那儿走了过去。那阁楼大门禁闭,赤松蟒伸手去推,结果旁边走来两个年轻道人,伸手来拦,说这儿是观中禁地,游客不能随意进入。
这话说得赤松蟒勃然大怒,一字一句地冲那两个道士喊道:“八嘎,不就是瞧一下你们的镇观之宝么,这么小气?”
这话一出,他伸手一推,那两个年轻道士竟然不敌,身子轻飘飘地朝着大门砸落而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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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红色门墙之后,一个留着短髯的中年道士手上挂着抹布,看着两个在地上呻吟的道门弟子,以及刚刚呈过凶威的赤松蟒,一脸错愕。
自从三十多年前,白云观被中央确定为全国道教协会会址之后,就没有人再次动过拳脚了,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要变天了么?
我在旁边也是看出来了,刚才那两名年轻道士的修为其实也是还算不错的,而赤松蟒轻松得手,却显露出了他厉害的手段来。这样的人哪里还会要我来保护,他不去欺负别人,那已经是万幸了。然而赤松蟒这一击得手之后,却嘿然笑了起来,对着那不明情况的中年道士说道:“你看看,贵观的人真没礼貌,二话不说就动起了手来,当真是没有待客之道啊。对了,里面那玻璃罩子里面的,可是著名的御赐长生牌,可否让我一观?”
说着话儿,赤松蟒便已经踏步而入,径直走进了这阁楼之中去,中年道人瞧见这门口五人,特别是看见了林翻译和我,有些摸不清情况,然而当那赤松蟒一走入阁中,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来推道:“居士,此乃观中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中年道人伸手来推,那赤松蟒的双手便如蟒蛇一般缠了上去,这回我在旁边瞧清楚了,他使得是一吞一吐两股劲道,让对方猝不及防,立足不稳,宛如行于船上一般。
然而那中年道士跟这两名年轻弟子可不能比,经验丰富许多,瞧见赤松蟒这一用力道,脸色立刻一肃,脚步稳住,接着刚刚擦过里间文物的那抹布一抖,在空中一个炸响,接着朝着赤松蟒的手上卷来,两人你推我挤,比斗了起来,然而我瞧见那中年道士虽说一声劲力,但是手段招式却有些不及使用了柔术的赤松蟒。
赤松蟒初见只不过是一个留着仁丹胡的粗鲁男子,然而此刻一旦施展起来,果真不愧于他名字里面的那一个蟒字,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根骨头一般,身体的四肢和器官可以随意扭曲,出现在不可能的地方,出人意料,这种手段在近身搏击的情况下,最是了得。
我曾听人闲聊过几句,说日本的修行界分为三大流派,剑道、阴阳术以及忍术,这三种皆是出自于堂堂中华,然而却又给他们结合自身的古巫术产生了传承变化,而如赤松蟒刚才表现出来的,便应该是忍术的其中一种,据说高明的忍者,能够从一根竹管子里面自由出入,而在近身搏击的时候,通过空间、光线以及人的视觉盲点变化,产生出隐身消失的效果。
赤松蟒一旦发动,便如同一头择人而食的巨蟒,不断纠缠,而那中年道士则将手中的抹布化作了武器,踩着罡步,口中念念有词,两人快速拼斗了一会儿,从里间的阁楼突然又走出了一个老道士来。这老道士鹤发童颜,眼神锐利,身如猿猴,并不算高大,瞧见此景,二话不说,一个移形换位上了前来,大袖一挥,朝着赤松蟒兜头甩来。
赤松蟒正步步紧逼,想要将那中年道士给迅捷一击,结果没想到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大的还没弄完,又走出一个老的,顿时就有些猝不及防,伸手一拍,与那老道士双掌交击相对。
砰!
一声闷响,赤松蟒到底不如这老道士厉害,脚步一轻,人便朝着门后飘飞而出。
他在空中,还未落地,那个与他酣斗数个回合的中年道士却也发了狠,口中骂道:“哪里来的腌臜货,竟然敢跑到我们白云观撒野,看我唐风不好好教训于你!”
他刚才受了羞辱,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一路搏击,实在有些忙碌,这边一歇了口气,立刻回过神来,双手一挥,身呈鹤形,立刻施展了一记杀招,朝着这被老道士逼退的赤松蟒袭来。我刚才在旁边,原本就已经准备出手阻拦,不过赤松蟒跟那自称唐风的中年道士纠缠一起,我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眼看着这唐风想要痛下狠手,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上前,斜斜一掌拍出,化解了这一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交手,我便晓得中年道士的修为并不算弱,恐怕跟我手下的张大明白差不多。
这张大明白是何人,那可是我茅山之上,三代弟子之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如此说来,中年道士在白云观中的地位也不会低许多。而我这边明了情形,那中年道士也晓得自己可能并非我的敌手,也不再追击,而是回过头来,朝着老道士拱手喊道:“凌云师叔,这伙人擅闯白云观禁地,还打伤唐风弟子,还请您给我们做主!”
凌云?
我心中一跳,这才晓得面前的这位身形如猿猴一般的老道士,却是白云观主人的师弟凌云子,媲美茅山十大长老的角色,这样的人物,别说是我,便是我师父过来,也会礼貌相待的,此番这小日本儿胡乱闯祸,竟然招惹了他,当真是给我们惹麻烦啊。想到这儿,我狠狠地朝着此事的始作俑者望去,却见那赤松蟒站稳在阁楼前的青砖之上,收了架势,一边长吸气,一边朝着我悠悠望来。
妈的,这是准备让我来擦屁股么?
好在旁边的林翻译最是有经验,连忙上前解说道:“两位道长误会了,我们是国务院外交部,陪同日本客人前来白云观烧香祈愿的,这次是日本客人不懂咱的规矩,胡乱走动,还请两位不要介意,我们这就离开。”
白云观本身就有官方的背景,白云观主人本身也曾经做过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一听说我们是公家的人,这敌意也消减了几分,不过那凌云子目光一扫,却瞧向了我这边来,沉声说道:“你是外交部的,那么这一位,也是你们那儿的么?”
我晓得刚才的出手让这白云观的长老有些不满,立刻上前拱手说道:“宗教局二司特勤一组陈志程,见过凌云子前辈,这一回是上级指派志程保护日本客人,职责所在,不得已为之,还请前辈以及唐道兄多多包涵。”
做错了事,那就得有一个态度在,再说了,我也讲话讲得明白了,这事儿可不是老子想干的,那都是上面的命令,冲我急也没用。我这话儿说得周全,那凌云子一听,眉头一扬,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哦,陈志程?原来是茅山陶掌门的大弟子,一直都听人说过你,如今一见,果然是后辈之中的翘楚人物,不错,不错……”
白云观身为道教协会的会址之地,自然跟各地修行者打过交道,这关系一牵扯起来,也就没有什么冲突了,双方寒暄正热闹,这时突然有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插了进来:“陈桑,林翻译,你们既然跟白云观这么熟,不如跟他们说一说,让我们前去瞻仰一下元太祖成吉思汗御赐给丘处机真人的长生牌,如此可好?”
这生硬的话语,来自于刚才出手伤人的赤松蟒,现场的气氛顿时就是一僵,原本还表现得很豁达的凌云子和道士唐风,以及旁边两个捂着胸口爬起来的年轻道士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起来,而我也是暗暗恨起了这个胡乱找事的小日本子来。
白云观的态度很明显了,这儿是人家的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而赤松蟒却想凭着日本准备恢复政府无息贷款的这一形势,逼我和林翻译低头,来跟人家协商参观事宜,这事儿林翻译还在考虑可能性,然而我却是冷然一笑道:“这事儿,还真的不好开口。赤松君,我多嘴问一句,我听说日本修行界向来有三大神器,草薙剑、八咫镜和八坂琼曲玉,这玩意,你能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不?”
赤松蟒还没开口,旁边的加藤一夫便皱眉说道:“这怎么可以,那些可都是神器,凡人怎能一观?”
我也开颜笑了:“彼此彼此,何必多问?”
这一问一答,让赤松蟒的脸色变得有些青了,眉头一皱,挥袖离开,另外两个日本人也跟随而去,林翻译告罪一声,也跟着走了,只留下我,朝着白云观的诸位道人拱手,将副司长那一套说辞一一讲来,对方满满的怒气方才消解了一些,凌云子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朝着我作了一个道揖:“这里面原来有这等曲折,刚才是贫道错怪你了,为了国家和人民,忍辱负重,乃大修行,这一点,我不如你。”
我这一番话将自己的形象给升华了出来,在白云观一众人等的恭送下离开,出门之后,却不见载我们过来的专车,心中一惊,却没想到这日本人竟然没有等我,独自走了。
我倒不在意别的,就怕赤松蟒那二货又惹事,我不在,被人说失职,连忙一路找出去,没想到在附近却找到了这四人,上前一问,林翻译却告诉我,说那小日本出门便忘了那事儿,正在兴致勃勃地找人算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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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蟒失踪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还以为是有人在跟我开玩笑,然而这世界上很多人都会无聊到将工作当做儿戏,但是努尔不会,他的认真,那是从小就养成的。
我连忙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洗漱,一边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努尔使用腹语,给我转述了当时的情形,说这两天那日本客人足不出户,除了自己的人员,其他人前往探望,都会被婉拒,所以一直都没有怎么联系,然而今天清晨的时候,外交部的林翻译按例报到,结果那加藤一夫却突然出现,焦急地告诉他赤松蟒失踪的消息。
这事儿可不得了,要晓得虽说赤松蟒虽然不负责什么具体的人物,但他终究还是日本考察团的其中一员,而此刻的外交谈判正是如火如荼,这边倘若出了什么事,那可是惊天的消息。
林翻译当时就慌了手脚,一边跟上级报告,一边立刻通知了我们部门,派人过去帮忙协查。
他在单位就职有四五年的光景,却也晓得这种事情,找我们才是最正确的法子。
就是这般,值班室接到了电话,查到这件事情是我在跟着的,所以二话不说,直接就转到了我这里来。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整理完毕,叫醒了还在睡懒觉的尹悦,然后跟着努尔一起匆匆出门,朝着国宾馆那儿出发。因为是特勤小组,所以我们这儿也是配了车的,大年初一头一天,路上也不堵,很快便到了事发地点,我们来到了套房的时候,宾馆保卫部门的领导也已经到场了,皱着眉头接受两位日本客人的咨询呢。
我的到来让在焦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一般的林翻译大喜过望,过来与我打招呼,然后哭着脸说道:“陈同志,你说好端端地在宾馆房间里面待着,人却突然不见了,这算是什么事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安慰,这时宾馆保卫部门的领导过来了,我将证件掏出来,给他检验。
国宾馆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因为这儿涉及到我们国家的脸面,经常接待重量级的大人物,所以安保的级别相当高,随时直通大内,所以世面见得也多,跟我验证完毕之后,交还给我,说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找他。我说自然,这件事情涉及面很大,必须要尽快处理完毕,要不然一旦发酵,后果是我们都承担不住的。
跟宾馆方面沟通完毕,我让努尔赶紧召集我们特勤组的成员到场,然后先找到另外两位日本客人,了解情况。
与我们一样,赤松蟒的失踪让两位日本客人显得十分惊慌,我刚才到的时候,加藤一夫几乎是咆哮着跟宾馆方说话的,那话语颠来倒去只有几句,那就是赤松先生是大日本的重要人物,一旦发生什么事情,这责任是谁都负担不起的。而福原香则哭哭啼啼,表现得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我先进了赤松蟒的房间,查看了一番,重点看了一下门和窗户,以及床上,确定赤松蟒离开时的情形,因为不敢破坏现场,所以也没有再多查看,让尹悦带着福原香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然后将客厅里面的人清走,坐在加藤一夫对面的沙发上,平心静气地说道:“加藤先生,我们先前有过相处,而我正是负责加藤先生安全的有关部门人员,所以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加藤一夫此刻也将情绪给平复下来,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我,然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我瞧见他如此配合,便询问起了这两日发生的情况,加藤一夫说他前日回来得特别晚,那个时候赤松先生已经关门,将自己锁在房间了,他问过福原香,得知赤松先生得了一个中国算命先生的吩咐,戒斋沐浴之后,在房间里面禅修打坐呢。他第二日早晨的时候还见过赤松蟒一面,感觉比往日精神许多,不过他白天不在,晚上回来的时候,又见过先生一面,到了今天早晨的时候,福原香叫赤松蟒起床吃早餐,结果一直没动静,他推门而入,发现赤松蟒不见了。
之后的事情,便是他和福原香找来了宾馆一方,接着林翻译就到了,然后就是我们也赶了过来。
我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加藤一夫这两日都特别忙,没有待在宾馆中,便问他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加藤一夫抬了一下眼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陈桑,我除了负责陪同赤松先生之外,还是考察团的商业代表,自己也是有一定的任务和活动空间的,赤松先生待在酒店房间,我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至于忙什么,因为涉及到商业秘密,恕不相告。”
我表示理解,又问了几句,然后安慰他,说事情我们一定会调查得水落石出的,别担心,说不定赤松先生不过就是心情不好,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也不一定。
问完了加藤一夫,我又进了福原香的房间,瞧见她的情绪被小尹悦给安抚得还算是不错了,便问了她几个问题,福原香一一作了回答,跟加藤一夫的话儿基本上没有什么出入,她这两天一直陪同赤松蟒,不过那家伙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除了饮食,基本上不出房间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神神叨叨的。说完这些,福原香流着泪拜托我,说请一定要将赤松先生找到,要不然她回到日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一说到这儿,福原香的情绪似乎又有些崩溃了,我让尹悦陪着她,这小姑娘模样才不到十岁的样子,多少也能够减轻一些福原香的戒备。
调查完毕之后,我们小组的其他兄弟也赶到了现场,各行其是,有的调查宾馆监控,有的负责给所有相关人员做笔录,而我则来到了阳台,看着外面那满园萧瑟的场景,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对旁边的努尔说道:“得找一下刘老三,看看那个家伙到底给小日本支了什么一损招,说不定案件很快就能够有所着落了。”
努尔听了我的话,回答说好,立刻让人给二司的值班室那儿挂了电话,让人找到刘老三。
组织的力量真的很强大,两个小时多之后,便将刘老三的住处反馈过来,还问是否让人去请他过来协同调查,我想了一下,瞧见这边的调查取证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没有同意,而是让努尔带队,回总局去做一个汇总,顺便将这儿的事情报告给上级,而我则带着新人张励耘前往刘老三的住处。刘老三住宣武潘家胡同那一带,大杂院,颇为难找,好在我们到的时候他并没有出摊,而是蹲在那小平房里面熬一锅清汤,旁边切成薄片的小肥羊一盘又一盘,还有小酒,十足的暴发户模样。
吸着鼻涕等待的刘老三瞧见我,一脸惊讶地招呼着,将我赶紧进来,把门带上,说你小子倒真能找,老子住得这么偏,你都能顺着味儿找过来,这小伙子谁呢?
刘老三招呼我们坐下一起吃涮羊肉,我给他介绍张励耘,然后跟着他一起坐在小炉子前面,看着翻滚的清汤,问他先前带的那两个徒弟呢?
刘老三叹了一口气,说大徒弟是个偏执的性子,被他数落两句,便将双眼给戳瞎了,学着他挑一根旗幡去闯荡江湖,而那女徒弟,说不放心她娘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年,前两天回苏北去上坟了。
说到这儿,他抬眼瞅我,说我那女徒弟对你念念不忘,你小子是什么个意思?要是不乐意,早点说啊,我还张罗着拿她换一点彩礼钱呢。
我顿时一阵尴尬,我与小妮,兄妹一般,哪里扯得上是男女之情呢?
寒暄完毕,刘老三吃了几块涮羊肉,这才不咸不淡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大过年的跑过来找我,到底因为什么事?”
我也不避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他讲明,刘老三眉头一扬,并不意外地说道:“哦,是这样啊,我就说嘛,那个小日本儿印堂发黑,嘴唇发紫,十足的大凶兆,本来我想说救他一命,但是你看他自己作死,那就没办法了。”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刘老三告诉我,说心若善念,必将得福报,而若是动了邪念,祸事即临,他虽然不了解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可以肯定,小日本没有按照他说的做。我问他纸条上面写着什么,刘老三说就是普通的法子,骗人的玩意,随手给的,他这儿一大堆的锦囊,他知道是哪个?这家伙满口虚言,没一句真话,我也问不出什么来,便顺带着在这儿吃了午饭,然后让他最近别离京,我可能还会再找他。
从刘老三那儿出来,我和张励耘返回了总局,然而路过门口的时候,瞧见那日在白云观瞧见的中年道士唐风,在门口与卫兵推推搡搡,仿佛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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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跟前,朝那中年道士招呼,然而他闻得声音,猛然转过头来,待确定是我之后,伸手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口中嚷嚷道:“正找你呢,却不想到就闯到跟前来了,当真是巧啊……”
我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瞧见门口的哨兵拿着枪朝我这儿看来,我赶忙出示了工作证,然后将这道士引到了一边,低声问道:“唐道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咱都可以好好商量,咱别在总局大门口闹腾;那毕竟是咱们的脸面,有啥事咱们去我办公室商量,你说好吧?”
唐道长恼怒地瞪着我,气势汹汹地说道:“我前个儿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却没想到你们背地里竟然出这等阴招,先是来确定御赐长生牌是否在紫东阁,然后转眼就找了贼,将咱们那传承快八百年的镇观之宝给偷了去。这事儿弄得观主大怒,而我作为看守宝物之人,首当其冲,今番倘若是找不回那长生牌,老唐我就只能一张白绫梁上挂,悬梁自尽了。姓陈的,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你和那日本人合谋做的,还不快给我还回来?”
我诧异万分,一把抓住中年道士的胳膊,惊声说道:“你说的可是当真?你们供奉的那长生牌,当真是丢了?”
唐道长愤然点头道:“你当贫道是消遣你不成?”
我苦笑道:“唐道长,实话我也不瞒你,我刚刚从日本客人那儿回来,前天跟你发生冲突的那个日本客人,今天刚刚被发现失踪了,这两件事情,说不定里面有着一些联系。”
唐道长大惊失色道:“什么,那家伙莫非是卷着俺们家的宝物奔逃了?”
我瞧见他死死抓着我不肯放开,便劝解道:“唐道长,这一来我是国家的公务员,堂堂正气;二来我师父是茅山掌教,再多的宝物也不能让我拉下这脸来。你若是想要找回观中的御赐长生牌,那就得相信我,咱们回我的办公室,好生商量,我有一帮子兄弟在呢,这事儿给你立个案,我们就好调查不是?”
唐道长与我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才将信将疑地说道:“你说的话可算数?要倘若是追不回来,我可唯你是问啊!”
我连拉带劝,将唐道长带到了我们特勤一组的办公室——在二司附属小楼这儿我们有四个办公室,我一个,努尔一个,还有一个则是其他组员公用,另外一个则充作会议及问询室。我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围在了会议室这里讨论,有人接电话,有人在讨论,长长的会议桌上面乱作一团,我瞧见了赵中华,点了他名字:“小破烂,你跟我来一下,给这位道长做一个笔录。”
赵中华应了一声,跟着一同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这孩子是家中老三,打小就捡着两位兄长的衣服穿,母亲戏说他就是个捡破烂的小掌柜,家里也都叫他“小破烂”了。这外号旁人听起来别扭,不过跟我小时候叫做“二蛋”是一个原理,那就是名字孬,好养活,听久了还顺溜。
我的办公室很简陋,除了一大排的书柜值得称道一点,别的就只有旁边的一圈沙发,算是特勤组的高配。
我们这边刚刚一坐下,尹悦这小鬼头便机灵地过来给我们上茶,机关里面突然多出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实在是有些奇怪,唐道长也是一愣,倒是将火气给冲灭三分。笔录正式开始,我仔细询问了御赐长生牌失窃的事情,得知这事情就发生在今天早上,或者说是昨天晚上,一切都如常,结果早上唐风师叔凌云子静坐阁中,尝试与此物沟通之时,却发现那玻璃罩子里面笼罩的,竟然是一仿造品。
白云观始建于唐,为玄宗奉祀圣祖玄元皇帝老子之圣地,元初全真派道长长春真人丘处机奉元太祖成吉思汗之诏,驻太极宫掌管全国道教,在道教历史上面的地位最为显著,虽说因为传承的缘故,并没有龙虎山那般显要,也无茅山、青城这般底蕴深厚,但是在道教版图之上,也是不可磨灭的一部分,现任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跟我师父一样,也是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中,一等一的人物。
这样的地方竟然遭了贼,而且还是像御赐长生牌这样数一数二的镇观之宝,当真是一桩奇事。
白云观此番只是派出了这唐道长过来,想来也是给宗教局面子,因为倘若他们动用了别的手段,必将是搜天罗地,动静颇大,这事情若是别的地方,倒也无碍,只不过在京都这个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谨慎一些,凡事都按照规矩来,方才能够存在得长久。当然,倘若是我们不能够给白云观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轮到他们行事的话,那可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此事白云光交由看守道人唐风来全权处理,而他也是无奈,左思右想,这事儿怎么看都跟前天来闹事的那日本人有关,便匆匆找上门来了。
我将这事情的经过听了一个大概,让赵中华将唐道长请出去做个登记,然后给主管上级挂了电话,主管我们的业务副司长姓宋,接到了我的电话之后,一声沉重的叹息,说这大过年的,还真的不让人消停,让我将这两案并作一案,由我们特勤一组负责,尽快处理完毕。宋老大头疼,而我这边也没有多轻松,两件案子都是事关重大,这压力沉重地砸下来,我着实有些受不了。
不过越是复杂,越容易出现在领导面前,我闭目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这时努尔带着张励耘进来汇报今天上午的调查结果。
经过调查,凌晨两点的时候,赤松蟒他们这栋楼有奇怪的声音发出,巡逻赶到的时候瞧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越过草地,朝着树林跑去,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又不见了人影,巡逻的人员看得并不清晰,只以为是错觉,不过却记在了值班记录里面。努尔他们在草地和树林那边做过取样,并且在铁栅栏旁边也取得指纹,证实了赤松蟒正是那个时候离开的,至于他为何要离开,是主动的还是受人挟持,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现在已经发动了当地的公安机关,开始进行了盘查,任务也下达到了各地的居委会和出入京都的交通要道,具体的情形,可能还要稍晚一些才能得到反馈。
说到这儿,努尔告诉我,说那个加藤一夫一定有些东西瞒着我们没有说,是不是可以多挖掘一下?
我摇了摇头,说这事儿涉及到很多方面,而且加藤一夫现在的身份是日本考察团的成员,他若是不肯说实话,我们也不能逼他,一定要掌握证据,才好说话。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进展,我让努尔带队负责,而我则随同唐道长一起,前往白云观调查现场。我这一次带的人是尹悦和张励耘,一般来说,三张和赵中华都是跟随努尔在做事,而我则带着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以及小尾巴尹悦,而张励耘因为是北疆王的关系,所以我也多数带在身旁,时刻考察。
到了白云观,唐道长带着我一路来到了紫东阁门前。这儿围着一大圈的人,瞧见了我们,都想要上前来,结果都给唐道长给屏退了去。先前冲突,我并没有进去一观,此刻进去,发现这儿并没有陈列着诸位道家神像,而是一个类似于展馆的地方,陈列摆放着诸多法器,笏、如意、法印、法剑、令牌、甘露碗、镇坛木、天蓬尺、师刀、法铃等等,不一而足,不过我仔细一瞧,却发现这些都不过是些假物。
然后我的视线移到了正中间,瞧见那巨大的玻璃罩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想必在此之前,应该是摆放着失窃的御赐长生牌。
我皱眉说道:“怎么回事,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怎么偏偏最重要的镇观之宝,却是真的?”
唐道长没有说话,而这时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平静地说道:“御赐长生牌乃香火之物,最需要人气滋养,而年末又是一年中香火最盛的时候,所以才会将其取出,这事儿其实也是怪我,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反倒是将一切危险都给忘记了,结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话的这人,却是我前日瞧见的凌云子,他倒是没有唐道长那般焦躁,而是沉稳地与我作了一揖,我还过礼之后,左右瞧了一番,发现这阁楼分为两层,窗户高且窄,倘若将门窗关闭,是很难进人的,而盖住那展台的厚玻璃罩子,看着也没有什么破损,着实瞧不出有什么痕迹。有白云观的人在,我也不好立刻动手查看,而是问道:“前辈,事发之后,你们应该做过调查,有没有什么发现?”
凌云子左右一看,一双眼睛变得阴寒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情,不是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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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胖子油头粉面,一对小眼睛,迷迷瞪瞪,满嘴的酒气,不过低垂的眼帘之中,却有一股凶悍之气散发出来,我吸了吸鼻子,感觉这个家伙身上,有一些土腥味。
什么人身上会有土腥味?
整天跟泥巴打交道的农家汉子,光着脊梁,那汗珠摔落在田里面,生出来的是稻花香,唯有那总是钻洞子,而且还沾染死气的家伙,那才会有这种隐隐之间的味道,这是阴气,洗都洗脱不得的。很明显,这胖子估计就跟老鼠会的那一帮子一般,都是土夫子的干活。我不明白丁一带着我们来找这么一位角色用意何在,不过却也是谨守着规矩,在旁边默然不语。
丁三瞧见醉醺醺的王胖子,皱着眉头说道:“正有事情找你和胡老板呢,快让我们进去。”
王胖子拦在门口,他这身板往门前一站,立刻将整扇门都给堵得满满当当,夷然不惧地说道:“姓丁的,我们哥俩最近可没有犯什么事儿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是想要找胖爷什么麻烦,还请自回,我可没有什么心思伺候你。”
这家伙耍横,丁一也没有办法,苦笑着说道:“这回不是找你们麻烦,上门求你呢,胖爷,你给老丁我一面子,没看我后面还有朋友么?”
他说着这话,门后又站出了一个男人来,三十多岁,留着点唏嘘的胡须,一脸沧桑的模样,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胖子,让老丁和他的朋友进来。”这胖子对丁一浑然不客气,而对那个男人却是言听计从,闻言便让开了门,朝着房里头走去。丁一率先走进了店子里,而我和张励耘鱼贯而入。看得出来,丁一跟这家小店的老板算不上是朋友,不过彼此之间也有过一些交情,此番也是不得已,才求上了门来。
进了店子里,正屋支着一小桌,上面是冒泡的清水火锅,旁边凉菜花生,摆满一桌,两个人正在小酌呢,颇为自在,丁一给我介绍:“这哥们是这家店子的老板,胡老板,潘家园少数几个门儿最清的人物,旁边这个是王胖子,胡老板的搭档。”
既然走的是旁门左道,那就没有几个人愿意透露真名,而丁一介绍我,则告诉两人,这是他的上级领导,陈领导和他的助手小张。
介绍完毕之后,胡老板和王胖子一副疏离戒备的模样,那胡老板是个沉默的性子,低眉垂目,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而王胖子的性子则随性很多,浑然不顾我们在旁边,不满地朝丁一嚷嚷道:“这是咋了,再大的领导,关我们两个正正经经的小生意人啥事,你做你的领导,我卖我的古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回见了您。”
我不知道丁一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王胖子对他这么多敌意,不过丁一既然敢领着我和张励耘过来,那就是有一定把握的,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始给两人讲起我刚才说的事情。
凡事都需要变通,这事儿到了丁一口中,就完全是变了模样,在他的讲述中,穿插了白云观百年来的坚持和传统,还有民族气节的弘扬,而至于老鼠会,则是勾结日本人的汉奸叛徒。关于日本人的事情,我也只是将前因后果稍微讲了一遍,却被他演绎得栩栩如生,这气氛渲染得那叫一个生动,听得王胖子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愤慨的怒意来,而坐在桌子边小酌的胡老板也颇为动容。
说到最后,丁一铿锵说道:“到现在,国宝失落无踪,老鼠会得意洋洋,你说说,倘若让那些家伙逍遥法外下去,那还怎么得了?”
王胖子一拍大腿,愤慨而起:“妈了个巴子,胖爷我平生最恨的就是那勾结小日本子的汉奸了,老鼠会平日里四处出击,做事一点儿规矩都不讲,这我也就忍了,但是他们竟然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当真是生儿子没有屁眼了。胡司令,你说怎么办?”
王胖子热血激昂,然而旁边的胡老板却是不动声色,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两口,这才不动声色地说道:“老丁,我晓得你的意思了,你是要从我这儿得到老鼠会的消息,是不是这个理?”
丁一平静地说道:“胡老板,你和王胖子是江湖人士,牵扯很多,让你们卷进来,的确不合适,动手这事儿,我们自然有组织来做主,不过你也晓得,老鼠会虽说名气在外,但是素来谨慎,行踪神秘得很,非常人不能得寻。上面催得紧,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找到你这地头蛇的身上来。你放心,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就咱们几个人知道,我拿老丁的招牌来保证,至于以后的其他事情,只要两位做得光明磊落,我老丁便当做浑然不知,你看可好?”
王胖子听到,浑身一挺,拿眼睛去瞅胡老板,显得十分焦急,而胡老板却并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了我,拱手说道:“还未请教这位领导高姓大名?”
我拱手回道:“陈志程。”
“陈志程?”胡老板呢喃两句,突然眼睛一亮,继而很快掩饰住了,站起很来,朗声说道:“都是生在红旗下,听着毛主席的教导长大的一代人,这事儿既然发生了,哪里能有不助之理?老丁你别说这么多了,老鼠会的具体地址呢,咱也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今天福瑞祥的老金那儿来了两个操洛阳口音的土夫子,谈得不如意,说不定明个儿的鬼市,这两人还会出现,若是真来,说不定就能够找到些线索。”
这消息实在重要,丁一和我们都拱手称谢,而对方也不再留人,将我们送别,临走的时候,那胡老板又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拿人的时候,领导可注意了,有些土夫子后槽牙那儿可藏着东西,一咬碎,倒手的鸭子就全飞了……”
这话儿又是卖了一个人情,我们再次道谢,接着这小店便将门一关,重新陷入了一片冰冷漆黑之中。
丁一带着我们走出了潘家园,往后回看一眼,这才对我解释道:“陈组长,刚才我答应那两人的话儿,你可别在意,潘家园的古玩,来路复杂,有的是败家子变现的玩意;有的是去各地老乡家收来的,讲究一个眼力劲儿;有的则是明器,走的是各地土夫子手中的货——现在的市场就是这样,大势如此,我也主导不得什么,不过相比其他奸商,这两个人,向来倒是不错的……”
他解释一通,略微有些紧张,我晓得他的顾虑,笑着说道:“老丁,我明白,先别说这些,这件案子倘若是能够了解了,我一定跟上面给你请功。”
所谓鬼市,即夜间集市,至晓而散,又称“鬼市子”。往昔的鬼市以售卖估衣为主,其他货物鱼目混珠,既有来路不正,也有珍奇物品,更有假货蒙人,京都城清朝末年“鬼市”极盛,一些皇室贵族的纨绔子弟,将家藏古玩珍宝偷出换钱,亦有一些鸡鸣狗盗之徒,把窃来之物趁天黑卖出,古玩行家经常拣漏买些便宜,时至今日,这鬼市便一直作为一项传统流传下来,潘家园鬼市开张的时间,一般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我们也不便回去,便去挂了一个电话,给努尔将情况说明,然后回到车子里睡觉。
我们这公车是辆老吉普,并不舒适,不过好在就停在不远的街边,能够时刻观察,紧要关头,也可以开起来追人,我们三人轮流值守,倒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我最先值守,到了夜里,睡得半熟,被张励耘给推醒过来,睁开眼睛,瞧见前面的大街上面已然繁华,好多摊贩不知何时就出现了,挑着一盏灯,朦朦胧胧,接着地上铺着,板儿上垫着,那些瓶瓶罐罐、古器珍玩、玉佩玩物,琳琅满目。不过这摊贩儿虽多,但是却并不热闹,无论是摊贩,还是买东西的人,都是静默不语,偶尔有瞧对了眼儿的,便将袖子里面的手勾连着,一边在袖子里面拉扯,一边侃价。
整条长街上面,灯光朦胧,人影走来走去,晃晃荡荡,再加上凌晨的雾气挺重,朦朦胧胧之间,颇有些阴间鬼市的那种恐怖感。
丁一是这潘家园的常客,脸熟,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他便留在了车上,我和张励耘下车离开,走进了鬼市。
一入其中,立刻晓得这儿的妙处,当真是那儿都有诱惑力,在这种神秘而诡异的情形下,着实别有一番风味。我和张励耘分头行动,寻找操着洛阳口音的两个人,我走来走去,不时还驻足观察一番,大约逛了十多分钟,我终于在一个破烂摊子前面停了下来,瞧见这儿一张破布上面摆着七八个沾着泥土的瓶儿罐子的,两个穿着棉布的男人蹲在这儿,冻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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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两个人,在一片琳琅满目的摊贩之间,显得十分的寒酸,然而就是他们这番做派,却引来了七八个顾客来,他们蹲在这摊子跟前,拿着手中的电筒仔细扫着这些还沾着泥土的瓷器,有人想要伸手过去摸,立刻给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给制止了,他嚷嚷着说道:“哎,不买不要摸啊,这玩意金贵,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俺找谁陪去?”
这人一开口,我便有些心中一动,他讲的虽说是普通话,但是却有一种很淡淡的方言味儿,不过我这些年来虽说走南闯北,但是并没有在各地生活过,所以他这口音到底是洛阳的,还是冀北的,我有些琢磨不清。
不过凭着这个,也足够我留意了,于是站在旁边默然看着,而那个被他阻止的,是个老头儿,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嘿呀,你这年轻人说的是什么话,我买东西,还不准仔细看么?”
旁边两三人便起哄,说对呀,对呀,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胡子男犹豫地看了旁边的同伴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看可以看,一个一个来,不要一拥而上,抢东西一般,这个肯定不行!”
他这般说,那个最先说话的老头便立刻占据了最优地位,很专业地从兜里面拿出手套来穿好,又掏出了放大镜,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起一个来,口中说道:“嘿,那行,我来掌掌眼啊!”
老头儿认认真真地看着,接着啧啧称奇,那神情,好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不断惊叹,弄得旁人心中痒痒,但是又限于规矩,不好一拥而上,我眯眼瞧了一会儿,又打量旁边的摊主,瞧见他们对此熟视无睹,一点儿关心都没有,心中了然,知道这不过就是一普通设套宰人的骗局而已,果然,老头儿终于还是说出了那挑动情绪的话语:“小伙子,你这些一共多少钱,我都要了!”
他这么一说,旁人立刻着急了,说我们都还没有看,凭什么你就买了呢?
这所谓的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显露出自己强烈的意愿来,这才能够防止对方漫天要价,听到旁边的群情汹涌,纷纷掏出钞票想要捡漏,我就知道没有意义再待了,正要转身,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张励耘一声喊:“你们两个,别走!”
我猛然扭头过去,瞧见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张励耘追着两个黑影,朝着旁边的小巷子跑了过去。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我被分散了注意力,却被张励耘给瞧出了来,当下也是不再停歇,脚尖一蹬,人就朝着那儿追了去。带着一股风,我来到胡同口,但见黑乎乎的巷子深处,有三个身影在一追一逃。
落在最后的,自然是张励耘,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然而前面两个黑影他们跑动的时候,全身仿佛都在蜷缩着一般,形成一团,接着小碎步仿佛如有魔力一般,快得都能够将身子拉长,成了一道黑影,直入黑暗之中。
瞧见这般的跑动速度,我也晓得前面那两人应该便是胡老板口中的老鼠会了,心中也不急,快速跟上,一路追了两条街。
这一顿跑,也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却将前面绷住了劲儿的两位累得气喘吁吁,张励耘这小子倒也是个睁眼说白话的主儿,一边追,一边忽悠道:“两位,我就只是找你们看看货,咋弄成这样了呢,别跑啊,买卖不成仁义在,跑累了身子,找谁说理去?”
他这般劝解,然而前面的两人却不上当,一个长得鞋拔子脸的长发男愤愤说道:“你他妈的就别瞎咧咧了,老子看你就是六扇门的走狗,隔两里地都能够闻到味儿来了!”
谁都不是蠢货,张励耘不说话了,埋头一顿猛追,而对方的脚步却变得有些迟缓了。
毕竟是老鼠会普通的销赃分子,倘若真的能够跑赢我们这些从宗教局无数人里面选拔出来的特勤组,那我们可真的是没脸面对江东父老了。我心中一直想着胡老板提醒的事儿,知道凡事也不能将对方逼急了,要不然那就是鸡飞蛋打,所以一直保存得有余力,而就在长发男回头跟张励耘说话的时候,我左脚一蹬,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跟前来,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八卦异兽阵就甩落下去。
令旗扎入地上,顿时就由无形之兽从彼此关联之处崛起而来,将这两个狂奔而走的人给硬生生地挡住,两人相继撞到炁墙之上,然后向后跌飞倒地。
我一个箭步上前,用堪比鬼魅一般的速度相继卸下这两人的下巴,让他们没有办法咬到后槽牙上面预留的毒药,这才松了一口气。
阵外,张励耘收住了脚步,一脸崇敬地望着我手脚熟练地将两个被怀疑是老鼠会的家伙给捆得扎实,口中说道:“陈老大,这可是传说中的茅山十宝,八卦异兽旗?”
我点了点头,将这立了大功的旗子给收回,说道:“我能力浅,还没有发挥出此物十之一二的威能,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阵收,张励耕走到跟前来,从散落在地上的袋子里面翻弄出了两个铜器香炉和一些礼器来,叹了一口气,说不是长生牌。我微微点头,说这是自然,要倘若那御赐长生牌被这样两个小杂鱼给拿在手里,我们就不用这般如临大敌了。张励耘点头,在地上这两个被绑成死猪的家伙嘴里一阵掏弄,掰出毒药,又仔细地在他们衣领以及其他地方搜寻了一番,果然又找出了两颗小胶囊来。
这东西一出,两人的身份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下来,而这种类似于民国军统或者特工的手段出现在一个以盗墓为主的民间小帮会里面,也着实让我对这个组织的领导者另眼相看。
是人都怕死,除非有强烈的信仰和信念,哪里能够义无返顾地咬破毒囊呢?
盗墓是为了求财,又不是为了索命,他们到底是怎么给人洗脑的?
这些疑问,可以在日后浇灭了老鼠会之后,写报告的时候再细细研究,当务之急,那就是找到老鼠会在京都一带的负责人,不然我们很难交代,毕竟倘若那鬼市之中,除了这两人,还有老鼠会别的成员的话,那我们此番就算是打草惊蛇了,素以隐秘和谨慎闻名的老鼠会倘若来一个狡兔三窟,逃之夭夭,那可就谁也没有办法再将他们给摸出洞子来了。
我没有二话,让张励耘拉着一个,去拐角审问,而我则直接将那长发男的下巴拍合,捏着他的嘴巴寒声问道:“说,你们的头,在哪儿呢?”
那人一双眼睛能够喷火,被我捏着嘴巴,声音有些变形:“哼,你们这些六扇门的走狗,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任何消息!”
他说得是如此坚决,然而我却不慌不忙地猛然施展魔威,顿时营造出一种严肃恐怖的气氛来,然后徐徐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办事情的风格,那就是一旦抓到了两人,准备问话的时候,就是看谁最先开口说话——第一个开口的,总是能够活下来,而另外一个人,则被作为杀鸡儆猴的大公鸡,给直接处理掉,所以我不急,看看你和你那位同伴到底最先扛不住——不过我比较喜欢你,看到你这散乱的长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不羁的青春……”
听到我的诈唬,长发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犹豫地说道:“不可能!你们可是公家人,有组织有纪律的,怎么能够做这种事?”
我耸了耸肩膀,笑道:“凡事都循规蹈矩的话,拿什么来管理你们这一帮子穷凶极恶的家伙?规矩是人定的,我弄死了你,然后在报告上面说你们是暴力拒捕的时候被杀死的,谁还能挑我理不成?”
这话儿说得长发男一阵无语了:“你妈,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没有一个心不被狗吃了,个顶个地都黑透了啊……”
长发男一阵长叹,却出奇的配合,给我报上了他的联络人,名字叫做“苍天鼠”,化名丁波,是他的头儿,也是这附近一带的负责人。我仔细询问一番之后,也不多言,将他直接给打晕了,然后又过去找另外一个人忽悠,说长发已经招了,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开口,我拿来对应,看看他撒谎没有,二来就是弄死他,减轻一累赘。
那人很快就招了,两者一结合,我们很快就确定了贼头的地址,当下也是不再犹豫,将这两人给绑回了车里,匆忙赶去。
到了地方,是一处陈旧的四合院,留丁一在这儿看守嫌犯,我和张励耘悄悄地摸进了去,院子里面尽是尽是些纸皮破烂什么的,我俩蹲在角落,正想朝着房里头摸去,而就在此时,那院门被瞧向了,一个声音在外面轻声喊道:“丁哥,快开门,我刚才听小三儿说起,郑成利和董沥夫这两个龟儿子在潘家园,被人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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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张励耘一掌拍翻的丁欢绝对想不到,她用那五鬼怨灵冲的凶狠法子将自家兄长爆头而死,却忘了将身边这从摔落地上就一直没有出言的小人物陈子豪也给灭口,而正是因为她弄出来的这般血腥场面,使得本身就不是那么坚定的陈子豪心中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继而根本不用浪费我多少口水,便直接将自己所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部说了出来。
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发生了,这个陈子豪,其实是作为苍天鼠丁波与锦毛鼠俞头之间传信沟通的桥梁而存在的。
也就是说,丁波知道的事情,陈子豪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陈子豪也知道。
我立刻意识到,我这回并非是缘木求鱼,而是得了一个宝贝。
陈子豪对我做了很多要求,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请求我帮助他隐姓埋名,脱离老鼠会的报复。这一点,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并告诉我,所以的一切都有人担着,让他放心说来就好。陈子豪不放心,还让我对着道祖发了誓,这才松了一口气,告诉我东西其实已经在当天夜里就拿给了日本人,不过后来二老板却听信了谗言,得知日本人手里面有另外半块长生牌,能够合二为一,参破奥秘,于是变了卦,又设局将日本人给骗了出来,准备黑吃黑。
毕竟先前那御赐长生牌虽说名气很大,但是只有半块,除了拿来换钱,根本就没有吸引力,然而重新组合之后,却能够帮助修行者勘破生命的奥义,这事儿对于二老板来说,绝对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老鼠会里面的大人物多以老鼠为代称,而权势最重的五人,则效仿北宋年间七侠五义之中的五义,以钻天鼠、彻地鼠、穿山鼠、翻江鼠和锦毛鼠为名,死一个,补一个,俞头能够在这么多会员之中脱颖而出,名列五义之一,一直都被人诟病是托了他兄长的关系,而这一回他倘若是能够在修行上面有所收获,那么就可以扬眉吐气,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唯一的缺憾是那个叫做赤松蟒的男人有超出了他们想象之中的强悍,也有着日本人惯有的精明,及时识破了老鼠会的计谋,躲了起来。
这些人终究在哪里,陈子豪告诉我,在雍和宫附近的一处地下防空洞里面。
京都的防空洞还是在中苏交恶的那几年大力兴建起来的,那个时候老大哥跟咱们不对付,已经有些图穷匕见了,不但暗地里指挥着几个同阵营的国家制造摩擦,而且还亲自撸着袖子干了一下,甚至还威胁实在不行就原子弹伺候,咱们领导人虽说不怕这种浑不吝,但是也得有所准备,于是一边大挖防空洞,一边将许多军工企业撤往西南的崇山峻岭之中去,这些防空洞是按着防御核武器攻击而建造的,又深又大,不过后来冷战结束,便逐渐都给废弃或者封存起来。
尽管如此,但是老鼠会那是干什么的出身,于是这些被封存起来的防空洞,又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藏匿和转移货物的地盘。
听到了陈子豪说的这么多曲折,我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先我们工作思路的方向,是发展强大的居委会大妈为耳目,以及在各交通要道那儿进行盘查,却没想到老鼠会竟然将老巢给放到了几十米的地下去,实在是让人错愕不已。
我问明了一些相关的细节,得知赤松蟒和老鼠会的锦毛鼠在他们在地下防空洞中开辟的一处据点对峙,他先前收到的消息,是那个日本人携着已然拼凑完整的御赐长生牌,躲入了一处全部都有钢板组成的房间里,而锦毛鼠则带着人准备了各种的方法,将门给尽快攻破。
他们已经着手去做了,不过这半天过去了,具体的情形他,也不是很了解。
我没有再停留,而是将陈子豪和昏死过去的丁欢押到了车子里面,经过短暂的商议,决定兵分两路,一边是由丁一将老鼠会的丁欢,以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喽啰郑成利和董沥夫给送回总局去,交由在值守夜班,等待消息的努尔,并且带人前来支援;而我则和张励耘押解着陈子豪,前往另外一个方向的防空洞,尽早赶过去,如果人多,那便潜伏下来,如果人少,便直接控制场面。
这方法商量完毕之后,唯一的问题出现了,那便是兵分两路,但是却只有一辆车。
说到这个问题,着实让人有些犯难了,然而这时,在旁边一直听着的陈子豪则弱弱地举手说道:“报告领导,我问一个事儿,如果临时征用了一辆车,到时候还给别人,这样子会不会给你们带来太多的麻烦?”
他用下巴指着不远处的路边停着的一辆老式吉普,我瞧过去,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你还有这门手艺?”
陈子豪点着脑袋笑道:“嘿嘿,什么都懂一点儿,这样才能有饭吃。”
按理说,这种不经询问、临时征用他人汽车的行为,基本上和盗窃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时间紧迫,事急从权,我倒也没有太多的迂腐思想,便带着他下了车,让丁一赶紧前往总局联系人,而我们则来到了那老式吉普前面。
陈子豪此前的双手是给张励耘用手铐铐着的,防止他反抗或者逃跑,此刻也解开了,其他的绳索也松开,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根发卡来,七弄八弄,便将驾驶室的门给搞开了,接着将方向盘下面的点火开关暴力砸了几下,点火线和火线接在一起,再将启动线往火线上面一搭,我耳里便立刻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陈子豪弄完之后,不由自主地吹了一下口哨,朝着我挥手道:“两位领导,您可坐好了,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张励耘怕这个家伙逃跑,赶忙坐进了副驾驶室,而我则就地找来一块黑煤渣,在原地写上了征用字样,并且将我们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留了下来。
做事情要有模有样,可以无视,但是不能藐视规则,这一点,我多少也得做个样子。
等我写好,拍着手进了车中,陈子豪油门一轰,车子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我坐过很多人的车,自己也会开车,不过第一次坐这个叫做陈子豪的贼头青年开的车,感觉直打飘,这个家伙开车简直就是熟溜得跟他上房揭瓦一般,油门一直踩着,在京城的街道上面穿行自如,有时候甚至还直接甩出一个直角漂移的高难度动作来,让张励耘紧张不已,还以为这个家伙是想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呢,结果到了后来,才发现这个家伙就是想过把手瘾。
一路上惊险刺激,将寻常的老式吉普开出了过山车的感觉来,到了地方之后,下了车,连我都感觉一双脚都在打飘,而张励耘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陈子豪恋恋不舍地摸着那方向盘,久久不愿离开。
我平缓了一下有些飘的平衡感,望着一脸不舍的陈子豪说道:“你刚才说自己不过就是一个跑腿走马的小角色,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不对?”
陈子豪将我怀疑他先前的话,顿时就一副恨不得将心肝掏出来的模样嚷道:“领导,我说过的话,绝对是真的,要是我罪孽深重,哪里还敢跟你们合作?不怕你们秋后算账,找个由头将我脑袋给崩了?”
他信誓旦旦的说着,我摸了摸下巴,对他说道:“你先前逼着我发誓,放你一条生路,但是我觉得如果放任你回江湖,日后事情倘若是传出去,老鼠会说不定会对你灭口。实话告诉我,我的这个特勤组呢,除了有些危险,无论福利待遇还是上升空间,都是最不错的,目前虽说已经成型,但是我这个当领导的,却一直缺一个司机,你若是有兴趣,过来跟我咯?”
陈子豪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领、领导,你的意思,是让我过来跟你干?”
我点头,说对,你想考虑一下,如果愿意,事后我帮你打点一下——给你打个保票,只要是我的人,而且之前并没有太多的过错,我保证你以后的档案清清白白,跟羞答答的小姑娘一样,你觉得呢?
这家伙一脸激动,拍着大腿说道:“当然愿意啦,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你以为我想跟着丁波这些变态一直当贼啊?不过事先说好了,别想我当卧底,那是送死!”
我跟陈子豪谈定了之后,他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积极起来,接着带着我们来到一处大楼,一路向下,从一处坑道转折,接着推开沉重的门,一股沉闷潮湿的空气从黑暗中吹了进来。他带着我们在里面摸黑走,旁边不时有老鼠踮着脚跑过,走了一段曲折路程,他停住脚步,指着前方出现的橘黄灯光说道:“就是这儿,再过两道门,我们老鼠会的据点就在那儿了。”
我不动声色地一直来到那灯光之下,然后示意陈子豪先走,他点头,推开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警戒地询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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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豪回头看了我一样,然后咳了咳,说道:“是我,陈子豪,苍天鼠叫我过来给俞先生报信,有情况通报!”
那铁门露出了一条缝隙来,有光线传出,接着有人在缝隙后面朝着门口打量。这时的我和张励耘都用后背贴着石壁,将自己小心藏好,那人就看得见陈子豪一人,提防之心稍减,接着传来了一阵解开铁锁链的声音,那人一边开门一边抱怨道:“小豪,你来了也带点夜宵,这两天过年唉,兄弟们天天白面馒头兑凉水凑合,嘴巴都淡出了鸟儿来,都已经怨声四起了……”
陈子豪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拍着胸脯承诺道:“龙哥,你说得有道理,你看这样吧,我先去跟俞先生汇报完事情,然后出去,全聚德的烤鸭,大栅栏的酱猪蹄,还有地道的胡辣汤,当然还有酒,地地道道的二锅头,给兄弟们多带点过来,也算是给大家拜一个晚年了,你说行不行?”
“吱呀”!
这道铁门终于给推开了,然而在开启的那一刹那,被陈子豪忽悠得满面笑容的龙哥瞧见一只大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胸前,接着大力一拽,不由自主地朝着外面走去,什么都还没有瞧清楚,便感觉脖子后颈被重重地一记手刀砍下,双眼一翻,喉咙里面喊出了半句话,不由自主地就昏死了过去。
这是个狭长的甬道,守门的龙哥被我上前弄晕,而通道的另一头却只听到一点儿动静,朝着这边张望过来,喊道:“老龙,怎么回事?”
通道里面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这就给我们充足的时间了,我一得手,便二话不说,和张励耘箭步朝着前方狂奔而去。那出声的人先前只是一阵疑惑,瞧见门口冲来两条人影,下意识地转身就跑,口中还高喊道:“有人……”
这警示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我旁边的张励耘便出手了,抬手便是一方十字小镖,倏然而至,插在了那家伙的右脚跟上面。
骤然受力,那人一下就栽倒在地,张开的嘴巴重重磕在了地下,当门牙都给震得快要脱落,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口血水喷了出来,相距百米,我已然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箭步飞冲,终于杀到了跟前,瞧见那人忙乱地挥着一把尖刀朝我脚下刺来,我一抬腿,猛然将他的手腕给踩在地上,接着俯身而下,右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人拼死反抗,张嘴要咬我的手掌,口涎和血水不断喷出,然而我却很坚定地将他脑袋按在了地上,接着张励耘快速跟上,手刀呈四十五度角重重斩下。
砰!
他脖子受到重击,双眼一阵翻白,接着直接晕死了过去。
我在确定此人真的昏死过去之后,这才舒了一口气,扭头瞧向甬道的尽头,发现那儿一片沉静,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儿的动静。在此之前,陈子豪曾经跟我们说过了这儿的人员分布,除了二老板锦毛鼠和他的四名随从之外,丁波手下还有六人在此,另外听说二老板还叫了穿山鼠前来,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前来。至于实力,除了二老板和他的四名随从,其余人都是负责销赃谈生意的老油条,成不了什么威胁的。
怕就是怕穿山鼠也来,那个家伙可是老鼠会中最厉害的倒斗大盗,近年来几起大宗生意,都是在他的主持下完成的,有的墓葬凶险之极,不但有僵尸粽子,而且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把戏,而他能够活到今天,那便是绝对的实力保证。
张励耘折转了回去,将陈子豪给押解了过来,沉声警告道:“陈子豪,日后是同事,还是阶下囚,都看这一下了,关键时刻,你可别掉链子。”
陈子豪看着地上陷入昏迷的前同伴,舔了舔舌头,说道:“两位领导,我要是不真心,哪里能够将你们带到这儿来?不过我这除了手脚还算是比较灵活之外,打架真的就实在是不行,一会儿倘若是真打起来,可别拉上我来送死啊?”
我嘿嘿笑了,推了他一把道:“行,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你找地方躲着就好,保命要紧,不过我这里有一个东西,你先服下。”
我手掌一摊开,赤红色的辟谷丹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张励耘晓得我这一手,心中暗笑,脸上却绷得紧紧,一脸严肃地瞧着陈子豪,手在腰间摩挲,仿佛只要他一拒绝,立刻拔剑杀人一般。陈子豪瞧见这场面,整个人都不快乐了,苦着脸说道:“两位领导,我是真心的,你还给我来这一套,实在是有些寒了我的心啊?”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辟谷丹,我怕你饿了,给填下肚子——你吃,还是不吃?”
纠结了三秒钟,陈子豪最终还是屈服了,从我手上接过来,一下吞进口中,这药丸略干,噎得他直难受,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询问我道:“下面那儿是最后一道门,里面就是收容厅了,二老板和他的手下也在那儿,他们人多势众,要不然咱还是先别进去了,在外面等着援兵到齐了,再一起进去。”
他这建议是保守之言,十分稳妥,不过虽说这所有的事情都是那日本人赤松蟒策划实施的,但是老鼠会翻脸不认人,准备加害于他,我又不得救他性命,要不然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上面一个交代,而且赤松蟒倘若不在,到时候迫于政治形势的压力,黑变成白,白变成黑,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一定要将事情给钉死了,做圆满了,方才算是将这案子给办妥了。
所有的一切,前提都是得赤松蟒活着,要不然很多话都不好说。
我否决了陈子豪的提议,捏了捏拳头,回头看向了旁边的张励耘,对着这个顶着北疆王关照特招进局的年轻人微笑道:“小七,一会儿进去了,里面都是最凶悍残暴的敌人,说不定我们都不能完好无损的离开,怎么样,碰到我这么疯狂的头儿,你后悔不?”
张励耘已然将手中的软剑给抽了出来,咬着牙说道:“老大,功名利禄搏命出,我来特勤一组,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觉得我是走了后门,我心里面一直都憋着一股气呢,今天你给了我这么一个出头的机会,那有什么好说的,至多,唯死而已,你说怎么做,吩咐便是,我脑袋都已经拴在裤腰带上面了。”
他的话给了我很强烈的自信,不过正所谓正奇相辅,刚柔并济,凡事都还得考虑周全,不能凭着一时血勇行事,我考虑一下,然后对他说道:“你守在门口,能不出头,尽量不要出头,主要的任务,就是防止他们带着那个日本人或者御赐长生牌逃走,这你可知道?”
张励耘点头确认:“嗯,我知道了。”
他得了命令,至于陈子豪,我则让他在旁边的角落待着,不要露头就好了。
此时不过凌晨五点,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不过老鼠会的人还在跟赤松蟒僵持,估计里面时刻有人在,我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一边想着自己这般行事,是否太过于鲁莽,一边朝着甬道尽头走去。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不过却没有用锁链给捆住,但是出入口处,还是有人在把守着。
我听到了浑浊的呼吸声,以及……呼噜声。
难怪刚才那个人的求救,没有被听到,我将耳朵贴在门那儿,请到有刺耳的切割声传来,还有一个不真切的声音在远处隐约喊道:“妈的,亏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老鼠会的,来京都的花花世界几年,老把式都忘得差不多了。快点,给那小日本这么多时间,要是让他勘破天机,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我心中一喜,晓得赤松蟒到现为止,却也还没有落入老鼠会的手里。
他是安全的,而御赐长生牌也在他的手里,那么我就不着急了。
既然不急,我就先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将耳朵贴在铁门边,听着那边的不断传入我的耳中,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有一个男人过来了,将陷入沉睡中的守门人给踢醒,冲他嚷嚷道:“你是猪么,这么吵你都能够睡着?起来,起来,前面通道两个家伙这么久没有消息,你过去看看,他们是不是也睡着了?现在风声紧,你们都得给我悠着点,别给人家白云观的人找上门来!”
那人骂完人,又朝着远处走去,而门口这看门人则嘴里嘟囔着推门而来,然而一开门,却瞧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贴在了门上。
这防空洞里面是有电灯的,而电源则是靠老鼠会自己携带的柴油发动机提供,他骤然瞧见我,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尖叫,被我一拳打晕了去。
那人往后倾倒,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住,将他身上的衣服直接剥下来,给张励耘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推门而入。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瞧见视线的尽头,有好几个人在对着一个铁门较劲,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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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而起的枪声将所有人都给震惊了,我这一番冲锋而来,一时间也有些气血翻腾,瞧见那钻山鼠最是凶猛,上来便是杀招,下意识地将张励耘给拉在了后面,然后猛然一震胳膊,准备跟这家伙硬拼一记,却不曾想到这连续几声枪响暴起,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接着气行全身,感觉好像没有中弹的感觉,这才朝前一看,却发现腾空而起、宛若天神的钻山鼠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般,瘫在面前几米处。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里面也包括了我,接着刚刚相斗成一团的人都散在了一旁去,然后四处寻找这个朝着钻山鼠开枪的凶手在哪里。
很快,我瞧见了在众人身后的一个疤脸汉子,正一脸木然地平举着一把黑色手枪,脸上浮现出了解脱之色。
刘春!
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锦毛鼠身边的好几人立刻将自己老大的身子挡住,接着刚才自称是刘春堂弟的那个矮个儿愤然喊道:“堂哥,你这是干嘛?你不是吹自己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么,怎么会将自己人都给误杀了呢?”
刘春依旧板着脸,冷然不语,然而这时锦毛鼠却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拨开,恨声说道:“什么误杀,他是故意的!”
面对着这样的指责,刘春低下了眉头,颤抖着嘴唇说道:“对不起,我是卧底!”
卧底?
我看向了身材显得异常削瘦的刘春,终于将这前因后果给想清楚了,原来如此,我还在奇怪刘春这般好的出身,为何会跟老鼠会这样的组织厮混,没想到他竟然是安插其间的卧底,这就能够解释清楚了。不过,他是谁埋下的桩子,难道是我们部门?
我来不及细想,却见那锦毛鼠已经勃然大怒了,一把将矮个儿给抓到跟前来,死死捏住了他的脖子,厉声骂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竟然将六扇门的走狗给招到了自己的老巢里面来!我说我们这里这么隐秘,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钻山鼠,哼哼,钻山鼠英雄一世,一身手段,竟然死在了你这样的宵小手里,真他妈的不值啊——你,就给他赔命吧!”
他愤然说着,捏在矮个儿脖子上面的手劲越发的大了,小刘的脸色变得一阵紫黑色,气都喘不过来,刘春却将枪口上抬,厉声喊道:“俞头,放下他,要不然,我开枪了!”
“你打啊?有种你他妈的现在就是打死我!”
锦毛鼠将矮个儿小刘给顶在身前,浑然不惧地说道:“拿着一把小破枪,你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了对吧?真觉得这玩意,你就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对,你是杀了钻山鼠,我们老鼠会里面盗墓手艺最好的高手,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这狗日的偷袭,别说人,就算是影子,都不可能让你沾到——小子,我们这儿有十几个人,你弹夹里,还有几颗子弹?”
他侃侃而谈,一脸傲然,倘若是寻常人等,说不定早就被他这强大的心理攻势给压垮了,然而刘春却只是漠然地举起枪瞄准:“我杀不了太多人,但是杀你,那就足够了——我一条命,拉两条大老鼠下黄泉,也算是值当了!”
“好啊,那你就试试,看看能不能打死我!”
锦毛鼠一点也不示弱,而刘春却不会傻到将弹夹里面所剩无几的子弹给打出,双方形成僵局,钻山鼠的尸体已经被几个手下给扶走了去,这些家伙瞧见自家大拿愤然难平的双眼,心中已然是怒火翻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那个潜入内部的二五仔给弄死,从他身上咬下几块肉来才甘心。他们这边变故陡升,我和张励耘反倒是减轻了许多压力,不过瞧见铁门那儿吱呀一响,黑毛消减许多的大只佬带着钻山鼠带的随同一起进来,气氛又变得无比僵硬。
“老大?”
“山爷……”
钻山鼠的直属手下瞧见自己的大佬竟然躺倒在了血泊中,软绵绵的,一点儿生命迹象都没有,顿时就群情激奋起来,而就在这一刻,早就蓄谋已久的锦毛鼠将引荐刘春进来的矮个儿小刘的脖子“喀”的一声拗断,接着朝刘春这里猛然推来。刘春被进门的那几人给分散了注意力,回过头来时,瞧见一道黑影倏然而至,下意识地就连开了好几枪,打在了对方的胸口处。
等到第三枪的时候,他才晓得自己射杀的,竟然是跟自己有着亲戚关系的小刘,顾不得心中惊慌,朝着后面退却,却不想憋足了劲儿的锦毛鼠已然冲到跟前来,猛然一拳,砸向了刘春持枪的手。
刘春猝不及防之下,手腕被锦毛鼠一击而中,半边身子都僵直了,那枪也甩飞到了远处的角落去,接着瞧见锦毛鼠双手划了一个大圆,朝着自己的胸口拍来。
这一股气势,竟然让人有一种在炮兵阵地之中,那山炮激发的一瞬间,出现那种让人恐惧的惊悸。
这一掌倘若拍实,刘春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此时,刘春跟前突然挤进了一个黑影,平伸双手,仓促接住了这一招。
轰!
刘春感觉前面仿佛炮弹落地时爆发出来的气浪翻滚,不由自主地朝着后方滚落而去,然而却也瞧见宛如岩豹一般冲过来的锦毛鼠也是受不住力,朝着后面连着退了三五步,方才站稳了脚跟。挡在刘春面前的,自然是我,一招深渊三法之中的土盾,让我在完全承受住锦毛鼠一击之力后,还能够平心静气地站在原地,不理面前惊诧一片的老鼠会,而用余光扫量刘春,问道:“嘿,疤脸,好久没见啊?”
对于我的出手,刘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感激,而是攀着墙壁爬起来,擦了下嘴角被震出来的血,冷冷地说道:“是啊,我们可有快十年没有见过了。”
张励耘持着软剑过来,护在我的身旁,而锦毛鼠则指着刘春大声骂道:“你这个狗日的,还真的是你将他们给引来的?好啊,吃里扒外的家伙,老子今天要是不能将你们给制服了,撬开脑壳点天灯,我就不姓俞!”
唯一能够制住场面的手枪给弄飞了去,锦毛鼠再无顾忌,手一挥,旁边已故钻山鼠的几个手下立刻红着眼扑了上来,而锦毛鼠也晓得我不是善茬,单对单,他未必能够拿捏得了我,便也顾不上面子,招呼着左右的一众兄弟都冲上来,准备将我给堆死。瞧见这般危机情形,我却没有太多的压力,脑子里面稍微一番计算,手便往着怀里一摸,接着从锦囊之中摸出了八卦异兽旗,朝着周围急速一甩,将阵脚都给钉住了。
此令旗皆是法器,虽说旗杆末端并不尖锐,但是一旦立在地上,立刻就如同长根了一般,紧紧吸附,接着当八面令旗都钉住了位置,立刻就有八般凶煞莫名的异兽升腾而起,在无形之中,勾勒出游动的炁场面貌,将后面的一大帮子人都给挡在了外面。
锦毛鼠是指挥者,本待指使麾下一众弟兄都上前当做炮灰,却不料我竟然使出这置死地而后生的手段来,顿时就发了狂,朝着那无形无质的异兽猛攻而去,却不料那异兽无比坚实,不但将他的手段给化解了,而且还反噬一口,差一点将半只手给咬了下来。
锦毛鼠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前,然而此刻却瞧见有五个兄弟却已经陷入了我这刚刚布起来的法阵之中。
我用八卦异兽旗把老鼠会的一大波人给隔阻成了两截,阵内阵外各一堆,而冲在最前面的这五人,却正是一身黑毛的大只佬,以及钻山鼠的四名随同。这几人是场中最凶悍的一帮,尽管被我使了关门打狗之策,却也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凶性不减,以大只佬为首,呈锋矢状,朝着我们这儿冲来。首当其冲者,便是大只佬。
这个家伙我先前跟他有过交手,晓得他定然是将某种可控的尸变药水涂抹在自己的身上,方才会变得如此,完全激发状态下的大只佬浑身尸气洋溢,充满了诡异的气氛,脖子上面还有我的那把小宝剑呢,一副有死无生的冲势,不过我却也不惧,当下念了一遍《清微丹诀》的净身咒,防止沾染,接着一声厉吼道:“我艹,你们真当老子是随便捏的软柿子?”
我修行道心种魔,本身就有一股子杀伐果断的魔头傲气,瞧见大只佬这半调子杀将过来,也是狠了心,冲锋上前,走出的第一步,便将魔威施展,而一身魔气鼓荡在掌上,雷劲稍减,而魔气贯通,一掌两掌三掌,皆打在了大只佬身上。
他第一下挡住了,第二三下防不住,被我拍飞而去,倒在炁墙之上,三两头异兽俯身来咬,顿时性命消减。
我对上了大只佬,而其余人朝着刘春扑去的人,此刻却有些颤抖了。
然而就在大只佬轰然倒下的时候,长道尽头的那一扇沉重的铁门,被由内而外地推开,传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吱呀声。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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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个黑影子走了出来,我的余光之中,瞥见那人正是失踪已久的日本客人赤松蟒。
这个家伙,果然就在此处。
出现在门口的赤松蟒除了一条破烂的短裤之外,全身赤裸,浑身油光水亮的肌肉像小老鼠一般地扭动着,目光就像天上的鹰,巡视大地,仿佛蔑视着一切的生灵一般,而我瞧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赤松蟒身下的那条短裤有一根木橛子一般的巨大东西给撑着,将那条可怜的小短裤给撑得几欲破碎。
等等,这个家伙,难道真的参悟到了御赐长生牌中隐匿了千年的秘密,枯木逢春了么?
我脑子里面有点乱,紧紧是稍微一点儿停顿,却见赤松蟒的目光扫量到了刚才正在与锦毛鼠一同欢愉的那个妇人身上去。那个女人年纪不大,二十来岁,模样姿色都不错,前凸后翘的,皮肤也白,凝脂一般,瞧见她一直在远处旁观的模样,应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成员,甚至有可能是锦毛鼠从外面花钱找来的女子,然而此刻落在了赤松蟒的眼中,却像是饿了半辈子的老鼠见到了灯油,喉咙里面闷哼一声,便朝着那女人冲了过去。
场中无数男人,在这一刻,都已经被他给忽略了。
我还待瞧他手上是否拿着那御赐长生牌,却听到刘春一声尖叫,回过头来,定神一看,却瞧见张励耘独木难支,抗不住那四人的进攻,连连后退。他被两人给压制在了角落,而另外两人,则朝着杀害自家老大的刘春冲去,转眼之间,刘春身上便多了几处伤痕,栽落在了地上,眼看着即将就要被含怒而来的那两人给弄死,我不再犹豫,抽身上前,攻向了欲杀刘春的家伙。
我三掌拍飞大只佬,来不及拿回辟邪小剑,不过魔气纵横,灌足双掌之上,凶煞莫名,尽管心里面对着刘春恨得要死,但是仇恨毕竟没有性命那般重要,所以两人不得不回转过来,与我缠斗。
此时此刻的场景十分混乱,我不晓得赤松蟒这个家伙是个什么立场,虽说我们是过来寻找他的,但是整件事情倘若是暴露了,他就算是有着日本考察团的身份作为掩护,也是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所以就他而言,最大的可能,还是会选择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我却也没有留手的意思,当下也是猛然鼓荡起那深渊三法的魔威以及风眼,无数诡异的场景悄然出现,虽说这里面的都是人类,但是却也被这种如铅块一般压在心头的沉重压力给钉住,反应比平日里还低了几分,接着又被我那总是古怪出现的风眼给四两拨千斤,失去了平衡和方向,所有在骤然之间,我却是将这两人又分别打倒在地。
这两人一个是昏迷了过去,而另外一人,则是我收不住手,直接将脖子给生生拧断了去。
我不知道我这全力搏命的姿态到底是什么模样,然而旁人瞧见了,心中却是惊讶无比,像见到鬼了一样,大声喊道:“恶魔,你这个恶魔!”
口中出言的,自然是那两个正在与张励耘纠缠的家伙,瞧见自己的同伙被我如此果断犀利地拿下,顿时就有些心慌了,其中叫得最厉害的一个,瞧见我转身朝他逼来,顿时就是腿肚子直发抖,朝着阵外狂奔,然而他最终的结果是撞到了炁墙之上,反弹而回,接着我已经错身而上,将他的胳膊给抓住了。我本以为他还要垂死抵抗,没想到这个刚才还看着像是杀神转世的家伙竟然一扭身,直接跪倒在了我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啼道:“饶命啊,饶命!”
我心中诧异,继而想到这也许是我刚才震发出来的魔威,将他心中隐藏的怯弱给唤醒了,情绪完全崩溃。
我也没有多想,直接一个手刀,将他给敲晕了。
而这时张励耘也是剑出如雨,将那个明显分神了的对手制住,当他抽回手中长剑的时候,那人手中的刀子跌落地上,接着捂着自己的脖子,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一剑抹喉,张励耘此刻也是变得锋寒起来。
不过杀完了人之后,张励耘却并没有看着自己的对手,而是直愣愣地瞧着我,这时的我也是刚刚将魔威收敛,感觉自己一身血气翻腾不休,颇有些站不住的感觉,瞧见他这般姿态,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张励耘愣了愣,艰涩地开口说道:“老大,你刚才,就好像魔王转世一样,真的是很吓人啊?”
我摸了摸脸上,感觉一阵湿热,不知道是何时溅上了别人的鲜血,不过此时我也没有时间与他聊天,转过头来,却瞧见刚才被赤松蟒抱着的那个女人已然被剥得精光,一阵蹂躏之后,早已死去,而锦毛鼠一方除了留两人看着我们这边,其余人都在锦毛鼠的带领下朝着赤松蟒那儿扑了过去。这一战打成这般模样,实在是有些诡异非常,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张励耘问道:“小七,我准备将阵法放开了,一会儿还有一场苦战,你怕不怕?”
张励耘那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鲜血的映照下显得那么的亮,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简单说道:“怕死,就不来了。”
好汉子!
我一捏拳头,冲到了阵旁,将乾字旗一挑,立刻露出了一个缺口来,我穿过这缺口,朝着留守此处的那两人冲去。此刻果然如刘子豪所说的一般,除了锦毛鼠的直属手下,其余人手段并不高明,瞧见闯入阵中的五人或死或伤,皆没有一个能够站立当场,不由得被我这一番悍勇给吓到,竟然不与我接触,而是猛然转身,朝着出口那儿的铁门跑去。
杂鱼也是鱼,倘若顾及,多少也费一些时间,此刻的我也顾不得许多,朝着长道那边冲去,等我到了跟前的时候,瞧见那赤松蟒简直就是一个人形兵器,无论是拳、腿、膝、肘,还是脑袋、胸腹,那都可以化作一种武器,而且有一种锐不可当的恐怖,锦毛鼠这边在一阵激战之后,竟然只剩下了他,以及其余两名还算是精干的手下,至于其他人,则全部都躺倒在了地上去。
我低头一看,发现被赤松蟒击中了的人,不是脑袋碎裂,便是胸腔塌陷一大块,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生机存留。
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尽管我与锦毛鼠一方是对手,但是赤松蟒的出手也着实有些触目惊心,我站在长道口处,朝着正在甬道里面速殊死搏斗的双方喊话道:“你们所有人,都停手,不然我可不客气了——赤松蟒,我是接到日本考察团的照会,前来寻找失踪的你,请你停下所有危险的动作,往后退,这几个人由我来处理……”
就在我喊话的时间里,赤松蟒和锦毛鼠不断转变身位,听到了我的话语,赤松蟒陡然移到了我这一边来,朝着我这边疾走而来。
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却见这个家伙突然脚一蹬,脚下的水泥地裂成数块,接着他的拳头却是已经递到了我的面门之中来。
这一拳,风声雷动,就像刚刚出膛的炮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地上的家伙会是如此惨状了,原来此刻的赤松蟒,劲道竟然是这么大。这,难道就是御赐长生牌的作用?我瞧见在他那短裤侧面,扎着一根木色的物件,估计就是白云观被偷走的长生牌,而此刻的赤松蟒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话语,见面就下狠招,显然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赤松蟒一上来便直捣黄龙,出人意料,但是我本来就是有所提防,当下也是骤然飞起一脚,踢中了赤松蟒的腹部。
我自恃土盾,硬拼着这两败俱伤的架势,跟赤松蟒对了一招,他的拳头被我手给挡了下来,而小腹却给我踹中,我即便是有土盾附体而站,也被这爆发性的一拳给打得后退两步,而赤松蟒也被我踹得朝后飞起。他浑身上下就一条短裤,光着胳膊、赤着脚,一倒地,腰间插着的那牌子便滚落了下来,旁边的锦毛鼠瞧见了,心中激动,顺势就将那长生牌给抄在了手上。
赤松蟒在地上一阵翻滚,突然脚趾抵住了地上,顿时就停了下来,像野兽一般环顾四望,瞧见了锦毛鼠手中的御赐长生牌,顿时就发出一声狼嚎,朝着锦毛鼠如箭扑去。
锦毛鼠刚刚得了此宝,瞧见竟然是完整的一件,心中狂喜过望,然而没想到赤松蟒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纵身扑来,一时间也没有防住,结果就给扑在地上,两人在地上一阵翻滚,他的两名手下上前相帮,却给赤松蟒连出了两脚,直接蹬得飞起,落下的时候,已然没有了还手之力。
跟着我一同出阵的张励耘提剑而来,准备上前,这时我却拦住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急,且等一等,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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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等人的及时赶到,使得我底气顿时就充足起来,也不用担心赵承风凭借着自己人多,过来抢我们的功劳。
虽说此次他在老鼠会的内部安插了一个卧底刘春,但是说句实话,赵承风跟我比起来,从头到尾都棋差一招,这还不说,将此次案件最重要的人犯赤松蟒给放走,这才是他做得最让人痛心疾首、扼腕称叹的事情,刚才屡次三番的阻拦,简直就好像是被日本人买通了的内奸,搞得我火冒三丈,恨不得抽这家伙几个大耳刮子。
不过即便如此,我估计赵承风也不过是想拍一拍日本人的马屁,再加上几个特勤组的竞争压力,这才下意识地将我看做了对手,如此孤立。
努尔带着一众组员到达,张励耘将此间发生的事情给大家伙儿都解释清楚了之后,开始干活起来。
这儿是老鼠会的老窝,里面藏着有许许多多准备中转销赃的古董明器,除此之外,很多老鼠会的成员只不过是被打晕了,还得带回去做一些审问和举证工作,所以事儿可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不过这两个组的人都在这儿,而且明显赵承风带队的三组比我们的人要多得多,一时间主次不分,弄得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比如被赤松蟒重伤的锦毛鼠,他可是一条大鱼,然而正当我们的人过去给他检查伤势的时候,却发现被三组给控制住了。
一组三组,在地位和待遇上面是一样的,没有主次,而且还存在有竞争关系,所以大家抢功,一时间有些混乱。
按理来说,同一个案子是没有必要分配两个组来做的,不过主要是这案件涉及外事,弄得主管的业务副司长顶不住压力,才搞成这副模样,我也没有想到,瞧见手底下的三张和赵中华都有些焦躁,脸色不由变得阴沉。
赵承风这摆明了就是过来摘桃子,不过我与他先前冲突,此刻更是懒得与其沟通。
就在此时,倒是赵承风拉得下脸来,走到我跟前来,递过一根烟,苦着脸说道:“老陈,事儿我都弄清楚了,是兄弟的错,这个我认了,而且这案子基本上是你弄得,兄弟我也就只是搭一把手,打打杂而已,你看现在场面有些混乱——这样吧,你我各留点人在这里守着,然后先把这些老鼠会的人押回局里面去,审讯有你主导,报告也由你出,所有的功劳我都不要了,只求老陈你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面,帮我给宋头那儿圆个场……”
他这话儿,是让我不要计较他刚才放跑赤松蟒的事情,不过我这闷了一大锅的饭,结果到手的鸭子都给飞了,哪里能够释怀?
但是事情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有什么事情都得回到局里面去谈,堵在这里,一点儿用都没有,于是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得,都堵在这里也不是一个事儿,叫手下赶紧干活吧,免得耽误了进度。”
我们两人谈妥了,下面办事就有了一个准头,便也不再那么斤斤计较了,我瞧见手下在忙事,将从赤松蟒手中多来的御赐长生牌打量了一番,瞧见这是一种古怪的红木,仔细看,上面的符文图绘之间,果真有淡淡的精血之气。
此物被从中折断,尽管不知道赤松蟒用了什么法子将其接起,但是仍然可以瞧见一丝轻微的痕迹。我将这东西交给小白狐儿,让她仔细保管,接着来到被张励耘扶着的陈子豪跟前,瞧见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气,一脸疲倦地看着四周,便问道:“怎么,还挺得住吧?”
陈子豪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挺是挺得住,不过刚才有两小子照脸上来了几下,我估计是得破相了。”
我看了一下,才发现这家伙缩头缩脑挺猥琐,但是仔细看却不过是一二十来岁的的小年轻,长着一张英气好脸面,只可惜左脸多了好几道疤痕,变得有些狰狞,着实有些破相。我心中有数,好生宽慰他道:“一会送你去医院看看,倘若留疤了也好,方便你隐姓埋名,另外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假的,倘若你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是可以将你特招进来的,当然不是给我开车,而是跟小七一样,办案子,如果表现好,还可以转正……”
陈子豪瞧见此刻大局已定,我仍然没有忘记对他的承诺,终于放下了心防,朝着我认真点头道:“陈老大,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认真做事,不会让你失望的。”
九十年代初已经跟十几年前大不一样的,而且我的组员跟我都亲,不会一本正经地喊“组长”,而是都叫我老大,陈子豪听张励耘这般叫起,记在了心中,而此番改口,也算是真正将我给认可了。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收不收陈子豪,这事儿我能够做决定,但这些都是得在对他进行背景审查之后才能推进的事情,如果他有问题,我自然不可能将他给接纳进来。
特勤一组是我手上的一把剑,也是我事业起步的地方,我可不想被人掺了砂子,到最后反而像锦毛鼠那般的绝望。
这防空洞里诸事繁多,忙忙碌碌,赵承风提议先将嫌犯给送回总局去,我认可了,接着他让罗贤坤带队,将人给押到地面上,那儿停着好几辆押运车。我不放心,特别是这里面还有锦毛鼠这样的大人物,便想叫人跟着,罗贤坤脸色不好,说陈组长是觉得我能力不强?
他这般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言,而且这边还有好多东西要弄,便挥了挥手,说那你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罗贤坤走后,我的人终于将这里面给搜查一圈,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之后,我留了努尔和赵中华在这儿等候后续的人员进驻,而我则带着其余人离开了防空洞。
跟我一起离开的还有赵承风,然而还没有等我们走出多远,前面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承风问怎么回事,他的人告诉我们,说重要嫌犯俞头被人抢走,副组长罗贤坤被打伤,伤势严重。听到这个消息,我突然有一种骂娘的冲动,虽说此时此刻的我跟罗贤坤这家伙并没有多亲近了,但好歹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我心忧他的安危,匆匆离开了防空洞,到了地面,瞧见在车灯的照耀下,地上围着一圈人。
我上前拨开人群,瞧见罗贤坤躺倒在地,脖子处有一道猩红的印记,至于别的地方,除了衣服上面有两个脚印之外,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这时赵承风也赶了过来,气急败坏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旁边的手下告诉他,说刚才罗副组长押着重要嫌犯锦毛鼠来到车边的时候,突然从车顶那儿跳出一个赤脚的小姑娘,与罗副组长交手几个回合之后,一脚踢在了罗副组长的胸口。
罗副组长砸落在车身上面,但是却死死不肯放开嫌犯,却给那赤脚女子飞出一根彩绸,捆在脖子上面,晕倒之后,她将地上的锦毛鼠一裹,便消失无踪了,追都追不上。
赵承风问其他嫌犯有没有跑,众人摇头说没有,又问那个赤足女子的相貌,又都摇头,说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记得穿一身白,打着赤脚。
这时罗贤坤也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睁眼就咳出一大口的血,瞧见我们这些人都围在这里,猛然跳起来,问嫌犯哪去了?
有人将情况告诉了他,罗贤坤一脸懊恼地抱着头,痛苦无比,赵承风瞧见他脸色苍白,怕他受了暗伤,问了几句话之后,叫人将他送到车上,然后和几名伤员直接送往附近的医院。这时凌晨执勤的警察也赶了过来,赵承风留人在这里跟公安部门接洽,并且保护现场,而我带着其余的嫌犯赶到了总局去。
到了总局,天已经麻麻亮了,我和赵承风两组的人马都全力发动起来,连轴审查,务必要在早上得出一个结论来。
此次行动算不上顺利,出了这么多的变故,无论是赤松蟒还是锦毛鼠走脱了,不过好在其余的人证物证都还在,而且白云观丢失的御赐长生牌也给我找回来了,剩下的事情,不过就是将这件事情给落实了,然后拿出这一堆证据过去,堵住日本代表团的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有确凿的证据,那么虽说我们有求于日本代表团,但是他们自己的人在我们的国土上面为非作歹,也没有什么脸面再继续进行追究。
是人都要脸,更何况是一个国家呢?
从凌晨到早上八点,我一直都在附楼审讯室里面待着,带着手下几名组员在做事,努尔和赵中华后面也赶了回来,也一直忙碌,等我将案情弄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走出审讯部门,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水,结果宋副司长的秘书就找上了门来。
他看到了我,连忙走上前来,告诉我,说宋副司长让他过来看我忙完没有,若是可以,请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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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副司长是我们二司行动部门的主管领导,也是几个特勤组的直属负责人,他找我,自然是询问案情的进展。倘若是昨日,我肯定是避之不及,不过忙碌这两天,我总算是不负众望,将案情查了个水落石出,虽说被赵承风给搅局了,弄得并不完美,但是对于我来说,却也算是一份不错的答卷,当下也是跟秘书说我正想去找宋头儿汇报案情的进展呢,现在就去吧。
我跟着宋副司长的秘书一路来到了他位于主楼的办公室,在走廊上面,远远瞧见赵承风正垂头丧气地在办公室门口的座椅上面坐着,我眉头不由得一皱,问秘书怎么回事?
这哥们是宋副司长的专职秘书,姓李,三十来岁,久在官场,经历的事情也多,也没有什么想隐瞒的,低声告诉我,说宋副司长听到了一些关于凌晨抓捕行动的事情,暴跳如雷,赵组长是闻讯过来负荆请罪的,但是宋副司长并没有见他,而是让他在门口好好反省一下,认清楚了自己的错误再说。
赵承风上门,避而不见,却让自己的秘书过来找我,这待遇可就真的有些天差地别了,我知道这是宋副司长做出来给我看的,也算是奖励我这连日的辛劳。所谓言多必失,我也没有多说话,而是点了点头,跟着李秘书一路走来,赵承风瞧见我跟着李秘书过来,下意识地从长椅上面站起,朝着我走来,伸手握道:“志程同志,一夜辛苦了,现在的案情怎么样,大概弄清楚了么?”
赵承风大概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回到总局之后,便也没有跟我争主导的权利,而是将手下的组员借调给我,凡事都向我汇报负责,一副以我马首是瞻的表态,至于他自己,则没有怎么参与,而他到底干嘛去了,在审讯室里面忙得头昏脑涨的我也没有想明白。
赵承风的事情可大可小,大的可以直接将这职位捋下来,毕竟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呢,小的话也就高高提起,轻轻揭过,至于如何处理,那是上级的事情,由不着我来操心,所以我也犯不着跟他唱红脸,应付了两句,便也不再多言,而是跟着李秘书走进了办公室。
宋副司长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是李秘书的办公室,而里面才是宋副司长的,李秘书敲了敲内门,然后轻声说道:“宋副司长,特勤一组的陈志程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我推门而入,瞧见宋副司长在里面一直伏案疾书,有些忙碌,便不多言,等待着他,谁知道过了五分钟,他终于忙完了,抬起头来,却是一脸阴沉地说道:“好你个陈志程,两个堂堂一线特勤组的负责人,竟然在现场动起了手来——我听到上面的人跟我讲起这事儿的事情,我都忍不住脸红啊,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是一肚子的火,不过却还是按捺了住,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上面是怎么跟你讲的?”
宋副司长用钢笔敲了敲桌面,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有人把状告到我上面去了,有领导过问,说两个特勤组的负责人在事发现场斗殴,结果放跑了重要的日本客人,这事情倘若是被日本代表团追究起来,而且因此对我们国家的无偿贷款计划延迟的话,总是要有人负责人的……你告诉我,这责任,由我来负么?”
我冷笑了一声,也不管宋副司长有没有招呼,直接坐在了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面,眯着眼睛说道:“我还以为赵组长这么久到底干嘛去了,原来是找人托关系去了。那么,宋头儿,你觉得我要怎么回答你?”
宋副司长平静地说道:“现场斗殴,肯定是不好的,不过我知道,这里面是有误会的……”
他话儿还没有说完,我便挥手打断了他,平静地说道:“宋头儿,别说了,我懂,两个特勤组的负责人在现场互斗,传出去影响实在不好,但是我想跟你确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赤松蟒还是锦毛鼠俞头,都是从赵承风的三组手上放走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第二,这案子,是我特勤一组给办下来的,谁要是把这份功劳都给我抢了,那好,你也别处理我了,我自己辞职,回山修行去!”
我说得决绝,宋副司长也听懂了我的底线,忙打圆场,说这怎么行呢,三个新成立的特勤组里面,就你们一组功劳最显著,谁走你都不能走啊。
将我好是一番夸赞之后,宋副司长又开始自我检讨起来:“这事儿呢,说起来也正是怪我,上面的压力太沉了,就想着多加一个组,说不定能够尽早破案一些,谁知道两个组难以协同,最后搞成这样。这一点我错了,真的不该不相信你们特勤一组的战斗力,这样吧,回头你写一个报告上来,将在此次案件中表现不错的人都给我列了,该奖的奖,该罚的罚,咱不能让英雄出力了,流血又流泪不是?”
宋副司长是我的主管上级,他的话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有太多的怨言,再说我已经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讲明了,那就醒了,至于赵承风,一棍子打死,反而会让上面觉得我心胸狭隘,容不得人,自己也就将自己的上升空间给堵死了。
宋副司长在跟我对完了这事儿,然后才开始问起了案情来,我来到时候有准备,已经弄了一套资料来,给他讲解起来。
其实这事情倒也不是那么复杂,赤松蟒是本次案件的主导者,虽说被老鼠会黑吃黑,但是他必须要负上主要的责任,而有这么多的证据出来,也能够将日本代表团的嘴巴堵上,甚至还得逼出他们大义灭亲,表现得慷慨凛然。至于接下来怎么跟日本人交锋,是否要对赤松蟒的两个同伴加藤一夫和福原香进一步行动,这些都是得有上面一级的人物来决定。
总之我们现在已经处于主动地位,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听完了我的汇报,宋副司长喜形于色,对我连连夸赞,然后又叫李秘书将门外的赵承风叫了进来,先是让赵承风对凌晨发生的事情做了检讨,又让他对我道了谦。
赵承风乖得就像幼儿园的小孩子,我也安之若素地接受了,接着我们三人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了讨论,互换意见,弄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后,宋副司长便站起来身来,准备去上面进行汇报,毕竟这件案子并不仅仅只跟我们有关,而且还牵涉到很多的部门,所以这样振奋人心的结果,还是得赶紧拿出去,也好分减我们身上大部分的压力。
临走之前,宋副司长想起一件事情来,问我道:“白云观丢失的御赐长生牌,被你夺回来了?”
我点头,说已经归档在证物栏里面了,等着以后提交呢。
宋副司长摆了摆手,说这个就不用了,你做好拍照存档之后,给白云观送去吧。停顿了一下,他瞧见我有些不明白为何会这么破例,于是抿了抿嘴唇说道:“嗯,白云观的海常真人已经从沪上赶了回来,要是瞧不见这东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来呢。”
我这回明白了,不管白云观如何明哲保身,脾气温顺,但是身为天下十大之一的海常真人,他的面子怎么着都得要照顾到的,而宋副司长之所以让我去给白云观送这失物,多少也有些让我跟白云观结一个善缘的意思,也算是给我刚才如此上道的行为回馈了吧。
我明白了这里面的曲折,便也不再多言,出了这儿,直奔办公室,仔细想了想,怕小白狐儿在那天下十大面前露了馅,便叫上了张励耘,随着我前往白云观。
路上张励耘听了我早上与宋副司长的会面,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么说,赵承风放跑赤松蟒这事儿,就算这样结束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不然怎么样?龙虎山在朝中势大,怎么可能让赵承风的履历上面有这样的污点呢?我们一直咬住,虽说弄臭了他,自己也就跟着倒霉了,没这个必要;再说了,我们退一步,这事情的功劳就跑不了——赤松蟒失踪案以及白云观秘宝失窃案,能够如此迅速的结案,这都是咱们身上的功劳,谁也夺不走了。有了这些,谁还管赵承风如何?”
张励耘脑袋一时转不过来,想起防空洞里面赵承风的得意,便十分不爽:“可是,可是……”
我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可是的,一来我未必会担心这么一个竞争对手,二来我们一退,后面很多事情都好办一点,比如你的转正,比如特招陈子豪的事情,这些想必我提出来,阻力应该不大。
谈完这些,车终于停了,我和张励耘捧着御赐长生牌,看着这道教名观,心中不由多了几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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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努尔还带着人跟各家分局沟通,准备来一次大规模的扫黄行动,试图将此刻有大量需求的赤松蟒从偌大的四九城中找出来,然而没有等我们将各处协调完成,就已经有人过来报案了。
这事儿倒也不是人家学雷锋做好事,而是发生了人命案,相比之别的,人命案可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还涉及到当事人是外国人,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所以当事人在惊慌失措之下,也只有将这件事情拿到当地所辖派出所报案。
所谓人命案,死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赤松蟒,而他的死因,则是传说中的马上疯。
所谓马上疯,又叫做房事猝死,中医称之为“脱症”,民间又叫做“大泄身”,这玩意颇有些传奇色彩,多见于老年人或者久病床榻的痨病鬼,像赤松蟒这样龙精虎猛的修行者,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不过前来报案的那个中年妇女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费尽心思地跟办案人员解释:“那个家伙,当真是饿鬼投胎来着,一进来就猴急猴急的,一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过,我场子里面十五个姑娘,无论高矮胖瘦,他来者不拒,轮流陪他,又变态又疯狂,到了后来,我们都劝他了,结果谁劝打谁……”
这老鸨子试图给办案人员还原当时的情况,卷起胳膊来给大家看了一下身上的伤痕,还告诉办案人员,说这个家伙又啃又咬,凶急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般恶劣的客人却带着大量的钞票,有了这些,那些豁出脸面来卖身子的姑娘也只有忍着屈辱,硬着头皮上了,却不想那赤松蟒虽说勘破了长生牌,身体的某一处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身子终究不是铁打的,于是在第二轮的时候,突然浑身一哆嗦,拼命地喊了几声“一库”,人就瘫倒在了床上,等那姑娘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这位客人浑身冰凉,已然死在了当场。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我在接到通知之后,带队前往当地的派出所,最后瞧见了赤松蟒的尸体,瞧见仅仅一天多的时间里,他整个人仿佛瘦了十几斤,双眼深陷,嘴唇紫青,完全没有在防空洞里面大杀四方的那种厉害模样。
案情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比如锦毛鼠到底是怎么在防卫森严的白云观将御赐长生牌给偷走的,比如救走锦毛鼠的那个赤足少女是谁,又比如就穿着一条裤衩逃离的赤松蟒,他又是如何弄到这么一大笔嫖资的呢?
所有的一切,在瞧见赤松蟒的尸体之后,似乎都变得不再是那么重要了,至此,赤松蟒失踪案和白云观被窃案这两件相互关联又十分严重的案件,终于算是完结了。
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不过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人来说,所要做的只是把握一些方向,发号施令而已,至于别的事情,自然会有手下去做,用不着我劳心劳力,我主要的事情还是将整件事情写一个结案报告,然后在这里面给所有出力的人员作了重点标注,比如说丁一,以及尹悦、张励耘和及时反正的陈子豪,这些人的表现都将成为日后论功行赏的依据。
在写报告的同时,我还得关注上面的情况,晓得赵承风因为误会放走赤松蟒这件事情,基本上算是过去了,毕竟龙虎山在朝中的势力颇大,为他说话的人颇多,上面即使对他有意见,也不会不顾及那些人的想法,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过刚易折,我也只有收起不满。
不过好在赵承风经过此次事情,气势顿时就消减许多,倘若搁在以前,这一次的收尾工作他一定会上蹿下跳,各种抢功劳,此刻也蔫得不行了,没了消息。
这案子由一位副局长前去相关部委做了交涉,日本人没有再多追究,而是向白云观道了歉,然后将赤松蟒的尸体做了交接,由加藤一夫和福原香引渡回国。
这件事情只是其中的一件小插曲,并不影响两国之间的关系,此次会谈进行得十分成功,在一年半之后,日本首相宫泽喜一郎再次签署了提案,恢复了对中国的无息贷款。当然,这是后来的事情,而对于我以及特勤一组来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迅速解决了此事,绝对称得上是精兵强将,所以对我的报告原则上通过了,然后开始对相关人员进行嘉奖,也加强了我的人事权力,使得我能够有一定的自主权。
当报告批下来的时候,正好是元宵节,我带着忙碌十来天的一组组员前往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庆祝,因为有上面发下来的奖金,倒也不会太过寒酸,而被送到京郊基地培训的陈子豪,也作为非正式成员参加了这一次庆功会。
虽说有滇南之行的魅族一门清缴行动,但是这次却是在自己地头上办的第一件案子,能够获得这样的评价,着实让人有些欢喜,跟在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是那种以事业为主的好兄弟,虽说这整个年都过得不痛不快的,但是能够获得肯定,一时间也十分欢喜,大家吃饭聊天,颇为痛快,新加入其中的陈子豪给每一位组员都敬了酒,恳求大家多多照顾新人,他也是拼,别人叫他喝多少,他就喝多少,没一会儿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气氛热烈,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晚上十点钟,大家才姗姗离去,小白狐儿跟我住在一起,而努尔则同我一起走回,谈及这些天来大家的辛劳,不由得颇多感慨。
很多东西,不真正沉下心来做,其实是看不到内中艰辛的,虽说宗教局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一个行动部门,但也算是一个浓缩的官场,所以除了工作以内的事情,还需要估计各种各样的情形,这些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事情。
我与努尔一边走,一边聊着龙虎山的事情,颇多疲累,我是年前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说努尔本来有机会下放回老家做一方大员的,但是为了在总局能够帮助到我,他却是将这个机会给放弃了。
真正的兄弟,便是如此,我心中铭记,却也不由得颇多感慨。
元宵过后,告假回山的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便赶回来了,得知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特勤组竟然遇到这么两件大案子,徐淡定还好,张大明白直接就拍着大腿,后悔离开。两人一回京就过来找我,给我带了好多茅山的特产,等张罗着出去吃酒的时候,徐淡定特意落在了后面,递给了我一个素色锦囊,低声说道:“这个是萧师妹让我带给你的,这锦囊是她亲手编的,里面还有一张她央求李师叔祖画的祈福符;哦,这里还有一封信,你一会看看。”
我接过锦囊,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很淡,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而这素色锦囊的一针一线,看着都是那么的用心,心中不由得生出了淡淡的暖意来。
锦囊之中装着符王李道子亲手所制的祈福符,这应该是最贵重的东西,毕竟虽说此物并没有具体的实效,但是到了李师叔祖这个境界,他的每一张符箓都是夺天地之造化而为,因为畏惧于天,担忧炼制太多符箓而招来上苍以及“诸神”的嫉妒,所以他老人家一般是不出手的,世间流传的都是他多年之前的作品,而这些年来他的符箓基本上都是绘制之后立即销毁,担忧牵扯因果,遭了报复。
这便是李道子与别人境界的不同,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这符箓的珍贵。
不过在我眼中,这个由小颜师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素色锦囊,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物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拟。
因为它是一份情。
我见过书信,淡雅的字迹,寥寥文字,却写出了几许思念和期盼,让人柔情绕肠。
酒席之间,徐淡定和张大明白谈及了山中的许多趣事,我走了之后,符钧掌起了清池峰上面的诸多事宜来,他是个刻苦到了极致的家伙,即便拿自己的一半来要求别人,那也是让人痛苦不已的事情,所以回山之后,听到最多的便是对于他的抱怨,不过符钧却是深得诸位长老的喜欢,说他颇有掌门之风——掌门之风是什么,我倒是有些不明白,就目前的掌教真人而言,除了正式场合,我觉得我师父当真是个有趣的人,反倒没有符钧那么沉闷。
另外的一件趣事儿,便是我的那个小师弟萧克明了,这个傻小子出身世家,天赋异禀,自小的悟性也高,又受到李师叔祖的喜欢,颇有些小霸王的趋势,这回杨师叔也回山了,带了一个小孩儿,说是他姐姐的儿子,拜入了杨坤鹏门下,结果被这个小师叔欺负得要死,哭得死去活来。
萧克明那小子挺调皮,但是不至于没轻没重,这里面定有缘故,不过我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笑而已。
年后又是一段平静的时光,各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四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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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月到四月的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首先就是刘老三离开了京城,南下闯荡江湖去了,在临走的时候他来见过我一面,又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不知道是从哪儿拐骗过来的,说是徒弟。
刘老三之所以匆匆南下,听说是老家来人了,说想让他回去,坐镇麻衣世家。
我知道刘老三所在的麻衣世家,其实是我们这个行当里面最出名的文夫子,天下间有四成的算命先生,都是师出其中。这里面有精通各门算术的,也有行骗江湖的大千,所谓江湖,内中的门门道道十分繁多,多数人所谓的不过是求一顿饱饭而已,所以良莠不齐,这也是正常之事。
不过这天下间奇才虽多,但是能够彻底钻研的人却少,麻衣世家此刻后继无力,便想让刘老三这个一直晃荡在外的家门子弟重新回来扯旗子,执掌门中。
如此说来,其实刘老三出身十分显赫,跟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东西有着很大的区别,不过刘老三却并不愿意受到太多的束缚,也觉得倘若是返回麻衣世家,自己的境界和修行必然会受到牵扯,止步不前,还不如这行走天下,体味世间疾苦来得真悟。
这其实也是一种修行,入世的修行,这世间的境界并非终日苦修便能够有所参透的,必须要有一颗体悟天地自然的道心,方才会有所收获。
送别了刘老三,我又去了潘家园,拜访给我们提供消息的胡老板和王胖子,然而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主人不在家,不知道是去别的地方做生意了,还是避开最近老鼠会覆灭之后带来的风潮。见不到他们的人,不过我倒是瞧见了丁一,这哥们也受到了上级的奖励,红光满面,听说最近上级领导准备给他升一级,见到了我还说要请喝酒。
陈子豪在京郊的培训基地那儿进行了三个月的岗前培训,最终换了另外一套身份和档案,重新入职。
他的新名字叫做林豪,总算是保留了一个名字,而这个家伙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为人又有着江湖之中的圆滑,特别会来事儿,所以倒是很快就融入了特勤一组的这个团队中,而在他入职没多久,我们一组就收到一个任务,而且还是一个外勤任务。
事实上,在特勤组成立的大半年里,我们一直都是处于一种比较清闲的状况,除了在西郊基地养精蓄锐之外,基本上不会有太多的活儿干,这是我们本身的特性决定的——这个国家,本身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过我们的职能,基本上都是处理修行者相关的事物,至于别的案子,自有当地的公安机关和国安来处理,贸然伸手,反而会讨人嫌。
同样的道理,一般的情况来讲,发生在地方上面的案情,基本上都由各省各局给消化了,是不会上升到我们这儿来的,而我们所扮演的,则是一种战略执勤部门,承担着一种王牌的责任,随时养精蓄锐,一旦有用到我们的地方,那就立刻堵上去。
不过因为我们这个部门其实并不是很强势,一直处于秘密战线状态,所以地方上面总是有处理不到的情况,那么就有可能向上面求援了。
这回出差的目的地在鄂北宜昌。
我们局是在去年的时候开始进行大区划分建设的,本来属于西南局分管的宜昌地区被划归了中南局,然而中南局在这边的力量并不算强,使得事情出了之后,兜兜转转一直都没有得到解决,后来上升到了总局这儿来,结果上面的领导一拍板,就把我们一组给派了下去。
而据我所知,总局的想法是要让我们这几个特勤组尽可能地走出去,一把锋利的刀,老是藏在刀鞘里面,说不得就要生锈了。
上面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况且无论是我,还是手下的队员,都需要一定的功绩来让自己能够真正站稳脚跟,获得资历,以及上升的空间,故而都渴望能够多办一些案子。
在宋副司长的办公室,我和努尔得知了此次出差所要办理的案件,说的是在宜昌西陵峡附近的一带区域,总是有水鬼山魈的古怪传说出现,而且那儿好些个山村城镇这两年来总是出现了小孩儿失踪的案件,有人便怀疑可能是闹了鬼,当地的有关部门前去调查,并没有查到有什么异常,然而这年年都要失踪十几二十个小孩儿,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才让我们下去,调查一下。
宋副司长将今年来失踪的人数表格和分布图等相关资料发给我看,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问他道:“失踪的小孩儿,有没有大部分都是女孩儿?”
努尔晓得我联想到了当初的魅族一门,指出表格里面的性别分析,这才晓得有八成以上是男孩。
我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日常的事物需要处理之外,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是放在修行和阅读内参资料上面,晓得这种事情,解放前发生的频率比较高一些,因为小孩儿很好培养,生者可以养活了做各种恶事,死者可以直接炼制成无数邪门法器,倘若是真的排除了自然原因,那么这里面的龌龊其实还是有很多可以揭开来的。
接到任务之后,我返回了办公室,此次行动所需要的人蛮多的,但是京都这儿也需要留人照应全局,在经过一顿考虑之后,我决定让张大明白和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这四位老张家的人留下,随时提供支援,而我、努尔、尹悦、徐淡定、张励耘、赵中华以及刚刚结束培训的林豪则奔赴南下。
其实要说留下来统领全局的,无论是徐淡定还是努尔,都比张大明白要合适,但是考虑到西陵峡就是著名的长江三峡之一,临近长江,倘若是遇到翻江入海的事情,徐淡定家学渊源,或许会更加合适一些;至于努尔,他是不亚于我的高手,倘若是要打硬仗,没有他怎么行?
为这事儿,张大明白和三张将我好是一阵埋怨,觉得我将他们当做后勤了,我只有承诺,说我这只是前去看一看,倘若事情不顺利,还是要让他们四人过来支援的。
这般一说,张大明白立刻合掌祈求,说保佑我们出师不利,这话儿又招来大伙儿的一顿笑骂。
事不宜迟,我选的这些都是单身汉,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得到任务之后,立刻定了火车票南下,一路到了武汉,又转乘江轮到了宜昌。
这是一个位于长江中上游结合部的江边城市,地处鄂西山区与江汉平原交汇过渡地带,城市并不是很大,但是特别有韵味,在码头下了船,当地的宗教局也有人过来迎接我们,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姓黄,是市局办的主任,十分热情,一副迎接钦差大臣的模样,让我都不好意思接茬。
从码头到当地市局,我坐的是领头的好车,一辆崭新的桑塔纳,黄主任一直诚惶诚恐地跟我说,这次麻烦上级领导了,不过他们也是颇有些无奈,没有办法了。
我一了解,才晓得以前的时候,他们这儿是搁西南局管辖的,在宗教局的几个大分区之中,就属西南局和西北局最是强势,高手也多,然而这两年分区,他们给划拨到了中南局,众所周知,中南局和东南局这两个地方的力量最是薄弱,东南局随着这些年的改革开放,中央也加大了投入,但是中南局的人手一直都是捉襟见肘,他们的报告打上去了好久,结果一点儿回馈都没有,这一回,可算是将我们给盼回来了。
尽管属于秘密战线,但是各地都是有差别的,据我所知,很多地方虽然有这么一个部门,但是本身受到十几年前的影响,一直都没有回复元气,当然,这也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倘若地方上事事都能够搞掂,那我们就直接养老得了。
车子直接将我们拉到了市局,跟当地部门的领导见过了面,对于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当地给予了巨大的支持,握着我的手承诺,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帮忙协调。一番客套之后,分了两个协调员给我们,一男一女,男的叫做谷雨,女的叫做黄紫玲,都是十分精明能干之辈。我们在市局会议室开了一下午的会,接着就是相关领导请我们吃饭,这些人情都需要应付,酒局散了之后,我们回到当地招待所休息。
宜昌的夜色并不漂亮,但是热闹,到了晚上,好多市民出来闲逛,也有许多夜市摊子,卖一些当地的特色饮食,一群人往回走,我牵着小白狐儿走在最前面,心中思量着明日的行程,突然小白狐儿挣脱了我的手,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瞧见她走到了街边一个趴到在地的乞丐面前,从兜里掏出了几块钱,放在了那乞丐的碗里面。
我不经意瞧见了那乞丐的眼睛,里面似乎透着一股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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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狐儿尹悦到底有多让人头疼,这个只有对头才能晓得,在我的眼中,她永远是天上掉落下来的小天使,不过却也不用我担心太多,跟众人讨论完毕了之后,三组人便乘车下乡,分散前往各处事件频发的山村。
西陵峡西起香溪口,东至南津关,航道曲折、怪石林立、滩多水急、行舟惊险,两岸有许多著名的溪、泉、石、洞,从屈原、昭君、陆羽,到白居易、苏轼这些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大家,都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千古传诵的名篇诗赋,这里有著名的各处险滩,有的是两岸山岩崩落而成,有的是上游砂石冲积所致,有的是岸边伸出的岩脉,有的是江底突起的礁石。滩险处,水流如沸,泡漩翻滚,汹涌激荡,惊险万状。
我、林豪和肖副队长所要前往的小岭村,则正好在著名的兵书宝剑峡附近。
所谓兵书宝剑峡,相传是三国诸葛亮时的遗物,兵书实为北岸悬崖石缝中的古代悬棺葬遗物,它下面的“宝剑”,只不过是一块崩落的绝壁上的突出的岩块。
山路颠簸,陡峭直立,车行到乡场便难再进了,将车子扔在乡政府让人代管之后,我们三人便开始步行前往。
肖副队长是老秭归县人,对这一带的地形以及风土人情十分熟悉,这也正是他自告奋勇陪着我们前来的原因,一路上滔滔不绝,跟我们讲完案情之后,开始对这周遭的风景名胜盘点起来,讲了几个关于诸葛孔明与兵书宝剑峡的传说,倒也颇有些导游的感觉。
我身在修行之中,自然晓得被世人神话了的诸葛亮不但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而且还是一位历史上有着杰出造诣的阴阳家,虽说他并不如妻子在修为上有那般的厉害,但是他发明的木牛流马、孔明灯和诸葛连弩,却成为一时绝唱。
一堆破木头,是如何成为现代机器人一般的自动行走呢?
一个羽扇纶巾的军事家,是如何呼风唤雨的呢?
从茅山故有的典籍和我入职宗教局之后查到的史料,晓得诸葛亮便是和我李师叔祖一般,在符箓和炼器之道上面,有着很深的造诣。
这些我也不细言,山路陡峭,一路上山而行,我面不改色,而修习过轻身之法的林豪也能够坚持,唯独领路的导游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不由得紊乱许多,瞧见我淡然自若地在山地上行走如风,不由得感叹道:“陈组长,你当真是好身体啊,不像我老肖,走几步路,气都喘不匀了。”
我笑了笑,说术业有专攻,你们的工作基本上是动脑,而我们的工作,更多的时候是在与人动手,要是身体不好,说不定就有可能惨死街头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说的是真话,而肖副队长只以为我在说笑,配合着嘿嘿几声,倒也不再多言。
这路漫长,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才到了小岭村,这是一个由五个生产大队(又作村民小组)组成的自然村,主村在山半腰上面,大约五十多户人家,而就在这一百多户人家的小山村里面,历年来失踪的少年儿童,就有十五位。
这样的比例,对于这么一个小山村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乡上已经通知到了村里,我们进村的时候,当地的村领导在村前的山口迎接,肖副队长来过几次,他们都熟悉,对于我和林豪,肖副队长的介绍,是中央来的专家,对于这个称号,对方自然更是高看一眼,诚惶诚恐,唯恐哪里伺候得不够周到。
走进村子里面的时候,从村口到村委会的两间破平房,一路上狗吠不止,此起彼伏,从村口一直蔓延到山顶上的那几户人家去。
很多村民好奇地出来观望,然而在我的印象中,村子里或多或少应该都会有一些小孩儿,然而这里却没有瞧见一个拖着鼻涕乱跑的小家伙。
我出身的麻栗山龙家岭跟这个村子有着很多相像的地方,所以更是感觉奇怪,到了村委会的院子里一落座,对方还没有端过水来,我便将心中的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小岭村的村支书年纪才四十多岁,但是模样却却跟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一样,老态龙钟的,磕着随身带着的烟枪,给我解释道:“是这样的,村子里但凡有点能力的人,都将小孩带出去上学了,人也懒得回来;不过咱们这儿,没能力的终究占多数,所以只能家家养着狗,将孩子锁在家里头,就怕哪天丢了——可就是这,去年还丢了三个,唉……”
他一声长叹,生出无数凄凉来。
这时有人端过两碗水来,是白开水,没有茶叶,只不过在底部小心地撒了点白糖,喝着泛着一点儿甜,我一口饮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这个犬声狂吠下、气氛沉重的山村,默然不语。
原名陈子豪的林豪站在我的旁边,也远眺而望。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道:“小豪,有什么感想?”
听到我的询问,林豪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认真地说道:“老大,坦白说,跟了你之后,我一直的想法不过是重新做人,谋得一份不错的工作,也可以让我父母高兴,不过直到今天,我才晓得,能够为别人做一些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说道:“食欲、性欲,支配权和认同感,这是人生存于世所需要的东西;前两者是生物本能,比较容易得到满足,而后两者,特别是认同感,才是支撑我们舍身赴死的关键所在。”
林豪点头,恭声说道:“受教了!”
时间已是午后,短暂的休息之后,我们开始在村支书的带领下,走访了最近刚刚走失孩子的家庭,看到的一幕幕简直就是触目惊心,让人觉得真的是特别的难过,特别是有一户人家,儿子儿媳早年间车祸横死,就指望着将孙子养大成人,然而却突然失踪不见,老两口虽然还在生活,但是一双眼睛里面却空空洞洞的,没有了神采,也没有了生气。
看着这两个行尸走肉的老人,我不由得对赶紧解开这离奇失踪案背后的事情,多了几份急迫。
调查了好几户人家之后,得到的结果并不是很满意,基本上没有什么线索,而对方也将所有的事情归结于水龙王的报复,这说辞跟我在江轮碰到的那个女拐子张二姐如出一辙。
我但是特意问了一下这说法的来源,他们告诉我,是来自小岭峰上面的顾奶奶。
顾奶奶是谁?
陪着我们的村支书告诉我,顾奶奶是这边的接阴婆,平日里有个什么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和头疼脑热的,乡人都喜欢去找她。
我明白了,也就是神婆。
我看了一下他们给我指的小岭峰,在临江的那边,山峰陡峭,怪石横陈,下方不远处就是兵书宝剑峡的得名之处,走都难得走,一般人是不会住在那里的,她在那儿,算是独居。
我大概问了一下,村支书告诉我,说顾奶奶就住在小岭峰上面的小茅屋里,不怎么下来走动,便是有人来请,也要看面子,近年来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远房侄子,在岭上开了几片地,种些苞米、红薯和小菜,平日里买东西或者别的,也就是她那个哑巴侄子露面。
仔细想来,他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顾奶奶了。
没有见过顾奶奶,那怎么水龙王的报复,又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呢?我问了问,才晓得村人迷信,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就上峰祈福,方才得知。
我想了一会儿,跟左右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也上峰顶去瞧瞧。”
此行以我为主,所以我一说,周围的人都没有什么意见,都十分配合,收拾一番之后,便开始朝着小岭峰上爬去。
这小岭峰看着就在眼前,然而真正要爬上去,方知其中艰险,有的地段,甚至都是陡直的路,非要通过藤绳,方才得行,这样的路让人有些望而生畏,不过却也更加让我多出了几许好奇之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将家安在这样险峻的峰顶上去呢?
不管怎么说,应该都是高人。
住得高嘛。
一段时间的漫长跋涉,终于上到了峰顶,绕过两道山弯子,前方是一小片的竹林,有春笋突出,碧绿之间,有三间小茅屋坐落其间,看不出雅意,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阴沉之感。
那房门紧闭,我们站在门口,村支书喊门,结果叫了大半天功夫,却并没有人应答,打量左右,瞧见那几块田里面种着的小菜茂盛,并不是没有人住。
村支书喊得嗓子眼都有些哑,我和林豪倒也沉得住气,抱着胳膊在这儿看,然而肖副队长却有些气闷了,想着我们这一路爬上赶路,辗转奔波,却止步于此,不由得急躁起来,几步走上前去,就准备将门给推开。
然而当他一推门,突然间,从那裂开的门缝里面,纷纷撒撒,飞出无数张白色的纸条来,将他给裹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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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副队长也是因为叫了太久的门,而对方根本没有应答,心中才有些浮躁,却不料这推门而入的一下子,突然间有无数张纸条从里面飘飞而来,将他给紧紧包裹住,拼命挣扎,却不得解脱,就好像溺水的人一样,伸出手,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叫声,便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这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了,当旁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肖副队长已经被那白色纸条包裹成了木乃伊一般,我瞧得诡异,快步冲上前去,将倒下的肖副队长扶起,接着手上雷劲一震。
我掌心的雷劲可是引自九天之上的至阳之物,这密密麻麻的纸条一收到刺激,立刻就像活着的虫子一样,朝着四周退散而开,窸窸窣窣,便又将肖副队长的脸面给显露出来。
在鼻孔出现的一霎那,被纸条死死缠住、差一点窒息来的肖副队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脸惊容来,冲着我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他身上的纸条拍散,没有说话,而是眯着眼睛,瞧向那扇被他推开半边的木门,里面黑黝黝的,看得不是很仔细。
我开口问道:“这儿的顾奶奶,平日里可有这神通?”
旁边的村支书也给吓了一大跳,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说道:“传说她很厉害,但是这般的手段,我也只是第一次瞧见。”
我心中了然,手伸向了背后,将那圆筒纸盒的盖子给拧开,手指一弹,那饮血寒光剑便跳了出来,落在我的手上,我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朗声说道:“不问自来,实在是有些唐突,不过为了那些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又显得没有那么过分了。顾奶奶,我听乡亲说您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得道之人,心中十分欢喜,想要跟您求教一下这小岭村,乃至整个西陵峡周遭小孩儿失踪的情况,还请奶奶教我……”
我这般说话,鼻腔与胸腔共鸣,直接运用上了空灵之音,这话儿,一般只有真正厉害的歌者,或者修行者方才能够说出来,一旦发出,来回震荡共鸣,嗡然而响。
在沉默了好久之后,里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过老婆子我这些年来一直缠绵病榻,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年轻人,你且回吧,可别耽误了太阳下山的日子——这儿,到了晚上,可不是很安全呢。”
这声音一说出来,左右的人都一阵诧异,想不明白为何村支书三番五次的呼喊,都没有回音,怎么我一开口,对方就说话了。
不过对方虽然是开口说话了,却一上来就准备轰我们离开。
而且言语之中,还有一些威胁之意。
她越是如此,我越能够感觉到这位隐居深山的神婆,很有可能了解我们此行背后的情形,不慌不忙地朗声说道:“顾奶奶,缠绵病榻,有很多种情况,不知道您是哪一种?小子虽然才疏学浅,但是粗通一些病理之术,或许能够为您分担一点呢?”
我将肖副队长屏退往后,一边说着话,一边缓步走上前去,而里面的那声音则变得越加飘忽不定起来:“年轻人,当真是胆儿大,不怕死啊!不过你真的要闯入我这门中,是死是活,可别怪老婆子我没照顾好你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然一剑飞出,将那虚掩着的门给挑开了去,里面一阵雾气涌起,接着飞出无数的纸条来。
这些纸条跟刚才缠住肖副队长的那些一般模样,都是两指宽、食指长的薄纸片,然而刚才包裹肖副队长的那些纸条就像是沾了水,柔软得厉害,上来就将他包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然而这回出来的,却张张都锋利得如同裁纸刀。
若是普通人,肯定感受不到其中的锐利,但是我却能够从其中的炁场变化中,晓得倘若我被那纸条划到一下,定然一块狭长伤口便陡然浮现。
飞花落叶,即可伤人,这是习武者所追求的那种举重若轻的境界,然而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之中,却有这般的高手存在。
不过面对着这样恐怖的纸条,我却并不慌乱,只是回头招呼了一声,让众人往后回避,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朝前一刺,然后逆时针地转动风云。
那剑一出,几乎都不用深渊三法中的风眼,我便能够凭着剑尖传来的剑感,感受那气流的变化,并且占据主导。
无数的纸条骤然旋动,想要将我给切割成碎片,却被我一把剑给搅动,失去锐意,便软绵绵地朝着两旁落去。
一剑刺,一剑转,还有一剑,直捣黄龙。
我顺着剑势,冲到了茅屋里间来。
外面正是下午时分,天光四亮,然而当我冲进里面来的时候,却是噩梦一般的黑暗,从光明到黑暗,仅仅只是一瞬间,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而在这一霎那,我陡然感觉到四周都传来了劲气喷薄的动静。
有伏击。
而且还是蓄谋已久的十面埋伏。
我心中有些惊讶,却并不慌张,手中的长剑朝上一举,然后嘿然笑道:“真的当我是鱼腩?”
真武八卦剑,乾字剑和坤字剑防守,巽字剑和震字剑反击。
巽代表风,震代表雷,此剑一出,立刻有风雷之声,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我很快睁开了眼睛来,瞧见竟然有四个黑袍老太婆从梁上,床底以及柜子角落冲了出来,提着拐杖朝着我攻击。
这些老太婆脸色木然,手上的劲道却是狠厉十分,砸过来的时候,那沉重的风声骤起,让人听了都有些胆寒。
我一把剑像骤雨一般疾刺,丁零当啷,与这些凶狠的黑袍老太婆周旋。
在试探了一会儿之后,我猛然瞪起双眼,厉声喝骂道:“好你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婆,装神弄鬼,老子就揭开你这真面目,让别人瞧瞧你这神婆的脸皮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龌龊!”
这话儿一说出口,风眼骤发,四周的这几个黑袍老太婆就变得站不住脚跟了,紧接着我一记清池宫十三剑招最犀利的一式,划圆而起。
四个老太婆被我一剑腰斩,从中截断,然而却并没有流出什么鲜血,而是被一股黑雾给吞没,而在留出来的那一抹空白之中,我又瞧见了折纸的痕迹。
原来这些凶厉的老太婆,却也还是纸人。
不过将这些纸片人给斩破之后,我却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角落的痕迹,一点儿也没有停留,举剑就朝着那儿再次刺去。
操控一切的那个家伙,就蹲在那里。
然而还没有等我冲出一步,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黑影来,看也不看我,而是朝着旁边的窗户跳过过去,我脚尖轻点,从那被撞开的窗户冲出,却只见到一个黑影,朝着峰底跳了下去。
从那背影来看,却也正是一个黑袍老太婆,估计正是我们此行想要找到的顾奶奶,半空中还留着一句话,骤然而落:“年轻人,你等着,咱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我走到崖边来,瞧见这下面竟然是那奔流到东的长江水,而这儿则正是西陵峡最险峻的一处峡谷处。
顾奶奶从峰顶跳了下去,很快就化作了一条线,隐没于无形。
我看着激荡汹涌的长江水,没有跟她一同跳下去的心思,一来我水性虽好,但也不是在激流浪涌之中搏命的本事,二来要是万一在水下还有埋伏,那可不比在地上打斗那般轻松。
我眯着眼睛,瞧着那老婆子不见了踪影,回过头来,朝着村支书笑道:“村里面的人,可曾瞧过她这般的手段?”
村支书和肖副队长瞧着这几百米的落差,完全惊呆了,想着倘若是自己从高处跳下的感觉,顿时就不寒而栗,又听到我这话儿,顿时苦笑道:“哪里晓得哦,要是真的晓得她这么厉害,早就请她到村子里面来坐镇,也不用那么害怕了哦。”
我耸了耸肩膀,不说话,而旁边的林豪则冷笑道:“还请她?说不定人就是她给掳走的呢。”
能够有这般本事,而且又不愿意和我们见面的人,还真的很有可能,不过到底是不是她,我们还是不能这般武断,我带着人搜索了一下顾奶奶的三间茅草屋,除了普通农户家中的物件之外,我还瞧见了很多竹篾、白纸等材料,以及纸人、风筝等半成品,有的上面还有用鸡血描绘的符文图案,另外我还瞧见了一张古旧的画像,上面的那一位,应该是九黎之主。
除了这些,倒也搜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感觉尽管匆忙,那老婆子还是将最重要的东西随身带走了。
我们在小岭村又做过一些调查,到了黄昏,决定先返回县上,跟其他几组人碰一下头,看看到底怎么一个情况。
回到了县里面的招待所里,已是夜里,我还没有等到努尔和徐淡定的人,却听到房门有人来敲,打开门,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发黄的肥大校服,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是陈志程叔叔么,我这里有一封信给你,是一个小妹妹叫我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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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这么一说,我心中便是一跳,想起先前跟他所说的,要拿疑云重重的谷雨来开刀,看一下他屡次古怪的行为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吩咐道:“让他去会议室,我们在那里见面。”
对自己人用搜魂术,这事儿并不地道,不过谷雨终究不是自己的队员,而种种古怪的行径已然让我们感受到了不安,那么该做的还是要做,但是为了避免手下人有可能产生的不满,我还是觉得要将这件事情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所以此事就只有我和努尔知道。
来到会议室,努尔已然在这里做过布置,点了线香,门后桌下,也抹了牲畜的血,还有一些地方也有布置,但是我却也瞧不见。
谷雨是跟努尔一同推门而入的,走进来的时候,鼻子吸了吸,先是跟我招呼了一番,然后皱眉说道:“什么味道,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不给他联想的时间,手搭在了桌沿上面,询问他这次去市里面联络的相关情况,谷雨犹豫地坐下,有些为难地说道:“陈组长,这事儿我办砸了,没有能够说服市局的领导,他们觉得证据不够,贸然调动部队,这件事情他们无法给上面做出解释,即使去了,也未必会得到批准。上面的意思,是这边要拿出有力的人证或者物证来,他们才好说话——不过我们局长已经跟这边的公安机关打过招呼了,说如果有必要,这边会全力配合……”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基层的有关部门,并没有受到相对的重视,这是正常的情形,一来我们从来都是很低调,秘而不宣,二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基层这种清淡悠闲的生活,几张报纸一杯茶,一天就这么晃过去了,也懒得担太多的责任。
这体制里面,想出头、上进的领导干部不是没有,但是要么就已经走得很远了,要么就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了,更多的人则甘于平庸,更倾向于妥帖、扎实的方案。
谷雨本来以为此次“无功而返”,我会表现出不满来,毕竟像我这个年纪,对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过我却只是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有则好,无则罢,对于岷山老母这些人,真的派一队武警来,未必能有什么用处,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我这般的好说话,让谷雨有些意外,看着我,小声地说道:“虽说如此,但这总还是我们工作的失误。陈组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跟这县公安局的领导有点交情,不如……”
我挥了挥手,没有让他多做无用之功,而是平静地说道:“其实你们上面考虑得很对,要是没有揪出有力的证据,一切皆是猜测,那就没有什么意义。”
谷雨没说话了,坐在我对面的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了,我喝了一口桌子上面的开水,润了润喉咙,然后说道:“对了,老谷,我知道紫玲她是沙坝黄家的,但不晓得你老家是哪里咯?”
谷雨听我转换了话题,略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回答道:“我啊,我不是这儿的人,也没有小黄那样的家世背景,我爹以前就是这个局里面的,后来他因公牺牲了,我就顶了岗,这一干就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想想,时光如逝啊。”
他颇多感慨,而我却看了一眼旁边的努尔,他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平静地问道:“老谷同志,看看这东西,你认识么?”
努尔摆在桌子上面的,是一块有着螺旋花纹的岩石,巴掌大,黑褐色,螺旋的纹路围绕分布,最后集中在了最中间的那一个点上面。
而那一个点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黝黑,宛如一只眼球。
我说宛如一只眼球,那是这石头的外型,然而当努尔开始真正施术,意念集中的时候,被引导者瞧过去,在线香,符文以及各种布置的炁场笼罩下,却能够感觉像看到一颗真实无比的眼球一般,深邃黑暗。
谷雨低头看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变得迟缓了许多,接着我瞧见他的眼神涣散,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木然起来,便晓得他已然中了努尔的巫术之中。
努尔的巫术传承于麻栗上蛇婆婆,神秘的蛇婆婆便是连王朋的师父,青城三老之中的梦回子也要敬重的人物,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在一阵类似于呢喃的咒文之后,努尔看了我一眼,然后提出了三个我们精心准备的问题。
第一问是:“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找回本我,确定身份,谷雨很准确地答出了自己的名字来,眼神继续涣散,已然处于了一种轻度催眠的情形去。
第二问是:“你的工作是什么?”
谷雨报上了自己的职位。
第三问来了:“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做什么?”
回答是“监视”,这话儿让我们精神一震,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努尔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说道:“监视谁?是谁在指使你的?”
谷雨木然地说道:“监视宜昌这一带的动向,任何可能威胁到厄德勒安危的行动,都需要反馈上去,这是我的职责。是谁指使我的?是……”
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沉思一样,而那话儿就已经在唇边迸发出来的一霎那,突然将他的双目一睁,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开始扭曲了来,努尔瞧见了,额头的青筋一跳,腹中急切地喊道:“不对,他醒过来了……”
话音未落,谷雨的脸上瞬间变得无比扭曲,从椅子上面豁然而起,朝着努尔扑去:“混蛋,竟然敢对我下手,找死!”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不过我却晓得,谷雨定是被人下了降头或者巫术,平日里没事,但是只要在这种状态下,一涉及到某一个人的名字,便会立刻发作,如此刻一般。事发突然,他一下就扑倒了努尔的身上,跟努尔滚落在了地上,接着一双手如铁箍一般,紧紧地掐着努尔脖子处的喉咙那儿。
我瞧见努尔伸手来拿住,但是却掰不开他的手,心中惊讶,赶忙上前相帮,却发现这家伙的手上竟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根本弄不动。
努尔的脸色开始发红发青了,显然是被他掐得有些难受,我感觉不能再继续了,一咬牙,血劲上涌,右眼之上立刻浮现出一颗神秘符文来。
透过这旋转不定的神秘符文,我瞧见一股黑线从谷雨心脏出流到了双手之间,这便是支撑他变得如此诡异的缘由,于是果断地出手,将他的一对胳膊直接给弄折,黑线断开,力道不再,这才将他给弄开了去。
而就在这黑线一断之后,无力再继续的谷雨咧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来,桀桀怪笑道:“想要从我口中套出秘密?哼,你们真的想得太美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从死亡边缘徘徊过来的努尔猛然喊道:“小心,他要自爆!”
我这才发现他心脏处的那黑线源泉变得剧烈而躁动不安,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不过经由努尔提醒,我却已经把握到了关键所在,一掌拍在谷雨心口,雷劲一出,先是压制住它上涌的那一波劲儿,接着炼妖壶观术立刻施展而出。
那邪恶到了极点的黑线被我的虎口吸入,暴戾之中,带着一丝不甘,从谷雨的口中喊了出来:“你这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语音最后,却是被我给吸入虎口之中去了。
这气息一消,谷雨却是双眼一翻白,昏死过了去,我看了努尔一眼,他将手指贴在了谷雨的脖颈之处,按了两下,朝着我苦笑道:“意识昏迷了,如果没事,三五天就能够醒过来;要是受创严重,估计这辈子也就醒不过来了。”
“植物人?”
我说了一句,心中止不住地有些发寒,站起来,坐会原位去,然后问努尔道:“厄德勒,这个名字,应该是邪灵教徒对自己教派的称呼吧?这里面,还有邪灵教的事情?”
努尔点头,说除了邪灵教,很难想出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实力,当着我们两个玩出这么一手。
仅仅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谷雨,就能够弄成这么多惊险来,这对手当真是有些恐怖,我和努尔回过一口气来,看着地上躺着的谷雨,都感觉十分麻烦。
虽说潜藏在谷雨之中的那股意识没有能够自爆成功,而是给我给炼化了,但他若是苏醒不过来,我和努尔这边还真的有些难以解释。
不过麻烦总是需要面对的,我立刻让人赶紧过来,将此刻的情形说清楚,得知谷雨是潜伏的内奸,包括我们自己的组员都感觉有些诡异,而就在此时,一身湿漉漉的徐淡定出现在了门口,跟我招呼道:“大师兄,我回来了。”
此刻的会议室一片乱,我留努尔在这里收尾,走出来,拉他到了一旁,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徐淡定往会议室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事儿有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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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
我瞧见徐淡定身上的衣服还都沾着湿漉漉的水汽,站在我面前,挪动了一下脚步,便出现了两个湿脚印,便晓得他应该是下过了水,而开口便又是这么一句话,我便拉着他,来到会议室旁边的休息间里,然后沉声问道。徐淡定进门之前,看了一下乱糟糟的会议室,努尔将昏迷过去的谷雨给抱了出来,奇怪地问了一句:“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刚才的事情跟他简单讲了一遍,徐淡定没有多问,而是跟我解释起了他这边的事情来。
白天的时候,我让各人四处打探消息,而徐淡定则被我差遣出去,跟进小白狐儿这一条线索。他是正统的茅山道士出身,老爹是茅山长老徐修眉,师父是茅山长老梅浪,这样的资历并不仅仅只是可以拿来依仗的,他是特勤组里面唯一能够和我、努尔并肩的高手,独当一面的人才,得了我的差事,就按图索骥,开始了盘查之旅。
小白狐儿虽说一如人类小孩,但到底是异类出身,闭目而眠,却也能够将自己的意念散播到空间里去的,只要有足够的精力在,维持一两天也不是什么难事,这里面涉及到一些妖族法门,只有我能知晓,而我在私底下交代任务的时候,给徐淡定谈及了,他也能够一步一步地找过去。
尽管有着这样的法子,但是真正想要把握好方向,也是一件十分难的事情,即便是徐淡定,也是用脚板子走了好多的路,才找到了小白狐儿被带到的山村,也亏得他脚程快,要不然那几十里曲折的山路,也着实是让人头疼的。徐淡定赶在太阳落山的当口到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山包子上面加起来的人家只有八九户,旁边种了许多柑橘树。
他不敢进村,围绕着村子周围徘徊了好一会儿,方才确定这里就是小白狐儿被带到的地方。
接着他蹲在草丛处仔细观察这儿,发现这里的村民总有一股别处所没有的谨慎和戒备,出门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朝着路口和四周打量一番,才走开。
村子的房子很好,别的地方都是土屋,而他们这里大部分都是印子房——所谓的印子房,其实就是水泥房,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在九十年代初期,莫说在这样的山窝窝里面,便算是城里面,恐怕也是不多的,与之相对应的,则是这个自然村附近的农田大部分都给抛荒了,长满杂草,只有靠近房前屋后的几垄地种些小菜,供主家食用。
瞧见这些,再结合我今天所说的论点,徐淡定便晓得这里恐怕就是岷山老母所在的一处窝点,至少也是中转站。
不过像这样的地方,要是没有镇场的高手,那简直就是笑话,他在思量了一番之后,决定按兵不动,等到夜幕初上,瞧见小白狐儿和三个小男孩从村中一处最大的房子里面被撵出来,除了小脸蛋儿脏了一些之外,也没有太多的伤害,于是便折身返回来了。
这情况倒还中规中矩,不过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呢?
对于我的疑问,徐淡定敛容说道:“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戴蛤蟆墨镜的瞎子,觉得我一个人挺可疑的,就上来盘问了我两句,结果一言不合,便直接下了黑手。倒不是打不过他,只不过怕打草惊了蛇,于是装作不敌后退,最后故意掉落到江里面去,潜回来的。”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人想必也是岷山老母的爪牙之一吧,你虽说落了江,但是对方要是谨慎一些,晓得自己那儿被盯上了,只怕会提前撤离。”
徐淡定点了点头,也有些担忧地说道:“嗯,这就是我急冲冲赶回来的原因,那个瞎子还是小事,主要是不能顺藤摸瓜,那就打乱大计了。而且我虽然没有进村去瞧,但是感觉里面的人还是蛮有手段的,倘若是被围住了,我未必能够逃脱得出,所以才赶回来,让你来做个决定。”
徐淡定看着我,而我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按理说,此刻倘若再寻回去,打草惊蛇了不说,而且还容易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未必能够钓上真正的大鱼,但是听到徐淡定说那个村子里还有他所忌惮的力量,那便也让我有些发怵了,倘若是有人能够看出小白狐儿的修为来,必然会有疑问——这么一个小妖精,哪里是那个张二姐能够拐卖得了的?
而一旦纠结起来,便能够联想到大张旗鼓的我们,不管仅仅只是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小白狐儿跟我们是否有联系,他们都会生出许多疑心,也使得小白狐儿陷入了某种危险的境地去。
为了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我想赶紧将这个案子给破了,然而这个却不能以牺牲小白狐儿为前提。
纠结了好一会儿,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小白狐儿的安危,将努尔给找了过来,然后下达命令。
首先以谷雨这边的昏迷为借口,说我们要回到市局去一趟,这里面安排林豪陪着黄紫玲,将谷雨带回市里面的医院去,严加看管,另外让张励耘留在县上,一来是做一个靶标,给人看,二来是等待京都前来的人手,而我、努尔、徐淡定和赵中华则今夜便秘密潜入西陵峡茫茫山林之中,转明为暗,看看能不能将岷山老母织下的密网,给撕出一条裂缝来。
之所以如此安排,其实也是因为谷雨的暴露,让我意识到这儿除了岷山老母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势力,那势力就是仿佛成为历史的邪灵教。
这个曾经被认为是继白莲教、洪门之后,国内最大的第一组织,在莫名的崩溃瓦解之后,隐藏在了地下,然而它随便露出来的冰山一脚,都让人不由得心惊胆寒。岷山老母再厉害,也不过是雄霸一方的土霸王,哪里能及那滔天巨鳄来的恐怖呢?
时间急迫,我立刻召集了所有特勤一组的成员,将我的决定布置下去,这些组员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多没有正形,不过一旦命令下来,却也没有太多的异议,令行禁止。这边处理完了之后,我便通知了负责协调的黄紫玲和肖副队长,肖副队长是县公安局派过来的联络员,谨守着自己的职责,而黄紫玲却因为谷雨昏迷的事情而心慌意乱,也没有什么心思,我们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此刻已经是夜里十点,我让林豪将市局的两个协调员连夜送走,然后也没有开车,而是让徐淡定带路,徒步朝着那个诡异的自然村赶了过去。
张励耘留在了县上,他的责任重大,不但要迷惑有可能的眼线,而且还得接待从京都赶过来的张大明白以及其余三张。
时近五月,天气渐渐地转热了,但是夜里面还是露气深重,我们四人一路疾行,倒也没有太多的负担,出了县城,先是走了一段路程的公路,接着就开始上了山林,朝着西陵峡那边赶去。我心系小白狐儿,脚步不停,走得飞快,努尔和徐淡定都是气韵悠长的修行者,自然不会松懈,而赵中华他虽然年纪略小,但是打小就跟他师父行走江湖,又练就一身筋骨皮肉,却也不甘示弱,紧紧跟上。
用比寻常人快几倍速度的脚程,我们终于赶在子时末尾到达了徐淡定所说的那个自然村,是在靠近灯影峡的地方,这儿的地理环境十分奇特,石灰石垂直节理发育异常,岩石崩塌跨落十分严重,形成岸壁陡峭,山顶奇峰异起,石柱拔地而腾空,那村子所在的山丘对面便是狭窄而直的峡谷,仔细一听,似乎还有江涛水浪的声音传来。
借着月光,远远瞧了下那夜幕之中的村子,我们都挤在了村边的一处草丛中,并没有见到屋子里面有哪怕是一盏的亮光传出来。
难道对方就有这般的警觉,连徐淡定受伤坠江之后都觉得不妥当,不嫌麻烦地连夜搬走么?
这样的敌人,当真是有些难缠啊。
沉默了一会儿,徐淡定对我说道:“这空城计让人看着有些心虚,不如让我去探探对方虚实吧?”
徐淡定是跟茅山的外门长老梅浪修行的,本身也有一头息息相关的鬼灵,我点头,让他去试。他得了肯定之后,跌坐在地,然后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念诵一番,没一会儿,有一个黑影子从他的身背后浮现而出,旁若无人地朝着前方游走而去。
赵中华是第一次瞧见徐淡定的这手段,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而我和努尔则站在徐淡定的身旁,一左一右,当作护法。
黑影子从我们这儿出发,小心翼翼地绕过几处机关之处,然后朝着村子中最大的那栋屋子游去,那屋子在山丘的顶上,俯瞰四周,不过周围的布置却也有些规律,一看就知道是有问题的。不过这些对于徐淡定,都是小事,但见那黑影游入了屋子里,没一会儿,徐淡定睁开了眼睛,苦笑道:“当真是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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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的计划是“鬼子进村,打枪的不要”,要得就是一个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却不曾想所有的计划都毁于一根枯朽的断木掾子,结果从上而下的掉落,抓住了窗沿,正好与兴奋莫名的黄岐对上了眼。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眼中是两具白花花、少儿不宜的男女,而黄岐瞧见的却是窗户中陡然冒出来的一个黑影。因为这事儿发生得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他最先想到的并不是有人秘密潜入,而是恐惧这窗外之人是孩子他娘杨小懒弄出来的,快活得几乎扭曲的脸孔上面顿时就露出了惊容,猛然将跪在地上的赵雨给推开,回身去抓自己的衣服,想要遮挡住自己那不挂丝缕的身子。
也正是因为他误以为我是杨小懒派来抓奸的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声来,生怕丑事扩大,而我则在最初的慌乱过后,立即反应过来,脚尖一点,双手一用力,人便钻进了窗户,跳进了这悬空的阁楼里面去,朝着黄岐奔去。
当我的手摸到了黄岐的喉咙之时,他终于反应过来,来人并非是自己老婆的安排,而是另有其人,不过他跟那叫做赵雨的女子刚刚办完丑事,两个人都赤条条的,实在难看,倘若闹将开来,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杨小懒到底是个什么反应,总之雷霆怒火,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于是也不敢声张,一边朝着旁边的桌子摸去,一边朝我喊道:“这位兄弟,有事好商量。”
他口中说的好听,然而手摸着的方向,却是放在桌子上面的一把黑色手枪。
黄岐是个神枪手,基本上属于指哪打哪的那种角色,一旦沾上枪,那角色可就真的蜕变了,无论是谁都得小心,这便是现代文明的优势,我哪里能够让他得手,当下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并作剑指,朝着手腕点去。
我修行十余载,一身劲道早已经浑圆自如,这指劲一发,仅仅比普通人厉害一些的黄岐自然是半边膀子都发了麻,再加上连续两场战事让他精力亏损,当下也是脑袋一空,有些站立不住。然而就在我即将控制住黄岐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道风声,扭头一看,却见竟是刚才与黄岐酣战的那女子赵雨,将一件长袍披在身上之后,撮手成刀,朝着我的脖子斩在。
这女人的指甲修长,被修剪得十分锐利,如刀一般锋利,斩过来的时候,迅捷有力,倒是个不错的年轻高手。
她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身后已然站着一个男子,手化作了鹰爪,一把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而就在她受力折身而回之时,却瞧见一只手包在了自己的脸孔之上,掌心肌肉一挤压,便感觉那脑袋仿佛受到重锤敲击一般,轰的一声,天昏地也暗,双眼忍不住闭住,脑海仿佛要炸开一般,接着便朝着后面昏死而去。
努尔偷袭,一招便将这叫做赵雨的女子给击晕了,不过这一下也耗费了他许多精神,深吸了一口气,周遭的空气都稀薄几分,这才回过了神来。
有努尔这样的伙伴,我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手掐着黄岐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来,然后平静地说道:“黄岐,真没想到,多年未见,你我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再次重逢啊。不过遗憾的是,故友重逢本来是很令人激动的事儿,但是你我之间,却没有那么多的惊喜,仔细想一想,其实还是觉得当初的你实在是太过于讨厌了,而更让我好奇的事情是,就你这副鸟样,竟然能够勾搭这么多女子,这又是为何呢?”
我故作轻松的话语并没有让黄岐的情绪平复下来,当他认出了我就是当年那个叫做陈二蛋大的少年时,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奋力挣扎,似乎想要逃脱我的控制,然而他终究只是案板上面的一块肉,最终还是“唔、唔、唔”的,一句话都没有发出来。
我也不急,等到他将自己的力气给耗尽了,这才沉声说道:“好了,不闹了,跟你好好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你坚贞不屈,然后我将你从这窗户甩出去,虽说下面还有大江,不过这几百米的落差,不知道会不会被摔死;第二,你给我合作一点,大家好好说话,说不得我放你一条生路,大家皆大欢喜——你选择吧,点头选一,摇头选二。”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岐便猛点头,然而当明白点头的意思之后,却又剧烈地摇头,我瞧着他这一副惜命的模样,晓得他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心中不由得鄙夷了一番,不过却还是将掐在他脖子上面的手给松了一点儿来。
这一松,快要憋过气去的黄岐长长吸了两口新鲜氧气,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朝我招呼道:“二蛋,好久不见啊,我……”
啪!
黄岐试图套近乎的行为引来了我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瞧见被扇得有些发懵的黄岐,我冷冷说道:“二你妹啊,黄岐,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副科长,还试图拿捏身份呢?在我眼里,你也就只是一个嫌疑犯而已,废话不多说,被你们拐过来的小孩子,现在都在哪里呢?”
黄岐捂着发胀的脸,一脸委屈地瞧着我,好几秒钟之后,似乎被我的凶相给吓到了,低声说道:“在沧澜道场,都在那里养着呢。”
我眼睛一瞪,寒声说道:“都在?”
黄岐心虚地低头说道:“也不是都在,稍微有些根骨的,都留在道场里面了,而如果是那些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教训一番之后,等到怕了,都给乔老二带出去赚钱了——这事跟我无关,都是乔老二、顾奶奶、顾瞎子这些人弄的,他们才是岷山老母的班底,心黑得很,为了杀鸡儆猴,每年都得杀不少人,我还劝来着……”
听到他讲起这血淋淋的现实,我心中暗恨,一脸铁青地问道:“沧澜道场在哪里?”
黄岐倒也没有什么胆量隐瞒我,朝着旁边的方向指道:“朝西八里地,灯影峡边上有一处回字形的山涧,那里有一处天然的雨瀑,雨瀑后面是条石缝,进了山峰走两百米,便是沧澜道场,那是一个有天光的巨大石穴,有古代巴人的遗址,岷山老母发现之后,就将它开辟称自己的道场,在里面盘踞着,开帐收徒,发展了好多弟子……”
这家伙是个软蛋,将自己知道的东西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讲个仔细,其间那赵雨醒过来一次,出声想要制止,结果又被努尔砍了一记手刀,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等到他将岷山老母的来历讲解完毕了之后,我才指着旁边这姑娘笑说道:“你小子倒是个情种,杨小懒对你垂青不已,这且另说,这小娘子长得细皮嫩肉,而且身手也强过你十倍,却对你倾心不已,当真是让人佩服。”
我这般说着,黄岐倒是哼声说道:“她们找我,到底不过是赌一把,期望自己的子嗣有一两个天才人物……”
我露出惊奇的表情说道:“哦,愿闻其详。”
黄岐苦笑道:“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跟你交底——我是荆门黄家的子弟,而且还是直系,不过我爷爷跟当代家主争位时失势了,而我又没有什么修行天赋,所以也没有沾到什么光彩。不过黄家的血脉不错,上两辈还出了两个绝顶的人物,所以她们便期待着跟我能够生出一个像黄门双雄一样的娃娃来……”
所谓的黄门双雄,其中一个便是我曾经见过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另外一个,据说是邪灵教的高层人物,都是当世间最卓绝的两位,不过倘若将他们的成就用简单的血脉来解释,实在是有些太肤浅了——不过这也不奇怪,在我们这个行当,奇奇怪怪的事情多得是,这也不是仅仅只有一桩。
他将所有的底都抖落出来,然而我却有些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两个,而且倘若杨小懒一会回来,要是见不到黄岐,又将会是怎么样呢?
我看了一眼努尔,他耸了耸肩膀,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昏死过去的赵雨。
我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决定将这两人给带离这悬空的阁楼,将他们给藏在一处角落,然后再召集人手,摸到他口中的沧澜道场中去,瞧个究竟。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干,我左右打量了一番,瞧见了桌子角落的某个物件,微微一笑,将黄岐押到跟前来,先是将桌子上面的手枪收起,然后说道:“来,先干完这事儿,然后我们再说别的。”
五分钟后,我和努尔带着这一对狗男女顺着陡峭险峻的山壁原路折回,因为手上都带着一个俘虏,所以回路显得十分艰辛,差不多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我们出发前的那个凹口,然而刚刚准备爬上去,便听到远处的山崖那边,传来杨小懒凄厉的叫骂声:“黄岐,你这个狗日的负心汉,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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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悬空凸出的阁楼窗口,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朝着峡谷怨毒呐喊,然而她诅咒的对象却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不省人事。
将这两人扔在凹口的岩地上,努尔回过头来拉我一把,两个人都有些累得厉害,他坐了下来,朝我问道:“这两个人,怎么处理,带回去?”
我看着昏迷着的黄岐和赵雨,摇了摇头,否定道:“带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机会稍纵即逝,延误战机;虽说扔进峡谷里面,省事省力,但是终究不太好,我们毕竟不是土匪,拿着官家的牌子,做事就得按照规矩来,不然谁都玩不长。这样吧,将这两个人捆起来,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等到天亮了,我们再将他们给押解回去,你觉得如何?”
努尔点了点头,指着外面的山壁说道:“我刚才瞧见一处地方,是山壁里面的缺口,看着挺大,不过不确定,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查看一下。”
说完这话,他回转过去,纵身跳下了峡谷,身子像狡猴一般地在岩壁上面跳跃,速度极快。
我们刚才带着俩人攀岩而回,着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结果多少也有些疲累,而努尔下去查探地形,而我这里也不闲着,把昏迷在地上的这对男女外衣剥下,将他们给捆得结结实实——这手法是在南疆军中学到的手艺,最是扎实不过,而且被捆者还不能胡乱挣扎,越挣扎越紧,绳子甚至都能够收紧到肉里面去。
我刚刚将他们给捆好,努尔回来了,告诉我地方不错,是处悬涧,空间蛮大的,里面还有一樽古人的悬棺,将他们丢在那里一晚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如此说好,努尔便从旁边找来一根长长的藤条,由他在岩壁上引导,而我则将这两人给晃晃悠悠地掉到悬涧离去,等努尔将他们两人给安置妥当之后,我们商量几句,准备从小树林那儿折返。过了山崖凹口,快速走到那一片小树林边缘,前面的努尔突然停步了,给我打了一个手势,我停止步伐,眯着眼睛朝远处望去,只见在我们的来路上面,来了两个身形矫健的黑影,正朝着山顶的院落走去。
我因为少年时曾经吃过鲶鱼精眼珠的关系,夜里的视力更好一些,所以瞧见这两人一高一矮,高个的大半夜还带着一副墨镜,显然就是杨小懒口中的顾瞎子,也就是顾奶奶的侄儿,另外一个粗手粗脚,瞧那走路的姿势,却是个外家功夫的路子。
两人一路来到了院落下的坡脚,这时从院子那儿飘飞下了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女人来,大声叫道:“顾瞎子,周老七,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瞧见黄岐那个没卵蛋的家伙,还有赵雨那骚狐狸精?”
我们离得稍远,然而却能够很清晰地听到这带着愤怒的声音,我这才晓得那个女人便是杨小懒,下意识地朝她脸上看去,却瞧见她不但背着我这儿,而且还穿着兜头的长袍,将她的脸都给包裹在阴影之中。
不过看得出来,杨小懒在此处的地位并不算低,这两个明显是在前面那个村子里埋伏的高手听闻,不由得一愣,顾瞎子奇怪地问道:“杨家娘子,什么个情况,你老公怎么会跟小雨点儿在一起?”
另外一个周老七似乎对那赵雨还有些爱慕之意,所以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杨家娘子,你说话能干净点么,什么骚狐狸精,这也太难听了吧?”
两人的回答让杨小懒顿时气疯了,手一挥,一张被捏成了团的纸张落在了顾瞎子的脸上,接着厉声骂道:“难听么?许那对狗男女做出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情,就不许我讲了?你自己看看吧,看完之后,就晓得我为什么这么说了!想不到吧,你看看赵雨那一副岁月静好、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想不到她会做出勾引人家老公的肮脏事情来吧?看在老母的面子上,我还当她是好姐妹,哼,真的瞎了我的眼了。”
顾瞎子苦笑着从脸上摘下那纸团来,递给旁边的周老七道:“我虽说白天能看点东西,但在这大半夜里,还真的就是瞎子一个,你来看吧。”
周老七带着电筒,将纸团展开来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不可置信地念道:“……我们这是真爱,请你一定要成全我们,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小萱绝……我擦,骂了隔壁,这什么情况,小萱不是赵雨的闺名呢,他居然也知道?小雨点儿不是告诉我,除了老母之外,她就只告诉了我么,怎么黄岐这小白脸儿也晓得?”
他念念叨叨,顿时就感觉一股无明业火升腾而起,冲着杨小懒喊道:“黄岐呢,黄岐躲到那儿去了?你可知道,老母跟我讲过,以后可是让赵雨来给我当双修伴侣的,他敢将我未来的伴侣拐走,你信不信我用八磅槌将他犯罪的工具给擂碎了?我艹……”
回过神来的周老七也气得快要疯了,杨小懒也抓狂了:“我刚才在上面问了人,没有人瞧见他们俩离开过,搜遍了整个院子,老鼠都掏出来两窝,人却瞧不见一个,就凭他们两个,怎么凭空消失了?难不成他们直接从窗口跳下了峡谷里面去?哼,给我找,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他们,等找回来了,赵雨这贱人你随便玩,老母那儿,我帮你担着……”
周老七怒火中烧,大声喊道:“好,我这就去布置!”
他准备离开,旁边的顾瞎子才反应过来,跟杨小懒问道:“我姑呢?”
杨小懒也是气糊涂了,这会儿才想起了两人的任务来,问道:“对了,你们在那边埋伏,一晚上有没有瞧见什么异动?”
周老七满心都是抓奸夫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肯停留,匆匆而走,留下顾瞎子在这里汇报道:“生生喂了半晚上的蚊子,结果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瞧见,你布下的机关也没有一个响,各路暗线汇报,也没有什么动静,你是不是太多疑了?那个人,未必就会是茅山的徐淡定,要真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将我给捉回去?怎么可能还留我回来报信呢,你可能是太多疑了吧?”
这结果让杨小懒诧异,倘若是平日里,她或许能够想出许多破绽来,给予反驳,然而此刻却也不计较顾瞎子的埋怨,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道:“你大姑还在院子里面搜查踪迹,你去联络埋伏在各路的暗线,将他们给发动起来,天亮之前要是还找不到那对奸夫淫妇,我看这个二路元帅的探子头儿,你也就没有再坐下去的意义了。”
杨小懒在这一伙人里面的地位极高,这番话说出来,便是顾瞎子也有些动容了,点头答应了,便开始吹哨子叫起了人来。
随着他那像猫头鹰夜啼的声音出现,山林的黑暗之中,逐渐浮现出了几个利落的身影来,我瞧见那些暗线都给陷入疯狂状态的杨小懒给叫了出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而就在这时候,我旁边的努尔拉了我一把,朝着右边指去:“有人。”
我回头瞧去,却见不远处有两个黑影贴着草地疾行,他们并没有朝着吹哨子的顾瞎子集中,而是朝着我们藏身的这小树林绕了过来。
这两人的速度极快,很快就离我们不到五十米了,我和努尔赶紧将身子藏住,准备着制人的手段,不过当他们闯入我视线中的时候,我身子不由得松了一下,低声喊道:“淡定,你带着小破烂过这边来。”
“大师兄?”来者正是徐淡定和赵中华,他听到我的声音,顿时惊喜不已,带着赵中华,猫着腰来到了我们跟前,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刚才跟着村子里藏匿的两个高手赶到这里来,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们就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忍着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徐淡定听完之后,揉着肚子笑道:“大师兄,你可真够损的,你这不是要杨小懒的命么?”
谈笑完毕,我指着黄岐给我们指的方向说道:“上兵伐谋,既然他们自乱了阵脚,那么我们就趁机摸到那个沧澜道场去看看,倘若真的属实,就让人在这里盯着,其余人回县上去搬兵,将这个贼巢穴给剿灭了,还西陵峡人民一个朗朗乾坤!”
众人皆点头,岷山老母一众人等实在是太犯众怒了,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天地不容。
因为黄岐、赵雨的“私奔事件”,让杨小懒怒火攻心,所以路上的暗哨少了很多,我们贴着树林行走,倒也没有碰到几个,有的也绕过了,瞧见不断有人朝着山外跑去,晓得杨小懒的判断失误,只觉得黄岐他们是想逃得远远,反而有利于我们的前行。如此走了二十来分钟,前方一空,我终于瞧见了黄岐口中所说的那片雨瀑。
往里,那边是罪恶昭著的沧澜道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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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中华被五花大绑,簇拥着他的却是顾瞎子、周老七这伙人,我瞧见那小破烂被揍得不轻,眉眼上面肿胀得厉害,给人推着,下石阶的时候受不住力,骨碌一下滚落下来,落在了下面天然的岩地上面,还好不是头着地,要不然不免又要受些伤。
这情形让我和努尔都感到无比诧异,却没想到赵中华竟然被逮了回来,瞧他这吃尽了苦头的样子,想来在外面也是有过一番拼搏的,只是不晓得跟他同行的徐淡定,现在又在哪里去了。
我隐匿在窗口的阴暗角落,眯眼瞧着石阶那儿,但见顾瞎子和周老七将赵中华推推搡搡地朝着我昨日探访的监牢那边走去,而接着我瞧见了杨小懒和顾奶奶的身影,还有一个将自己全身包裹在黑袍子里面的家伙,男女不分,那人走动有点像在飘,脚尖一点,便是两三米开外,瞧着让人心惊,想来也是个厉害的高手,要不然以徐淡定和赵中华的身手,不可能在这些人的手里吃亏的。
这三人没有走往监牢,而是朝着岷山老母所居住的宽敞庭院走去,瞧着三人的背影,我想了一下,然后对努尔说道:“我去那边瞧一眼小破烂,你在这里,随时准备突围。”
虽说跟赵中华的关系远比我亲密,但是努尔反倒是镇定一些,平静地说道:“你也别着急,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牢里面待着也没事,到时候徐淡定带着大军压来,我们来一个里应外合,反而会更有效果的。”
我苦笑道:“话虽如此,但是这里面不确定的因素终究还是太多了——比如说淡定能否及时找来援军?另外他们倘若对小破烂施展邪法,诱供而出,那又怎么办?而且如果对方手段残忍,直接将小破烂给弄死了,难道我们还要袖手旁观不成?所以得将事情想得没有退路些,我们才好置之死地而后生,杀出一片天来。”
努尔同意了我的看法,从背后拿出了赶神杀威棍,摩挲着棍身,然后说道:“我这棍子,倘若能够联系到山神,可以凭着那力量瞬移一两里地,但是只能带一人,实在不行,我……”
“如此最好,你到时候就将小破烂带走,至于我,我自己想办法。”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当初得到这棍子的时候,努尔已然能够使用其中的功效,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此早已是无比的纯熟,两人能够逃遁而走,虽说不一定能够逃开后面的追击,不过却也多出了一条退路,如此最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弓着身子,朝着门外翻去。
努尔在我的身后叮嘱了一句话:“天快亮了,他们人多,你自己小心些。”
我带着努尔的关怀,潜身而出,抬头望天,只见凌晨的天光已然从中间的几道石缝之中洒落下来,在南边有一大片的土地园子,里面竟然有许多植株,我至少瞧见了两种粮食植物,心中一动,晓得这儿的事物,恐怕是不能以常理而度之。我在阴影的角落急速行走,突然前面走来两个人,赶忙翻身躲入旁边的无人建筑中,从缝隙里看过去,却正是顾瞎子和周老七两人。
这两个家伙刚刚将赵中华押送到监房里面,却并没有着急审问,而是折回了来,走到我跟前的不远处,那儿有一串灯笼,火光下,周老七散了一根香烟给顾瞎子,脚尖轻点,跃身而上,在灯笼里面的蜡烛那儿将烟点燃,又用这烟给顾瞎子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说道:“妈的,奸夫淫妇找不到,却碰到这么一个家伙,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呢?”
顾瞎子抽了一口,然后让青色的烟雾从肺里面徐徐喷出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而已,何必在意?”
周老七不听劝,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说得轻巧,可知道我这几年来,对那赵雨的心思有多费劲么?老子就像一个纯情少年一样,在她面前曲意奉承,就想着能够一亲芳泽,将她这块好肉给囫囵个儿吞在嘴里面去,这事儿连老母都默认了,结果事到临头,却给黄岐这个外来的家伙给抢了先——妈的,你说他不是有老婆了么,赵雨她是怎么看上的他呢?”
顾瞎子笑道:“人家毕竟是世家子弟,跟咱们这些山村野夫到底不一样。再说了,黄岐虽说有老婆,但是杨家娘子那鬼模样,谁瞧她正脸一下,都给吓一大跳,偏偏还是一个小娘子的声线。这样的老婆,说句实话,能够不痿,也算是大幸了,总得调节一下,对不?”
周老七郁闷道:“你这个死瞎子,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么?”
顾瞎子狠狠地吸了两口烟,然后说道:“我他妈的是弱光,又不是真瞎子。行了,这事儿先别着急,稍后再看,今天邪灵教的那两个人你瞧见了没有,除了老母,咱这谁能够胜他们?抓到那个小子,也是他们的功劳,逃走的那个,那个谁带人追去了,等追回来,咱们再在那对奸夫淫妇,虽说是二道汤,但是你也能够尝个新鲜不是?”
周老七咕哝一声,没有多言,两人将烟吸完,然后将烟头扔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然后朝着庭院那边走去,我瞧见他们走远了,这才滑身而上,朝着监牢那边走去。
轻车熟路,很快我就来到了跟前,那温驼子正领着几个男人在门前谈话,大概是在布置什么,我从侧面的阴影走过,爬上了石屋顶上,猫着腰,踩着小碎步在这一片屋子里面寻找,这儿挺大的,二三十间监牢,我大致扫了一遍,终于在离小白狐儿不远的一处监牢里瞧见了他,那儿有熊熊烈火,赵中华给绑在一个木架子上面,有一个身高不到半米的侏儒提着鞭子,抽了几鞭,上衣被剥光的赵中华肌肉结实,却只出现了几道浅浅的鞭痕。
我曾经试过他的功夫,这小破烂出身沧州,练得一身好武艺,会写横练硬气功也是当然,不过那侏儒却也狠心,不断地扬鞭抽着连着几十鞭下去,赵中华终于软了,头垂落到了一边,侏儒朝他吐了一口痰,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这人一走,我立刻从屋顶跳了下来,左右一打量,然后走到赵中华跟前来,低声问道:“小破烂,怎么回事,你咋被抓起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被抽得血肉模糊的赵中华激动得抬起头来,低声喊了一句“陈老大”,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说道:“我们出去的时候,一开始挺顺利的,后来来了一个鹰脸人,发现了我们。那个家伙十分厉害,淡定哥打不过他,带着我往江里跑,只可惜我太弱了,结果被追上了,淡定哥本来想救我,但是我让他走——有一人逃脱,我或许还有生的希望,若是两人都留下了,估计就得被吞了……”
“后来呢?”
“后来淡定哥跑开了,鹰脸男去追他了,我则被这伙人给打了一顿,然后给我拉回来了。路上的时候我被盘问,先是说误入此处,后来熬不过了,假装是来附近调查的,没有透露你们,和曾经来过这道场。”
我点了点头,赵中华到底是跟了我们这么久,哪些该讲,哪些不该说,这个度量其实是有把握得到的,只不过我就怕他们对这孩子用刑,倘若是断手断脚,或者直接弄死他,那罪过可就大了。似乎瞧见了我的担心,赵中华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对我说道:“陈老大,我知道你的计划,你不要管我,他们晓得我只不过是一条小鱼,说要将淡定哥追回来再说,在此之前,我其实是安全的,即便是抽几鞭子,不过都是外伤,你千万别担心……”
瞧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心中好过许多,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我腾身而上,再次伏到了屋顶上面,接着我瞧见那个侏儒带着领命回来的顾瞎子和周老七等人过来,侏儒先是凶狠地抽了赵中华几鞭子,然后由顾瞎子对他进行盘问。
赵中华装作奄奄一息的模样,然后将刚才那一番话,又讲给了对方听,顾瞎子和周老七确定沧澜道场暂时还没有被发现,只不过外面的村子已经被盯上之后,心中稍安了一点,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去禀报,并且吩咐那侏儒和温驼子,将这俘虏给关好,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作为人质,要万一死了,可要唯他二人是问。
这两人点头哈腰,倒也不敢再为难赵中华,我瞧见他们将赵中华送入监房安歇,心中稍安,再次潜回了我们落脚的地方,这时已是天色大亮,两人都不敢露头,瞧见天坑底部开始热闹起来,七八队孩子在大人的带领下开始跑操,如此一番热闹,我和努尔各自吞服了辟谷丹之后,盘腿打坐,休养生息,一直到了下午时分,闭目静修的我突然听到努尔在我耳边轻声喊道:“志程,他们找到黄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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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盘腿静坐,尽量让自己的状态处于巅峰,好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然而听到努尔的这一番话,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快步走到窗边,朝着道场出口的石阶望去,只见黄岐躺在担架上,被人飞快地朝着岷山老母居住的宅院跑去,而在后面,那个与他苟且的赵雨则维持着先前的五花大绑状态,给身穿黑色长袍的杨小懒揪着头发在地上拖拽。
那个原本为岷山老母女弟子的可怜女人被这么一番拖,身上有限的衣服给磨得破烂,血肉模糊,试图大声地说着什么,结果杨小懒直接“啪、啪”两巴掌,扇得几乎就要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此刻正是那些受训学生晚归的时候,瞧见这热闹,纷纷想要围上去,结果有教员扬着鞭子在空中打了几个炸响,顿时就害怕了,被赶鸭子一样地轰回了住处去,而杨小懒一群人推推搡搡,却一路走到了离我们这儿的不远处来。这时我才听到了杨小懒骂赵雨的话,那污秽之处,着实是让人听到了,都觉得耳朵好脏。
因为离得不远,我也是时隔许久,才终于瞧见了杨小懒的面目——那是一张老态龙钟的脸,轮廓依稀还有当年娇媚少女的模样,但皮肤皱得跟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偏偏在左脸颊的一部分还保留着年轻女人的娇嫩,这样的对比并没有让人觉得舒服,反而会有一种强烈的落差,甚至反而让人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再往上瞧,是很大的连衣帽,将她的头部笼罩在了阴影里,我瞧见她脖子上面还有一根丝巾,恐怕是平日里用来遮掩容颜的,只可惜许是因为老公私奔这事儿实在是让她太过于激动,反而没有去在意这些东西。
赵雨被揍得不轻,口中呢喃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我们也都是冤枉的,是……”
她还试图争辩,却将杨小懒心头的怒火给再次挑起了来,将赵雨直接扔在了地上,拳打脚踢一阵,觉得不解气,右手往上一扬,我瞧见她的手上竟然有长达两寸的指甲,又黑又锐利,泛着古怪的光华,这指甲就像五把匕首,猛然挥下,眼看就要将赵雨的脖子给斩下来了,那赵雨浑身僵直,被捆住的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脱离了束缚,紧紧抓住了杨小懒的手腕处,没有让她再下半分。
而就在杨小懒执意要将赵雨给弄死的时候,道场之中突然刮起了一阵风,接着一个黑影倏然而至,出现在了两人之前,一挥手,原本纠缠僵直的双方骤然分了开来,朝着两边退了开去。
倏然出现在场中的这一个黑影,却是一个身穿麻衣,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
她浑身都有一股浓郁的黑雾将其包裹,却正是我昨日瞧见夜访监牢的岷山老母,也就是此间道场的主人。
一招将两人给分开之后,岷山老母大袖一挥,原本表现僵直的赵雨又变得了一滩烂泥,瘫倒在地,而杨小懒后退几步,却有些不服地说道:“老母,这骚狐狸精勾引我丈夫,还撺掇他私奔,我不杀她,难消心头之恨啊!”
一身麻衣的岷山老母是个满脸孤苦的老妇人,大片黑褐色的老人斑布满脸上,皮肉松弛,不过饶是如此,她整体上看起来,反倒是比此刻的杨小懒要让人舒服许多,她凝视着满腔愤慨的杨小懒,然后缓慢地说道:“小懒啊,你终究还是太焦急了,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一听到消息就冲出去了,不如先听一听别人是怎么说的,对吧,苏公子?”
她先前还在对面前的杨小懒说话,而说到后面,话锋一转,却是朝着另外一边拱手而言。
岷山老母是此间的主人,一言九鼎,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她这般拱手表达敬意呢?我心中微讶,目光扫量,却瞧见这边走来的,却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长得倒也英俊,唯有那鼻子比鹰勾还古怪,连带着他的双目狭长是,说不出来的阴险和心机深厚。我瞧见此人,立刻就想起了赵中华跟我讲起的那个鹰脸男子,原来将他擒住,又去追击徐淡定的,就是这个家伙啊。
我藏住心中的惊讶,听到那鹰脸男子对岷山老母哈哈一笑,然后摆手说道:“老母说笑了,剑飞不过是教内的一个小角色而已,哪里称得上公子二字?”
岷山老母也与他客气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老身虽然久居乡下,但是邪灵新生代四大公子中的阎罗公子,却也还是听过的。我与你母亲颜寒雪曾经有过故交,阴魔之名当年也是有所领教的,你便不用这般客气了。这两人是你带回来的,所以事情呢,还是求苏公子帮忙解释一下,你看可好?”
像岷山老母这样称霸一方的人物,也只有跟与自己地位相同的人,方才会这般的客气,而我听到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惊疑,因为身在这个圈子中,邪灵教的名字已然是如雷贯耳,百年前一个叫做沈老总的男人横空出世,召集了十四个当世间最卓绝之辈,分为左右二使和十二魔星,征服了无数帮派和团伙,成立邪灵教,这里面的每一个魔星,都是邪道之中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峰,而这位苏公子竟然是那阴魔之子,当真是值得这份尊重。
另外,这四大公子又是何人,我当初在云龙山下碰到的那个依韵公子,是否就是其中一个呢?
我心中有些乱,却听到那苏公子说道:“本来在追一个逃跑的家伙,结果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识得水性,跑到了江边,跳进了浑水中去,我有一个兄弟精通水性,也跟着跳下了去,结果半天没有浮上来,估计是被那厮在水下给害了;我带人沿江搜了十里地,都没有发现踪迹,就回来了,没想到路过灯影峡旁边的时候,突然听到崖边有人呼救,便过去瞧了一眼,只见那个黄岐兄弟被一条僵尸蛇给咬住了,顺手救了下来。”
岷山老母点头说道:“我先前听小懒说过了,那个家伙应该是茅山水虿长老徐修眉的儿子,家学渊源,那水性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堪比的。”
听到徐淡定的来历,苏公子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并不在意,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这才说道:“我暂时止住了黄岐兄弟身体里面的毒素,不让其发作,至于里面的尸毒,恐怕老母你更应该晓得解决办法,所以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心;我瞧他们都是给五花大绑在这里面的,刚才跟顾老兄和周老七交流了一下,感觉好像不是私奔,不过这位师姐好像是给吓坏了,一直都不肯开口……”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再言语。
阎罗公子苏剑飞将事情说清楚之后,往旁边站了站,这时昨日将赵中华押解过来的那个全身包裹得黑乎乎的蒙面人迎上了他,给他递了一张湿毛巾,苏公子便仔细地擦起了手来,而岷山老母则低头看了一眼被揍得七荤八素的赵雨,凝视着她,寒声说道:“到底是谁将你们给绑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自己师父怒目一瞪,那赵雨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她跟随岷山老母日久,自然是知道这位老婆子的厉害,将脑袋埋在地下,哆嗦着说道:“师父,我、我没有跟黄郎、啊黄岐私奔啊……”
听到赵雨叫了一声“黄郎”,旁边的杨小懒顿时又想发作了,结果给岷山老母平静地看了一眼,这才后退而去,借着那老婆子依旧平静地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似乎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赵雨整个人都崩溃了,趴在地上,哭泣着说道:“我不知道啊……是两个男人,一个长得很帅,另外一个,我没有瞧见,就被打晕了——哦,对了,黄岐跟他们好像认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当时被打晕了,后来迷迷糊糊醒来一次,听到黄岐在跟他们说话,刚要阻止,又被打晕了。”
岷山老母听到赵雨说得结结巴巴,眉头一竖,喝问道:“说清楚一点,那两个男人到底是谁?”
赵雨抓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说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她的哭泣反而让岷山老母脸色越加发寒了:“我教了你十多年,结果你却连对手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都没有搞清楚,就被打晕了?你这样说,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很无能啊……”
岷山老母的脸色越加阴郁,袖子下面的手在抖,似乎想要出手杀人了,这是她旁边的张嬷嬷则提出来道:“别的先不讲,那两个人知道我们沧澜道场的位置了么?”
她的这一提醒顿时让所有人回过神来,纷纷发问,然而赵雨依旧摇头,表示不知晓,而另外一个人昏迷不醒,一时间闹成一团,正在这时,擦完手的苏公子在旁边悠悠说道:“今早不是抓到一个么,拉过来问问,不就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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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口处瞧见顾瞎子带着人搜了过来,我左右看了一下,脚一蹬,一个纵身就跳上了房梁上面去。
早在努尔提出刚才的那个方案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整个沧澜道场其实是在一个古怪的天坑之中,这个地方能够容纳上千的人,我们所处的这片建筑群落却好是无人居住的地区,我藏身于房梁之上,隐于黑暗之中,倘若不仔细,应该是找不到我的。这般算计着,我蹲身在角落,将呼吸均匀地控制住,尽量让自己融入倒这个环境之中去,很快,我就听到了脚步声在屋子外面响了起来,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有人朝着这里面走了进来。
为了避免太过敏感的家伙注意,我眯上了眼睛,只用余光打量,瞧见有两个家伙走进了我藏身的这个房间里来,打量了一番,然后朝着外面禀报道:“这里没有。”
因为岷山老母处于极度焦躁之中,他们也想赶快将那两个逃走的家伙给找出来,所以检查得也没有多仔细,尽管有一个家伙下意识地扫量了一下房梁,但是却并没有注意到蹲在黑暗之中的我。他们出了门,然而却给人拦住了,说话的是顾瞎子:“这边没有?你们有没有好好检查?”
汇报的那个人很肯定地说道:“房间里空空如也,扫过去,一目了然,什么都瞧见了啊……”
他这敷衍了事的态度让顾瞎子十分不满意,推了他一把,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就是你们这个鸟样子,才让人潜到眼皮子底下都没有发现,我日你先人,就不能认真一点?你们晓不晓得,要是我们这里暴露了,你们这些龟儿子都得给老子搬家,拖家带口,滚得远远的去……”
顾瞎子平日里与人开玩笑惯了,那些人倒也不怕他,嘻嘻笑道:“搬家好啊,刚才那个高鼻梁的公子哥儿不是邪灵教的么?实在混不下去了,带着我们这一堆人投奔邪灵教去,说不定能够抱得上大腿,也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过日子呀?”
三人去而复返,顾瞎子在我身下转悠了几圈,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去,突然间,我的余光中,瞧见了他鼻子在微微动弹。
我想到了小颜师妹送给我的那香囊。
这味道虽说很淡,但是对于一个视力几乎丧失的瞎子来说,却像是黑暗中的指明灯,很容易就分辨出来的。就在这时,顾瞎子似乎有所察觉,脑袋上扬,朝着我藏身的房梁之上瞧了过来。我心中苦笑,原本想在这里能够多拖一点时间,就拖一会儿,尽量等到援兵的到来,却不曾想到这岷山老母麾下的奇人异士何其多也,这顾瞎子竟然能够凭着微末不可闻的香味,就找到了我。
而此刻,离努尔逃走还不到三分钟。
不过发现我,并不代表着是一件好事,顾瞎子在抬头的那一刻,便已经预兆着他霉运临身的到来,蓄势以待的我像一只大鹰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飞出,将那两个跟班的脖子划破,让他们的呼喊声叫不出来,而顾瞎子显然要比他的手下反应迅速许多,拄在手里的拐杖就像一把长剑,朝着我这里刺来。
魔剑与这精铁拐杖交击,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声,我感受到了顾瞎子那坚定不移的反抗力度,也晓得悄无声息地杀掉他,已经不可能完成。
在出拐一挡之后,顾瞎子很聪明地没有继续与我过招,而是用身子将那窗口给撞开,接着向外面一跃而出,朝着还没有散开的众人高呼求救道:“这里有敌人,快来救我,快……”
当他朝着石台方向狂奔的时候,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阴寒,接着火辣辣的剑伤蔓延到了脖子上,一种如潮水蔓延的无力感侵袭了全身,顾瞎子感觉眼前一黑,这一回可不是弱视的那种黑暗,而像是整个生命走到了尾声时的那种痛苦,接着他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朝着石台方向努力地伸出了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顾瞎子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绚烂多彩的颜色。接着,就是黑暗的深渊……
尽管已经掩盖不了我暴露的事实,但是我依旧还是将发现我的顾瞎子给斩杀了,饮过血的魔剑一阵红光弥漫,而我瞧了一眼还在高台上面谈论的岷山老母、苏公子和杨小懒等人,毫不犹豫地朝着出口石阶那里冲去。
我见机不对,立刻想逃,然而这儿是对头的老巢,哪里有这么好突围,还没有等我冲出十米,周围一片呼喊声,接着前方就围堵上了至少二十人,此刻的我已然将长剑拔出,拖剑而从,但有挡者,一剑斩过去。
这力道甚猛,前两个被我一剑给劈飞,第三个给我猛力绞了一下,接着一剑将喉咙抹了,抱着喷血的脖子跪倒在地。
这一路冲锋,当真是恣意妄然,然而在面对第四人的时候,我终于碰到了敌手,那长剑叮铃而响,所有的攻击却是准确无比地被对方挡下,那力道虽说并不算强,但是也勉强抵住了我的冲势,我定睛一瞧,却是跟在苏公子身边的那个黑袍人,两把绣春刀,布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我这边一受阻,四周的攻击便是连绵而来,我挥剑来挡,三两下,突然头顶上一阵旋风而落,当即施展那真武八卦剑,将周身布得严实,却瞧见一道黑影划过,却是那岷山老母含怒出手,落在了我的前方。
朝着出口的方向被堵,我也不想四面受敌,朝着旁边飞走几步,来到了一处天坑旁边的山壁前,背靠着那结实的石壁,我将饮血寒光剑微微一抖,嗡嗡作响。
我这边做了防御姿态,周围的人也忌惮我刚才暴起之时卷起的那一股恐怖旋风,将我团团围住,一身黑袍的杨小懒越众而出,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失声喊道:“陈志程?”
这一声充满了惊惶和意外,以及没缘由的怨恨,我一阵疾奔,呼吸略有些紊乱,一边平复气息,一边沉声说道:“好久不见了,小懒师姐。”
我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自然不会与她恶言恶语,不过我这称呼显然让杨小懒有些不能接受,她骤然听到,浑身一震,原本惊疑的脸上立刻变得无比坚定,然后寒声说道:“你这个弑师的逆徒,别叫我小懒师姐,你不配!”
她的痛骂并没有让我产生多少不快,面对着跟前不断围堵上来的人群,我横剑而立,平静地说道:“你可别这么说,这世间能够称得上我师父的,唯有茅山掌教真人陶晋鸿一人尔。至于杨二丑,呵呵,他不过就是想找一个魔鼎而已,不要说得自己有多发善心,也不要觉得为了生存而奋起反抗的我有多大逆不道,凡事有因必有果,当初倘若不是你们将我给绑架了,何至于生出这么多事端,杨二丑又何至于死?”
我冷静的反驳让杨小懒抓狂了,她指着我痛骂道:“住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当初要不是我爹给你洗髓伐经,你能够有今天?”
这时岷山老母、苏公子和其余高手已然呈扇形地将我给围住,而我的头上似乎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天坑之上,七八米处,似乎也有人在那儿埋伏着,面对着这重重围困,我脸上没有露出一点儿惊惶来,淡然说道:“杨小懒,说了这么多,你不过就是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杀了我而已。你我有故,你曾欺辱于我,也曾交好于我,过往的点滴,我都将它当做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藏在心中,而你爹的死,终究不过是死在了自己的欲望里罢了……”
这话儿说着,我伸出剑,在地上划了一条线,然后说道:“时光匆匆去,过往不可追,我与你之间的昨日,便如这线的两断,从此之后,恩断义绝。”
割席断交,我坦然面对,而杨小懒则激动得浑身颤抖,那一张衰老与年轻相冲突的恐怖脸孔不断扭曲,眼睛却像聚光灯一般地凝聚,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充满了森寒,厉声叫道:“我要你死,去死!”
她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子陡然间往后一仰,身上竟然浮现出一头苍老的黑色人脸来,接着十来只手从她的身上长出来,并非实物,都是黑雾凝聚的灵物,将她一下子装扮得如同人面蜘蛛一般。此刻的杨小懒双目赤红,头上的帽子滑落下来,银白色的头发丝猛然一扬,我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瞧见旁边想要一齐冲上来的众人却被岷山老母扬起的手势给阻止了。
咦,这老巫婆是想让我跟杨小懒单独较量么?
我瞧见不但岷山老母这边没有上前,就连那邪灵教的苏公子和手持双刀的蒙面黑衣都没有行动,心中正是疑惑,却见杨小懒的身子往后面退了一下,然后像一头扑食的青蛙,朝着我这边倏然扑来。
我心中凛然,一剑刺去。
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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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懒疾扑而来,骤发即至,我挥剑而就,准备刺向她的胸口,然而这女人的身子在空中竟然控制自如,陡然一沉,避开了我的剑势,接着身上弥漫而出的那些黑色爪牙猛然探出,朝着我的身上刺来。
她来得如此凶狠,我自然不会与她硬拼,朝着旁边挪动几步,瞧见杨小懒骤然扑倒了我刚才背靠贴身的墙面上,一瞬间,那凹凸不平的墙面上顿时就浮现出七八个冒着黑烟的空洞出来,却是被她身上那七手八脚给悍然戳破了去的,着实有些让人惊讶,这女人这些年来,却是有了不小的进步,怪不得那岷山老母能够接纳于她,而且还依为臂膀。
杨小懒一击不成,却也并不罢休,手往腰间一抹,竟然弄出了一根黑色长鞭来,这长鞭与寻常鞭子有许多不用,上面蚕丝透亮,里面似乎还有某种荒古遗种的筋骨之物,使劲儿往空中甩一个炸响,边有滚滚雷音而来。
我瞧见这长鞭并非邪物,隐隐之间还有雷霆正朔的道统,心中骇然,口中却回道:“好你个杨小懒,你手上这鞭子,应该不是你的吧?”
杨小懒一鞭在手,抖落一番,雷音炸响,却是颇为得意,一边缠战而来,一边得意说道:“这牧神鞭也是你茅山十宝之一,能驱亡灵恶鬼,赶遍天下间阴灵之物,你若是死在它的手下,岂不是因缘际会,死得其所?哈哈哈……”
她厉声狂笑,我则挥剑抵挡,口中大声喊道:“好一个茅山十宝,这玩意想必是你那哥哥杨知修给你的吧?他倒也是好心机,竟然谋得这珍奇异宝,给了你这女子。真的不知道倘若被人知晓了,他在茅山上,可还混得下去么?杨小懒,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哥在茅山前途大好,你莫要再与妖邪为伍了,到时候毁了他的前程,可就不妙!”
听到我提起了杨知修,杨小懒的鞭势便攻得更疾了,一边向前,一边骂道:“别提那个没良心的蠢货,他的前途,关我屁事?当初要不是他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我爹怎么会走火入魔,怎么会一把年纪了还四处奔波,辛劳炼尸?”
杨小懒虽得她哥护翼,但是怨念却一直存在,这是她这类人的通病,别人越伸出援手,她便越觉得别人欠她的——不但别人欠她,全世界都欠她几百块钱。我晓得杨知修无法扰乱杨小懒的心神,一边以真武八卦剑护住周围,防备着岷山老母等人趁乱出手,一边高声喊道:“既然杨知修没有被你看在眼里,那么黄鹏飞呢?就是拜入我师弟杨坤鹏门下的那孩子,你作恶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他?”
漫天鞭影一朝收,满头银发、枯树皮一般脸面的杨小懒骤然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持剑而立的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你在讲什么吗?”
虽说以一个啥也不知晓的小屁孩来威胁他的母亲,这并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倒也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见多了生死,我最终不过是一个实用主义者,瞧见杨小懒受到了影响,嘴角一咧,平静地说道:“你看看,人终究还是有一些牵挂的,比如你,已然为人父母了,为何不给小孩做一些表率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要不然小鹏飞以后会很惨的……”
杨小懒咬牙切齿地说道:“陈二蛋!你他妈的真的惹怒我了……”
这话语仿佛是从地狱里面浮现出来的一般,森寒无比,她说得有多恨,便表明她对自己的孩子有多爱。这一份母亲的情谊着实让人感动,不过相比之下,她却参与了拐卖几百名儿童的案子,这内外之别,当真是让人恶心。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变得如铁一般的硬,剑朝着远处指去,也寒声说道:“当我提到你儿子的时候,你终于愤怒了,但是当你们拐走这些孩子时,有没有为他们的父母亲人想过?当你杀害那弱小生命滋养身体时,有没有为那支离破碎的家庭想过?杨小懒,作恶之途,你走得太远了,别跟我扯几把蛋,有什么罩杯,赶紧给我露出来!”
“黑莲业火!”
愤怒到极点的杨小懒猛然一挥手,空中便有一朵幽幽绽放的黑色雪莲陡然出现,脸盆一般大的花瓣上面有跳跃不定的火焰,充满了恐怖的因果气息,让人畏惧,将此物作法而出,杨小懒的精气神好像跌落了一个台阶,脸上却骤然得意起来:“看到没有,这是从天山神池宫求得的黑莲业火,任何沾染尘世因果的家伙,一旦被这火焰给灼烧了,都死无葬身之地——桀桀桀,你死去吧,一死百了,就不会有人去伤害我的鹏飞了!”
我瞧着头顶这朵黑色雪莲,心中莫名多了几份恐惧,瞧见她猛然挥手前指,那玩意朝着我兜头而来,也下不了死拼一场的勇气,而是纵身一跳,借助着那剑的力量,直接腾身飞上了天坑之上。
这天坑边缘处埋伏着四五个家伙,都是岷山老母的手下,原本是想从后面飞身纵扑而下,却不想到我竟然攀爬了上来,纷纷出手来袭,然而这些人哪里能够是我的对手,我长剑一绞,手中兵器立刻跌落开去,而这时我已然感到身后一片冰寒与灼热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立刻错身而过,然后直接揪住一人,朝着我身后甩飞而去。
那黑莲业火朝着我循迹而来,结果被我抛飞的人给挡住,它终究是死物,并不通灵,遇人即烧,火焰陡然飞腾而起。
好一个黑莲业火,我瞧见这人在那一瞬间就被那黑色给浸染,它并不是像火焰一样,将人给燃烧了去,而是如同融进了黑墨水一般的水池,那人竟然就给黑莲业火给分解了,接着整个人便僵直不动了,黑色弥漫全身。我吓了一大跳,这所谓业火,其实是佛教说法,谓恶业害身如火,也通常说是地狱焚烧罪人之火,比凡间之火强上百倍,也痛苦百倍。
这时杨小懒也从下方冲了上来,手掐法诀,继续指挥那黑莲业火来将我给点燃。
我对如何压制这业火并没有太多的概念,不过却也不着急,跟前还有几个人,不慌不忙地挤入人群中,但凡有一大朵黑色雪莲飘飞而来,便揪住一人上去抵挡,如此几个起落,杨小懒催发而出的黑莲业火皆找到了主人,不但没有伤得我分毫,而且将自己的同伴给焚尸几个。我这般的手段让在上面埋伏我的人惊惶万分,一开始还准备硬着头皮与我战一场,结果到了最后,心中惶恐,直接朝着下面跳下,跑开了去。
我抵挡了几回,大约摸清楚了这手段,在将最后一个没有跳下天坑的家伙扔向黑莲业火之后,脚尖一点,人低伏,便朝着杨小懒贴身而战。
杨小懒使的那鞭子有风雷之威,然而却并不擅近战,叮铃当啷一阵激斗,她终究不如我这般在生死之间有那么多的经历,一时也有些慌张,而我毕竟修为要高过她不少,倘若不是防备别人出手,我也不用费这么多的劲儿,一旦全神贯注,发了威,杨小懒便是步步而退,最后我鼓动风眼,一剑刺去,杨小懒左臂受伤,跌落了天坑之下去。
不过她跌落下去,却有人立刻冲上来将其扶起,一直未曾出手的岷山老母陡然飘飞于空,离我不远不近,幽幽说道:“陈志程,你是怎么进来的?”
面对着这样的老牌大拿,我也未曾露怯,毕竟我的起点很高,手底下见过的高手也并不算少,坦然说道:“沧澜道场嘛,黄岐说的咯,这个废物嘴巴松得很,我随便一问,他就交了底——我就奇怪了,这样的人,你们到底是怎么收进来的,这么不严谨,就真的不怕死?”
我这是在挑拨岷山老母跟杨小懒之间的关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心中警兆陡升,猛地一偏头,却见一根带着黑气的细剑从斜侧里刺出,只取我的后脑勺。我心中惊魂,从天坑上面一跃而下,却见那苏公子出手偷袭不成,疾奔而下了来,而岷山老母也没有再讲规矩,手中一阵风,朝着我飞来——陡然间,七八个高手朝着我一齐围攻,就准备将我给速战而下。
一瞬间就陷入了重围,这是我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当下也是将手中长剑猛挥,清池宫十三剑招中最犀利的一招“依然秋水长天”,陡然生出。
众人皆退,而我身上则多出了四五道细碎的伤口。
身陷重围。
我平移到了靠近岩壁的位置,然后手摸向了怀里——能否苟延残喘,坚持到我的兄弟们带兵来援,就靠这同为茅山十宝的八卦异兽旗了!
钉!
乾为天,坤为地,巽为风,震为雷,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且为我镇住八方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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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想得到,这个表现得未经世事的小女孩,竟然会有这般的厉害,三道尾影砸落而来,尽管苏公子和绣春刀美女都安然避过,但是卷起的阵风以及砸落地上时的巨大凹痕,却坦白无疑地表露出了她那远远超出同龄人的恐怖战斗力,而在此之前,这个小女孩还只不过是随他们摆布的玩偶,一点儿危害都没有的俘虏,这样的反差对比,叫他们怎么能够不惊讶?
小白兔变成了大狗熊,我身周诸人皆心惊胆战,而那小白狐儿却不管旁人的看法,一招逼退了那两名邪灵教来客,扑入了我的怀中来:“哥哥,哥哥!”
我看着被小白狐儿砸落的地面呈现出蛛网状一般的裂痕,与这小姑娘给紧紧相拥,即便是最简单的人,也能够瞧得出来,此时此刻站在我这一边,将面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不死不休的结局能够将很多情谊给洗脱了去,但是小白狐儿却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我晓得这是为了什么,在这小女孩儿的心里,我们曾经在一起,那就永远在一起。
即便是死,也无憾。
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苏公子用刺剑在自己的身前画了好几个圈,嗡嗡的声音就好像夜里蚊子在自己身边围绕,而周遭众人已然再次围了上来,二十个,还是三十个?这些都不重要,龙潭虎穴,没有惊艳绝伦的本事,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被耗死,我似乎能够预见得到自己的下场,然而摩挲了一下小白狐儿的脑袋,却感觉到一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油然而生。
我要战,要活着出去,我还要看着小白狐儿以后的人生,一步一步地走过,怎么能够死在这个犄角旮旯,这辈子都未曾来过的地方呢?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两步,一步一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摩擦,而这时我身后的八卦异兽阵中,被猥琐阵灵主导的诸般异兽正在承受着岷山老母以沧澜道场之力注入的巨大力量,双方纠结在一起,轰隆隆的声音让人头颅炸开,苏公子则围绕着我,喊声问道:“果然不愧是茅山大师兄,身边的爪牙多得让人震撼,而且还是千奇百怪啊?你还有没有援手,若是有,一起叫出来,免得麻烦!”
我踏着罡步,摩擦出一种沉重的力量来,无视周遭的人,而是死死盯住面前这个鹰钩鼻男子,他就是此间的变数,倘若没有他,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带兵踏平此处,何须这么麻烦,而且还身陷重围之中呢?
面对着苏公子的问题,我平静回答道:“我的人,无处不在,他们总是会在最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你若要战,便来!”
我的虚张声势引来了苏公子的不满,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让我想起了那个光头神棍,总体来讲,你们是一类人,都是那么的让我讨厌。那么,将你给杀了,一切都会结束了,对吧?姜梦玉,我们上,将这个神棍给斩杀了,一切皆休。”
他一声呼喊,那持双刀的妹子立刻接上,刀舞动如飞,宛如车轮而往,而苏公子则稍微迟滞一点,但是在这一丁点儿时间里,他却已经再次凝练出了一大波巨大的鬼物,十来头满目凶恶的恶灵在空中飘散,接着朝我倏然而下,试图将我的心神给牵制其中。
最早撞来的双刀女姜梦玉并没有碰到我,在我怀中的小白狐儿猛然一跃,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两个女人身高相差过远,但是当尹悦将自己的本相部分展露而出的时候,却给予了那双刀女一种强大的压力,接着她空手入刃中,双方战成了一团。
这个跟着阎罗公子的精致美女必然是一个厉害之极的人物,然而小白狐儿面对着她,即便是空着双手,却并没有处于下风,双方斗成一团,越发的犀利。
而就在两女纠缠不休的时候,苏公子也携带着十数条恶灵扑面而来,他在邪灵教中的匪号叫做阎罗公子,自然是玩弄鬼魂的强者,此番鬼气缭绕,倒是跟他的匪号有着十成的贴切,如此奔袭而来,携恐怖之威能,有种要将我立刻拿下的气势。不过就在他鼓弄出这般恐怖景象的时候,我也是一步向前,脚跟摩擦,所有的气息都沉淀在了丹田之中,猛然激发,当即便将阿普陀传我的深渊三法,最玄妙也是最难学的魔威给施展了出来。
魔威临世,众生回避。
这是一种接近于实质的压力,直接作用于心灵之上,它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威能,倘若是寻常人等,那只不过是感觉空气稀薄几分,周遭变得有些冷,但是在修行者、特别是跨越了炁场感应之后的修行者心中,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离得越近,就变得越发沉重,恐惧、不安等负面情绪油然而生,不受控制的弥漫开来,而这仅仅只是最不受影响的人类,至于阴灵亡魂以及诸般魔物,那便是天倒塌了一般的黑暗降临。
这法门并无实质上的效果,然而却直指灵魂深处,那些漫天袭来的怨灵本来扭曲着脸孔,准备扑在我的身上,择肉而噬,但是魔威从我丹田之中,透体而出的时候,所有的凶厉都化作了超频率的惊声尖叫,就好像一瓢热油泼在了皑皑白雪之上一般的情景,所有接近我的怨灵在刹那之间,冰消瓦解,扭曲的身子就像被融入了搅拌机里面去。
而这时苏公子也携着巨大的威能踏步而来。
他来得是如此的汹涌,到跟前的时候,腾空一跃,那刺剑直指我的额头眉心处,誓要一剑将我给刺得对穿。
能够名列邪灵教新生代的四大公子之中,这个家伙自然有着他所骄傲的地方,然而作为茅山大师兄,我也有着自己独特的骄傲,一招来自清池宫十三剑招中的“依然秋水长天”,剑痕上天,直挂星河,将这毙命一击给格挡其外,接着与他这剑给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苏公子这一剑倾尽全力,携泰山之势而来,要么生,要么死,惨烈得让人都提前闻到了那浓郁不散的血腥之气。
或许不是提前,而是这古怪刺剑之上亡魂留下的痕迹。
搏命一击。
我挡住了,携着深渊三法的土盾,将所承受的大部分力量都给引导到了我脚下的土地上面,接着将诸般魔气都集中于心,灌注在了魔剑之上。
道心种魔大法,饮血寒光剑、深渊三法。
这便是我之所以能够有信心留在此处的缘故,如此三位一体,就算面前的对手是那天下十大之中的人物,我也有信心与他一挡,更何况是这名不见经传的阎罗公子呢?我信心满满,而那苏公子也只有凭恃,他在剑出如龙的最后一刻,居然涅破了脖子中挂着的一块翡翠,接着整个人仿佛沉重了百倍,上面灌注的力量,简直就是一台重型解放卡车……不,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
双方在这一刻,各出奇谋,都施展出了自己压箱子底的手段。
苏公子是想要立威,将自己阎罗公子的手段给施展出来,一战成名,让众人皆惊讶万分,而我是在搏命,倘若有个闪失,不但是我,小白狐儿都要受到牵连。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伸长脖子等待着这一拼之后的结果。
谁败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他们发现朝后跌飞的竟然不是被团团包围住的我,而是携带着无数凶恶怨灵、并且捏破秘宝准备逞凶的苏公子,那个强势无比的鹰脸男人朝着后面跌落而去。在空中,他连自己的剑都没有握紧,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去。受伤的苏公子自然有一大群的人抢上,帮他解围,而半边臂膀酥麻的我也凭空生出几许威势,没有人敢再上前挑衅,我紧紧抓着魔剑,回想起刚才苏公子在最后一下的那力量,没有来地后怕。
这力量到底有多恐怖,瞧一眼我脚下那裂开十米的石缝,就能够有所体悟,倘若不是土盾,我只怕已经被震成肉泥了。
有家底的孩子,当真是可怕啊。
在几个呼吸之后,我感觉周身那股力量又重新滋润了心田,不再犹豫,朝着旁边与小白狐儿斗得胶着的双刀女姜梦玉袭去,携着我刚才的那威势,只用几剑,我便将她给逼开了去,旁人瞧见了,纷纷惊呼道:“这家伙,可真的是个魔头!”
所谓魔头,不过是我刚才展现出来的魔威使然,让众人心惊,而就在我准备携着这股气势冲出重围之时,突然我听到那猥琐阵灵一声惊呼:“啊,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
空间陡然一震,我钉在地上的那八面令旗猛然一散,一个身影抱着这些旗子,朝着我的怀中奔来,却是那猥琐阵灵扛不住压力,终于溃败了,此时的岷山老母终于得了闲,气势攀升至了最高峰,拦在我面前,空间都为之凝滞,她厉声说道:“当我这里是什么?想走就走?”
我心中一沉,晓得此番不能善了,然而就在这时,从石阶之上传来一声淡定的话语:“这里是什么?公共厕所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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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淡然平缓的语调,是徐淡定那家伙的招牌,然而当众人仰头瞧上去的时候,却见到两个身影从石阶上方砸落而下,等到确定这两人正是守在道场口前的把守门房时,徐淡定这家伙已然抱着膀子出现在了人们视线的尽头,居高临下,淡定地说道:“简单解释一下,我跳了两回江,只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可并不是怕你们哦……”
这家伙说话不急不慢,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景之中,却给人于一种极度装逼的感觉。
随着徐淡定的出现,我瞧见了张励耘,还有从京都赶过来的张大明白、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两兄弟——这么一个十人小组里面竟然有五个姓张的,着实是一件奇事,为此一组还曾经被人笑话过,说我们这一组应该被命名为“张家军”。
除了这些人之外,我还瞧见了刚刚远遁而走的努尔,手持一根旧黄色木棍的他在给我打手语,表示熬刑的赵中华和并没有多少修为的林豪在外面,而除此之外,门口还有一队混合着警察、武警和当地民兵骨干的混合部队。
大部队之所以出现得这么晚,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清楚外面的人员,斩断这里面的耳目,不让里面有太多的反应时间。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一网打尽。
简单的手语并不能够传递太多的信息,而徐淡定、努尔的出现则使得下方一阵波动,有人恐慌,也有人愤怒,这里面最愤怒的自然是沧澜道场的主人岷山老母,瞧见徐淡定在台阶之上站稳,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恶毒无比,厉声喊道:“公共厕所?哈哈哈,你会为你的这话语付出代价的——我发誓,你会后悔的!”
这女人一发怒,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摇晃,头顶上的岩石咔咔作响,而岷山老母的身子则开始凭空悬浮了起来。
这老女人不但有着一身惊人的本事,而且还继承了这古代巴人遗迹之中某些神秘的东西,使得她能够连通沧澜道场的意志,倘若真的将刚才加诸于八卦异兽旗之上的力量砸落下来,即便是我们特勤一组也有些承受不住,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将那猥琐的阵灵和八面令旗都给塞入了怀中,接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猛然一抖,便朝着岷山老母斜刺而去。
我在刚才连拼了杨小懒、苏公子和双刀女姜梦玉,皆占上风,而且剑下已经斩魂无数,血染风采,一旦发动起来,还是蛮有震慑力的,围着我的好几人在接受不了道场被人闯入的这件事前,下意识地朝后退开去,不过这里并不仅仅只有犹豫不决者,能够蒙昧良心,咬牙下来做出这等恶事者,并不乏亡命之徒,而且很多人虽然有些慌张,但是并不认为他们依之为靠山的岷山老母会那般轻易倒掉,纷纷涌上前来。
无数刀剑齐出,寒光闪烁,而面对着这些,我毫不犹豫地便是一击重斩,拼了上去。
关键时刻,没有人会手软,也不会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惊恐担忧,都是从最残酷的生死边缘走过来的,更何况我面对的都是有罪之人,就是因为这些人贩子,才会有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父母以泪度日,我的眼前浮现出了探访小岭村时的那几户失去孩子的家庭,浮现起了宜昌街头那个断腿小孩眼中那贪婪而狠戾的光芒,浮现出了一幕幕人间悲剧……
无多,这世间,止恶扬善,也得靠手中的长剑,斩破一切污秽妄邪。
杀、杀、杀!
手飞、剑飞、头飞——剑光如疾电掠过,没有人想到酣战良久的我在一瞬间又变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陡然间的凶悍让死忠者更加拼命,但是也让那些心存犹豫的人心惊肉跳,止不住地朝后躲闪。死亡跟前,并不是人人都能够坦然面对,于是我跟前的人越来越少,身后几乎就是一道血泊,这时一柄剑出现在我面前,苏公子脸色扭曲,鹰钩鼻上面一道油光,不断地朝着我的要害刺来,口中疯狂大叫道:“该死的家伙,还我十八胡鬼!”
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难缠的角色,然而我退了两步,便有人将他的攻势给接了过去,那苏公子一阵惊讶,抬头来看,却是徐淡定,规规矩矩的茅山入门剑法,与其应对道:“大鼻子,早上追得我满山跑,你就真的以为我了怕你?你这个脑残,这笔账,我们两个得算一算了!”
苏公子自懂事以来,一直都在同龄人中身处卓越,哪里能够容得下这般的羞辱,“啊”的一声叫喊,便疯狗一般地朝着徐淡定进攻而来。
徐淡定与这苏公子相比,修为或许稍有不足,但是性格却稳定许多,一时半会不至于败落,我心中焦急,也不与其夹攻,而是猛然一跃,朝着岷山老母的心口刺去。我这一剑甚疾,来得又急又烈,即便是岷山老母也不能忽视这一击,刚刚沉浸进去的她不得不将心神给拔了出来,接着猛然一挥袖子,一根龙形木杖便朝着我的喉咙刺来。
袖中藏物,这一招极具欺骗性,倘若是旁人,必然就被这一记杀手锏给弄死了,然而我到底还是有些手段,此刻炁场感应全力激发,却也没有那么容易被算计到,当下这剑陡然折转,与她的龙形木杖狠狠地拼了一记。
叮!
咚!
一声闷响炸开,炁场紊乱,巨大的力量不但让我连步退却,也使得岷山老母朝着上方飘开而去,我稍微站住了一下脚跟,感觉这岷山老母的修为极高,恐怕也就比当日青城山下的朱作良差一档。当年的朱作良布下法阵,可是能够暗算青城三老之一的重瞳子,而岷山老母虽说差朱作良一档,但是在自己的老巢,能够发挥的东西似乎更加多一些,而且还有一众手下。
我在这一击之后,心中不断计算着,感觉决计不能让岷山老母将麾下的众人给组织起来,不然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轻松,说不定还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这般一算计,我在后退几步之后,根本就没有半点停歇,而是再次朝着岷山老母攻了过去。
岷山老母与我交手两个回合,瞥见自己的一众手下在特勤一组的进攻中,上百人竟然被不到十人给撵得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跑,顿时就愤怒了,飘身上了一间石屋,大声喊道:“你们跑个啥子咧,拢共就来了几个人,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你们就害怕了?谁再跑,不敢拼命接敌,就……如同此人下场!”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从上方飘飞而下,落在了一个跑向住宅区的男子跟前,手一抓,便将那人的脑袋给握在了手上。
接着她手掌猛然一合拢,那坚固的人骨就炸裂开来,白色的脑浆,红色的血,洒落一地。
而就在这般的情况下,那人的身体竟然还朝着前方冲了几米,这才跌倒在地。
好厉害的手段。
被岷山老母毒辣的手段给震惊,在这女人的淫威之下,那些四散逃开的强人又都聚集在了一起,硬着头皮再次杀将上来,我瞧见岷山老母在那儿发号施令,调兵遣将地准备将我们给干掉,不再犹豫,余光中瞧见努尔提棍而来,顿时一声大喊道:“努尔,跟着我,将这老太婆给干掉,别人先不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被徐淡定和努尔带进道场之中的众人都有着足够的能力,这些人的手段都是鲜血磨砺出来的,也由不得我担心太多,而我虽说还不如那岷山老母一甲子的修为,但是加上这巫门棍郎,却也不会差上太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努尔正在用棍子跟两名花衣裳的光头高手格斗,听得我言,一片棍扫八方,逼开对手之后,纵身冲了过来,整个人横空跃起,那棍子高高地举过头顶,携倾天之势,砸落而来。这一下扯动风云,岷山老母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猛然后退几步,避开了前面几式,接着回身而来的时候,又被我的长剑顶住了后腰,不得不与努尔硬拼一记。
咚!
依旧是如撞钟一般的闷响,让她的脸色变得陡然苍白几分,努尔得势不饶人,赶神杀威棍舞动风云,与我配合无间,两人朝着她施展出了巨大的压力来,岷山老母有些抵受不住,腾身而起,避开这两人的夹击,朝着房顶上飞跃而去。这老婆子年纪虽大,但是身法却是利落之极,我跟努尔在后面追赶,结果被她满场绕着,攻击一时间颇有些乏力。
然而就在岷山老母准备凭借着自己在道场之中的身法优势,将我和努尔给拖在此处之时,她的面前突然浮现一道白影,将她的去路给拦住。
瞧着一双眼睛青幽幽的小白狐儿,岷山老母脸色倏然变得铁青,寒声问道:“我真的是瞎眼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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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群拿小孩儿作要挟的家伙,总数大概有十来个,都是岷山老母麾下最死硬的家伙,知道自己倘若没头苍蝇地一阵乱跑,必然死得更快,还不如将手上这些小家伙给扣下来,拿他们的性命来当作要挟,或许还能够有一线生机。这算盘一打定,赶羊一般地唤出了二三十个小家伙,他们每人控制三四个,声嘶力竭地大喊,让努尔放出一条路来,扬言倘若不给他们一条活路,那就让这些小家伙陪着一起死。
我们不远万里而来,所为的就是拯救这些被拐卖的孩童,此刻最大的罪魁祸首都伏了法,哪能让这些家伙将事情搞砸,努尔顿时火起,召集人手将他们给团团围住。
双方本来还在做僵持,却不料林豪、肖异等人的进入使得天平顿时偏向了另外一边,张嬷嬷慌乱地将一个小女孩儿的脖子抓住,举起来,厉声尖叫道:“所有人都住手,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小女孩只有四五岁大,懵懵懂懂的年纪,穿着一件破烂的长衫,被这老婆子给一把举起来,顿时给吓得放声啼哭,那刺耳的哭声听得人撕心裂肺,越发地痛恨起了这一伙另类的人贩子来。努尔瞧见这老婆子一副神经不正常的模样,生怕她手轻轻一抖,就将那可怜的小女孩儿给直接掐死了,也不敢太过于激怒她,一边挥手后退,一边劝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都可以说出来,但是千万不要伤了孩子。”
岷山老母一死,张嬷嬷这时也处于巨大的惶恐之中,听到努尔的话,脑子一下就有些短路,而旁边的顾奶奶则接着说道:“你们所有人,都散开,不要挡住去路——放我们离开,这些孩子自然就会还给你们的。”
“对!”张嬷嬷厉声喊道:“你们让开一条路来,谁敢耍花样,我就弄死几个小家伙给你们看看——老婆子反正也活了这么多年,死了也就是了,不算亏!”
她这无赖样让人感觉好像吞了好几只苍蝇一般恶心,不过却着实将努尔给镇住了,旁边的人一瞧,没有发现我,都唯努尔马首是瞻,而新加入的林豪和肖异,以及肖异带来的十几个警察、武警都瞧向了努尔,在凝视了那小女孩痛苦的眼神之后,努尔艰难地挥了挥手,然后说道:“好,我答应先放你们离开,不过我想告诉你们,谁若是敢伤害一个小孩,我直接弄死你!”
努尔刚才一棍朝天,抖落出偌大的翼蛇而出,着实震撼,也正是因为他的正面牵制,才使得岷山老母意外败亡,可以说这一伙人对努尔既恨之入骨,也畏之如虎,他这般开口了,围在这儿的一堆人也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左右联络一番,准备撤离,而我对面的房顶之上,徐淡定也出现了,朝着我打手势。
徐淡定告诉我,他能够用他的本命鬼灵控制住此间叫嚷得最凶的那张嬷嬷,而他也能够控制一个。
我向他比手势,说我会控制两个,其中那个顾奶奶,由我来重点照顾。
尹悦也领了一人,却是旁边一个光头高手。
我们三人隐蔽在房顶上,朝着在前场控制的努尔打信号,努尔心中明了,让开了一条道路来,放这些人离开。张嬷嬷像小鸡一般地拎着那个五岁小女孩,走在了最前头,而顾奶奶则留在了末尾,将这一堆二三十人的小家伙给驱赶向前,他们自以为得计,觉得我们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当徐淡定朝着我发信号的时候,无论是伏击在房顶上的我们三人,还是在旁边全神戒备的努尔等人,都一齐出了手。
最先动手了徐淡定,但见那张嬷嬷行走的脚步突然一停滞,低头一看,瞧见脚底下的影子变得扭曲诡异,接着浑身一僵。
而就在张嬷嬷受制于鬼的时候,我也双脚一蹬,朝着在队尾全神戒备的顾奶奶一剑刺去。
尽管有所防备,然而这变故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那顾奶奶仅仅来得及将手中木杖举起抵挡,手中的指甲还准备去抓一个小孩儿过来当人质,却没想到我的这一剑是如此凌厉,剑尖瞬间就刺穿了她的木杖,朝着喉咙那儿奔去。顾奶奶吓了一大跳,匆忙后撤,落下地上的我哪里还能让她再有机会接触孩子,手中的长剑微微抖动,朝着她的周身要害刺去。
我去势甚急,顾奶奶连连后退,常年的神婆生涯让她缺少了太多的锻炼,而先前凭为依靠的纸将则都给我斩碎了,一时间有些惶急。
我若要杀她,只需将剑尖抵前两寸,不过事情闹得这么大,岷山老母又死掉了,总得有些活口,于是我竭尽全力,剑出如龙,在骤然之间,就将顾奶奶给压制得死死,不给她一点儿喘气的空间,接着猛然一剑,将她手中的拐杖给挑飞,再一剑拍在了她的太阳穴上面,这老婆子就像一捆布口袋,重重砸落在墙壁上,滑落时,已然昏死。
此中骨干顾奶奶给弄昏,我回过头来,瞧见这些挟持孩童的一众人等或死或伤,都给暴起的一众特勤一组成员给制服了,先前拐带小白狐儿的那个张二姐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一个孩子的脖子处,大声叫骂道:“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家伙,老娘要一命换一命,你们信不信,信不……”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这疯狂的妇人脑袋炸开,身子朝着后方飞去,我转身一看,瞧见被她挟持的那孩子发出了一声尖叫,蹲下身子痛哭流涕,而在不远处,林豪一个标准的持枪姿势,脸色显得十分不自然——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这个原名叫做陈子豪的年轻人加入特勤一组之后,一直积极努力,挺讨人喜欢的,不过到底还是没有见过血,所以一时之间,情绪起伏异常。
不过这个死去的张二姐是挟持孩童中最后的一个站立者,这一枪过后,尽管这些孩童要么蹲在原地尖叫痛苦,要么四散而走,但终于还是脱离了危险。
虽说这一股强敌或死或伤,都已伏法,但是并不代表这万事皆休,整个沧澜道场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好多杂鱼,这些人或许并没有顾奶奶、张嬷嬷这等本事,甚至好多人都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但是并不能否认他们的危害,另外那鹰钩鼻男苏公子和杨小懒也都逃脱不见了,这两个家伙任何一个,都是十分危险的人物,倘若是再闹出个挟持事件来,还真的有些不好收拾啊。
我将昏迷过去的顾奶奶给拖到中间来,拍了拍林豪的肩膀,也没有多说话,而是对他说道:“你去外面多叫些人手来,快点。”
林豪压抑住刚刚杀人之后激荡的心情,匆忙跑了出去,而我则开始发号施令起来,让尹悦去监牢那边,徐淡定去杂役孩童那边,努尔将这些小孩收拢,朝着他们的宿舍那儿先过去驻守,至于其余人,控制住场面,而我则带着肖异和张励耘两人,朝着岷山老母那宽阔庭院走去。众人各行其是,倒也颇合章法,很快就控制了场面,我来到了岷山老母的住处,这里虽说也有些零星抵抗,不过却并不成气候。
我一路穿过了大厅,来到了靠近山壁的石门之前,瞧见那大门之上有充满古韵的浮雕图文,毫不犹豫地将门给开启,然后持剑而立,缓慢走了进去。
然而我到底来晚了一步,就在刚才我们与张嬷嬷、顾奶奶等人对峙的时候,已经有人先来过这里了,将这并不算大的石窟洞府给翻得混乱,当我走进里间去的时候,瞧见三尊神像倒地,其中一个的后背被强行破开,给人掏走。这般的场景自然不是岷山老母闹的,而是熟悉此处的人,我很快就想到了杨小懒,然而在里面一番搜寻之后,才发现那女人竟然就像水田里面的泥鳅,滑溜得很,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到这里,我就感觉心中有一根刺,弄得我十分不舒服。
搜寻一番之后,我发现这儿估计就是一个古代巴人遗迹,给岷山老母给鸠占鹊巢之后,也搞得乱七八糟。虽说这里有很多值得研究的东西,但是此刻更应该做的是收拾局面,我甚至不能对离奇失踪的杨小懒和苏公子穷追猛打,离开这处庭院,我走到门口不远,瞧见了一具女人的尸体,血肉模糊,不过脸却依稀能够瞧得出是赵雨,黄岐的姘头。
瞧见赵雨脸上那血淋淋的伤口,不难想象得出杀她的凶手是谁,我朝外一看,入口处陆续有大部队涌进来,一切都显得混乱而有序,而这时张世界从孩子宿舍那边慌里慌张地冲了过来,朝着我喊道:“陈老大,老徐给一孩子暗算了!”
听到这话,我刚刚舒缓过来的心情顿时就提到了半空中,紧紧一捏着剑,箭步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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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跟着张世界赶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场面已经被控制住了,徐淡定被人扶到了一边躺着,而那个偷袭他的孩子则被捆住了身子,不过尽管自由被限制,但是那孩子却依旧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恶贼,杀了我师父,破坏我们的家园,山神一定不会原谅你们的……”
这小孩儿十二三岁,在一众被拐孩子之中,算是年纪比较大的,稚嫩的童声里面掺杂着许多疯狂,而那一对眼睛之中,则尽是狠戾之意,让人看着不寒而栗,这是怎样的仇恨,才使得这少年的心灵扭曲成这般模样来。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那日在宜昌市里瞧见的那个断腿乞讨少年,同样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大案告破的好心情顿时就一扫而空,晓得即便是将这些孩子给救出去,但是还有许多工作得做。
被拐来的孩子们都是一张白纸,但是却给岷山老母这伙人给涂鸦得乱七八糟,所以做出偷袭徐淡定这样的事情来,也并不奇怪。
我快步走到徐淡定跟前来,他也正好靠墙坐着,只见他胸口处蒙着一块染着鲜血的白布,脸色苍白,不复刚才大杀四方的威风形象。瞧见我走了过来,徐淡定摆了摆手,说道:“他们都大惊小怪,我没事,就是挨了一刀而已。”
张世界在我身后说道:“哪里只是挨了一刀,明明看着那刀子是朝着你的心窝子里面捅过去的,又准又狠……”
心窝子?
我看向了徐淡定的胸口,心中止不住地后怕——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谁曾想过我们解救的对象中,竟然还有受到岷山老母洗脑的余孽呢,瞧这一下扎得结实,我甚至不能怪徐淡定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实在是太突然了。我蹲下身子,然后低声说道:“到底有没有事,别让我的心悬在半空中……”
徐淡定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大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老徐家一直有一个遗传,那就是别人的心脏长在左边,而我们的心脏,长在右边——那小子确实是又狠又准,但是扎错了位置,所以我这儿只是有惊无险地多流了一点儿血,倒也不会伤及性命。”
说完这话,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来,吞服下去之后,开始闭目行气。
我叫来一个警察,让他在旁边照应着,然后走向了行凶的那个少年。
因为徐淡定被偷袭的事件,使得众人对这些柔柔弱弱的孩子戒备心瞬间提高许多,徐淡定是特勤一组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连他都遭了暗算,别人也没有信心避过,于是将这些孩子都当作了犯人一般处理,准备将他们都给捆起来,控制行动。此行所带的手铐基本上都用在了那些还活着的骨干身上,所以这些孩子,在商量着用床单或者别的布条处理,他们正讨论着呢,我不管,而是站在了那个偷袭少年的跟前来。
那少年一直都在骂骂咧咧,还试图用牙齿去咬旁边的人,然而瞧见我缓步走过来的时候,却莫名的消停了几分。
此刻的我一身是血,手中长剑不知道杀了许多人,浑身煞气,带着这样的气势走来,即便他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也自觉地闭上了嘴巴,我蹲下身来,看着这个长相平凡的少年,压抑着心头的愤怒,尽量平静地说道:“为什么要杀人?”
少年人容易走极端,一会儿暴戾无比,然而遇到更加凶恶的人,却又显露出了自己的怯弱来,低头说道:“你、你们是坏人,杀了我们的师父,将我们的家园破坏,我要给他们报仇!”
我看着周围那些小孩儿,他们都翘首看着我们这边,他们有的恐惧、有的害怕,也有的正好奇地瞧来,晓得这些孩子恐怕是些资质不错的好料,得到岷山老母一干人等的优待,虽说吃了些苦,但是却对岷山老母产生了认同感来。我看过资料,知道这个玩意在国外有一个名字,叫做“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恶人,而对方的一点点怜悯都当作良善,反而是对解救者生出许多敌意来。
这样的孩子倘若不好好解决,只怕就像一颗颗种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我们离开之后,又成为了下一代的人贩子。
我开导他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警察叔叔,受你们爸爸妈妈的委托,过来找你们回家的,他们才是坏人,他们将你们从家里面拐出来,恐吓你们,鞭打你们,让你们日夜不安,随时面对着死亡……不过现在不用害怕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我不要……”少年咬着牙,昂头说道:“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到那个穷兮兮、臭烘烘的家里面,也不要见我那没有本事的爹娘,他们一辈子都只晓得在田里面刨食,就知道被乡干部、城里人欺负,永远都没有出息,跟着他们回去吃苦,我还不如死掉呢。”
他说得决然,然而听在我的心中,却让我怒火中烧。
事实上,我也是少小离家,八岁就不在麻栗山龙家岭的家中生活了,之后每年在家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但是对于家的思念,我却没有一刻停歇过,一是血脉,二是亲情,那些都是弥足珍贵的,而这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不知好歹的畜生,当真是让人气愤。不过更让人气愤的,则是那些教育出这样意识的家伙,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最让人杀之而后快的恶棍。
压抑住心中激荡的情绪,我咧嘴笑了出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平静地问道:“嗯,我了解你的想法了,你叫什么名字?”
“段毅!”
我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朝着旁边的孩子说道:“段毅的话,也给了我一些提醒,事实上,我们虽然是受到你们父母的委托过来解救你们的,但是也不能无视你们的意见,尊重当事人,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样吧,谁的想法跟段毅一样,不想回家的,站到这边来,我们到时候再讨论一下,是放你们自由离去,还是怎么样,好吧?”
我的笑容平易近人,完全无害,这些小孩顿时就热闹起来,交头接耳,没一会儿,又站出一个和那少年一般岁数的女孩子,小声地说道:“我也不想回家……”
有带头的了,自然就有跟随者,接着又来了七八个,都是些大孩子,不过这一分歧却在孩子里面闹将起来,有不肯离开的孩子朝这些人痛骂,说你们这些狗日的,岷山老太婆那狗贼将你们掳来,可曾给过你们几顿饱饭,怎么就比你们的爹娘还亲了?
然而离开的人很坚决,认为被遣返回去,一定会过上不开心的生活,于是一阵对骂。
我表现得特别民主,让孩子们纷争不断,还叫人去后面的小杂役人群里面也做过了相关的询问,不过回来的消息还算是让人心安,那些小家伙平日里备受虐待,此刻能够重见天日,哪里还有想留下来的想法?如此闹了许久,外面的清肃行动也进行到了尾声,努尔过来告诉我,这沧澜道场除了已死者,总共抓到了一百四十多人,除了少数修行者,其余的人都是些普通人或者家属,此刻都集中了起来。
至于重点目标,则跑了苏剑飞和杨小懒,以及半死不活的黄岐。
那三人的逃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百密一疏,我手上的力量不够,只能捡大漏小,当下也是没有再计较,让努尔带我过去巡视。
回来的时候,林豪问我,说那些自愿离开、不想回家的孩子怎么办,是不是真的让他们留在这里?
我眉头一掀,讶然说道:“你傻了吧,这些少年都是莫大的隐患,是岷山老母悉心培养出来的种子,自然是拉回去咯。这方面我们不是专业人士,宜昌这边也没有比较好的条件,到时候你联络一下白城子,看看那边能不能接收一下。”
“白城子?”林豪被这个著名的修者坟墓给吓得一大跳,犹豫地说道:“我刚才看到你说得那么的慈祥和蔼,还以为你要放过他们一马呢?”
我唤来小白狐儿,让她在这沧澜道场中再巡查一番,然后回头对他说道:“你是我手下的兄弟,淡定也是我手下的兄弟,你觉得我手下的兄弟被人给捅了,我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将凶手给轻轻放过么?尽管他才是一个少年郎,但是他这里——”我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这里坏了,就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真正能够挽救他们的,是白城子的心理专家,除恶务尽,一定要防微杜渐,知道了么?”
我说完,收获到林豪崇拜的目光:“陈老大,你好黑啊!”
唉,这话儿,好像不是什么赞美之词吧?
我开始忙碌起来,不顾身后那些少年奋力地挣扎和谩骂,世间事,便是如此,我便算是被人称之为腹黑,也不过是为了履行答应过小白狐儿的话语——只愿世间变得更美好!
虽死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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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小颜师妹多日未见,柔情蜜意,不足外人道也,温存许久,方才提及家中信件,我从怀中掏出,递给了她,又将从上外面带来的许多礼物一并给她,这些礼物,有的是糖果,有的则是听从林豪的意见,托人从香港免税店带来的香水和化妆品,小颜师妹虽说天生丽质,而且因为跟随英华真人修行的缘故,所以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是女性天生还是爱美的,瞧见这么多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多少也有一些惊喜。
我对这些东西并不太了解,不过依旧陪着她一个一个地翻看过去之后,才重新收拾起来,而小颜师妹也将家信给看完了去。
当我收拾完这一堆瓶瓶罐罐,抬起头来,瞧见她的眉头蹙起,似乎有些不开心,便问怎么回事?小颜师妹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话,我心中顿时疑云生出,这时她将手中的信直接递到了我的手上来,我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看你的家信啊”,手却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低头匆匆一扫量,才发现信是萧老爷子写的,除了嘘寒问暖以及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外,还提到了一件事情来。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那个黄家的小伙子亲自带着礼物过来拜年,他接触了一下,感觉小伙子人挺不错的,也精神,诚意也足,之后有一直热络不已,就问一问小颜师妹,看看能否抽个时间出来见一面,毕竟也到了年纪,总不能在山上做一辈子的道姑不是?
我看完,顿时一肚子的火,敢情我先前拜访萧家,并不是因为他们把我当女婿,而是因为这缘故啊?
看来黄养神那小子当真是甜言蜜语啊,要不然当初萧家老三和老小闹得这么厉害,现在却偃旗息鼓了,连萧老爷子都当起了说客来。
我心中发凉,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样子啊,我怎么不知道?”
小颜师妹苦恼地说道:“从去年起,那姓黄的就托人走了梅浪师叔的关系,然后又跟我师父在金陵见了一面,我师父等着我继承衣钵,自然不愿,不过她老人家却最是尊重我的意见,觉得我倘若有什么心思,都随我,她不会特别阻拦的;传言那姓黄的特别下了血本,他爹是这一代荆门黄家的家主,家里面有好多惊天的功法和法器,如果我点头了,随便挑随便选,都无妨……”
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激动地说道:“这怎么可以,嫁人又不是做买卖,哪里还能这么做?”
瞧见我气急败坏的模样,小颜师妹“噗嗤”一笑,伸出手来,摸着我的脸庞,眼眉儿眯得弯弯如月,露出了洁白的贝齿来:“大师兄,你着什么急啊,若是别人,自然就心动了,而我却与她们不一样,对于我来说,有情饮水饱,心中有一份思念,晓得无论在哪里,有一个人在想着我,那样就可以了,你我认识快十年了,怎么会不相信我呢?”
这小妮子说得我心中满满的幸福,伸过手去,将她娇柔的身子给环抱起来,鼻子放在她高高发髻下面的脖子上面,吸着那股好闻的发香,有些惭愧地说道:“小颜,你我聚少离多,说起来我真的是对不起你,只是我境遇特殊,并不能现在就娶了你——我若是娶你,那便是害你,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如此想想,我真的是无言以对,也苛求不得你什么。”
小颜师妹伸出一根手指来,用指腹压住了我的嘴唇,她淡然说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大师兄,你莫把我当作寻常女子,只不过不要负我便好……”
易得无价宝,难寻有情人,这世间的人何止万千,但是能够看对眼,又走到一起来的人却只有一人,想我陈志程八岁之时被水鬼所害,被迫上了五姑娘山,之后一直流落江湖,哪里想过能有这么一般的女子钟情于我,心中满满都是蜜意柔情,两人在一起,也不觉时光飞逝,一直到了太阳快要落山,晚霞在天边染起金光,方才惊觉,小颜师妹需要返回秀女峰,而我则与他告别,前去探望返回茅山养伤的徐淡定。
身为水虿长老的儿子,徐淡定家就住在山谷平原的村落之中,不过庭院大上许多,家里还有两个佣人,算得上是气派。
我到的时候正是饭点,水虿长老徐修眉下山远行了,家里面只有徐淡定和他老娘在,瞧见我欣喜不已,连忙招呼我一同吃饭,不过两句话说完,他又转变了话题,说听说我昨日就回山了,晚上在掌教真人那儿,自然是没有办法的,但是今天这一天都不露面,着实是让他这生死与共的兄弟有些心寒啊。徐淡定说的是玩笑话,嘻嘻哈哈便完了,不过他老娘却顺着这话题,埋怨了我两句,说我带着徐淡定出去,却没有照顾好他,还给人捅了一刀,伤了气府,着实有些不应该。
父母关心出门在外的孩子,这心情我都能够理解,不过老太太唠唠叨叨,就差没有将手指戳到我的鼻孔里面来,也的确有些破坏气氛,我和徐淡定匆匆吃完饭,然后匆匆出了门,这才逃过一劫。
两人走过前面一段弯弯河流,徐淡定为自己母亲刚才的话语给我道歉,这事儿跟我倒也没太多的关系,只不过是因为他对那少年没有提防,而且也没有想到那孩子出手竟然不输于伤人无数的杀手,方才中了招。我倒没有因为老太太的唠叨而生气,笑了笑,也不多言,徐淡定问起自己回山之后的情形,我给他简单说起,当听到好多死不悔改的孩子在与家长见过面之后,借口学习,直接送到了白城子,他也不由得一叹。
那个捅了他的孩子,叫做段毅,自然也是送往了白城子,在那个地方,只有两条出路,第一就是禁闭至死,第二就是加入系统,成为有关部门的办案人员,而第二条路十分难行,需要受到无数的测试和考验方才可以,我们都没有去过白城子,不过据说去过那儿的人,这辈子都不愿意提起来。
这些孩子本来可以有一个天真快乐的童年,结果因为岷山老母这些家伙的关系,心智扭曲,不得不在禁闭中度过余生,说起来实在让人叹息。
想起这些孩子,想起那些地牢土坑中的骸骨,我心中就从风花雪月的情爱中走了出来,感受到了肩头上的责任,有多沉重。
我在茅山总共待了十天,这些天里最主要的就是和小颜师妹待在一块儿,相约看日出日落,情浓时分,什么都不做,静静坐着就感到很满足,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做起大师兄的派头,检查众师弟的功课修为,还得去拜见各位师叔的山门,倒也并不轻松,另外一点,在外许久,生死搏命,自然也是有一些感悟的,修行之上也有很多问题,这些都需要跟师父汇报,并且让他给我指点,也会好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提到变故,便不得不说起附着在八卦异兽旗上面的猥琐阵灵来,这老头我事后也曾经与其交流过,它当日助我,最主要就是怕我死于那沧澜道场之中,自己的性命不保,事后与我倒也不热切,估计也是自觉身为千年老鬼,多少也有些架子,我无论是从修为,还是地位,都还入不得它的眼中。
不过这猥琐老头到底还是寄居在我的令旗之中,这变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自己没有把握,只有请师父把脉,在得知了我的事情之后,师父让我将令旗交出来,他来帮我谈谈。
清池宫偏殿内,回字廊前,八面令旗排列,我师父一催动法阵,八般异兽立刻腾空而起,此时的异兽却也不像平日那般石板,而是全数聚在了我师父周围,龙腾虎跃,十分亲热。这八卦异兽旗以前是我师父所有,后来才割爱给了我,与别的茅山十宝,又有许多不同,异象一现,那半人高的猥琐老头便滚落了出来,瞧见此刻的场景,不由得一愣,朝着我喊道:“小子,什么个情况,我不是说没事别烦我么,我……”
这唠叨老头一出来便不停嘴,我师父笑了笑,手掐法诀,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那老头如遭雷轰,一双眼睛瞪得硕大,不过他倒也硬气,想要死命抵抗,然而几秒钟之后,终于扛不住了,匍匐在地。
弄完这些,我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之前还会有些担心,不过瞧见你的际遇,心中也没有太多的牵挂了。”
我师父飘然离去,那蜷缩在地的猥琐阵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左右一看,低声喊道:“喂,那啥,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是你什么人啊?”
我得意地说道:“我师父。”
这老头儿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来:“哎呀,你有这么牛逼的师父,不早说,何必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呢?得,我王木匠这条命,就算是卖给你了。”
咦,王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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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峡儿童失踪案一直到九二年末才算是正式告终,远走南方省的乔老二在一次警方的抓捕行动中露出了身手,结果在协同处理的当地有关部门同事出手下落网,在经过案情排查的时候下,确定了他通缉犯的身份,接着顺藤摸瓜,将他以及手下三十来个半大孩子给一网打尽,也算是将此案进行了最终的审结。
因为这案件是我亲自过手的,所以受邀前往南方省参加最终的审核工作,我带队南下,与南方省的同仁们见过了面,才发现主持抓捕行动的,竟然是当年将我从杨二丑手上解救出来的虎门张晓涛。
多年未见,此时的张晓涛已经快六十岁了,处于退休的时间点,世界如此小,两人见面,说起这些年来的境遇,也是颇多感慨,当年他分明率领特别工作组调查湘西到麻栗山一带的僵尸案,顺手将我从杨二丑手中救出,并且亲手击毙了那恶贼,当真是威猛非凡,春风得意,不过这些年来他过得并不算得意,仕途艰难,也没有冒出头去,而且我听旁人说起,讲到张晓涛,也就是别人口中的张伯,他的独子入职我们部门,在两年前的一场走私案中牺牲了,这事儿也让他颇受打击。
张伯为了秘密战线的事业奋斗一辈子,却不想到了晚年,膝下无子,着实凄惨,不过我与他交流的时候,感觉他的情绪倒也还算是不错,谈及以后的时光,他告诉我,说自己也是闲不住的人,以后退休了,便找个地方看大门,也算是有个事情做。
像张伯这一批老派高手,是宗教局最需要的支柱,就比如我认识的总局许映愚老者,他的年纪估计都快有百岁了,却依旧还在幕后主持工作,张伯能够继续留在局里面,自然是最好的事情,宗教局重开十余年来,队伍的建设一直在成长,基础比往日充实许多,但是高端的力量,也依旧还是稀缺,大部分的高手都深藏民间,不愿意出来做事,这些人说清高也好,说独善其身也罢,总之凡事不可强求,只要不惹事,那便已经是千恩万谢了。
这一年多来,特勤一组奔赴的地方也多,天南海北,最远的还曾经去过天山边陲,而南方省倒是少见,与张伯辞别之后,抛下案子的事情,我与小白狐儿走在南方市的街头,时值夜幕降临,南方市的繁华比之北方,跟多了许多青春活力,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让人看着十分感触,觉得改革开放的春风,最先将这片儿吹绿。
走出庄重森严的老建筑区,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小白狐儿看到一切都感觉新鲜,时而欢呼雀跃,时而大惊小怪,让人觉得好像这才是她的本面目,而平日里工作时的那个让众人头疼的小魔女,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此时的小白狐儿已经再没有了几年前小屁孩的形象,在复杂的工作环境下,她迅速地成长起来,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性格张扬而外向,爱笑,人也长得跟花儿一样,有新进局里面的男青年甚至都有人对她表示出了好感来,只不过这些小孩儿最终都被骄傲的小白狐儿给蹂躏而过,痛苦地望着这骄傲的少女,黯自情伤。
都说食在花都,小白狐儿知晓就没有做饭的手艺,但最是贪吃,一得了空,便拉着我,到热闹的街市上,商量着去哪儿填饱肚子,我这些年来与她相处亲切,小事都由着她,两人找了一家十分热闹的餐馆,将当地特色的菜肴和汤羹多点了几样,满满一大桌,瞧得上菜的服务生都瞪大了眼睛,不晓得是哪儿来的暴发户,这般浪费食物,不过让她更惊掉眼球的,却是这一大一小,仅仅两人,却将一大桌的菜肴都给一扫而空,完全就给镇住了。
在南方市待了一个多星期,将案子了结之后,我带着不情不愿的小白狐儿,以及被常常扔在局子里面处理各种事物的张励耘、赵中华几人返回了京都。
回到京都,刚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有去上面汇报,便接到了一张请柬,我翻看了一下,却是幼时好友罗贤坤给自家孩子过满月酒,邀请了二司一些相熟的同事,虽说这两年因为某些原因,我与罗贤坤走得并不是很近,但我们两个毕竟都是从麻栗山龙家岭走出来的,而且还是打小的交情,这顿酒无论如何,都是绕不过去的——不过特勤一组也就请了我和努尔二人。
自从二司行动处下设特勤小组以来,一、二、三这三个小组一直都处于竞争关系,毕竟是天子脚下,上头的都是在朝堂之上有着重要影响力的人,谁干得好,谁干得差,这些不但影响到我们个人的职务升迁,而且还直接联系到了我们背后宗门的影响力,这使得彼此的竞争更加激烈。
不过这样的竞争也是上面的大佬乐观其成的,毕竟狗撵兔子,最终得益的是我们这个部门的办事效率,所以明里暗里都表示出了支持。
只不过在这样的气氛下,三个小组的成员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即便是我们这些领导者,彼此之间也只不过是敷衍了事地应付而已,谈不上有多少共事的交情,这一点从以前那桩白云观秘宝失窃案,就能够看得出来,而我与罗贤坤的关系由浓转淡,也多是因为如此,这一点,对于我来说,虽然十分遗憾,但是却也十分理解他的疏远,毕竟不管怎么说,罗贤坤娶得可是上一代张天师的侄女,当代龙虎山天师道掌舵人的堂妹子。
这嫌,不得不避,即便是偶尔回忆起十几年前两个在江边吹冷风吃饺子的少年,也不过是一声惆怅的感叹而已。
我赶得正巧,满月酒正好是当天晚上,我让小白狐儿帮我准备好红包,让她跟我一起去,那少女最近有些叛逆,不太肯,撅着嘴说道:“这种当面笑呵呵,背面挂寒霜的场面,要去你去,小姑奶奶我宁愿跟小破烂、小七他们几个去吃路边摊,都好过在那儿演戏。”她不去,倒也帮我去找了一个红包来,问我包多少的分子。我问了努尔,这兄弟工资虽不错,但是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日子过得抠抠索索的,就包了一个最寻常的,而我想了一下当初罗贤坤在我姐结婚的时候上的礼,一咬牙,包了半个月工资。
唉,这人情往来当真要人命,我这半个月的奔波忙碌,算是白干了。
快下班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收拾相关的卷宗,罗贤坤跑过来了,喜笑颜开地招呼我,说本来都以为我还在南方市出差呢,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回来,当真是巧了,怕我没看到请帖,所以特地赶过来说一声,免得我嫌他礼数不周到。他这话说得颇多生分,不过我却也习惯了这些,笑着跟他聊了几句,然后将工作交代给了张励耘,叫上努尔同去。
罗贤坤儿子满月酒设宴的地址,竟然设在了京西宾馆。
这份阔绰着实让我和努尔有些瞠目结舌,要晓得这京西宾馆可是京都最著名的几座酒店之一,隶属于总参谋部,主要接待国家、军队的高级领导,并设有国家主要领导人套房,是中央军委和国务院举行高规格大型重要会议的场所,尽管只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宴会厅,也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了。
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办满月酒,那可不是有钱就能够做到的——当然,没钱自然更不行。
我们到的时候,罗贤坤已经红光满面地在门口等待,简单说了两句之后,自有迎宾带着我们前往宴会厅,小厅不大,总共摆了五桌,我们找了地方坐下,没一会儿,人差不多来齐了,主桌我瞧见了罗贤坤的师父苏冷,也瞧见了龙虎山在朝堂之上的几位重要角色,除了我们局,别的部委单位也有些领导,至于宗教局,来的是一位负责意识形态的副局长,二司的司长和几个副司长也都来齐了。
瞧见这规格,我心中明了,这满月酒摆得并不是罗贤坤的面子,而是龙虎山的门面,而之所以会如此,恐怕罗贤坤的工作要有调动了。
果不其然,我们坐下不久,同桌的黄养神便谈起了罗贤坤将要前往广南任职的事情,说这罗贤坤是龙虎山的女婿,而特勤组这种整日打打杀杀的环境并不是特别适合他这种人,所以便走了关系,准备到地方上去,也算是给张秦兰母子一个安稳的环境吧。听到黄养神的话儿,我方才晓得大概,想来罗贤坤虽说出身龙虎山,但是自身资质并不算突出,在特勤组这样高危的环境之中,的确是太过于危险,至于地方,不过是混,倒也好许多。
我与努尔坐在旁边的偏桌上,看着罗贤坤在会场举杯交际,灯火通明间,不知不觉,感觉这个从小便熟悉的同伴,越来越遥远,以及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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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南下要办的案子,起因是南方省边防水警在一场打击水上走私的行动中,遭遇到了修行者,致使两人死亡、多人受伤,后来警方联络了有关部门介入,经过多方调查,才发现这条线路不但涉及到烟酒、电子元件以及暴利商品走私,而且很有可能是一条隐秘的毒品线,南方省的相关领导特别重视,尽管人手特别紧,还是派遣了局里面最得力的重要人物前去参与侦察。
结果在一场遭遇战中,行动组的领导身死,大部分成员或死或伤,一时间震惊业内。
资料显示,那是一个连接汕头汕尾、南至鹏市、江城的神秘走私组织,势力十分庞大,而且很可能还与境外组织有着密切联系,不过这些东西都只在表面,行动组的那名领导是南方省局行动处的副处长,算是几个业务副局和顾问大拿之下最厉害的角色,然而正因为他掌握了一些更深入的证据,结果被人给中途伏杀了。
随着那副处长的死亡,工作组在匆忙的遭遇战中受到清洗,使得南方省整个局势都十分颓丧,虽说人民专政并不怕这些牛神蛇鬼,但是一来对方也是地头蛇,二来重拳打在空气上,根本找不到目标,为了抑制这种情绪的蔓延,所以才着急将我们给派遣下去。
将手上的事情处理完,特勤一组全队人马整装待发,从南苑机场乘飞机赶往南方市。
空中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虽说是特殊部门,但是经费有限,我们平日里出差多走陆路,成员们乘坐飞机,多少也有些兴奋,只有小白狐儿有些紧张,飞机在平流层上安稳而行,然而她却对这云层之上即为抵触,总是臆想会有雷电贯穿而来——妖物乃违逆天道,不能容于世间,每过一些年限,便会有天劫而至,最出名的莫过于雷劫,这才是小白狐儿最担心的一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畏惧。
整个过程小白狐儿一脸苍白,紧紧握着我的手,待到飞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方才长吁一口气。
我们走的是专用通道,带着特制的行李出来,这边来接我们的是省局行动处的处长——按照惯例,宗教局的正职都是表面上的文职人员,有时候权限反而没有副职大,不过现在南方省局势动荡,他过来接机也算是代表了一种尊重。
我先前因为审核乔老二的案子,曾经跟这位姓孙的处长有过接触,倒也不陌生,双方握过手之后,我给双方简单地介绍过了之后,直接前往省局。
到了省局大院,地方上在家的领导都露了面,表示欢迎和支持,一番寒暄和应付之后,由孙处长带着我们前往会议室,召开案情讨论会。主持会议的是省局硕果仅存的一位副局长,不过人还没有来齐,先派发卷宗给特勤一组的人员了解,而我则跟这位副局长聊了一下当下的情况,一刻多钟之后,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人,我抬头看去,却是虎门的张晓涛张伯。
这可是一位隐藏的高手,我们特勤组未必有人能够敌得过他,我连忙上前握手寒暄,并且问道:“张伯,你不是两个月前就已经退休了么,这是?”
张伯与努尔也认识,彼此点头过后,这才沉声回答我的问题:“在家闲着无事,春雨通知了我,就过来搭把手,看看能帮上点什么忙。”
孙春雨是省局行动处长的全名,他以前是外联办公室的,跟辖区之内的各方高手都十分相熟,不过他在旁边还是解释了一下:“两年前张老的儿子张大器被害身亡,就是与这个神秘的走私组织有关……”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与张伯握手道:“张伯,您能够出来帮忙,倒是大大缓解了我们身上的压力,相信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之下,一定能够将那伙人给一网打尽的。”
对于我的承诺,张伯点了点头,却流露出了悲观的情绪来:“小陈,倒不是张伯不相信你,或者给你吹冷风,只是这伙人的背景十分复杂,而且组织严密谨慎,一直藏身在黑幕之后,这么久都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来,特别难缠。正如春雨所说,我家那小子就是死在那伙人的手上,但是这事儿一直到了前段时间,才真正爆发出来,这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无能,而是对方实在是太过于隐秘而厉害了……”
听到张伯的话语,我心中有些黯然,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让人丧气,不过他也让我认识到,我们即将面对的这一伙人,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而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鳄,稍不留神,就能够将我们给嚼裹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张伯刚刚坐下,这时又来了一人,旁边的副局长给我介绍道:“陈组长,这时上级给我们新派来的业务副局长,你认识一下……”
我瞧见此人,心中一阵激灵,不等他介绍,直接上前与那男人紧紧相握,惊讶地说道:“李局,你怎么调到这儿来了?”
来的这个男人却正是我十几年前还在金陵江宁县宗教事务局当一个小小办事员时,顶头上司的上司,李浩然李局长,当年那个待人如浴春风的稳重男人至如今已然五十来岁了,不过却正是精、气、神最卓绝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淡然的威势。李浩然是龙虎山出身,还是前代张天师的子弟,不过在天师道中的地位并不算显著,这与他自身的性子有关,而且听说并不是很得当权的善扬、望月两位真人的欢心。
当然,这也只是我在跟师父闲聊的时候听过的,并没有用心去调查,所以李浩然调到南方省过来任职,我也还是刚刚知晓。
相比于龙虎山的其他人,我反而更喜欢这位当年的老领导,这并不是积威在心,而是他的处事还算是比较公正,并没有赵承风一脉那种急功近利的作风,凡事都能够以公为重,不掺私心。
从上面下来办案,最怕的就是地方部门不合作,敷衍了事,而能够有这么两个还算是老相识的长者在场,我的信心不由得增多了几分,而对于我的到来,李浩然却更多感慨,他用简单的几句话解释了自己的任职经历后,挥挥手说道:“我也是刚刚上任,听说你们来了,特地从东官赶回来的,先开会吧。”
张伯和李局到位,在那名副局长的主持下,就召开了案情讨论会来,与会者除了上述诸人,还有四名前专案组成员,当初以省局行动处王贝副处长为首的专案工作组,就剩下这硕果仅存的四人了。
首先由行动处孙处长给我们重新讲解了一番案情通报,在他干巴巴的讲述中,我才晓得那神秘组织是主动出击的,在得知专案组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进展之后,先是壮士断腕,将暴露的成员给舍弃掉,超过二十人的团伙被抛弃,无一生还,而就在专案组为了这成绩欢欣鼓舞的时候,那神秘组织竟然直接用计调出了专案组领导,集尽全力将其狙杀,然后以此为诱饵,将专案组成员诱导到了一个假码头,全力围杀。
在场的人员无一幸免,只有一些跳入水中避难的组员才能得活。
这样的手段,简直就是嚣张之极,我来的时候,听说总局老大王红旗震怒,办公桌都拍碎了,点名让我的特勤一组前往侦破,一定要将对方嚣张的气焰给打压下去。
不过在这般雷霆手段之后,对方却又仿佛水入大海,悄然无踪,停止了一切活动,完全蛰伏了起来,想必也是怕那暴风骤雨的手段报复。
孙处长说完之后,由幸存者代表讲述当天的情况,他们是在黄昏的时候收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副处长通知,赶往的码头,因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领导已然死去,所以也没有带上当地的警察或者武警部队,总共去了十五人,结果在进入码头的第一时间就被伏了,对方有超过三十人的力量,其中有三个人最是凶猛,专案组的几名高手就是死在了他们手上——高手一死,队伍立刻溃不成军,他们也是见机不对,潜入了水中,方才得活。
按理说对方是吃水上的饭,即便躲入水中,也逃脱不得性命的,不过好在专案组配备得有移动电话,及时通知了附近留守的同事,带大部队前来解救,才没有被斩尽杀绝。
那名讲述者在谈及那一场夜幕下的码头决战时,不寒而栗,止不住地后怕,让场中的气氛有些沉重。
我在明,敌在暗,本来就不占什么优势,而对手不但狡猾,而且凶悍,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不过万事皆有破绽,经过事后回忆,他们将那三名高手的模样给大致地叙述出来,经过对比,倒是跟二十年前的一个团伙对上了号。
我问是什么团伙,孙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闵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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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教?”
“对,闵教!它是明教,也就是波斯摩尼教的一个分支,崇尚光明与火焰,主张灵魂从肉体上彻底解脱,流行于福建、南方沿海的蛋民、龙户之中,曾经被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吸收过;不过这一支教派早在清朝中叶就已经随着宝岛回归而消亡,后来的闵教是后辈篡改经义而成,也流行于珠江流域的水上人家,以及渔户之中,王世军刚才所说的那三个人,经过我们调取卷宗发现,分别为闵教三护法之红蝎、蓝蛇和黑蚁,而这三个人相传都已经在二十年前死去了,没想到这重现天日,却又掀起腥风血雨……”
我听着孙处长跟我解释起这些典故来,眉头皱起,继续问道:“如此说来,护法之上,还有最大的头儿咯?”
唯一仅存的杜宇峰副局长沉声说道:“对,有的,闵教的头目,在以前的资料中被称为救世者,尊上,而后来于民国年间死灰复燃之后,却被谓之予‘魔’,将经义给篡改得面目全非,已经再没有摩尼教的本来道义,反而有点像是白莲教的那种宣传,而且还崇拜邪神……”
“谓之予魔?”我在口中仔细地咀嚼着杜副局长的话语,眉头越发地皱起严密,突然间,我失声喊道:“闵魔?”
“对!”
孙处长和杜副局长两人,异口同声地点头称是。
孙处长在看了一眼杜副局长之后,沉声说道:“那闵教的大头目,便叫做闵魔,我翻过局里面的资料了,这个家伙最早出现在民国,曾经是粤系军阀陈炯明的门客,后来陈炯明背叛孙先生,与国民政府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之后,下野出国,曾积极协助陈炯明将海外最大的华侨社团组织‘洪门致公堂’转型为‘中国致公党’,并使其出任第一届党魁总理;不过陈炯明事后,他便离奇失踪,据资料记载,此人是名顶尖高手,修为了得,建国前至少有五次诡异事件,都与他有关联……”
我有些疑惑:“如此说来,却也有一甲子的时间匆匆而过了,当年搅动风云的诸多人物,现在已成云烟,你认为这个神秘的走私贩毒集团,是否与他有关呢?”
孙处长说道:“当年的闵魔是否还活着,这个我自然不知晓,但是红蝎、蓝蛇和黑蚁,却是闵魔最得意的三名弟子,后两人曾经在七二年大逃港中现过身,被我们童越局长给击毙过,张老当年也曾经跟这两人交过手,应该也晓得一些。”
旁边的张伯点头说道:“嗯,当年童局长曾经亲手掌毙这二人下水,一直没有浮现起来,所以我们的记录是他们死掉了,却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装死二十年,暗地里却发展出了这么庞大的组织来——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初我若是晓得如此,就该潜水下去,将水底里面盘查一番,也好过现在如此被动。”
我敲了敲桌子上面的一堆卷宗,捏着鼻梁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诸位确定了是闵教所为,为何没有在这里面体现呢?”
杜副局长苦笑着说道:“这些都只是我们后来的猜测而已,除了当事人对那场面的回忆之外,并无其它佐证,我们哪里能够这般武断得出?其实这事情主要还是因为童局病逝了,我们这儿没有镇场的高手,倘若是童局还在,只怕这些宵小也不敢跳出来。”
我表示理解,又跟与会者交流了一番案情的细节部分之后,将双手按在了桌沿上面,对南方省的同仁说道:“诸位前辈,志程初来乍到,一不熟悉南方省的具体情况,二来也对咱们自己部门的协调能力不熟,这件案子虽说有九成的可能是那闵教所为,但毕竟都只是推论,现在那些家伙做完祸事,便当了缩头乌龟,躲在乌龟壳里面不再露头,如此三年五载,只怕都难成事,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方法,可以教我?”
我说得谦虚,那孙处长到底是文职工作,场面话说得分外响亮:“陈组长说笑了,王总局亲自点名让你前来,自然是有道理的,我听说中央成立了三个特勤小组,就数你麾下的一组积功最盛,而你本人更是没话说,堂堂茅山陶掌教的大弟子,名师出高徒,自出道江湖一来,威名赫赫,宵小鼠辈望而却步。有你在,自然是我们南方的福分啊……”
他这一顿夸赞,我听着心里舒坦,而我麾下特勤一组也与有荣焉,不过这漂亮话谁都会说,却不管用,我看向了张伯,他沉吟一番,这才说道:“我先前曾经跟王世军他们几个原专案组成员交流过,虽说案子的进度掌握在组长手上,但是他们也晓得一些进度,这个走私团伙不但是从香港、澳门和南海走私大量的日常用品,而且还是南方省好几个重要地市的毒源散货地,说不定能够从这里着手……”
我点头,让张励耘记下来,张伯又说道:“根据先前的判断,那些家伙有可能居住在汕头一代的渔村之中,也可能在珠江沿线的某个村子里,我们已经将资料下达到各街道居委会和县区乡镇,希望能够排查到一切情况。”
我表示怀疑:“死了快二十年的人重新露面,只怕他们藏得足够深,这样子很难挖掘出来啊……”
张伯点头,又说了几条,我让人一一记下,这时天色已晚,该谈的也差不多结束了,杜副局长起身,告诉我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孙处长和张老协调解决,解决不了的,还可以找到他和李副局长这里来处理,总之一句话,只要能够将案子给破了,就是拼上他这条老命,那都是值得的。
我感激地与他握手,表示一定不会辜负他和上级领导的期望,尽快侦破此案。
杜副局长离开了,孙处长将资料移交之后也离开,留下张伯和原专案组四名成员在这里,算是加入了我们这个中央工作组。具体的事情还有很多,细致而微,这里面千丝万缕,繁琐得很,想要一蹴而就,那是不科学的,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倒也没有多少怨言,这时也到了吃饭时间,大伙儿匆匆用过简餐之后,又继续工作起来。
不过这些繁琐的事情倒也不用劳我来多费心,我与李浩然局长有多年未曾见面,简单吃过饭之后,他约我出去抽根烟,我们两个便来到后院的一排梧桐树下,找了两根石凳坐了下来。
工作期间,一路旅途波折,我身上自然没有啥烟,而李局的烟是最普通的白沙,这烟一点燃,两个男人在烟雾缭绕中相互看着对方,李局突然叹了一口气,掸了掸烟灰,笑着说道:“看到了你,就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老了,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一个初生牛犊子,然而现在却已经是中央来的领导了……”
我苦笑着说道:“老领导莫笑话我了,什么中央来的领导,我们这些特勤组,就是个扫大街、通下水道的清道夫,哪儿有什么事,我们就往哪里跑,就怕别人不配合,打杂、跑腿的活计罢了。”
两人谦虚一阵,不过却还是感觉到这时光飞逝,匆匆而走,不经意间,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一根烟抽完,李局这才问我道:“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这是气度;该骄傲的时候骄傲,那是你们该得的荣誉,这是坦诚。如你所见,南方省一堆烂摊子,我也是初来乍到,自己也没有摸清楚头脑,不过你办案过程中要是有什么麻烦或者推进不了的,都可以来找我,我虽是外来户,不过级别摆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来做,会比你好推动一点。”
对于李局的承诺,我十分感激,接着倒也不避讳,跟他提及了一些隐私性的话题来。
当初我们在宜昌办案的事情,当地部门派来协同办案的人员里面,竟然给掺了沙子,使得我们的行动都落在了别人的监控之中,要不是我和努尔眼尖,只怕结局就大不一样了。吃一堑长一智,有这样的先例在,使得我们对地方的信任多少也有些保留,张伯一来是我认识的前辈,二来自家儿子性命都丧于敌手,没有落水的可能,但是另外四人,却不一定。
不是我生性多疑,而是总感觉此前那个专案组的进度似乎都在对手的掌控之中,而别人或死或伤,十分严重,反倒是他们几个得以幸免,这并不是说躲在水中就能够解释的。
开会的时候,我大致扫了一眼,这样的四个家伙,徐淡定一个猛子下去,基本上不会有活口出来,而倘若对手真的就是他们分析的闵教,常年在水上漂泊混饭,即便是没有徐淡定的水性,也不会有这般的遗漏。
张伯说了很多侦察的方向,不过我的心中却还有一条,那就是针对这四个人进行调查,看看到底谁是内鬼,是谁陪衬。
解决这个,似乎线索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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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说年纪还不到而立之年,但是毕竟在宗教总局这样的部门任职许久,而且还担任要职,居移气养移体,多少也带着些气势,这般平淡说来,那文公子不由得坐直了几分,脸上轻浮之色也收敛了许多,期待地说道:“南方省这个地方,就修行而言,向来都是荒漠之地,能够见到像志悦小妹这般有趣的人儿,实在是太罕见了,不知道三位来自哪儿?”
我瞧见这文公子虽说在与我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却恨不得钻进小白狐儿的骨子里去,我晓得就是刚才尹悦在舞池中央的表现太过于妩媚,结果将这追风逐蝶的登徒子给引过来了。
依我的身份,自然不会对这样的登徒子有太多的耐心,不过当我的视线移到了站在门口如门神一般的两个汉子时,却还是坐了下来,胡乱编了一个说法,将我们三人是北方人,南下工作的,我是一个贸易公司的负责人,而小豪则是我的司机,至于小白狐儿,则是高中生,因为已经保送到了洪山大学,所以特地带过来玩儿一下的。
这话儿是哄鬼的,明眼人都能够瞧出这是我在应付差事,而文公子却顺杆儿爬,认真地对小白狐儿说道:“小靓女,相逢即是有缘,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待上几天,洪山大学我有朋友的,可以提前接触一些,另外南方市虽说是个急速扩张的城市,但是毕竟还有好多景色可以浏览的,你如果需要导游的话,可以联络我。”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名片盒来,给我们三人都递上了名片,我低头一看,却见上面写着“盛世渔业”,下面除了文鹄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移动手机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简简单单,再无其它。
递完一轮名片之后,文公子笑着说道:“小弟不才,现在在帮家里面的公司做事,盛世渔业寻常人可能并没有怎么听过,不过却垄断了南方市四成以上的水产市场,各位倘若是想要食海鲜,直接给我一个电话,无论是澳洲龙虾,还是北海段的石斑鱼,又或者挪威三文鱼,都不在话下,小弟直接派人送上门来。”
他夸下海口,我便当作过耳风,应付几句之后,文公子来邀酒,我们也懒得喝,应付两句,然后起身离开了,小白狐儿受不了那文公子想要剥光她一副的恶心目光,先一步离开了房间,而林豪则紧跟其后,我落在了最后,与文公子告别,正想离去,却瞧见这位俊朗的男子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了,似乎不太喜欢我们的冷淡,沉声说道:“尹经理,留步。”
我回头,一副疑惑的模样,而文公子则两步上前,压低着嗓门跟我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尹兄别说自己是什么贸易公司经理的话儿,咱们都是这个行当里面的人,谁也瞒不过谁,坦白讲,那小靓女可是你养的小妖精?开个价,多少钱,或者别的什么,把她让给我吧!”
我心中一惊,却不知道小白狐儿是哪里露了破绽,竟然被这个看着并不是什么高人的男子看出了底细来,要晓得尹悦身上可是有着我李道子师叔祖藏匿气息的神符,当日她被拐入沧澜道场,便是连人老成精的岷山老母都没有瞧出来,怎么年纪轻轻的他反倒是一语道破了真相?
我心中波澜骤起,不过脸上去表现得淡然,嘴唇微微抿着,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志悦就是我的妹妹。”
文公子凝视了我好一会儿,这才冷冷地说道:“朋友,我是给足你的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说句实话,在整个南方省,还没有我文公子得不到的女人,你若是想要相安无事,乖乖地交出那个小妖精来,要是不肯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白狐儿一走,他那彬彬有礼的姿态立刻就消失不见了,脸上虽然带着寒霜一般的冷笑,但是眼神却仿佛想要将我给吞下去一般,听到这小子的威胁,我笑了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竟然会有人对我做出这般的威胁来。不过就凭着他门口的那两尊门神,也的确是有底气说出这话儿来,我不介意,但并不代表着我因此而退缩,直接顶到他面前,然后笑着说道:“嗯,原本会担心南方之行太过于无聊,现在好了,我等着你,小朋友。”
说完这话,我朝着包厢门口走去,那两个家伙一左一右,跻身过来拦住我的去路,我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文公子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猛地一挥手,两人让开了道路来,我出了包厢,瞧见小白狐儿和林豪并没有等我,而是朝着门外跑开去,我有些意外,不晓得这两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疯,赶忙快步走出这歌舞厅,来到马路前,瞧见小白狐儿飞奔着,消失在了附近的巷道口,林豪到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不远处等着我出来。
我快步走到跟前,问林豪怎么回事,这家伙告诉我,说尾巴妞刚才出来的时候,说似乎看到了一个故人,她去追了,让我在这儿等着你。
我皱着眉头,问是什么故人?
林豪摇头,表示不知晓。我心中有些不安,在她刚刚被认出来的情况下,又被使出了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到底如何是好?即便是小白狐儿并不畏惧对方,但是倘若暴露了我们的身份,只怕会因小失大。我匆匆上前,然而这时前面的巷子里突然蹿出一伙人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愤然离场的那些个家伙,而刚才蒙羞的光头佬则拎着一根钢筋,咧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和一嘴烂牙来:“小白脸,你还真的出来了。”
我急着要去寻找小白狐儿,并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家伙,匆匆往前走,而那光头佬瞧见我一言不发,以为我心虚了,想要跑开去,结果手上一紧,抬手就朝着我的脑袋一棍子甩来。
这钢筋是工地上的那种废料,不过尖端锐利,倘若是戳,可能就要死人了,他也有些分寸,寻思着教训一下我就好,而我则有些好笑,我出山便统领特勤一组这样重要的部门,凭的是自己一身的本事,算得上是年少得志,却罕有被人冠以“小白脸”这种定义。我不想打架,但是这样的家伙就像鼻涕虫一般,着实有些讨厌,当下也是猛然一收脚步,伸手过去,牢牢将他砸过来的钢筋给抓住。
手上的武器被制,光头佬立刻下意识地往回收缩,结果他就是费上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办法移动这钢筋一分。
那钢筋,就像生了根一般,牢牢掌握在我的手上。
自己无能为力,他倒是想得很开,朝着旁边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帮我?”
他一声呼唤,旁边六七人立刻捏着拳头冲了上来,我心中发火,凝视着周遭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寒声问道:“当街拦人,围堵我们,你怎么知道那事儿便是我们做的?”
光头佬一边与我较劲,一边咬着牙齿说道:“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就凭你刚才对我说的那句话,老子今天就得弄一弄你,让你知道这儿是谁在当家做主。小白脸,不想吃苦,就将刚才跟你那个妹子交出来,让大伙儿爽利爽利,说不得承你一份情,下手会轻一些——要不然,老子打断你两只腿,再在你脸上划几刀,让你以后还出来招摇!”
我看着周围挤挤而上的这些壮汉,最后问了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
光头佬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与周围的同伴哄堂大笑,旁边一个龅牙汉子将手中捏得紧紧的拳头递到了我的面前,大声嚷道:“凭什么,凭大爷们这沙包大的拳头……啊!”
强权者凭着暴力为所欲为,却不知道这恰好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因为一山总比一山高,他们却不知道碰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时,该如何处置。既然没得谈,我便不再与这伙人废话,左手捏紧,一拳砸在了那龅牙男的面门处,他发出了一声激越的惨叫声,引以为傲的龅牙脱离了牙床,而人则朝着后面跌落而去。
我一出手,林豪自然也不再示弱,这小子这两年虽然也算是入了修行者的门道,但毕竟基础太差,远远不能比拟组内的其他成员。不过特勤一组这样的团队,每一个人都是千挑万选的强手,即便是在组里面实力挂车尾,对付这一帮青皮流氓,也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一动,腿影漫天,那些家伙还没有接近,便直接胸口中了一脚,人就朝着后面跌飞而去,直接砸落在了马路牙子前。
根本不用我动手,林豪一人就将这所有的家伙给搞定了,那与我僵持的光头佬顿时就愣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佛、佛山无影脚?”
我丢开钢筋,直接甩了他两巴掌,朝着前面的小巷走去,然而刚走两步,却见小白狐儿带一脸悲伤的表情冲到了我的怀里,呜咽着说道:“我看到胖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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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悦一说到“胖妞”,我脸色一变,抓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说的可做得了真?”
这小白狐儿流着泪水,使劲儿地点了点头,说嗯,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了,但是我几乎一眼就瞧出它来了——它根本就没有怎么变过,还是往年那般小,蜷缩在墙头,不比篮球大,唯一的区别就是额头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发箍,就像电视上的孙悟空一般。
黑色的发箍?
我心中发紧,胖妞与寻常的猴子有着很多不同,有着通背猿猴的血统,乃冥界来客,除了不能言语,倒是与小白狐儿一般,然而它多年未归,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事故,要么就是被人囚禁起来了,小白狐儿倘若真的没有看错,而那黑色发箍倘若又不是饰品的话,恐怕它已然被人给控制住了——一想到这个猜测,我的心中就发紧,赶忙问小白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白狐儿告诉我,说她刚才走出来的时候,瞧见远处的墙头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她心中一动,便跑过去瞧,结果正好瞧见一个像极了胖妞的瘦小身子,她大声喊叫着“胖妞”的名字,那小黑影略微一愣,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却仿佛受惊一般地朝着远处跑去,小白狐儿在后面追了一段时间,失去了踪影,又怕我担心,这才回来与我知晓。
就是那小黑影回头的一刹那,小白狐儿瞧见了一个小猴子的模样,这才是确定出了那就是胖妞。
当年五姑娘山顶上,神仙府中,我、小白狐儿和胖妞三个相依为命,那情感是旁人无法理解的,特别是小白狐儿和胖妞,两个小东西口不能言,几乎整天腻在一起,而胖妞又似乎特别照顾小白狐儿,使得她记忆中十分鲜明,就像大哥哥一般,此刻也是颇为惶恐,忐忑地对我说道:“哥哥,你说胖妞是不是不认识我现在的模样了?我要是变回以前的样子,它会不会就不跑了?”
我心中几乎能够肯定胖妞被人给控制住了,却不能对她讲,摸着她乌黑发亮的头发,极力控制情绪说道:“没事,尾巴妞,这个世界很大,不过也很小,既然胖妞还活着,那么我们一定能够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它的,你放心。”
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急迫地说道:“哥哥,我晓得它从哪儿跑开的,我们现在去追,说不定它没有跑多远——它不认识我,但认识你,我们去找它好么?”
瞧见这少女一双期冀发光的晶莹双眸,我不忍拒绝她,答应陪着她一同前往,这时林豪拉住了我,问道:“老大,这些家伙怎么处理?”
我瞧见被揍得散落一地痛苦呻吟的这些家伙,不由得苦笑,他们平日里欺压良善,而一旦遇到比他们更加凶悍的人,却连逃跑都胆怯,着实让人瞧不起。我问小白狐儿,说这些人刚才还想非礼你,你觉得怎么处理呢?这小妮子走到光头佬面前来,啪啪啪啪甩了四个耳刮子,然后趾高气扬地笑道:“嘿嘿,本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就暂且饶过你们这些家伙,以后眼招子放亮一点,别瞧见漂亮小姑娘就想上前打主意,下次落在我手上,把你那玩意给切了,信不信?”
这少女说得嚣张跋扈,但这些家伙却偏偏吃这一套,点头哈腰地称是,然后夹着尾巴离开。
我想了一下,让林豪回去取车,而我跟着小白狐儿一起走,两人快步走进巷道,然后循着那黑影的方向追去,然而那黑影子飞檐走壁,走得全部都是高楼峭壁,小白狐儿能过,但是我却力有不逮,寻了一段路程,却也没有了法子,正郁闷间,我感觉身后有个黑影子一闪而过,心中微微一动,拉着小白狐儿朝前面的转角匆匆走去,然后当身影一离开对方的视线之后,便立刻停住脚步,将身子给藏起来。
刚刚站定,远处的巷道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屏住呼吸,感觉到那脚步就在跟前的时候,探出了一只脚,朝着路上伸去。
几乎是以极高的速度,立刻有人被我伸出的脚给绊倒了,朝着前面的墙壁跌飞而去,眼看着这人就要摔一个狗吃屎,却没想到竟然一个凌空而翻,脚在墙面上点了两下,就顺利地落稳下来。这人避得漂亮,不过我却并不停歇,伸手过去一抓,却是将他的上衣给揪住,猛然一拽,那人又给了一个反方向的力量,结果却将他半根袖子给扯了下来。
我将这袖子给掂量在手中,那人急速后退几步,双手一错,拧成两只爪形,朝着我再次扑来,我上手与其搏击,感觉对方身手当着不错,竟然有张世界这般的武学修为,而且一身筋骨刚硬,几个回合下来,竟然还游刃有余,稳稳地防住了我的攻势。
两人再次分开,那人刚一站定,结果身后却传来一阵巨力,再也顶不住了,朝着地上扑倒而去,这小巷之中泥污四处,他给死死按在了地上,却是那找不到胖妞而一股怒火没有倾泻的小白狐儿出了手,让他无法动弹。此刻的尹悦浑身炁场浑厚,虽说没有将那三条尾巴给露出来,却宛如铅块一般沉重,那人在挣扎了好几次之后,最终选择了屈服,不再乱动。
我走上前去,蹲下身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伙,虽说脸上蹭了好多污垢,但还是能瞧出大致的模样来,却是在刚才的歌舞厅包厢里面,给那所谓的“文公子”守门的其中一名保镖。
那个叫做文鹄的纨绔子弟说过要让我好看,自然得了解我的行踪,要不然在南方市这个人口多达数百万人的城市里面,想找到我,还真的不容易,所以才会派这么一个家伙过来跟踪我。将这人给擒住了,到底要怎么处理呢?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说不定这也是一条线,埋下来,或许还会有意外收获呢。
如此决定之后,我将这个家伙给从地上拉起来,猛然按在墙上,然后压低着声音,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家伙,所以也不想为难你,今天且放过你,回去给你的老板说,我等着他的手段。”
那人眯着眼睛瞧我,待我稍微一放松力量,他便像惊弓之鸟一般,快步朝着巷子的末端跑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放走这个保镖,我说服小白狐儿先不要再寻找胖妞了,而是到了前面与林豪约定的路口,乘车离开。
我们返回了省局大院提供的招待所,一夜无事,到了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我接到通报,说去监视那四个前专案组遗留成员的几个人都陆续回来了,我连忙起床,前往会议室听取汇报。前去侦察的都是特勤一组的老手,有徐淡定、张大明白、张励耘和赵中华,前面三人的汇报都没有太多的问题,基本上都是安排好家人,然后处理各种私人事务,准备着进组的封闭式办案日程,唯独有赵中华负责的那一位,行为有些不合常理。
那个家伙大晚上的,居然跑去给自己先后去世的父母上坟,而且他似乎预计到会有人跟踪自己一般,下意识地使用了很多反跟踪的手段,不断地绕路,要不是赵中华有一个十分不错的身手,恐怕就要走失了。
除了上坟,这家伙还去附近的店子打了两个电话,回去的一晚上,几乎到了凌晨三点多钟,才关灯睡觉。
赵中华是四个人里面回来最晚的,就他的说法,他甚至都不想回来的,只是白天还需要工作,而此人可疑,先回来与大家通报一下,如何行事,这些都需要讨论一番。我点了点头,封闭式进组,这是为了案件的进度而为,而这大晚上的跑去拜祭父母,又弄出这么多神神鬼鬼的动作来,着实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所在。
如此说来,这个人就是我们此案重点关注的对象,我表示明了,然后吩咐他们四人赶紧去补觉,白天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众人领命睡去,而我又与值夜班的努尔和张世界两人交换了一下意见,替换他们离开,小白狐儿这时也起来,我便在省局提供的办公会议室里面查阅努尔带人整理过的资料,到了早晨七点半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说李副局长找我过去。我点了点头,让小白狐儿在这儿留守,而我则跟着那人一路来到了李浩然的办公室,瞧见这位前辈沏着一杯浓浓的茶,桌子上一堆资料,眼珠子里面还有血丝,也是一夜未眠。
我与他十分相熟,倒也不会拘束,坐在他的对面,寒暄了两句,便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李局抽出一份档案来,告诉我道:“这个王奉轩,我查看了他入职以来的所有档案,发现有好多地方都是模糊不清,被人为的修改过,倘若真的有内鬼,我想他的疑点很大……”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因为这个王奉轩,正是赵中华盯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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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弥勒。
时隔千里万里,我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此人有再次重逢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南方市这游人如织的江边,沿江水岸有两排路灯,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是弥勒那光溜溜的脑袋,如同鸡卵,有一种接近于完美的弧形。弥勒是这世间我见过最帅的男人,即便是一个光头,也宛如唐僧一般温文尔雅,别人经常会拿我跟八十年代的国民小生相提并论,但是跟弥勒比起来,我简直就是自惭形秽。
差不多有十年未见,弥勒几乎都没有怎么变过,岁月仿佛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唯独那气质仿佛沉稳许多,他倚栏而望,目光一直在看着江中暗幽幽的水,直到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我瞧见弥勒应该是认出了我来,也不好当作陌生人,于是便上前与他打招呼:“嗨,弥勒,还记得我么?”
这光头青年微微一笑,伸手与我相握道:“姓陈的兵哥哥,多年未见,不过小观音倒是经常提起你,想忘记都难。”此刻的他并没有穿着僧袍,藏青色西裤加白衬衫,简简单单的打扮,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视觉感受,这种奇妙的气质让人难以形容,总之就是一眼看去,就难以忘怀,好像天生就应该是大人物一般。
说到小观音,我想起一事,问他道:“我先前在滇南丽江遇到过小观音,她告诉我她是来中国寻你的,不知道找到你了没有?”
弥勒抽回温软如玉的手,温和地笑道:“嗯,她找到我了,这还得多谢你当日对她的资助,要不然以她那晕乎乎的性格,还真的走不了多远呢。小观音经常跟我提起你,只可惜最近小熊跑到神农架去了,她去那儿寻找,就没有跟我到南方市来。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中国军队的一员,现在呢,现在在做什么?”
努尔曾经跟我说过弥勒这人比较有城府,并不是可以交心的人,我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地将自己的底给露出来,只是应付几句,说自己后来转业了,先是在老家的一个单位上班,可又耐不住寂寞,就下海了,现在在南方市的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混口饭吃。
听到我的解释,弥勒也不奇怪,而是跟我谈起了外贸订单的事情来,他似乎有过这一行的经验,说得头头是道,幸亏我这些天也了解过一些相关的资料,倒也不会出什么洋相。
两人聊了一会儿,我问弥勒,问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弥勒此人可是小观音的师兄,东南亚枭雄山中老人的得意弟子,十年前斩杀安南北部协调部队的将军都如同砍瓜切菜,时至如今,虽说师出茅山的我觉得在当世年轻一辈之中也是颇有地位,但是瞧见这个宛如迷雾的男人,却还是有一种不想与其为敌的想法。作为一个修行者,第六感往往直指事实本质,那么如此说来,这十年间弥勒的修为也必然是飞速进步,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感受到这种压力。
弥勒的回答有点让我意外,他告诉我,说自己本就是中国人,不过自小便漂泊南洋去了,成年之后返回国内来,也是准备继承了一家破败的家族事业。这门生意并不好做,人心散了,即便是四处奔波,都难以为继。不过这也没事,人生在世,总有许多艰难困苦,有人在乎结局,有人则在乎过程,恰好他正是后者,所以还蛮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两个人之前的交情并不深,所以说的话都只是泛泛而论,并不会过于深入,免得陷入尴尬,我与他聊了一会儿小观音,瞧见他的目光有一会儿似乎定在了远处的江水中,下意识地问道:“嗯,在看什么?”
弥勒若有所思的回答道:“呃,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许久未曾见过了……”
我看着黑漆漆的江水,却什么也没有瞧见。
两个人虽说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弥勒,性子都有些淡泊,也有一些保留,倒也不会是小观音那种一见如故的热情。我们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分开了,走之前两个人都留了联系方式,然后彬彬有礼地挥手告别。瞧见弥勒远去的身影,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像他这样的人,出现在这儿,难道真的就是四处奔波地做些生意?
什么生意,会让一个深不可测的南阳高手来奔波忙碌?
除非是……
我心中猛跳,突然想到弥勒说不定跟我们这个月来一直在追查的神秘走私组织,有着关系。要知道,臭名昭著的毒窟金三角便是东南亚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边境地区的一个三角形地带,而那儿距离安南,其实并不算远,有着南洋背景的弥勒,以及神秘传奇的身手,绝对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而当初小观音对弥勒的描述也十分含糊,显然并不是做什么正经的事儿。
想到这里,我朝着弥勒离去的方向瞧去,发现他已经消失于夜幕之中,川流不息的人流在我面前来来往往,我口中默念起了弥勒刚才给我说起的联系方式来。
弥勒并不用移动电话,他给了我两个联系地址,一个是西南渝城,还有一个则就是南方市的一个临时办事处,留的电话也是这个地方的,我急于查证这两个地址的真伪,瞧了一眼那黑沉沉的江水,匆忙赶回了省局给我们提供的办公室。夜里值班的负责人是徐淡定,张伯也在这儿,我将路上匆匆写好的纸条递给他们,让他们帮忙查一下。
张伯和徐淡定他们得了命令,开始忙碌起来,而这时门被推开,却是小白狐儿走进了来,小姑娘跟几位当班的组员打招呼,给他们带了夜宵,正在发送呢,突然吸了吸鼻子,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跟前来,兴奋地叫道:“哥哥,你找到胖妞了?”
我被这小妮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下,说没有啊。
这一个月以来,虽然在忙于工作,但是我也依旧借查案的便利四处寻找胖妞,但是从各地的反馈来看,并没有人瞧见我们提供的画像上的小猴子,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小白狐儿显得十分失望,行为举止难免有些不正常,我正想要安慰她呢,结果她一把揪住我的衣服,吸了吸,很肯定地说道:“你肯定见过胖妞了,我能够记得它的味道,不会错的!”
小白狐儿一脸的认真,让我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问了她几句,接着回想起自己今天到底去过哪些地方。
很快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除了正常的工作应酬之外,我只有跟光头弥勒见过面。
我们握手了,在江边吹着风谈了好一会儿,而小白狐儿便从我的身上闻出了胖妞的味道,其实也许并不是我接触过胖妞,而是那个神秘的光头男人见过胖妞,或许经常会在一起,所以才使得我们两人短短的接触,便沾染上了这个被小白狐儿确定为“胖妞”的味道。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一阵狂跳,念起了弥勒告诉我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心里想着要不要立刻过去查看一下。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张伯已经托人将结果查出来了,渝城的地址是真是假,这个需要明天才能晓得,但是南方市这个地址却是真的,经过核查,工商局也的确有过注册,是一家日化用品的代理,电话号码也正好是那里留下的联络方式。
查证过这个之后,看着焦急如焚的小白狐儿,我不再等待,留下了徐淡定在家里总揽全局,我带着林豪、小白狐儿,以及张大明白和张伯四人,一起前往那儿去现场调查。
地方在海珠那边,离我们这儿隔着大半个城区,为了行动方便,我们带了两辆车,张大明白这个家伙虽然也会开车,但是属于横冲直撞的那种,十分不靠谱,于是我让林豪跟着张伯、张大明白一车,我亲自带着小白狐儿一辆,一路疾行,过了江,来到了那个地方附近,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我们提前将车停好,朝着那地方摸去。
虽说是一个小日化用品的代理商,但是为了节省仓储的成本,却开在了一处城中村的角落,路过这条街,瞧见周围的建筑破落,有的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大的“拆”字,不过走过这段路,前面的街道还是蛮热闹的,拥挤的人群在路边的小摊中穿梭,街边好多小吃摊儿,炒河粉的香味跟一次性饭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在鼻间,小巷子里还有粉红色的灯箱,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在朝过往的行人招着手,笑颜如春。
城市化的快速进程中,造成了这里的畸形繁荣。
在巷子中一路穿行,突然间我的脚步停住了,旁边的林豪走上前来,对我低声说道:“老大,到了,就是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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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远处那黑乎乎的小铁门,我左右一看,瞧见我们这里的阵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我摸不清弥勒的底子,贸然而上,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而弥勒之所以敢给我这么一个地址,肯定也还是有过准备的,像他这样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没有预料到各种情况的发生,所以这般贸然闯入是绝对不行的。
我沉思了一番,决定不能带人进去,而是改为监视,然后尝试着跟弥勒见一面,看看能不能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搭建起来,旁敲侧击出胖妞的关系来。
得知我的想法,小白狐儿显得异常的不理解,在她的想法中,就应该直接冲进去,将这个办事处以及仓库给翻个底朝天,然后将胖妞给找出来,而不是这般迂回行事,弄得黄花菜都凉了。小妞儿急躁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却不得不劝解她,跟她说起了那弥勒的恐怖之处,倘若是将努尔和徐淡定都叫上,再加上现在的这些人,我或许有把握留得住他,但是就现在的人手,即便是有着张伯在旁,也不一定能够拿下他。
而且就算是拿下他,那又能怎么样?
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弥勒就是嫌疑犯,倘若我们胡乱将他给抓捕,那么宗教局的纪检督查科并不是吃白饭的,像这种不按照规章制度做事的行为是最容易受到忌讳的,我们毕竟不是旧社会的东厂锦衣卫和血滴子,一切行事都有条条框框来限制,也有内部的力量来牵扯,防止一家独大,从而变成了某些人手上的工具,进而产生某种不可知的威胁。
所以说倘若是做得过分,不仅我们这些人要给撵回京都去,这身份给扒下来,都有可能。
凡事都得小心翼翼,小白狐儿倒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道理,只不过心情比较复杂而已,在我的劝告之下,她最终还是认可我的方案,决定改以监视为主。
如此协商完毕,旁人四处散去,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穿过一条摆着无数粉红色灯箱的小巷子,准备绕过前面的房子,到库房的后院去瞧一瞧。
一路上不断地有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在招揽生意,有的甚至豪放到即便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都上前来招呼,口中媚声喊道:“老板,来玩一玩嘛,双飞也可以哟……”除了这些招揽生意的流莺,还有冒着酒气的男子三五成群而过,有人瞧见了小白狐儿这般清纯妖冶的模样,止不住心中痒痒,过来跟我打招呼:“年轻人,这位小靓女是哪一家的,多少钱出台啊?”
小白狐儿听得火冒三丈,而我却面无表情地路过,没有理会任何人。
一路走出了巷子,前面顿时一暗,突然间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却不曾想并没有躲开,前面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那人手一挥,叫人将我和小白狐儿给围住,然后得意地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了你们两人一个多月,没想到你们竟然住在这一片?哈哈,这一回,可不能让你们给跑了吧。”
城中村的建筑缺少规划,高高低低,杂乱得很,刚才过来的那一条小巷子灯红酒绿,不时有人走过,然而走到尽头的这一片黑暗之处,却骤然冷清许多,这些人将前后一堵,没有了出路。我瞧见这人却是当日说要让我好看的文公子,没想到之前教训了他的保镖一番,竟然并没有将他给吓退,此刻正好撞见,当真是冤家路短。
这文公子带着十一二个人,那天跟随他的两个保镖也在,其余的看着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气势汹汹,我久历风雨,倒不会怕这些人,只是担心动静倘若闹大了,让弥勒知晓了,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于是尽量拖延道:“文公子,别来无恙,到底有什么事情,咱不能好好说?”
文公子先前还想在小白狐儿的面前留下好印象,温文尔雅,此刻却是一点儿顾忌都没有,嘿然笑道:“当初还嘴硬,这会儿知道怕了吧?实话告诉你,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到不了手的,你不给我面子,那这面子老子就自己挣,兄弟们,将这小子给我拿下。”
他一声吩咐,周遭的人便围了上来,先前在我手上吃过一点儿苦头的那个黑衣保镖在旁边提醒道:“众位,这个小子拳脚十分不错,你们可得小心;黑师,那个小靓女可能不是人,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将她完整拿下……”
这些人可就跟街上的地痞流氓不一样,都是有着底子的修行者,瞧见这么多的人团团围上来,我顿时就后悔没有将放在车上的饮血寒光剑给带过来了。
随着众人的团团围上,我晓得冲突必然是避免不了,当下也是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眯着眼睛看向了文公子,咬牙说道:“小子,你或许是横行无忌许久了,也没有人管,搞得现在无法无天,实在是有些可恶,也罢,我就代你老子,将你给管一管。”
这边说吧,我一步前跨,势如奔马,朝着前方冲去。
在我的想法中,这些人应该并不算什么厉害角色,然而我刚刚往前一步,前面围住我的人竟然陡然一动,口中轻轻喝念,竟然结成了一个宛若鱼鳞交叠的阵法来,前后左右伸出四五只手掌来阻挡住了我前进的冲势。我猛然一震,结果发现法阵之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反震之力,就连我自己也有些抵挡不住,不由得朝后面退了好几步,方才站得稳妥。
我这边冲突一起,旁边立刻冲出了一个浑身鱼腥味的矮个汉子来,朝着小白狐儿扑去。
小白狐儿天赋异禀,与寻常人有所不同,这些年来又随着我学习,也是一名不可测的高手,然而她与这矮个汉子一接触,却莫名就变得力弱了,招招受限,就好像遭到了天敌一般。我心中骇然,没想到这个被我认为是纨绔子弟的文公子竟然还有着这般强悍的班底,这事儿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当下稳定了心神,朝着前方突围而走。
围住我的一共有十人,这些人身上隐隐皆有鱼腥之气,并肩而立,将我的前路堵得死死,而即便是我用最大的劲道往前劈去,他们都能够通过彼此的力量传递,将其抵御住,而我想要找单个儿的家伙各个击破,却发现对方的配合十分娴熟,根本不给我什么机会。
我倘若是魔剑在手,自然不会怕这些家伙,直接一剑劈过去,未必有人敢拿血肉之躯来阻挡于我,然而此刻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着实有些难以破局,而我这边斗得正酣,小白狐儿却又莫名受限,那个矮个汉子一双虎爪,漫天爪影一挥而就,着实有些吓人。
文公子瞧见我们受挫的模样,在人群后面得意地笑:“疍家鱼鳞阵,倘若真的有这么好破的话,那些死在它阵下之人,可就有些冤了!”
小白狐儿被压得有些着急,朝着我喊了一声:“哥哥……”
她叫我,是想征询我的意见,看看是否能够露出本我的面目,三尾加身,将这些人给直接碾过去,然而我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一来动静若是闹大,很容易惊动了有可能在这里的弥勒,二来这些人虽说横行霸道,但是却没有必死的理由,倘若小白狐儿现了法身,到时候若是灭不了口的话,必然就会将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去,这可就真的不妙了。
我不让小白狐儿显露法身,情况就有些艰难,那文公子瞧见我们步步后退,腾挪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在后面得意笑道:“本来被那家伙拿捏着,心中十分不爽的,不过能够碰到这个小妖精,劫回去爽一爽,想来也是不错的事情,你们快点,别把事情闹大!”
他一催促,我前后两端的鱼鳞阵就开始步步紧逼,想要将我给擒住了,到了这时,我也不再藏拙,手往怀里一抹,将小宝剑给拔了出来,这锋寒的剑刃一出鞘,我二话不说,朝着前方的人群猛然一刺。
前番我拳脚想往,虽说是势大力沉,但是几人共同承担,倒也能够抵得住,而我这短剑一出,对方立刻就不能硬抗了,纷纷往后,不过这些人倒也不示弱,纷纷从怀里摸出了武器来,却有小半峨眉刺一般的尖刃,又有许多钢管,我奋力往前,小宝剑一连斩断了三把尖刃,狭窄的巷道里顿时就给我冲出一片,露出了那个姓文的家伙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二话不说,脚步朝着那文公子一剑刺去,却没想到这个家伙不但没有逃跑,而是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危险,手往腰间抹去,唰的一声,刺出了宛如雨瀑一般的细碎剑光来。
我靠,这个家伙,才是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别的不说,光凭他这一手,我便晓得他一身的修为却比徐淡定还要高出几分来。
我瞧见手中的小宝剑,心中苦笑:“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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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子住在距离白鹅潭附近不远处的江边别墅区,这儿在九三年的时候,算是南方市一处富人聚居的场所,环境幽静,而且还临江,景色十分不错,我们赶到这儿的时候,努尔带的人马还没有到,时间仓促,我也没有再多等一下,而是让人与小区保卫室亮明身份,沟通之后,这才得知今天文鹄的确有回来,顿时便激动了起来,让人带着一路来到了文鹄的房子前。
这是一栋仿西洋的小别墅,看着精致而美观,外面还有私家小花园,十分不错,我们这儿总共来了十四个人,不过有张伯在,我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带着人将这栋别墅给围将起来,接着是分配任务——张伯在外面的花园领着其余人,掌控全局,小白狐儿上了房顶,而我则带着张大明白、张励耘从正门而入。
门从里面反锁着,不过这事儿难不倒混迹江湖的林豪,这个家伙能够凭借着一根铁丝,便不动声色地将其解开来,所以当他趴在门上,几秒钟之后,里面的锁轻轻响了一声,然后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来。
根据保卫室的人提供的消息,今晚这儿来了两辆车,那么这里面必然有其他的高手在,我不晓得那黑蚁是否也在,不过却越发地小心起来,踮着脚步往里走,只见楼下客厅中间,有盏昏黄的小夜灯,左右一打量,四周都没有动静,我手一挥,张大明白和张励耘朝着旁边的工人房和保姆房摸去,而我则来到了靠楼梯的客房前。
我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门把上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推开了房门,接着客厅里面那昏暗的灯光,我眯眼瞧了一下,并没有瞧见人,回过头来,瞧见张大明白和张励耘也来从房间里面走出了来,冲着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多言,带头来到了楼梯前,朝着二楼走了上去。
到了二楼小厅,我打量了一下,径直来到了主人房的门前,脸贴在门前侧耳倾听,却听到了两个平缓的呼吸声,这声音宛如天籁,让我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连忙朝着身后打手势,示意人就在这个房间,张大明白和张励耘点了点头,全神戒备地围了上来,我尝试着扭动了一下把手,门并没有锁住,于是打手势,从三到一,然后缓缓地将门给推开。
这门是木质的,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声音,我的心几乎就要提到嗓子眼了,以为里面会有人暴起而来,然而却没有,一直到我将门给推开一半,瞧见了床上的两个身影,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皱着眉头,感觉有一点儿不对劲了,照理说以那文公子的修为,不至于如此的不谨慎,难道这里面有诈?
一想到这儿,我便将一扬手,张大明白将我的饮血寒光剑给递过来,我缓缓抽出了长剑,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头来,然后拿剑尖将盖在这两个人身上的丝绸薄毯给挑开来。
当这丝绸薄毯滑落的一霎那,我的心脏骤然一停,只感觉一股血气朝着头顶上面冒。
这床上,并没有我们所要寻找的目标文公子,而是两具一丝不挂的女性胴体,这两个女人肢体交叠在一起,一个顺直乌黑的长发,一个染成黄色的大波浪头,从露出来的侧脸来看,都算是十分漂亮的年轻女性,两人陷入了沉睡之中,均匀的呼吸以及穿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有的气味,让人能够想象得到在此之前,这床上曾经发生过许多少儿不宜的事情。
这般香艳的场面着实让人鼻血直流,然而没有瞧见我们的目标文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黑了起来,我回头一看,刚刚赶上楼的林豪眼神一阵发直,不过瞧见了我质询的目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应该有男人,这气味不是两个女人所能够散发出来的……”
如此说来,也就是说文公子先前还在,不过却在我们赶到之前,偷偷逃走了?
我黑着脸,拍了拍林豪的肩膀,然后说道:“五分钟,将这两个女人的嘴巴给我撬开来,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床上的两个女人,从呼吸上面来看便晓得不是什么修行者,我背着手走了出来,冷着脸下了楼,而那房间里则已经传来了两声高低不一的尖锐叫声。我对在门外一堆如临大敌的同伴挥了挥手,将楼上的情形给解释清楚,听到了这个结果,满心兴奋的众人都不由得冷下来,万万没有想到,目标居然会提前离开,到底是怎么走漏的消息呢?
林豪此人偷鸡摸狗的手段十分多,连五分钟都没有用够,便下来与我汇报了,告诉我床上的那两个女人是歌舞厅的小姐,今晚被文公子点了出台,一番云雨之后就睡下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大波浪提供了一个消息,说大概是二十分钟之前,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听见文公子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起床出去了,她一开始只以为是去卫生间,结果却将我们给招了来。
二十分钟之前?
那个时候的我们正在路上,难道是有人给文公子通风报信了,是谁,是帝豪歌舞厅的那一帮人么?
我沉吟着,张伯走过来告诉我,说车库里面两辆车都在,没有带走,说明对方应该是徒步离开的这里,看来他们走得也是十分慌张。我点了头,吩咐所有人立刻在这片区域进行盘查,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的踪迹,同时让省局帮忙协调一下,在这附近增加巡查警力和关口,全力通缉文公子一行人,同时彻底搜查这栋别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
一番命令之后,大家各行其是,我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叫来张励耘,让他赶回帝豪歌舞厅去,仔细排查,看看是不是那边走漏了消息。
张励耘匆匆而去,而努尔他们这时却正好赶了过来,得知了这情况,他皱着眉头说道:“有点不对劲啊,照你刚才的说法,你们在歌舞厅里只跟那服务生和保安主管有过接触,现在他们都给锁在了包厢中,没有人知道我们已经得到了文鹄落脚的地址,而其余人都有被监管者,只以为是江湖纷争,就算是有人通知到了文鹄这儿,也不会当作一回事的——事实却是文鹄接到电话,就匆匆离开了,甚至都来不及将车给开走……”
我点了点头,脸色变得越发严肃起来,咬牙说道:“嗯,你说得对。看来,对方的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啊。”
努尔瞧了一下周围的人,低声说道:“或许还有……”
我举手,制止了努尔的话语,眼神沟通即可,接着负责搜索房间的张大明白和林豪走了过来,给我汇报,说这儿只是文公子暂时落脚的一个地点,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做过清理了,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线索,至于指纹和脚印之类的,这个得等明天技术科的人来调取。
这结果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倘若文公子真的有那黑西装所说的这般厉害,自然不可能留下太多的痕迹,不过从黑西装的口中,我们又多了一条线,那就是所谓的砖头哥,我不知道这人是否在今晚堵住我们的那些人里面,不过他既然是南方市地下毒品市场的大拆家,自然也有很多踪迹可寻的,只不过大家都以为案情会在今晚有重大进展,结果最终功亏一篑,实在是有些失望。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恐怕有些打草惊蛇了。
一番忙碌,张伯和小白狐儿相继返回,告诉我对方可能从江边泅水逃脱,这些人入了水,就真的很难查找到任何踪迹,尽管可以协调有关部门对沿江进行盘查,不过估计效果不大。事情闹到现在,基本上算是错过了,我让人留在这里看守现场,然后带着那两个应召女郎返回省局,让她们回忆起别墅里面所有人的画像,给通缉提供线索。
到了省局,张励耘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歌舞厅的老板赶了回来,不过双方还在协调,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打电话给文公子。
至于那个号码上面相关的通讯记录,需要第二天到邮电公司那儿去查询。
一夜忙碌,我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暂时歇了一会,到了天明,我又与李副局长等人沟通了一番,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我拨通了弥勒给我留下的电话号码,接的人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问我什么事,我自报家门,然后告诉他,说如果有可能,我想请弥勒喝个早茶。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说会替我转告的。
我挂了电话,按了按太阳穴,感觉事情有点儿超脱掌控之中了,不过约弥勒见面这事,我是跟李副局长商量过的,快刀斩乱麻,这个也是在文公子有可能逃遁之后,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十分钟之后,我的电话响了,那人告诉我,说弥勒答应了我的见面请求,跟我约好在陶陶居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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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的南方茶楼中,最享盛誉的要数陶陶居、莲香楼、惠如楼等地,其中这陶陶居位于第十甫路,原名葡萄居,光绪六年转手由一陈姓老板经营时,易名为陶陶居,后又转由一位叫做黄静波的人掌管。黄老板经营有方,邀康有为题写点名,又以“陶陶”二字作鹤顶格,公开征集对联,如此一来,名声大噪,算是喝早茶的一个不错的去处。
我得了回话,立即叫上了努尔,然后驱车赶往陶陶居。到了地方,才发现或许是因为盛名太负的缘故,搞得这茶楼简直就是挤爆了,偌大的店面愣是找不但一个空位,而且门前都排了一长串的人,我往人头挤挤的大厅看了一圈,却没有瞧见弥勒那标志性的光头。
这拥挤的人群让人感觉有一些迷茫,而这时旁边突然走来一人,西装革履,黑皮鞋打领带,一副白领人士的打扮,十分的精明能干,他打量了我和努尔一番,然后说道:“你是陈先生么?”
我点头,那人便笑了,说道:“你好,鄙人王秋水,是陆老板的下属,刚才跟你通过电话的。不好意思哈,刚才我老板不知道陶陶居这边的生意居然这么好,结果约在了这里,实在有些失礼。不过我们已经在隔壁的咖啡馆找了一处位置,一会儿叫老板送些茶点过去便可,两位请随我来——对了,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努尔用的是腹语,一般为了避免旁人大惊小怪,尽量不会出言,我便与他解释,说这位先生姓梁,也是弥勒的故友,他有口疾,不能说话,还请不要见怪。
王秋水看了努尔一眼,然后说道:“无妨,既然是老板的故友,一起来便是了。”
他领着我们两人一路来到了隔壁的咖啡馆,晨间的咖啡馆半掩着门,放着不知道是肖邦还是莫扎特的钢琴曲,那琴声就像流水一般,撞击着我的耳膜,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来。咖啡馆不大,不过里面的景致被藤蔓之物和精巧的屏风给遮掩,倒是不能一眼望尽,绕过了两道屏风,我才看到弥勒那招牌式的光头,在角落里面眯眼坐着。
王秋水引完路,朝着弥勒微微一点头,然后便离开,给我们准备早点去了,而我和弥勒坐下来,刚要客套一番,结果安静坐着的弥勒突然睁开眼睛,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志程小哥,你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他的开门见山让我省了许多口舌,然而细细一品,却陡然一惊。
要晓得,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小观音,以及弥勒我的真名,而且我这名字还是上了茅山之后改的,此刻被弥勒一语叫出,我顿时浑身僵直,这才晓得原来我昨日与弥勒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外贸问题,却是出了大洋相,而弥勒其实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了。
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感觉当真不好,此刻又被戳破,即便是脸皮已然很厚的我,也不由得有些脸红。不过我倒也不会太过于羞涩,很自然地问道:“怎么,你认识我?”
弥勒温和地笑了,说道:“茅山宗掌教真人的大弟子,宗教总局二司特勤一组的组长,你在江湖上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哪能不认识?”
我的瞳孔顿时就凝聚起来了,平缓地说道:“果然,我就知道弥勒兄也是闯荡江湖的人士,不知道你混哪一行的?”
瞧见我和努尔全神戒备的模样,弥勒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说道:“你们两个别紧张,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对象,也跟你们的案子没有关系,我今天过来,是与朋友叙旧,而不是别的,倘若你们想要对我究根结底,我倒是没有什么义务配合的。之所以跟你见面,也只不过是看在小观音的面子而已,开门见山说话,是时间有限,不想与你绕圈子。”
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也没有再戒备重重了,虽然我不知道弥勒跟我们所追查的闵教有着什么联系,不过想来他似乎也有利用我们来剪除这组织的心思,于是直接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问道:“你昨天出现在江边,并且告诉我你的地址,应该是故意为之的吧?”
弥勒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淡淡一笑道:“这都是你的猜测,你今天过来找我,难道就是想跟我说这些么?”
我摇了摇头,直接问道:“不是,我就是想问一问你,怎么才能找到闵教的老巢?”
弥勒摇头说道:“闵教的老巢,你们宗教局这么大的势力,都不曾知晓,而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这事儿我想你真的问错了人了——呃,好吧,陶陶居的茶点来了,你们尝一尝?”说话间,那王秋水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真的从热火朝天的陶陶居里面叫了两个伙计,端着摆满茶点小吃的托盘走了过来,那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说道:“来尝尝,陶陶居的奶黄包香气四溢,还有很特别的椰奶味哦;薄皮鲜虾饺也很不错的,就像艺术品……”
王秋水指挥着伙计在桌子前上菜,我们的谈话被打断了,而这时间里我则在思考着,从昨天的事情来看,我几乎可以确定弥勒是想要透露些什么东西给我们,但是他却又特别矫情,从来不明说,而是喜欢让我自己去猜度,我想这可能是他也怕报复的缘故,又或者其他的原因。
不过这般绕圈子,着实让人难受,我没有再继续,而是待一切放妥,陶陶居的两个伙计离去之后,问起了弥勒的另外一个问题:“那好,不谈文公子,弥勒,我家胖妞,是否在你这儿?”
弥勒眉头一扬,不解地问道:“什么胖妞?”
我见他一副什么也不知晓的模样,便直接所起道:“就是一只很神奇的小猴子,它曾经与我从小长到大,是最好的伙伴,后来我在南疆的时候,遇到你之前,与它失散了,从此就再无消息,直到心中,有人告诉我,瞧见它跟你在一起……”
“不可能!”
弥勒断然否决了我的说法,摇着头说道:“没有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带过什么猴子。这一点你可以问秋水,问问他我什么时候有养过这么一个宠物?”
旁边的王秋水给我们倒过一遍茶之后,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老板身边,从来没有什么猴子。”
我盯着弥勒那双深邃而黝黑的眼睛,感觉这个谜一般的男子有着太多我不可知的东西存在,足足看了十来秒钟,我才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哦,既然如此,可能是别人看花了眼吧。不过我希望倘若是捡到了胖妞的那人,能够好好地对待它,那小家伙很简单的,谁对它好,它就会对谁加倍的好……”
弥勒微笑着不说话,开始食用起了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早点来,旁边的王秋水也张罗着,让我们趁热尝一尝,我吃了一个奶黄包,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了查找文公子的几个线索方向,也不管弥勒愿不愿意听,说得差不多了,这顿早茶也算是结束了,我毫不留恋,手托着桌面准备离开,在此之前,我最后又问了一句:“两位作为局外人,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弥勒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然后举杯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都在南方市,有空一起喝茶咯?”
而那王秋水则不着痕迹地说了一句:“你说那文公子曾经给你夸下海口,说想吃龙虾可以找他啊,这么吊?说出这样的话,办不到是很丢脸的哦,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王秋水说的话语让我豁然开朗,对了,先前我们一直误以为文公子用来打幌子的盛世渔业不过是句谎言,所谓的控制地下水产市场四成以上的事儿估计讲的是毒品,然而现在看来,说不定那个盛世渔业真的可能存在,只不过藏得比较深,一般人可能不知晓而已——我们先前让人去工商局调查,并不细致,却不晓得这里面可能另有猫腻……
你来我往的太极拳打了半天,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和努尔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我看着弥勒那张宛如佛像的脸,诚恳地说道:“弥勒兄,你我认识也已经超过十年了,真的很希望以后都能够是朋友,而不希望某一天,你也成为我需要追查的目标。”
弥勒伸手过来与我相握,平静地笑了:“那是,我以后便是陈组长治下的草民了,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与弥勒告辞之后,回程的路上,我打电话让人去附近的水产市场和高档饭店,让他们调查一下这些地方都是从哪儿进的货。对于我的指令,他们都不明白,但是却照着做了,而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就陆续有回馈过来了,大部分的调查显示,这些货都与汕头一家文记渔行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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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地道里面枪声大作,雨点一般地从我们跟前射过,有的击打在了前面转角的石墙上面,砸落无数石块碎屑,以及那跳弹不断,着实危险得很,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中,我和徐淡定往回退了几步,避开了被跳弹击中的危险,回头看了一眼那封闭的水族箱机关洞口,对视苦笑,我们两个即便是有着身为茅山弟子的骄傲,但是顶着枪林弹雨冲锋,实在是一件太过于难为人的事情。
枪声在骤然而起之后,沉寂了几秒钟,我从怀里掏出检验用的手套,试探性地伸出去,结果刚刚递出,便传来一道沉闷的枪声,这手套就给穿了一个枪眼。
好厉害的枪法!
这情形足以让我肯定,这个位于仓储中心地下室的场所,应该是这个神秘组织其中的一个毒巢。
不过即便能够确定这一点,但是那上面的机关封锁,大部队的来援不知道何时能够到达,着实让人发愁,我背靠着墙壁,思绪飞速运转,旁边的徐淡定苦笑道:“大师兄,我可以挡几秒钟,要不然出去看看情况?”
我摇摇头,然后大声喊道:“黑蚁,我操你大爷,江湖事,江湖了,你若是有本事,就他妈的出来跟老子单挑——老子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你一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也好意思那枪子来封住我?”
我的吼声震天,宛如平地惊雷,在狭长的巷道里面轰然而出,而我则听到了有人隐约吩咐了一声,那断断续续的枪声就停歇了,接着那边传来了文公子发冷的声音:“好,跟我说规矩,那我便如了你的意思,兄弟们把枪收了,让我们瞧一瞧这个摸上门来的过江猛龙,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让我们这些家伙盘着身子——你出来吧!”
听到竟然是文公子的声音,我心中惊讶异常,没想到从弥勒那边过来的消息竟然如此准确,昨日跳江而走的文公子竟然也在这里?
我看了徐淡定一眼,这家伙艺高人胆大,别看比张大明白要懂得动脑许多,但是性子里颇有些孤傲与清高,话儿说到这个份上了,焉能有不出去之理由?不过话说回来,当炁场全部集中在身上之时,敏感的炁场感应配上强大的反应力,短时间内,修行者也不必太过于畏惧子弹的威力,所以我和徐淡定都将长剑给拔了下来,然后走出了这个甬道的转角口。
深吸一口气,我踏足而入,走过转角,来到一处比篮球场还要宽阔许多的大厅里。
这儿的灯光昏暗,不过却能瞧见刚才狼狈而逃的络腮胡华叔,除此之外,我瞧见了矮个汉子黑蚁、温文尔雅的文公子,以及周围三十多个或西裤衬衫、或红色工作服的人员,这里面有差不多十多人拿枪,而其他人,衣服里面则是鼓鼓囊囊,显然都藏得有凶器。
我第一眼瞧见了人,而第二眼则发现这空间之中,地上竟然用条石和鹅卵石砌着古怪的纹路图案,虽然有瓦数不大的点灯,但墙壁之上,依然还有造型古怪的铜油灯,除此之外,还挂着淋着鲜血的各式旗幡,这些方形经幡呈蓝白红绿黄五色,上面印有甲骨文一般的符号和鸟兽图案,被穿在一根长绳子上,横挂在四面墙壁上,间夹着巨大的鱼头和鱼骨,还有宛如外星异形一般的触手章鱼,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海腥之气。
有隐隐的风从下方吹来,将这些旗幡吹得不停地飘动,就好像有阴灵在托动着这些法器一般,将现场衬托得极为诡异神秘。
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对方的确没有再将枪举起,而就在我和徐淡定踏出了甬道口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巨震,轰隆隆的响声让人诧异。
我用余光扫量了一下,却发现那甬道的中部竟然落下了一道厚重的铁闸,前方给一分为二,空间就被骤然隔绝开来,而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担忧,那文公子微微笑着说道:“当初进军南方的时候,我父亲曾经亲自前往此处设计,为了防止被人一锅端了,特别设置了这么一个机关,此闸一落,上下两重天,各不干扰。我以前一直觉得这功能挺鸡肋的,但是如今看来,却真的管用了,看来姜永远都是老的辣啊……”
他长长感叹着,似乎在赞美自己的父亲,然而言语间无处不宣泄着自己的得意,我手握饮血寒光剑,心中不喜不惊,淡然问道:“你父亲,应该就是文记渔行的老总文家祥了吧?”
文公子眉毛一挑,不说话,而旁边的黑蚁眉头一掀,不满地说道:“你们查得当真算是细致,不过我且告诉你,文家祥不过是教中水喉,负责筹措运转资金而已,何德何能,能跟公子爷相提并论?看你们两人命不久矣,我且告诉你们,我们公子爷行走南方,用的是化名而已,他本名为闵,门内取文,是我师父的嫡长子,也是厄德勒四大公子之一,天生贵胄,却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厄德勒?”骤然听到这个词,我的心猛然一跳,眉头掀起,扬声喊道:“你们竟然也是邪灵教之人?”
文公子手上多了一把钢骨铁扇,刷的一下展开来,上面画的竟然是哪吒闹海,他越众而出,淡然说道:“邪灵教是一面大旗,也是我们这些被你们名门正道以及朝廷压迫的家伙唯一能够瞧见的希望,你说是,那便是了,不过邪灵教冰消瓦解、名存实亡已经四五十多年了,尽管上面还有架构,但是各方诸侯,早已各自为政,听调不听宣了——但即便如此,我说过,它依旧是一面大旗,如此说来,天下教友皆一家,你这么说,我也不否认。”
我看到文公子,哦,闵公子对邪灵教的归属感并不是很强烈,晓得像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即便是能够名列那邪灵教四大公子之中,但估计在自个儿的山头上面称王称霸惯了,自然也容不得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任别人摆布。
我没想到一直疑惑的疑团竟然在这儿解开,当下也是没有犹豫,继续问道:“那么,先前走私专案组被灭惨案,也是你们做得咯?”
闵公子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你说郑成利他们那些扑街么,都说了,做人留一线,你若是给面子,大家都好商量咯,但是那狗日的偏要将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那就不好意思了,你要我死,那我先把你给弄死,看看到底是谁手底里硬朗?不过说句实话,郑成利这个老乌龟当真是名不虚传,出奇的硬朗,要不是我几个师兄在,说不得还啃不下他来。”
我将魔剑点在了地上,蓄势待发,然后继续提问题:“像你们这些人,并不用做太多的恶事,其实都能够生活得很好,为何还要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我这直指本心的提问一出,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爆笑,闵公子以及旁人仿佛听到了莫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好久之后,闵公子的手才从小腹挪开,脸色开始转冷,咬牙切齿地说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个世界,若是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得踩着无数人的脑袋悍勇而上,你不想出头,别人就踩到你脑袋上来了,我们闵教倘若是真的个个都是大善人,说不定今天就已经被人给吞进肚子里面,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谁要吞并你们?”
我突然有些好奇起来,感觉这似乎跟那神秘的弥勒有一些关系,然而闵公子的眉头一掀,却冷冷地瞪了我一样,寒声说道:“姓陈的,你我其实也可以相安无事的,结果你倒是好手段,竟然查到了这里来,此劫不过,我们这些年的辛苦全部泡汤,这仇恨大如天。我之所以回答你的三个问题,是敬重你此刻的江湖地位,真的把我当作犯人来审了?”
这青年不愧是所谓的邪灵教四大公子之一,虽然私生活糜烂不堪,但是正经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却并不比我当初所遇到的阎罗公子差上几分,就在他准备摆下架势出来的时候,我身后一直默然不语的徐淡定突然一声大叫道:“大师兄,好了!”
这话语一落,闵公子的脚下突然现出了一片黑雾,他的身子陡然下沉几分,而身子则被束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徐淡定的本命鬼灵在作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再暴起而击,实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不过这东西可能并不能坚持许久,我不再犹豫,紧绷如弓一般的身子猛然一动,便利箭一般地朝着前方的文公子射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么多的家伙,特别是还有这黑蚁这般的高手,以及十来把枪支,我并不奢望自己能够将这些人给全部撂倒,只是希望能够将此间身份地位最高的闵公子一举拿下。
拿下了他,万事皆休;拿不下,我则万事皆休。
故而是死是活,就开此番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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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制人,后发者受制于人。
此间景物,别说是我,便算是稍微有一点儿常识的普通人,都能够晓得,倘若这里面的布置一旦启动开来,我和徐淡定这两个孤军奋战的先驱者便有可能倒在这儿了,所以我箭步前冲,就是想要打闵公子一个措手不及,在他来不及调度左右,形成合围之势的时候,便将他给拿下,而只要闵公子在手,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投鼠忌器,不再形成威胁。
然而计划是完美的,执行力却是另外一件事,闵公子并非是普通的纨绔子弟,据我所知,邪灵教虽然分崩离析,但是在全国各处留下的摊子还是蛮大的,虽说这所谓的四大公子,含金量远远不如十二魔星,但是但凡能够有名号出来,便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瞧见我持剑而来,那闵公子并不惊慌,而是将手中的钢骨铁扇微微一抖,扇出了一股阴冷的怪风,无形无色,然而我却感觉整个身子宛如坠落冰窟之中一般,脚步都沉了几分。
好霸道的阴劲,瞧得出来,这闵公子想必是另辟蹊径,与我们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便如道家,就修行而言,也有内丹外丹的区别,修行吐纳,坐忘而归,这是内丹大道之法,而符箓、法器以及丹鼎之术,则是外丹的修行之法,天下大道,皆可通真谛,然而前者修行缓慢,人生匆匆数十年,能够静下心来的人不多,故而符箓宗方才会大行其道,但是即便茅山、龙虎以外丹闻名,最顶层的人物,却大多都是内丹的大拿,孰优孰劣,难以分清。
而闵公子亦然,他此刻所鼓弄的阴风,便是借助于阴气外物炼制而成,此乃境遇,非常人所能够练得起,而一旦施展起来,却绝对是让人心生恐惧,在我的感应之中,四周的温度陡然直降,笼罩在我的前方,而我挥出的饮血寒光剑上面,剑尖的刃面,竟然也挂起了寒霜。
好一招阴扇起风,竟然将我的冲势赫然抵住,让我这必杀的凶猛一招给消弭于无形。
闵公子一招使出,竟然不退反进,猛然一震身子,将缠住他周身的黑影给弄散,然后朝着我纵身一跃,杀将过来。
他那扇子便如翻飞的蝴蝶,泼墨挥洒而出的毛笔画,上面的哪吒三太子仿佛在这舞动之中活泛过来了一般,几乎都有跃纸而出的感觉,我长剑疾刺,叮叮当当,一时间劲气四溢,战斗不止。
我和闵公子交上了手,旁人也立刻结阵以待,那黑蚁手中一对满是符文浮雕的判官笔,此物长约二尺八寸,器形似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笔身中间有一圆环,形状比较接近峨眉刺,陡然而出,便是穿、点、挑、刺、戳,快速拨动,极尽快疾之能事,我被这家伙一近身,顿时就感觉处处受限,无处不被针对,连腾挪走移的空间都立刻变得狭窄,其神化敏捷之妙,器重无锋,专以猛攻见长,毫无含蓄之意,简直就似一头凶恶鲨鱼。
这两人皆是以奇门兵器现身,风格也都已贴身近战的缠斗功夫为主,以快打快,凶狠非常,这倘若只有一个人,我勉强还能够对付,但是两人夹击,一时间便有些受阻,没有应对之法,只有将手中魔剑一震,以大开大阖之法来将这些家伙给格挡在外,不让他们得以近身过来。
我的长剑运起如飞,然而闵公子和黑蚁却都是能够与我正面硬撼之人,两者此起彼伏,配合默契,却是将我速战速决,擒贼擒王的计划给一举破灭。
我这边没有能够功成,而徐淡定则也是从我身边错肩而过,他手中的枣木剑虽然并非茅山秘藏,不过却也并非凡品,木质坚硬,上面纹绘了许多符箓,随着剑身旋转,却也能够鼓荡出风云之声来,他紧紧抿着嘴巴,默不作声地帮我将手握一对判官笔的黑蚁给接了过去,然后将这个成名已久的高手给压倒在了人群之中去。
徐淡定手中一柄枣木剑,舞动风云,却是以慢打快,用他那淡定从容的节奏与黑蚁交手,按理来说,两人相斗,必然是慢的需要跟着快的走,因为倘若不到位,必然就给对手给伤到了,然而徐淡定却是慢腾腾地舞弄着长剑,却每一击都能够直落黑蚁的必守之处,如此一来,那黑蚁却不得不与之应招,跟着徐淡定的节奏而动,难受至极。
徐淡定帮我扛下了黑蚁,是给我争取时间,要倘若我迟迟不决,拿不下那闵公子,一旦力竭,众人围将上来,从容布置,我们两个都活不了,明白这一点的我毫不犹豫地就将血劲狂涌而上,瞬间就开启了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
此符文能够勘破世间一切虚妄,化繁为简,所有的人和物都消失了,在这里只有线条和点,敌人的破绽一眼便能够瞧得仔细,当下也是毫不停歇,魔剑一抖,再次朝着闵公子杀了过去。
闵公子瞧见我来势汹汹,而身边的黑蚁则被我的同伴给顶住,却也不与我硬拼,而是往后退开几步,让身边这一堆的手下列阵,过来挡我。
依旧是昨日那将我深陷其中的鱼鳞阵,人群挤挤,无数的刀枪剑戟纷呈而来,陡然间就展露出了无边的犀利,这是加强版的疍家鱼鳞阵,昨日我没办法突围而出,并不是因为我就受制于此,而只是不想展露实力,而且手中的武器也不趁手,此刻临仙遣策一开启,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那魔剑势大力沉,朝着其中常人无法发觉的破绽斩去,仅仅只是一绞,立刻有兵器纷飞,血肉绽放。
与实力相近的高手相搏,拼斗繁复而艰难,然而稍微低上一个层次,而且意外的发现那鱼鳞阵并不能阻我,便越发地显露出了我的犀利,但见那魔剑带着尖利的呼啸之声而过,所过之处,一片惨叫痛呼,血溅四处,将我整个人都染成了血人,仅仅几招,我的魔剑之下便已经有四五人毙命,另外还有两人重伤倒地,眼看着也没有多少声息了。
如此强大的对手让闵公子一众手下心惊肉跳,本以为凭着人数的优势,以及一众高手,能够将我和徐淡定给擒杀于此,却不曾料到自己瓮中所捉的并不是鳖,而是一头巨鳄。
不过对方倒也不是寻常角色,这些年刀口喋血,自然也是经历过无数苦战的,在一阵慌乱之后,其中的主事者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地呼唤之下,那原本显得松散的鱼鳞阵顿时就收紧防御,也总算是将我的攻势给阻止一下,而狂退其后的闵公子则朝着身后大声喊道:“我艹,我艹,这狗日的太凶了,简直就是魔头一个,那个谁,你他妈的还不启动离水凶鱼阵,是想害死我们么?”
在人群的最后,有两个将自己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的家伙开始朝着空地上面洒落由碎米、小鱼虾以及香灰组成的祭品,口中念念有词,我心中一跳,借着最后一口气息,陡然一握长剑,清池宫十三剑招中最犀利的一式悍然出手,“依然秋水长天”,一道剑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落在了闵公子的跟前。
这一剑锁定了闵公子的气息,他避无可避,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放目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遭左右的炁场顿时一片凝滞,接着他手中那钢骨铁扇倏然收其,与这剑光轰然撞到了一起。
这一剑气势凛然,闵公子难以抵御,交击之下,整个人便朝着身后飞跌而起,口中也有鲜血吐出,我心中狂喜,正想要穷追不舍,扩大战果之时,却听到其中一个黑袍人用极为尖锐的声音大声喊道:“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离水凶鱼阵,起!”
这声音来自一个女人之口,尖利昂扬,我在一跨而出的那一瞬间,陡然间感觉周遭的空气顿时沉重几分,脚下也变得无比黏稠,人往前走,如行于阻力巨大的水涡之中,连脚步都难以迈开,世界仿佛在瞬间变得沉重了几倍。
我心中一震,想着坏了,我刚才担忧的情况终究还是来了,没想到主持这法阵的并不是被我和徐淡定缠住的两人,而是居于最后的两名黑袍人,瞧见两人那凹凸曲致的曼妙身材,我暗道一声苦也,没想到此番就要栽倒在了女人手中。
法阵一开,四周吊着的五色旗幡顿时就鼓动不已,上下翻飞,而我也感觉炁场宛如水域,移动艰难,这时徐淡定也受不住力,一声“大师兄”,却是朝着我这边退开,而刚才被我逼到角落的闵公子吐了几口血,却是一脸得色地再次上前而来,他那长发飞扬而起,却是将人给衬托得无比帅气,唇角上扬,冷声哼道:“果然不愧是茅山首徒,差一点就栽倒了你手上,不过也结束了,现在开始,让本公子来宰割你吧!”
此言方罢,他的整张脸,都变得一阵青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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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让敌人脸色剧变,而我则是满心欢喜,浑身劲道充盈,不由得杀性更烈,长剑翻飞之下,却也无人可挡。
正在我将这些隐患给消灭之时,一直在我背后追逐的黑蚁和闵公子勃然变色,不再继续,而是朝着被爆开的地方瞧去,却见尽管原路之上有钢闸门给堵上,但是另外一边的小厅却给留在上面的大部队给感知到了,在上面直接实施了爆破,一阵巨响之后,尘烟飞起,却能够感觉到有人已经鱼贯而入,进入到了这地下一层来。
闵公子和黑蚁原来准备趁着这时间差,将我和徐淡定这罪魁祸首给先行斩杀,以报仇怨,却不曾想不但没有报得大仇,而且还被我们两人给拖住了宝贵时间,此番更是大部队纷纷前来,再也无心恋战,转身就准备离开。
不过他们想走,却还得我同意才行,我最后一剑落在了一名枪手的手腕之上,连枪带胳膊,一齐都给削掉了去,在这人的惨叫声中,我不再逃开,而是纵身朝着闵公子和黑蚁的背影扑去。
这两人原来准备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通道逃离,然而此刻却发现原来追了半天的我此刻反而化作了凶神,要将他们的逃生通道给掐断,顿时就慌了神,闵公子施展鱼骨剑,与我对拼两记之后,瞧见烟尘之中已然有一个身影飞奔而来,顿时就无心恋战,朝前狂奔,而他一走,压力便全部留在了黑蚁的身上,那成名已久的高手倒不会如闵公子这般慌乱和惜命,心里憋屈,手中狠厉,当下也是抖擞着手中判官笔,想与我拼命。
黑蚁厉害,但我却是有自信能够将其拿下,不过此刻兵荒马乱之时,个人的胜负荣辱并没有那么重要,我现在需要的,是尽量将这些人都给拖在这里,目光一扫,瞧见了徐淡定正在与那两名黑袍女斗得正酣,于是大声喊道:“淡定,莫让闵鹄跑了!”
徐淡定的攻击使得操控这离水凶鱼阵的两名黑袍人手脚慌乱,那些气势汹汹的赤鱬凶鱼变得软绵无力,这也使得刚才压力陡增的王木匠回了元气,它也朝着徐淡定高声喊道:“淡定小哥,你快去拦住那个小白脸,这些小鱼儿,还难不倒老夫我……”
这家伙当真是没脸没皮,刚才压力沉重之时,高声喊着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此刻却扮起了高人模样,不过徐淡定当下也是心中一松,他晓得此刻倘若与那两个黑袍女人缠斗,只怕一时间也能以分出胜负,于是腾空而起,手中那黑雾缭绕的枣木剑也是拨开了一大堆的兵器,跟着闵公子,朝着角落的黑暗冲了过去。
有徐淡定跟着闵公子,我心中稍安,晓得我作为特勤一组的领导人,还得留在这儿坐镇大局,至少要将黑蚁给缠死在这儿,毕竟这个家伙可是码头灭门案的元凶之一,拿下他,代表的意义也非常重大,当下也是沉下了心思,与宛如疯狗一般的黑蚁拼斗。
这个家伙刚才还看不出来,没想到此刻受到了刺激,也是将自身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那两根判官笔当真是舞动如飞,但凡沾到一点墙壁或者柱子,立刻就是一道纵横交错的劲气发出,留下狰狞的痕迹来。
浓烈的战意让黑蚁将自己的手段修为攀升到了人生的最高峰,然而就在此时,爆破的烟雾还未有散去,却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中飞奔而出,却是刚才被隔断在外的小白狐儿,瞧见黑蚁在这儿施展凶威,当下也是一声娇喝道:“休伤我哥哥!”
她飞奔而来,当下也是一对小拳头舞动起来,朝着黑蚁砸去。
黑蚁有些猝不及防,连步后退,我担忧年幼的小白狐儿不是这老家伙的对手,怕她吃了亏,当下也是一声大喊道:“尾巴妞,那边有两个黑袍子的女人,操纵着这些凶鱼,你过去将她们给我拿下!”
小白狐儿最听我话,一经吩咐,立刻转换目标,扭身朝着那边追去,而我又与黑蚁交手,这人似乎也晓得此战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却也不再藏拙,抽身退后,先是让那鱼鳞阵来挡住我的锋芒,接着他猛然一跺脚,在方寸之间开始跳起了大神来,口中喃喃自语道:“紫气乘天,丹霞赫卫,吞魔食鬼,横身饮风,苍舌绿齿,四目老翁;劈尸千里,祛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状,钁天大斧,斩鬼五形——急急如律令!”
此言一出,从四周不断飘动的旗幡之上,倏然之间便有无数气息狂涌到了他的身上去,而坐在那一瞬间,他朝着鱼鳞阵中几个身手十分不错的高手喊道:“走,去助公子爷脱身!”
差不多有十来人脱身离去,不过此时的我却来不及阻止,因为那黑蚁在引神入体之后,整个人便如同刚才的闵公子一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过闵公子整个人一身鱼鳞、两颊开鳃,而此刻的黑蚁却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状态,皮肤黝黑发亮,而且也结成了甲壳,身上的绒毛变硬变粗,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真的是一头直立的蚂蚁一般。
果然不愧匪号是“黑蚁”的男人,原来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实的体现,而变成这般模样的黑蚁显露出了十二分的凶煞,手中的两根判官笔就宛如他的触角一般,陡然间变得无比的灵动,一阵飞转之后,朝着我扑来。
他来势汹汹,我与其交击之后,便感觉那力量简直有一种压倒泰山之势,当下也晓得此刻是黑蚁最巅峰的状态,贸然与其顶牛,实在并不算明智,当下也是再次与他绕开,不与其正面交锋,气得这厮口中嗷嗷直叫,发出了宛如猛兽一般的嘶吼来。
然而他这一路所向披靡,却不想在烟尘散去,却有一人也冲将出来,盯着黑蚁这家伙,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只肉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判官笔之上,刚才气沉宛如山岳一般的力量此刻却陡然轻飘许多,凶猛如虎的黑蚁竟然朝着旁边退开几步,我一阵惊喜,抬头一看,但见这出手之人竟然是在外面坐镇的张伯,此刻的他完全不复先前那慈祥沉稳的老者模样,而是怒发冲冠,整个人暴跳如雷,一声大吼之后,竟然再次朝着那黑蚁冲去。
他这般的模样,却比那请神入身的黑蚁还要疯狂许多,不过当他吼出“还我儿子大器性命”来的时候,我不由得眼眶一阵湿润。
与其说张伯此刻的状态是疯狂,还不如说他在表达对儿子张大器最深沉的爱。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切肤的仇恨,以及张伯对自己儿子那深沉的爱意,使得这位老牌高手镇虎门于此时此刻发挥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战力来,在他的打压之下,原本一往无前的黑蚁即便在请神入身之后,竟然也不得不节节后退,倘若不是这场中还有那凶鱼在横行,恐怕黑蚁已然没有了招架之力。
谁说粤地自老局长病逝之后就一蹶不振,看看这张伯,经历过人生之中的大彻大悟后,隐然之间,却也已经有了宗师气度。
随着张伯而来的,还有我们留守在外面的所有特勤一组成员,张大明白、张励耘、赵中华和林豪,以及七八位省局行动处的同志,还有全副武装的武警,这些人都从被炸开的缺口处汹涌而来,瞧见这般的场景,尚且留在此处的一众闵教成员顿时就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斗志,纷纷朝着退路逃去,而我则紧跟其后,卡在了通道中,刚刚站定,却见有一个黑袍人朝着我这边飞奔而来,一刀刺出。
这女人却是被小白狐儿给生生压制,此刻仓惶而逃,我哪里能够让她得逞,当下悍然出手,一剑挑开她手中的刀,另外一剑,刺在了她的小腿处。
这黑袍人顿时就倒在了地上,还想要再挣扎,张大明白紧跟而上,一掌,便将她给拍晕了去。
兵败如山倒,一众人痛打落水狗,将这些家伙给追得四处奔逃,而那边的黑蚁也有些扛不住张伯如潮的攻势了,纵身朝着出口这儿奔来,我拔剑来挡,只两剑,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这一剑则是直接破开了蚁身上那坚硬如甲壳的肌肤,终于将他的信心给击破,逃无可逃的黑蚁脸色一阵暗红,突然口中厉声高呼道:“闵魔吾师,黑蚁不能常在身畔相侍奉,实在罪过,你这恩情,让我下辈子来报吧……”
他的声音拖得漫长,而这时轻松许多的王木匠陡然变色,朝着我大声喊道:“陈小哥,那狗日的要点燃心火,引爆真元了啊!”
听到这一句话,我心中陡然一跳,朝着周遭奔走的众人大声喊道:“隐蔽,隐蔽!”
提前被警告的众人不敢停留,纷纷找到附近的屏障隐蔽,而我也飞身跃入了八卦异兽阵中,刚刚落地,便听到一声巨大的炸响,包含着恐怖真元的骨血,漫天洒落而下,将场中染得一阵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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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蚁是一个虽不如我,但绝对比徐淡定还要厉害一线的高手,而我和徐淡定都为茅山顶级道门之中,第三代最为得意的弟子,如此对比,便能够瞧得出这家伙到底有多强,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刚烈,一旦逃脱不得,竟然直接选择了点燃心火,自爆真元,这玩意可是玉石俱焚的手段,一旦施展,那便是神魂破碎,几乎都没有下一辈子的可能。
这后果如此严重,然而黑蚁却义无返顾地做了选择,显然他能够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罪孽,绝对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故而才会如此。
我扑入了尚且还在运转的八卦异兽阵之中,待这第一波腥风血雨消散而去的时候,回过头来,瞧见黑蚁原本站立的地方除了一对血色脚印之外,再无他物,而他的血肉则飞散充斥在大厅的各个场地之中,但凡沾染到,皆发出了腾腾的黑色烟雾来,显然引神入体,变异之后的他身上隐藏着无比毒辣的怨力,方才会有如此现象产生。
空气中依旧还有亡灵的哀怨嘶吼,不过大概是王木匠的提醒还算是比较早,我方人员都能够找到隐蔽的地方,反倒是急于逃命的闵教门徒有几人受了伤,趴倒在地,被那散发着黑色烟雾的血肉给折磨得鬼哭狼嚎,让人感慨他这一爆之威,心有余悸。
除此之外,最受伤的莫过于充斥在这空间中最多的凶鱼,那些有阵法推演模拟出来的灵物被这种鲜血一沾染,立刻就如同热油倒在了冰雪之上,消融于无形之中,反倒是省了我们的许多事,场中只留下了两头,倒也是无伤大雅,妨碍不得局面了。
不过黑蚁这一下,却是给那些逃走的闵教门徒更多的机会,我方人员都去隐蔽,难以追击,一时间又逃脱了数人,不过这些都是末尾之物,张伯心怀杀子之恨,哪里能够放过这一伙罪魁祸首,就在黑蚁刚刚身消命陨之际,脚步一点,带头便朝着那甬道追去。
我当下左右一看,瞧见这大厅之中通道蛮多,生恐还有房间里面藏得有恶人,便叫住了张大明白和赵中华,让两人在此处收敛残局,并且与众人合力围杀了那两头赤鱬巨鱼,方才安心收起八卦异兽阵,顺着甬道追踪。
不过我很快就到了尽头,却见前方乱成了一团,刚才前去尾随闵公子的徐淡定在尽头坚守,拦下了小部分的人,至于其他,则纷纷跳入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池子中,然后潜出了水道去。我赶到的时候,徐淡定已经联合张伯,将大部分人都给打趴,我瞧见徐淡定正拉着我认识的那个络腮胡华叔低声质询着什么,反而并不急于跳入那池子中,前去追击。
我心中有些疑惑,快速赶到跟前的时候,正要仔细瞧看,旁边的张伯怕我冲动,赶忙阻止道:“小陈组长,小心,这里养着食人鲳!”
我经过提醒,低头一看,却见这波光淋漓的水面之上不断有鱼类跳起,这些鱼儿有二三十公分的长度,鲜绿色的背部和鲜红色的腹部,体侧有斑纹,呈卵圆形、尾鳍呈叉形,两颚短而有力,下颚突出,张开嘴巴的时候,牙齿为三角形,尖锐,呈锯齿状,上下互相交错排列,看着十分凶猛,果然就是传闻中最为凶悍的食人鲳。
我诧异了,瞧见有人在水池之中往下游去,晓得这儿直通外面的码头水道,不过却不清楚这些食人鲳为何不会攻击闵教门徒呢?
这问题一说出,徐淡定也是一阵苦笑,就这那络腮胡的胸口说道:“我哪里知道,这不正问他了么?”
我点了点头,然后对匆匆赶来的小白狐儿说道:“立即联络外面配合的水警,留意码头附近的可疑人物,发现了一律控制检查,但凡拒绝指令者,可以直接鸣枪警告……”
小白狐儿领了吩咐下去,而我则揪着络腮胡的脖子,对徐淡定说道:“对于这些死不悔改的家伙,有的时候,过于仁慈反而是一种罪孽,不要寄希望于这些家伙的良心发现,而是要直击他们灵魂的深处,让其感受到最深沉的恐惧。”
说罢,我先是抽出小宝剑撬开了络腮胡的嘴巴,打量了一下他的牙床,确保没有什么毒物之类的,然后平静地说道:“告诉我,这条水道直通哪里?”
络腮胡紧紧闭着眼睛,一副不愿配合,只求速死的慷慨悲歌模样,不过我却能够感觉得到他内心中的恐惧,尤其是在刚才瞧见我在人群中大杀四方之后的形象,止不住的牙齿都哆嗦起来,我没有二话,直接拽出络腮胡的手,平和地再问了一句话:“那些家伙可以顺利从这儿逃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呃……不想说是吧,那我就自己实验一下咯?”
我不再跟一个装出视死如归的家伙磨练意志,而是直接将他的胳膊往水池里伸了进去,结果那水池之中的食人鲳虽然撞来撞去,却没有一条张口咬来。
能够让这些视食物为生命的食人鲳放弃攻击的,要么就是药物,要么就是类似于我“魔威”之类的法门,我心中一动,直接将络腮胡的衣服给全部扒光,连一条小内裤都不给他留,当全身光溜溜之后的那一刻,络腮胡终于知道害怕了,夹着屁眼大声喊道:“你这个魔鬼,你会下地狱的……”
我含着笑,坚定不移地再次将他的手给放到了水池边,毫无顾忌地说道:“地狱么,能够下去跟你们这些人渣继续玩,倒也不是那么寂寞!”
络腮胡还想再死扛一下,然而当水下蹿出一头凶猛的食人鲳,猛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然后奋力摆动尾巴,锋利的牙齿将血肉切割,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将节操给赶紧收起来,大声地喊道:“我说,我都说,他们下水不被咬,是因为蝶师配了驱鱼药,就是系在我腰带上那个锦囊里的粉末,至于这水道的出口,在码头东侧那边,那儿准备了几艘快艇小船,随时能够让他们回到……呃……”
络腮胡似乎想要说出某个名词来,然而某种潜伏在他身体里面的契约却骤然生出,他的额头青筋就宛如蚯蚓一般蠕动,接着双眼之中,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一双眼珠子仿佛能够突出眼眶来一般,死死盯着我,接着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浑然不顾手上陆续飞跃而出的食人鲳,而是用一个苍老的声音对我说道:“闵教门徒,敢有欺师灭祖者,杀无赦!”
我赫然心惊,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络腮胡竟然双眼一翻白,口鼻处皆是乌黑色的鲜血直流,等我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时,已然是没有了气息和脉搏。
我靠,刚才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给自己人下这般的禁制?
我没有来一阵畏惧,这时徐淡定却将络腮胡刚才所说的锦囊给翻了出来,稍微闻了一下里面的驱鱼药,然后对我说道:“大师兄,我从这边顺着水道追过去,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有些担忧,正想说些什么,结果这个家伙却一点都没有给我商量的余地,纵身一跃,直接潜入了水池之中,而这时的张伯则给我解释起了刚才发生在络腮胡身上的事情:“这个应该就是闵教的禁言杀人咒吧,就是通过一种仪式和药物,与涉及深度秘密的教徒进行契约,一旦对非本教成员谈及几个关键的词,而且倘若是处于类似于这样的逼供状态,它就会立刻启动,将人失语,继而心脉寸断,不得活命……”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苦笑着说道:“厉害,这些家伙当真不是凡人,竟然能够想出这等诡异残忍的招数来。”
张伯点头,说道:“要晓得,闵教传承自几百年前的明教,虽然教义被改得面目全非,但是手段却还是留下许多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当年,追随着南粤军阀陈炯明兴风作浪,这禁制应该大部分骨干的闵教成员都有被附上,所以接下来的审讯工作,我们还需要谨慎对待才行。”
两人稍微聊了两句,便不再停留,留了部分人在地下室区域进行搜查工作,务必将漏网之鱼给一网打尽,而我与张伯则带着其余的人回到地面上,开始组织人手搜查那些借水道离开的家伙。
不过十分可惜的事情是,因为事先没有协调好,所以并没有什么成效。
闵公子,最终还是逃走了。
大规模的搜捕工作,这个需要省局行动处的同志协调,而我这边则坐镇仓储中心,开始了进一步的搜查,一番忙碌,将那些被俘的家伙给解除武装,然后押送到警车里,带回省局进行下一步的审讯工作,我在现场指挥,这时张励耘跑过来,拿着移动电话,告诉我梁副组长那边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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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曹聪明等人对我们态度中的怀疑有些不满,但是我对王世军此人的怀疑却没有减轻多少,刚才骤然走散,此刻又被张大明白给寻回,我连忙走上前去,等到远处的海嶕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赶将过来,立刻脸色严肃地朝着前面的王世军问道:“刚才跑哪儿去了,怎么人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呢?”
面对着我的疑问,王世军心有余悸地说道:“陈组长,刚才我在西边搜索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小孩的呼救声,匆忙赶过去,结果一瞧,竟然是一条怪鱼,心中惊讶,转头就跑,却发现自己迷了路,要不是张兄弟找到我,我估计这一晚上,都得迷在路上,不得走脱了。”
我看了一眼张大明白,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对,刚才找到世军同志的时候,正在前面那块岩嶕旁边走圈儿呢。
王世军左右一瞧,然后走上前来说道:“陈组长,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来。”
王世军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这龙穴岛自古以来就极为神秘,岛的四周长年累月受那海潮冲刷,形成众多的海石洞,被称之为鲤鱼宫、虾宫、蟹宫、龙宫、藏宝洞等。特殊的地理位置,造成了这儿神秘的景象,有诗人曾经写过,‘海不扬波三十年,蜃龙吐气幻云烟。楼头景色能千态,市上纷嚣别一天。蛟室由来频献瑞,瀛洲无计克留仙。他时还试探龙穴,好向乘槎学汉蓦’,这样的地方,恐怕有凶啊……”
他的说辞倒与曹聪明等人的如出一辙,想来老牌的本地人应该都晓得这一处险地,结果他们却都没有提出来,这里面的心思到底是如何,我不曾知晓,脸上却也不好挂出不忿的表情,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又如何?”
王世军迟疑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刚才我在那儿打转被缠住的时候,曾经听到过林德培和杨欣的呼喊,声音很惨烈……”
我眉头一样,转头看向了努尔,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疑容来。
这林德培和杨欣都是省局行动处的负责同志,也是李浩然李副局长手下的干将,他们既然传出了惨叫,便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不过我们是从两面包抄搜寻的,按理说离得这么远,是不可能听得到的啊?对于我们的疑问,王世军解释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幻觉,不过后来想到这儿总是容易发生海市蜃楼之类的事件,就怕此处的空间和炁场架构并不稳定,会有遗漏而出,再想一想此处的传说,唯恐是李副局长他们惊扰了海龙……”
“哦,海龙是什么?”
王世军抿了抿嘴,然后说道:“民间传言龙穴岛是龙族饮水的地方,岛上有一淡水甘泉,每逢狂风暴雨,便有无数蛟龙翻滚,争饮甘泉,我以前看过《新安县志》,里面也有记载,说顺治九年七月五日,龙穴有九龙飞腾,经臣上村、臣下村,数里而去……所谓真龙,世间已难寻觅,但是那海蛟长蛇之物,却并非没有,八二年的时候我刚入局里,也曾处理过一例,所以心中忐忑不安……”
听王世军说得有模有样,我点了点头,不由得也担忧起来,对努尔说道:“虽说抓捕闵公子这事紧要,但倘若省局那边再出事的话,那事情可就真的不美了。我们这边已到尽头,夜里面又没有攀岩的工具,就不要上山了,绕过去跟李副局长他们会合吧?”
努尔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我们怎么过去,原路折回?”
王世军摇了摇头,献宝一般地说道:“这倒不用,龙穴山脚下只有一条小径,从那里过去,是最快的路途,我早年间曾经走过,不如由我领路,带着大家前往吧?”
我们都点了点头,然后顺着并不算高的龙穴山,朝着左前方走去,一行人走了差不多几百米,我突然停下了脚步,眯眼瞧着前方朦胧的迷雾,但见前方古榕处处,叶茂枝繁,根扎岩隙沙地,广荫近亩,虽经风浪催袭而始终屹立,看着颇为阴森,缓步走进前方,我突然停住了脚步,对前面的王世军说道:“世军同志,前方似乎有些不对劲啊,你确定你走过这一条路?”
王世军脚步不停,口中却催促道:“快走,快走,我听到好多人在哭喊,去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眉头皱了起来,而这时努尔也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我扭头过去,只见星光之下的努尔一脸严肃,绷得紧紧,然后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此刻的王世军的确有些古怪,平日里他和曹聪明、陈亮都是一般模样,那就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除了联络地方的时候积极一点之外,其余时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然而今天却特别活跃,下午的时候跟我邀功,刚才又单独行动,此刻又变得如此的诡异起来。我想起了之前的布置,我曾经让特勤一组组内的成员负责盯梢,然而看着王世军的徐淡定追踪闵公子去了,这个家伙倒是一直没有人关注……
想到这儿,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寒声说道:“王世军,停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余光还在旁边的曹聪明和陈亮脸上扫了一圈,发现他们同样对此刻状态的王世军充满怀疑,不知道这个同僚到底在搞什么,而听到我的喊话之后,王世军终于是停住了脚步,然而却没有回头,而是站在了原地,接着双肩不停地颤抖,仿佛有一种情绪,或者力量充斥在体内,难以宣泄一般。
我瞧出了王世军的异常,缓步走上前去,沉声问道:“知道我想跟你说些什么吗?”
一直在颤抖着身子的王世军突然静止下来,用一种诡异的腔调对我说道:“陈志程,你不信任我,你不信任我们每一个人,你一到南方省,见到我们这些旧人的那一刻,我就晓得,你一定在想——哎呀,这四个叼毛为什么还能坐在这里呢?他们应该死掉算了,对,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所以王奉轩死了,我至今还记得他死时的模样,特别无助,舌头都伸到了下巴那儿来……”
我皱着眉头说道:“你在说什么?王奉轩是敌人安插在我们这儿的内鬼,而他的死,则是被杀人灭口了。”
王世军浑然不顾地继续说道:“王奉轩只是第一个,我,曹聪明和陈亮,我们四个都是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人,所以我们迟早都会死去,这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获得永生,那就是让别人替我们去死——是的,只有别人将我们的名额给顶了,我们才能够活下来,老曹,陈亮,你们说对不对?”
王世军此刻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的尖利起来,当他点到了曹聪明和陈亮的名字时,这两个久经风雨的汉子竟然一哆嗦,直接吓瘫在了地上,无力地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这时的王世军才缓缓回过头来,发出了夜魈一般桀桀的笑声来:“你们应该知道的,当日你们要是不怕死,或许能够救得更多的人,但是你们终究还是选择了懦弱,选择了独自逃生,让自己的战友和兄弟,独自去面对鲜血和死亡……”
这时的我骇然发现,此刻的王世军,脸上竟然长得如同一条鱼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从脖子到额头,都尽是指甲大的黑色鳞片,一双眼球宛如拳头那么大,散发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来,鳞片的间隙尽是浓稠滑腻的黏液,整个画面古怪不已,让人觉得颇为诡异,而就在此时,瘫倒在地的曹聪明就像疯子一般跳了起来,朝着王世军冲了过去,口中大声喊道:“我也不想的,我当时只是吓坏了——王世军,一定会你狗日的在搞鬼,我杀了你!”
曹聪明不顾性命地暴起反击,而陈亮则跪倒在地,恐惧地喊道:“处长,我对不起你们,求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这些天我一顿好觉都没有睡过……”
从王世军和这两人的对话中,我晓得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在那场事件中之所以能够存活下来,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简单,然而还没有等我将这里面的事情想清楚,便瞧见冲到王世军跟前的曹聪明被那个宛如鱼鳞怪人一般的家伙给一下戳穿了肚子,接着曹聪明整个人都被王世军给举了起来,有一截尖刺一般的节肢出现在他的后背,伤口扩散,大堆大堆的内脏和肠子从那儿流了下来。
星光下,高大的曹聪明被个头只有一米六五的王世军给高高的举了起来,然而此刻的曹聪明却并没有叫喊,而是将手给高高地举了起来。
当王世军缓缓将其移动的时候,我瞧见了曹聪明的侧脸,那上面竟然没有痛苦,而是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救赎的微笑。
他,不惧死。
因为这世间比死亡,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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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曹聪明被王世军给一瞬间贯穿身体的那一瞬间,我和努尔同时发动了,两人一左一右,朝着王世军冲了过去,而那家伙却并没有与我们交手的想法,而是将曹聪明的尸体朝着我们这边抛了过来,接着自己却猛然回头,朝着附近一棵古榕奋力狂奔而走。
然而他哪里能够逃得脱我们的手中,持着赶神杀威棍的努尔快我一步,赶上了王世军,然后十分果断地将棍子给抡得滚圆,猛然朝着王世军的背脊骨敲去。
这赶神杀威棍并非凡物,陡然扬起来的一瞬间,竟然有风雷之声,显示出了努尔对于修行之道,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领悟,逐渐走上了人生的巅峰状态,那王世军即便是变成了如此模样,却也挡不过努尔这愤然一抽,结果后面的我听到一声脆响,那王世军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远处的古榕跌落而去,重重砸在了树干上,接着软绵绵的滑落了下来,趴在地上干呕。
我快步紧跟上前,结果还没有走到跟前,便闻到一股异常腥臭的气味,不由自主地反胃,也想跟着呕吐出来,当下也是屏住了气息,借着星光一看,但见刚才残忍将曹聪明给杀害、模样宛如恶魔一般的王世军此刻倒是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只不过口中张得超乎常人的巨大,不断地吐出一堆腌臜东西来,我眯眼一瞧,竟然是些臭鱼烂虾,以及一些海草。
这情形让人心惊,而努尔则一点都不客气地将棍尖顶住了王世军的背脊,让他趴在地上,不得起来,用腹语沉声厉喝道:“你也是内鬼,对不对?”
王世军依旧在痛苦地吐着这堆腥臭异常的玩意,一对手掌恨不得伸进自己的食道里面去,整个人蜷缩着,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努尔的脸色阴沉,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情绪,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其实有着自己独特的骄傲,曹聪明虽说胆怯怕死,但毕竟没有背叛我们,结果就被王世军当着我们的面,给活活地宰杀了,这事儿传出去,绝对是一种耻辱。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努尔不再手软,以棍子作为支点,将王世军的身子猛然掀起来,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这家伙再次重重砸到了那十人合抱的古榕树前,接着努尔猛然出手,那棍如雨下,一瞬间捅出了十几棍子,全数戳在了王世军的要害之处。
所谓要害,并不是想要将这家伙给击杀于此,而是充分地发掘出触动神经的痛感来。
努尔师承麻栗山蛇婆婆,对于巫医蛊道有着许多研究,对于人体的理解也远超出同辈之人,这一趟棍子点下来,终于将陷入自己世界之中的王世军给拉扯出来,虽然依旧在呕吐,但是整个人却清醒许多,口中发出仿佛受伤孤狼一般的惨叫来。
懂得痛,便有了谈话的基础,我几步上前,顾不得王世军浑身的腥臭,一剑比在了他的脖子上,寒声说道:“王世军,你是明白人,应该懂得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剧烈的疼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情形,王世军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凝聚,眯着眼睛瞧向了我,刚刚褪下鳞片的额头青筋浮动,一边干呕,一边对我说道:“我知道,其实自从你到了这里,就一直在怀疑我们四个人,也一直在猜测到底谁是内鬼——我甚至还能够猜得到你们布下了人,时刻在监视着我们,对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陈亮,毫不掩饰地说道:“对,的确如此,我倘若没有这两把刷子,估计早就回家种田了。”
王世军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红色,继续说道:“咳咳,当初在码头,本来所有人都没有逃生希望的,但是临到了头,那些家伙却留出了一个缺口,而我们四人,则都凭借着那儿逃脱了性命,不过闵教做事,一向斩草除根,哪里会留后患?那个东西,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你们的小伎俩而已,也是为了保全我的存在,只可惜没有人想得到,处长死便死了,竟然还留下了诅咒,让我们夜夜不得安宁,这般活着,又有什么趣味?”
仿佛是遗言一般,王世军讲起了那一夜的遭遇,却没想到曹聪明和陈亮都不过是烟雾弹而已,唯有王世军才是真正知晓一切的内鬼,就连王奉轩,也不过是收了一笔钱的可怜虫而已。
待他讲述完这些,我皱着眉头说道:“你貌似不是这么痛快的人,告诉我,闵教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听到这话,被我用长剑比着的王世军脸上陡然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来,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潮水一般地褪去,他得意地说道:“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让你们所有人做一个明白鬼——你杀了我又如何,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至于你们,所有人,都活不过今夜了,哈哈,诸位,我会在黄泉之下等着你们哦,到时候千万得照顾一下我,不要让我太寂寞啊……”
他阴沉地笑着,居然猛然一转头,竟然朝着我伸在他脖子上面的饮血寒光剑抹了过去。
如此刚烈?
王世军求仁得仁,带着必死的决心用我手中的魔剑抹开了自己的喉咙,然而他在血管被割开的一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他却是感觉自己脖子处的血宛如潮水一般,朝着那剑身涌去,所有的力量,乃至灵魂,都被吸到了那逐渐开始泛起红光的剑身之上,无数的呜呜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来,天旋地也转,看着一脸疑惑不解的王世军,我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朋友,忘了告诉你一句话,但凡被这剑斩杀的人,灵魂都将藏于空隙之内,受尽痛苦,不得轮回……”
饮血寒光剑乃金陵炼器大师杨大侉子的毕生遗作,当年就是因为太过于凶恶,才被于墨晗大师藏在地下室中搁了许久,洗刷怨气,一直到我成年之后,才交予我手,但这并不代表它有多么温和。
所谓凶兵,从来都是有着自己的性格,饮血寒光剑之所以出世之时如此恐怖,便是它集齐怨力而生,更会一直收集怨力而存。
王世军怨毒地看着我,口中冒着血沫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没有人,能够逃得过的……”
说完这句话,这个罪恶滔天的内鬼终于闭上了双眼,然而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古怪的炁场游离,退后一看,却是王世军刚刚吐出来的那一堆臭鱼烂虾,这些死物居然开始翻滚蠕动起来,上面还有隐隐的红色雾气,我还待仔细上前一看,努尔却一把将我给拉了开来,将右手中指咬破,然后抹在自己的左眼皮上,凝目一看,脸色陡然剧变,朝着我喊道:“不好,这是尸虱,是疍家灵蛊的一种,我们走!”
努尔如此的不淡定,显示出了这玩意的歹毒来,我对于他的判断是绝对信任的,当下也是没有半点犹豫,回头吩咐道:“走,都离开!”
一声吩咐,本来就处于忐忑不安的所有人都转身飞奔起来,我跟着努尔在后面跑,然后大声问道:“那是什么玩意?”
努尔一边跑,一边从身后洒下防蛊的药粉,然后对我说道:“尸虱具体的制作方法我不太晓得,但是听我师父讲过,它是疍家一种十分闻名的手段,据说是从一种特殊海鱼的腹中取出鱼卵来,经过炼化之后,放置在被施蛊对象的体内,炼制的鱼卵孵化,开始吞噬宿主的血肉,而当宿主的生命消亡之时,这些东西则变成了尸虱,成为了宿主怨力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存在。”
说到这儿,努尔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通常来说,宿主死亡之时的怨力越大,尸虱的能力就会越强,是一种极为邪恶的蛊术!”
努尔讲完,然而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停住了,我冲到前面去,问为何止步不前了,这时在前领路的张世界回过头来,朝着我喊道:“陈老大,你看!”
我顺着张世界的手指看去,却见我们跑了几百米,结果竟然跑了一个圈,又来到了刚才的那颗古榕树下面来,那枝繁叶茂、十人合围的树干之下跪着的,却不就是刚刚失去的王世军么?
“鬼打墙,鬼打墙!”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这时我们的队伍突然一阵骚乱,随行的战士在这一连串诡异事件之后,终于有人陷入了崩溃,一边狂吼尖叫这,一边做出了疯狂的事情,有的转身就往身后跑开去,有的则端起手中的枪,朝着前面的古榕就开始了射击。
关键时刻,最忌讳的就是擅自行动,我朝着老乡牛排长大喊,让他约束自己的战士,而牛排长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此刻战战兢兢,却是一点儿约束力都没有,紧接着我们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叫,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却见擅自逃离的那个战士被一团黑麻麻的小虫子给高高托举起来,而那玩意居然还幻化成了一张骷髅头,朝着我桀桀怪笑起来:“你当我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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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跟徐淡定这么多年,对他的炁场十分熟悉,即便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只要我能够感知到,便能够甄别出这人是否就是徐淡定。
所有的可能都不是,那么这人,到底是谁呢?
我心中一阵混乱,不过不管如何,敌人的敌人,便有可能成为朋友,我感觉对方在水中宛若一条游鱼,十分灵活,生怕那人误会,也不敢靠前,感觉到“他”就在小艇之上的众人被我给吸引了注意力时,却一下潜到了小艇下方,双手撑起了那船底,竟然凭着这猛然一下的冲击,试图将那小艇给直接撞偏去。
我感知到了那人的行动,心中一阵哀叹,看来这个家伙水性虽说不错,但并不是个头脑清醒的人,要晓得这能够容纳五六人的小艇看着虽说不大,但是却特别沉,而且一旦进入了水中,更是如此,普通人即便是有着超出旁人的强大力量,也无法将这小艇给撞翻的。
然而就在我暗叹之时,却陡然发现头顶上不断落下的渔枪竟然骤然一停,我立刻将意识延展过去,却发现这被我认为无法撼动的小艇竟然被那个家伙给猛地撞了一下,居然剧烈的摇晃起来,甚至还有一个人失足跌落到了水下去。
我满心震撼,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然而还没有等我仔细敲过去,那小艇在接二连三的撞击之中,竟然真的倾倒了,上面的几个闵教门徒纷纷落入了水中。
大家都掉下了水底,那双方都没有了太大的优势,而即便是这些闵教门徒个个都是水性高手,我却也没有太多的畏惧,当下也是将怀里的小宝剑给拔了出来,一个猛子扎了过去,准备将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留下来。水中潜泳,时间颇短,我毕竟在水下憋了许久,终于浮上了水面,长长地透了一口气,却见有一个跌落水中的家伙手持鱼叉,朝着我的脖子猛然扎来。
我尽管刚刚浮出水面,但立即就反应过来了,猛然伸出手,将小宝剑给别在了叉子的尖端,猛冲上前,瞬间将这鱼叉控制在了我的手上,接着右臂陡然一涨,紧紧揪住了那个偷袭者的手臂,将他往我这边拽了过来。
那人在水中却也是一个凶狠的家伙,感觉到被我控制住了之后,猛然向下沉去,试图将战斗给拖到水下去解决。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我哪里能够让他来带动节奏,当下意识使劲一捏,那人的手骨顿时咔咔作响,发出了一声痛呼,接着就灌了好几口的水,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突然袭来了一根锋利的分水刺。想要将我给围杀了?想得美,我紧紧勒住了这人的脖子,然后将小宝剑给递到了左手,右手则握住了那根鱼叉,朝着身后的那个家伙挡去。
分水刺和鱼叉交击,那分水刺无论是长度,还是力道,都远远不及我手中的鱼叉,顿时就被荡开,我瞧见那个身穿黑色水靠的家伙后退,正要乘胜追击,却不料那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凄厉尖叫,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拖到了一般,猛然向下沉了过去。
这人惊悸的情绪影响到了我,我也有点害怕这个海里如鱼得水的家伙会无差别的攻击,当下也是不敢再冒进,而是采取了防备的姿势,然而这也使得我越发能够瞧清楚场中的状况,却见刚才被掀翻的小艇倒扣半浮在我左前方的七八米处,而跌落水中的那些人中,除了我怀中这个还喘着气外,其余人都已然不见了踪影。
水面波涛汹涌,而水下却是暗流涌动,我心中一阵发麻,这时张大明白在岸边喊道:“大师兄,你怎么样,要不要接应?”
我摇了摇头,让众人不要赴险,而我这边则拉着怀中这个家伙游向岸边去。
海面本来就不平静,在潮汐引力的作用下波动不已,我拖着此人,本来就已经有些勉力,结果那家伙瞧见了自己同伴的这惨状,还有三两具死尸浮现出来,顿时就给吓坏了,拼命地大声叫道:“天啊,它又来了,放开我,它会把我们都给弄死的……”
这人吓坏了,拼命挣扎,我一边游动,一边顶住他的脖子说道:“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
然而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脚下突然一阵激流涌动,接着前方露出了一条巨大的鱼尾巴,猛然拍打了一下水面,溅了我一身的水,而就在这一瞬间,被我挟持着的这个人却因为惊悸过度,脖子在挣扎中主动撞向了小宝剑,而锋利无比的小宝剑毫不客气地切开了他的气管,当我的视线从前方的水浪移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然没有了气息。
水底下的那个人敌我未明,我无意带着一具尸体返回了岸上去,于是将此人给放开了,任他飘落到了水底去,而我则持剑而立,一边踩着水,一边感应着周遭的情况。
当最后一人死去,四周变得一片寂静,除了海浪声,再无他物,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水底下有一双眼睛缓慢地睁了开来,凝望着我。
这是那个怪人的眼睛,“他”似乎在打量我,有些好奇,有些亲近,也有些警戒,但无论如何,绝对没有敌意。
年少时期的我长期与小白狐儿和胖妞生活在一起,对于这种第六感清晰无比,会过了神来的时候,我开始朝着水下大声喊道:“无论你是谁,只要你在跟闵教作对,都能够成为我的朋友,出来吧,让我们好好地谈一谈。”
我不管水下的那个怪人是否听得懂我说的话语,反复说了几遍,突然感觉那人竟然朝着远处的岸边游去,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做什么,但却总感觉得与他沟通一番,于是紧紧跟着他,朝着那边游去。那怪人游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岸上,离我足有二十多米,我瞧见他竟然也是一个光头男子,身上穿着湿哒哒的长袍,腿特别的长,与我想象中的巨大鱼尾巴有着明显的区别。
我正想上前与他交流,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枪响,三四只、或者四五只枪,竟然对准了刚刚爬上岸的他射去。
事出突然,我没有预料到,而那个怪人也没有,他虽然迅速地朝着地上翻滚躲开,但是很明显中弹了,我气得朝岸上的大部队大声喊道:“我艹,谁他妈叫你们开枪了,给我住手!”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愤怒,枪声骤停,而我也爬上了岸边来,努尔和张大明白过来接应我,牛排长一脸紧张地跑过来问道:“陈组长,这个是我们自己人么?”
误伤自己人,这问题可就真的大了,我能够理解这些战士临战之时的恐惧,毕竟久未经历战斗,他们跟十年前的那一批军人还是有着许多不同,无论是从胆识还是从意志,都不能够达到我的期待,不过我却依旧不能原谅这样的失误,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着似乎中弹、藏在岩石背后的那怪人喊道:“朋友,对不起,是我们这边误会了,你有没有受伤,我们这里有随行医生!”
信任需要长久的建立,而崩溃则只需要一瞬间,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那怪人却一直都没有露头,我心中发寒,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到那石滩跟前时,却瞧见这个光头怪人艰难地爬了起来,对我说道:“我认识你。”
我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这个光头怪人,瞧见他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看不出年纪,有可能只是十七八岁,也有可能二十五六,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眼熟的感觉,然而还没有等我说话,他却朝着南面的方向指道:“在那边,他们布置了陷阱,我看到跟你们同样衣服的人,被围攻……”
他的口音很古怪,就像是滇南交界处的话语,而这话还没有说到一半,双眼一翻,人就晕厥了过去。
我赶忙上前扶住这怪人,感觉他的身子很沉,手往胸口一摸,发现有四五处伤口,顿时大声喊道:“医生!”
因为战况太过于激烈,所以这次跟随着来了两个战地军医,一队一个,我们这边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匆忙赶上前来,不过努尔却比他更早挤了过来,手在这怪人的脖颈上面按了一下,又附耳在他的胸口上听了几秒钟,然后从怀中取出七根金针,快速扎在了他的胸口和额头上面,然后对我说道:“他底子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努尔让军医过来接手,然后问我道:“怎么,你相信他的话么?”
我皱眉说道:“你怀疑是计?”
努尔摇了摇头,将我给拉到一旁,低声对我说道:“这个家伙,只是妖物化形,并非人类——刚才你身处其中,没有感觉,但是我们在岸上却瞧了清楚,那巨大的鱼尾着实恐怖,所以这些战士害怕,也是正常的。”
我想了一下,对努尔说道:“不管它是什么,刚才的话,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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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努尔对这个从水里面爬出来的怪人心怀疑虑,甚至指出他甚至有可能并非人类,而是妖物化身,但是从那家伙刚才诛杀那小艇之上的闵教诸人,以及尝试与我进行交流的真诚,却让我感觉到他并没有撒谎,我甚至觉得他说认识我,这话儿都做不了假,因为他操着一口滇南边境的话语,而我则曾经在南疆战斗数年,我们或许也有过数面之缘,只不过十年过去,他已经变了模样而已。
努尔见我决心已定,便没有再劝说什么。
作为我的副手,他需要将风险分析给我得知,而一旦我作出了决定之后,他便是我的第一个支持者。
从来如此。
商定完了之后,这边的军医已经对地下的怪人做了简单的失血处理,然后跟我汇报道:“报告领导,他表面的皮肤很坚硬,子弹只是嵌入了他的身体里,没有刺穿内脏,不过要是做手术,我们这儿暂时没有条件……”
我手一挥,对牛排长吩咐道:“留下两人陪他,照顾好这人,他若有个闪失,我唯你是问。”
牛排长立刻立正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努尔既然给他们说了情,我也收敛起了心中的怒火,这事儿终究还是怪不得他们,再说牛排长也是我老乡,多少也得给他留些面子。
我不再追究,而是指着怪人指给我们的方向,出声动员道:“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上个月酿成血案的那一伙人,现在又在南边设伏,准备将李副局长他们给再次留在这里,而只有我们,才能够将他们给救出来。我们越早赶到现场,越能够拯救我们兄弟的性命,我知道大家现在已经很累,很害怕了,但是在那边的,是我们的兄弟战友,我们不能抛下他们。所以,跟我冲!”
此话说完,我让张大明白和三张带领着大部队跟来,而我、努尔、张励耘和赵中华四人,则一马当先,朝着南面冲锋而去。
我带着三人快速前进,越过了一大片滩涂地和林子,一直朝着南方行进,一开始我的心中也有疑惑,想着倘若南面既然已经交锋了,那么枪声总是应该有的,然而此刻听不到,是不是那怪人在忽悠我们?然而走到一半路程,我便听到了有嗖嗖的风声从海上刮来,竟然神奇的将这一块区域给分割开来,一走过了那风带,前方顿时就是枪声大作起来。
我听到这枪声,浑身一激灵,朝着身旁的努尔、张励耘和赵中华低声喊道:“各位注意了,前方凶险,都照顾好自己!”
吩咐完了之后,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穿过前面一阵密林,却见到那滩涂之上,竟然翻卷起了一阵浓雾,这浓雾竟能化形,一会儿化作了奔马,一会儿又腾空而起,幻化成了展翅高飞的雄鹰,倘若是只有一团,那倒没有什么,然而可怕的是,我差不多瞧见有五十多团黑雾,将这偌大的滩涂给笼罩,而被困在其间的,却正是李副局长和张伯所带领的一众人等。
我伏在林中的黑暗之处,朝外望去,瞧见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之外,从海上、林间以及礁岩的缝隙里,不断地有黑影蜂拥而出,这些身手矫健、悍不畏死的家伙,却正是刚才与我们交过手的海猴子,不过比起刚才我们所面临的,这些海猴子的数量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感觉。
我瞧见这密密麻麻宛若蝗虫一般扑来的海猴子,心中一阵战栗,不过却强忍着这种不快的情绪,目光去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并没有让我多费时间,我很容易瞧见了那些来自那个叫做闵教的弟子们,他们大部分人都穿着鱼皮水靠,有超过七十多人,从林间、山上以及草丛中浮现出来,这幕后的主使者用法阵困住了目标,用炮灰一般的海猴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而自己则在悄无声息之间,却对滩涂上的大部队完成了合围。
尽管一开始,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强势的进攻意图,不过当随行战士的子弹被那些海猴子给耗光的时候,这三十多人恐怕不是埋伏者的对手。
闵教来人有超过七十多个,虽然我敢肯定这些人良莠不齐,但是在幕后真凶的步步筹谋下,即便是李副局长,也只怕无力回天,而倘若我们被犹豫和恐惧给迷住了双眼,迷失在那一片古榕树搭建起来的鬼打墙之中,只怕很快就会被分而灭之,承受着如同李副局长等人此刻的命运,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因为那个水底怪人给扭转了,我和努尔四人已经赶到了此处,而后面的大部队,也在张大明白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所以最后的结果到底是胜是负,犹未可知,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就得靠真功夫了。
瞧见这一副场景,不光是我,其余三人也是一阵心颤,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因为不满文记渔行的查封,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努尔、张励耘和赵中华都看向了我,我沉吟了几秒钟,然后下达命令道:“小破烂,你身手好,腿脚快,去西边,吸引那二十几人的注意力,然后尽量将他们给带离现场。”
赵中华兴奋地点头,这可是一件大活,干好了,那可是十分出彩的。
当然,也分外危险。
赵中华听了吩咐,猫着身子就潜匿过去了,而我回头过来对张励耘说道:“小七,我和梁副组长得去破阵,将李副局长他们的战力给解救出来,你留在这里,接应后面的大部队,让他们将这些家伙的主力给击溃,必要时候……”我沉吟了一番,然后深吸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必要时候,你负责指挥战斗!”
张励耘听到我的话语,猛然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我道:“陈老大,我不行的!”
我擂了他一拳,然后说道:“不,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之所以让张励耘这个后来之人指挥战斗,一来是因为我和努尔作为高端战力,必须得冲锋在前,便无法兼顾指挥的责任,张励耘修为要比三张高出一截,头脑也十分清楚,是一个冷静而专精的人才,二来比他资历和修为更强的张大明白并不适合指挥战斗,我这师弟虽说脑子不笨,但是风格跟倾向于冲锋陷阵的猛将,所以我不得不将这任务交给他。
看着我真挚无比的目光,张励耘在一阵激动和忐忑之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这两人的任务分配完成,我看了一眼努尔,这巫门棍郎已经年逾三十,而立之年,唏嘘的胡子浮现着唇间颔下,然而此刻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却一如当年我遇到他那时的真挚纯真,就仿佛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印记一般。老兄弟,相视不过一笑,然后我平静地说道:“努尔,我们两个,去破阵。”
努尔点了点头,提着棍子说道:“肩并肩,干他娘个痛快!”
交代完毕,我们两人开始朝着滩涂后面的那一片礁石地冲锋,在那一片怪石嶙峋的地方,有超过三十多人伏在那儿,在跟前的一块岩地上面,几个浑身几近赤裸、身上纹着古怪符文的男人在那儿疯狂地起舞着,而这舞蹈不过就是祭神,那法阵便是通过他们为导体来激发的,那一团一团的黑雾就是从他们脚下的那一片岩地浮现出去的。
我不知道被这些黑雾迷困其中的场景到底是怎样的,也不晓得里面主事的李副局长和张伯是否能够瞧得见这边的情形,但是晓得倘若想要将他们给救出来,我们必须就要破了那个见鬼的法阵。
然而破阵,哪里有这般的简单?
除了最中心的八人狂舞之外,在外围,潜伏着接近二十多人的守护者,我甚至能够猜得到坐镇其中的,说不定就是闵教三雄之一,或者是闵公子乃至他们真正的魁首。所以说,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一次亡命之旅,稍有不慎,不但满盘皆输,而且还会失去性命。
我和努尔沿着树林朝那边飞速贴近,路上还遇到了两拨闵教分子,三两人一组,应该是负责巡视其中的斥候,不过都被我和努尔给用千钧之力,暴风骤雨一般的打发了,所以当我们在离那片礁石地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无论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还是努尔手中的赶神杀威棍,上面都沾染了鲜血和脑浆。
这是一场注定扬名的战斗,虽然隶属于秘密战线,也必将为我们的同行们所传诵,而在从容面对着死亡的那一瞬间,我和努尔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慷慨赴死,这便是我们当时的心情。
靠近,靠近,靠近……我们尽量将身子给伏得很低,然而林中与礁石地终究还是有着巨力,在这般戒备的情况下,我们最终还是被人给发现了,在一瞬间,超过十人朝着我们围了过来,而我和努尔最后对视一眼,接着魔剑和长棍轻轻碰了一下。
今夜开杀,兄弟并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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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栽倒在地,原因有二,其一便是我这几日频繁作战,临仙遣策实在是用得有点太过于频繁,导致此刻血劲上涌之后,眼睛之中的毛细血管受不了,神经被压迫之后自然的反应;而第二,则是一入阵中,我压力陡增,眼前那触手可及的六位黑袍巫师在瞬间,却变得是那般的遥远,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一切都宛若天边一般遥远,根本就抓不到他们。
或许很远,但就在我栽倒于地之时,却感觉一两道劲风从上方袭来,当下也是将血劲收敛,平复身体,然后用魔气洗刷经脉,让自己这种负状态给解除,然后猛然一剑朝上,将这袭击给挡了回去。
魔剑往上,并没有撞到什么坚硬的物体,我便晓得这两道劲力并非实质,而是一种恍惚虚幻之物,不过此时已然来不及闪避,只有硬着头皮,咬牙撑住,然后将魔气给集中全身,然后施展土盾,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莫名的一击。
砰!
一开始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厉害的力量,然而当事到临头之时,却感觉整个身子一阵僵硬,宛如一栋高大的楼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全数砸落在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有一股威严从九天之上的星云之中垂落,似乎在某一刻扫过了我的灵魂,猛然将我的意志撞击了一下,让我情不自禁地大声惨叫了起来。这一击来得是那般的漫长,我感觉自己仿佛死去了一般,然而就在这时,朦朦胧胧之间,我瞧见了一个黑袍人将头套取了下来,出现在我的跟前,好奇地问道:“这人死了么?”
这是一个有着姣好面容的女人,脖子特别长,有着白天鹅一般的优雅,这使得她在一瞬间,让我有一种非人的幻觉。
我死了么?
当然不会,就在我承受了这巨大力量的那一瞬间,我成功启动了深渊三法之土盾,我师父曾经说过,能够熟练应用这三招量身定制的法门,我也才算是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这话不假,尽管刚才压体而来的力量足以能够将我给碾成碎片,但是我却通过土盾的斗转星移,将大部分的力量都嫁接到了身下的岩石平台之上,而尽管我身体也承受了一部分,但是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全本的我,本来就以强悍的身体为主,更何况泡过了神秘尸液的我,还拥有某种神奇的快速复原能力。
所以我不但没有死,反而在头疼褪去的那一刻,拥有了暴起反击的能力。
我默不作声,躺倒在地上,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然而握着饮血寒光剑的手,却分外的紧。
没有人回应这个女人,那些黑袍巫师依旧还在忽远忽近地疯狂起舞着,然而就在那女人准备上前来查看的时候,却有一个苍老的女人吃惊地大喊道:“夏月,你别动。天啊,天啊,我感觉到魔首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逝,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我周围的那些黑袍巫师终于开始渐渐地停缓过来,似乎有人朝着我这边近了一点,接着粗声粗气的一个男人说道:“瑶长老,你过来看看这些裂纹,刚才你发出了的魔首一指,并没有打在那个小子的身上,而是全部落在了这石台之上了。你看看,我们花费了三牲五畜,还有六个处女之血纹绘的引神祭台,被这一指破坏了大半……”
听到那男人的指责,苍老女人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刚才那一指,绝对是击中了他的。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魔首在九天之上俯瞰,借助我手完成的,怎么可能落空?”
她极力争辩着,然而另外那个男人却毫不留情地揭示道:“瑶长老,别自欺欺人了,你看,祭坛被毁,魔首消失,所有的怨灵都无法再次凭空而起,法阵已然难以为继了——一定是刚才的魔首一指,落偏了!”
听到两人的争辩,我心中狂喜,晓得自己刚才误打误撞,虽说被人直接撂倒在了地上,承受了让人吐血的力量,但是却因为我这土盾的力量引导,使得完成法阵的祭台被毁,此刻那神降之物已然褪去,双方断了联系,那法阵便维持不了多久了。我这边暗喜,而对方却是陷入了难以理解的怪圈来,那个苍老的声音,恐怕也就是此间法阵的主持者瑶长老,而她似乎也耐不住性子,走到了近前来,想要查看仿佛昏死过去的我,以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她附身下来的那一瞬间,装了半天死的我终于暴起而来,只一剑,便将这瑶长老的胳膊斩断。
瑶长老右手被我卸下来,顿时就大声惊呼起来,并且极力后退,然而我晓得她便是此间法阵最重要的主持者,哪里能够放过她,当下也是一剑屏退左右,然后剑光前引,誓要将此人给斩杀剑下。那瑶长老能够混上这么一个名号,修为自然是不用质疑的,不过这胳膊骤然被斩,立刻体现出了并未如我一般喋血的短板来,慌乱得很,一时间脚步错乱,实力大打折扣,而我则是一口咬住敌人,咬定青山不放松,终于在旁人反应来援之前,一剑将其脑袋给斩了下来。
尽管饮血寒光剑能够吸收剑下亡魂的许多鲜血,但是脑袋被斩,那喷出的血量实在是有些汹涌,故而场面着实有些状况,我顾不得头上落下来的那温热液体,陡然回剑,将其余五个黑袍人疯狂的进攻给一一拦了下来。
对方是如此的疯狂,以至于一击得手的我并不能乘胜追击,而是只能步步后退,最开始发声的女人夏月朝着前方带着哭腔地大声喊道:“公子爷,红蝎爷,不好了,我师父被这个狗杂种给砍死了!”
我刚才展现出了最大的疯狂,此刻也有些力竭,此刻将这法阵给破解了,也不追求杀戮,疾步后退,却见到努尔已经被红蝎逼到了角落,而且好像受了些伤,而礁石地下的徐淡定依旧还在缠战蓝蛇,不过那女人手中的一对银蛇,四个头八双眼,绿幽幽地浮现出来,似乎有着某种魔力一般,徐淡定有些不敌,而前方的闵公子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亲自带人冲了过来。
法阵被破,然而并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留在此时的我们反而因为陷入敌人巨大的怒火中,而变得离死更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我们来的密林方向突然枪声大作,我举目望去,却见我们的大部队终于赶到了,而张励耘则率领着特勤一组的其他同仁,正朝着这边奋力扑来。
他们几个人的战力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牛排长带来的那十几杆枪,这些现代化武器,即便是再有自信的修行者,都是不愿意面对它们的,先前还有海猴子牵扯,他们藏在暗处观战,此刻受到正面进攻,而又没有什么牵制的手段,那边让人心中惶然了起来,而更加让他们恐惧的,是随着法阵被破,在滩涂上面被困的官方高手已然开始着手突围准备了,这情况让暂时接过指挥的闵公子顿时一慌,朝着正在准备对努尔赶尽杀绝的红蝎喊道:“大师兄,这可怎么办?”
红蝎能够统领这么多人,自然也是杀伐果断之辈,瞧见局势不利,却也不再犹豫,而是朝着周围奋力大喊道:“撤退,我们在外海集合!”
此言说罢,他便准备扭头逃离,然而就在这时,被他与一众手下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努尔陡然将将腰杆儿一直,然后费力地将手中的棍子朝天举起,一声闷雷般地大喝道:“想跑,没有那么容易!”
努尔举棍,连撩带崩,将两个想要将他给斩杀刀下的家伙给荡开,接着朝天而举,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他将赶神杀威棍陡然砸落而下,那棍子之上,便有一种天雷轰击、山岳倒塌的恐怖气势扬起,陡然涌出了一大团的黑色罡气,又在一瞬间幻化成形,变成了一条巨大翼蛇,张大嘴巴,朝着红蝎横扑而来。
朝天一棍,翼蛇生。
这是赶神杀威棍中禁锢的器灵,也是最负杀伤力的一招,红蝎本来以为这个巫门棍郎已经气息奄奄,不堪一战,却不料努尔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招杀手锏,猝不及防之下,唯有将手中那一根五彩斑斓的骨鞭护住跟前,接着被那翼蛇器灵给撞得飞起,朝着滩涂那边跌落而去。红蝎这边受挫,闵公子便安定不下来了,再也顾及不了宛如眼中钉的我,而是朝着身边那些手下大声喊道:“退,撤退!”
闵公子一边招呼,一边从礁石之上飞跃而起,朝着海边退去,然而没有走到一半路程,却发现前面有一个人拦住了他。
这人便是手持血淋长剑的我。
瞧见杀气腾腾的我,闵公子脚步骤然一收,色厉内荏地大声喊道:“给我让开,你是想找死么?”
我脸沉如水,平静地说道:“闵鹄,打了人就想跑,你以为这世间当真就没有王法了么?以前你倘若有这种感觉,那么我告诉你,此时此刻,我,就是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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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追踪了千里万里,终于将这几个罪魁祸首给抓到,哪里能够容他们再次逃脱?
红蝎、蓝蛇与黑蚁,这三人自不必说,那都是闵教最为骨干的成员,而闵公子则是闵教之中的继承人,除去已死的黑蚁不说,将这仨人给留在这儿,那么我们的案子也算是了结一大半了,至于那神秘无踪的闵魔,我们也没有信心能够将其拿下。所以如此说来,那些小杂鱼都可以逃开,而主谋,我便是死,也要将其拿下。
听到我冷若冰霜一般的话语,闵公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凝聚了起来,然后磨着牙齿,对我狠狠地说道:“姓陈的,你知道我为何能够成为邪灵四大公子之一么?”
我紧紧握着饮血寒光剑,感觉到这柄凶兵在饱饮这么多鲜血之后,竟然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凶性,仿佛反过来能够影响到我一般,然而我却并没有控制这种情绪,因为我从这种凶厉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力量,而这种力量则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倘若想要留下闵公子,就必须借助这样的力量,但我依旧需要时间,一边急喘气,一边对着闵公子说道:“愿闻其详!”
闵公子倒提着鱼骨剑,带着身边五六个护身高手,一步一步上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从出生起,就是喝着海狼的奶长大的,我三岁就浸泡在血池之中,六岁这样天真烂漫的年纪,便被我那死鬼老爹逼着开始杀人,你能够想象么,当六岁的我从对方那血淋淋的脑袋里面拔出刀子来,看着刀刃上面挂着黏稠脑浆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么?是的,我之所以强大,并不是因为我是闵鸿的儿子,而是因为我自小,便受尽了苦难,我注定就能够成为强者,成为将一切给践踏在脚下的人……”
说完自己的告白,闵公子扬起了手中的鱼骨剑,平静前指道:“所以,没有人,能够拦在我面前,包括我父亲!”
闵公子一声令下,围绕在他身边的护卫高手立刻疾冲而来,这些家伙尽管没有如闵教三雄一般的身手和修为,但是能够被挑选出来保护他的,那可都是有名有号的家伙,单个拎出来,恐怕跟张世界他们几个也只相差一线。不过瞧见这些家伙冲到跟前来,我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无喜无悲,整个人的心灵都沉浸到了那微微散发着血色红光的饮血寒光剑上面。
我感觉上面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驱使着我,告诉我,它的剑刃,需要饮血。
它渴望死亡,钟爱毁灭,希望能够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给斩落于剑下,让胜利的荣耀停留在那璀璨剑光之中。
人来,一剑划过。
与第一位敌人的交手在一瞬间就结束了,我们两人错肩而过,我站着,而他则倒下了。在倒下之前,这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骨锥,以及我这把散发这冉冉血气红光的古怪长剑。其实我并不能够将其瞬间斩杀的,毕竟像他这种程度的高手,在双方身子发动的一瞬间,从眼神的落点到肩肘的移动,都能够用第六感预判出攻击的方向,将其拦截的。
事实上我的剑势的确是被他的骨锥给拦住了,他的那骨锥似乎是从某种大型动物的身上取下来炼制的,好像还有着许多用处,然而一切都在交手的一瞬间变得没有意义了,真正致命的杀招并不在我,而是在于饮血寒光剑之上。
在两者即将交击的那一刹那,这魔剑仿佛自己活过来了一般,朝着旁边稍微偏离可几分,接着避开了那骨锥的反向,剑刃顺利地挑开了他的胸膛,接着切割出了一个偌大的血口子来。
魔剑附在上面,就像饥渴难耐的生物,猛然吸着鲜血,而在转瞬之间又锋利,一剑捅穿了此人的身子。
就像烫热了的刀子切奶油一般轻松。
我自己都有点儿惊呆了,然而随之而来的攻击却将我的注意力给分散,我手持着魔剑开始与超过七名的修行者交手,这其中还包括像闵公子这般声名在外的人物,然而那魔剑仿佛想要教会我如何用剑一般,在它的带动下,我整个人就好像没有了重量一般,那剑刃从纷繁的攻击之中挣脱出来,总是能够出其不意地解决问题,简洁明了,比之我在茅山之上所学的剑法来说,它完全就是一种杀人技。
化繁为简,任何的一个动作都没有什么花哨,也不会浪费一丝气力,格挡便是格挡,刺人便是刺人,反击便是反击,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某种精密的程序一般,而与我使用临仙遣策,驱动右眼之上的神秘符文,所获的那种感觉,是另外的一个极端。
不过即便如此,却非常有效,刚刚还因为脱力而晕倒在岩石平台之上的我,竟然能够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还显得游刃有余,那些闵教门徒在撤退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朝着自家头目的身边聚集起来,这使得我周围几乎围上了十多个不同层次的高手,而那闵公子似乎有让这些人缠住我,自己却独自逃离的想法,但是我却凭着一把长剑,将他给死死地缠在了这里。
闵公子瞧见我手中这魔气大盛的饮血寒光剑,两眼冒光,整个人变得无比的愤怒,大声喊道:“姓陈的,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好,老子陪你玩!”
这话儿说出口,他便真的不再逃离,而是凭着手中的那把鱼骨剑,与我激烈相斗起来。
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十分恐怖,然而闵公子手上这般却也来历非凡,我这剑法势大力沉,等闲之物,被我猛力一斩,那边有折断的危险,而闵公子的鱼骨剑却坚硬无比,铿然作响之中,竟然有一种精金钢铁的质感,而当他一旦认真起来,在那上面还附着了宛若鲸鱼一般的澎湃力量,这使得我在与闵公子的交锋之中,并不占上风。
毕竟此刻的我,到底还是孤军奋战,而闵公子一旦落下来决心,却也是步步生威,执意将我给围杀于此。
在明白我暂时不能擒杀闵公子之后,我开始朝着缠我最凶的那些家伙下手,这样凶险的战斗,已经不存在留不留手的问题了,但凡思想开一点儿小差,那便只有死亡一途可走,我依旧凶悍,不过主攻的方向却不再是闵公子,而是旁边的人,几个回合之后,又有两人躺倒在地,捂着自动倒卷的伤口,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借助着饮血寒光剑本身的凶性步步为营,却是将这宝贵的时间给拖延于此,这时这群对手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怒吼,我从人群的间隙望了过去,竟然是破阵而出的张伯,此刻的他上身赤裸,露出了南方人罕见的黑色胸毛,上面挂满了肉屑,整个人被鲜血给浸染,而他手中的那根拐杖,则第一时间砸飞了一个家伙。
当那人落下来的时候,半边脑袋都已经飞开了去。
张晓涛张伯,我多日没有见过他认真出手了,却不曾想到竟然宛如一头放出了牢笼的饥虎,一双眼睛散发出狰狞的红光,在将阻拦的几人给以最暴烈的方式给击杀之后,他目光巡视一番,锁定了闵公子,怒吼一声,朝着闵公子冲来。闵公子刚才与我相斗,已然有些心慌,而瞧见势若猛虎的张伯,恨恨地骂了一句话:“我艹,这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张伯的反方向逃去。
这一片石礁的地形异常复杂,高低错落,视线受阻,闵公子真的不顾旁人,而只想要自己逃离的话,那就真的很难留住他了,而我的异兽八卦旗并不能无限制的使用,却也不得不咬着牙,纵身一跃,跳到了闵公子逃离的前方,猛然一剑,将他给留在这儿。
狗急跳墙,更何况是邪灵四大公子之一,闵公子二话不说,左手扬扇,朝着我扇来一股阴风,而待我身体僵直的一瞬间,右手鱼骨剑顺势而来。
此刻的我出剑已然不利,又来不及封挡,只有将牙齿咬紧不退反进,猛然上前,一把将闵公子给抱在一起,接着被他给重重扑倒在地。
“滚开啊,滚开!”闵公子疯狂地喊道,用脑门过来撞我,我被他刚才那一股阴风给扇到,半边身子给冻得僵直,气血淤积,动弹不得,结果给他这么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感觉天昏地暗,头昏眼花,几乎就要晕死过去,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脸,然而闵公子疯狂的撞击持续了十几下,却突然变缓了,到最后的时候,竟然停止下来。
我浑身疼痛,恶心得难受,这时听到张伯在我头顶的礁石上面不确定地问道:“小陈组长,你没事么?”
我感觉闵公子的身体异常沉重,聚集了些气力,将他给猛然推开,勉强站起来,却发现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把长剑。
这剑是我的剑,但是却不是我杀了他。
是饮血寒光剑,在我意识丧失的那一刻,自己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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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闵鹄这个小畜生?”
闵魔可以对红蝎等人熟视无睹,但是对于自己的儿子,却多少留有一点儿舔犊之情,我心中暗喜,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对,就是闵公子,想必贵公子的性命多少也能值一些钱的吧。血浓于水,毕竟你在他的身上花了那么的心血,就算是投资,他应该也得值回票价才行,对吧?”
闵魔的眼神骤然凝聚,冷声笑道:“也好,我从台湾赶过来,也正是想要找这个小畜生算账,他若在你的手上,那便最好。行,换吧!”
我瞧见闵魔的脸色冰冷,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之外,他对自家儿子的感情似乎并没有那么深,反而有一种想要执行家法的倾向,这让我感觉到十分疑惑。我的想法中,闵魔此人刚才说的应该并不是撒谎,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屑于用谎言来与我交流,当下也是左右一看,朝着张励耘挥了挥手,然后吩咐道:“让张伯带你去,将闵公子给带过来,我们拿来跟李副局长交换。”
张励耘点了点头,走向了张伯,而张伯则是一脸讶然地看着我,不知道我是要闹哪一出戏。
要晓得,我们口中的闵鹄已然死去,后背插入了那么长的一把剑,早就死得不能再透了,倘若是这事儿要给闵魔知道了,那李副局长还有小命么?
张伯不动,而我则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道:“劳烦张伯了,闵公子刚才受伤颇重,你可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他动到伤口,免得影响治疗;另外倘若闵公子昏迷过去了,给他服点止痛药,免得不自觉咬到舌头,多受一层伤。”
张伯这才带着张励耘离去,而我则回过头来,看着闵魔说道:“前辈,贵公子刚才在拼斗之中受了点伤,这个也是难免之事,还请见谅。好了,人马上带来,我们谈一谈如何交换人质吧?晚辈说句逾越的话,您的修为惊天,我们这儿谁也没有法子与你为敌,所以你倘若是想叫晚辈上了你的那小舟,那么抱歉,晚辈怕死,惜命得很,那还是算了吧……”
我唠唠叨叨地说着,那闵魔却先受不了了,手朝着后面轻轻一拍,那小舟便朝着这边缓缓划来,他混不在乎地说道:“这样吧,两个人都扔水里,让他们想对方互相游过去,你我都不插手,如何?”
这方法倘若是在徐淡定清醒之时,我还觉得无妨,而此刻我的手上并没有水战方面的高手,而那茫茫海底之下,不知道潜伏着多少闵教门徒,我自然不怨,不过却并不直说,而是摇了摇头说道:“前辈,这当然是最公平不过的法子,不过可惜的是贵公子的伤势比你想得还要严重,尽管我们的人已经对他的伤口做了处理,但是恐怕暂时没有游水潜泳的能力。”
闵魔眼睛一瞪,怒声说道:“那你要如何?”
我跃下了滩涂,将饮血寒光剑插在了泥地上,然后说道:“不如这样,我带一艘小船,亲自送贵公子到中心,然后我弃船与我们的人返回,在我们上岸期间,你们不得进行攻击,你看可以么?”
闵魔桀桀笑了,说道:“小子,你是怕我们水下有鬼对吧?放心,对付你,我还不会如此下作,好吧,就如你所说的一般,我同意。”
与闵魔谈妥,我回头过来,吩咐省局行动处的人说道:“去找一艘小船来,快。”
领头那人苦笑道:“陈组长,你这让我去哪儿找船啊?”
我眉头一扬,怒声说道:“找艘船都不会么,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救李副局长了?真的是——努尔,你跟他俩一起去,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就有一条,你看看结实么?”
省局行动处的同志没有与我共事过,一点默契都没有,而努尔却是晓得我这一肚子的坏水,当下也是应了一声下去,如此过了五分钟,努尔他们便抬着一艘比两个木盆大不了多少的小船来,而另外一边,张伯和张励耘两人用了一副简易担架,将被身体被包裹得严实的闵公子给抬了过来,我装模作样地叫了闵公子两声,苦笑着说道:“前辈,令郎急需治疗,要不然我们换别人吧?”
闵魔瞧见担架上的儿子一动不动,眉头一皱,便有些怀疑了,然而这时李副局长却突然插了一脚,朝着我大声痛骂道:“陈志程,我的性命死不足惜,但是你若放跑了闵鹄这样重要的人质,我是不会领你情的,回去之后,我一定会重重弹劾你的……”
李副局长破口大骂,结果迎来的是闵魔挥脸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脑袋一耷拉,不再说话,而闵魔则寒声说道:“我自己的崽,自己治,这个猥亵自己亲妹妹的家伙,死活都没有关系!”
这时努尔已经带人将那小船给推到了海水中,在我的肩膀上面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滑落在我的背后写字,还认真地关心道:“你自己小心点。”
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让人将闵鹄的尸体放上了小船,然后自己也上了去,大声喊道:“前辈,开始了,我划船到中间来,你放开我们的人!”小船一划,便出了好几米,然而这时那闵魔却改了主意,对我说道:“放了他也可以,不过你得下船去,推着船走,要不然你们一会出手再拿住我儿,我岂不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啊?”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是怕他反悔,于是跳了下水来,在冰冷的海水侵蚀着我的那一刻,小舟之上那个精壮少年在李副局长的背上轻轻一拍,李副局长便跌落了水中来。
落水之后的李副局长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努力地朝着我们这边游,而我也推着小船,朝着那边游了过去,双方都在奋力划水,默然不语,一时间倒也十分和谐。我这边是逆浪而行,而李副局长则是身受重伤,两边都游得慢,这过程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双方才终于会首,而在这时,远处小舟之上的闵魔高声喊道:“小子,你可别耍花样,你若是想这个时候杀了我儿,那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
闵鹄已死,我自然不会拿他来作什么花样,不过我也晓得,要期待对方没有在李副局长身上作禁制,这恐怕是妄想,当下与李副局长会合之后,我弃了小船,一把拽着他的胳膊,朝着岸上游去。有了好远,我才急切地问道:“李局,他们怎么样你了?”
李副局长呜呜两下,仰起头,张开嘴给我看,却见他的舌头上面贴着几块绘着符文的鳞片,指甲盖那般大,而正是这些,将他的声音给封堵住了,我瞧见他的眼神,便试探地问道:“我帮你取下来?”
李副局长不断点头,我当即伸手到了他的嘴里,将这几块往外一拔,却见那鱼鳞之下竟然有蚂蝗吸盘一般的东西,活着的一般,十分难弄,我这才晓得他为何不自己来,当下也是将雷意集中于手指之上,用这至阳的力量将其一激,终于将其顺利拔出,而这时一嘴鲜血的李副局长则焦急地对我说道:“志程,他们在我的背上贴了一样东西,你快看看是什么?”
李副局长是见识颇广的人,他的第六感觉也是颇为准确的,我当即停止了划水,将他一把拉到了我的跟前来,定睛一看,却见他的背上竟然扎着一块用大鱼喉骨打磨而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符文,尽管我并不认识这玩意,但是有过符王李道子的熏陶,却在瞬间感受到上面蕴含到最深刻的恐怖威能!
我的脑子一直在飞速回忆,突然间,我想起了曾经在茅山道藏中提及过的一个符号,心中猛然一跳,失声大喊道:“我艹,这是阴雷神符!”
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语,空中传来了闵魔得意的笑容,大声说道:“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们么?”
我来不及与闵魔多言,晓得此事之后,当即伸手过去拔开,然而这玩意跟刚才阻止李副局长说话的鳞片是一般结构,底部都有某种活物的吸盘死死卡住,我一咬牙,再用雷劲一震,将其剥离开来,然后朝着水上一掷,接着拉了李副局长就朝着水下潜去,并且提示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将劲气凝固于皮肤之上。
那阴雷爆炸得比我想香中的还要快,几乎在脱水的一瞬间,就骤然炸响了,水底深处的我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压力袭来,脑袋好像被人用棒球棍儿狠狠地砸中了一般,在某一刻,我都感觉自己快要昏迷过去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朝上浮来。
我浑身僵直地浮出水面,感觉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血不受控制地从五孔往外冒,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闵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你这个小杂种,居然把我儿子给杀了,还把老子骗得团团转——奇耻大辱啊!我艹,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而就在此刻,努尔安置在小船之上的炸弹,骤然爆炸了。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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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接到了李副局长,便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奋力回游,其一是怕闵魔突然翻脸来袭,其二则是害怕努尔装在小船上面的手段太过于激烈,殃及池鱼。事实上努尔与我认识颇久,我刚才一说话,他便能够明白我找船的意图是什么,而我们虽然没有闵魔使用阴雷神符这般高级而奢侈的玩意,但是安上一两个炸弹之类的,倒不是什么难事,所以那小船骤然炸开的一瞬间,我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我没有预料到闵魔隔得有百米开外的距离,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现场,当下朝着岸边看去,却见我们此处距离岸上还有七八十米的距离,而李副局长显然在刚才与闵魔的交手中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刚才的潜泳以及阴雷神符的爆炸,使得此刻的他已然有进气没出气了,指望他能够自己游回去,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而有了李副局长这么一个负担,我根本就没办法在拖着他往回赶的时候,还能够兼顾到随时可能过来的袭击。
情况十分严重,所以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让疼痛将我全身的劲力给激发出来,托着李副局长的身体,拼命往着回路划。大概有了二十来米,便感觉到身下有好几人在游动,我唯有一只手将李副局长给拽着,不让他沉落水底,而另外一只手则拔出了小宝剑,小心防备着往回游。刚刚出了几米,我便感觉到身下有一个家伙从右边袭来,手中却是一把锋利的分水刺,充满杀机地刺来。
这人想要趁着我自顾不暇之机,捡一个大便宜,却没想到他的对手并不是一头束手无策的小绵羊,而是大凶狼,就在那分水刺即将突破我小腹之中的时候,我一直藏在水面上的右手骤然发动,从上往下,突破了那水的阻力,一下将这人攻击的手腕给斩断了去。
连握着分水刺的手都给斩断,那利器自然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我感觉水中有气泡不断朝着上面涌去,晓得这个人是因为剧痛而大声呼叫了出来,当下也是顺势向前,一剑抹开了他的喉咙,接着再次一个潜泳,准备逃脱周遭之人的围攻。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在我的周围有超过七人的闵教门徒,个个手上都拿着专门用于水战的兵器,而我想象中在小船上面被炸成重伤的闵魔却踩着一块碎木板,出现在了我身后的十米处,用一种几乎疯狂的声音怒喊道:“你们都别动手,这个家伙,我要亲自杀了他!”
此刻的闵魔浑身漆黑,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我没有瞧到伤口,但是在刚才的爆炸中,他并非是没有受到伤害。
听到闵魔的吩咐,围着我们的这些人不再冒险先前,不过却将阵势给卡得更死,不让我们有逃脱的机会,而在岸边这里,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两艘小船,正奋力地想要划过来搭救我们。我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闵魔的强大,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当下也是朝着岸上大声喊道:“不要过来,列阵防备,不要管我们了……”
闵魔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倒是知道爱惜羽毛,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告诉过你,你死定了,而我现在将实践我的诺言!”
他捏了捏拳头,发出喀喀的响声,然而就在这时,围在我们前方的两人,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来,接着相继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叫声,浮在水面上的人便朝着水下骤然一沉,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感觉身子骤然一紧,有一股力量将我给抓住,朝着水下沉去。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然在水中潜行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左手紧紧抓着李副局长,而右手则握着小宝剑,正在犹豫着是否要给控制我的这东西来上一剑,结果脚尖处突然蹬到了沙地。
天啊,到底是谁在闵魔的眼皮子底下,将我给救了出来?
我满腹疑问,结果身后有一只手在将我猛地往前推,几秒钟之后,那海水已然只有我腰间那么高,这时我方才听到闵魔他疯狂至极地怒吼:“布鱼,我就知道是你!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在杀了癫道人之后,将你也给斩草除根的!”
这时我才发现在帮助我们逃脱的人,竟然是刚才被我们队伍误伤的光头怪人。
这个家伙刚才还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此刻却陡然出现,将我和李副局长给救到了海岸便来,而在滩涂之上,努尔等人瞧见了我们,奋力飞奔而来。在瞧见我们这边的接应人马之后,那光头怪人猛然回头,朝着踏浪飞奔而来的闵魔大声吼道:“不要虚伪地表达自己仁慈,你当时只不过是不想脏了自己的衣裳而已。你这个魔头,你杀了我师父,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后悔这件事情,因为你多了我这么一个敌人!”
努尔此时已经带着张世界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我将李副局长交到了他们的手上,让他们快点离开,这时张励耘也赶了过来,他手上持着的,却正是我为了取信闵魔而插在沙地上面的饮血寒光剑。
这剑在张励耘手上不停地晃动,张励耘一脸惊恐地朝着我喊道:“陈老大,你的剑,比震动棒还要厉害啊,你快接着。”
他仿佛坚持不住了一般,将魔剑朝着我抛来,那剑身一阵颤动,发出了欢呼一般的鸣镝来,落入我手中手中之后,终于变得宁静,就好像云雨之后的女人。而就在我刚刚握住了魔剑之时,那闵魔竟然踏着一块破木板就冲到了跟前来,朝着坏了他好事的光头怪人一掌击来,口中大喊道:“我不会后悔了,因为你马上就要下到幽府,去见你那个脑子进水的死鬼师父去了!”
踏浪而来的闵魔似一头奔牛,猛然冲来,我本以为这个光头怪人必然也是一名不错的高手,就算不能闪开,也能够将其顶住,却没想到他刚刚要伸出一掌,结果身子一僵,整个人就朝着后方飞跌而去。
呃,这么弱?他真的是刚才将我和李副局长从水中救出来的那人么?
一瞬间的疑惑之后,我终于想起来了,他之所以如此,恐怕还是因为刚才被我们的人给误伤的缘故,也难为他居然顶着这么重的伤势过来救我们。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浓烈的情绪来,看到那闵魔冷笑着朝我也一掌击来,也没有再多使剑招,而是将魔剑的剑脊平拍,让他击打在上面,而我则随着这一股力量朝着后面的滩涂飞去。
我在空中,快得几乎不能睁眼,当我砸落在地上的时候,好几人跑过来将我给接了住,旁边有人高声下令道:“射击,朝那个家伙射击!”
一声令下,所有还有子弹的战士立刻朝着扑来的闵魔倾泻子弹过去,然而此刻的闵魔却已然将自己的力量攀升到了极为恐怖的境界,整个人在一瞬间竟然化作了幻影,就连子弹都难以捕捉到他的踪迹。瞧见闵魔这般冲来,张伯突然发了狂,怒声吼道:“你这狗贼,还我儿子命来!”
张伯挺身而出,将宛如一缕烟云的闵魔给拦了下来,两人交手,但听一声宛如雷云一般的爆响,张伯一连退了七八步,而闵魔却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子。
不过就是这么一停滞,却给了旁人抽身上前的时间,提着饮血寒光剑的我、赶神杀威棍的努尔,缠身软剑张励耘,以及特勤一组场中所有能够站着的人,都挡在了闵魔跟前来,除此之外,省局行动处的一帮人也结阵以待。瞧见这般的阵势,闵魔的瞳孔收缩了一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啊,老子一辈子隐忍,不主张跟官斗,结果唯一的儿子却死在了官的手上,也罢,也罢,老子这回就大开杀戒算了!”
此言方罢,闵魔携着一身恐怖的气势冲来。
此人当真不愧是闵教魁首,一身业技简直已入造化,两对肉掌上下翻飞,竟然在人群中也能够飞速走移,遇到强的,那便弃之,但倘若是稍弱有些,他便直接一掌击飞,破开了阵势。
闵魔将我们的大部队给撕得破洞百出,每一秒都在有人在惨呼,几个回合之后,便会有人被这个魔头给揪出来,手从对方的脑袋上面轻轻拂过,接着就是五个血淋淋的孔洞,简直就是杀人如草芥,让人有一种腿肚子都在颤抖的恐惧。
一人,闵魔仅仅凭借着一人,便将整个宗教局的大部队给弄得七零八散,尽管这是在我们大战之后最脆弱的时候,也足以让这个男人为之骄傲了。
我手持着魔剑,不断地跳到闵魔的身前来抵挡,拼命支援,然而闵魔刚才似乎非我必杀,但此刻对我却根本就不理睬,看着同伴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我心急如焚,然而就在此时,一粒珠子打在了闵魔跟前,将他宛如鬼魅的身形给阻挡几分,接着从林中传来一声悠远的长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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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此人的行事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让人根本没办法琢磨,瞧见空荡荡的滩涂之上没有半个人影,张励耘从旁边冲上来,对着我喊道:“老大,要不要去追?”
张励耘对那陡然出现的风魔满心愤恨,毕竟他曾经视如手足的战友可都是死在了那家伙的手上,不过现在要谈报仇,时机尚早,我唯有苦笑道:“追,怎么追,这三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而我们这边已成疲兵,即便强行支撑,只怕到时候还会顾此失彼。”
“阿弥陀佛!”
东彪禅师一声佛号之后,对我们说道:“小陈组长说得不错,那闵魔的修为与老僧相差不过一线,尽管我伤了他的腿,让他经脉停滞,但是我也受了一些伤害,并没有信心能与后面赶来的那两位力战而胜之。其实如此,反而算是不错的结果。”
东彪禅师这般说着,我却晓得以他这天下十大的实力来说,倘若真的拼了老命,再加上我们的配合,未必不能留下闵魔的性命来,不过人家东彪禅师只不过是碍于情面过来出手相援的,我们凭什么让人家拼命?
我就是对于这一点有着深刻的认识,方才会最终依着弥勒的意思,将最后的幕后凶手闵魔给放走的。不过即便如此,弥勒、风魔和闵魔的逃遁也终于让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回顾四望,满目疮痍,让人心中悲凉。大体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不过后面的收尾工作还是需要人继续的,移动电话没有信号,我让赵中华和张世界两人快速赶往龙穴岛上能够打到电话的地方,让省局赶紧抽调人员过来支援。
派人去求援,还没有等我缓过一口气来,远处便有人来禀报,说刚才抓获到的红蝎与蓝蛇皆已身亡,看守他们的士兵或死或伤。
这消息听得我肺都气炸了,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弥勒搞的鬼,因为要是闵魔的话,这两个能够与我比肩的徒弟必然是左膀右臂的角色,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他也是舍不得杀的,而对于弥勒来说,他想要掌控闵魔,让他屈于自己之下,必然就需要斩断其羽翼,方才能够更好的控制。我能够理解弥勒的想法,但是想到我们手上唯一活捉的两个大人物都只剩下冰冷的尸体,顿时就是有点儿恼怒。
当我问清楚除了这两人,其余的俘虏倒也相安无事之后,叫人追上了赵中华,让他告诉总部,立刻派人前往文记渔业的总部,将那个文家祥以及其他党羽给抓捕归案,倘若高手的人不够,那就多带点部队,修行者再厉害,一旦枪支形成了集中优势,便也没有那么无解了。
不管怎么说,先将闵教负责财政的大水喉给端了,多少也能消减一点恶气。
接下来的工作,救治伤员、盘查清点伤亡和俘虏,以及各种收尾工作,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我只负责调派任务便是了,匆匆忙完一段落,我这才有时间与东彪禅师见礼,这满脸络腮胡、一脸恶相的老和尚倒也没有什么架子,毕竟我师父也是天下十大之一,而且还是名列前茅者,再加上我的礼数做得还算到位,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且还答应我坐镇其中,免得那些危险的家伙去而复返,再生事端。
与东彪禅师寒暄几句之后,我把他交给了张伯,而我则让张励耘带着去查看伤员,第一个便是找到徐淡定,查看伤情。
徐淡定还没有醒,我问了旁边的张大明白,才晓得这师弟在海上就已经遇到过了蓝蛇,闵公子其实是知道他的存在的,而且还故意利用徐淡定将我们给引入埋伏圈,而后便组织了人手对徐淡定进行追杀,使得他不能及时上岸过来给我们通报消息,因为在海中耗损太多,所以他之前就已经被蓝蛇击成了重伤,在后来拖延蓝蛇的战斗中,他引发了先前的伤势,终于颓然倒地。
徐淡定伤势颇重,不过他底子好,倒也没有留下太多的隐患,张大明白告诉我,说只要过了今夜,一个月之后,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看过徐淡定,这时我才发现刚才将我和李副局长给救出来的那个光头怪人也躺在附近,不过迷迷糊糊的他并不愿意让别人靠近,手中紧紧抓着一块石头,谁来就砸,搞得没有人敢上前询问伤势。我想起他先前的救命之恩,缓步走到他身前来,俯身问道:“嘿,小兄弟,你伤势怎么样,我让我们的医生给你包扎一下,好么?”
那人已经痛得迷迷糊糊了,听到我的话语,勉强掀开眼帘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竟然露出了纯真的笑容来,点了点头,然后便昏了过去。
他这一眼分明是将我当作可以信任的人,再加上他先前曾经说过认识我,顿时让我脑洞大开起来,思索着我是否有跟他打过交道。旁边的军医看到他已经昏迷过去,赶紧上前来给他包扎伤口,而我则仔细端详这光头,越看越觉得好眼熟,突然间又想起了刚才闵魔似乎曾经与他对话中,叫起过他的名字——是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布鱼……
布鱼?
呃,天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当日我与努尔一同流落于安南境内的时候,曾经到过一个叫做瓯雒城寨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古怪的鱼妖,叫做食狗鲶。它模样长得实在恐怖,但是心地却分外善良,也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虽然当时曾经被里面的镆铘树驱驭着,但是对被困其中的我和努尔却是极好的,而且我之所以觉得他眼熟,便是因为在梦中,我曾经见过它的人形模样,除了没有那白眼仁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
那个外面丑恶,心中良善的怪鱼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说它倘若能够出去,想当一个道士,而倘若要取一个法号,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布鱼……
布鱼、布鱼,当年的瓯雒一役,我第一次认识了弥勒,也第一次认识了他,却没想到前者此刻已经成为了邪灵教中的重要人物,而当年的那一条浑噩鱼,竟然真的求到了自己心中的道,而且还能够化作人形,成为了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道士来。
世间当真并不大,这便是缘分,这便是因果,难怪他会屡次三番的救我,难怪他会这么信任我,直到看见了我才陷入了昏迷,原来所有的原因,竟然是在这儿。
我满心激动不已,握着这布鱼道人的手,想起了当年我在五姑娘山上李师叔祖曾经说过的话,“这年节,畜生都比人要有人情味儿”,这话是在当时那个中华劫难,万马齐喑的年代说的,未免有些偏激,有失公允,但却让我感觉到朴实的话语里,当真蕴含着真理。看着这个陷入昏迷之中的光头青年,我才发现他幻化成人形之后,年纪并不算大,估计跟赵中华差不多,甚至还小一点,面嫩,像个小娃娃,跟尹悦倒是有些像。
布鱼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闵魔杀了癫道人,也就是他的师父,那癫道人是何许人也,我未曾听闻,不过想想中华多奇士,隐居山水之间的高人并不是没有,而恰巧他将非我族类的布鱼给收留了,两者之间的感情自然是十分深厚的,所以布鱼恨闵魔。
不过以这小家伙现在的实力,我估计他倘若再如此刻一般纠缠闵魔,只怕活不长,我得想办法忽悠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将他给收编了,反正我队伍里欠一个水战高手,至于并非人类之事,有了小白狐儿的先例,倒也不差他一个,实在不行,我去求李道子师叔祖,也给开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箓,也免得行走江湖之时,被高人瞧出底细。
想到这儿,我对旁边的努尔说道:“怎么样,这小子如何?”
努尔对我熟悉无比,虽然没有明言,却也晓得了我的心思,皱着眉头说道:“你想要招他进特勤一组来?”
我点头,努尔不同意,说这人来历不明,我当即低声说道:“其实他你也认识的,便是食狗鲶……”
当下我将布鱼的来历给努尔一一道来,听到了这话儿,努尔其实也是蛮感动的,毕竟当初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这人却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救我们,虽说这里面也有与闵魔作对的理由,但多少也能表明布鱼此人的本性还算良善,这一点难能可贵,说到后面,努尔自己比我还要激动起来,盘算着说道:“我们一组,除了淡定水性不错之外,其余的说是半个旱鸭子也不为过,有了他的加入,也算是改良了我们的组织结构了!”
我笑着说道:“人家不一定愿意加入咱们这儿呢。”
努尔这实诚人难得阴笑了一回:“这啊,既然入了老子眼睛,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这话儿说得,仿佛那布鱼不答应,他就坑蒙拐骗,有着千般手段来伺候一般。
这边说着说,却瞧见林中那边有亮光,接着有人喊道:“援兵来了!”我抬头看去,却见一大群军装在赵中华和张世界的带领下走过来,心中终于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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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赵中华和张世界前来的这些人并不是支援部队,而是驻扎在附近拉链的一只野战部队,跟牛排长他们都属于守备部队,赵中华过去跟他们的领导一忽悠,便直接给拉了过来。有了这些生力军,我们的行动便终于不用那么拘束了,立刻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工作,也将那些受伤的人员给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进行治疗。
如此忙碌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各路人马都还在龙穴岛以及附近海域进行搜捕工作,而我则带着几位重要手下返回了省局,与相关领导进行了简单的汇报工作之后,留下了张大明白在此,而我和努尔则带着伤前往汕头,指挥和监督在文记渔业起家的小渔村进行的抓捕工作;至于小白狐儿,她擅自行动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一晚上我都没有理会她,临走的时候她死赖着要与我一同上车,我本来想硬着心思拒绝,但是看到她含着眼泪、水汪汪的双眼,最终还是心中一软,让她随行。
两个人闹了一晚上的别扭,在车上的时候,小白狐儿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小心翼翼地跟我说道:“哥哥,哥哥,你别生气啊……”
我板着脸说道:“我可没有生气。”
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哭道:“你就有,就有。你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这么不理我过,从我回来的这么久,你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你别这样,尹悦害怕……我不准你不理我,胖妞不认识我了,要是连你也不理我的话,尹悦就不想活了!”
她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看得心中一软,这才狠狠地说道:“你就知道这么说,你可曾想过,倘若你出了事情,我可怎么办?”
我这话儿虽然说得严厉,却暴露出了我心中的在乎,小白狐儿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抱着我的腰说道:“好哥哥,我就还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哥哥,小七哥已经跟我讲过了,尹悦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不打招呼,就独自行动了,以后尹悦就听哥哥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怎么样?”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么?
我看着小白狐儿少女的娇躯,不由得心中一荡,而看到她那真诚的眼睛,这才晓得自己想歪了,暗自痛骂了自己几句,这才终于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说了出来:“你昨天到底跑哪儿去了,后来又怎么出现在龙穴岛上的?”
小白狐儿躺在我的怀里,眯着眼睛,将昨天的事情告诉了我。
原来她昨天的确是有去那儿找过弥勒,但是到了半路的时候,她突然闻到了胖妞的气息,然后跟着一辆卡车,还跑到卡车下面去攀着,车子一直开到了码头,然后上面的箱子被周转到了岛上,她便一路跟着,不过看守箱子的是那个被我们称为风魔的男人,她倒也晓得保护自己,一直不敢冒动,后来她又瞧见了弥勒还有十来个很厉害的修行者,便一直悄悄跟在后面,一直到昨夜出现的时候,方才冒头。
这小妞儿讲到胖妞的时候,却是旁人都散去了,胖妞从箱子中爬出来的时候,她前去跟胖妞相认,结果胖妞完全不认识她,还向她进攻,这个时候的胖妞已经完全让小白狐儿感到了陌生和强大,于是就跟丢了一回。
小白狐儿极力向我还原出昨夜的情形,在她的描述中,让我感觉到弥勒至少掌握了两支力量,昨天我倘若执意要跟他闹掰的话,恐怕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这让我想起来都不由得一身冷汗,也预感到这一次前往汕头的抓捕行动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
果然,当我们与汕头地方的同志汇合,前往小渔村进行抓捕活动的时候,到了地方,才发现文记渔业所有高层都一起人间蒸发了,根本没有办法找出任何一个足可以负责的人物来,在进行查抄的过程中,我们才发现对方在仓促之间,已经将大部分的流动资金给进行了转移,将人员给遣散了去。这情况让我们一阵气苦,没想到对方的行动如此迅速,而且还是在我们派来监视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不过尽管如此,时间到底仓促,相关的房产和生产工具是没有办法给带走或者完全销毁的,在搜查的过程中,我们查获了大量的证据和赃物,足可以表明文记渔业在整个南方地下走私市场中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地位,而将其给一举端了,即便是暂时没有找到元凶文家祥,但是留下的这么多人里面,也有许多是涉案人员,需要长时间的排查和审讯工作。
整个案件到了这里,基本上算是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相关工作都是水磨工夫,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熬,这些工作对于特勤组来说并不重要,我当下也是只负责统筹工作,而是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手下人员的恢复情况上来。
龙穴岛一战,除了留守市里的林豪和独自外出的小白狐儿,包括我在内,特勤一组几乎人人受伤,最严重的要属徐淡定,我这师弟一路跟踪闵教至龙穴岛,与蓝蛇在海中搏击,又到岸上与其拖延,疲惫作战,最后被蓝蛇手中一对银蛇法器给重伤,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第三天之后方才会醒来,尽管省局的领导送来了治愈内伤的上好丹药,不过想要再爬起来,估计还得十来天的时间适应了。
徐淡定如此,张大明白、张励耘、张世界、赵中华、张良旭和张良旭两兄弟等人也并非全身而退,大开大阖、冲锋在前的张大明白倒是受伤最轻的人,除了几处外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事儿,不过其余几位也都在事后住了几天医院,以作调养。
至于领头的我和努尔两人,尽管也受了不少的外伤,不过更多的都不过是脱力而已,特别是我,强大的身体恢复能力让我精力充沛,在好好睡过了一觉之后,整个人仿佛又活过来了一般。
布鱼道人整整昏迷了三天,终于在一个傍晚苏醒过来,醒过来的他将病房里面的所有人都给赶走,并且试图逃跑,正在医院探望李副局长病情的我迅速赶到,瞧见走廊围满了精神高度紧张的行动处成员,赶忙挥手叫众人散去,然后推门而入,瞧见这个光头年轻人正靠在窗边,奋力地与窗户上面的钢筋较力呢。
布鱼是我特别交代过的病人,他住的病房也有防护措施,重兵未愈的他一脸苍白,不过却也将那钢筋给掰弯成了圈儿。
我的推门而入,让布鱼道人的脸色放松了一些,我瞧见穿着一身病号服的他虚弱得很,苦笑着说道:“来,布鱼,你现在是病人,先安心在这儿躺着,没有人会对你不利的……”
布鱼道人瞧见了我一脸平和的模样,低头嘀咕道:“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被闵鸿那龟儿子给抓住了呢。”
我叫他坐回病床上来,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好几处地方因为用力而崩开了,有血流出,让他躺在床上,说如果信任我,就不要害怕,我让医生过来帮他处理伤口。布鱼左右打量了一下,摇头说不要,我纳闷,问为什么?他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道:“这些伤口自己会好的,你不要叫医生了,我、我……没钱!”
这孩子说得我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费用都算在我的头上,当日你在瓯雒城寨对我的一饭之恩,我可都记得呢,这回让我好好招待你。”
被我点破了身份,本来都已经平静的布鱼脸上又露出了惊恐之色,顿时就从床上又坐了起来,身子呈弓状,恐惧地说道:“你知道我身份了?”
我瞧见他这么害怕,晓得他心中存在着误解,便笑着将尹悦给叫了进来,让尹悦展示出了九尾妖狐的法身,当瞧见那三根毛茸茸的尾巴充斥在整个病房里面的时候,布鱼脸上那挥之不去的戒备终于冰消瓦解了,憨厚地朝我笑道:“对不起啊,我听我师父讲,有的名门正派,总是爱拿我们这些异类来出气,抽筋扒皮,恐怖得很,我一直都不敢上街露面。咦,你是这里的大官么,怎么他们都听你的?”
我感觉一阵好笑,不过也被这个淳朴的异类所感动,告诉他我的身份,然后问起了他的事情。
布鱼告诉我,说当日变故之后,他从水下逃离,然后按照我所说的,一路往北游,吃尽苦头,后来遇到了他的师父癫道人,并没有歧视他,反而将他收为徒弟,带着他一直在山中修行,还将他塑形为人。这师徒二人本来在山中相依为命地生活着,结果在南疆走私贩毒的闵教路过,将他多管闲事的师父给杀了,他这才一路跟到了南方省来,寻求报仇。
听到布鱼的经历,我几多嘘唏,问他师父本名叫什么,布鱼很认真地说道:“我师父癫道人的俗名叫做余不段,而他也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余佳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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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参赞,赵司长,敝姓陈,陈志程,目前在国家宗教事务局二司行动事物处任职,是淡定的兄长,也是他领导。我也是刚刚知道此事,特地赶过来拜见两位,来得略迟,还望见谅。”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此番前来,代表的是徐淡定的长辈,所以当我将礼物放下,然后正正经经地跟罗澜父母寒暄的时候,两人倒也能够维持表面上的礼数,与我握手之后,冷冷地让我坐下,也没有立即拿着笤帚将我们给撵走。
我刚刚坐下,拿眼睛瞥了徐淡定一眼,他立刻明白过来,走上前,将在大包小包的礼物给递上来,这里面有普通的烟酒,也有给家中各位买的衣物围巾之类的礼物,完了之后,徐淡定还郑重其事地将装着李道子出品护身玉佩的礼品盒给放在了茶几上面,这才毕恭毕敬地站回了我的身后去。
瞧见徐淡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故作轻松地挥挥手道:“唉,淡定,这是小澜的家,也是你的家。轻松一点,不要弄得好像我们过来谈判的一样,好么?”
罗澜也笑着想要过来打圆场,这时罗澜的母亲终于忍不住了,皱了一下眉头,不咸不淡地说道:“陈处长,来者是客,这我和老罗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下,罗澜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但是你这一位弟弟却不是——事实上,至今为止,我也仅仅才见过你弟弟三次,从哪方面来讲,都不可能是一家人,你说对吧?”
我没有纠正罗澜母亲把我当作行动处处长的误会,事实上作为特勤一组的组长,我挂的是行动处副处长的官职,而这也是上个月立功之后方才晋升的。人际交往便是这样,正如罗澜母亲也仅仅只是副司长,而我却忽略了那个前缀一样。
我心平气和地说道:“赵司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也是刚晓得,罗澜和淡定两个,他们已经领证了……”
我这句叙述顿时就将有着强大气场的罗澜母亲给激怒了,作为如此重要部门的领导人物,她平日里自有一股官威,那是她所处的岗位给她带来的气度,在被彻底惹火了之后,她猛然站起身来,冲着我大声喊道:“是,他们是领证了,这就是你和那小子可以在这里趾高气扬的理由么?你觉得我们会和一个拐走我含辛茹苦二十年养育女儿的贼妥协么?如果你觉得是,那么我想告诉你,不可能!我和孩子她爸,永远都不会同意的!”
我被喷了一脸唾沫,郁闷得要死,不过嘴上却还是劝解道:“赵司长,您别激动,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诚意?什么叫做诚意?”
我越是劝解,罗澜母亲便越是像一头护崽的母老虎一般,指着徐淡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所谓的诚意,就是完全不在乎我们为人父母的感受,也不会在乎我们的任何意见,将我女儿给哄骗得五迷三愣,让她偷偷拿走户口簿,去登记结婚了,然后在回来告诉我们,说你看,生米煮成熟饭了,认栽吧?而你最后带来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这……”
她将茶几上面的三个盒子猛然打开,将里面三块秋葵黄的玉佩给骤然掀倒,指着它们说道:“拿这些玩意过来表现你的诚意,告诉我,行了,事实如此,你爱认不认吧,对么?我想问,他有什么资格来娶我女儿?”
我眯着眼睛,瞧着茶几上面那三块玉佩不说话。这三块玉佩的材质是秋葵阗玉,极为罕见之物,估计也是茅山藏品,价值罕有,不过这材质只是一部分,它真正值钱的还在于那雕工和上面篆刻炼制的符文,三块玉佩分别为餮纹、龙纹、虎头,上面有天下第一符王李道子亲力篆刻,绝对的驱鬼神器,佩戴齐身,不但百邪莫近,而且还能静心平气,益寿延年。
这样的好东西,得亏徐淡定是茅山后裔,家藏丰富,而他能够拿了出来,也足以证明他对罗澜的爱意满满。
相比于罗澜母亲的愤怒,她父亲倒是沉稳许多,一边拉住自己的妻子落座,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陈,不是我们这些当家长的迂腐,过于干预子女的感情和婚姻生活,只不过这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如果你为人父母,应该也能够体会得到的。两个人的结合,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能力给予对方幸福,而这幸福不但是精神上的,也得需要一些基本的物质条件做支撑,罗澜从小娇生惯养,让她出去受苦,我们自然不愿……咦,这是什么玉?”
他父亲倒是一个识货的人,话说到一半,瞧见了被妻子打翻开来的礼盒,瞧见了那几块黄色莹光,顿时就给打了岔,低头看去。
徐淡定躬身说道:“这是我师叔祖亲手炼制的茅山玉佩,能够驱邪避祸,福寿绵延……”
瞧见自己丈夫这白脸唱得实在不专业,罗澜母亲又发作了:“又来跟我讲这一套封建迷信的东西,我都说了,我们家老罗和我,都是世代的知识分子,不要那你们那一套糟粕来诓骗于我;实话告诉你,罗澜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而未来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你放手吧,不要再来缠我这鬼迷心窍的可怜女儿了,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尽管罗澜的母亲也算是身居高位了,但是由于秘密战线的缘故,信息不对称,自然也不可能晓得我们这里面的门道,我苦笑着待她说完了那么一大堆的牢骚话,看了旁边垂着脑袋不说话的徐淡定,想着这家伙摊上了这么一个丈母娘,还真的有些够呛,先前被他搞突袭的怨气顿时就化作虚无,然后平静地说道:“赵……阿姨,看起来你是不怎么信我们这一套咯?”
罗澜母亲恶狠狠地瞪了我一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反问道:“你说呢?”
瞧见她这番理所当然的话语,我霍然站起了身来,旁边的徐淡定以为我要拂袖而去了,慌忙上来扶我,可怜兮兮地说道:“大师兄?”
我摆了摆手,然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刚才小心收敛起来的气度顿时蔓延开来,一步一步地踱到了客厅的大窗边,看着小区之外美丽的林园,以及更远之外京都林立的高楼大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一直以来,总有一群人,他们手执最锋利的剑,领着微薄的报酬,藏身于黑暗之中,与邪恶战斗,舍生忘死——他们有的人殚精竭虑,有的人壮烈牺牲,有的慷慨悲歌,有的人永坠无间地狱,卧薪藏胆——这些人默默无名,但是他们却是支撑这个国家和社会繁荣安康的脊梁。然而可笑的是,他们却从来都被人误会,以至于找一个可以结婚的爱人,都变成一种奢望……”
我当了那么多年的茅山大师兄,又在特勤一组这样的战略部门供职日久,养移体居移气,平日里自有一股气度,瞧见我说得这般悲愤,客厅之中那冰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罗澜母亲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他父亲却是肃然起敬,站了起来,说道:“你说的是?”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夕阳,温暖无限,然后平静地转过身子来,那落山的太阳以及晚霞将我给衬托得颇有些意境,而我则平静地说道:“两位都是这个国家的高级官员,也都是栋梁之才,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南疆战场上浴血奋战了,死在我手下的敌人无数,而我受的伤也不计其数;至于淡定,他跟我出山的这么多年,一直冲锋在第一线,就在两个月前,他还在一场剿灭罪犯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差点死去!”
我毫不犹豫地将我们工作的危险性说出来,而这经历也让罗澜家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惊住,而我则继续说道:“您若说我们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问徐淡定又什么资格娶罗澜,那么我只想告诉你,我刚才所说的,就是我们的资格,而娶罗澜,则是因为两个年轻人相互欣赏,彼此相爱——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资格了!”
我说得铿锵有力,而罗澜父亲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到我的面前,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小陈,你刚才所说的,可是真的?”
我平静地说道:“您指的是?”
罗澜父亲激动地说道:“你刚才说,你们不是在宗教局那个清水衙门混日子的办事员,而是……”
我点了点头,说道:“罗叔,我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社会判断一个人的优秀与否,要么就是官位,要么就是金钱,不过我只想跟你说,有的时候,一个男人敢于承担责任的能力和勇气,永远要比金子、比所有的一切更加可贵。当然,终归到底,都是徐淡定这小子的错,”我话锋陡转,将窗户给推开,然后喊道:“淡定,你过来……”
徐淡定走到我面前来,张了张嘴,没说话,而我则笑着对罗澜爸爸说道:“我向两位道歉,并且帮你们出气!”
说完,我一把将徐淡定给揪了起来,推到了窗户外面去。
这陡然而出的动作吓坏了所有的人,而瞧见徐淡定硬生生地消失在窗户中,跌落楼下,在旁边围观的罗澜更是一下子崩溃了,大声哭喊道:“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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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来之前,整个罗家,除了罗澜之外,估计所有人对徐淡定这个家伙都有些恨之入骨,然而在我刚才一番自我辩白之后,心中多少也有些动摇,我晓得这事儿倘若徐徐图之,说不定他们便都能够接受徐淡定了。不过有的事情可以慢得,但这事儿却必须得重病下猛药,所以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将徐淡定给抓着,朝着窗外掷去,这出乎意料的举动,使得所有人都给弄慌了。
那深爱徐淡定的罗澜自然是崩溃得哭喊大叫,而先前恨不得这小子死掉的罗家人此刻也顿时陷入了纠结之中,就好像你跟一个老冤家纠缠半辈子,突然准备和解了,结果人家死了,这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无力感,让他们的大脑顿时就是一片空白。
罗澜哭喊着朝窗户这边扑来,旁边的张大明白对我的伎俩心知肚明,一把将她的胳膊抓住,劝解道:“嫂子,淡定!”
刚才罗澜喊得那声“淡定”,是在叫自己的情郎,而此刻张大明白说的“淡定”,却是让她不要慌,不过两句话连在一起,颇有些古怪的感觉,这时罗澜父亲终于反应过来了,朝着我雷霆大发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孩子就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你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啊,你让开,我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我的天,这里可是八楼啊!”
罗澜父亲冲着我气势汹汹地大骂,而我则一脸严肃地说道:“小错?这哪里是小错就能够解释的,都要跟罗澜结婚了,结果连她父母都没有见过几次面,也根本不给对方了解自己的机会,甚至遇到事情,只想着逃避,想着讨巧,而不是勇敢地去面对,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这样的家伙,留在这个世间有何用?”
我站在对方立场上,痛诉着徐淡定这个家伙的罪责,罗澜父亲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而她母亲则在旁边辩解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其实这事情我们自己也有责任的。那孩子来过两次了,人也蛮老实,只不过了解不多,我们这里也有保留而已——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这么对待他,说不定那孩子是真心爱罗澜的呢……”
人都死了,罗澜母亲突然又念起了徐淡定的好来,仔细想一想,这个小伙子除了背景没有那么让自己满意之外,别的其实倒也蛮优秀的,特别是这人,长得又帅又精神,以后要是生了小宝宝,哎哟,一定可爱死了;而且瞧他那体格壮实得很,远远比自己中意的那些年轻人好多了,不管怎么说,自家女儿的性福生活,总是有保障的——只可惜,人都已经死了!
唉……
罗澜母亲越想越气,而罗澜父亲更是一股怒火没处发,回头从自家儿子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报警啊!”
有点儿书呆子气的罗澜哥哥被自己父亲一吼,顿时慌忙朝着电话那儿扑去,然而这时门外却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叮咚!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让所有人一愣,而张大明白则将罗澜给一把推到了门口去,被他这么一弄,罗澜似乎猜到了什么,疯狂地扑到了门口,将门一打开,却见到头发有些散乱的徐淡定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呢。
经历了这么生死一劫,罗澜“啊”的一声叫唤,顿时就扑到了徐淡定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瞧见这死而复生的徐淡定,罗澜的父母、哥嫂都愣在了当场,刚才还视我为杀人凶手的罗澜父亲结结巴巴地朝我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紧紧相拥在一起哭泣的那对小情侣,不由得想起了某个在遥远深山的姑娘,心中多少也有些感触,不过却平静地笑道:“刚才赵阿姨说我们搞的这些东西是鬼把戏,纯粹忽悠人的玩意儿,而限于保密条例的缘故,我不能跟你们说太多的事情,只能亲自给你们演示一下。希望让你们明白,在这个世界的阴影背面,还是有很多人们不知晓的事情在的……”
说是这么平淡如水,但是我刚才其实心里面还是冒了一把冷汗——倘若徐淡定这家伙只顾想着如何应对岳丈岳母,而没有反应过来的话,虽说八楼的高度还摔不死他,但这场戏倒是有点装逼装过头了。
不过好在徐淡定此人能成大器,关键时刻倒也没有掉链子。
罗澜母亲这会儿还没有回过神来,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然后冲到门口那儿,冲那正在搂着自家女儿的徐淡定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从八楼摔下去都没事?”
温香软玉在怀固然是一件美事,但是丈母娘有所问,徐淡定倒也不敢怠慢,而是赶忙将紧紧保住自己的罗澜给拉开来,紧张地说道:“刚才被我大师兄扔出去,本来差点儿跌死的,不过下面有些防盗窗和水管子,倒也能够有所借力,没有伤到什么,唯恐叔叔阿姨和小澜担忧,赶紧又跑了上来,慢了些,还请见谅啊。”
自家这窗外是个什么情况,罗澜母亲自然也是晓得的,能够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攀着防盗窗和室外排水管滑到楼下,再匆匆上楼来,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的手段,看来这个女婿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啊。
失而复得的那种情感是十分复杂的,再加上徐淡定刚才露出的这一手,让罗澜母亲心中的英雄情结立刻翻腾而起,当下再看这个小子,总感觉越看越喜欢,脸色不由就变得缓和了许多,连声说道:“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没事就好了!”
这事儿的矛盾大概给我捋顺了,而徐淡定毕竟才是此间的主角,我没有再跟他抢风头的意思,而是走到几人跟前来,然后礼貌地说道:“罗叔、赵姨,徐淡定这小子呢,我也帮着教训了一下,不过是不是一家人,能不能进一个门,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事儿我也插不上手,还得看你们大家的意见。徐淡定,你自己表个态吧!”
听到我的话,徐淡定知道路已经铺平了,终于到了自己话语的时间,于是深情地看了一眼旁边紧紧揽着自己的罗澜,然后对着罗澜父母说道:“叔叔阿姨,我知道跟罗澜偷偷去将结婚证领了这事儿,做得的确有些过分,不过我想对你们说一句话,我爱小澜,一生一世!我愿从此以后,将她当作我最珍惜和疼爱的人,我愿意尽我所能,让她幸福、快乐和无忧无虑,也愿意如她一般,孝敬二老,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儿子,一生一世!”
徐淡定的话从来都不多,性格所致,有什么话儿都喜欢憋在心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说话,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别说听得罗澜父母大为动容,就连我都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当下也是赶紧在脑海里背了一回,准备着以后去小颜师妹家,也照着这么说一通,保管有用。
果然,徐淡定这态度一表,没一会儿,那罗澜父亲便是一声长叹:“唉,这事儿闹得,本来挺好的事情,搞成了这般模样。小徐啊,你也别怪我们,为人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不错,骤然听到这消息,我们都有些不适应,不过现在看来,你是个好孩子,跟罗澜也是情投意合,那就这样吧!”
这就算是认可了,徐淡定顿时激动得不行,张口就说道:“谢谢叔叔,谢谢……”
这话儿罗澜母亲可不爱听了,皱着眉头说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叫叔叔?”
徐淡定的脑子好使得很,一听这话儿,顿时就改了口,“爸、妈”,这称呼一出口,刚才还剑拔弩张、怒目以对的罗澜父母眼睛顿时就笑眯了,如此一来二往,气氛顿时就融洽了许多,而这时徐淡定这才提起茶几上面的三个玉佩,讲解了它具体的用处,罗父当即试用,顿时就舍不得摘下来了,他有收藏的爱好,这方面也懂些,就着这话题一聊,这才得知玉佩的价值可不小,别的不说,这套房子都是比不了的。
到了这里,事情就基本上落定了,我瞧见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自己和张大明白这尊门神也有些多余,当即起身告辞,留徐淡定在这里跟罗家人关起门来沟通感情,商讨婚事。
听说我要走,罗澜父母说要留我们下来吃饭,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来,我却以公务在身推脱,必须要走了,也留些时间和空间给他们,将今天的事情给好好消化一下。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将我们给送下了楼,送上了车,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回程的车上,张大明白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摇着头对我说道:“大师兄,你刚才说‘凭什么有资格’那段,声情并茂,简直是太好了。我都听得热血沸腾,要哭了!”
我揉着脸,笑着说道:“是么,还不都是为了给徐淡定这家伙擦屁股,我胡乱瞎扯的呢……”
说完这话,我闭上了眼睛,却莫名觉得分外伤感。
小颜啊小颜,我想你了。
真的,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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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能凝练星光,参透天机,如此逆天之物,也只经历了三三九大劫,而你自出生起却背负着三六十八劫,承受着这世间满满的仇恨,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么?”
听到李道子问起的这个问题,我顿时有一种吃了黄连一般的痛苦,苦笑着说道:“弟子不知。”
李道子摇头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此亦为劫数,很多注定要引导历史的人物,必然是吃尽苦头、受尽磨难的,但是你与他们不同,那是因为在你的灵魂深处,是有一个连这世界都感到害怕的印记,这才是你真正不得其所的原因。”
“连这个世界都感到害怕?”突然听到这段话,我不由得愣住了神,不晓得李师叔祖为何要跟我讲这些事情。
瞧见我一脸无辜的模样,李道子的脸变得越发严肃了起来,继续说道:“所谓道法自然,这个自然,其实便是我们身处的世界,当然并不仅仅只是我们肉眼中的世界,它可以是我们感知之中的世界,也可以是融入一体之后囊括一切的世界,一座山集中在一起的意志是山神,一条河集中在一起的意思是河神,这些意志又都是庞大意志的分支,你身上的毁灭性质让它们感到害怕,所以才会有命运之线在牵着你走向毁灭。”
我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不如早点死去算了,也好过这般担惊受怕!”
李道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果真不怕?”
我耸了耸肩膀,说道:“哪里不怕,倘若你当初没有救我,死了便死了,无牵无挂。时至如今,我的人生之路上,已经有了太多的牵绊,我舍不得离开他们,也不敢想象我死之后,他们的伤心与痛苦,所以倘若能活,还是想厚着脸皮活下来的。”
李道子被我的话惹笑了,拍了怕我的肩膀,然后说道:“当初之所以救你,就是希望能够通过培养你的人性,来打败潜意识之中的魔性。虽然我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但是人生便是这样子,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任何反悔的可能性。我希望你在日后,陷入艰难险境的时候,记住两点,第一,这世界上有很多值得你珍惜的东西;第二,如果你不记得了,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出这样的话儿来,原本十分肃杀,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满满的温情,当下也是紧紧地握紧了李师叔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谢谢。”
交谈完毕,李道子返回了后山,而萧克明则凑了上来,朝着我说道:“大师兄,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打算娶我小姑姑啊?”
这小子从小就给我和小颜师妹当信使,这事儿瞒得过别人,可也瞒不住鬼机灵的他,不过想起刚才与李道子的谈话,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唉,我倒是想将你小姑姑给娶了,让你小子喊我姑父;不过世事难料,很多事情,是你们这些小孩儿所不能明白的……”
萧克明嗤之以鼻,狠狠瞪了我一眼道:“你不会是做了坏事,不想负责任了吧?”
我靠?现在的小屁孩子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啊,这样的话儿都能从他的嘴里面说出来,实在是太可怕的,我也没有办法跟他解释太多,感觉从昨夜到今日的一番打坐,将我的精气神给耗损过多,话也懒得多讲什么,眼皮子一下接着一下更沉重,耳边听着萧克明叽叽咕咕说了些别的事情,脑子一片混沌,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回到了以前自己的房间,听到有两个人在我旁边说话,一个是依旧是萧克明,而另外一个,则是……
我脑子有些不清楚,等到萧克明的声音远去了,而感觉到鼻子便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当嘴唇上面接触到一点儿温软的触感时,终于想了起来,刚才跟萧克明说话的,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小颜师妹。想到这儿,我陡然睁开双眼,瞧见乌黑的头发和光洁的额头,秀挺的鼻梁下面,有一点樱唇与我嘴唇相触,不用想,这个在我睡梦中偷偷吻我的,可不就是小颜师妹么?
我艰难地伸出手,试图将偷袭我的小颜师妹给搂入怀中,不过到底动静太大,却被她给发现了,小脸在一瞬间就变得红霞密布,像小兔儿一样蹦开去,不给我任何耍流氓的机会。
尽管偷袭不成功,不过看到秀丽如画一般的小颜师妹,我的心情多少也感觉到十分欢快,此刻已是黄昏,夕阳透过窗格子照进来,洒满了她精致柔和的脸庞,有一种不真实的美丽。许是跟着英华真人杨影修行的缘故,小颜一直都保持着十八岁的模样,皮肤像新剥鸡蛋一般的白嫩,唯有那眉眼之间挂着的浓浓情意,才让她与小萝莉时期的自己分别开来。
我微笑着说道:“抱歉,刚才一不小心,就睡了好长的一觉,打扰你了,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继续?”
小颜师妹笑颜如花,摇头说道:“不要,你没刷牙。”
我苦着脸不说话,看着她那种恬淡自然的美丽,想着难怪黄养神那厮对我小颜师妹念念不忘,原来这女人与女人之间,终究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有的女人像外面小店卖的可乐,喝的时候很爽,还打嗝,但是过了就忘,而小颜……她应该像一瓶回味无穷的美酒吧?呃,原谅我作出这么不恰当的比喻,她在我的心中,应该是最无可取代的一种情感标志。
我从她还是小萝莉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守护了她十年,而如果可以,我愿意这一辈子,都守护着她。
只可惜……
早在桃林求爱的时候,我便已经将我的情况毫无遮拦地跟小颜师妹说起了,此刻自然也不会隐瞒于她,当下将我为何如此虚弱无力的缘故,以及在观星台上面遇见的事情给小颜说起,然后谈及了我对于她的愧疚,十八劫才了却十一桩,还有七劫方才到头,而这期间的每一劫难都是九死一生,我无法对她承诺任何东西,也无法像徐淡定一样给她婚姻的保证,实在难过得很。
对于我的计较,小颜师妹却表现出了出奇的乐观,也顾不上自己内心的羞涩,走到我床前来蹲下,握着我的手,放在自己嫩滑的脸庞上面,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我道:“还有七桩啊,那就很快了啊,我相信我选择的男人一定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不管有任何困难,都会有惊无险度过的。你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
男人之所以勇气十足,还不就是来源于自己心爱女人的鼓励么?我当即便是信心满满,将小颜师妹给搂在怀中,郑重其事地说道:“嗯,一定会的!”
小颜师妹也很肯定地点头说道:“好,我等你!”
两人情浓,在一起便不会感觉无聊,我就这般抱着小颜师妹,讲述起了自己这些时间的经历来。我本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平日里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更多的时间里也会故意沉默,不过在小颜师妹面前,这些都全部抛得无影无踪,我就像一个小孩儿,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所为的不过就是想听到怀中的这个女人一颦一笑,再无它求。
不过这般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最后却被萧克明这个小混蛋给打破了,这家伙便这般径直地闯进来,大声嚷嚷道:“大师兄,师父让我过来问你,说再过一会儿就是徐师兄的婚礼了,你要不要过去观礼?”
有了萧克明这电灯泡在,小颜师妹便不好再腻在我的怀中,我也感觉浑身劲气逐渐恢复,当下也起床洗漱,然后前往清池宫中观礼。
我师父既然答应了给徐淡定做主,自然不会敷衍了事,当下也是亲自出马,给徐淡定和罗澜主婚,这样的荣誉在三代弟子之中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大大地满足了徐长老两口子的虚荣心,唯一遗憾的事情恐怕就是徐淡定师尊梅浪长老的缺席,据说他去了西川游历,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回来了,想通知,也不知道人在哪儿。
婚礼极其隆重,三天之后徐淡定两口子和我一同出了茅山,我还特意去了一趟句容天王镇,说是给萧家寄信,不过想来也是小颜师妹让我跟她的家人多一些接触的机会。
不知道是小颜师妹还是萧克明这小子在信里面提到了什么,萧家人对我特别热情,还给我煮了醪糟鸡蛋和肴肉,我虽然不熟悉这边的风俗,但是多少也感觉待遇似乎有些过高了,晚上跟萧老爷子和老三、老小几个在院子的大树下此番的时候,我瞧见树上面站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看得好奇,多了一嘴问道:“萧伯,这鸟儿咋不拴起来,不怕飞走了?”
萧老爷子还没说话,那肥鸟儿却听到了,竟白了我一眼,转过身去,给我一个大屁股,哼哼唧唧地说道:“这傻波伊,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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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肥鸟儿的话语我听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哭笑不得,看了一下萧家人,感觉他们应该也不是能够教出这样话儿的人,难道是在外面学的?一问才晓得,这只肥硕的金刚鹦鹉是萧老爷子去湘黔一带游历的时候带回来的,聪明得很,普通的对话毫无压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骄傲,牛气哄哄的,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搭理,今天说这么一句,算得上是它心情好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玩的事儿,我不由得多看了它几眼,结果那肥厮却已经将身子给转过去了,留一屁股对着我。
果然骄傲无比。
我在萧家吃过饭之后也没有久留,匆匆赶往金陵,离开的时候,那肥鸟儿居然还不计前嫌地赶来送我,我顿时一阵激动,朝着它挥了挥手,以作告别,却不曾想这厮居然冲着我大喊道:“小子,小子,看你脸上乌云密布,黑气当头,定要遭大劫了啊,大劫啊……”
这话儿顿时将我的脸弄得黑了,也不再理会这神奇的鹦鹉,转身离去。
我在金陵跟徐淡定夫妇汇合,然后还抽空探望了一下以前的老同事,十多年匆匆而过,总感觉有些物是人非,不胜唏嘘。
回到了京都,工作依旧还在继续,因为之前在南方省优异的表现,使得我成为了三个特勤组组长之中第一个升职的人,一下子被提拔到了行动处副处长的职位,虽说并没有统辖二、三组,但是黄养神和赵承风见到我,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爽,特别是赵承风,他跟我的出身差不多一致,闻道在我前,按理说应该更早出头才对,结果领导的特勤三组不但排名在我之后,而且此刻我还是他名义上的领导,这事儿着实让他别扭许多。
不过赵承风再不爽,也无法改变签署自总局大佬王红旗的命令,也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在这样的部门里面,尽管升职加薪的速度很快,不过都是拿性命来堆起的,赵承风倘若怨恨,也只有更加努力地去搏命才对,而此刻的我在总局,乃至在整个行业内已经是很有名气了,因为数次行动之中表现出来的铁血以及高效,使得别人总是在背后称呼我为黑手陈。
何为黑手陈?
这话儿乍一听还真不像是什么夸人的话,但是仔细一琢磨,是手黑而不是心黑,手黑预示着效率高,手段强,而在宗教局行动处这样的战略部门里面,需要的可不就是这种具有极强执行力的人么,而那些中庸的老好人以及磨磨蹭蹭的机关油子,那就赶紧去申请换掉部门,不要来行动处这儿磨洋工,到别人眼中真正的清水衙门混日子去。
能干,就这样两个字的评语,便能够让我走得更远。
南方血色码头案让我出尽了风头,然而我却能够清醒的认识到一点,那就是这功劳真正论起来,其实都是弥勒给我的,倘若不是弥勒为了剪除反对的势力,没有将相关的信息透露给我,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南方市那儿迷惘呢,又或者已经给下了调令,灰溜溜地滚了回来。不过即便如此,我对弥勒也没有半点感激之情,因为我晓得那一个危险的男人并非是无害的朋友,而是一头比闵魔藏得更深的巨鳄而已。
这样的人物,倘若将他给挖出来,那才是一件天大的功劳,而胖妞这种私怨与之相比,又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当然,之所以定下心思来追查弥勒,最终的起因也正是因为胖妞,这一个出发点我并不否认,一个人,若说没有一点儿私心,那也只有在宣传部门的材料上才能够看到,而坐在这么一个位置,能够做到公私兼顾,我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随着调查的深入,弥勒此人的身影逐渐地浮现出来,他最早出现在了离麻栗山不远的黔东南晋平,然后游走于大江南北,局里面许多涉及到邪灵教的案件都有这么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当然这些并不会直观的出现于卷宗之上,而是在那些办案人员的感觉之中,我曾经因为此事问过同在行动处的二组组长黄养神和三组组长赵承风,得到的回答是都认识这么一个人,神秘莫测,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却有一种未打先输的感觉。
这样的调查让我感觉振奋,却又有一丝的惊恐,因为我发现宗教局内部对于此人的评价很高,认为这人跟一字剑一般,是行走江湖的正道人士,是佛学名家,总体来说,是值得和可以拉拢的对象,他甚至还和我们这个行当中许多宿老星斗交好,想要动他,还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弥勒并无恶事,也没有什么把柄给人抓着,这才是最让我头疼的事情,要晓得尽管我能够调动的资源很强大,但是终究还是在这么一个体制之内,我必须要遵守里面的行为规则,方才不至于被其反噬,而疑心很重的我甚至感觉到有一些人并不值得我信任,他们或许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缘故,而与我们最根本的思想背离……
比如说养寇自重!
当然,这样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猜测,做不得准,而调查弥勒的工作我也谨慎地从表面走入了地下,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特勤一组陆陆续续地办了好几件案子,有的是我带队,有的则只要让努尔或者徐淡定前去便好了,而案件的进展推动得也颇为顺利,那是特勤一组最好的时候,组内的成员成长迅速,无论是元老,还是刚加入其中的新丁,表现得都不错,而无论是多难的案子,在我们的手上,都迎刃而解,不留后患。
这样的成绩让总局的各级领导都刮目相看,因为特勤一组的强力,许多案子纷纷递上门来,尽管都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但是却也着实让当地部门头疼个,有时候特勤一组同一时间甚至拆分成了三个小队,我、努尔和徐淡定各带一队,奔赴南北,忙得不亦乐乎。
时间推动到了九五年春节前后,事情仿佛一下子就空了起来,总局难得地给累成狗了的我们放了个大假,分东离西的一干成员终于有机会再次凑到了一起来,大伙儿相约到了总局附近一家挺出名的涮羊肉聚餐,席间我被灌无数,热情的组员纷纷前来与我敬酒,气氛着实热闹,到了席末,我有点酒劲上涌,跑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却瞧见前面有一个女人特别的熟悉,而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回过头来一看,也讶然喊道:“二蛋哥?”
二蛋,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听人提及,我看着面前这个知性端庄的美女,脑子纠结了半天,这才不确定地试探道:“小、小妮?”
站在我面前的这位知性美女,却正是小时候跟在我背后拖着鼻涕的小女娃小妮,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在京都的一家四合院里面,如今这么久过去了,时间匆匆流逝,她的变化也着实明显,让我都有些不敢相认了。两人偶遇,寒暄两句,我便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小妮情绪复杂地看着我,说自己还好,跟着师父学了一些手艺,尽管东奔西走,但也能够养活自己。
完了她打量我一番,温婉笑道:“二、哦,志程哥,你还没结婚吧?”
我知道小妮在笑什么,尽管小白狐儿常年跟我在一起,但是那小妖精就是个小孩儿,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而我一个大男人,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收拾,衣着方面,自然免不了有些蛛丝马迹留下痕迹。点了点头,也没有怎么说,而小妮则告诉我,说她师父生日,一帮人给他庆生呢,就在尽头的那间包厢,问我要不要去看一眼。
小妮晓得我跟她师父刘老三的关系不错,才有这么一问,而我听到刘老三的消息,当下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随着小妮一同前往,推门而入,瞧见一大桌男女老少,被围在正中间的,可不就是那个猥琐的刘老三么?
不但刘老三在,连最近江湖传闻中极为神秘的一字剑,也在现场。
这老友见面,自然是不胜欣喜,尽管对于刘老三其他徒弟来说,我算是个不速之客,不过刘老三和一字剑却不这么认为,当下赶紧叫人让出了位置,而我也是连干了几杯酒,以作敬意。酒席之上热热闹闹,我喝了几杯,告了罪,先去特勤一组的桌上给组员们说了一番,而等我回来的时候,瞧见刘老三这边已经将徒弟都给撵走了,屋子里就剩一字剑和小妮还在,瞧见我进来,他的脸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对我说道:“正找你呢,过来坐。”
我不知道刘老三突然将自己徒弟都给撵走是个什么意思,当时坐下,便问起缘由,却听到刘老三告诉我:“志程,于墨晗大师给人暗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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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人年近花甲,带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睛,手上还提着一根尖锐的拐棍,仿佛我稍微回答不对,那棍子就要戳到我的脸上来一般,我晓得因为于墨晗大师的死,弄得他们人心惶惶的,防备之心浓重,当时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亮明身份道:“大爷,我是于大师的朋友,跟南南也认识,得知大师的事情,特地过来拜祭一下的。”
听到我说出了“于大师”的名字,那老爷子更是紧张,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愤怒地说道:“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于大师,也没有南南,赶紧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派出所就在巷子前的街口!”
老爷子挥着拐杖过来撵人了,我瞧着他身子骨好像不是很硬朗,生怕拉扯之中伤到了他,倒也不与他争辩,往后退去,这时房间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马爷,我认识他,他是我爷爷的朋友。”
老爷子停住了,我站在院门口朝着房间里看去,只见没有灯光的门里,有一个冷峻的年轻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中提着一把尖锐的刻刀,我眯着眼睛,他便是南南,与当年的小男孩不一样,此刻的他已经长大成人了,并不比我矮多少,不过气质依旧,梳着一条小辫子,沉静而淡然,唯有一双眼睛宛如婴孩,里面有着珍珠一般的光芒。
“南南,我来了,”我冲着房间里的年轻人说道,他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进来吧,我最近怕光,不敢出去。”
有了南南作证,这老爷子倒也没有再为难我,我将小白狐儿留在院子里陪着他,然后走进了厢房里面,却见南南坐在一张自制的轮椅上,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腿怎么了?”
南南平淡地说道:“我爷爷丢了性命,而我则好运一些,仅仅只是失去了双腿……”
他显得很平静,有点可怕,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一般,这让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我一直晓得于大师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够开心快乐,然而就此刻的情况来看,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心性估计会变得更加抑郁,再也没有办法如于墨晗大师所希望的一般,真正快乐开怀地笑了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爷爷的灵位在哪里,我去祭拜一下。”
南南手都没有动,座下轮椅便自动地转了方向,然后带着我一路越过了两个房间,来带了西边的一间房,那儿有一个神龛,上面的香瓮里燃着三炷香,在那点点的火光之中,我瞧见了于墨晗大师的遗像,生前笼罩炼器大师的光环再也不见,此刻的他,不过就是一个平静的老人,一脸慈祥地看着前方,我想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心中,恐怕也是在想着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孙子吧?
南南不肯听从刘老三和一字剑的安排,对我自然更加不会理睬,我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线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插在了香瓮中,凝视了照片上面的于大师许久,我这才转过身来,对南南认真地说道:“南南,我这次过来,就是要调查你爷爷的死因,将那幕后的凶手给揪出来,你有什么线索,都可以找我。”
在于大师被害案中,南南是被殃及池鱼的一个,不过他因为被于大师保护得太多,所以对凶手的来历模样都不是很清楚,这事儿刘老三等人已经查询过了,所以我也不想再多问,提及他的伤心事,而听到我的承诺,一直显得很沉默的南南抬起了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睛之中,似乎有火焰闪动,接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略有些激动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是我再次见到南南一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音,晓得对于自己爷爷的死,他心中多少还是有着许多介怀的。
我在这儿没待多久,布鱼那边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告诉我程家老宅那儿有一些变故,让我尽快赶过来。电话里面说不清楚,我不再停留,而是带着小白狐儿匆匆离去,临走的时候,南南问我,说胖妞现在在哪儿?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问题,我也晓得他对胖妞的感情不一定比我浅,并不敢将胖妞有可能被弥勒给掠去,此刻已然不认识我们的事情说出,只是说它还不错,挺顽皮的。
南南跟我说,下次如果有机会,记得带胖妞一起过来,很久没见它了,挺想的。
我和小白狐儿心中一阵难过,当下也不再言语,匆匆赶到了程家老宅,刚刚跃上墙头,布鱼便从阴影之中浮现出来,对着我低声说道:“刚才来了一个人,从后面开锁进去的,一个人摸黑在房间里面打扫,十分奇怪。”
我皱着眉头说道:“现在人呢?”
布鱼指着黑洞洞的房间说道:“我盯着呢,还在里面,大概四十多分钟了,不停地打扫擦洗,大晚上的,黑灯瞎火,弄得十分古怪。”
我沉思了一番,然后吩咐左右道:“行吧,将那个人给我揪出来问一下,说不定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我这话一说完,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布鱼顿时兴奋得一个箭步冲进了房子里去,此刻的他再不是当年铮亮的光头了,带着一个假发的他像一个文艺小青年,不过此刻生猛的感觉,倒是让人疑惑,我生怕里面那人是个高手,或者灵异之类的非人生物,当即让小白狐儿跳上房顶去守着,而我则匆匆跟了上去。
不过将房间里面的神秘人抓住,却出乎意料的简单,我还没有走到门口,布鱼已经将人给我提了过来,这小子刚刚加入特勤一组的时候还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孩子,此刻手段已然沾染上了那几个粗人的鲁莽,一把将人给按倒在地,弄得那人不停叫唤,十分吵闹。
我低头一看,却见这哪里是什么神秘人,根本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人手上拿着一抹布,吓得直哆嗦呢。
我瞧着这情况有些不对劲,赶紧喝止住布鱼,让他先别伤人,然后将那人给扶起来,沉声说道:“别嚷嚷,有话好好说。”
那人被我这般一喝,顿时就停住了嘴,一脸惊恐地说道:“两位是哪路好汉?老头子我身上只有十几块钱,你们若是要,直管拿去,别的我也没有,千万不要伤了我的性命啊……”我又好气又好笑,说你别误会,我们是路过的,看到你在这房子里面鬼鬼祟祟的,听人说这里面总是闹鬼,就过来多管闲事的,可不是想谋你这几块钱。
听到我们表明身份,那老头才止住了惊吓,气不打一处来,吹着胡子说道:“哪个讲这宅子闹鬼?没看到老头子我这不是一大活人么,你们真的胡闹!”
布鱼将他扶起来,苦笑着说道:“老爷子唉,你深更半夜的,跑这没人住的宅子里面来擦东擦西的,可不招人误会么?”
两边的误会差不多解除了,谈及老头古怪的行为,他告诉我,说他是屋子主人的一老朋友,就住这附近,原来是学院里面看大门的,后来得到一份工作,每个星期过来程家老宅这儿打扫卫生,这事儿倒挺不错,钱给得也厚道,就是要求有点儿奇怪,白天不能来,得晚上,还得摸着黑搞,着实头疼,不过他以前本身就经常守夜,倒也没有什么忌讳,一回生,二回熟,便一直做下来了。
布鱼有点奇怪,问程老都已经死了三年多,到底是谁请他过来的?
听到布鱼这般问,门房老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吞吞地说道:“他儿子咯,反正钱给得足,每个月都能够汇到邮局来,我就做呗,生活艰难,哪里有那么多可以挑的,您说对吧?”
布鱼又问他干着活多久了,老头不耐烦地说两三年吧,你们到底是干啥的,将老头子我打一顿,得赔医药费啊!
在得知我们并无凶意之后,这老头子胡搅蛮缠,我们便也没有再继续待着,离开了程家老宅,看着关闭的后门,我对布鱼说道:“这老头有点古怪,你继续盯着他,应该会有线索过来的。”
布鱼应下,虽说这老头的出现解释了为何邻居总是说这宅子闹鬼,但是我却觉得他朴实的表面之下,却还有许多东西隐瞒着,不过到底是什么,还得继续调查才是。正说着话,林豪那边来电话了,说已经拿到画像了,问我是不是在程家老宅,他就快到了,我让他直接到后门来,没多久,林豪冒着腰赶了过来,递给了我一张画像,苦着脸说道:“老大,那小护士太热情了,临别时还啃了我一口,你说这算不算工伤?”
我踢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一脚,将那画像拿过来一瞧,顿时就愣住了。
我瞧见这纸上画着的人,除了年轻几十岁之外,跟那考古界大拿程杨教授,居然有七成的相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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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绘在医疗单后面的铅笔素描,看得出来,绘画者有很好的艺术功底,所以能够将人物给完整地复原出来,而在素描的背面,则写上了一个名字和联络电话。
苏紫颜,这是那个雀斑小护士的名字,挺不错,看字不看人,便有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效果,我盯了这张画像好一会儿,这才对林豪说道:“我见过程杨教授,这人跟他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小了近三十多岁,你有什么看法?”
林豪挠着头说道:“难道那个给程蓉付费、每年都来看她的人,就是她远在加拿大的父亲?那为什么他不敢大胆承认,反而告诉小苏护士,说自己是程杨教授在大学同事的儿子呢?”
我眯着眼睛说道:“到底是不是程杨教授的儿子,这个得查到他的档案才晓得,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我们去找申重,让他帮忙调查一下,看能不能将程杨教授儿子出国之前的档案给调出来,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晓得了。”
小白狐儿将画像拿起,翻转过来,看到上面那娟秀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瑶鼻微皱,哼声说道:“哼,这个小骚蹄子,见谁都勾引,呸!”
林豪摸着脸笑了:“她若是一本正经的,估计我们也查不到什么——对了,我把我电话给她了,让她有任何情况都可以通知我,不过头儿,倘若她约我去看电影、吃饭啥的,我要不要去啊?若是去的话,所有的花费能不能报销呢?”
“去你个头!”
林豪的得意引得小白狐儿一阵鄙视,两人斗着嘴儿,布鱼跑了过来,跟我汇报道:“老大,那个扫地老头准备离开了,我要跟过去么?”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那老头没有说实话,一定有情况;还有,刚才我们说自己是路过的人,但是你却一口说出了程杨教授的名字,露了破绽,那个老头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却唯唯诺诺地装傻,显然是心里有鬼,我估计他回去之后,还会有所动作,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一直负责对他进行追踪,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给我汇报。”
九五年的时候摩托罗拉手机已经很寻常了,尽管对于常人来说是很大一笔费用,但是作为战略行动部队,我们特勤一组因为工作需要,每人都配有了手机,联络倒也方便,唯独不能漫游,所以我们都换了当地的卡。
听到我指出了刚才言语间的错误,布鱼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假发,向我道歉,而我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没事,每个人都需要学习,和慢慢成长的,而我一直觉得他很不错,成长的空间很大,一定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布鱼自从进组以来,一直都很勤奋好学,十分积极,而且还憨厚,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西游记里沙僧的性格一般,而且更巧的事情是,沙僧的出身,似乎跟布鱼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世间事,便是如此的巧。
得到了我的鼓励,布鱼满脸激动地离去,而我瞧见林豪和小白狐儿一脸困倦的表情,晓得我们一落地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展工作,着实也有些太过着急,大家又都不是布鱼这种给个鼓励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怪物,便也不再布置任务,就近找了一家旅店,小小开了一个晚会,谈完了明天的工作计划之后,便各自睡去。
次日清晨,一早我就打电话给申重,让他帮忙抽调程杨教授一家人的档案信息,他欣然应诺之后,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回过电话来了,让我们到他那儿去拿。接到电话之后,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申重办公室,接收了申重借调过来的档案,我忙不迭地将程杨儿子的那一袋拿出来,将上面的照片跟我们手上的画像作对比,却发现两人虽然有一些神似,但吃多了牛肉和汉堡的程教授儿子却是个三百斤的大胖子。
一边是个收腹都难以看到足尖的大胖子,一边则是个颇有男性魅力的中年男人,相差着实太大,这让我们否决了那个经常来探望程蓉的中年男人,就是程杨教授儿子的猜想,也让我们陷入了疑惑,再一咨询,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程杨教授还有除了户口本上面,另外的儿子。
我们进行了简短的讨论,小白狐儿提出了一个观点,就是那个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程杨教授他自己。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天方奇谭,但是小白狐儿的理由却也很有道理,其一程杨这个老狐狸倘若真的死去了,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怪异的事情,而程蓉也不会在老宅遇见她口中的“鬼”,其二便是通过程蓉的描述来看,她爷爷曾经有过很诡异的表现,那就是吃人肉,在某些秘法之中,这种行为融入了某些古巫术,的确有让人重新焕发青春的可能。
程杨教授很有可能是假死,而他之所以如此,恐怕也是因为某些缘故,想要躲开杀害于墨晗大师那一伙人的毒手。
这条毒蛇,他为了自己活着,却将祸水东引,将无辜的于墨晗大师给牵扯进来,最终导致血案发生。
听到小白狐儿的这一系列猜想,我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有一定道理,不枉我言传身教这么多年,而倘若如此,那么我们其实可以根据这个线索深挖进去,便能够找到很多深埋在冰山之下的东西。他们一定跟那一帮杀害于墨晗大师的真凶有着联系,甚至知道对方的藏身之处,如此一来,案子的侦破就大有希望了。
我们在金陵忙碌了几天,我接到了努尔打过来的电话,告诉了我两件事情,第一便是徐淡定的媳妇罗澜就在这天早上,刚刚生了一个女儿,因为这天是除夕,所以取名叫做徐晨曦,小名“年儿”,而第二件事情,那就是他让我帮忙调查的法螺道场,终于有了一些音讯。
这法螺道场是盘踞在颚北神农架一带的一个古老组织,最早是一帮楚巫、土家族祭师和土匪组成的松散团伙,后来在民国的时候被当时如日中天的邪灵教所吞并,而其头目则被称之为阵魔,名列十二魔星之中,算得上邪灵教的一个重要分支,一时间风光无限,不过后来邪灵内乱的时候,法螺道场的领袖跟错了人,与亦师亦友的右使屈阳一同被杀,继任者李子坤也被天王左使一直打压,后来失踪不见,从此凋零,不再闻名于世间。
近年来的法螺道场日益低调,除了上一次截杀古墓珍宝事件中出了一次手之外,再无痕迹,不过后来几起发生在颚北、皖南和苏北的凶杀案中,幕后凶手的方式和手段都指向了这个低调的团伙,而努尔也从黄养神那里得到消息,说目前法螺道场的领导者,据闻是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人物所担当,不过十分的神秘,外号叫做“老魔”。
听努尔讲完这些,我心中也隐约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又聊了几句,然后挂给了还在医院的徐淡定,恭喜他开枝散叶,喜获公主。
一通电话打完了之后,我才惊觉这一天竟然已经是除夕,忙忙碌碌这些天,小白狐儿、林豪和布鱼给我当做牲口使唤,却也没有一声抱怨,当下也是汗颜。下午的时候申重打过电话来,让我们去他家里吃年夜饭,当下我也通知了三人,结果小白狐儿和林豪欣然而至,布鱼却是个死脑筋,说那个扫地老头这两天的行动颇为怪异,他怕自己离开过后,有什么错过的,晚饭什么的,他自己随便解决就行了。
布鱼如此勤奋,我倒也不好勉强,毕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让他注意劳逸结合,千万不要耽误了身体。
虽说是年夜饭,但是下午四点多钟便开始吃了,申重家里人不多,有他老婆,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申伟。他儿子是大学生,在金陵大学里学建筑,目前大三,转眼就要毕业了,申重在担心他的工作,而这孩子则想着出国留学,去美国加州理工大学进修深造。这对父子两代人,观念不一样,气氛也并不融洽,进门时他让申伟叫我叔叔,那孩子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来。
不过我们的来访倒也让申重的家里变得热闹,特别是有小白狐儿这个娇嫩欲滴的女孩儿在,申重的儿子明显地变得积极了很多,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连他娘都看不下去了,说这孩子往日要是都有这么积极,她这辈子倒也值了。
申重的老婆是典型的金陵女人,会生活,厨艺精致,年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吃得小白狐儿不亦乐乎,吃相十分难堪,不过这小妞儿长得美,倒也不失可爱,其间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豪接到了一个电话,嗯嗯两声之后,对我说道:“老大,小苏护士打电话过来,说看望程蓉的那个神秘人,刚刚到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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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孙这般逼问着,我低下了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你是想告诉我,如何摆脱玉简的诅咒么?”
“哈、哈、哈……”老孙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了几声,然后脸色才转冷,然后对我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点,能够站在你的面前,无论是我,还是老程,都经历过了太多太多的痛苦——我亲手将我师父的脖子掐断了,他从我七岁的时候就收养了我,养育我十多年,而我至今还记得他临死之前,眼睛里的那种绝望和诧异;而老程,当他吃下自己外孙子的时候,那种痛苦,也不是人所能够想象的……”
瞧见我面前这个丑陋的家伙不但没有一点儿的内疚之心,反而洋洋得意,用以炫耀,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怒火腾腾升起,吐了一口唾沫在地,鄙夷地说道:“呸,畜生!”
落在这个家伙手上,我晓得逃脱的机会不大了,化功散、鬼针以及捆在我四肢上面那蚕丝材质的绳子,这些每一样都能够将我给禁锢不动,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卑躬屈膝?想到这里,我整个人不由变得坚定起来,而那老孙却平静地说道:“对了,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让你清醒地认识到一点,那就是我们是什么都能够做出来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不然我想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这话,老孙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朝着那儿一个喇叭状的话筒说道:“行了,人醒了,将绵羊带进来!”
这话儿一落,只听到一道沉重的“吱呀”声,那门竟然被由外而内地打开了,接着一个可移动的手术床被推了进来,床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而推着那床的,竟然是原先被我们认为还无威胁的小苏护士。她依旧是在医院时候的装扮,不过那白色的护士服前溅了许多鲜血,使得她整个人都充满了诡异凶戾的气息。
瞧见墙上浑身湿淋淋的我,那小苏护士一脸怒气地冲着老孙骂道:“让你把他叫醒,好好的不成,干嘛非要泼水?你不知道他脊髓上面的鬼针刚刚扎不久么,要是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浪费了老娘两个多小时的心血?”
被小苏护士这般骂着,面目可憎的老孙却没有反驳什么,嘿嘿一笑,然后给我介绍道:“陈志程,你可能晓得她的名字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可以再跟你介绍一下——毒医黑寡妇,相比我那个不靠谱的师门,她才是万毒窟最有可能的传承者之一;单说名字,常年在中央的你可能不太了解,不过我就提两个案子,西川罗明峡荒村灭门案、独叶村重大瘟疫事件,都是她做的,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独行医,手艺好得不像话,这你或许就有印象了。”
老孙这么一说,我的眼皮就是一阵跳动,老孙说的这两个案子我自然是晓得的,几年前的重大要案,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是前者是赵承风的特勤三组督办的,凶手都已经认罪伏法了,而后面一个,则是有黄养神的二组负责,至今都没有一个头绪,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而且还是一个看着刚刚从卫校毕业的小护士。
小隐隐于市,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隐藏在金陵的一所精神病院里面,做起了普通的护士来。
她为什么叫黑寡妇?是真的是个寡妇,还是取了毒蜘蛛的名字?
我的瞳孔收缩,而这大名鼎鼎的毒医黑寡妇却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哎,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莫多说,没得意思。陈志程,我听程老说过你的事情,真不错,能够从这么底层混起,至如今,不但成为了茅山派的大弟子,而且还进入了朝堂之上,统领精英;接到这任务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针对性地演绎了好多回,不过你倒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狠,不但乖乖地赶到了南京来,而且还一下钻入了套子里面,真是没意思,我都感觉愧对手上的这些酬金呢……”
被这女人鄙夷地说着,我先是惭愧与悔恨,接着陡然抬起头来,吃惊地说道:“原来,于大师的死,也是你们的计划?”
黑寡妇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了老孙一样,老孙则坦言说道:“祸水东引,引蛇出洞,这事儿不但能够将追杀我们的那伙人给揪出来,而且还能够将你引出,而有了你,我们这么多年以来的疑惑,也终于可以解开了。一举两得,这事儿做得很漂亮,对不对?”
听到两人一言一语,我顿时就是满腹怒火,倘若此刻我没有受制于人,必然要操起手中长剑,将这一对狗男女给斩落剑下去,只可惜此刻的我浑身无力,而且因为背脊之上的十三根鬼针,动都不敢动弹一下,也只有咬着牙齿,咯咯响,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于失态,而老孙似乎还想要撩拨我,将手术床上面的白色床单猛然掀开,我陡然瞧见有一个满脸模糊的男人躺在上面,仔细一看,却正是林豪。
此刻的林豪跟往昔截然不同,他那还算英俊的脸庞之上,竟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十数道疤痕,分布在脸庞、额头和下巴处,这些疤痕是被人用锋利的手术刀给切开,接着又小心地缝上去,不过对方似乎有意要折磨他,弄了许多手段,使得这密集的阵脚旁边尽是腥臭的脓液,面目全非,我也只能从轮廓之中,才能够分辨出他就是我的手下林豪。
林豪显然是受到了对方的刑讯逼供,疼昏了过去,此刻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剧烈的疼痛也依然在折磨着他,使得宛如破布娃娃的他不停地皱眉,浑身颤抖。
瞧见他的这一副惨状,我顿时就睚眦欲裂,愤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吼了出来:“我艹,你们这些狗日的,一定会下地狱的!”
这话说得狠,然而对于这两个恶人来说却不过是清风拂面,黑寡妇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那是一定的,不用你提醒我。事实上,精通六十四种刑法的我从五六岁就给人用刑了,收到的诅咒,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所以你不用多费唇舌,留些力气下来,应付下面的事情吧——哦,对了,老孙,你是雇主,这儿你说了算!”
黑寡妇的尊重让老孙颇为受用,他走到我跟前来,指着手术床上面昏昏沉沉的林豪说道:“陈志程,其实在准备弄你的时候,我和老程也对你做过研究了,师从陶晋鸿,那风骨和意志自然都是上上之选,若是想靠刑罚之术来撬开你的口,只怕是很难。不过还好你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瞧着自己的手下,被我们活活给分尸,而且死前还受到莫大的折磨,临近崩溃,对不对?”
此刻的老孙一脸扭曲,而他的身子里充斥着浓浓的尸臭,而他所说的话则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这才晓得了潜伏在暗处的这些对手,到底有多么的残忍和冷酷,当下也只有冷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何必搞这些花花架子?”
听到我一下子就服了软,那老孙颇有些意外,不过却毫不犹豫地直接问道:“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玉简之上什么符画和文字都没有,而且拿了那么久的玉简,你却一点儿事情都没?”
我心中一跳,晓得果然来了,这事儿是老孙和程杨教授疑惑了十多年的问题,悬而未解,自然是一定要闹个明白的,不过我倘若是要将临仙遣策的真相告诉了对方,只怕他们也不会住手,反而在抽丝剥茧地弄清楚之后,连我们的性命都不会留下,反而促成了我们的速死。想到这里,我只是苦笑着说道:“当日一夜逃命,我哪里晓得这些?这事儿,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我在这儿装傻充愣,然而老孙却是一点儿也不含糊,手一挥,早已准备妥当的黑寡妇立刻出手,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在她的指间如蝴蝶纷飞,接着林豪脸上那些本来已经缝合的伤口顿时被纷纷割了开来,接着凝固的口子出立刻流出了鲜血来,林豪被骤然疼醒了,双眼猛然一震,一声大叫道:“啊……”
他叫得绝望,而老孙则恶狠狠地瞪着我,我死死地咬着牙,就是不肯放松,一口咬死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何我没有受到诅咒……”
老孙看着手术床上全身被绑、满脸鲜血肆流的林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接着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了林豪的脸上,死死按住,然后对黑寡妇说道:“看来你的计划还是有误啊,在我们陈组长的心中,这位老鼠会的叛徒,好像没有什么地位啊……”
他顿了一下,接着眉头一挑,然后扭头瞪着我,然后嘿嘿地淫笑了起来:“那我们换一个人如何——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你也忍心她受到伤害么?老孙虽然好久没有尝鲜了,不过那小女孩儿那么漂亮,我倒不介意当着你的面,跟她弄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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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艹你妈!”
听到老孙这么不要脸的话儿一说出来,对小白狐儿的关心、对林豪遭遇的痛苦,以及对面前这两个完全没有人性的狗东西那种恨之入骨的愤怒,一齐爆发了出来,我顾不得插在我背脊之上的那十三根鬼针,疯狂地摆动着身体,试图摆脱那绳索的束缚。黑寡妇配置的化功散虽然能够将我丹田气海之中的劲气给驱散,但是我修行魔功,淬炼身体,却也有一股蛮力,如此疯狂而动,那捆在我手腕脚踝之上的绳索立刻被绷得笔直。
我这是不要命了,整个人陷入了疯魔状态,这情形显然不是老孙和黑寡妇所预料到的,他们不会想到看着挺理智的一个人,竟然会不顾自己的性命自残,顿时就慌住了,老孙朝着黑寡妇大声喊道:“快点控制住这疯子,要是让他死了,我们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黑寡妇没有再将心思花到了折磨林豪的身上,而是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试图控制我,结果我猛然挥手,不让她靠近,而尽管我这行为看着没有一点儿伤害,但黑寡妇最终还是不敢莽撞上前来。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她的手朝着怀里一摸,扬起来的时候,却是一根飞针刺入了我的胸口,接着我感觉到浑身一麻,却是先前偷袭我的那种伎俩。
不知道是不是有过一次的经历,我竟然没有立刻昏迷过去,只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接着老孙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缓缓传来:“你不是说他服了你的化功散,三日之内软绵无力的么,刚才是干什么,怎么便变成这样呢?”
那黑寡妇则辩解道:“我哪里知道,许是他身体素质太强悍的缘故吧,想想都有些后怕,要不是我有着连大象都能迷倒的麻象散,昨天还真的拿不下他呢……”
“现在怎么办?这小子一心求死,吓唬不住他了啊?”
“不管,程老不是去联络法螺道场的老魔了么,具体怎么办,他回来不是就有结果了?反正我只是那一句话,赶紧搞完,到时候尾款给我,咱们皆大欢喜……”
“放心,东西少不了你的,那本破书我现在拿着也没有用,赶紧将这事儿了结,我也能过上几天人过的日子……”
……
世间混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浑身发冷,直哆嗦,然后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就像浪潮,这疼痛攀到到了一定极限的时候,我终于苏醒了过来,脑子浑浑噩噩地持续了几秒钟,倏然清醒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并没有站着,而是给趴着绑在了床上,我小心地睁开眼睛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而自己则还是身处于先前的那个房间里,并没有移动。
我屏住气息,听到旁边传来了低沉的呻吟,仔细一听,却是林豪的声音,在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这房间里面只有我和林豪两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听到林豪这痛苦难耐、忽高忽低的痛苦呻吟声,我心如刀割,此事最终还是怪我太过于冲动和自信了,也是因为这两年我走得太顺,所以警戒之心少了许多,原本想着提防一下门外之人就行了,却不料最终让我栽跟头的,却是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的小护士,我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看着完全无害的小姑娘,竟然会有一把将我给制住的手段。
所以说,行走江湖须谨慎,老人小孩和妇孺,看着越无害的家伙,越有可能是致命的尖刀。
我悔恨不已,不过却也没有办法挽回,张了张嘴,艰难地低声喊道:“小豪,你怎么了?”
听到我的声音,林豪的呻吟声立刻忍住了,欣喜地说道:“老大,你醒过来了么?我还好,不要紧的,你没事吧,我看到你背上有好多根钉子,鬼气森森的,你小心点,别动到——我听苏紫颜那骚货说过,倘若是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估计你下半生都得躺在床上了……”
为了怕我乱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老孙和黑寡妇将我给捆得严严实实,根本就没办法动弹,我试了一下,不由得苦笑道:“林豪,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谈下半生么?”
“怎么没有?”强忍着疼痛的林豪努力地说道:“尾巴妞当时负伤逃走了,有她在,还有布鱼,就能够联络在京都的一组兄弟们,等我们大部队增援过来的时候,将整个金陵城给翻了,还怕找不到我们?到了那个时候,这几个家伙落在我们的手上,特别是苏紫颜那臭娘们,老子非得好好弄一弄她不可……哎哟!”
林豪整张脸都给黑寡妇割成了破布,缝上了又割开,原本还算俊朗的林豪此刻肯定已经被毁得不行了,连说话喘气和笑一下,都会扯动伤口,痛苦不已,所以提到黑寡妇,顿时就是满腹怨气,恨不得将恶毒的女人给生吞活剥了,不过当我听到他说起小白狐儿竟然逃走的时候,就好像陷入绝望深渊之时看见了一束光亮,顿时就振奋起来,出声问道:“真的?尾巴妞已经逃出去了,她没有被那女人毒倒?”
林豪努力地压制脸上的疼痛,咬着牙说道:“没有,她也被那女人下了毒,不过尾巴妞十分聪明,见势不妙,立刻冲向了大门,程杨那老家伙去挡她,结果被尾巴妞震了一下,歪倒在了一边——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晓得了,不过她应该是没有被抓到!”
我点了点头,黑寡妇手中的那麻象散虽说能够将我给一下迷晕,但是小白狐儿毕竟是洪荒遗种,体质跟我自然有所不同,虽说没有反抗之力,但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力逃遁而出,也是有可能的,而不管后续如何,小白狐儿没有危险,我便真正松了一口气。
林豪感受到我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期期艾艾地说道:“老大,有一件事情我得给你交代一下——他们前天对我用刑,我最后没有扛住,就将我的来历和特勤一组的好多事情都给招了,对不起,我……”
林豪显得很难过,然而我却出声阻止了他:“小豪,别说了,这事儿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没有重视敌人,方才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里面,而且还连累你受苦了。这一回要是我俩都栽在这里了,老哥欠你一辈子!”
听到我满怀歉意的话语,林豪却显得有些激动了:“老大,你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不计前嫌,将我给招进特勤一组,我陈子豪哪里会有今天?这些年我回家,老爹老娘不知道有多开心,也能够在街坊邻里那儿扬眉吐气,不再低人一等了——别的不说,就为了这事儿,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何必再谈别的?”
林豪这话说得我心中一阵难过,滴水之情,涌泉相报,这便是我旁边这个小兄弟的执着,而当初的我其实并非是为了别的,不过就是想物以致用而已。
我实在没有想到,当初的随性之举,竟然能够改变这个年轻人的一生。
我也没想到,林豪会如此铭记于心,这让我的心情变得颇有些复杂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竟然能够感觉到一种温暖,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林豪脸上的伤很严重,说话牵扯了脸部肌肉,我跟他聊了两句,便明显得能够感觉出来,便让他停歇下来,不要多聊,存些力气,好应付那些家伙,林豪很听话,没有再多说,只是最后又讲了一句:“老大,我是个很没出息的家伙,不怕死,但怕疼;如果他们拿我的性命威胁你,请你一定不要就范,到时候我自己找个机会痛快了就成……”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闭上了眼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均匀,我长叹一声,看着头顶上面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但是也晓得一点,一入江湖岁月催,河风吹老少年郎,生死之事,从来随意,奋斗由我,成就由天,看得开一点,未必不是好事。
不说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林豪不一会儿就陷入了睡眠状态,鼾声渐渐升起来,他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受到了太多的痛苦,心里面也承担了许多压力,此刻与我交流之后,倒是安下了心来。
我在静室中沉默不语,脑海里一直在思索着脱身的办法,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却听到铁门吱呀一声闷响,有人进来了,我这个角度看不到门,不过吸了吸鼻子,却笑得是那个化成小苏护士的毒医黑寡妇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了我的跟前,盯着我一会,突然“噗嗤”一笑,竟然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趁老孙不在,我跟你谈一笔生意,你觉得如何?”
听到她的话语,我猛然睁开了眼睛,迟疑地说道:“生意,什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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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了车上,很小的一个空间里面,我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面,鼻子里充满了鱼虾河鲜的腥气,而跟前不远处,则是端坐在前,闭目假寐的黑寡妇。车子还在行驶之中,车身不停地抖动,有一丝亮光从间隙透进来,让我能够想象得到,我们应该是在一个货车靠驾驶室的车厢夹层里面。
我意识醒过来了,但是身体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复了感觉,发现背脊之上的鬼针仍在,不过似乎已经完全潜入到了我的皮下,没有先前那种刺猬的感觉,即便我随意摆动身子,也不会被碰到。
我想这也许有可能是改进版的阎罗十三鬼针术吧,毕竟程杨和老孙这两个狗日的想要拿我的性命去跟法螺道场的老魔谈判,那就必须保证交接的时候,我还活着,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谨慎。我醒过来之后,脑海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林豪到底有没有被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给处理掉,一时间有些心急如焚。
林豪是我的手下,也是我的小兄弟,他倘若真的死了,说句实话,我若是有半点儿机会,也一定会亲手将这三个人给弄死,以祭奠林豪的在天之灵。
即便是亲手将他们抓捕,送入白城子更符合行政手续,也更加合法,然而我却并不管这些零碎的事情,唯有杀,方才能够消解我心中的恨。
黄泉路上,一人太过寂寞,若是四个人,或许还能够赶得及,凑上一桌麻将。
黑暗中,我瞪着眼,感受到那车子在道路上飞驰着,这会儿估计正在走一条并不算很好的道路,过一会儿就转一个大弯,一路颠簸不平,再加上他们用来打掩护的那鱼虾水产实在是太过于腥臭,着实有些难受。似乎感受到了我目光的注视,一直闭着眼睛的黑寡妇突然醒了过来,看到我黑暗中的眼睛,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搭在了我脖子上面的血管处,接着诧异地说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剂量,居然也只能迷昏你小半天了?”
尽管我看到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感到恶心,但还是忍耐住了心中的厌恶,开口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
黑寡妇的手从我的脖子往下滑,划过我的肱二头肌、胸肌和腹肌,终于在我腰间止住了,没有再次往下,大概感受了一番之后,这才说道:“你先前说自己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我还有些不相信,不过这回倒是觉得没有在骗我,要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强悍的身体,估计也是魔气洗刷而致,快速的适应和复原能力,让你能够抵御大部分的药物——估计多打几次,那麻象散也撂不倒你了……”
“林豪怎么样了?”黑寡妇唠唠叨叨地说着,而我却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道。
那女人皱了一下眉头,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个小子啊,一个无用之人,留在世间也不过是浪费空气,我处理了,你放心,他死得很安详,打个哈欠就毙命了;接着我用化尸粉将他处理了,然后冲到了下水道里,相信没有人能够发现了吧?”
听到她漫不经心地说起了如何处理林豪的经过,我的心在滴血,牙齿紧紧咬着,被捆着的双手,指甲深深嵌入到了掌心的肉里去。
我心疼,无法释怀,才想要用肉体上面的痛苦来掩盖住这种痛苦,然而却越发地感觉到那种疼痛的独特。
我想杀人,想将面前这女人给剁成碎片。
然而现实却是那么的残酷,恰恰相反,我不但不能对这女人有任何动作,而且全身受制于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的性命才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便明白愤怒只不过是最懦弱的情绪,当下也是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而就在这时,我瞧见了黑寡妇脸上流露出来一抹戏谑的微笑,心中一动,突然生出许多希望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对,你没有杀了他,对么?”
黑寡妇波澜不惊地说道:“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交出临仙遣策,你有什么需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摇了摇头,正要再问,那车子突然停了下来,黑寡妇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谨慎的表情,手往身下一抓,立刻掏出一团腥臭的布团堵在了我的嘴巴里,然后中指放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耳朵则贴在了车壁之上,侧耳倾听着什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沉下心思来仔细倾听,结果那声音全部都被卡车发动机的震动给盖过了。我看到黑暗中,那黑寡妇的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心想着莫非是遇到了盘查,不过我落入敌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正纠结间,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那车子再次发动,朝前行驶而去,黑寡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开堵在我嘴里的那布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没想到你们的人还挺重视你的,这么偏的路,都有人设卡……”
她这么一说,我的心中立刻充满了懊悔,晓得刚才应该是我们的人在设岗盘查,说不定还有我们特勤一组的人,与我擦肩而过了呢;不过话说回来了,有人这样贴身看护着,我就算是想闹些幺蛾子,恐怕也会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接下来的时间,我再次跟黑寡妇套话,试图从她的嘴里盘问出林豪的消息来,结果这女人满嘴胡言乱语,一会儿说林豪被她分尸降解了,一会儿又说人还活着,我交出临仙遣策,他们就能够放过林豪,我听到耳边,心却沉了下去,抿着嘴,不再多言。
我不说话了,黑寡妇便闭目而眠了起来,路途毕竟漫漫,谁也不是铁打的。
黑寡妇假寐,而我则开始试图沟通起了王木匠来。除了林豪,我还担心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并没有将八卦异兽旗给带在身边,倘若如此,只怕王木匠就有危险了,不过好在对方似乎还是挺介意从我手上夺去的法宝,也一直随身携带着,所以王木匠沉浸在我的丹田之中,倒也无碍,不过就是怕被这女人发现,感知到任何一点炁场异动,故而小心翼翼,不敢冒头。
旅途满满,时间颇长,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住了,接着夹层被打开,老孙唤黑寡妇下去吃饭,两人拉着小手儿离开,夹层再次被封锁住,在感知到敌人已经走远,我连忙呼唤着王木匠出来。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王木匠才浮现而出,对我说道:“着什么急,他们还没有走远呢。”
我顾不得与它扯淡,赶忙问起林豪的生死之事,王木匠却告诉我,它也不晓得,当时太危险了,它根本就不敢冒头。这回答可把我气坏了,但是就有点恼怒,说你还自号“天下阵灵第一人”呢,就这么胆小?王木匠却笑了,说老头子的主场在石林,你若是把我送回去,力量回复,这三个小杂鱼你看我拿不拿捏得住他们?
王木匠说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也无语了,问有什么好消息没有,要不然我可真的就绝望了。
那猥琐老头笑了笑,估量着那三人吃饭可得有一段时间,而他正好可以帮我把深嵌入背脊之上的鬼针给消解了,再留一点儿,充个样子。我这才一阵惊喜,问你懂解法了?王木匠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瞧我不太相信之后,这才又补充道:“那天临走的时候,那女人按照施针的顺序给你挨个儿检查过了,我有七成的把握能够解开,不过风险也蛮大的,你看……”
我心中激动,别说七成,便是只有一成,我也要搏命,当下便吩咐王木匠赶紧行事,免得那些家伙吃饭回来了,发现我们。
王木匠走到了我的背后,一双虚无的手在脊梁之上揉挤按捏,不时还拍打我背上的肌肉,我闭上眼睛,仔细观想感受着,过了几分钟,但觉第一根鬼针脱离了我的身体,一口浊气吐出,顿时觉得热流从那穴道游过,人也精神了许多。有了第一根,接着就是第二、三、四根,王木匠到底是手艺人出身,无论是做木匠,还是拔鬼针,那都是一气呵成,毫无停滞,唯独到了最后两根的时候,他似乎才犹豫了下来。
不过很快,他用近乎粗鲁的方式将鬼针全部拔出,那针尖离体的一瞬间,我顿时感觉到浑身一阵舒畅,就好像绑在身上的一副千钧枷锁解开了一般,恨不得直接跳起来。
瞧见我浑身舒畅的模样,王木匠在我的耳边低语道:“淡定,淡定,你此刻气血受阻,修为未恢复,还被捆得死死,千万不要试图暴露自己的实力,要不然被对方发现了,一样是个‘死’字。”
王木匠这般一说,我方才收敛起来,这时那车厢又传来了声音,王木匠一扭身,朝着刚才黑寡妇坐着的箱子钻了进去。
它刚刚消失没多久,那门被打开了,老孙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扔我脸上两馒头,奚落道:“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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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谈老孙的这态度,以及我对他的仇恨程度,即便是他讲得颇为客气,瞧见他脸上钻来钻去的白色蛊虫,即便是好几天水米不沾了,我也依旧有些接受不了——天知道黑寡妇那女人是怎么克服这心里障碍,方才会跟这样恐怖的家伙在一群滚来滚去的呢?
当馒头滚落在地的时候,我看都没有看一眼,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脑袋耷拉,仿佛马上就要死去一般,不做理睬。
见我即便是要晕死,也不愿意吃着嗟来之食,老孙冷哼了一声,将那夹层给锁好,然后坐在我跟前笑道:“要不是为了交到法螺道场手上的时候,得保证你不会死去,你以为我会好心给你带吃的?”
我一阵无语,知道老孙这是跟黑寡妇相互值班,轮流在夹层看守我。
对于像老孙或者黑寡妇这样的变态,过多的言语和求饶,都不过是自取其辱,我接下来将要面对的,还将有可能是被利苍附身的老魔,以及他手下那一帮法螺道场的人;当然,这三个家伙我也是不可能放过的。而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前提,那就是我必须自由,方才能够站直腰杆说话,当下我也是将心神沉浸着,苦忍爪牙,潜伏在阴影中。
然而我不理老孙,那老小子却还来劲儿了,瞪着我说道:“怎么,你觉得我很恐怖,对吧?是不是觉得我身上的这些小虫子很恐怖?”
被这般问起,我倒也不能装睡了,睁开眼睛来,问道:“何出此言?”
老孙竟然伸出了右手,从自己脸上的孔洞里面拔出了一条细长的蛊虫来,这蛊虫长得宛若蚯蚓,不过通体呈莹白透明色,脑袋一点黑,一张嘴,仿佛有着巨大的咬合力,看着这种恶心的虫子,老孙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怎么样,看着很美,对吧?说实话,要不是怕利苍那老魔头有意见,我真的很想在你身体里面养上这么两条,生息繁衍,让你也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感受?”
我看着那虫子在我眼睛前的几公分处不断扭曲,平静地说道:“我既然已经是阶下之囚,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你可要记住,我是茅山首徒,是陶晋鸿的徒弟,所以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太多折辱的话,或者期待我求饶的话语,就不要再讲出来了。”
被我这么一说,老孙勃然变色道:“小子,你有种,你是不是觉得有陶晋鸿这样的靠山在,自己的安全感就爆棚了啊?”
我冷冷一笑道:“茅山即便是天下间顶级的道门,我师父即便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但是也抵不过别人暗处的觑觎。作为阶下之囚,这一点我自然是有着觉悟的。不过我提醒你们一点,我的命格,可是落在了茅山观星台之上的,我若死了,先不谈宗教局的报复性行动,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以及我师父都会获得你们的信息。利苍老魔恐怖,但是却终究恐怖不过茅山陶晋鸿!到时候,我希望三位能够逃脱得过他的追杀……”
我说得豁达,生死于我不过浮云一般,然而老孙却被我说得表情一阵阴郁了,似乎想要起身去前面与程杨等人商量,又不肯落了威风,一时间坐立不安,那种小人得志的气势顿时就低落了许多。
这模棱两可的说法让老孙忐忑,而我却心满意足地闭目而眠起来,小心地在心慌意乱的老孙旁边回气,让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
时间漫漫,终于熬到了下一个时段,老孙匆匆离去,交接过后,却是黑寡妇回到了夹层来,不但给我带了肉包子,而且还端了一大碗鸡汤来,尽管没有敢将我给解开,但也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我腹中饥饿,自然也不会逞强拒绝,来者不拒,待我吃饱喝足了之后,那黑寡妇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跟老孙说的事情,可做得真?”
我舔了舔嘴唇上面的残渍,嘿然笑道:“你说呢?”
黑寡妇凝视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对我说道:“不管是真是假,我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那手下林豪,老娘并没有杀死他,不过此行倘若不顺利的话,我回不去,他便会活活饿死……”
黑寡妇开出了条件,而我则应诺道:“茅山临死之前的诅咒术,只能定位一人,倘若你能够向我起血誓,一定会保障林豪的话,我也可以向你保证,那一个人,绝对不是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茅山在修行界中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是行走江湖的茅山道术,还是顶尖的茅山真修,都是鼎鼎有名、如雷贯耳,黑寡妇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自觉我这要求也并不算过分,于是当下也是跟我交换了血誓,双方完毕之后,她也没有在继续凌辱于我,而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身处暗室,不知岁月匆匆,如此走走停停数次之久,搬出了师父的我也获得了相对的尊重,倒也没有那么痛苦,毕竟行走江湖,对于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多少也有些忌惮,无论是黑寡妇,还是老孙,都没有再那般咄咄逼人了,而在这期间我则小心翼翼地回复气血与精神,还和王木匠交流了两次,静待时机。
最后一次停驻,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耽搁,我被布条蒙住了双眼,带下了卡车,接着被安排到了一个满是稻谷气息的谷仓里面来,黑寡妇用了很长的时间给我进行捆绑,务必将我给捆在一根木头立柱之上,结结实实,毫无挣扎。完毕之后,她的手掌抚到了我的背脊之上,似乎准备再检查一下那十三根鬼针的情况,这时我的浑身都紧紧地崩了起来。
这可由不得我不害怕,要晓得黑寡妇等人最为依仗的阎罗十三鬼针术,其实早已被王木匠给解除了,而此刻留在我背脊上的,不过都是它弄的样子货而已,乍一看还不曾感觉,倘若让黑寡妇这始作俑者用手仔细一摸,那便什么都露陷了,不但我陷入绝境,王木匠也逃脱不得。
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是全身被束缚,哪里能够解脱,不过就在此时,屋子外面传来了老孙的喊声:“小苏妹子,你出来一下!”
黑寡妇的手停留在了我的肩胛骨上面,没有再往下滑动,接着便离开了,她走到了门口去,我侧耳倾听,却听到那老孙对黑寡妇低声说道:“老程现在去跟法螺道场的人约定交换的具体事宜,需要有人暗中跟着,有个照应,免得被对方黑吃黑了;我是个大老粗,手脚不精细,所以老程的意思是让你跟着他一起去,我在这里守着这小子,你们快去快回,好吧?”
黑寡妇并不情愿,哼声说道:“姓孙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两个家伙在想什么,还不是怕我私底下将这小子给放走了?”
老孙嘿嘿坏笑道:“可不,我一路上都在观察你呢,那小子长得跟唐国强那奶油小生一样,要我是女人,都得心动了。你这小浪蹄子指不定想爬上人家的大腿呢,我可得防着你一点……”
老孙说得不堪入耳,那黑寡妇啐了他一口,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老娘真的不想再管你们的闲事了,好处没捞着多少,反惹一身骚!告诉你,这次回来之后,立刻将书给我,然后我们一拍两散,各不相欠,如何?”老孙满口答应,而黑寡妇则离开了房子,我被绑在立柱之上,双眼被蒙住,动弹不得,唯有将气血不断鼓荡,让状态开始逐渐地回复过来。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老孙方才回返了来,坐在我的对面,也不与我言语,两人漠然以对,我一路疲惫,不知不觉,竟然有了一点儿小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阵冷风吹来,浑身一阵哆嗦,这才感觉到黑暗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孙似乎在翻东西,接着他“啊”的一声轻叫,我却听到哐啷一声响,竟然是我的魔剑掉落到了地上来。魔剑认主,想必是老孙想要妄动,使得他自己受到了伤害,我冷冷一笑,谁曾想蒙在眼睛的那布条被猛然拉开,一脸狰狞的老孙恶狠狠地瞪着我道:“你笑个几把?”
我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咬着牙说道:“有的东西,不是说在你手上,就归你了,至少地上那一把剑,这辈子都不可能属于你……”
老孙怪眼一翻,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小子,你别以为搬出你师父,说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我他妈的就怕了你!我们既然能够避开那活了上千年的老鬼追踪,自然也不会怵你那劳什子茅山,惹火了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我咧嘴一笑,平静地说道:“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老孙的眼神在一瞬间就变得阴郁了起来,而突然之间,他扬眉说道:“不对,不对,你小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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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很明显是一个小年轻的声线,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多出了几分苍老和恐怖的气息,接着远处的黑暗光线骤然扭曲,从空间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来,这个人跟法螺道场的所有人有一个打扮,披着黑色袍子,戴着一张有着金属反光的面具,身高一般,背负着双手,每跨出一步,便有好几米的距离,三两下,骤然就出现在了院子之前。
法螺道场的所有人瞧见了这个铁面人,腰杆顿时就弓了起来,朝着他齐声喊道:“拜见尊上。”
铁面人定住身子,停留在了程杨教授面前的五米处,手一挥,阻止了一众手下的参拜,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直立当场的程杨教授说道:“我在闭关,来得略晚,听说你手上,有我的东西。既然如此,物归原主,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铁面人说话的调调怪怪的,就好像刀尖在玻璃上面摩擦出来的那种沙哑声,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而且说话也抑扬顿挫的,跟现在的人总有些不同,听到这里,我大概也能够想象得到,那个铁面人之下的灵魂,应该就是从那千年古墓中爬出来的老鬼了。想到这里,我脑海里便一直回想起当初在古墓底下见到的那一张恐怖脸孔,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慌。
这种慌张是不由自主的情感体现,尽管我能够极力控制,但它还是如潮水一般袭来,直到此刻,我方才明白为何连一字剑都屡屡让对手逃脱,而且最终还是使得于墨晗大师死去。
这利苍,千年之前就是修行魔道的高人,而千年之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手段,当真无人知晓。
我估计便是我全盛时期,分毫无伤,估计都难以拿它有任何办法呢。
不过我这人有一个古怪,那就是越是这般紧张关键的时刻,心中那股不服,就越发地强烈起来,当下也是趴在谷仓的屋檐之下,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听到那程杨教授扬声说道:“老魔,那份玉简,的确是在我的手上。当初陈志程从古墓之中偷出了玉简,辗转过后,归于我手,然而我研究了十多年,却一无所得;唯一获得的是一身病痛,以及让我懊悔一生的诅咒,此番前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将诅咒解除了,可好?”
双方讲过了述求,而那铁面人则显得十分淡定,手一展,却是从手下那儿接过一根拐杖来,撑住身子,接着说道:“这诅咒,是通过暹粒虫加恶念神怨做的鬼咒,但凡接触到传承玉简而得不到认可的人,都会被下诅咒,此法唯有我可以解,如果你有诚意,那么我的回答,当然是没有问题——所以,请展现出你的诚意来!”
程杨教授恭谨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巴掌,扬声说道:“老孙,让那小子吱两声,给大伙儿听听!”
听到这话儿,我的脑子一下就炸了,不晓得那程杨教授让老孙留在谷仓之中,竟然还有这等的打算,当下也是有些着急,瞧见程杨教授的余光已经朝着这边瞥了过来,顿时就闭上了眼睛,心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硬着头皮叫道:“啊、啊……”
我这两声惨叫就好像是被人给擂在胸口两拳之后发出来的一般,叫得惟妙惟肖,而我唯一担心的意见,就是这声音发出的位置,略微有些太上了,毕竟我此刻是藏在谷仓的房梁之上,却没想到我这声音一发出来,却好像是从地下、或者四面八方出现的一般,院子里面的人根本就莫不清楚我的方向,四处搜寻,却终究无果。
瞧见这样的结果,我心中一阵狂喜,晓得这应该也是程杨教授等人的布置,就怕对方黑吃黑,来硬的,所以才隐蔽了我藏身的方位。
瞧见连铁面人在一起的所有人都左右搜寻,程杨教授则沉声说道:“不用找了,他人就在附近,我一同伴在看着呢,很安全,而倘若你们想要靠近他的话,我同伴也许会因为心慌,手一抖,说不定就把刀子插入了那小子的脖子里面去,到时候可就真的危险了。所以,各位千万别试图胡乱行动,要不然,后果真的很不堪设想的——对了,老魔阁下,刚才那声音,你熟么?”
铁面人仰起了头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我怎么会忘记呢?”
程杨教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来,点头说道:“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铁面人没有给他太多言语的机会,而是再次问道:“那么,那小子从墓中偷出的真玉简在哪儿呢?有了那东西,再交出他,我可以饶过你一命!”
这家伙惯于决定别人的生死,言语之间,自有一股霸气,然而程杨教授却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上去,而是打了一个响指,周遭立刻出现了宛如虫噬般的杂声,接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老魔阁下,您是前辈,是翻手覆雨之人,所以我在确保交易的公平性上面,其实是做出了很多努力的。我们都是明白人,所以请您约束好自己的手下,不要做出鸡飞蛋打、鱼死网破的这种事情来,让大家都难堪。”
程杨教授这一番软中带硬的话语,让铁面人,以及身边法螺道场的这些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铁面人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个没问题,你想怎么样?”
程杨教授平静地说道:“交换血誓吧,这是咱们这个行当里面的规矩,你觉得意下如何?”
在我们这些修行者当中,无论是正是邪,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了解得更加透彻一些,所以对于“信仰”二字,比寻常人更加看重,所以对自己信仰所立的誓言,那是绝对需要维持的,要不然便会因为怨咒之力倒灌入体,使得浑身的血液发烫降解,继而血液沸腾蒸发而死,这样的死状格外恐怖凄惨,使得这所谓的血誓,也成为了很多人彼此交易之时,所需要立下的誓言。
以最诚挚的言语向自己的信仰祈祷,倘若是违背了,那么就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了,所以一般来说,很多邪道中人作交易或者承诺,都会用到这个方法。
似乎是早已有所准备,对于程杨教授的提议,铁面人几乎没有多做考虑,便欣然允诺了。
这情况不但让我诧异,便是铁面人身后那些法螺道场的手下,以及提出要求的程杨教授都有些惊讶,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般的畅快,然而身处其外的我却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对于这玉简,以及十几年前丢失的东西,这个铁面人,或者说是利苍老魔,似乎有着极为急迫的期待。谈妥之后,两人彼此都起了血誓,在这一场仪式之中,彼此都观察对方,以鉴定对方是否在这过程中有所保留,弄虚作假。
然而双方都没有抓到对方把柄,血誓既成,程杨教授轻轻地拍了两下掌,手往背后轻轻一抓,竟然摸出了一个用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盒子,这盒子上面绘满了符文,而且在边角以及正面处,都有吸纳阴气的黑曜石镶嵌其中,显得十分贵重。
程杨教授双手捧着这极为贵重的木盒,似乎进行了一阵祈祷仪式,这才将其缓缓地打开了来,而就在这木盒盖子开启的一瞬间,一道白光却从里面浮现而出,铁面人平平地伸出右手,当年那能够解开成一大排叶片的玉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去。许是好久没有见过了,铁面人静静地伸着手,感受了好一会儿那玉简之上冰寒的玉质,身子有些颤抖,似乎还是十分激动的。
然而这激动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紧接着他往前走了一步,猛然将手上的玉简给摔在了地上去。
这玉简坚硬,不过终究还是玉质,像他这么往地上一摔,顿时就碎成了好几大块,而铁面人则浑身颤抖,指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程杨教授厉喝道:“不对,不对,这不过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破玉而已,临仙遣策根本就不在里面,能够推演天机奥妙的临仙遣策,在哪里?”
程杨教授守着这玉简研究了十几年,一直没有收获,其实心中早就已经绝望了,而此刻听到铁面人这般愤怒骂起,顿时便晓得自己这些年的怒气,其实都是白费的,本以为玉简之中有宝藏,只不过是自己一直没有找到钥匙而已,如今方才晓得自己的可笑。面临着铁面人的怒火,他摇了摇头,悲哀地喊道:“这怎么可能,那谁夺走了临仙遣策?”
铁面人见程杨教授的困惑和惊慌并非虚假,立刻明白过来,寒声说道:“玉简之上,没有临仙遣策,那么必然是进驻到了某人体内——那个人不是你,不是别人,那么一定就是那个叫做陈志程的小子了,对吧?”
铁面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朝着谷仓这边望来,伸手一指道:“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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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利苍一语道破了我的位置,而瞧见法螺道场的一众人等皆有朝着谷仓掩杀过去的趋势,那程杨教授却陡然厉声尖叫起来:“都住手,不然我让人先杀了他!”
程杨教授的威胁很明显起来效果,但见以铁面人为首的一众人等都停住了脚步,而瞧见程杨教授夷然不惧的模样,那铁面人则显得很平静,拄着拐杖,用拐杖尖端拨动了一下地上被砸成好几块的碎片,然后说道:“程杨,你的确很谨慎,说吧,你到底想要如何交易,才能够将那个家伙交到我的手上来?”
面对着铁面人的质疑,程杨教授的情绪显得十分激动,厉声说道:“你告诉我,你这临仙遣策,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世间流传,说西汉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获见天外飞仙,得传《临仙遣策》一卷,而后成就至道,方能活得千年,后来的邪灵教也获得一部分残本,还引为圣典,当真是十分珍贵之物,然而在这当事人的口中,那玩意却并非是什么文字记录,也不是什么修魔秘籍,更多的则像是一种灵物,或者说是某种珍稀物品,作为一个在考古界有着相当地位的学者,怎么可以忍受自己的研究方向,足足走偏了数十年呢?
似乎感受到了程杨教授的颓丧,铁面人那面具之下则发出了嘿嘿的笑声来:“实话告诉你吧,那临仙遣策,其实是一股轻灵之气,当然,它并不仅仅只是一股气息那么简单,它由一股古代神符所构成,那神符的诞生上溯甚至可以推演到伟大的封神时代,它所蕴含的的信息,足以让人终身受益,我当年其实也只解开了一部分,便能够有了并肩顶尖高手之林的资格……”
听到铁面人说出了真相,程杨教授眼睛睁得硕大,吃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那流传于世的临仙遣策残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面人说道:“那些残本,不过是我从神秘符文之上破解出来的一些法门而已。我守着一个宝藏,然而唯一遗憾的事情是修行知识的断层,使得很多东西没有从封神时代传承下来,我穷尽毕生之力,都难以破解其中真正的奥义,唯有借助遗尸地藏之法,将自己灵魂留存,永不坠落幽府,期待来日重修。然而让我难过的事情是,你们虽然将我给唤醒了,但是却把我藏在玉简之中的临仙遣策也夺走了——这就是我找寻你们的理由,明白了么?”
“临仙遣策居然是一道轻灵之气,天啊,它居然只是一股气息,”程杨教授饱受打击,喃喃自语道:“我居然干出了买椟还珠的傻事,而且还空守着这破盒子,洋洋得意十几年——真傻比啊!”
程杨教授极为懊恼,而铁面人则是显得十分焦急,催促他道:“你身上的诅咒,来自于我的意志,我随时都可以帮你解开,还你正常的生活。那么,我们开始交易吧,如何?”
铁面人说得如此恳切,已然没有了那陈年老鬼的森严恐怖,然而程杨教授却低下了头去,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受不住这打击。过了好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抬起了头来,然而在抬头的这一霎那,即便是在谷仓房梁之上,角度完全处于一个偏移位置的我,都能够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侵略性,以及宛如潮水一般的愤懑。
接着程杨教授开始缓步后退了,他一边自嘲地笑,一边说道:“我真是个傻比啊,空入宝山而不自知,曾经拥有而不得,世界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正常的生活,呵呵,我还能够过正常的生活么?我将自己的亲外孙女给活活吃掉了,这事儿可是被我女儿看到了的,她虽然碍于情面没有举报我,但是我后来假死之时,一对儿女,没有一个能够回来看过我一眼,人世间如此薄凉,哪里还能回得去……”
他的话语让法螺道场的人感觉到一阵不安,那铁面人沉声喝问道:“程杨,时至如今,你以为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吗?实话告诉你,只要那股轻灵之气还在陈志程那小子体内,我就能够在他尸骨未寒之时,就将其剥离下来,所以你以为让人杀死了他,我就能够受到威胁么?”
被如此一喝问,程杨教授的脸陡然就是一阵扭曲,这并不属于正常人的肌肉抽动,而像是僵尸或者死人一般的僵硬,让人觉得无比诡异,接着他疯狂地大笑了起来:“你厉害,你牛逼,那么我想问你,法螺道场是以法阵起家的,我倒要用你们最擅长的东西,来跟您们讨教一番,看看法阵技术,到底哪家强!”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早已等待多时的黑寡妇陡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手中一面齐人高的大旗,上面绘满了千八百种密密麻麻的毒虫,而这些毒虫有蜈蚣毒蛇,也有千奇百怪、人间难见的毒物,大旗招展,从院子的角落立刻蹿出了一大股的黑色雾气来,这些黑色雾气但凡沾染到了人体的一点区域,立刻就会疯狂地往里面钻,接着附着在这血肉里,疯狂孽生,那人便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去,十分恐怖。
一瞬间,那些由微末虫蛊组成的黑雾将整个院子都填满,而法螺道场之中也有两人带着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化作了乌有。
这手段当真是让人心惊胆寒,看来老孙说他师父那老头儿有着神秘之地苗疆万毒窟的一支传承,此言并不似假的,然而法螺道场却也不是吃素的,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剩余的人立刻结阵以待,接着纷纷射出符箓、阵旗以及排签,将阵脚稳住,不让那些细小虫子围上来,而那铁面人则显得格外愤怒,手一挥,那些围绕在他面前的所有虫蠹皆溃散而去,他怒吼道:“在我面前玩小手段,你真的是活腻了。”
铁面人之下的灵魂是利苍,而那一位大拿早在几千年前,就是一代顶尖高手,而去那还是术法最鼎盛的时代之一,方士群出,尽管这千年过后,无论是灵魂,还是别的,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强者的尊严也不是这般被践踏的,当下也是脚尖一点,便冲着程杨教授杀了过去。
铁面人利苍有着强者尊严,自信满满,然而他面对的却并非一个冒冒失失的弱者,这位程杨教授是一个心思极为缜密的家伙,他当初算计我的时候,环环相扣,层层相连,仅仅只是简单的两记飞针加麻象散,便能够将我给生擒活捉,而对于利苍这老鬼,他可是筹谋了十多年,哪里只是表面上的那般简单,但见利苍冲到一半,地上却浮现出了一个邋遢老头来,面无表情地拦住了身着黑袍的铁面人。
那邋遢老头容貌十分丑陋,不过在与铁面人交手两招之后,身形一扭,竟然挤进了铁面人的身躯里去,那面具之下,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喊道:“一个区区几年炼制的小鬼,居然敢跟我抢夺身体,真的是活腻了!”
利苍骄狂,然而他却着实被这邋遢老头的鬼魂给牵绊了,我有一种莫名的猜测,那邋遢老头恐怕是老孙的师父,这两个畜生不但将其杀害了,而且还将老头炼制成了鬼灵,当真是让人不齿——老孙师父是正是邪,为人如何,这个我无从得知,但是瞧见他刚才那面无表情的脸孔,我的心中不由多出几分悲凉来,要晓得,我也是有师父的,对于这种情感也有理解,却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不过这邋遢老头钻入铁面人体内,却是将利苍的身形给为之一停滞,接着程杨教授则桀桀笑了起来:“它自然是拿捏不住你的,但是你以为凭借着你这坏了几千年的脑子,就能够跟现如今的我们相斗么?幼稚!”
程杨教授扬起了右手,话音一落,黑寡妇从角落掏出一个奇怪的大鼓来,在上面猛然敲动了类似于“将军令”的鼓点,而随着这鼓点的出现,院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共振,咚、咚、咚,仿佛某种波澜骤起,那铁面人的身子变得僵硬,突然大声喊道:“啊,不好,费阳、马军,快帮我杀了那个女人,要不然我们就完了!”
铁面人如此绝望,然而黑寡妇的鼓点却敲得更加疯狂,程杨教授拦在了黑寡妇旁边,以作戒备,而目光则投向了谷仓这一边来,催促黑寡妇道:“那个利苍的神魂当真强大,居然在这样的震动共鸣之中,还能够保持一丝意志,小苏,什么时候能够将它镇住?”
黑寡妇挥汗如雨地打着鼓,摇头说道:“这一曲鼓点敲完,倘若再不能扼杀的话,我们恐怕就只有跑路了。”
程杨教授点了点头,朝着谷仓这边喊道:“老孙,走,带那小子上车,我们赶紧离开。”
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眉头突然一皱,诧异地喊道:“不对,老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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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划过,美人儿头颅落下,血光遮天,将整个场面渲染得无比血腥,那秀美而妩媚的脸庞砸落在地上,污泥、鲜血和尘埃将其沾染得格外丑恶,一如她的心灵。
看着这么一副场面,我心中没有激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在想着那些死于这个女人手下的亡魂,今时今日,是否能够从中得到慰藉,得到解脱呢?
对我来说,最可恨的当然是老孙和程杨这两个老家伙,因为倘若不是他们的筹谋,于大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里来,然而若是论恶,没有能够恶得过黑寡妇这女人,这个女人从小的心理就变态了,无论是刑术、动机还是目的,都与别人不一样,她需要从虐杀和死亡中获得病态的快感,而我今天的这场审判,从另外的一个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是将她从罪恶迷途中解救出来,获得救赎。
除恶也是为了扬善,而倘若她早一日落在我的手上,其实反而是使得更多的生命获得了解脱。
一剑完毕,我感觉浑身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暖洋洋的,然而失去了黑寡妇的维持,被困当场的那些个法螺道场之人又都获得了解脱,诸般虫蛊都落于角落之处蛰伏,我提着嗜血之剑,心中突然一阵战栗,下意识地朝着场中看去,却见被我一掌印在当胸的程杨教授居然在黑雾消散的那一霎那,再次出现了,正在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呢。
什么,程杨没死?
我感觉到一阵诧异,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我的左掌,暗暗觉得有些蹊跷。
要晓得,修行之人,最注重的便是“感觉”二字,在我击中那家伙胸口的一霎那,我的确是有一种程杨这老头儿罪恶的一生已然走到今天的感觉,然而他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了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脸上所蕴含的表情,远比之前要复杂,似乎还蕴含着比先前更多的意义在里面。
两人对视数秒,而这时那些解脱束缚的法螺道场之人也终于恢复了行动,他们瞧见了程杨教授这个最重要的敌人,又看了一眼地上躺倒、不知死活的铁面人,顿时轰然而起,准备朝着那程杨攻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背对着他们的程杨教授突然将手一举,然后说道:“马军,你们别上来,是我!”
这句话从程杨教授空中说出来,颇让人觉得奇怪,然而仔细听了一下这音调,我陡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
天啊,这怎么可能?
站在我们面前的,并非是考古教授出身的程杨老匹夫,而是刚才被他算计入阵之后便奄奄一息的利苍,也就是法螺道场新一代的首领老魔——这个家伙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换了一具身体。想到这里,我浑身都有些不寒而栗,原本以为事情差不多就此结束了,却没想到,利苍却不过是多等待了一会儿,如此而已。当然,利苍便是利苍,这个有着千年跨度的老魔头终究不是程杨,也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也只有如此,他方才是他。
听到从敌人的躯体里面传出首领的声音,法螺道场之中,为首的那个白脸曹操赫然停住了身子,一挥手,周围六人皆不再上前,而是躬身回答道:“是,尊上。”
我横剑而立,利苍则缓步走上前来,眯着眼睛看着我,然后用一种很平等的语气跟我说道:“你干得不错,我刚才看到了你与这具身躯的战斗,很惊艳,不比当年这个年纪的我差几分,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的,临仙遣策这种东西,旁人都以为不过是一门秘籍,却没有人想过,它其实是一种境界,一种更高的生命形式,是仙人的门庭,是魔王的顿悟,是凡人所难以想象得到的存在形式……”
这家伙说的话让人思域大开,我唯有紧紧地握着剑,方才能够有那么一点儿安全感,信心升起来,这才说道:“是的,它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且我还感觉道,它并不仅仅只是如此简单。”
利苍表示了同意,点头说道:“对,它是仙灵之界遗落的瑰宝,只因为我们是凡人,是受禁锢留在这个世界的生物,所以才不能理解它高贵而独特的生命形式;在它的世界里,或许时间和空间都只是一种量化的东西,现在和过去,就好像从一个山峰,爬到另外一个山峰,所有的可能都集结到眼前而已……”
利苍跟我谈论起了对于临仙遣策的理解,以及对那颗神秘符文的猜测,一本正经,就好像我们再进行学术讨论一般,我这才发现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此刻说话的方式和强调,都跟先前的铁面人有着很多不同,或者说跟被他占据身躯的程杨有着极多的相似之处。
我不知道它这所谓的附身替换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却晓得在融合程杨记忆之后的利苍,变得比以前还要可怕。
“聪明岂终秘,时之思培后补先,非实非枯,旋启旋闭。鱼不跃而其机是跃,鸢不飞而其性为飞,方谓之凝神,方谓之得凝神之道。然必有静至动,由空入色,静中有动,空中有色,活泼泼、惺惺然,念中无念,一灵独照,方是真境界……”
谈完了体悟,利苍突然念出了这么一段真诀来,我听在耳中,突然脑中一阵豁然开朗,宛如琼浆玉液一般,却晓得这些都是利苍穷尽毕生之力,将那临仙遣策破解出来的结果,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资敌的想法,但是有便宜不占,那便是王八蛋,当下我也是一边按照着语句之中的意境,去理解那颗旋转不定的神秘符文,倏然间,整个人的境界仿佛都被生生拔高了许多一般。
然而一个段落完毕之后,那家伙竟然没有再说,而是脸色古怪地喊道:“不对,你这家伙,不是死了么?”
这般说着,利苍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陡然变得一阵赤红,我心中一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也不管刚才是否跟此人言谈甚欢,直接一记掌心雷,拍在了利苍的前方。这掌心雷蕴含雷意,乃九天之上至阳至刚之物,即便没有击中对方,那炙热的效果如风拂面而过,却也是将这个夺魂未遂的老家伙给震得朝后飞起。
我一击得手,心中窃喜,当下马不停蹄,一剑奔了过去,试图将附在程杨身体里面的利苍给一剑刺穿,也好了结了这一桩公案。
没想到我这边刚刚一动手,那剩余的七个法螺道场之人却迎了上来,将利苍给护在身后,紧接着纷纷上前,七人随意一站,竟然便化作了勺状的北斗七星,有人出手防御,有人出手进攻,而站在天枢星位置的白脸曹操则将面具接下来,却是个小眼细眉的中年汉子,手往嘴边一送,立刻就有一道尖锐的鸣笛之声穿越夜空,朝着很远的地方扩散而去。
我心中一惊,晓得这家伙却是在吹哨子叫人,准备将埋伏在这附近的人手都叫过来了。
我刚才与这几人交手,晓得尽管对方的修为没有一个能够抵得上我的,但是一旦结成阵法,相互援引,七人为一体,我陡然之间也是破不开对方的防线,而且后面还有一个利苍,随时都有可能复苏起来,而只要利苍无事,就凭我一人,哪里能够扛得住那个千年老魔头的手段,当下也是不再留恋,转身就朝着谷仓那边跑开,准备夺路而逃了。
然而我想走,不料对方却是颇为强势,那白脸曹操冷声哼道:“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这话儿刚刚落下,便听到一声轰隆隆巨响,谷仓旁边的这几间房子突然倒塌了去,巨大的尘烟中,有十多个同样装扮的黑袍人出现在了我的对面,接着仿佛是约好了的一般,在我的前后左右,居然都围上了一群人,都不用我仔细数,便能够感觉到至少有五六十多个戴着京剧脸谱、身穿黑袍的家伙将我给包围,而那白脸曹操则扬声喊道:“人来咯,阵成,活捉目标!”
一声招呼,无数呼啸而起,我瞧见这些人纷纷从身后拔出了三角令旗来,有五色,分别为青、黄、赤、白、黑,朝着我的周围掷来,定住阵脚,接着这些人一边呼啸,一边飞速跑动,也有人从怀里掏出一葫芦来,瓶塞扭动,噗的一声,竟然从中浮现出了一个个身高两三米的黄巾力士,浑身肌肉,目光在一瞬间就从迷茫化作了坚定,朝着我这边看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身陷重围之中,心在那一刻免不得后悔,想着我当真是应该脱身之后就逃遁而走,也好过被这般围困。
法螺道场,这个销声匿迹久矣的团伙,今天终于露出了它的狰狞面目来,而我,能否冲阵而出呢?
看着周边无数幻象升起,而我的心也终于沉静了下来。
该面对的,总将是需要面对。
至多,不过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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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被团团围住,纳入阵中,那我便没有再逃了,因为既然逃不过,那就面对便是,也好过在逃亡过程中被捉,反倒失了颜面。
我倘若还是当年麻栗山的乡下小子陈二蛋,这还无所谓,而此刻的我,毕竟已经是茅山当代大师兄,宗教局二司行动处特勤一组的领头人,我这脸,其实还代表着很多人的颜面,而那些人正是我所在乎的,所以即便是死,慷慨悲歌,也比猥猥琐琐地死去好一些。
而且修行者之间的战争,并非数字上面的加减乘除这般简单,最终的胜负说到底,都是运气、意志和实力的堆叠,任何的小状况都有可能扭转结局的方向,人多那又怎么样,要想拿下我,那就给我付出代价来。
我一咬牙,感觉自己陡然间斗志昂扬,整个人都变得一阵意气风发,我晓得这是刚才利苍给我讲解临仙遣策真义之后的觉悟,当下也是将长剑扬起,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在这风云变幻的阵中,小心着任何有可能袭来的攻击,不过一开始那些家伙并没有对我动手,反而是在拆墙,将院子旁边的土墙给悉数推翻。在墙倒塌的那一霎那,我瞧见了茂密的丛林和一条宛如银带的小溪,以及不远处的一条土路。
然而这些景象很快就被一阵浓雾给遮掩了,法螺道场最厉害的手段就是对于空间和法阵的理解,通过不断的阵法设置,将人从我们原本所在的空间给隔离开来,从而按照自己的理解改造,易势而为,成为此间的主宰。
瞧见敌人不断地施展手段,我仅仅静立了数秒钟,便不再等待,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朝着谷仓方向箭步冲了过去。
我不动的时候,旁人对我熟视无睹,然而身子刚刚一摇晃,旁边的攻击便袭来了,最先拦在我身前的并非戴着面具的黑袍人,而是一尊黄巾力士,此物面如红玉,须似皂绒,仿佛两米身材,纵横千斤气力,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端的是吓人得紧。这玩意是道教中的神将鬼兵,通常是采用亡魂于祭坛祷告凝练,战时将其灌注到纸人或者甲胄之中,化作力士,以供驱使。
黄巾力士最早出现于东汉末年,乃太平道首领张角的手段,后世多有传承,算得上比较著名的道法,此物力道势猛,倒也是相当吓人,不过那只是对于旁人而言,要晓得茅山也有黄巾力士,一般都是用作建筑、农活以及诸般粗事所用,不过与这些比起来,却宛若云泥,当下也是将魔剑一抖,朝着对方的胯下刺去。
我这一剑去得猥琐,不过这并非我心中所想,毕竟这黄巾力士身高两米到一丈不等,颇为庞大,我若是想要刺人胸口,那还不得跳起来?除此之外,再有一点就是黄巾力士虽然虚虚实实,然而灵体却蕴藏在上中下丹田之中,倘若刺中其一,那便是要害之位,也省了许多麻烦。
我去得凌厉,那黄巾力士却是横拳来挡,魔剑毫无阻碍地刺破对方的拳头,扎到了脐下三寸之地。
一剑刺入,对方的身子立刻一阵荡漾,接着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声音。按理说黄巾力士乃阴灵之物,尽管沾染神念,但并不能够发出声音,不过我却明显听到了这一声撕裂的呐喊,接着面前这头巨汉浑身一阵氤氲,扭曲之后,化作虚无。一剑便是一头凶猛神奇的黄巾力士,这战绩按理说应该十分昭著,然而我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得色,因为一尊黄巾力士倒了下去,却有十几头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除了黄巾力士,还有黑袍人在这些阴灵之物的掩护下,朝着我的身后偷袭而来,这些人普遍都是法螺道场之中最能战斗的红棍猛子,他们能够出现在这儿,必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当我避开好几头黄巾力士的袭击朝那人斩去的时候,他确定在阴灵的掩护之下推开,而另外一边,攻击骤然而至。
彼进我退、彼退我进、彼走我拦、彼停我扰,对方就像是牛皮糖,凭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将我给紧紧围住,不让我有一丝喘息的时间,就是要拖住我,然后将我给生生耗死在这儿,最终达到活捉我的目的。
在我面前出现的,只有三五个黑袍人、十来个黄巾力士,而在阴影的背后,还藏着数十个同样心怀莫测的家伙,这样的局势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能够逃脱吗?挥舞着饮血寒光剑的我不断地扪心自问,多少也有了一丝气馁,然而就在此时,我的耳中突然又响起了刚才利苍与我论道时所谈的话语。
“齿轻叩,津频咽,身要直,体要松,息要微,意要轻……”
所谓意要轻,便是说行功舞剑,不要刻意,要自然,循着道法的轨迹,要让自己从最繁复的表象中超脱出来,达到“信敬、断缘、收心、简事、直观、泰定、得道”的七重境界,如此才能够超脱于世间的本质,将自己从繁复多变的世界中沉浸下来,观看到事物的本我、真我。
念及如此,我心中那股争胜之意便渐渐淡去,脸色倏然,双目圆睁,此时那血劲并非升起,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并未有运转,而我眼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简单了起来。
是的,如此简单,对手的速度在下降,而我脑海中的思维则飞速提升,如何变招、如此致命、如何制敌……如何进、如何退,一切的种种都在一瞬间从我脑海里飞掠而过,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无比的柔软起来,这种有别于之前僵硬的状态,使得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得以使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手段,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之中,出剑、收剑、闪避、抵挡……
魔剑在经历了最初的沉寂之后,开始逐渐地活跃起来,而它的活跃则是因为剑刃之上,饱饮了太多敌人的鲜血,随着我在绝境之中的顿悟,使得我面对着无数敌人的进攻之中,开始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尽管我身上的伤口变得越来越多,也不乏被那黄巾力士一拳捶在心窝里,但是我却能够有效地将自己所学给有机结合起来,酣畅淋漓地分配着自己的力量,无论是掌心雷,还是两套顶级剑法,又或者随意而来的格斗术,以及传承自阿普陀的深渊三法……
我从未有一次如今日这般酣畅淋漓地施展出毕生所学,这些手段其实都已经融入到了我的灵魂之中,然而我却还是第一次发现它们如此顺手,总是能够在我需要它的时候出现,我能够随意调配起这些手段,或者一剑斩落对手的头颅,或者一掌将抵近而来的杀招逼开,掌心雷轰然而出,或者手往怀中摸去,小宝剑疾电出击,将贴身对手的兵刃斩断,喉管割破!
杀人之术,就是让站在自己对面的敌人倒下,再也没能有反抗之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不知道自己酣战了多久,只晓得面前的敌人一会儿多,一会儿少,有一段时间甚至达到了巅峰,超过二十多个黑袍人以及五十多尊黄巾力士将我的视线给挤得满满当当,而后人便渐渐地少了许多,而我身上的伤势却慢慢地多了起来。
我对自己身上的伤痕心知肚明,总共十九道伤,有的是快刀斩过,血流不止,有的则是重器砸落,内处渗血,而这些伤痕倘若是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早就已经命丧黄泉,然而我却咬牙坚持着。
我坚持的底气在于二十多年打磨的身躯,以及强悍的回复力,一开始的战斗还只是关乎于手段,而到了最后,则是意志力的较量。
一个人,与五十多人的意志较量。
到了后面,我的意识都已经快要模糊了,有一种闭上眼睛就要长眠不醒的感觉时,终于感觉身边的人影变得稀少,那些遮天蔽日的黄巾力士一个不见,脚下成堆的尸体和伤员,还有几个踉踉跄跄的家伙脸上露出了惊恐的面容,仿佛崩溃了一般地大声叫道:“魔鬼,你是个魔鬼……”
最终绷不住的人是对方,剩余的这几个人终于知道了害怕,骇然逃开,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僵硬的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手轻轻一挥,那些人就像纸糊的一般,胸口被掏空,接着跳动的心脏出现在那人手上,接着被塞进了嘴巴里面去。
我坐在尸堆之中,喘着粗气,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迷离,看着那几个崩溃的家伙最终被一个一个地杀死,接着寄身于程杨体内的利苍拿着半颗心脏,一脸鲜血地走到我跟前来蹲下,友好地递给我道:“累了么?吃点……”
此刻的我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说道:“不吃!”
利苍不屑地笑了,三两口啃完,将手上面的鲜血舔干净,笑道:“懵懂无知的凡人,永远无法理解跳动心脏的美味。”
说完之后,他又问道:“差不多理会了?”
我点了点头,没力气再说话,而利苍则揪住我的脖子,平静说道:“那行,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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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千里周折,我固然是受尽了折磨,但并不是没有收获,其一就是将于墨晗大师被害一案给破了,也算是给南南、刘老三等人一个交代,他们都是我所珍惜的朋友,这个承诺能够得以完成,对我和对他人,都至关重要;第二就是程杨、老孙以及利苍等人的死去,也算是了结了陈年的恩怨,另外大破了法螺道场这个盘踞在颚北的毒瘤,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件大政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修为之路的成长和进步。
作为一个修行者,所谓的功劳与政绩,这些都是虚妄的,唯有实力才是最根本的东西,而前几日与利苍的沟通和交流,以及陷入绝境之中的我,对于临仙遣策这股轻灵之气的理解,已然将我给提升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就好像海里的人走上了陆地,便如人类通过飞机学会了飞翔,尽管此刻的我虚弱无比,但是整个人的修为,却已然被人为地拔高了许多。
苏醒之后的我,整个人的思想跟以前有了许多的区别,视野更开阔了,想法更多变了,也晓得了这个世界之上,还有许多我所不能理解的东西,我不知道利苍到底有没有死,不知道我体内那个威严的声音是不是所谓的魔尊,而那魔尊又是谁……
我唯一知道的一点,那就是,我便是我,我陈志程依旧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自己所爱和珍惜的那些人,就必须跟我那狗屎一样的命运作斗争,因为我想明白了李道子当初跟我说的那句话,其实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当我的身体被人取代了之后,我便将不是我,而那个人倘若想要继承我的一切,连我的爱人都给骗走了,那样的我,还不如死掉了呢。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就变得积极起来,练气观想,周天运转,人也逐渐地恢复起来,而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努力地恢复之外,我也变得十分的忙碌,除了先前做的一份笔录之外,我还需要应付当地有关部门的领导和备案,另外还由我口述,进行了一份述职报告。
当时的现场发现了老孙、程杨和黑寡妇,以及铁面人老魔的尸体,同时还有五十多个年纪不一的男女,经过系统排查,这些人有的恶名累累,有着相当厚的案底,有的则没有档案,不过初步可以盘点,这些人应该就是盘踞在颚北神农架一带臭名昭著的法螺道场。法螺道场在这一带盘踞,但随着领头人老魔的死亡,墙倒众人推,立刻便有好多副案出现,一时间忙碌不已,而随着案件的进展,办案人员则像是过年一般的喜悦。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些当事人没有受到法庭的判决,因为这些罪犯都已经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躺在了太平间里面。
法螺道场的势力颇大,而且必然还有残留的余孽,只可惜主恶皆以被杀,使得案件难以深入地挖掘下去,对于这一点当地部门颇有微词,觉得我当时所下的杀手实在是太过于血腥,连一点儿苗子都没有留下。这样的牢骚话经过几道周折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唯有苦笑,并不是我不愿意留手,也不是说我便是那嗜血的杀人狂魔,而是当初我倘若是心存半分仁慈,只怕躺倒在地的那些尸体里面,就有我这么一个人了。
而后我了解到了我和林豪失踪之后的事情,原来当我被黑寡妇暗算的时候,小白狐儿也中了那麻象散,不过她的体质与我到底不同,当下凭着最后一口气,冲出了医院,暂时躲入了一户民居里,然后拨通了布鱼的电话,话都还没有讲几句,便昏迷了过去。
布鱼本来在监视程家老宅的扫地老头,接到小白狐儿的消息之后,匆匆赶到,将小白狐儿送到了医院,又赶忙通知了申重和戴巧姐。
在得知了我和林豪神秘失踪之后,申重和戴巧姐当即就坐不住了,不但通知了在京都的特勤一组,而且还上报了市局省局,将情况作了说明。于墨晗大师被害一案,其实是已经由市局结案了,人是法螺道场找的替死鬼,这事儿是市局吴琊办的,所以我们才没有惊动当地部门,而在得知我们下来是调查此案的时候,市局吴局长消极怠工,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大规模的调查,使得程杨等人能够将我和林豪给转移到了附近的郊县去。
这消极的情况一直到了中央来人,才得以解除,得知我失踪之后,特勤一组所有值班的和休息的人员全部一级待命,连刚刚喜获千金的徐淡定都没有陪同还在月子中的娇妻和初生的爱女,匆匆赶来,总局王红旗更是发了话,说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有一个说法,下面才真正地动起来,而后通过那个扫地老头,终于找到了林豪,将其救出。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宗教局这样一个部门,奇人异士何其多也,一路找寻而来,终于找到了躺在尸山血海之中的我。
小白狐儿跟我讲起,当初瞧见一院子的死人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在确定我没有事了之后,徐淡定用了鬼灵回溯之术,进行推演,方才得知了大概。知道隐约的真相之后,当时所有人都震惊了,要晓得这五十人可并非什么普通人,而是横行一方的法螺道场之中,最精锐的成员,这里的人即便一部分不是修行者,也绝对都是让人头疼的角色,然而布下了如此大阵,无数的黄巾力士和高手堆叠,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这些人,竟然被我一人给尽数杀了,这样的情况,已经不能称之为奇迹了。
经此一役,在宗教局的内部已经将我当做了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原先还能与我并肩而立的黄养神和赵承风都被我甩得远远,而更多的人,则对我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情绪,甚至还有流言,说陈志程处理案件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粗暴了,有些嗜杀,这样的人倘若提到关键岗位来,只怕并非宗教局之福啊。
这话儿是张励耘跟我讲起的,特勤一组的人是我最重要的班底,而他们则是与我命运相关的兄弟手足,对我自然不会有什么隐瞒的,我但是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无论外面如何风言风语,但我却了解两点,第一就是此刻我的风头有些太盛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局面恐怕不是龙虎山这些竞争对手所希望看到的,那就必须要打压一下;而第二点,那便是我并不用担心太多,在机关里,即便是像我们这样的秘密部门,能干事的,永远比混日子的少得多得多,所以真正有见识的领导,终究还是会保护像我们这些人的。
此事牵连甚广,不过琐碎的小事并不会让我烦扰,在十堰养了几天伤之后,在小白狐儿的陪同之下,我乘飞机返回了京都,在宗教局对口的军医院接受治疗。
我身体的恢复情况还算不错,已经能够坐着轮椅四处走了,当下也是第一时间探望了同医院的林豪。
林豪除了脸被割得支离破碎之外,身体多处软组织和骨骼都受了伤,被接回京都之后,总局大佬许映愚亲自前来探望,不但带来了极为珍惜的丹药,而且还亲自组织会诊,拟定了治疗方案,当我再次见到林豪的时候,他尽管依旧虚弱,但是脸上的疤痕已经脱痂,恢复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黑寡妇当初使出的手段,也使得模样俊朗的林豪完全破了相,跟往昔有着很大的区别。
我的到来让林豪十分激动,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有一种生死相逢的感觉,当我谈及他的伤势时,这男子苦笑道:“能有一条命留下来,那就不错了,至于脸,那些都是小事了。”
我点头,说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不过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日新月异,也不会是什么大的事情,我会给你申请经费的,咱找国内最好的医院治疗;国内治不好,咱们去国外治,听说韩国的整形美容技术很发达,实在不行,咱们就去韩国,整一个高仓健的脸出来,好不好?
旁边的小白狐儿也插嘴说道:“不行,整成江口洋介,你看在《东京爱情故事》里面,他好帅啊……”
原本还十分苦闷的林豪听到这话儿,顿时就笑了,摸着脸说道:“别了,爹娘给的这张脸挺好,我就不想再变成别人了。”
有小白狐儿在旁边插科打诨,林豪的心情顿时就变得好了很多,又谈到了案情的进展,我对林豪讲起,说为了给他报仇,我亲手斩下了黑寡妇的人头,林豪听到了十分感动,紧紧握着我的手,喊了一声“陈老大”,激动得不能自已。
林豪皮肤愈合,需要卧床休息,不能久聊,当下我们也不多打扰,准备离开,然而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刚刚讲了几句,突然脸色一变,焦急地跟我说道:“老大,我爹和我表妹在火车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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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豪是天津人,他爹是退休的老师,早年间他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一些事情,给开除了,档案上还留有污点,最后不得不流落到京都一带,帮着老鼠会头目苍天鼠做些事情,助纣为虐,这使得老先生根本就不理他,两人虽说没有断绝父子关系,但是每次回家,都给用扫帚轰出家门,这情况一直到后来他改名换姓,从陈子豪变成了林豪,加入宗教局特勤组,方才得以改善一些。
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是无法了解公职人员铁饭碗的魅力,拿着我们特意给林豪定制的证件,陈老先生对邻居朋友说起自己儿子的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地说他没有犯过错误了——你看看,现在国家开始用他了,还是当警察。
林豪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间,别看这人特别油滑,但有一点,那就是孝顺,对家庭和父母的想法十分看重,有了这一点,方才使得他心甘情愿地在特勤组出生入死,即便是在金陵跟我出任务的时候,差一点被黑寡妇弄死,他当初的反应,也显得颇为豁达,那就是此生足矣,不过一死而已。
这就是怕痛的林豪说出来的话,不管怎么样,都让人觉得特别信任。
林豪受伤以来,一直不敢跟家人打电话,也不敢将自己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不过后来为了治疗的效果,医生通过宗教局的其他同事跟林豪父母取得了联系,这才有了林豪父亲陈老先生从天津匆匆赶来的事情,林豪这也是知道的,不过却没想到一个电话过来,才知道自己老爹出事了。
我站在旁边,听得不真切,问林豪怎么回事,林豪摇头苦笑,说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的表妹,小姑娘有点焦急,说自己和他爹被人扣在火车站派出所里了,不知道怎么办。
林豪的表妹话没说几句,电话便给一个彪悍的女人给夺过去了,好像还呵斥了她一声,方才砰地一声给挂掉。
听到林豪的转述,我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瞧见病床上这小子一脸焦急,恨不得立即下场准备前往火车站的模样,先是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承诺他道:“你这病不宜下床,好好休息吧,这事情我来处理,一定把你爹和表妹给安全送过来,别担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闹到派出所,这事儿估计有些麻烦,有我出面,林豪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担心我也是病人,身体不便。我笑着摆了摆手,我其实并无大碍,要不是身上的好多伤口未愈合,都已经能和正常人一般了,有小白狐儿推着轮椅,我倒也是哪儿都去得。说完话,我问清楚了一些情况,然后拿着林豪的手机,跟着小白狐儿离开。
出了病房,我让小白狐儿拨通了拿手机回拨,嘟嘟半天之后,一个懒散的女声出现,问怎么回事,我问起刚才的事情,那女人顿时就不乐意了,大声骂道:“打架斗殴,正拘着呢,老家伙什么都不肯说,正准备当盲流处理呢,你们要认识他,赶紧过来!”
林豪老爹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是个方方正正的老实人,怎么可能打架斗殴?我听到,心中顿时觉得奇怪,立刻说不可能,陈老先生不可能干这事儿,那女人顿时就像大姨妈不调一般,怒吼吼地回道:“什么老实人,你觉得我们会冤枉好人不成?”
我听这架势,知道事情不能善了,尽管不愿意,还是搬出了自己的身份,严肃地说道:“我是国家宗教总局的陈志程,现在立刻赶过去,在此期间,你们最好照顾好陈老先生,要是出了任何事情,我唯你是问!”
那女人一听,勃然大怒道:“嘿哟,你还国家宗教总局,我还是国务院总理呢,跟老娘在这里装什么瘪犊子……”
我挂了电话,不再跟这种小人物吵架,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然后对小白狐儿说道:“走,去火车站派出所。”
小白狐儿瞧着一脸苍白的我,不情愿地说道:“哥哥,你看看你自己,连路都走不了,身体这么差,还是在医院修养吧。这事儿我去办,保证让人没有任何问题,你看行不行?”
我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有点复杂,你一个人去,估计应付不了。火车站那个地方,鱼龙混杂,而且你听刚才电话那头的语气,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林豪为了我弄成这个样子,而倘若他的家人在来看他的路上再出了事,我这老大就不用当了,直接跳楼得了。”
我说的话不容置疑,小白狐儿也没有办法劝我,只得跟住院医生沟通了一下,这军医院是宗教总局的对口医院,自然也晓得我们工作的性质,也不敢阻拦,只是让我将事情处理好之后就立刻赶回来,不要将伤情给扩散了。
特勤一组有三台配车,当下小白狐儿推着我上了车,然后一路朝着火车站那儿赶去。
两地相隔颇远,而且路上居然还修路堵车,一路走走停停,等我们赶到了位于胡同之中的派出所时,两个小时都已经过去了,这时天色已黑,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小白狐儿将车停好,然后把轮椅弄好,将我给推进了所里面,左右一看,过去找人询问,结果问了两个人都不知道,问第三个的时候,那老警察记起来了,说哦,是胡副所长办的案子吧,人关后面呢,你们是家属吧,过来填个申请。
我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将人给抓起来了呢?”
那老警察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年轻人,有的事情也说不明白,说是打架斗殴,陈治民又死犟不认,说是被人偷了钱包,不过当时的场面有点混乱,又没有人出来帮着作证,所以也没办法了解情况。你回头见了他,帮着劝一劝,赶紧将这事儿了结便是了。”
这老警察能说出这番话来,看着倒是个好人,我从他的这话里行间中能够听出许多猫腻来,于是又问道:“都说打架斗殴,那另外一方的人呢?”
这时从走廊那儿走出三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来,朝着这老警察招呼道:“老卢,火车站的苟二请吃刷羊肉,前门东北饭店,你走不走?”
我认识制服,晓得他们三个是协警身份,没有正式编制,面前这个老警察才是正式的,不过三人说话轻浮得很,流里流气的,对这老警察也是一点尊重都没有,有些奇怪,然而那老警察却熟视无睹,而是跟领头的那人说道:“张磊,这个是下午带来的那个陈志民家属,过来领人的,你通知一下胡副所长,看怎么处理?”
那个叫做张磊的年轻人横着看了我一眼,撮着牙花子说道:“胡所长都已经下班了,还能怎么处理,明天咯?”
说完话,他看都不看我,便扬长而去。
我皱着眉头,我面前的这个老卢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决断不了,反而还要问一个协警,而对方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古怪,不过看着这三人离开,老卢也只是笑了笑,没多说,而是将我们带到了办公室来,然后提着钥匙出去,没一会儿,领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儿来。
这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眉宇之间颇有些书生气,跟林豪也有着几分相似,我看到他,便伸出手来说道:“您是陈治民老师吧?我叫陈志程,是林豪的领导,他在医院来不了,我接到消息之后就匆匆赶过来了,具体什么情况,你能跟我讲一下么?”
老头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两只手跟我紧紧一握,眼泪就倏然流了下来,挺大的一个人,说哭就哭了:“他们说我打架斗殴,说要拘留我十五天,还逼着我签字画押——我陈治民为人师表三十多年了,哪里干过这种事情?陈领导,你可一定要帮我啊,要不然我这大半辈子的清白,可就全没有了……”
他说得委屈,不过却没有将事情给我解释清楚,我皱着眉头,看了旁边的老卢一眼,我晓得他跟抓林豪父亲的胡副所长不是一伙的,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这般,不过老卢却咳了咳,轻声说道:“陈老师,其实对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我看你要不然就认了,签了字,回头等胡副所长上班,我就给你办手续,让这位同志把你领回去就行了……”
他这般劝着,我听到心中一顿堵,就好像塞了乱麻一般,再看着老泪纵横的林豪父亲,顿时一股无名怒火生出来,猛地一挥手,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怒声骂道:“认什么认,叫那个狗屁胡副所长给我滚过来!”
我虽然修为没有恢复,不过这含怒一出手,那办公桌却也给我拍垮了半边,老卢惊呆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却想起一事,阴着脸说道:“跟陈老师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应该还在所里,你帮我找过来。”
老卢愣住了,疑惑道:“什么小姑娘,我没有看到什么小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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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太喜欢赵承风,不过这一回他倒真的是我们自己找过来的,因为特勤一组大部分都还在颚北十堰和金陵那儿办案,家里面除了陪我回来养伤的小白狐儿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可用之人,小白狐儿的求援电话打回了局里面去,二组组长黄养神此刻在东北白城子,那么能够过来的,则就只有赵承风这家伙了。
不过尽管我和赵承风之间有些许不合,但是明面上大家却还是一个部门的骨干,对外自然是同进同退,这个是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他从走廊缓步过来的时候,却将我给高高抬起,然后将身上的证件掏了出来,递给那个威严的中年警官查看道:“宗教总局特勤组办事,各单位请配合。”
在基层,能够知道特勤组的人员还是很少的,更多的人听到我们局的名字,都以为只不过是一个谁也管不着的清水衙门,所以给完证件之后,赵承风还从旁边小弟刘子铭手上接过了一个接通了的移动电话,一起递给那人道:“你们分局荣恒局长的电话,请。”
中年警官是派出所的指导员,什么状况都不明白,接到张磊的求援电话之后就赶过来了,看到自己所里面的手下和街面上的几个出名混子在包厢里面跪成一片,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揍得尽是伤痕,而胡光辉则昏死在墙边,只以为事态严重,正要发作,却不曾想竟然有这么一出,接到赵承风手上递过来的移动电话,放在耳朵边,便听到分局荣局长愤怒的声音,好是一通骂之后,他脸色转成了惊慌,下意识地立正,并拢双腿说道:“是,是……”
中年警官变成了应声虫,诚惶诚恐地被训着,而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我,则都能够听见电话那头的咆哮声。
宗教局两个部门一套牌子,作为传说中的有关部门,因为案件的特殊性和隐秘性,所以我们更多地被人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越是不让人知晓,便越显得神秘诡异,外面的传言也多,普遍都有一些畏惧心理,这跟几百年前明朝的几个特务组织遗留下来的影响有着很多关系,不过我们其实还是很有纪律的,行事倘若没有由头,毫无道理和根据,那便容易被人弹劾。
当然,我这里却也不怕,主要的原因就是对方做得太过分了,这种打上门来的行为我们倘若不回击过去,别说我,王红旗都会感觉没有面子。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世界就是这样,你不争,别人就瞧不起你。
电话那头好是一通臭骂,中年警官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一阵点头之后,他挂了电话,然后竟然并立双腿,朝着我“啪”的一下,敬了一个礼,然后腔调很足地冲我喊道:“首长,火车站派出所指导员、一级警司程生伟,向你报道,请指示。”
亡羊补牢,犹时未晚,指导员程生伟通过电话那头的荣局长了解了状况之后,顿时就明白了状况,知道自己算是一脚踩进了浑水里面,那黄泥巴掉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此番倘若想要挽回局面,自然是要平息当事人的怒气,而不是给惹事的胡光辉找回场面。不过他这一番不伦不类的做派,倒是让我啼笑皆非,也晓得倘若想要将工作重心移到找人上面来,也不能再迁怒于旁人,而且这些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也是派得上用场的。
我感觉赵承风过来之后,事情差不多也就了解了,于是对他说道:“这里面的人,都参与了对我局特勤人员家属的诬告,我希望派出所能够先帮我们代为看管,随后我们将会对他们提起诉讼,并且移交军事法庭。”
程生伟听得一阵哆嗦,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胡光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给自己所里面的那几个手下求情,然而我瞪了他一眼之后,顿时就软了,连忙点头说道:“好的,您放心,我一定办好,不会让一个人给跑了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更何况胡光辉平日里在所里作威作福,跟他程生伟未必一点儿矛盾都没有,所以他的思想倒也没有需要怎么酝酿。我提醒他我们会有人专门盯着的,倘若有徇私枉法的情况发生,到时候问题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简单了,程生伟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而我又谈及了小女孩儿婷婷的失踪,让他马上调集人手进行搜查。
知道那小姑娘是在自己的辖区丢失的,而且还是因为这等破事,程生伟当下也是冷汗直冒,手脚发凉,再也顾不得别的,留老卢在这儿停留监守,接着立刻将张罗着人手,寻找小女孩儿去了。
我没发话,包厢里面的一圈人依旧跪在那儿,经历过了程生伟来援之后又带队匆匆离开,对他们熟视无睹等等这一系列事件之后,就算是猪,也晓得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望着程生伟离去的背影,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跪了出来,低声说道:“这位首长,猫有猫道、狗有狗路,要说找人,我们这些捞江湖的其实也有门路,那些个敲花子、捞孩子的家伙都能给点面子的……”
我看了赵承风一眼,他低声说道:“已经联系了道上的朋友,基本上没有问题。”
我们是一个特殊的办事部门,不但要跟各个部门进行互联,而且还需要对很多修行人士进行沟通,而像全国道教协会这样的二级组织,也都是处于总局监管之下,说句不客气的话,黑白两道,其实都在宗教局的业务范围之中,所以赵承风这么跟我一说,我便不再担忧,而是盯着这个家伙说道:“你叫苟二?”
那人低眉顺眼地讨好说道:“是我,正是我,首长,你看这都是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上了和气……”
我怒目一瞪,大声喝骂道:“误会你妹啊,别跟我扯这些几把蛋,现在立刻给我自己掌嘴,一直扇,陈老师不喊停,你千万别停——你要停下的话,我就让我这小姑娘给你扇,你自己掂量一下。”
胡光辉固然可恨,但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都是我面前这个装得可怜巴巴的家伙,这种人一般都有两张脸,遇到比自己横的,恨不能像被欺负的小媳妇儿一般委屈,而倘若遇到普通的老百姓,那趾高气扬的姿态,让人还以为碰到了日本鬼子呢。我这般一说,那家伙还有些犹豫,结果被我杀气凛然地一瞪,顿时浑身一哆嗦,左右开弓,给自己扇起了耳光来。
小白狐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组织着这里面所有跪着的人,开始啪啪地抽脸起来。
这样的场面是那般的凄惨,不光苟二的手下,连张磊那几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家伙也怯于小白狐儿的威风,跟着抽脸,可怜得好像要哭了一般,不过想一想他们之前那做派,我倒也没有太多别的情绪。我说过了,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原谅,因为从他们的身上,我就找不出一点可以值得同情的地方。
这回也就是碰到了我,倘若是别人,说不定像陈老师这样的无辜之人就给直接送到看守所去了。
我没有心思看这些快意恩仇的场面,推着轮椅出了走廊,赵承风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陈副处长,怎么样,兄弟我这事儿办得还算漂亮吧?”
赵承风与我认识超过十年,最早在南疆边境打交道的时候,他还是龙虎山重点培养的真传弟子,而我则只是江阴省选派的小办事员,地位悬殊,不过这么多年走过来,特别是南方血色码头一案,我所带领的特勤一组大破闵教之后,被提拔成行动处副处长兼职的我也得到了赵承风的认可,如此称呼,倒也不算奇怪。
毕竟是龙虎山精心选拔出来的人,赵承风此人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此人长袖善舞,再加上龙虎山在朝中的底蕴深厚,地位倒也不比我差,听说最近也准备提升成副处了,我倒也不好拿捏,伸手与他相握,说了几句感激的话。
不过说实话,我这也是因为特勤一组都在地方办案,手里面没人,要不然也不想领赵承风这份情,毕竟黑寡妇那儿有一个案件,还牵扯到赵承风。
尽管被赵承风冤办的那家伙也是有案底的,死不足惜,但是拿错了人,多少也证明他办案的手段和思路有问题。
赵承风也十分忙碌,此番亲自过来,也算是对我示好,估计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方才如此,此间结束之后,他留下刘子铭几人之后,又匆匆离开了。这边的事情我都交给了刘子铭,然后由小白狐儿带着我和林豪父亲离开,回到医院之后,我与林豪见了一面,然后回到病房接受治疗,不过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我才接到了林豪表妹朱雪婷的消息。
给我打电话的刘子铭告诉我,事情有点儿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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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谓的麻烦,倒不是说林豪表妹给人拐走了,而是我们的人虽然找到了那小姑娘,但是因为先前在派出所遭到的待遇,使得她对所有陌生人都怀着一种浓浓的敌意,根本就不搭理我们派过去的人,而林豪表妹此番所在的地方,又不能够强制带走,所以刘子铭那儿没有了办法,于是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倘若可以的话,最好让陈老师过去一趟,帮着领个人。
我就有点儿奇怪了,说怎么带个人也这么麻烦,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子铭在电话那头苦笑,说倒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对方的级别比我们高太多了——白云观,您晓得了吧,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搞得,居然跑到了白云观里面去,我们也是刚刚接到白云观的投诉,才晓得朱雪婷在那儿的。白云观还准备给小姑娘出头呢,你看这事儿闹得——我们这儿跟白云观没打过交道,我听人说您跟他们熟一点,我现在正在观里呢,不如你跟他们讲一下?
我点了点头,说也好,总之人找到了就行,至于别的,倒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嗯,你旁边都有谁?
我话还没有说完,刘子铭的电话便递给了旁边的人,那人冲着电话说道:“是陈组长么?我是唐风啊,听说这个叫做朱雪婷的小姑娘是你们组里成员的表妹?你能够联系到她的家长么,我这边有急事找他啊。”
这人正是之前我办白云观御赐长生牌失窃案认识的道士唐风,我们两个通过话之后,我对他说,电话里面说得也不是很清楚,失散双方差不多有一天没见面了,不如我安排一下,让陈老师到白云观去,或者你们把人送到军医院来,让他们见个面,免得太过担心了,你说是不?
唐风对我的提议没有意见,当即表示,说他现在立刻跟我们的人一起,送那小女孩儿过来,让我不要担心。
挂了电话之后,我摸着鼻子不说话,不知道林豪这表妹怎么跑到白云观去了,当真是一番奇遇,不过人找到了,我赶紧让小白狐儿扶我上了轮椅,然后来到了不远处的林豪病房,正好看见他父亲也在,于是将这好消息通报给了两人。果然,听完我的通报之后,林豪父亲如释重负,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道:“感谢陈组长,要是婷婷真的丢了,我可没有脸回去见林豪他小姨一家人了。”
我握着他的手安慰道:“陈老师,婷婷已经找回来了,而林豪是公费医疗,你也别担心钱的问题。林豪是我的部下,也是一名战斗在秘密战线的其中一员,非常伟大,他这次受伤虽然是为国为民,但是作为他的领导,我还是有责任的,在这里,我得跟你道个歉……”
林豪遭此一劫,尽管我们尽了最大的能力弥补,不过脸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也着实将他给毁了容,这事儿倘若是换了别人,估计都崩溃了,而尽管林豪是个乐天的性子,但是我却晓得他内心之中,多少也有些难过,而作为他的父亲,瞧见自己儿子现在的这般模样,心中终究还是有些难以释怀的情绪,所以我才这般诚恳道歉。
听到我的话语,林豪父亲拉着我的手叹息道:“男人嘛,倒也不用太在意容貌,他这个样子,比以前跟那帮文物贩子混着,可是强多了,不过我昨天跟他娘打电话,只担心一个问题,就是长成这样,只怕以后讨不到媳妇呢……”
听到父亲谈及这个问题,躺在床上的林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埋怨父亲道:“爹,这事你也拿来跟领导说,怕不怕丢人啊?”
对于这件事情,林豪父亲倒是显得十分执拗,瞪着他说道:“婚丧嫁娶,传宗接代,这事儿怎么丢人呢?我跟你说啊,昨天我跟你娘商量过了,你看啊,婷婷虽说是你表妹,但是你小姨跟你娘还是远亲,那丫头从小就黏你,我们两家走得又近,她肯定不会嫌你的,不如我们撮合一下,让你们成一对得了?”
我强忍着笑意,捂着肚子说道:“这样也好,挺好的。”
林豪哭丧着脸说道:“爹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婷婷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儿呢,你倒真想得出来……”
林豪父亲在别人面前,是个老实的教书匠,不过在自家儿子面前,却是个严厉而慈祥的父亲,我瞧着这父子俩亲切地交谈,晓得之前的嫌隙已经弥补过了,而且林豪的情绪还算是不错,稍微安心了一些,让小白狐儿推着我到复健室活动了一下,等接到了白云观来人的时候,这才回返了林豪病房,瞧见一个额头上面有颗美人痣的清丽少女正抱着林豪嚎啕大哭呢,而其余人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这幅温暖场面。
白云观此番跟来的不仅仅只有唐风,白云观长老凌云子居然也出现在了病房里。
瞧见凌云子,我便感觉这里面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要晓得这凌云子可是能与茅山十大长老并肩的人物,他出现在这儿,必有原因。我一边拱手招呼,一边闲聊了两句,病房里林豪一家人正在上演团圆喜剧,我们便也不做打扰,出了病房。
我与白云观因为御赐长生牌的事情有些因果,双方倒也不会太客气,我直接问起了缘由,唐风当下也不做隐瞒,告诉我,说凌云师叔准备收朱雪婷为徒,不过这些还需要征求她本人和家人的同意。
我有些发愣,凌云子在白云观的地位颇高,能够被他收作徒弟,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只不过朱雪婷这小姑娘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入得凌云子的法眼,我倒是有些好奇。君子不欺暗室,旁边的凌云子抚须而言道:“这小女孩心思灵巧,眉庭广阔,掌中一脉浮绿柳,此乃先天修行之相,无需多教,轻轻一点拨,便能够继承我多年道统,而且与我颇为投缘,贫道也是见猎心喜,故而才会跟随而来。”
老一辈人对于徒弟这事儿的执着我其实早就领教过了,当初酒陵和尚为了白合两次登门,后来还为此修为大损,这事儿倘若是挪到追求女子身上来,毕竟是一曲可歌可颂的爱情剧。我表示明了,原来竟然是凌云子看中了林豪表妹的根骨,这才有了今朝之事。
我点了点头,同意帮忙劝说,凌云子又是一阵感谢。
刘子铭等人将朱雪婷带到,便赶回了局里面去,而我也没有等多久,再次带着白云观两人返回了病房,将此事说予陈老师知晓。这话儿还没有讲完,搂着林豪的小姑娘婷婷自然是欢呼雀跃,显然是先前就被白云观的凌云子说动了,而陈老师则有些犹豫,说这小姑娘家家的,在学校读书最好,倘若是进了这道观,会不会耽误学习啊?
我笑着劝解道:“孩子自然是需要学习的,不过学什么,这些都有待商榷,目前我们国家的教育体制,培养的人才还是比较简单的,而婷婷倘若能够拜入白云观门下,不但能学得真本事,而且以后还有许多机缘,不会比当前教育体制下走出来的差。”
凌云子抚须而笑,承诺道:“我们白云观目前也跟华东神学院也有合作关系,我正是神学院的客座教授,这孩子拜入白云门下,其实也算是提早入学了。”
林豪父亲还在犹豫,而旁边的林豪则兴奋地说道:“爸,你不知道,白云观可是全国道教协会的会址,凌云前辈则是顶尖有名的人物,婷婷有这机缘,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说不定以后还能光宗耀祖呢,机会难得,你可一定要帮着劝一劝小姨啊!”
我们几人轮流劝说,林豪父亲想起了这几天的遭遇,当下也是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说一定会回去帮忙做工作。
这事儿经过众人的一番奔走,终于获得了朱雪婷父母的认可,过了正月份,农历二月初一,白云观开礼收徒,已经能够自由行走的我获邀前往白云观观礼,见证了凌云子收下朱雪婷这女徒弟的过程,接着又了解到白云观尽管留于京中,素来低调,但其实势力已经遍布华东,不但在沪上、金陵和余杭均有分观,而且已经深入到了大学校园,华东神学院便处于白云观的监管之下。
此事不提,二月初的时候,前往金陵、十堰等地办事的特勤一组陆续回返而来,这一次的战果依旧显著,不但将以程杨、老孙为首的考古盗墓团伙给揪了出来,而且还将法螺道场的势力给一网打尽,尽管后续还有一些工作要做,但是大体却也基本结案,努尔和徐淡定回到局里,向上级进行汇报,在经过审查之后,终于将案子给了结了。
这案子顺利了解,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各人都有提拔,而对于我来说,却没有太多的关心,而在努尔和徐淡定回京的第二天,刘老三终于打电话过来,约我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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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与这女子相握,感觉她的手格外冰凉,指腹间有老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尽管在宗教局多年,但是我对于蛊师这个职业,终究还是比较陌生,一来自东汉起,巫蛊之祸绵延,历朝历代对此物的约束都是很严格,一旦发现,立刻取缔和打击,使得蛊师这一职业在苗疆一带虽然风闻,但是真正知晓的人并不多;其二则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数次打破四旧,这些人又受到冲击,大都隐居山林,能够出来帮政府做事的少,也有的心怀仇恨,而更多的则如努尔的师父蛇婆婆一般,不问世事。
努尔虽然出身生苗寨子,师父蛇婆婆也是一个正宗的蛊师,但是他却并不是养蛊人,虽然了解防范之法,但更多的还是依靠自己手上的棍子行事,而且也不太愿意跟别人谈及这些事情,即便是我,他也会缄默其口,不会多聊。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晓的事情,即便是最好的朋友,这是苗家的禁忌,我也十分了解,所以平日里倒也没有怎么跟努尔主动提及过。
如此说来,除了神秘莫测的总局大佬许映愚,这位名字十分好听的彝族女子,倒是我接触的第一个蛊师。
两人寒暄几句,我能够感觉到阿伊洛紫对我很好奇,这自然得益于最近总局流传的言论,尽管身处于在朝堂之上,但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作为行动处特勤组这样的精锐部门,一向都是别人传说和好奇的地方,我上次听赵中华对我讲,现在已经有人将行动处的三个组长取了外号,之前的编排,将赵承风与我并列,叫做黑手双城,这说法有点于墨晗大师和杨大侉子那金陵双器的意思,之所以叫做双城,这里倒也有一个典故。
坊间传言,世界著名科学家,空气动力学家,中国载人航天奠基人钱学森回国的时候,美国人大惊失色,说钱学森能够抵得上五个师,这话儿是空穴来风,不知真假,不过后来两弹一星的成功,也算是证明了这言论有过之而无不及,行内有好事者便将这典故安到了我和赵承风头上,一来我和赵承风名字里面,都有“城”的谐音,二来则是取“价值连城”之意。
这个说法不知道从哪儿流传出来的,一开始还只是私下里的玩笑话,后来听到了总局某位大佬的耳中,而且还得到了肯定,于是就被摆到了明面上来。
九十年代的时候,香港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已经风靡了华人世界,其中有一本书叫《天龙八部》,里面的说法“北乔峰、南慕容”脍炙人口,所以大家也不觉得突兀,不过这事儿却有两个人不太喜欢,第一便是当事人赵承风,这所谓“黑手双城”,可是从我以前的恶名“黑手陈”衍生而来,他自然不满意,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同为特勤组长的黄养神,这数英雄人物,数来数去没他什么事,他就算是再淡泊名利,听着岂不心塞?
这事儿后来又有人作了纠正,那“黑手双城”单指我陈志程,赵承风另外领了一个名号,叫做“袖手双城”,至于黄养神,依旧还是没有江湖匪号,他又不能表达不满,于是更加委屈。
别人说我“黑手”,我倒也不太介意,有的时候,怕也是一种尊敬,至于赵承风这“袖手双城”,听在我的耳中,多少有些讽刺。
一个特勤行动组的领导,被人说是“长袖善舞”,怎么说都有些调侃之意。
当年的我还只是一个山村穷小子,而此刻却成了别人眼中的传奇人物,如此境遇,也算是稀奇,不过我也早已平淡处之,将阿伊洛紫请到办公室,给我、努尔和徐淡定介绍情况。
东营蝗灾一事,提出有异议的那人便正是这位年轻女子,她曾经两次前赴灾区调查,写出了两万多字的分析报告,这才引起了总局重视,拟定我们前往调查。
阿伊洛紫的分析报告宋副司长已经而跟我谈过了,而具体的则由她亲自跟我们交流,这个留着长长大辫子的女子跟我们说起了一个推论,那就是从去年到今年春秋两季的数次蝗灾之中,她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有可能在利用大规模的蝗灾蔓延,在炼制一种神秘的蛊虫。
我看了努尔一样,这方面的事情我并不是很了解,而努尔则是行家,努尔明白我的意思,发问道:“据我所知,这世间应该没有人能够调动和控制这么大范围的蝗虫运动,也不会有这样的炼制手法,你觉得对方准备的毒蛊,到底还是什么?”
努尔一发问,阿伊洛紫便晓得他应该是内行之人,当下也是解释道:“我无法确定,因为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切都完全只凭猜测,不过你有一点错了,那就是这世上有这种能力的人,其实还是有的,通过气味、磁场以及母虫的种种手段,都是可行的;而在我的推测中,对方应该是在炼制某种灵蛊,或者说在对某种蛊虫进行加速培育——只有最为罕见的蛊虫,方才会需要这么多的蝗虫以及亡魂在培育……”
阿伊洛紫在办公室里跟我们谈了很久,言明了这种可能的危害性,说倘若对方一旦成功,那么危害将是最为巨大的,它将有可能形成一场巨大的瘟疫,只要落在野心家的手上,恐怕不会比横行中世纪,导致上千万人死亡的黑死病差上许多——而黑死病,也不过是中世纪黑暗势力的一种炼金副产品而已。
尽管我不认为在当今这个医疗卫生水平还算是比较发达的社会里,阿伊洛紫的危言耸听有任何实现的可能,但是她既然已经将危害性讲得这么严重了,上面又是如此重视,而我们倘若再怠慢的话,恐怕就会被人诟病我们的态度问题了,所以在了解完毕了之后,我召集了特勤一组的所有人,讲明了情况,然后告诉大家,今天所有人都下班,集中处理家中事务,然后我们明天出发,前往鲁东省东营市。
最近案件颇少,整个夏天特勤一组的大部分成员都在训练基地操练,听到有任务,布鱼、小白狐儿好几个年轻人都不由得欢呼起来,就连病愈出院之后一直颇为沉默寡言的林豪也露出了笑容来。
宣布完毕之后,我找到徐淡定,问他说小千金还未满周岁,妻子罗澜需要照顾,是不是就留在京都,不要出外勤了?
徐淡定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用,既然是大行动,我肯定是要去的。”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我最近听说徐淡定的岳父岳母一直催着他调动岗位,从事文职工作,不再冲锋在第一线了。这事儿说起来也合情合理,毕竟徐淡定结婚之后,牵挂颇多,而且罗澜家人在了解他工作的危险性之后,颇有些后怕,这才跟他提起来的,我听说徐淡定的岳父准备将他运作到法国去当外交武官,外交部的招呼都已经打到了总局这儿来。
宋副司长亲自找过徐淡定谈话,征询意见,结果被徐淡定给否决了,而总局这边也觉得我这师弟人才难得,便也没有放手。
不过这事儿虽然被挡回去了,但是我却晓得徐淡定身上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妻子一家人反复闹腾,有够他受的。
别人的家事我不太喜欢过问,徐淡定表明态度之后,我便也没有再劝解,放了他下班,然后跟努尔一起整理装备和资料,谈及到这个加强到我们组的彝族女子时,努尔难得地肯定了一回,说她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无论是思维还是经验,都跟旧派的蛊师有着很大区别,更善于逻辑性的思考,以及用现代科学的视角来看待问题,此番过后,倘若是能够将其招揽到我们这儿来,也算是能够补齐短板了。
对于努尔的提议,我不由得苦笑道:“这种美事,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别看她年纪轻轻,要晓得人家现在可是大学里面相当有前途的副教授,哪里会过来跟我们吃这个苦?”
人各有志,这事儿也是不能勉强的,不过努尔却愿意试着说服她,我看到努尔这积极的态度,心中突然有一些不安,便问他道:“说到巫蛊,我们特勤一组不是有你么?”
努尔笑笑没说话,他是个很闷的人,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一整天都能不讲话,当下谈话也是截止了,没有多聊。
次日我们乘坐列车前往鲁东省,订的是软卧包厢,火车车程大概要六到七个小时,大家便都在车厢里熟悉案情,我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小会之后,闲着无事,便独自前往餐厅。火车上一如既往的拥挤,路过一截车厢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说道:“知道么,东营上个星期发生蝗灾,又死了七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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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谈及东营蝗灾之事,我不由得驻足停了下来,见到此刻夸夸其谈的,却正是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胖子,他穿着一件假皮革的大衣,抱着一大茶杯正口沫四溅地说着话,旁边聚集了一群人,却听那人说道:“说到这东营蝗灾,正如那江淮吸血虫一般,几十年都不怎么瞧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年却是频频发生,不但粮食减产,而且还死了人,你想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旁边有一老头不屑地说道:“倘若真的死了人,报纸上不早就说了,还等你还这里掰扯?哼,真是扯淡!”
被人鄙视了,那胖子倒也不生气,左右瞧了一眼,看见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呢,边故作神秘地低声说道:“您说的是,倘若报纸上面登出来了,就由不到我来讲了,这事儿也巧了,正巧我认识几个海客——诸位可晓得什么是海客?那就是常年出海的人,这些人不为捕鱼,而是做的海上的买卖,见多识广,我这才知晓的——这事儿忒怪了,不合常规,方才低调处置,据说这次死的人还给赔了钱,至于多少,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
我眯着眼睛瞧着这胖子侃大山,心中有略微有些惊异,的确,有的时候,为了避免普通民众恐慌,所以在舆论宣传方面,有关部门的确有做过一些控制,然而这中年胖子看着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或者跑码头的业务员,他竟然能够知道得这么深入,而且还连死了多少人都晓得——虽然并不准确——这着实让人有些怀疑。
我心中估量,却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听着,这时不停地有人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年老是闹蝗灾呢?
胖子似乎也就等着人问起此事,被人一问,立刻像被挠到了痒痒之处,矜持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所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这天灾也是人祸,肯定是要有人来负责的对不?你看古时候,但凡出现点地震啊日食之类的,皇帝就要下罪己诏呢,我说……”
听到他这一套话,我便皱起了眉头来。
我们的社会在剧烈变动,有人得意,有人失落,自然也有人变成了愤青,张口闭口就是天下纵论,便仿佛自己成了天下间落子应答的棋手一般,而现实中又得不到满足,说些牢骚话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在这样的天灾面前,还散播这样的谣言,是在有些讨厌了。
当然,讨厌归讨厌,我倒也不会将人给抓起来,一来这事儿也不归我管,二来这世道倘若连点牢骚话都不让讲,也实在是有些乏味。
这人的话没有什么深度,我也懒得听了,正要离开,却听那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说起来今年出的怪事还挺多,你们知道吧,湘湖今年发大水,在岳阳那边,居然落了龙。龙,这个你们总晓得吧?龙是什么,那可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图腾呢,我听他们说,足有七八丈,二十多米,全身鳞甲,脑袋上面还有一根角,当时整个乡的人都跑过去看呢,只可惜后来给部队收走了——所以说,有的东西,你们根本不知道,还说报纸呢,哼!”
听到这话,我便下了一个决定,往回走,看到张励耘和赵中华两个人在过道吸烟,便把他们叫过来,让两人去将胖子给带到我们包厢里。
岳阳落龙的事件我知道,不过听说是军方和民顾委处理的,跟我们没有多大联系,毕竟能够插手这事儿的不止我们一家,讲究的是一个先到先得,不过胖子竟然还知道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东西可以问一问的。
张励耘和赵中华还以为我找他们要烟呢,接到命令,弄清楚人之后,便摩拳擦掌地走了过去。
我回到包厢,刚刚跟同车厢的努尔和徐淡定讲明此事,那门就被敲响了,我应了一声,刚才在车厢里口沫飞溅的中年胖子就给张励耘和赵中华给架了进来,一脸惊惶地说道:“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咱能别这样么?”
我不知道张励耘两人是怎么跟他说的,弄得他这副模样,于是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道:“这位同志,刚才正好路过,听到阁下高谈阔论,一时间心生好奇,就想让人叫你过来问一问,你别害怕,我们可不是坏人。”
许是我笑得温和,而且张励耘和赵中华将门关上之后,却也将他的胳膊给放了下来,胖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又从床头掏出一包中华来,递了一根给他,张励耘还贴心地给他点上,那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肺里的空气润了一下,这才放松了一点儿,指着手上这根说道:“咦?是真的,好烟啊,抽一口,人都要飘了起来。这位大兄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请人也不是这样的啊,我差点就要喊乘警来了……”
我指着旁边的下铺示意他坐下,然后笑着说道:“手下不懂事,你别介意,闲话不多扯,我对你刚才说的海客很感兴趣,能讲一讲么?”
见到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中要点,胖子的小眼睛转了一下,瞧见包厢里面五个男人皆气度不凡,感觉都不好惹,这才犹豫地说道:“他、他们都是跑江湖认识的朋友……”
从这胖子的口中,我得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鲁东省沿海一带,特别是在渤海湾这片地区,有很多大庄子,这些庄子自明末清初就开始结社自保,一直到了抗日战争时期,也是如此,这些人盛世为民,乱世为贼,十足的土豪,不管世道如何风云变化,倒也像那田间地头的杂草,坚强地活了下来,这些庄子在民国时期最为鼎盛,当时八家最有名的庄子自立为“八连营”,却是这鲁东之地,能与孔府、岱庙和崂山并立的势力。
胖子有一个远方表兄认识这八连营的人,上回在省城碰到,喝了一顿酒,听别人撩起来,他便在这里卖弄个新鲜。
“八连营?”
我默念着这个拗口的名字,疑惑地看了努尔和徐淡定一样,两人都微微摇头,表示疑惑,显然是没有听过这名字,反倒是他说的后面那三个,我倒是如雷贯耳。要晓得鲁东省这块土地,自春秋战国起便是文化鼎盛之地,齐鲁大地,流派纷起,而后来到了秦汉两朝,特别是汉武帝时期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孔孟之道开始盛行,使得孔府成为了文人的圣地,而岱庙则成为了皇帝祭天最重要的庙堂,君权神授的象征。
除了那两者之外,位于海滨之岸的崂山以道教出名,当代掌教无尘真人也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列,却比寻常的地方修行气息更加浓郁些。
问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后,我倒也没有再为难于他,好言安慰几句之后,让他离去,而当那人离开之后,我却吩咐道:“小赵,一会儿下车了,你且跟着此人,将他的虚实跟我探知清楚,到时候再来东营与我们汇合;淡定,一会儿到了泉城,你打电话给总局,调查一下八连营的资料,我倒想知道能与孔府高手、岱庙和尚以及崂山道士齐名的八连营,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徐淡定点头应下,我昨日整理资料到很晚,便抽空睡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下了火车出站台,有鲁东省局的人过来接我们,为首的是一个叫做孙杰的办公室主任,而赵中华得了我的指令,并没有随同我们一起离开,而是跟着那个胖子走了。
孙主任十分热情,他跟我们不认识,但与阿伊紫洛倒是挺熟悉,还说要带我们前往市区,给中央来的领导小组接风洗尘,不过却被我们谢绝了,因为阿伊紫洛一直在催促,我们都没有在省城停留,而是准备直接前往东营。孙主任大概晓得中央特勤组的干练作风,倒也没有强求,不过作为协助,省局给我们指派了四辆车和相应的司机,随时听后差遣。
交接结束之后,徐淡定找了过来,告诉我,说八连营的资料找到了,不过总局那边的说法,跟这个胖子还是有些出入的。
我一愣,说什么个情况,你讲一讲?
徐淡定抿了抿嘴,然后对我说道:“八连营自然是有的,最早是由鲁东沿海的一些尚武乡绅结社而成,明朝时期的几个大镖局,也是出于此处,据说他们还跟失联已久的东海蓬莱岛有联系,不过在解放后就销声匿迹了。这个名字并不响亮,不过倘若是换一个称呼,叫做天王随扈,估计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睁大了眼睛,诧异说道:“什么?这八连营跟邪灵教的天王左使王新鉴有关?”
徐淡定点头苦笑道:“这横行百年的邪灵左使,便是出自于八连营的第一势力王家庄,当年沈老总一统邪灵教的时候,可是在鲁东征战良久,后来才生生折服了王新鉴,最后依为左膀右臂,那八连营方才渐渐没了消息。”
我脸上没有表露,心中骇然,想着此番鲁东一行,有可能是场恶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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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魔?苏秉义?
听到张励耘的呼喊声,我立刻想到了当初在南方省与闵教交手的时候,神秘出现调停的弥勒,和他身边的黑斗篷。
此时的我,因为胖妞的关系,对邪灵教有过很认真的研究,晓得风魔苏秉义其人并非如闵魔这般老一辈的魔星,他也是从上一辈的风魔手上接任而来的,此人素来低调,宗教局几乎没有他什么资料,不过却晓得之所以能够以“风”为名,便是因为他的轻身功夫在天下间都是一流的,这样的人,打不过就跑,最是难缠。
而我最为奇怪的地方是,在邪灵教的架构之中,但凡能够名列十二魔星之位的人,定是顶了天的大人物,此人屡次三番出现在弥勒身边,并且表现出随从的态度,那弥勒,又是什么地位?
邪灵教最高的职位是当年沈老总留了下来的,叫做掌教元帅,这个名称有点继承白莲教的意思,不过在沈老总离奇失踪之后,便一直虚席以待,连最有资格的天王左使王新鉴都没有办法力压群雄,坐上这个位置。掌教元帅之下是左右二使,也称护法,在某种程度上面能够代表元帅之意——左使自然是代为管辖全教的王新鉴,而右使自阵王屈阳被清理门户之后,则一直由一个叫做聂武的人继承着。
圣者聂三并不是一个强力的领袖,事实上他之所以能够坐上右使之位,还是王新鉴扶持的结果,所以根据内部看到的资料来看,“天王左使,舔菊右使”,这绰号一直流传于邪灵教内部成员之中,由此也足以看得出四分五裂之后的邪灵教,对于王新鉴以及聂武为首的邪灵高层的诟病情绪。
聂武只是一个过度,根据最新的情报显示,目前的邪灵教右使是一个叫做黄公望的神秘人物。
之所以说是神秘,是因为此人据说跟修行界最鼎鼎有名的家族荆门黄家有着一些牵扯,而且跟民顾委的黄天望是亲兄弟,就连我们特勤二组的黄养神,也和他是亲戚关系,因为此事,使得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下意识地不愿意去谈及,不管民顾委的黄公是如何想的,但是别人倘若总是提及,说不定就会被给忌恨上。
排排坐,吃果果,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问题来了,弥勒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竟然能够指使得动风魔?
难道他当初所说的接收家产,就是过来接收四分五裂之后的邪灵教?要是如此,那么隐居在东南亚的那个山中老人,便是传说中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沈老总?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然而还没有等我将此事想明白,戴着黑色面具的风魔便从袖子里面抖落出了两把雪亮的匕首,对我冷冷地说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走,不要多管闲事,要么给我死在这里,反正这儿尸体无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这人的声音十分奇怪,就好像捏着嗓子说话一样,尖利得很,有点儿《末代皇帝》里面太监的感觉,而我仅仅瞥了几眼的功夫,便仔细数清楚了,发现除了这个风魔苏秉义之外,周围露面的竟然有十三人之多,这些人能够及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怀着某些目的,我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却晓得他们既然露面了,自然不会让我将消息传出去,而估计当我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背后的剑就已经刺了过来。
正是了解此人险恶,我方才会不动声色地问道:“苏秉义,这件事情,弥勒知道么?”
被我一语点破,风魔倒也不好装作不认识了,而是寒声说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里关你什么事?识相的话赶紧跟我滚开,要不是小主常常在老苏面前提起你,你真以为老子我会这般好说话?”
“小主?”他的话儿在我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醒悟过来,瞪眼说道:“你是说小观音?”
风魔不再说话,而是打了一个手势,那带着黑色铁面具的十三人开始朝着张励耘、林豪和司机小满围了过去,瞧见他们这动作,我知道风魔是不会跟我透露任何讯息了,当下也是淡定地回答道:“既然是弥勒为主使,自然跟我有关,职责所在,哪里能够凑合?出剑吧,让我看看震惊天下的十二魔星,到底是一个什么水平!”
风魔瞧见我持剑而立的模样,不由得冷笑道:“这话儿倘若是由陶晋鸿、李道子,或者你们茅山的十大长老来说,倒也合适,不过你区区一当代首席弟子,便敢放此狂言,着实让人笑掉大牙。不过也好,既然你想见一下,我也就让你了解一下,我苏秉义凭什么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
修为和城府真正到达了如同闵魔那般的境界,早就已然不屑于说起自己是否有资格的话儿,应该修为就在那里摆着,胆敢质疑的人早已躺在了地下,而只有像风魔、魅魔这些新晋之人,方才会有此心结,听到他说得嚣张,我刚才还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就放松了不少,回头过去,指着旁边那群停止脚步的铁面具,寒声说道:“我与你们风魔公平较技,谁若是想耍花样,便犹如此树!”
话音刚落,我的手腕微微一抖,那剑朝着左侧五米处的一棵腰身般粗细的桃树轻轻挥去。
这一剑,我用上了清池宫十三剑招中最平淡无奇而又隐藏杀机的一式“西江月”。
这剑的剑尖离树身约有一丈,行云流水划过,旁人不知其意,然而半秒钟过后,那棵大树居然斜斜歪倒,整个树干被剑意斩断,一分为二,轰然倒在了地下,有好几个人差一点被树冠给砸中,慌忙朝后退开十几步,看着这倒下的大树,左右打量,震撼不已,而刚才直言我没有资格与他挑战的风魔尽管戴着面具,看不到脸色,但是却也意味深长地点头说道:“有点意思!”
我看了旁边的张励耘一眼,吩咐他照看好旁边两人,接着将长剑竖直抱起,隔溪而立,平静地说道:“茅山弟子陈志程,前来领教!”
苏秉义瞧见我做足了架势,也不得不假模假式地将两把雪亮匕首交错,沉声说道:“风魔,苏秉义。”
双方报过姓名过后,不再犹豫,彼此都朝着对方冲了过去,两人腾身跳上了小溪上空,我化繁为简,一剑斩去,而苏秉义则将一对匕首舞弄成了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试图从我这剑势的间隙穿过,以获得致命一击。
为了爆发的效果,双方在起手的一瞬间,都用上了最强的攻势,苏秉义以快取胜,一寸短一寸险,一瞬间变招十多次,倘若是阻挡不及,恐怕就要给放得血液流干了,而相对于苏秉义的快,我则以被茅山无数前辈锤炼数百年的清池宫十三剑招相迎,此法有的雄奇,有的稳固,有的犀利,有的瑰丽,变化万千,而万变又不离其中,包涵千般手段,却也能够将苏秉义的手段应接下来。
两人交击过后,双双落在了溪水之中,这溪水许是因为被太多蝗虫尸体浸泡过的缘故,显得分外冰冷,如同掉入冰窟,然而我们却夷然不惧,眼中只有对方,而手中的长剑与双匕则化作了自己身体的延伸,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在一瞬间,双方交手数十回合,同时感到有些力竭,彼此后退两步,我在溪水上游,苏秉义在下游,身边有冲散的虫尸滑过,苏秉义冷冷地笑了:“真的,很有意思!”
这句话是我们从试探到搏命的过度,话音刚落,两人再次撞到了一起来,剑光飞舞,掩盖万千风华,风声呼呼,呼啸金戈之音,双方龙争虎斗,势均力敌,这情形让周围的人看得暗暗心惊,却没想到事情的结果竟然是这般模样,一个不及而立的茅山弟子,竟然能够硬生生地扛下恶名满天下的风魔,而且还打得有声有色,生死不分。
别人惊讶,然而我却自知,此战倘若发生在去年,只怕我便有可能在速度快到极致的风魔面前吃亏,然而经过年初的一次大劫,在利苍老魔的谆谆教诲之下,使得我对寄生在体内的临仙遣策有着更加深入的认识了,虽然我并不能从那神秘的符文之中解出远古时代的秘密,但是却凭着这股轻灵之气,感知和触摸到了已入化境之中的那种感受。
那是一种站在世界顶峰之后,俯瞰天下的神奇经历,尽管只是一瞬之间的感觉,却让我受益终生。
有了那种感觉,我便能够对超过半百的修行者和他们结成的阵法冲锋,破而杀之,也可以面对这个让多数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一把剑,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扫,每一剑都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灵感爆发,剑如飞风,这样的我让风魔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于是他终于摒弃了公平争斗的前提,对围观的手下吩咐道:“不要看了,杀了其他人!”
我心中一惊,回头一看,除了张励耘之外,其余两人,如何能够在十三人的围攻下,留下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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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励耘是北疆王的外侄,自有传承,无论是手段还是意志都是当今年轻人的一时之选,我倒也不会担心他太多,然而林豪不过是腿脚快一些的普通修行者,因为资质问题,这些年来在修行上并没有太多的进步,而那小满虽说是华东神学院的毕业生,但倘若厉害,自然直接进了中央,被分配到鲁东省局来,估计也不会有多么厉害,而与此相反的是风魔的这十三个手下,无论从身姿还是从炁场,都是不弱的精锐。
双方一比较,高下立分,而风魔既然要耍无赖了,只怕这些人的性命可就留不下来。
我心中焦急,牵挂略多,结果精神一被分散,那风魔便是一声冷笑,面具之下的口中得意说道:“不过一介凡人,当真是自觉良好了,这样的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的今天,而且还被人叫做黑手双城的呢?”
一声奚落,风魔再次如疾风冲来,脚步急促,手中的匕首化作两道闪电,差一点就将我胸口的衣服给绞成粉碎。
锋利的匕刃与我的肌肤擦肩而过,让我感受到了对方的恐怖实力,也晓得这些人喜怒无常,从来不会去注重过程中的荣誉感,而只在乎最后的结果,所以杀死我便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所谓的承诺,或者别的东西,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知道此刻倘若去指责风魔不守规矩,只会被他耻笑,唯有露出爪牙,让人知道我的凶狠,方才会赢得尊重,当下也是将剑朝前一顿疾刺,勉强与风魔拉开距离,接着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否有资格,你待会就知道,不过不听话的人,我要让你明白,下场如何!”
此言罢休,我便朝前一步疾冲,接着抡圆了横斩,将周围的空间全数挤压,逼得风魔不得不跟我作一记硬拼,而与此同时,我左手在身后微微结印,使出了隐秘的一招。
【深渊三法,土盾】!
风魔并不惧硬拼,他与我在力量上面的表现已然都在伯仲之间,然而这力量在自己强大的速度加成之下,却能够产生数倍的效果,能够硬拼,便能够迅速解决战斗,风魔求之不得,当下也是将身子猛然一拧,搓身而上,一双匕首交叉而立,朝着我的长剑撞了过来。此一交击之后,整个空间陡然一震,一声清越的金属之音从中扬起,风魔携着千钧之力轰然而来,却没想到自己仿佛撞到了铁板之上一般,整个身子都一阵晃动,接着朝着后面跌飞而去。
冲势陡然被阻,接着又被撞得朝后跌飞,这是风魔在交手以来第一次处于劣势之中,看着好像打蛇随棍,跟上去与之纠缠混战,乘胜追击要好许多,然而我却晓得风魔即便一时失势,也可以凭借着速度的优势来一点一点弥补,而在明白了我土盾的诀窍之后,他反而不会再与我硬拼,更加难缠,当下也是剑锋一转,陡然朝着后面正在围攻我三名手下的十三铁面人斩去。
清池宫十三剑招之一,依然秋水长天。
依旧是秋潮向晚天,依旧是芦花长堤远,多少云山梦断,几番少年情泪,尽付与海上,无际风烟,早化作远方渔火万点……
剑招意境深远,而剑光流转而过的一瞬间,便有一个最为凶猛的铁面人因为躲闪不及,被我如同刚才那棵桃花树一般,从左腰到右肩,自下而上,斜斜一剑劈出。此剑甚快,宛如疾电,除了我之外,竟然无人得见,而饮血寒光剑的剑刃之上,却一阵红光游弋,潋滟如新,而当我以倾天之势将长剑倾泻在一个即将斩杀林豪的铁面人身上之时,这人方才觉出惊讶,双手前伸,结果上半身跌落在地,下半身惯性前冲,分成了两截。
因为太快,所以此人并没有死去,伤口一开始光滑,接着很快便被鲜血和内脏弄得模糊不已,他惊恐地大声尖叫着,从喉咙里冒出声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叫声,竟然不像是人类的声音,而宛如夜枭。
他在害怕,在后悔,在表达着自己无尽的痛苦,然而这样的叫声显然只能够增加同伴的惊恐,使得我的闯入,便如同那猛虎冲入了狼群,剩余的十二人连跟我一拼的勇气都没有,纷纷朝着后面退开去。在这一刻,他们已经不再是邪灵教的骨干精英,而只是一群被农夫驱赶的鸭子。
而凭着这暴起的一击,震慑全场的我并没有留恋于嗜血的快感之中,当下也是冲着手持软剑的张励耘高声喊道:“往山外冲,不要管,埋头往前冲,我来断后!”
张励耘得到吩咐,沉声应诺,当下也是一咬牙,手中的软剑微微一抖,便化作万千的剑光,将前面那人给逼开了去,接着带上林豪和司机小满,快步前冲,而就在此时,刚才萦绕在耳边的惨叫声骤然停歇,却是风魔及时赶到,一把匕首宛如插到豆腐里一般,轻松无比地结果了此人性命。将追随自己多年的手下干掉,风魔一点儿负担都没有,而是朝着左右大声喊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为了刘二又报仇!”
周围之人轰然应诺,纷纷冲上前来,而我则是边走便战,竭尽全力地应付这群打了鸡血一般的家伙。
我一人应付风魔之时,倒也还算游刃有余,然而此刻人数达到十数人的时候,已然有些应付不及,退到林子之中的时候,刚刚将如跗骨之蛆的风魔挡开之时,旁边突然冲出一个铁面人来,手中的棍子猛然一提,结果我的背上挨了一下。这棍子乃硬木所制,势大力沉,被敲了这么一记闷棍的我一个踉跄,当下也是撞到了一棵树上去,那人心中狂喜,还待上前一棍,将我结果,然而却没想到我宛如疯虎一般不避反冲,朝着他猛然撞去,接着怀中的小宝剑一出,轻松刺穿了他的胸膛。
原本想要补刀,却被我反杀,当我揭开此人面具的时候,瞧见这竟然是个面如冠玉的英俊男子,嘴唇乌紫,一脸怨毒地看着我。
长得如此一副好皮相,不去演戏唱歌,真的是可惜了,最不济去卖屁股,也好过跟着这些邪恶之人出生入死好多了啊?我满怀恶意地想着,当下也是手脚不停,将此人的尸体朝着身后一抛,刚才追着前面的人逃离,却见风魔如一头极速狂奔的猎豹赫然扑来,就在那人的尸体即将砸到了他的时候,风魔双手轻描淡写地一抖,那人的身子竟然化作了上百块热腾腾的肉块,朝着我这边飞扑而来。
在那血雾喷起的一瞬间,我与风魔再次对视一眼,彼此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疯狂。
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类的人,倘若抛开立场,或许能够成为朋友。
然而此刻,唯有刀兵相向了。
风魔发狂,我晓得自己恐怕又要一番力战了,然而左手上面的小宝剑刚刚换成八卦异兽旗之时,却听到耳边一声娇喝,从头顶上面落下一个白衣女孩儿,扑入我的怀中,将我朝着后面推开。我看着怀中的小白狐儿,却见她满脸青狞,脸庞的边缘有白色的绒毛,而一双眼睛清澈如帝王种的极品翡翠,竟然是露出了狐狸法相,接着她的裤子发出一声撕裂之音,有四条白色的雪绒长尾赫然冲出,足有两三丈那么长,朝着后方猛然搅动,胡乱拍打,接着这一片树林子都给拍得东倒西歪,纷纷栽倒而下。
“走!”
现出法相之声的小白狐儿已然没有那少女的娇柔,隐隐之间已然有了洪荒大妖的气度,我晓得这小妮子的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又心忧前方的兄弟,当下也是不做犹豫,果断干脆地快步前冲,不让她的努力白费。
我提气纵体,从树林中快速飞奔而去,却听到身后不断传来树林轰然倒下的声音,却是小白狐儿用那大树拖延风魔等人的追击,如此狂奔了四五分钟,我冲出一片树林,见到张励耘和林豪被五个铁面人给缠住,当下也是纵身飞入其中,一把剑将三人荡开,接着又将挡在前方的一人给冲开去,对着两人大声喊道:“快走,直走不要停!”
张励耘和林豪也晓得此刻不是逞个人武勇的时候,当下也是马不停蹄,继续奔逃,而我与这五人交手两个回合,晓得难缠,又怕风魔摆脱了小白狐儿的阻拦,再次追来,也没有在与之交锋,而是一剑逼开所有人,然后再次快步逃离现场。
我脚程比旁人快上许多,又颇为凶猛,很快就将那五人给甩脱了去,埋头一路狂奔,终于再次撵上了张励耘和林豪,三人顾不得多说什么,一路疾冲,终于冲出了潭溪山,左右一打量,却见竟然回到了方才入山的那条河边来。
我们三人一路狂奔,颇有些虚脱,纷纷跪倒在地上喘气,而这时我左右一看,突然皱眉问道:“小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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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调查报告被相关领导给当面质疑,不过我到底还是中央来的调查组,这要是搁在古代,那可是钦差,所以相关领导也只能表达一下意见,最终还是在我的报告上面签了字。然而随着小满的死亡,我却逐渐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来自于与我们配合的地方人员,他们很明显就有一种出工不出力的情绪在,尽管表面上做得周全,也挑不出什么错误,然而越是这般中规中矩,越能够体现出他们消极的态度来。
我们毕竟不是本地人,办案的思路虽然能够大体把握,但是具体的情形还是不如当地部门的同志更加了解,所以有的时候即使有想法,执行力也根本没办法落到实处。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最终的原因还是在于当地部门对于阿伊紫洛的猜想并不是很认同,蝗灾便是蝗灾,这玩意得找农业局、林业局和环保局的麻烦,因为引起蝗灾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在于绿环面积减小,天气干旱,使得蝗虫才有了爆发的潜在因素,至于阿伊紫洛一直坚持的人为操控因素,其实一直都是被人所诟病和质疑的。
事实上,对于我和特勤一组来说,在见到风魔以及胖妞之前,我们也对于这种几乎属于无稽之谈的猜测持否定态度,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潭溪山一战之后做了改变,当我瞧见徐淡定从司机小满的胸口那儿摸出一张带血的纸条,上面写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之时,我就晓得,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算完。
就算这只是阿伊紫洛在危言耸听,但是为了胖妞,我都要将这件事情给彻底查算清楚。
不过尽管我与特勤一组的人统一了认识,也积极推动此事,然而事情自此之后似乎就陷入了僵局之中,连续两天,地方部门所有的江湖渠道都没有能够传来任何关于风魔以及弥勒等人的消息,也没有什么能够将任何人与蝗灾联系到一起来,徐淡定依旧每天带着人,陪阿伊紫洛去各地滩涂取样调查,而努尔在走访了几家受害者家属之后,第三天找到了我汇报情况。
通过努尔的描述,让我晓得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人的生辰八字都格外奇特,虽然年龄、性别以及死亡时间都不一样,但居然都是在七月十五的鬼节出生的,闹蝗灾的时候他们的表现也都显得格外异常,整个人像梦游一般,一眨眼就见不到人了,而等找到的时候,却是已经都死透了。
八月末九月初,正好是一年最热的几个月份之一,尸体久放很容易发臭,而且这些死者并没有得到重视,使得尸体都没有受到过太多的检查,也没有被解剖过,而当地早在85年的时候就颁布了《东营市关于实行殡葬改革推行火葬的暂行规定》,使得有六具尸体被火化了,而另外三户人家因为住在比较偏僻的农村,故而才得以实行土葬。
然而当努尔提出想要进行尸体解剖检查的时候,却无一例外地被死者家属给拒绝了。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而且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般来讲是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亲人死后被解剖的,更何况还是将刚刚埋下去的人给挖起来。这样做,亡者不得安宁,会让活着的人好过?这样的心情我们都可以理解,不过却不能够从死者的角度提出有力的证据来,而没有这些证据,当地有关部门配合的力度终究有限,这并不是能够凭着“中央工作组”这样的头衔,就能够压服别人的。
这边的进展处于停滞,不过我却意识到一个东西,那就是死者的共同点十分有意思,让努尔将这情况汇报回总局,让总局的调研室以及相关的专家研究一下,死者都是鬼节出身,这里面是否有一些联系呢?
我和努尔谈过了工作,小白狐儿气呼呼地过来找我,告诉我她刚才在外面听到别人议论特勤组,说我们草菅人命,小满的死有猫腻,需要进行调查,还告诉我,说小满的死讯传回他老家之后,父母过来奔丧,闹得很凶,局里面安抚得有些吃力,准备不管了,让人直接过来找我。
听到小白狐儿的话,我的眉头顿时就紧紧地皱了起来。虽说我们有同志牺牲,这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但是倘若因为小满的死而将我们闹得不能安宁,难以办案,事情就有点让人头疼了。要晓得,像我们这样身处于秘密战线之中的特勤人员,在和平时期是危险性最大的职业,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生死,所以局里面对于因公牺牲的人员都是有一整套抚恤方案的,怎么可能还要由我们来出头?
难道说,有人故意将家属的怒火转移到我们这儿?
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问道:“尾巴妞,你晓得议论的人是哪个部门的吗?”
小白狐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那个女人的手下。”
我表示明了,小白狐儿说的“那个女人”,指的是那天行动现场对小满之死纠缠不清的白嘉欣白副处长,不是修行者而能够成为行动处的副处长,这事儿着实有些让人奇怪,于是我让张励耘帮我去调查了一下,这才晓得她却是省局某位领导的儿媳妇,而据我所知,对于我们质疑声音最大的,便是那位领导。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联系,白嘉欣到底只是工作原因而对此斤斤计较,而是怀着另外的目的,想要将这一滩水给搅浑了,我无从得知,只是让小白狐儿将徐淡定叫过来。
徐淡定目前正陪同着阿伊紫洛在市局征调的一间生物实验室中进行研究工作,接到我的消息之后匆匆赶了过来,我让他将陪同阿伊紫洛的事情交由张励耘来做,而他则负责盯着这边,倘若小满的家人真的赶过来,便有脾气最为沉稳和温和的徐淡定来接待,讲明道理,同时与市局进行沟通协商,而另外让徐淡定对白嘉欣以及她的背景进行深入性调查,看看能否挖出一些别的东西来,也免得我们太过于被动。
我们就此事讨论了一会儿,徐淡定应声而去,而我则继续查看手中各种报告和资料,到了晚上的时候,却瞧见被我丢在泉城的赵中华在小白狐儿和布鱼的陪同下一身狼狈地走了过来。此刻的赵中华左脸一片淤青,衣服有被撕扯过的痕迹,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有受过了伤,我有些吃惊,将他带到办公室,先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居然搞成这样子?
赵中华一口将水饮尽,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说当日他在泉城下车之后,便一路跟随着那中年胖子,然而没想到那人下了车之后,直奔泉城旧城,好像是想要拜访某位人物,但是吃了闭门羹,然后便在一家酒店住下,赵中华随同他一起住下,连续跟了两日,都没有太多的发现,然而第三日的时候,那胖子来到一家茶馆喝茶,赵中华也跟过去了,却发现他并没有见什么人,然而等跟着出门的时候,却在小巷子中被人给堵住了。
围住赵中华的是一伙戴着银丝手套的家伙,足有六个,手段都很厉害,赵中华与之交手,结果打不过,翻墙跑了,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被人跟踪了,匆忙逃离,发现那一伙人追得太紧,便搭车赶到了东营,结果在半路上又被人劫了一回,差点儿丧了命。
听到赵中华的叙述,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要晓得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却师出名门,他师父是鄂北省巴东大师万三爷,外号百里无鬼,十分厉害的角色,出身沧州的赵中华自幼习武,出师之后更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在特勤一组的地位后来居上,比南疆战场一系的张世界、张良馗、张良旭还要高一些,却没想到竟然吃了这样的亏。
我问赵中华在泉城遭到袭击,为何不去找省局求援,而是舍近求远,跑到东营这边来呢?
赵中华抿着嘴唇说道:“我,只信任咱们特勤一组的人。”
我点了点头,叫赵中华将中年胖子拜访的宅邸和茶馆的地址留下之后,让布鱼和小白狐儿陪着他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将身上的伤势稍微处理一下,我随后再听他汇报具体的事情。赵中华离去之后,我立刻将此事通报给了省局的孙杰主任,让他那边帮着调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发现,另外通缉那名叫做古生辉的中年胖子。
我这边刚刚挂完电话,张励耘便又打了过来,告诉我实验室这边有发现,阿伊紫洛让我如果有可能,最好现在过来一趟,她有紧要事情跟我谈。
听到张励耘兴奋中又略带些忧愁的口吻,我便晓得生物实验室那边应该是重大发现了,也不再停留,匆匆叫上林豪前往借调的实验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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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我接到了京都总局的宋副司长电话,他告诉我,说总局这儿收到了投诉,说我们特勤一组造成了省局一名新入职的工作人员死亡,而给出的解释却十分牵强,根据后来当地部门勘察的证据表明,我大部分的讲述都没有实物得到验证,他们怀疑我在这里面有一些事情进行了隐瞒,而且还说不管怎么样,中央工作组对那名人员的死,解释过于牵强,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叹了一口气,虽说总局跟各大区、各省局都是属于垂直的管理模式,但是中央有中央的立场,地方有地方的诉求,要想做到上下一团和气,那是不可能的,尽管我们身负中央工作组的名分,但是倘若做不出成绩,而又被人抓到阵脚的话,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好过的。
当初我们在南方省,即便是有着当地部门的全力配合,但是一个多月毫无进展,上面也曾经想着将我们给抽调回去。
总之,朝堂之上风波诡谲,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手抓住阵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尽管像我们这样奋斗在第一线的家伙好算是比较安全一些,但是难保不会出现岔子,因为事涉胖妞,此刻的我再也没有出发之前敷衍了事的心态,一定能够要追查下去,于是赶紧将此事跟宋副司长解释清楚,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宋副司长沉默了良久,这才对我说道:“志程,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帮你压下去,不过你一定要弄个结果出来,不然……”
我听宋副司长说得严肃,不由得皱眉问道:“宋头儿,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咋怪怪的?”
宋副司长是跟着总局王红旗这帮元老混出来的务实性官员,跟我也打了多年交道,我与他之间彼此熟悉,知己知彼,也十分亲热,毕竟不是死气沉沉的中央机关,所以我们平日里更多的还是沿用江湖之上的亲近称呼,这一点从我总是叫他“宋头儿”就能够看得出来,不过他今天这般犹豫一下,我便感觉到一些不好的苗头来。
果然,我这么一问,他也不瞒我,而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志程,自建立特勤小组以来,你一直都是我管辖范围之内的第一大将,我们彼此熟悉,所有有些事情我也不会瞒你,最近总局政治处向常委会上出示了一份调研报告,是关于你的事情,政治处觉得你虽然屡建奇功,但是办事的风格太过于粗暴,而且任人唯亲,特别是你上次在金陵和十堰办的那件案子,一个活口都不留,太过于暴戾,所以……”
宋副司长突然打住了话头,不再多说,而我则陷入了沉默,的确,上次我被程杨绑架了之后,因为心中憋着太多的火,而且还陷入了利苍的算计之中,使得在场的五十多人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这事儿无论是搁在谁身上,都会被人怀疑是否魔性过重。
我听到宋副司长欲言又止,苦笑着说道:“宋头儿,话一次性说完吧,你放心,我不会消极怠工的。”
宋副司长“嗯”了一声,接着又讲道:“除了这些之外,另外还有人指出,你身上所修行的功法,除了正统的茅山道法之外,似乎还有一些隐秘的魔功。你知道的,尽管我们部门现在是处于一个兼容并蓄的开放态度,但毕竟主流的思想还是被那些名门正派的思想所左右,所以有人提出你之所以如此凶戾,都是因为修习魔功所致,一直有人想将你给调出一线去,所以你需要格外的小心才是。”
我不由得苦笑,说得,把我撤回去,政治处那帮耍嘴皮子、鼓捣心机的家伙就能够顶上来,干些实事上么?
宋副司长也在电话那头苦笑着说道:“志程,你晓得的,国情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对于这样一个特殊的部门,没有监管终究还是不行的。你的成绩,不但是我,上面的大佬其实都看在眼中,政治处的那份报告也是被王老大亲自压下去的,不过你晓得,上面也并非王老大能够一言决之,还有别的人……”
宋副司长口中的“别的人”,我晓得指的其实是龙虎山一脉那些身居高位的家伙,这些年来我的表现优异,反而显得同出龙虎山的赵承风过于平庸了许多,倘若能够将我从一线拉下来,这对赵承风的仕途其实最有益处,也能打压茅山一脉在朝堂影响力的扩张。
官场凶险,我晓得宋副司长这也是一番好意,连忙道谢,挂了电话之后,车也赶到了实验室所在的大楼前,我跟林豪匆匆下车离去,张励耘在门口守候,瞧见我过来,连忙上前来打招呼,并代为引路。我跟着他一路上了电梯,然后问到底查到了什么情况,弄得这般匆忙?张励耘苦笑着说道:“技术方面的事情,还是让阿伊紫洛来给你讲吧,她是当老师的,一套一套,我听着也头晕。”
我不再说话,等电梯停了,一路来到了实验室,推门而入,却见到那个留着大辫子的矮个儿女子正穿着一件白大褂,专心致志地看显微镜呢,听到张励耘说我来了,朝着我点了点头,说道:“陈组长,你稍等,我处理完这个标本再说。”
我点头,不打扰她的工作,打量这个生物实验室。
这儿并不是市局的地方,而是通过关系从一家生物研究机构那儿借调过来的,里面好多精密设备,面积也足有两个教室那般大,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房间,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大厅里,操作台上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标本,有玻璃器皿装着的,也有结晶、溶液以及多种形态……看得出来,阿伊紫洛的确是很有水平的,而且与我想象中的蛊师,有着很大的区别。
相比传统的养蛊人,阿伊紫洛更像是通过科学手段来进行研究的专家学者,将神秘诡异的蛊毒变成了更加直观的东西来。
忙了足有四五分钟,阿伊紫洛方才放下手头的工作,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我,我低头匆匆翻看了一下,上面由各种图片和表格统计组成,接着听到她跟我解释道:“蝗虫属于直翅目昆虫中的蝗科,种类很多,全世界有超过一万种,然而大致可以分为长角蝗虫和短角蝗虫,在我国常见的有东亚飞蝗、红后负蝗、台湾大蝗、拟稻蝗等几个种类,但是听过我这几天对东营蝗灾中出现的蝗虫进行研究分析,发现这次爆发的蝗虫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飞蝗——简单来说,它是一种从未有发现的新型蝗虫!”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消息倘若是听在一个生物学家的耳中,必然会为一个新物种的发现而兴奋异常,然而却不在我的兴趣范围之内,情况倘若只是如此,却也引不起我的兴致。
见我无动于衷,阿伊紫洛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不满我的态度,不过还是继续说道:“你看这放大之后的照片,普通的飞蝗有六条腿,躯体分头、胸、腹三部分,胸部有两对翅,前翅为角质,后翅为膜质,然而此次发现的飞蝗却是有七条腿,我们发现在它的头部居然多出一根节肢,这情况十分罕见,这几日我也一直都在研究,直到今天,终于才有所发现……”
说完话,她将手上的橡皮手套给脱掉,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接着念念有词,这时竟然从她的胸口处爬出了一条蜈蚣一般的火红小虫来,顺着她洁白的肌肤一直游走到了她的手臂之上。
这骤然而出的小虫惊了我一下,下意识地眯眼瞧去,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敌意,那小虫上半身陡然直起,一双芝麻大的红眼睛朝我瞪来,泛着邪异光芒,阿伊紫洛连忙安抚那小虫,修长的手指在这虫身之上抚摸了好几下,那小虫才顺服地从她的手掌上游走,来到了操作台前的一方器皿里去。
那器皿里有十多只蝗虫的尸体,而小虫则一口一口地咬着,阿伊紫洛则在旁边给我解释道:“我的这头赤蜈蛊能够精炼和提纯大部分的生物毒素,我发现在那多出的节肢里面,竟然有着一种新型的毒素……”
她话还没说完,那条火红小虫便在旁边的载玻片上面吐出了一滴碧青色的液体来,接着阿伊紫洛跟我讲了一大堆的毒素情况,听得我一阵头晕眼花,最后她终于说出了一个结论:“所以我相信,这一场蝗灾的最终目的,恐怕是人为制造出大量的毒源来,从而给某种蛊虫提供食物,而根据这样的规模,只怕那种蛊虫不会太过于简单……”
我听她说起,突然想到了射入胖妞喉中的那道金光,赶忙对她提及,听到了我的描述之后,阿伊紫洛的脸色一阵剧变,手下意识地扶住操作台,惊恐地说道:“天啊,那人不会在炼制金蚕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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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这冷酷的性子总是被人诟病,但在我的心中也的确如此,我手下的小兄弟,每一个人的性命都重如泰山,这个家伙则不过鸿毛一根而已,倘若不是想要从他的口中撬出一点儿东西来,我哪里会让人将他给抢救活过来?当那些医生带着惊恐的表情离开时,我从角落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凶手的床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发现并无什么特点,只不过是一个扔在人海里面都不会有人注意的寻常模样。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险些将我麾下爱将的性命给夺走了。
被小白狐儿一顿暴揍,紧接着又被布鱼这般扎小人一般的处理之后,这个家伙终于没有了别人刚才告诉我的那种讨厌感,眼帘低垂,不敢与我对视,而我则保持着一贯的那种冰冷中带着一点儿沉静的气势,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那么谁派你过来的,请尽快跟我讲明白——如果你讲了,这便只有你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不愿意讲,等我查清楚了,我保证你的一家人,在今后的日子里,都会很不好过的……”
那人似乎猜测了很多种我与他对话的方式,却没想到我一上来就用上这么恶毒的话语,顿时就是一愣,接着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你怎么敢这么做?”
我身子向后靠,双臂轻轻地舒展开来,然后说道:“你可能没有了解状况,不过我估计派你来的人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外号——布鱼,告诉他,别人都怎么叫我?”
布鱼不晓得我在跟对手施加心理压力,挠了挠头,诚实地回答道:“老大,你说的外号是指黑手双城,还是陈老魔?”
这样两个煞气凛然的头衔出现在我的身上,很明显有一种不和谐的感觉,不过那人却是哆嗦了一下,失声喊道:“什么,你就是在鄂北屠杀了法螺道场的陈老魔?”
我微微一笑,没有回话,而那人则陷入了纠结的沉默之中,我晓得他此刻心中的忐忑,不过却不会给他半分喘气的机会,平静地给他计数道:“三、二……”
但我正要数到“一”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道:“我说,这事儿是丐老发布的黑道通缉令,说任何人,只要能够证明自己杀了画像里面的人,都可以领到十万现金做酬劳——我儿子得了白血病,太缺钱了,所以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听到这家伙谈及自己的儿子,眼中流露出了一缕温情,我不为所动,轻轻地拍了拍手,然后说道:“很好,不错,你的诚实让你的家人获得了继续在这个世间自由呼吸的权利,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丐爷是谁?他发布的那个什么黑道通缉令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你倘若能够杀了人,又是如何联络的他呢?”
万事开头难,过后就变得水到渠成了,不管男女之事,还是这种情况,当下凶手的防线也被我的凶名和冷峻的态度给弄得崩溃了,跟我谈及了事情的缘由,原来那所谓的丐爷,是盘踞在东营、淄博、潍坊等渤海湾这一带的一个地下大佬,此人是所谓的江湖大豪,黑白两道通吃,名下有很多正经生意,也有捞偏门的,垄断了好几个行业,有种一呼百应的气派,至于他,则只不过是个落魄的杀手而已。
他知道丐爷的消息不多,因为那个人十分神秘,大家只能听闻,而未曾得见过一面,唯有找那些成名已久或者身居高位之人,方才能够知晓,至于如何领取赏金,这事儿也简单,当人死了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人找上门来给钱。
丐爷在渤海湾这一带竖立起来的金字招牌足有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所以他出来做事的时候,从来没有担心过对方赖账不给钱。
讲完这些,这个动弹不得的家伙对我哭着说道:“我晓得自己是逃不过牢狱之灾了,不过能不能帮我找人照顾一下我的儿子,他还小,只有十八岁,而且我的骨髓配对已经成功了,只要有钱,就能够救活他,我愿意帮你将丐爷找出来,只要你肯救我儿子……”
他哭诉着,然而我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站起来说道:“你想当诱饵,却忘记了你口中的那丐爷倘若真的那么神通广大的话,你刺杀失败的消息只怕早就传出去了。至于你的儿子,我无能为力,不过你把你的家庭情况告诉后面的办案人员,他们应该能够帮你联络当地的民政局,争取帮你筹集资金,而且如果要换骨髓的话,我可以跟你保证,你随时都可以在被监管的状态下,进医院与他进行手术……”
听到了我的话,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倘若是真的有条活路,我何至于冒着生死前来这儿?你莫敷衍了事了,也好,这就是命,是我儿的命,也是我的,成王败寇,不过如是,哼……”
他怀着恨意闭上了双眼,而我则起身离开了这儿,尽管他满腹怨恨,但即使我不去想被他差点弄死、奄奄一息的赵中华,工资并不算高的我对于此事也只能说是无能为力,我的工作职能,是维护社会稳定,打击邪恶修行者,以及对诸般不正常现象的破解和紧急处理,术业有专攻,这事儿我只能尽己所能而已。
世间就是这般无奈,然而我却没想到多年之后,再见到这个家伙,以及他的儿子时,他居然对此事依旧耿耿于怀,甚至做出了许多骇人听闻的恶事,不知道当年的我倘若是能够预知未来,是否会插手此事呢?
当然,世间终究没有“早知道”。
我审讯完了此人之后,出来时正好碰到市里的谢局长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这其中便也有对我很不待见的白嘉欣。在跟医院的医生了解过情况之后,他走过来与我握手,满怀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听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会安排人对小赵同志进行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监护,如果再发生任何事情,我便引咎辞职。”
话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管真假,我都不好冷着脸不理睬,而且想要将案子继续推动下去,我也离开不了谢局长的支持,当下也是与他握手寒暄,没两句话,我便直接进入了正题:“谢局长,你可知道谁是丐爷?”
谢局长很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我指着急救室那边说道:“刚刚将凶手的嘴巴撬开了,他告诉我,说就是这个丐爷对我的手下颁布了所谓的黑道通缉令,悬赏十万,谁能够将他给杀了,谁就能够立刻拿到现金——谢局长,请你告诉我,谁是丐爷?”
谢局长被我盯得十分不自在,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的白嘉欣看了一眼,然后劝解道:“陈组长,你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请你也别着急,这事儿应该不会是老丐做的,人家一个身家亿万的大老板,何至于参与到这些小破事情来?再说了,那个杀手穷途末路了,只想着将水给搅浑,胡乱攀咬也是正常的,所以这事儿还得从长再议……”
瞧见谢局长的这番态度,我心中明了,知道那个叫做丐爷的人当真不好惹,连堂堂一市局长都如此,显然势力真的有些恐怖,不过我却依旧坚持着说道:“谢局长,告诉我,谁是丐爷?他现在在哪里?”
我没有听劝,而且还如此执着,这态度让谢局长有些恼怒,死死地盯了我一眼,然后脸色变得十分僵硬起来,问我道:“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说对,请谢局长明示。
谢局长生硬地笑着说道:“我是接了省里梁局长的电话,过来配合你调查蝗灾案的……”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就是跟蝗灾案有关!”
谢局长沉默了,这让人胸闷头晕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他才说道:“老丐叫做黄斯博,是吉龙集团的老总,现在应该住在西郊黄家庄的吉龙山庄里,不过我劝你最好三思而后行,如果因为没有证据的妄自揣测而做出了让大家都难堪的事情,我也只能照章办事了……”
我点了点头,却指着重症监护病房里躺着的赵中华说道:“我手下的兄弟,差点死了,而要他命的人却还活着,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一想到这里,我就连觉都睡不着。谢局长有谢局长做事的风格,不过我却一直信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惹事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让特么的这辈子都后悔——劳烦谢局长帮忙照看我的兄弟!”
听到我这一番话,谢局长点了点头,嘴唇不动,却有一股声音化作了一条细线钻入我的耳中:“黄斯博路子很广,跟荆门黄家和孔府,都有关系……”
我郑重其事地抱拳,然后朝着自己手下喊道:“尾巴妞、布鱼、林豪,操家伙,吹哨子叫人,我们去会一会那渤海大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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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声招呼,努尔和徐淡定都率人跟了过来,特勤组十二人,除了还躺在医院厘的赵中华之外,包括我、努尔、徐淡定、张大明白、小白狐儿、张励耘、布鱼、张世界、张良馗、张良旭以及林豪这十一人,分成三部车前往西郊。除了我们之外,市局竟然无一人跟着过来,不过好在给我们带路的林豪这些天将东营市给跑遍,倒也是个活地图,方才没有走错方向。
努尔、徐淡定和我坐在一辆车上,路上的时候努尔问明白是什么事儿之后,劝我说道:“志程,此事还真的需要三思而后行,如果光凭着那个杀手上下嘴皮一碰的胡扯,没有任何证据就贸然冲进那老丐的家中,只怕回京之后,你就得被叫到政治处去喝茶了……”
徐淡定也劝说道:“也许还不一定要捱到我们办完案子回京,只要有人活动得当,说不定那么过几天三组的人就会过来将我给顶替了去。大师兄,我听小白狐儿说过了,这件事情涉及到弥勒和胖妞,所以主导权一定要落在我们的手上,而倘若是被赵承风或者黄养神接了过去,别的不好说,到时候胖妞倘若有任何不利意图,就有可能被这些家伙给直接击杀了的,你可要考虑清楚。”
遇事这般勃然变色,头脑必然不是很清楚,尽管努尔和徐淡定一听到我的吩咐便拉了人马过来,但是必要的劝解也是很有必要的,不过我却微微一笑,对他们说道:“我刚才的模样只不过是装出来的,表明一下态度而已,真的要给小破烂报仇,我们几个随便一人秘密潜入,干掉那个老丐,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听到我保持着理智,两人这才放了心,努尔朝我问道:“那你有什么计划?”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几天,因为小满死于潭溪山一事,以及蝗灾涉及我们执法范围的可能性太低的缘故,所以当地部门对我们很不配合,这事儿是有原因的,但是板子不能拍在自己人身上,就得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而老丐家大业大,贸然触怒我们是最不划算的,所以这所谓的黑道通缉令未必是他弄出来的,那么是谁,这个也很重要——谁眼巴巴地希望着我们赶紧滚蛋,谁就最有可疑,也最有可能是弥勒的帮凶!”
我的思路清晰,两人也都点头认可了,我又将阿伊紫洛那边的进展,以及赵中华带来的消息通报给两人知晓,听到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神秘莫测的弥勒便已经足够麻烦了,而此番倘若再加上风魔以及魅族一门的山门护法耿传亮之时,事情就变得无比麻烦了。
简单来说,对手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特勤一组,真的要是交起手来,只怕光依靠自己力量的我们会吃大亏。
而想要不这么孤单,那就势必要得到当地部门的配合,但是从目前来看,无论是省局还是市局,似乎已经适应了与这些江湖人士相依相伴的模式,并没有太多想法去颠覆这整个局面,所以越是如此,我们越是要表现出极为强势的态度,这样方才能够掌握主动权,从而能够更好地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而这个誉满江湖的渤海大豪,则就是我们的磨刀石了。
很快,车子一路开到西郊黄家庄,果然瞧见有一大片有别于郊区农村的建筑,这儿便就是吉龙山庄。
东营是一个很年轻的城市,大部分区域都是黄河下游的冲积平原淤积而成,境内并无山,所以虽然说是山庄,却不过是一个建在小土丘之上的建筑而已,从村子的土路驶入,连接山庄的道路质量明显比那土路要高许多,行驶也极为平稳,我们到达的时间已然是晚上十点,然而这山庄门前却是灯火辉煌,站着一排人,却是听到了市里面传来的消息,在此等候。
我都已经放出了话儿去,这种事情根本躲不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出来见面谈事,更加能够解决问题,所以对方倒也并不回避。
瞧见山门之前的这般情况,我让人直接开了过去,在门口依次停下,推门而出,瞧见门口站着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虽说是个不错的练家子,却没有一方大豪的气势,不由得皱眉说道:“黄斯博在哪儿,我要见他!”
努尔和徐淡定等人相继下车,十一人并列而战,个个都是气度非凡,虎狼之势,一下子就将对方的气势给压倒了,然而那青年却咬着牙说道:“我爹说了吉龙山庄是个人产业,是受法律保护的,如果没有合法的搜查令,诸位便请回吧!”
这青年比我还大几岁,然而在我的面前却像个小孩子一般,听完他这话儿,我冷声笑道:“别人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跟他将暴力,我跟你将暴力的时候,你又过来跟我讲道理,好一个双面人——告诉黄斯博,我给他一分钟时间,如果不出来见我,那么他怎么对付我手下的,我就怎么对付他,以及你们。至于证据,打倒了你们,自有人会将证据送到我手上的……”
对方愤怒地喊道:“你这样不合规矩,我要投诉你!”
他还待发表自己的愤怒,结果眼前一花,接着整个人就被我给单手举了起来,此刻的我杀气腾腾,咧着嘴冷声笑道:“自己的手脏了,就不要期待别人也按规矩对你。双重标准,这事儿别人那里行得通,我这儿不行,实话告诉你们,什么狗屁渤海大豪,信不信我让你们黄家明天就家破人亡,成为江湖上所有人的笑话?”
我倏然而动,直接将黄家少爷给擒住,这状况使得旁边的所有人都大为惊讶,有人冲上来呼喝,让我放下黄家少爷,也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想要避开这混乱得场景,而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一声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来:“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这话儿果然不假,陈组长,您在京都,也是这般无法无天么?”
这话音刚落,从门里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来,此人穿着黑色丝绸唐装,白袜黑布鞋,头发呈银白色,根根竖起,显示出了其刚硬而强悍的性格来。除了白发老者,他身旁还有四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这四人有的太阳穴高高耸起,有的眼神如刀锋一般犀利,而看着最无害的一个家伙,惨白的脸容之下,却是阴测测的气息萦绕,显然也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凶人。
面对着他的这般嘲讽,我却将黄家少爷给扔开了去,哈哈一笑道:“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丐爷既然知道我要过来了,严阵以待,却没有半点欢迎的样子,难道连一口茶,都不给我准备么?”
被我这般一说,那白发老者脸色几经变换,终于恢复了平静,点头说道:“也好,请陈组长入庄内,品些粗茶。”
他这般一说,被我扔在地上的黄家少爷以为自家老子屈服了,不甘地朝着白发老者喊道:“爹?”
黄斯博没有看他半眼,回身往里走去,我踏步走入吉龙山庄,而努尔、徐淡定等人想要跟着进去的时候,黄斯博的一个随从却上前来阻拦,恭声说道:“家中太过狭窄,招待不得太多贵客……”
这话说得努尔正待发作,我却挥了挥手,让他带着众人在外等待。
我跟着黄斯博穿过一片庭院,来到了一处中式厅堂之前,黄斯博坐在了主位之上,请我落座,吩咐人上茶之后,驱散左右,厅中只有我与他,等到周围都无耳目之后,他沉声说道:“陈组长,你这般气势汹汹,又是何必?此事虽然是有人经我之手操作的,但是我却并不知情……”
黄斯博这般一开口,我便晓得市里面必然有人跟他通风报信了,不过却也未曾在意,而是平静地说道:“我的人,差点死了,而只有你跟这事儿沾边,我不找你找谁?老丐,你要清楚一点,我跟你遇到的那些甘愿苟且之人不同,谁要是伤了我的人性命,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家伙冷笑着说道:“怎么可能不知,您黑手双城的大名,现在可是传遍了整个天下,如雷贯耳啊!”
这话是在嘲讽,然而我却并不在意,伸手将桌子上面的热茶端起,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区区恶名,不入丐老法眼,不过我想告诉你,法螺道场一朝覆灭,无一人幸存,这事儿也是有珠玉在前的,您若是觉得自己的产业比那神秘的法螺道场还要坚实,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勾结的保护伞能够罩得住你,那就当作我今天没有来过,而倘若是想平稳度过此关,告诉我,这事儿是谁插手的?”
老丐被我紧紧盯着,良久,这才低下头去,用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说道:“是,耿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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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测得十分准确,在没有受到打击之前,白嘉欣表现出了十分强势的态度,她依旧认为此时此刻的东营市局还是她自己家的后院,包括谢培龙局长这样的人物也都不过是她公爹的老部下,只要明天她公爹窦副局长得到消息,一声令下之后,即便是已经投入“陈志程怀抱”之中的谢培龙,只怕也会摇头晃尾地回来跪舔。
然而事情突然变得有些反常了,整整一夜,不但她往日并不熟悉的小角色对她不加理睬,就连认识的几位中层,见到她都像看到鬼一般,这让她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而到了晨间,当她听到自己公爹因为自己的事情受到牵连而被省局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控制起来之后,整个人顿时就慌了。
我们晓得,越是狂妄而自大的人,越容易走两个极端,一帆风顺的时候不知收敛,而落难的时候则慌不择路,特别是女人,因为性格并不如男人坚毅果敢,也容易怀疑和猜度,所以此刻的心理防线十分脆弱,当听到负责审讯室的人员回禀过来的消息之后,在临时办公室开过例会、分配完任务之后的我让各小队先行散去,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来到了审讯室。
推开专门为了防范修行者而定制的沉重金属门,我缓步踏入其中的时候,白嘉欣正在仰望墙头方格子洒落下来的一缕阳光。这方格子只有拳头这般大,那阳光正好洒落在她的脸上,经过一夜疲劳审讯的轰炸之后,她整个人变得无比憔悴,苍白的脸上有些迷茫,眼神游走,根本就没有焦点。
我带着小白狐儿,和一名市局的记录员来到声讯台前安坐,不过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女人。
仔细观察,我发现其实白嘉欣这个女人还是蛮有韵味的,她有鹅蛋一般的脸庞和乌云长发,唇间和眼角上扬,眉目间也颇有女性风情,身材一般,但腰肢特别柔,想必某些方面的功夫也是很强的……就在我这般恶意揣测的时候,白嘉欣突然抬起了头来,与我对视,接着突然说道:“怎么样,你得意了?”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老虎没有露出狰狞的爪牙时,通常都被人误以为病猫。当别人看到我良善温和的一面时,却没想到为何我能够成为总局三把利剑中最锋利的一把,你的错误,就是久居乡野,不知天威,一点收敛都没有,这才让人抓到了阵脚,而我个人觉得,倘若你能够端正态度,或许还是有一些挽回的余地。”
白嘉欣眼波流转,轻启红唇试探道:“比如……”
我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如老僧坐定一般地忽视她此刻展露出来的媚功,然后说道:“我想知道的不多,你此时此刻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就是弥勒在哪里?”
“弥勒?谁是弥勒?”白嘉欣显得有些意外,蹙眉问道,她的回答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作为一个神秘的幕后者,弥勒这家伙与人交往,未必会将自己的真实姓名透露出来,甚至还会将自己的面容隐藏,于是我对她说起前几日她曾经见过的一个光头男子,而当我提及此人的时候,白嘉欣的眼神顿时就活泛起来,闪烁星光。
这种神采并不是她有意使用媚功时的那种做作,而是当提及自己心爱之人的时候,不自觉流出来的那种欣喜与欢悦。
我的谈话很有技巧,不问她的过往,不问她针对我做的这些事情,甚至不问与她一同被抓的那苍狼,而是直接谈及了弥勒此人,目的性十分强,因为我马上就要投入到最紧张的搜寻工作之中,没有时间再与这个女人多作纠缠,必然是用最犀利的一击来行事,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尽管现在到了这样的处境里,当我谈及弥勒的时候,她却缄默其口,不肯跟我谈及任何事情。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自然晓得这白嘉欣已然对弥勒这个光头美男子动了真情,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不过我却并非没有对付这类女人的手段,要晓得其实如白嘉欣一般的女人,无论她对男子有多么的热爱,但最终爱的还是她自己。
明白此事之后,我不动声色地对旁边的小白狐儿说道:“尾巴妞,她不肯说,我也不怪她,不如这样吧——你找把刀子,在这位白小姐的脸上划过七八十刀,然后看看她的弥勒哥哥,是否还会喜欢她呢?”
小白狐儿一听到我的话语,顿时摩拳擦掌,无比期待地说道:“好哇好哇,我去找找看!”
她说走就走,匆匆站起身子来,出了审讯室,而白嘉欣看着我和小白狐儿一唱一和,顿时就脸色发白了,颤抖着嘴唇说道:“不可能,你不敢动私刑的……”
她说得对,有政治处这头恶狼盯着,我肯定是不敢这么违规操作的,不过我却不动声色地笑道:“呵呵,我刚来的时候,你认为我不敢与地方部门为敌,不敢动你,以及你背后的靠山,不敢动吉龙集团的老丐,不敢动很多人,但是此时此刻的你,还是这么想么?你到底是被什么鬼迷住了心窍,难道你就没有听过黑手双城这个名字么?千万不要告诉我这是弥勒让你这么做的,他不会这么蠢……”
我说着话,而小白狐儿则借了一把锋利的裁纸刀折返回了审讯室,这时骄傲而猖狂的白嘉欣也终于被沉稳如山的我和跳脱如兔的小白狐儿给吓得崩溃了,瘫软在了椅子上。
白嘉欣的心理防线被突破了,我自然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原来白嘉欣的母亲竟然是魅族一门的花门长老,专门训练门内女弟子的床技,白嘉欣自幼耳濡目染,学得一身本事,而对于男女之事也极为淡薄,而那陆客——也就是我口中的弥勒——则是由魅族当代山门护法介绍的,她仅仅只是见过一面,然后牵线搭桥认识了吉隆集团的拳王陈东,还没有机会施展手段,与那人共度鱼水之欢。
陆客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有男性魅力的异性,与此人相比,她人生中经历过数百的裙下之臣里,都如土鸡瓦狗,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他,这也让她显得格外疯狂,总是寻思着为陆客做一点儿事情,好让那男子高看自己一眼,说不定就能够再有相见之机,共赴巫山,而到了那个时候,她自有手段,留住此人。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其实是在玩火,不但没有引来陆客的垂青,而且还引火上身,让自己身陷牢狱。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白嘉欣的交代结果让我很失望,除了明确了弥勒和耿传亮等人就隐藏在东营的某个角落之外,其余的信息一概没有知晓,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这个狂妄自大的女人自说自话而已。当然也并不是说将白嘉欣弄倒就没有半点好处,首先是清理了一部分立场不坚定的可疑人员,避免了消息外泄的危险,其次我也借此竖立起了我个人以及特勤一组的威信,从此做事再无牵绊。
白嘉欣一事收尾结束,而同案的苍狼也自有谢局长来负责处理,而我则与小白狐儿、布鱼和林豪一组,开始了对阿勒厄蝗母蝗的搜寻工作。
这是一件极为细致而繁琐的工作,需要通过不断的线索对比,筛选、排查以及最终确定,然后就是发动全市的基层力量,对于此事进行大规模的清理工作,而市局也联合相关部门,以“创建文明卫生城市”的由头,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清理工作,一时间颇为忙碌。不过工作做得越多,我们就越感到迷茫,对手似乎感受到了我们前一阵子的雷霆手段,开始收敛手脚了起来,销声匿迹,这使得我们的工作困难重重,一时间僵持不下。
不过虽然僵持,但却并非没有成效,在阿伊紫洛的带领下,我们先后查找到了四块滩涂地,发现了大量的虫卵存留,而在使用了她特殊配置的杀虫剂之后,这些虫卵被大范围的灭杀,尽管还会有一些残留,但再也形不成规模集群的效果。
短短的七八天里,我们跑遍了全市八千多平方公里的大部分土地,十分艰辛,而在对第四块滩涂地进行处理之后,我返回了市局,还没有歇一会儿,突然小白狐儿领了一个人到我的办公室来,说是找我的。
我有些奇怪,询问此人来历,方才晓得他是一个叫做慈元阁的江湖组织之中,二掌柜的门徒,而慈元阁准备在潍坊举办一届拍卖会,广邀群雄前去捧场,他们二掌柜得知我这茅山首徒、宗教局二司特勤一组的组长在东营办案,便特地让他前来拜访,并且送上请柬,请我如果有时间,一定拨冗参加,此番拍卖会将会展出许多藏品,甚至连飞剑都会存在,所以期待值还是蛮高的。
啊,慈元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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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听说慈元阁这个名字,还是从刘老三的口中得来的,据说一字剑与他分别之后,便是跟随着这位慈元阁阁主一同游历天下,而当年我们曾经在金陵瓦浪山水库猎取的成精鲶鱼,剥出来的鱼骨也被于墨晗大师炼制成了鱼骨剑,卖给了慈元阁。
慈元阁是一个很奇特的门派,它的修行功法和高手或许在江湖上并不能排上号,但是若是论上赚钱的能力,它要说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是的,这是一个修行界中专门靠制作和倒卖各种法器、符箓、丹药以及功法等等与修行相关物品而著称的组织,这个起源于江浙苏杭一带的修行门派在有着强大经济头脑的当代掌门人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渐渐地扩展起了自己的势力来,不但拥有着众多的炼器师、画符师以及炼丹师,而且还拥有广泛的渠道和关系,甚至通过金钱笼络了一大批的高手,为之效力,就连名列天下十大之一的黄晨曲君,也都是阁内供奉。
这样的组织不得不引人注意,然而慈元阁行事向来讲究“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讲究和气生财,做遍天下修行者的生意,照章纳税,不拖不欠,不但与政府和相关部门关系融洽,便连邪道中人也不得不卖他们一个面子,毕竟在这江湖上面混着,终究还是有求人的时候。
我认得慈元阁,但是并不代表我就一定得赴他们的约,抛开手下的事情前往潍坊参加那个什么拍卖大会。我毕竟有工作在身,当下也是向那人拱手道谢,然后将其自己正在此处办案,的确抽不出时间来,还请见谅。
那慈元阁门徒慌忙拱手回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帖,递给我说道:“领导有事,小的也不敢叨扰,不过二掌柜吩咐,陈组长与我阁大供奉有故,礼数自应做到,位置也会给您留着的,至于来不来,这都看您自己的安排。”
递完请帖,这门徒规规矩矩地退出门去,小白狐儿从我手上夺过那帖子,不由得惊叹道:“别人都说慈元阁就是腰缠万贯的大土豪,果然不假——哥哥,你看看呀,这请帖的束绳竟然是金丝做的呢,哎呀,这字迹,这做工,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啊,肯定十分难得。哎呀,这帖子里面还有画册呢,好好看啊,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拿着,当作收藏了啊?”
她说得夸张,我笑着摆摆手,说你若要,便拿去就好,你去看你梁大哥回来了没有,我想跟他谈一下后续任务的人员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我这边话音刚落,努尔便推着门走了进来,不顾我和小白狐儿一副诧异的表情,指着外面离去的那人问我,说是什么人,我指着小白狐儿手上的请帖,然后将这事儿说给努尔得知,听到我的话语,努尔接过请帖扫了一眼,然后对我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去一下的好。”
我伸了一个懒腰,略感疲惫地说道:“这边忙都忙死了,我哪里有闲情逸致跑去看什么拍卖会啊?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凭你我兜里面的这点死工资,还能买个啥?”
我这话儿小白狐儿倒是不同意了,指着我墙头挂着的饮血寒光剑说道:“哥哥,你若是舍得,将这剑给卖了,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努尔也苦笑着说道:“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人家请你去的意思啊?那是叫你去站台,而不是让你买东西的——你想想啊,连你这样的过江猛龙都叫上了,这一片的坐地虎岂能少得了?你看看那这请帖附赠的彩页吧,瞧瞧这把秀女剑,战国古墓的珍品,这符箓应该是你师叔祖的作品吧?还有这个万年乌木,这种阴沉木在缺氧、高压的淤泥之中碳化万载,可是辟邪法器最好的制作材料……有了这些东西,到时候拍卖会一定是龙蛇混杂,风云际会,你说你不去,岂不可惜?”
他的意思点到为止,我也晓得了,“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真正的强者并不仅仅只是修为厉害便成,而且还要懂得借势,这次拍卖会上,鲁东各地豪雄一定都会前来相聚,无论是崂山、孔府还是岱庙,这些地方都有着足够的高手,倘若是能够请来一两位,便也能够弥补我们这边高端战力的不足。
而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此次拍卖会的诱惑力如此之大,弥勒、风魔或者耿传亮这些人未必不会前去插上一脚,而倘若如此,那可就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也不再推脱,让小白狐儿帮我记下,三天之后倘若无事,我前往潍坊参加便是了。
此后三天内依旧忙碌,不过却并无消息,第四日小白狐儿将此事告诉了我,我便将手头的事情暂时放下,接着依旧带着小白狐儿、布鱼和林豪一同前往潍坊。
相对于八三年才建市的东营来说,潍坊的历史要显得悠久许多,这儿有一个童谣,叫做“二百只红炉,三千铜铁匠,九千绣花机,十万织布机”,曾经是墨家机关术的发源地,大名鼎鼎的风筝,也来源于此,慈元阁选定的拍卖会场在城东的一处大型茶楼,茶楼的老板是慈元阁的朋友,暂借于此,我们赶到的时候正是下午时分,气派的牌坊之下戒备森严,有穿着蓝底西装的侍者和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在门口守候,所有的客人都需要出示请帖,经过检查之后,方能入内。
我们赶到的时候还没有开场,拍卖的会场经过专门的布置,一楼是圆桌茶桌以及展示高台,而二楼则是包厢,我出示请帖,立刻有身穿蓝色门徒服的弟子迎了过来,检验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陈爷,上面吩咐了,您过来了,直接上二楼左边的厢房,那里有人在等你。”
我点头,领人穿过走廊,瞧见大厅里坐着的人也算是蛮多了,因为光线都集中在了台上,故而模模糊糊,瞧得并不真切。
我顺着楼梯往上走,按照那人的指示推开厢房的正门,却见到一个背肩宽阔的汉子背对着我而坐,正透过大开窗的窗户朝着下方的台子看。这人端坐在太师椅之上,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好像那儿根本没有人一般,有一种虚无的空旷感,然而当你凝神注视之时,却有一种重锤敲击的凝重反馈,显示出了此人的境界已经远非常人所能及也。
这人便是天下闻名的一字剑黄晨曲君,我示意小白狐儿等三人在包厢外面等待,而我则跨过门槛,走到了他的背后招呼道:“几日不见,黄老哥你的修为又进一层了。”
听得我的恭维,那人转过头来,微微笑道:“我听说你在鲁东,便派人给你下了请帖,你不会觉得突兀吧?”
满脸麻子、朝天鼻,头发微黄的黄晨曲君从我认识他以来,身手一天好过一天,而容貌却越发地丑陋,不过我却感觉十分亲切,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怎么可能,你能够想到我,我自然得过来捧场。不过你最近是怎么了,我听到传讯的慈元阁弟子说,你现在可是他们阁中的大供奉了?”
黄晨曲君苦笑着说道:“一个人行走江湖,囊中羞涩可不行,我又不能去偷去抢,可不得弄点营生?我与慈元阁前代阁主有旧,算是雇佣关系,后来老阁主出了事,意外身亡,临死前怕新接任的儿子坐不稳这个位置,托人写信求我能够帮着坐镇一下。我穷途末路吃不上饭的时候,蒙过人家恩惠,而且给的钱不差,我就帮忙站个台,也不影响太多自由。”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江湖人也要吃喝拉撒,即便是天下十大,那也如此,以一字剑的身份,自然做不出什么鸡鸣狗盗之事,帮人站台拿钱,倒也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两人刚刚说完话,这时传来一阵轻叩的响声,接着门开,一个比我大上几岁的胖子走了进来。
这人梳着一个大背头,未曾说话便先笑着拱手,春风和煦地说道:“您便是大名鼎鼎的茅山陈爷吧?在下方鸿谨,忝居慈元阁阁主一职,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对陈爷却是神交久矣,幸会幸会!”
这人见面,不谈我此刻的官职,单以江湖称谓招呼,倒也是个妙人,我与他寒暄两句,恭祝了一番好话,祝他此次拍卖会圆满成功。
那方阁主满脸堆笑地与我说着话,那热切程度让我感觉跟他好像认识了半辈子一般,不过的他终究还是太过于忙碌,招呼一番之后便匆匆离开了,两人重新落座之后,一字剑则指着二楼左右包厢给我介绍道:“这一回鸿谨为了打响招牌,可是下了血本,所以来的人也很多,你看看对面,那儿是孔府来的高手,左边是岱庙的和尚,而斜侧面那个乡下老头子一样的道人,他则是崂山派的无尘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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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已经从展台之上收了回来,毕竟一个豪门少女并不是我所要关注的点,拍卖会之后会有一个庆功会,届时在场出手竞拍过东西的各路土豪都将会出席,而我也能够在这里面找到一些人作交流,比如总局许老曾经对我说起的崂山道士,如果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我的行事只怕会好许多,然而一字剑这般说起,我顿时就是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那个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够耍出什么花样来。
要晓得,除了一字剑之外,崂山的无尘真人也在现场,敢在这两个天下十大面前使诈,难道她是嫌命活得太长了?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却见一字剑手掌朝着茶桌之上猛然一拍,人如离弦之箭,倏然从那窗口飞奔而下。我与一字剑之间的那方桌轰然倒下,碎成数十块,而我则冲到了窗前来,扶栏而望,却见一字剑从二楼跃下,跳上了那宽阔的方台,而那黑衣少女却陡然一转身,竟然出现在了旗袍美妇的身后,刚刚拿在手中鉴赏的秀女飞剑此刻横陈在了妇人雪白的脖颈之间,接着她嘻嘻地笑道:“果然真的是飞剑唉,我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剑灵了,虽然只有一点点,很幼小,但却是真的……”
寻常人面临着一字剑黄晨曲君如此凛然而来的压力,肯定就已经崩溃了,然而她却根本没有当作一回事,尽管挟持着旗袍美妇,但是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并不算长的秀女剑,脸上的笑容洋溢,仿佛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儿。
慈元阁的掌控能力十分厉害,这台上一出了状况,立刻从隐秘处冲出了二十来个同样劲装打扮的慈元阁高手,也有组织者立刻安抚和疏导起了场中的拍卖者来,那个胖胖的慈元阁阁主方鸿谨快步冲到了台下来,直勾勾地瞧着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在旗袍美妇身后的黑衣少女,高声说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要过来我这拍卖会捣乱?”
那黑衣少女傲然说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滨海洛飞雨是也!”
洛飞雨?
听到这个名字,大家伙儿面面相觑,不知道江湖之上怎么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来,而在一片震惊和恼怒之中,却有一个人哈哈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小小的一个女孩儿,哪里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呢?给我猜中了吧!方阁主,我跟你打一个商量,我刚才出的价格依旧作数,只要你将剑给完好无损地夺回来了,我最后出的钱,立马拍出来,钱货两清,你看可好?”
这个兴高采烈的人自然是孔府中的孔二缑,按理说他这话儿也是让慈元阁吞了一根定心针,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此的表现也着实有些幸灾乐祸了一点儿,让人感觉这位孔府二公子到底还是有些少爷秉性。方阁主也只是微微一拱手,然后对着那位自称洛飞雨的黑衣少女说道:“这位朋友,青山不在,绿水长流,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刀剑相见?你若是此刻将剑放下,然后将我们二掌柜给放了,我以慈元阁的信誉起誓,定不会为难与你!”
他说得诚恳,显然也是有息事宁人的态度,然而那黑衣少女却苦着脸说道:“胖叔叔,可是我好喜欢这把剑,那怎么办?”
这话儿直接将方阁主噎得半死,好嘛,您喜欢,喜欢就能够得到的话,我还喜欢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问题是得有七十二个女人愿意跟我啊?世间哪有这般的美事,他晓得这女孩儿既然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动手,自然是铁了心地要闹了,当下也是瞥了一眼矗立在旁的一字剑。
慈元阁招揽一字剑当作供奉,自然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和费用,平日里好吃好喝地养着,可不就是等着今日么,这一回可是慈元阁重整旗鼓的大日子,秀女剑丢了也就丢了,不过这玩意就是面子,倘若真的眼睁睁地被人夺了去,日后他们可还怎么在江湖之上混呢?
一字剑感受到了方阁主的意思,晓得是该自己出手了,当下也是一步踏前,平心静气地说道:“小妹妹,有的东西你拿了,没人讲你,但是有的东西你是万万碰不得的,便比如这把剑,那是会要人命的,你还是还给我吧?”
黑衣少女一脸天真地咬着嘴唇说道:“可是,可是我感觉它很喜欢我呢,我一握住它,它就欢快无比——它命中注定就是我的,你们不准分开我俩……”
少女故作天真的话儿让慈元阁和一字剑等人完全抓狂了,根本无言以对,而一字剑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冷脸说道:“这么说,你是逼我欺负小辈咯?”
当他说起这话的时候,那黑衣少女的脸色也变冷了,不再是刚才那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也是冷静地说道:“我说过,钱我有,而且它也能够值到一个亿,不过我却不会为了它花上一分钱——为什么呢?这把漓龙真武剑是我外公亲赐给我的生日礼物,至于如何到了你慈元阁的手里,这个你们自然晓得,我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这个还要花钱的话,天下还有道理可以讲么?”
方阁主愤然说道:“你这小女孩,怎么满口胡言,这秀女剑明明是从南越古墓之中流传而出,后来被我爹慧眼识珠,从别人的手中收过来的……”
“从别人的手中收过来的?”黑衣少女冷声一笑,傲然说道:“不知道是你睁眼说白话的功夫厉害,还是你那死鬼老爹根本就没有跟你说过实话?不过不管这些,我想问你,这世间的飞剑,想要降服,是否需要一定的过程?你只需回答我,是与不是?”
方阁主有些迟疑地说道:“是……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根本不用炼制这飞剑,便能够操纵……”
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却见到横陈在旗袍美妇脖子上面的那一把飞剑竟然倏然朝上扬起,带着一阵鸣笛而出,接着又转折而下,落在了她的心窝处对着。面对着这神奇的境况,方阁主完全陷入了震惊当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一定弄了鬼!”
黑衣少女愤然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个正道中人,满口道德仁义,却个个都是虚伪的伪君子,这么明显的事实,却睁眼当作不知……”
她这边说着话,突然间那个旗袍美妇突然猛地一挣扎,脱离了黑衣少女的掌控,不过在这挣扎中,她胸口似乎受了点伤,踉跄倒地,方阁主一声惊呼道:“瑾言?黄供奉,快……”
听得招呼,一字剑稍微有些迟疑,不过却还是欺身朝着那黑衣少女抓去。
一字剑乃天下十大,这般的本事用来对付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儿,未免有些以大欺小了些,就在我们以为他此番必会手到擒来之时,却见到那黑衣少女身子微微一动,竟然晃过了一字剑的随意一抓,手往头上一伸,整个人竟然朝着二楼飞了上去。我在楼上瞧得仔细,却见楼顶与这黑衣少女之间,是有一根银线连接,想必她是通过某种丝状物进行借力飞腾的。
黑衣少女一跃而起,跳上了从顶楼悬挂而下的巨大灯台之上,这身手矫捷得宛如灵猫,却是大大出乎了一字剑的意料之外,倘若是他刚才的出手只不过是为了应付方阁主的吩咐,而这一回倒是认了真,晓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这黑衣少女跑了,那可是会大大地丢了他一字剑的面子。
在我的了解中,一字剑是一个视荣誉如生命的人,在他的眼中,一切的名声都是他最珍惜的东西,当下也是用上了全力,腾身而起,朝着那黑衣少女追来。
两人从倒吊的灯台一直飞跃到了二楼的包厢窗栏上,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追逐,然而一字剑虽然快若鬼魅,但是黑衣少女却能够凭着银色丝线的手段,在空处借力踏步,倒也能够不落下风,不过一字剑显然是有些认真了,手中怀里一抹,那碧绿石中剑顿时光芒绽放,接着化作了一道疾电,穿越空间和时间,朝着黑衣少女的腿部射去。
他这一剑去得宛如闪电,那黑衣少女哪里能够逼得开,当下便是腿部受伤,栽落了一楼的人群当中去。
一字剑心中稍软,那剑势就没有再多凌厉,朝着黑衣少女的要害再进击,然而就在此时,我却听到人群之中传来一阵惊呼,却见下方红光一闪,那少女竟然消失不见了。
“血遁!这是血遁!”
有人高声喊了起来,显然是对这一招在惊叹,此刻我也坐不住了,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跳到了地面上来,当着瞧见地上就只有一滩血,其他的则什么都看不见了。
从二楼跳下来的不光是我,还有许多准备看好戏,结果落空的高手,此刻一见,不由得都傻了眼。
这洛飞雨,到底是什么人啊,小小年纪,居然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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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的情形牵动了茶楼无数人的心思,众人纷纷而下,跳到了一楼的人群中,而刚才洛飞雨消失的地方则留下了一滩的鲜血,显然在逃离之前,这黑衣少女也是受过了伤的。
这所谓“血遁”,其实是一种魔功,我先前讲过,正道功法讲究正统缓和,厚积薄发,而邪派的功夫则更讲究的是独辟蹊径,抄近路走小道,所以比寻常修行者更加容易成功一些,而又因为基础不扎实,风险也很大。不过对于我这个道魔双修的家伙来说,更加能够明白,无论是什么修行法门,只要不惟初心,行良善存真之事,便也没有让人诟病的地方,毕竟这不过是一种“术”,而孰好孰坏,无从得知。
当今世界的风气也是如此,包容并蓄,开放兼容,连总局许映愚这种玩弄巫蛊的高人都成为了大佬,更何况是别的呢。
从刚才双方的交流来看,我也能够肯定,那把价值巨万的秀女飞剑,其实原本应该就是那黑衣少女的,人家此番前来大闹拍卖会,不过是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这也正是在场豪雄,包括我以及崂山数位顶尖高手都没有出手的缘故。而且这里面的对错暂且不评判,光论胆气,说实话,我尽管自谓早熟,但是这少女胆敢在这有着两位天下十大众人,以及无数高手跟前谈笑风生、面不改色,着实要让我竖起一根大拇指来。
大家瞧见如此场景,倒也忘记了去追寻黑衣少女,唯独有此间苦主,也就是慈元阁的方阁主带着肥胖的躯体挤到跟前来,蹲身从血液中揪出一根不断扭动的黑色虫子来,青着脸凝视一番,然后对左右手下吩咐道:“给我追,她一定逃不了多远……”
诸般慈元阁弟子轰然应诺,一时间却是走了大半,而方阁主又朝着一字剑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一字剑沉吟一番,这才答应道:“也好,我追着过去问问,看看那小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话儿说完,本来不愿多事的一字剑方才微微一动,人便消失在了最近的一处窗口中去。
连续两拨人离开之后,主持拍卖会的方阁主这才走到了台上,想着诸位群雄拱手,故作平淡地笑道:“除了点小乱子,惊扰到了各位,不过相信在我们慈云阁的诸位供奉追索下,很快就能够将事情解决的。好了,今天的拍卖会就到此圆满结束了,以后的每年九月,我慈云阁都会举办相应的拍卖会,展出各种诸位所需要的物品,修道路漫漫,我慈云阁将会陪着诸位,一路走下去。下面做一个预告,明天的秋天,我们将会在芜湖见面,确定的拍卖品有神秘天山神池宫出品的九尾缚妖索,以及民国阵王屈阳真本等等,请各位若是有空,一定前来捧场……”
这方阁主倒是一个临危不乱的角色,刚才如此闹腾,而且那拍卖价达到一个亿的飞剑都给人抄走了,他却似乎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有条不紊地预告起了自己明年的计划来。
我感觉对于慈元阁来说,其实这么一把剑的损失并不算什么,而是黑衣少女跟孔府相互的抬价,以及那个一亿多的成交额,似乎更重要一些。
有了这一亿的名头,其实也算是将此番局面给打开了,至于安保措施的问题,日后弄一个法阵之类的,或许也就能够解决了。
如此说来,我倒也能够理解他此刻患得患失的心情了。
拍卖会结束之后,慈元阁邀请所有出手拍过东西的客人移驾附近的会所用餐,并且商讨后续的交易问题;而在此时,我却已然跟崂山的两位道长搭上了关系,攀谈了起来。此次拍卖会上,崂山的出手并不多,只拍了几样炼器的材料,看得出来,尽管同样是鲁东的修道豪门,但崂山的经济实力远远逊于孔府这样的巨无霸。
不过穷是穷了点儿,但是无论是不善言谈的无尘真人,还是严肃认真的无缺真人,两者的修为和德行却远非我所看到的孔二缑所能够比拟。
我以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弟子与两位长辈交流,恭敬有礼,倒也颇合两位道长的胃口,许是因为觉得此处拍卖会过于铜臭,所以他们都不愿意再去蹭一顿饭吃,留了一位弟子在这儿处理后续的拍卖事宜之后,邀我去外面饮茶。
我此番前来,除了增长见识之外,其次也是想要拉拢一些高手助阵,环顾一圈,跟慈元阁这般满脑子铜臭的商人很多,但是真正能够愿意挺身而出、承担责任的人却少得可怜,那孔府虽说蒙受皇恩,但毕竟当年一分为二,留在鲁地的本家又曾蒙受过几次冲击,平日里足不出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第二代虽说挥金如土,但怎么说都不像是能够挺身而出的人,反倒是抓住这崂山之上的道士,更有意义一些。
这般思量,我便也欣然应邀前往,双方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便来到了离茶楼不远的一处素斋之中,简单的饭菜,最好的主菜也不过是一盏酱豆干,不过双方聊得倒也不错。
饭食简单用过,双方坐在一起饮茶,席间只有我和无尘无缺三人,我们各自的随从则在大厅中等待,那无尘真人别看话语不多,但是目光如炬,竟然能够瞧出被李道子符箓隐去气息的小白狐儿和布鱼的异常来,问我这两位随从,似乎并非我族。
对于他的问题,我也不好隐瞒,当下便将小白狐儿和布鱼异类的身份给两人讲起,然后又将我这两个部下的来历,以及一路相伴的表现,娓娓道来。
当说到小白狐儿与李道子的关系之时,无缺真人抚须说道:“李道子前辈说的其实不假,很多时候,动物其实比人更加可爱,只要能够引得走上正途,那就是无量功德。”
两人对小白狐儿连连称赞,而当我讲到了布鱼的来历之时,那半天才搭上一句话的无尘真人却大惊失色地说道:“癫道人?那人可是叫做姚耀威?”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惯于沉默的老道士为何如此激动,当下也是摇头说不知,此事我也只是听余佳源的转述方才了解一二,具体的事情我倒也不是很清楚。听我如此说,那无尘道长和无缺道长两人对视一样,却对我说道:“不知道能不能将那布鱼叫进来,我问他几件事情?”
我能够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于是点头说好,然后叫了大厅中等候的布鱼余佳源进来问话。
瞧见了一脸迷茫的布鱼,那无尘道长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忍着激动的心情再次问起了刚才那个问题:“孩子,你的师父,可是叫做姚耀威?”
布鱼不晓得这两个老道士为何对自己这般热切,不过在看了我一眼,得到了我肯定的眼神之后,这才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是,我师父叫做癫道人。”
无尘道长苦笑道:“孩子,世间哪有人的道号叫做‘癫’的,你师父难道没有告诉你他别的名字么?”
布鱼摇了摇头,说没有。
这老实孩子是在癫道人的指导下化形,并且认识这个世界的,他哪里晓得这些?无尘道长也晓得布鱼不会撒谎,于是又问道:“那你师父有没有讲过自己的来历和传承呢?”
布鱼又是摇头,说没有,师父从来没有说起过自己的来历。
这家伙倒是一问三不知,不过这也怪不了他,毕竟刚刚化形的布鱼什么都不懂,癫道人告诉他什么,他便知道什么,太多的思考能力暂时还没有形成,不过大量的规矩倒是背得满满当当,看得出来,那癫道人对于布鱼的期待还是蛮大的。这回崂山二老却是有些无奈了,不过这时无缺道长却是想起来一事,又问道:“孩子,你师父可曾教过你什么本事?”
这话儿问到了根子上面,布鱼有点儿犹豫了,又看了我一眼,我笑着点了点头,可是布鱼还是有些拿不准,低声对我说道:“老大,尾巴妞告诉我,说这世界上的坏人太多了,不能随便将自己的身份和功法告诉别人……”
布鱼的老实让在座各位都不由得噗嗤一笑,要晓得作为妖属异类,向来都是茹毛饮血之辈,也是人们心中的恶物,不过此刻的他却还有些害怕恶人,也着实让人觉得可爱。我点头笑道:“无妨,这两位真人是陈老大的朋友,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家,泰山北斗,你直说便是了,不用担心。”
得到了我的吩咐,布鱼方才“哦”的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师父最初教我炼化喉中妖骨的功法叫做华盖练形论,而后又教我《金盖心灯》、《清微丹诀》和《太上三洞神卷》,至于手段,他曾经教过我小冲十六路剑法……”
听到这儿,无缺道长对着自己的师兄激动说道:“对了,对了,那癫道人,正是我们失踪二十年的无涯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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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西瓜大的玩意在我看到的第一眼里面,根本就不像是什么蝗虫,然而当它飞得近了些,却能够感觉到它那三角形的头部和鹅卵石的黑亮复眼,以及头部触角、触须的摆动,倒与蝗虫还有一些相似之处,而它的背上则有两组半月形的薄膜,则不停地鼓动着,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来,有点儿像是蜜蜂的采蜜声,月光下的它灼灼其华,发出了宝石一般流光四溢的光芒来,让人觉得此物果然并非凡品。
我的心中倏然一紧,舔了舔嘴唇,尽量地低下了头来,用余光去扫量那玩意,就是怕自己带着杀气的目光使得那母蝗能够感受到,以至于提前暴露了自己。
我一开始还以为就只是这么一头,然而却没想到就在这半透明色的母蝗出现时,但听到“刷、刷”的破空响声传出,接着便有直立如螳螂一般的公蝗出现,和正常孵化出来的蝗虫并不一样,这些公蝗许是专门被用来配种以及保护母蝗的用途,所以论个头居然有半米高,张牙舞爪的模样,反倒是手持长镰的螳螂一般。我晓得这阿勒厄蝗并非此界之物,既然能够被记载到佛经之上,必然有其神奇之处,当下也是平静地伏在草地中,默不作声地等待着。
除了一只西瓜大的半透明母蝗之外,还有超过五十头半米高大的公蝗,随着它一起前行。
这些公蝗普遍快疾,全身呈现出了墨绿色,头大触角短,前胸背板坚硬,像马鞍似的向左右延伸到两侧,中、后胸愈合不能活动,脚发达,尤其后腿的肌肉强劲有力,外骨骼坚硬,使它行走如风,成为跳跃专家,胫骨还有尖锐的锯刺,是有效的防卫武器,后腿一蹬,便如魅影一般出现在七八米之外的地方,如同传说中的影子杀手,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寒。
五十来头,倘若冲入人群,我们的人能够招架得住么?
我看向了旁边的阿伊紫洛,她的原意只是将那头制造祸端的母蝗引来,却不曾想到这母蝗的排场竟然如此之大,出行竟然还带着这么大规模的仪仗队,着实有些棘手。然而面对着我的质询,阿伊紫洛并没有理会于我,她的双眼泛着闪烁的光华,一脸狂热地看着远处移动着的蝗虫群,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饱满的嘴唇发光,显然是对这种从未出现过的物种有着一种狂热的兴致。
在此之前,这世间哪里会出现这种违反万物生长规律的巨大昆虫来,那能够孕育亿万虫卵的母蝗暂且不算,这每一只直立起来竟然有半米高度的公蝗,简直就是一场奇迹。
然而我们此刻所需要的,并不是科学研究和发现,而是要消灭这种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怪物,我瞧见阿伊紫洛根本没有回应,当下也是暗自将左手朝着怀中掏起,然后耐心等待着那母蝗靠近这儿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尽管那些公蝗个个都是隐匿身形、行走如风的杀手,但是母蝗却是一个蠢笨的大胖子,我已经能够稍微瞧见了它整体的轮廓,能够清晰地数起它那完全退化得只剩几根触须的节肢以及甲壳,在我看来,这东西除了那两对负荷过度的翅膀和肥大的尾部之外,估计也就头部下方那咀嚼式的口器还算是比较强力了吧。
我们所要俘获的,就是这么一头除了拥有恐怖的生育能力之外,一无是处的肥大虫子。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近了,快近了,我默默地等待着,瞧见那头肥大母蝗飞到了阿伊紫洛刚才曾经待过的平地上面,落下之后,圆滚滚的身体艰难地蠕动着,头顶上的一对触角四处蠕动,那对晶莹黑亮的复眼光芒游弋,似乎很享受阿伊紫洛所配置的那种粉末。它在地上艰难地寻找着,似乎能够更接近这些,不过粉末就是粉末,融于无形之中,这使得美味在前而不得事,让它莫名的狂躁起来,用翅膀不断地摩擦身体,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来。
我耐心地等待着,甚至连那公蝗从我眼前掠过,都波澜不惊,而当那肉乎乎的母蝗理我只有十米之遥的时候,阿伊紫洛的手突然扬起,朝着我这边挥来,我晓得时机已到,当下也是没有等到她的提醒,便将八卦异兽旗暗自捏在掌心之中,接着朝着我心中早就默定的方位掷去。
这套动作我心中早就预演了千百回,此刻一经施展,立刻如同行云流水,一点儿也不曾停滞,从第一面乾字旗根植入土,到最后一面兑字旗扎稳根基,前后不差一秒钟,而即便是如此迅速,那看似蠢笨无比的母蝗居然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却是腾飞到了旗帜范围的边缘之处。
这母蝗在刚才的一瞬间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接近边际,这就是阿伊紫洛之前一直跟我们强调的一点,那就是阿勒厄蝗的母蝗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稍微一不留神,便悄然没了踪影。不过它的逃亡在这一瞬间也结束了,却见八面令旗扎落在地之后,一个猥琐老头凭空踏步而出,一声高歌道:“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悦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乌乎,这世上谁家法阵最是强,八卦旗阵找老王!”
一边高歌,王木匠的手指一边微微点起,一个又一个的透明异兽从阵旗之中浮现而出,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当下也是横行而走,将这偌大的场地给围得水泄不通,阵里阵外,全数阻挡。
八卦异兽,阵法初成,一时间光华流溢,而王木匠高居阵中,俯仰天地,有一种掌控全场的威严,而已然快逃至边际的母蝗却再次消失了去,我的心中一紧,当下也是将背上的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从藏身的草丛中一跃而起,还没有仔细瞧看结果,却瞧见有两头狰狞可怖的公蝗势若奔马,朝着我这儿疾射而来。
这些公蝗智商倒也不差,晓得那母蝗被围,却是我在旁边筹谋,当下也是低头撞了过来,我不闪不避,手中的长剑微微一抖,朝着离我最近的那头蝗虫猛然斩了过去。
这公蝗的头骨坚硬如铁,饮血寒光剑斩在上面,宛如打铁一般,不过这畜生的脑壳到底没有我手中的长剑坚硬,却是被我从头斩到了胸腹之间,一股碧绿的汁液飞溅而出,有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我有些担心这公蝗的血汁有毒,也是退了一步,然后剑出如疾电,将另外一头临身的公蝗给一剑截断成了两半,看着地上这东西头部的口器不断开合,当下也是朝着周围招呼道:“大家小心一点,不要给这玩意近身了……”
这样的公蝗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毕竟对临仙遣策之中的神秘符文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之后,我个人的眼界和修为已经不能和以往同日而语了,不过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却还是一种极具震撼力和视觉冲击力的玩意,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容易造成巨大伤亡。
此刻的小白狐儿已经从我的身边跟着冲了出来,小妮子手中一根银箫,在空中微微挥舞着,发出了韵律十足的声音来,接着周围充满攻击性的公蝗便是一阵恍然,却是被她消磨了斗志。
我并不担心小白狐儿的安危,当下也是快步冲到了八卦异兽旗的边缘,瞧见刚才消失不见的那头肥大母蝗再次出现在阵中,肉乎乎的脑袋上面好像是受到了一些伤害,流出了黏糊糊的绿色液体来。我心中一喜,晓得有着八卦异兽阵,以及王木匠这般的操阵高手,倒也能够将这玩意给限制于此处。我不知晓这母蝗除了一帮体型异常硕大的公蝗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守护者,只有将其拿住,这才是最重要的道理,当下也是不顾周围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公蝗,心中微微一动,却是从那炁墙之中,强行挤入了阵内。
这八卦异兽阵虽说是王木匠主持,但毕竟是我的东西,我也是能够操纵自如的,此番一挤进其中,发现跟着那母蝗一起被困于此处的,还有七八头公蝗,这些家伙原本四处撞壁,一肚子怒火,此刻瞧见一大活人挤了进来,却也是找到了发泄对象,潮水一般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我微微眯住了眼睛,缓步上前,手中的长剑上下翻飞,却是毫不留情地朝着这些巨型蝗虫切割而去。
这七八个公蝗护卫倘若是按照修行者的概念来讲,却都有二三流高手的敏捷和力量,如此汹涌而上,也着实能够压倒许多人,然而对于此刻的我,不过是多挥几剑的事情,当一切清净下来的时候,我与阵中的那只母蝗遥遥对视。
两“人”相隔五米,默默而看,突然间,它的复眼一阵光华涌动,而我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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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反应过来,那该死的肥虫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段,刚才只不过是精神上的威压而已,可笑的是我这个大活人竟然给一头虫子给吓得连连后退,当我瞧见王木匠居高临下望来的那坏笑之时,心中顿时就恼怒不已,却是将左手放在了胸前,凛然结了一个手印,接着朝着前方平平一推。
【深渊三法,魔威】。
这阿勒厄蝗的母虫之所以能够让我产生恐惧,那是因为此物有着极为庞大的精神力量,要不然也可能影响到那亿万只的蝗虫成灾,此番精神冲击而来,寻常人早就已经头痛欲裂了。不过它虽说还是厉害,却并不来自深渊的魔王阿普陀,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使用这魔威之法,朝着那虫子笼罩而去,整个空间的气息顿时就是一凝滞,接着这痴肥虫子从半空中直接跌落下来,然后张开口器,薄翅摩擦着身体,发出了一阵高频率的声音来。
这声音极具穿刺性,陡然听在耳中,就好像整个耳膜都要被刺穿了一般,我感觉脑袋似乎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当下也是站立不稳,左右晃荡了一下,方才瞧见面前的这头虫子开始再次隐去了身形。
八卦异兽阵锁住了阵中一切生门,这小东西即便是能够平层跃迁,却也潜不出这范围之中去,我当下也是强忍着耳中轰鸣之声,继续将魔威给散发出来,接着开始试图感应起这东西的方位。
母蝗能够将自己的身体在虚无和现实之中自由转换,但是却并不能在虚无之中坚持多久,所以即便我没有感应到它的存在,几秒钟之后,这玩意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我左边的方向,我余光瞥见,当下一剑递了过去,剑锋凌厉,却是有想着将这东西给直接斩杀当场的意图,不过就在我一剑疾出之时,阵外的阿伊紫洛却惊声尖叫道:“不要,这母蝗留着还有大用的!”
按照我的想法,一剑刺死此物,那边是一了百了之事,不过我对于蛊虫之事终究并不了解,而阿伊紫洛却是连许映愚许老都看重的专家教授,当下也是无奈地将剑尖微微一错,放开了对这玩意的杀戮,而是想用剑脊将其拍晕了去,不过仅仅就是这么稍微犹豫一会儿的功夫里,那母蝗却是又获得了一下喘息之机,再次陷入虚无之中。
母蝗刚才那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叫,传播甚远,我晓得这定然是在通知看护它的人,时间紧迫,我们倘若不能够在敌人来临之前将此物给解决了,后患无穷,当下我也是顾不得脸面,朝着头顶上主持法阵的王木匠大声喊道:“老王,帮忙将这虫子拿下……”
王木匠其实早就已经枕戈以待,不过却假惺惺地袖手旁观,就等着我开口求他呢,此刻一听得我的话儿,当即便开出条件道:“拿住这条小虫子,对于我王木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过咱们事先可得讲好了,以后你没事可得经常放我出来,要不然这事儿可没门——每次出工出力、干苦力活儿的时候,总有俺老王的份,其余时间,却让我在那令旗中封着,这像话么?”
我手中的长剑微微一转,厉声喊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费什么话儿?快点搭把手!”
我的爽快让王木匠有些犹豫,不知道我到底讲的是真的还是哄骗小孩儿的话,不过当我瞪了它一样之后,也不敢再多拖延,双手一挽,从那炁墙之中抽出一条游走蛟龙出来,直接扔入场中,却见那龙在半空中如鱼游动,钻了几个回合之后,伸爪一探,却有一阵白光浮动,那虫子带着尖利的叫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而无论它如何扭动身子,却都逃脱不了这无形之龙的掌控。
擒住此物,我回头朝着阿伊紫洛问道:“抓住了,现在怎么处理?”
“用这个袋子装着,将绳子系紧就好了!”阿伊紫洛浑身激动,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袋,朝着阵中掷来,上方的王木匠将法阵放开,我伸手一抓,却见是一个绣着两只人脸蜘蛛的荷包,也没有多做犹豫,将这布袋打开,那无形之龙擒住了那母蝗,朝着里面轻轻一放,接着再次腾空,回归于阵法边际之上。
我将绳索系紧,将其高高举起,兴奋地喊道:“拿到了!”
这一声兴奋无比,接着听到阿伊紫洛焦急地朝我喊道:“给我,快拿给我。”我不知道这是何缘故,不过却也不敢违背她的要求,走到阵边,手一收,却是拨开了法阵,将这扭动不已的荷包放在了她的手掌上,然后问道:“怎么,如此可曾保险?”
阿伊紫洛接过我手中的黑蜘蛛荷包,从长辫之中抽出了两根银丝,在袋子首尾做了几下缠绕,这手法奇妙,而随着她最后将银丝捆住,里面的母蝗竟然停止了挣扎。
直到现在,她方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兴奋地说道:“没事,自然没事——这袋子能够锁住一切虫蛊,但有妄动,立刻消减,它应该算是服帖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左右瞧去,却见阵外被隔绝的四十多头公蝗要么被法阵周遭的八兽弄死,要么被紧急赶到的其余人给清理了去,至于我们担心的守卫,却没有见到一个——难道我们的猜测有误,这母蝗真的是独自居住,这后面并无阴谋?
我心中疑惑,朝着周围喊道:“努尔、淡定,有没有人受伤?”
努尔这边说没有,而徐淡定却朝着阿伊紫洛喊道:“我们这边有位同志被那公蝗的刀锋割了一下,伤口开始发肿变黑了,张教授,你能过来看一下么?”
阿伊紫洛闻言,将那装着母蝗的袋子往腰间一系,然后朝着徐淡定那边的方向走去,而我不敢让这母蝗离开我的视线,当下也是让王木匠将法阵给收起,整理好了八面令旗,正想朝着那边走过去,却见阿伊紫洛左侧的草丛中突然有一个黑影倏然而起,陡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去,手中有一根棍子高高举了起来,当即感觉到浑身不寒而栗,朝着她大声喊道:“阿伊紫洛,后面有敌人,快闪!”
与我一同喊出声来的则是小白狐儿,她略带着惊喜的声音喊道:“胖妞,你住手,不可以!”
听到小白狐儿的喊声,我方才晓得这个出手偷袭的黑影子,却正是个子小小的胖妞——我们在此之前,曾经做过好几个方案的推演,就是防备着敌人的偷袭,然而却没想到在这重重包围之下,胖妞却凭借着自己体型的优势,潜入此中,可笑的是我们还以为敌人迟迟未曾反应呢。
胖妞从草丛中骤然跳出,待我这边出声提醒的时候,阿伊紫洛却只来得及微微一转身,用手来挡,却见胖妞的棍子第一棒打在了阿伊紫洛的手臂,接着顺势一个转折,直接敲在了阿伊紫洛的额头上。
咚!
这一下狠厉,阿伊紫洛应声栽倒在地,而胖妞则贴近了她的身体,手往腰间摸去,很轻松地将那装着母蝗的袋子给摘了下来。
阿伊紫洛,死了么?
即便是经历过了无数的大风大浪,但是在那一刻,我的心猛然痛得不行,一边是我曾经生死与共的儿时玩伴,一边却是配合我们行动的专家学者,胖妞竟然如此残忍地将阿伊紫洛给敲倒在地,生死不知——它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可原谅啊!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了……
我整个人的情绪都处于一种剧烈波动的状态,身子微微一阵停滞,反倒是小白狐儿已然近了胖妞的身边,我瞧见此情此情,当即也是将所有的感情都给收敛起来,朝着小白狐儿大声下令道:“尾巴妞,抓住它,不要让它给跑了!”
小白狐儿闻得我言,大声应诺,然而手中的银箫刚刚一举起,那带着金色紧箍的胖妞却是猛然一龇牙,露出了狰狞之态,然后举棒朝着小白狐儿打来。
它的力量比往日更加凶猛了,小白狐儿连应了两下,却是步步后退,竟然有些不敌胖妞,不过这时我、徐淡定以及旁边的张励耘分别赶到,三剑齐出,将胖妞的攻势给拦截下来,我瞧见这小猴子的棍势依稀还有着努尔那苗巫十二路棍法的痕迹,确定是胖妞无误,心中又疼又痛,矛盾不已,然而这时那胖妞却不与我们纠缠,纵身一跃,跳上了张励耘的剑尖之上,接着猛然一借势,朝着树梢之上跳过去,接着向林中飞奔而行。
到手的鸭子飞了,这事儿可不是我能够忍受的,当下也是叫人将阿伊紫洛保护起来,接着领头朝着胖妞远去的身影追去。
密林追踪,一路疾驰而走,我几次都有些把握不住方向,也是听到那树梢的声音,方才勉强前行,然而就在我冲进树林十几分钟的时候,突然前面有人一跃而出,手中一双银白手套,朝着我的脸上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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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局长带着大部队赶到村子里面的时候,事情基本上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耿传亮这个家伙是个硬汉,但是跟着他的那一帮家伙,却大都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半调子,平日里有人管理还好约束,而被我们给全部生擒了之后,这些银手套们并没有表现出多高的节操来,几乎不用我们大刑伺候,便将耿传亮的底给我们兜了个干净。
通过这些家伙的交代,我才晓得耿传亮最近这几年却是都在广南一带活动,他们先期曾经被逼到了缅甸境内,后来辗转广南,这些家伙则都是魅族一门用女色和钱财收买的江湖散勇,除了几个毅然战死的家伙,都不是什么主要角色,而当我问及魅族一门的活动基地时,才晓得这些家伙都是被单独养着的,并不了解魅族一门的核心机密,经过再三确认,才晓得这些家伙都不过是炮灰而已。
既然是炮灰,交代的东西自然没有太多的价值,不过我却晓得一点,那就是耿传亮是接到了一份元帅征召令,这才千里迢迢地从广南赶到的鲁东。
这些人前来鲁东超过了两个月,这些天的活动也颇多,大部分时间在操劳蝗灾分布事宜,有个银手套交代,说耿传亮曾经带着他的心腹偷着去过民政局的档案室,似乎在调查什么,不过这事儿十分机密,他们都不是很清楚,他也只是听某位人物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的,至于跟他说起的那人,此刻已经躺倒在地,早已战死。
谢局长赶到之后,我得知了阿伊紫洛的消息,林豪将其紧急送到了医院,经过市人民医院的专家会诊,颅内出现大量淤血,必须进行手术,他出发的时候手术还没有完结,希望她能够度过此关。
在谢局长和市局人员的配合下,我们将这些嫌疑犯给通通押往市局关押,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还特地与耿传亮同车而走。
在归程的路上,我与耿传亮对视着,这个脸上添了两道狰狞疤痕的硬汉轻蔑地看着我,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我昨夜就已经组织人手对此人做过了紧急审讯,这其中包括肉体上面的折磨,以及精神的催眠,不过都没有奏效——事实上真正到了一定境界的修行者,意志的坚定宛如钢铁,一般的手段并不能获得效果,而倘若太过于深刻了,又容易伤到本源,从而将人的大脑给直接弄死。
耿传亮虽说是嫌疑人,但是审讯这样的修行者自然会有一套程序,我们并不能草菅人命,所以有的时候也挺无奈的,没有办法。
我与耿传亮两两对视,长久的沉默之后,我尝试着与他聊起天来,不过问了几句,他都不答,我却也不气恼,而是微笑着说道:“老耿,我晓得,你深爱着你的师妹刘子涵,不过你可曾想过,你这般英勇义气,最终一命呜呼,将命给卖给了弥勒,但是呢?最后你是死了,但有谁能够记得住你呢?你师妹天性放荡,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其他的面首——我晓得弥勒长得不错,说不定跟你师妹现在就有一腿了……”
我这是挑拨离间,明目张胆,而耿传亮却不喜不悲,展颜笑道:“姓陈的,你恐怕不知道,在我风月门中,从来都不会讲究世俗眼中的贞操名节,我的确爱着我的师妹,但是无论她跟谁人双修,都不是我所在乎的事情。这些都不过是浮云表面而已,何必执妄?倘若弥勒能够看得上我师妹,上了也就上了,有什么好嫉妒的?”
听到耿传亮的这番话语,我顿时就无语了,原本还想多刺激他几句,却被他这般歪理邪说给气得不行,我所经历的情事不多,与小颜师妹一见钟情,长久相随,最是纯洁不过,心中总想着我爱着她,她爱着我,中间是不容许掺杂着别人的,这也就是黄养神垂涎小颜师妹之后,我耿耿于怀的原因,然而没想到耿传亮竟然是这般无所谓的心态,当真是让人诧异。
不过这也解释了当初为何箭王林易会长随于魅魔身边的缘故,原来这世间有的男人,真的是一点儿嫉妒之心都没有啊。
耿传亮早已有了防备之心,我说得再多也不只不过是无用之功,当下也是不带着目的性去聊,只是泛泛交谈,我这边没有了企图之心,那耿传亮却也是放开了一些,对于昨夜一战,他回忆起来,始终有一点不能理解,那就是为何我能够看穿他所有的虚招和漏洞,悉数找出,一一破解。这种被人一瞬间看透的感觉当真是难受之极,耿传亮自认为修为和身手要远远比我强出许多,却栽在了我的手上,当下也是十分不服气。
面对着耿传亮的疑问,我自然也不会与他说真话,而是淡淡说道:“所谓修行,并不是说入门早便比人强的,这事儿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而我之所以能够战胜得了你,不是别的缘故,只是因为我的境界比你高,站的位置高了,看的东西就会更多、更远,这才是你失败的真正原因,而不是一城一池的缘故……”
这一番胡言乱语,那耿传亮竟然点头称是,深以为然:“当今之天下,虽说群豪列世,然而都是老一代留下来的底子,年轻一代真正能够出人头地的不多,你要算是其中的一号人物,能够败在你的手下,我也不冤——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会等着你从高处跌落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小子,我希望你依旧能够有今天的这种风发意气!”
原本互为敌人的两个家伙谈到深处,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我瞧见这个家伙一副浑不在意生死的表现,心中莫名有了一丝阴影。
大部队回到市局,立刻忙碌起来,全力投入了对于这些俘虏的审讯工作,而我则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阿伊紫洛,这才晓得虽然手术已经该完成了,不过仍然处于昏迷之中,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医生表达了并不乐观的看法,告诉我这就看个人造化了,也许过两天就好了,也许这辈子,就如同植物人一般,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时候,一直到生命终结。
阿伊紫洛是被胖妞给打伤成这样的,我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刚刚动过手术的她不能移动,也没有办法转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去,也只有嘱咐负责看守的同志,一定要照顾好她。
出了医院,我立刻给总局的宋副司长打去了电话,将我这边的情况给予了说明,当得知我们的顾问受伤昏迷,他表示了解,立刻帮我们再联系一位,然后尽快派遣过来。
我将目前的情形给宋副司长汇报过后,他表示这件事情有可能就此终结了,毕竟造成此次蝗灾的母蝗已经被抓到了,至于幕后的弥勒和风魔,这些人狡猾得很,倘若远遁千里,我们也没办法并案处理,只有将这些人作了通缉,然后再看后效。
在这次重大的突破之后,无论是市局还是总局都表达出了极大的支持,东营市局联合各相关部门对整个东营市以及周边地区进行了大搜查,对逃逸在外的所有嫌疑人都进行了通缉,连胖妞也在榜单之上,而我们则对这些嫌疑犯进行了突击审讯,一连忙碌了好几天,进展颇大,还破获了好几处与邪教有所联络的地点,抓到人员无数。第二日下午,上面派过来的替补蛊师到了,是我的本家,一个叫做陈战南的秃顶老头儿。
陈战南到来之后,我把他带到了市局一个特殊的房间,将被禁锢着的母蝗给他鉴别,这是一个布满了法阵牵制的地方,当他将那黑蜘蛛荷包给解开的时候,里面包裹着的,的确是那只肉乎乎的母蝗,不过经过这么多的周折,这玩意已然重伤,奄奄一息了。
陈战南对这玩意进行了鉴别,判断的确就是传说中的阿厄勒蝗,不过他并不能确定这虫子就是母蝗,仔细地询问了我当时的状况之后,这才最终下了结论。
确定了此物之后,他也不清楚阿伊紫洛为何要留下这母蝗的性命,不过很快他就前往事发地点进行了样品抽查,结果让人十分惊喜,那些密集的虫卵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病变,活性丧失,简单的说,那就是蝗灾爆发的必要条件没有了,我们成功地阻止了一次大蝗灾的爆发。
这结果让人兴奋,上面也发来了贺电,虽说我们并没有抓到弥勒和风魔等人,但是此次案件基本上已经算是了结,无论是市局还是省局,都表达了乐观的态度,而总局在收到报告之后,也在准备将我们抽调回京的诸般事宜。
然而即便如此,我却依然没有任何放松,接下来的日子里,连续领着特勤一组奋战在第一线,试图查到胖妞的线索。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如愿,在九月下旬,我收到总局的调令,让我们尽快交接手上的工作,准备回京,而就在这个时候,医院打来电话,告诉我阿伊紫洛终于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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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紫洛的苏醒让我喜出望外,尽管此案已经接近尾声,经过陈战南的调查,几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滩涂地,蕴含的虫卵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而我们则准备将人员移交到当地部门的手里之后,就返回京都去履职了,不过对于她我终究还是有一些愧疚,毕竟造成阿伊紫洛如此模样的,却是我儿时的好友胖妞,这也一直都是我所介怀的事情,倘若那小猴子能够回头,阿伊紫洛是否能够原谅它,这态度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然而遗憾的事情是,虽然我屡次三番地与胖妞再度重相逢,不过却一再错过,根本没有办法平静地好好谈一谈。
接到这两个消息之后,我吩咐努尔和徐淡定跟省市两局的相关领导做交接手续,除了看守耿传亮的重型监房因为不放心还留有三张在那儿驻守之外,其余的人则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准备好了这些天的工作报告,等待回京,而我则领着小白狐儿和林豪,前往医院探望阿伊紫洛。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阿伊紫洛住在医院的特护病房,而且还有市局的人员在这里守卫着,安全方面问题不大,我赶到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她的主治大夫,老医生告诉我,说阿伊紫洛刚刚苏醒过来,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需要大量的休息,所以如果有可能,让我尽量不要跟她谈论太多工作上的东西,以免她过于劳累,而致死病情再次反复,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医生的提醒自然是好意,我点了点头,让林豪留下,问他具体的事情,而带着小白狐儿推门而入,瞧见这女子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如纸,往昔黝黑如村姑的长辫子因为手术关系而被剃了个精光,光溜溜的头颅上面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现出中性的美丽。
阿伊紫洛的眼睛是半开着的,我晓得她此刻应该是苏醒着的,当即来到了她的床头,小白狐儿乖巧地拉了一把椅子给我坐下,我对着阿伊紫洛温言说道:“阿伊嫫,案子已经基本结束了,我们夺回了装有母蝗的袋子,抓到了邪灵教魅族一门的山门护法,还有大量的从犯,在后续的行动中又接连捣毁了好多个窝点;还有,你在华东神学院的同事陈战南接替了你的工作,经过他的鉴定,袋子里面的母蝗确定无疑,而滩涂地的虫卵则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我们成功地阻止了一次蝗灾……”
我将这些天来案子的进展给阿伊紫洛作了汇报,我讲得很细,希望刚刚苏醒过来的她能够感受到这份欢悦的情绪,从而能够尽快地恢复起来,然而当我讲完的时候,她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笑容,而是颤抖着失血的嘴唇,努力了半天,这才问道:“袋子的封印,抢回来的时候是否完整?”
突然听到阿伊紫洛这么问,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在经过仔细地回忆之后,还是回答她道:“基本完整吧?不过好像那银丝断了几根……”
听到我的回答,阿伊紫洛藏在床单下面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病床的边缘,似乎想要坐起来,她这行为把我和小白狐儿都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将她按住,劝她说道:“阿伊嫫,你可别乱动,你刚刚动过手术,胡乱动弹的话,是很容易再次感染复发的……”
被我按住了之后,阿伊紫洛的情绪方才平复了一些,接着她深呼吸,似乎感知到了头部传来的疼痛,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句话:“陈组长,我有一个怀疑,那母蝗有可能被掉包了,现在在我们手里的可能是个冒牌货,而所谓的虫卵大面积死亡,不过是敌人的缓兵之计——如果对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么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我们恐怕连阻止都来不及了……”
阿伊紫洛从来都爱耸人听闻,这一次也不例外,我心脏没由来地猛然一跳,不过却还是稳住了心神,问她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呢?”
那躺在病床上的苍白女子摇头苦笑道:“我并不确定,不过不论是与不是,只要对阿厄勒蝗母虫的确定之后,就能够得到大概的答案了——陈战南这个老家伙我是认识的,大而无当,不学无术,发表的学术论文基本上都是侵占学生的知识成果,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家伙,你们若是听了他的话,世界末日来临之前,他也一样会告诉你,天气晴朗,万物生长……”
听到阿伊紫洛对于陈战南的评语,我顿时想起了那个秃顶老头儿那天在辨别阿厄勒蝗母虫时出现的那一刻犹豫,以及不确定的情绪,整个人顿时就变得犹豫起来。
当下之计,就是得让阿伊紫洛对母虫进行再次确认,这样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不过以她现在的情况,想要外出的话,别说医生不答应,就连我也是不会赞同的,毕竟术后的感染十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危及生命,她能够这么快醒过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还带着她四处乱走呢?至于带过这儿来,也十分麻烦,阿厄勒蝗的母虫被放置在市局的特殊房间里,将其带出来不但要冒巨大的风险,而且还有一整套的复杂手续,得让无数人审批,包括省局的相关领导,等批文弄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阿伊紫洛瞧见我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久不语,苍白的脸上满是恼怒之色,一字一句地努力说道:“陈组长,如果不确定母蝗的真假,中了敌人的计策,一旦蝗灾爆发起来,必将是滔天大祸,你难道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事儿发生么?”
她这话儿是诛心之言,平心而论,这件事即便是如同阿伊紫洛判断的方向发展,主要的责任都是在那个妄自言语的陈战南身上,我顶多只会负一个领导责任,而且这责任还由市局谢培龙和省局的梁瀚生一同承担,而当今的情形又是法不责众,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管,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然而尽管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但是我却晓得,这件事情,我过不了自己的内心。
倘若心有挂碍,只怕我日后的修行就会受损,再也没有攀登更高的险峰。
因为我会内疚,会惭愧,会懊恼,会对这个世界充满敬畏,而不是如同很多玩忽职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员一般,心黑脸皮厚,自顾自快活。
在沉默了好久之后,我偏头问了一下小白狐儿:“那个地方,今天是谁在值班看守?”
小白狐儿想了一下,回答我道:“应该是市局的王歆尧吧?”
我点了点头,王歆尧是泰安龙门派的弟子,那一夜曾经与我们并肩战斗过,事后还跟我请教了几次修行上面的问题,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熟人,如果是他,我相信自己应该能够搞定得了。当下我也没有再与阿伊紫洛多言,起身告辞,让她好好休息,并且留下了小白狐儿保护她的周全,而我则回到车里,一边赶往市局,一边跟正准备写报告的努尔和徐淡定通知了现在的最新消息,让他们通知特勤一组,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不要松懈。
完毕之后,我还打电话给了总局的宋副司长,将阿伊紫洛苏醒之后的情况给他做了汇报,并且将我想要做的事情也给他交了底。
宋副司长之前屡次三番警告过我,让我最近行事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让人抓住了痛脚,而我此刻不按规定行事,倘若真如阿伊紫洛所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但是那母蝗的确是真的,那么我可就有得好果子吃了,所以这事儿我必须找一个人来帮我一起扛,共同背这黑锅。
不过宋副司长倒也是个不错的领导,在得知了所有的情况之后,理论上没有否认我的做法,并且告诉我此事他会尽快通知特别关注此案的许老,也许能够从那儿获得一些支持。
我赶到了市局的秘密储藏室,找到了负责看管的王歆尧,将此事告知了他,并且提出我得将这母蝗带给阿伊紫洛进行确认,他当即表示说要上报给谢局长知晓,他自己可做不了主,我说这事儿可以,不过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带着母蝗离开,在经过一番言语博弈之后,他终于同意了我的做法,打开了沉重的铁门,让我提出了那个装着母蝗的袋子。
我匆匆离开,路上的时候就接到了谢局长的电话,要求我立刻将母蝗给送回秘密储藏室,不过我却并不理会,让林豪一路飞奔,赶到了医院来。
再次回到了阿伊紫洛的病房,我的手机依旧响个不停,我将它交给了林豪,让他来帮我应付上面那一帮大爷,接着将这袋子交到了阿伊紫洛的手中,半坐着的她将这袋子托在自己怀中,突然脸色一变,竟然一点儿防范措施都没有,就直接将袋子给解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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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一声激越的金属撞击声冲天而起,风魔以最恐怖的冲势朝着我这边轰然撞来,结果却被我一剑给硬生生地逼开了去。我双脚生根,纹丝不动,而风魔却受不住这两两相撞的压力,赫然一个凌空翻身,落在了好几米外的阵前,睁大眼睛,失声叫道:“不可能,你小子怎么可能这般厉害?”
风魔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辈,纵横沙场数十年,而我则不过是初出茅庐并不久的茅山道士,双方硬生生地比拼修为,他退我进,这明显就不符合常理,然而事实却让风魔不得不睁大了眼睛来,顿时就感觉一阵迷惘。
我自然不能告诉风魔我刚才在瞬间却是使用了深渊三法之土盾,通过斗转星移的力量承接,将这对撞之力给引导到了脚下的土地去,这种法门需要强悍的经脉以及快速的反应,并不是凡人所能够承担得了的,而即便如此,一拼之后,我感觉持剑的手臂一阵酸麻,却也是被这后劲给控制住了。
风魔厉害,这是共识,当年十二魔星聚齐,天下间没有敢掠起锋芒者,就我的估计,单论修为,他应该能够列入我茅山十大长老的前列,而再加上他那鬼魅一般的身形和如风速度,难缠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茅山乃世间的顶级道门,能够有这样的实力排行,风魔已然比天下间大部分门派的第一人还要强上不少,这也是他之所以胆敢大白天就闯入军事监狱劫人的底气所在,不过风魔却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还比一浪高,我乃异类,生负十八劫的可怜孩子,这边不必说,努尔乃巫门棍郎,手中的杀威赶神棍出自瓯雒古城的遗迹,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分别传承自茅山长老的梅浪和茅同真,也都是茅山当代一等一的年轻高手。
这样的四人齐聚,哪里是他能够恣意妄为的?
我出剑,不攻反守,风魔一旦发了怒,那攻势便如潮水,身子似陀螺一般飞速转动,手中的一对匕首宛如狼牙,不停地从我周身的空隙刁钻刺入,羚羊挂角,非要在我身上留下几个血窟窿才肯罢休。
风魔全力攻击,我这边便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过我却并不慌忙,当下也是将饮血寒光剑给舞动起来,使出那最擅防守的真武八卦剑。
剑法一出,我周边便剑光游动,将我整个人给守得如同一只大王八一般,浑身都是壳,坚硬无比,无论风魔如何贴身缠斗,以快打快,都不如我漫不经心地顺势而为,疾出一剑来得浑然天成,这套经过茅山宗前辈锤炼数百年的防守剑法被我使得熟练无比,它并没有太过于套路,而是一种防守的思想,谨慎规矩,无论是变招还是应接,每一剑都十分自然,却是将风魔这种疯狂的打法给完全控制了去。
风魔在这边与我纠缠,刚才与他交手的三人则空出了手来,除了张大明白冲到我的附近为我警戒之外,努尔和徐淡定则朝着风魔手下的铁面人大举进攻。
徐淡定剑势阴柔绵密,就好像水里不断游动的水草,能够不知不觉地杀人于无形,而与之鲜明对比的则是努尔,他与张世界的感情最好,心中的愤恨也越发强烈,这情绪集中到了现在,却是使得他的出手大开大阖,一套苗巫十二路棍法被他耍弄得精妙绝伦,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凛然气势,风魔转移对手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努尔这一棒子就硬生生地敲在了其中一个铁面人的颅骨之上。
砰!
有点像是西瓜破碎的声音,在与风魔最紧张地交战之中,我依旧能够用余光扫量现场,却见努尔这一棍竟然直接将对方的脑袋给开了瓢。这一番巨力灌注下来,那颅骨即便是人体之中最坚硬的部位,也承受不了这般巨大的压力,先是那白色的脑浆和殷红的鲜血陡然炸开,洒落一地,而后此人的整个脑袋,包括他的铁面具都给一棒子敲进了自己的胸腔里面去……
这般血腥的场面使得周遭的铁面人顿时就一阵惊慌,却不曾想对手竟然如此疯狂,杀人便杀人,哪里要用上这般大的气力,弄出这样的场面来?
疯了,疯了!
我这边在关注着,而与我全力交手的风魔也瞧在了眼里,当下喉咙里发出了一道鹰一般的啼叫声,接着朝我疾攻数招,让我不得不后撤开去之后,他却是返身朝着努尔那边扑去。努尔一招逞凶,却似乎晓得背后要来人一般,手中的棍势不停,朝着后方一阵搅动,却是将风魔这倏然而来的一击给挡了下来。
风魔与努尔交手,仅凭着一把匕首,便将手持着长棍的努尔给逼退开去,显示出了强大的修为,然而这个时候的我却并没有继续朝着风魔的背影冲去,而是将手中的长剑稳了稳,陡然转身,再次朝着阵中扑了过来。
刚才与风魔交手,我全程都在用真武八卦剑,防守做到了极致,而此刻再次破阵,我却一上来又用了清池宫十三剑招之中的凌厉章法。
西江月。
一轮圆月西江升,挂南天,血染枫叶林。
又一个头颅轰然飞起,这一回是那个表现得亢奋无比的苍狼,这个身上纹着七匹狼的家伙积极而凶猛,不过相比较其他列阵严谨的铁面人,他反而显得有些跳脱,有些孤单、不和谐,此刻的我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如何破阵擒敌这事儿上面来,而是瞄准了敌方最弱的环节,就是想要杀戮,想要给黄泉路上刚走不远的张世界拉几个陪伴,所以这一剑的目标就选中了这个并不合群的家伙。
果然,一记剑招,又是一人头颅飞起,身体扑倒在地,解惑领悟过后的我有着绝佳的眼光和反应能力,这使得我能够在陡然之间拥有近乎于压倒性的优势,匹夫一怒则杀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便是我心中的快意恩仇。
风魔瞧见自己刚刚迎上了努尔,自己阵中又损失了一人,顿时就气得嗷嗷大叫,当下也是一爪逼开了努尔,飞身折入阵中,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红色丹丸,直接塞进了耿传亮的嘴巴里,然后又吩咐白嘉欣给他喂水。
风魔越恼怒,速度则越发攀升到了极致,做完这动作之后,再次折转出来的时候,却也不再与我们单个人交手较量,而是游走于属下圆阵之外,哪里倘若有危险,他便倏然出现,出手解围。
这般的飞速救火,倘若是别人,恐怕早就已经累得趴下了,然而风魔却是个天赋异禀的家伙,那速度一旦攀升上来,却让我们变得头疼了起来,而且他出手无迹可寻,陡然出现在身旁,猛然刺来,而当我们拼尽全力阻挡之后,他又杳无踪影,跑到了另外一头去。
这般的攻击对于我们,也还勉强能够抵挡,但是对于张励耘、布鱼和张家两兄弟和其他市局等人,却有些难以招架,情况陡然间变得有些恶劣了,然而这个时候,先前被整治得颇为乏力的耿传亮突然从阵中冲了出来,此刻的他体型居然比正常的时候要壮硕了一大截,个头都足足有了两米多高,浑身肌肉贲张,裸露出来的皮肤泛红,好像刚刚从沸水锅里面捞出来的一般。
这估计是风魔刚才给他喂过药丸的功效,而耿传亮一出来之后,环顾一圈,径直找到了我。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铁剑,一边大踏步,一边桀桀怪笑道:“年轻人,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一切都没有结束,一切都只是开始,我现在就让你从高处跌落凡尘,让你尝一尝失败的滋味,它到底有多么美妙!”
耿传亮此刻状态诡异,箭步冲来,正前方的布鱼想要去挡,结果被耿传亮撩起的拳风一把推开,要不是小白狐儿及时上前拉了他一把,说不定就要给此人给一拳轰杀了。
此刻的我正顺着饱饮鲜血的魔剑之势,想要再杀几人,剑势汹汹,正压得对手毫无反抗之力,而风魔也是倏然而至,将这围给结了,然后与我飞速交手,耿传亮这般冲来,却是跟风魔形成了合围之势。这样的两个人,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是当今邪道一等一的角色,倘若是联手围杀,只怕是我也难以招架,不过这时努尔却及时封住了耿传亮的去路,手中的长棍横举,冷冷的话语从身体里发了出来:“你的对手,是我!”
耿传亮愤怒地举剑斩来,努尔一棍朝天而起,两人瞬间交手几个回合,而努尔则凭借着耿传亮对那剑并不太熟的优势,一棍打在了他的左胳膊上。
努尔全力的一棍能够将人的脑袋打入胸腔,然而此刻这一下,却仿佛敲在了石墙之上一般,我心中惊讶,而此刻风魔又缠了上来,那匕首如跗骨之蛆,让我浑身冷汗顿起,有些难以招架风魔这宛如鬼魅的速度,当下也是不再犹豫,手往怀中伸了过去。
风魔最为凭恃的就是他的速度,一击不成,远遁千里,那么我先将他这优势给废了,然后给张世界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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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异兽旗!
当初我下山行走的时候,除了平日里交给我的诸多本事,我师父还曾经说过,有两件东西,能够让我独当一面。
这其中之一,是给我一身魔功量身定制的深渊三法,而另外一件,则是我师父曾经用过的八卦异兽旗,这旗子乃茅山十宝之一,比之闻名于世的九老仙都君玉印、合明天地日敕玉符、御赐宗坛玉圭等物不同的是,它极具实用性能,无论是防御,还是留人拘束,都是一等一的法器,而再加上寄身其中的千年阵灵,它已然成为了我以小博大、一锤定音的绝佳手段。
旗落于地,扎入了泥土之中,接着便有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八种异兽从令旗之中腾身跃出,走马灯地游走,将风魔给紧紧围困其中,而王木匠则腾身飞上了头顶,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世上谁家法阵最是强,八卦旗阵——我艹,这是什么鬼?”
在意识到我封阵的一瞬间,那风魔却还是有向外突围的动作,然而他快,那王木匠更快,手中微微一动,立刻有一匹奔马朝着他扬蹄而来,一脚踢中了风魔的匕首之上。
风魔凭着一身修为横行无忌,然而他面对的却并不是人,而是一套锤炼几百年的阵法体系,这奔马尽管被他猛然一搅,前蹄溃散,然而很快炁墙之上又朝着它的身上注入新的力量,源源不绝,使得风魔仿佛撞到了石墙上面一般。不过他并不气馁,继续朝着边缘突击,结果在尝试了两次之后,终于一脸阴郁地扭过头来看我,寒声说道:“茅山十宝,八卦异兽旗?”
我微微颔首,冷然说道:“苏秉义,你真当我宗教局都是些土鸡瓦狗是吧?杀我旗下兄弟,那就拿命来偿还吧!”
风魔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一边瞥眼关注着阵外的耿传亮以及自己的那些门人,一边瞄着头顶之上的王木匠,冷声说道:“好大气的话,不过这话儿若是你师父说起,我倒也会惧怕三分,然而你……呵呵,生死相搏,性命从来轻贱,刀口舔血这么久,你怎么还不能勘破?老子今天杀了好多人,哪个是你的兄弟?”
风魔一副懒洋洋的表情,然而从他绷得笔直的身体,便能够感受得到他此刻也是有些悔意了,我无意与他多作口舌之争,不过当下的情况,却是我的修为终究离这魔头有着一段距离,即便是在阵中,有王木匠的帮助,也不能擒拿于他。
既然拿不住风魔,那就只能用一个拖字诀,将他缠在阵中,让努尔和徐淡定带人将他的羽翼爪牙给全数斩断,到最后再全力围剿此人,事情便成了。
有着这样的思路,我当下也是强忍着心中的悲愤,跟他谈及了张世界,他似乎有印象,回忆道:“哦,那个疯狗一样死追不休的家伙啊?我当时其实并不想杀他的,毕竟也麻烦,不过没想到他非要死跟着,也就顺手打发咯。早知道他是你的手下,我就应该将他分尸,给你一个惊喜的……”
风魔存心激怒我,用夸张的语气跟我讲起了张世界临死之前的惨状,然而到了后面,突然音量陡转,脚尖一蹬,人如利箭,朝着正上方操控法阵的王木匠冲了过去。
此人不动则已,一动便势若奔雷,王木匠根本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不去与我相搏,而是朝着他这边冲来,顿时也是慌了神,朝着旁边移动了一下,结果那风魔却是发出了一声鹰一般的啼叫声,左右脚尖互点,整个人竟然凭空拔高了七八米,接着陡转直下,朝着阵外飞跃而去。一个人竟然能够跳得这般高,而去还能滑翔出去,他的这举动实在有些吓人,眼看着风魔即将脱离八卦异兽阵的束缚,我朝着躲在一旁的王木匠大喊:“老王!”
王木匠虽说精通阵法操纵,但是素来怕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被我这么一喊,倒也回过神来,厉声喝道:“青龙,抓!”
一声令下,那龙旗之上一阵波纹闪动,接着一条长龙瞬间出现在了风魔的前方,将其身子一卷,朝着地上折落下来,风魔人在空中,刚才那一下纵云梯也算是到了极致,无法借力,只有被再次扯回阵中来,不过那长龙并无太多的攻击能力,落地之后,被风魔用一双匕首给挑开,顿时溃散于无形,而我则如饿虎一般猛扑上去,将风魔给纠缠住。
刚才的陡然一下,使得我看到风魔瞬间的爆发有多么强烈,倘若我不将他给缠住,即便有着王木匠的主持,只怕他也能够冲出阵中。
我与风魔再次交上手,一开始就将眼中的临仙遣策给开动了起来,而即便如此,那依然陷入疯狂之中的风魔也是极为难缠,身如鬼魅,倘若不是王木匠在旁边主持法阵,引那异兽前来相帮,只怕我就要给风魔那快速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节奏给带死了。
两人纠缠,不死不休,而阵外的战斗则显现出了一边倒的情况,失去了风魔的护翼,他手下残缺的十三面具人也终于扛不住以特勤一组为首的众人围攻,特别是张大明白,我这师弟最擅长的就是正面强攻,一双肉掌有着千钧之力,在没有高手的牵制下,却能够像台坦克般地横冲直撞,而徐淡定在瞧见天色转阴之后,也果断将本命鬼灵给释放出来,潜入阵中,声东击西,牵扯后路。
至此,那些铁面人终于有种即将崩溃的态势,不过最终一锤定音的却是努尔,他之前在与磕了药的耿传亮互博,然而这巫门棍郎是厚积薄发,耿传亮则在羁押期间伤了元气,当拼斗的时间被延长到了一个临界值的时候,终于一个踉跄,显示出了无力后继的败局来。
努尔是个极为懂得抓住机会的修行高手,在耿传亮刚刚有一点儿苗头显露出来的时候,他便赫然大喝道:“萨姆呀个萨姆布台,破呀!”
伴随着这一声巨吼的,则是手中的杀威赶神棍从上而下地猛然一挥。
棍子落下来的时候,宛如天雷轰击,有山岳倒塌一般的气势从棍尖之上陡然涌出,一大团黑色罡气瞬间化形,成为了一条长着翅膀的巨蛇,十几米长,张开大嘴,朝着前面扑去。
此物乃杀威赶神棍之中藏身的巫灵,此刻陡然释放,立刻产生了巨大的破坏力,而那耿传亮却根本来不及躲避,眨眼之间那翼蛇便扑到了跟前来,他所能做的只有将双臂格挡在了胸前,然后将眼睛闭上,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棍子。
努尔这全力的一棍,哪里是耿传亮这个仅仅靠丹药维持的家伙所能够抵御的,当下也是七窍流血,浑身就像被万兽踏过一般,朝着后面飞跌而去,而这翼蛇余势不止,将耿传亮身后的圆阵给冲得七零八碎,不成模样。
努尔的这一棍子不但技惊全场,而且还牵扯着阵中激斗的我和风魔之心,当瞧见那条巨大的翼蛇从棍中生出的时候,风魔终于晓得大势已去了,当下也是一阵疾攻,将我给逼退到了角落,接着他突然将身上的斗篷大氅朝着我这边甩来,接着将身子团成一圈,倏然朝着空中再次腾跃而去,王木匠早有准备,当下也是招来龙、马二兽,前去阻拦。
我觉得王木匠此番还能阻拦,当下也是将长剑一搅,等待着风魔再次砸落,却不曾想那风魔居然扭身一变,化作了一头翼展六米的巨禽,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之上。
我艹,这什么节奏?难道这风魔也跟小白狐儿、布鱼一般,是妖兽化身么?
瞧见风魔高飞的背影,我浑身如遭雷轰,心中震惊得浑身发麻,而这时那天空之上则传来了风魔气急败坏的声音:“陈志程,你杀我手下,逼得我显现法身,破了修为,此仇已结,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到了那个时候,定然取你性命,祭奠我失去的所有……”
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的……
空中依旧还在回荡不休,而此刻被风魔抛弃的一干手下则全线崩溃,除了两人逃脱,被徐淡定带着张励耘等人衔尾追击之外,其余的人全部都被打倒在地。剧烈的战斗过后是一阵极度的疲惫,我并没有收起八卦异兽旗,而是走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瞧见刚才与努尔缠斗不休的耿传亮此刻仰首躺在了草地中,面目全非,就好像被烙铁烫过的一般,而人则早已死去。
耿传亮死掉了,同样死掉的还有近半的铁面人,至于其余的则大部分都是重伤,一个投降的都没有,看得出来,风魔的手下,若单论风骨和节操,却是比耿传亮的手下要强上许多。
我喘着粗气,与努尔交流了两句,正好瞧见白嘉欣被人给架了过来,便淡然讥讽道:“白女士,这次放风,可还不错?”
白嘉欣被人粗暴地强扭着,看到了我,却露出了怨毒的表情来,恶狠狠地说道:“陈黑手,你别得意,有陆客在,自然会有你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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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光四暗,到处黑乎乎的一片,即便是我具有一定的夜视能力,看得也十分模糊,当下从旁边一人的手上夺过了把手电筒,朝着地上一照,瞧见这牛粪嘎痂闪烁着怪异光芒,低头仔细看,却见万头攒动,密密麻麻,分不出单个儿,接着这玩意开始慢慢膨胀,就好像菊花朵朵绽放起来。
蚂蚱,幼蝗!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之中,接着听到四周陆续有人开始大声叫了起来,脚下这团膨胀如包菜花朵儿大的玩意也啪嗒一下炸开,千万只幼蝗四散飞溅,我下意识地用脚去碾,然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这些幼蝗便已然具备了跳跃的能力,它们四处跳着、爬着,朝着身边任何的物体攀了上去,我的鞋子、裤子乃至腰部以上的衣服都溅满了这种幼小的蝗虫,密密麻麻。
出外行动,一般我们都穿着或者灰色或者黑色的中山装,不过时值秋老虎的季节,倒也并不算厚,隔着这单薄的布料,这些小东西的小爪子紧紧勾住了,即便没有太多的触感,我也感觉到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接着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面也开始痒了,下意识地去拍了一巴掌。
初生的幼蝗又软又嫩,触之极破,我的胳膊和手掌上麦呢都是黏糊糊的,举手来看,上面全部都是幼蝗的尸体,而鼻尖则闻到了一股老陈醋一般酸溜溜的臭味。
我顾不得理会脚下这成千上万的幼蝗,开始在这片黑土地上面快步奔走,急急跑到了黄河故道的边上而去,却见到仿佛约好了的一般,这黑土地上东一簇西一簇,到处都是如菜花、如荷叶、如牛粪的幼蝗团儿从结着盐嘎渣的黑土地里凸出来,时时都有嘭嘭的爆炸声,幼蝗四溅,低矮的芦苇上、黑瘦的野草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幼蝗在爬动。
我在滩涂地上快速飞奔着,结果眼中无数的幼蝗团块从地下缓缓生出来,而这些团块炸开之后,又是无数的幼蝗遍布土地,整整一片滩涂地都给这样的场景给布满了,让人心中恐惧,忍不住大声叫出声来。
我是特勤一组的头儿,自然不能像旁人一般惊慌,当下也是飞身掠到了努尔身边来,却见他竟然顾不上心中的恶心,伸手抓起了一大团的幼蝗团块,这玩意肉乎乎的,沉甸甸,有些坠手,当我冲到了他的身边时,却看到他正呆呆地打量着手上那上百只的幼蝗尸体,以及受伤了幼蝗,有几十只仓惶逃命,竟然蹦到了他的脸上去,不断蠕蠕爬动,接着又有一部分从他的衣领爬到了胸膛里去。
我不知道努尔中了什么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问道:“努尔,怎么回事,这是蝗灾要爆发了么?”
努尔被我叫醒,脸色一肃,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法,体内劲气朝着外面喷涌而出,陡然一阵,附着于他表面上的所有幼蝗都纷纷落下,不再粘连,而他的脸上则露出了苦笑,说道:“来不及了,这里估计并不是蝗虫最早爆发的区域,而我们最后的目的地大汶流海堡才是那母蝗藏身之所,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这般说起,我便晓得这野鸭岛先前所展现出来那死一样的寂静,恐怕也是被这种凝重的抑郁给笼罩着,方才会如此,而当被认为并不是主要爆发区域的野鸭岛此刻也是这般景象,只怕第三个地点那儿,已然危在旦夕了,只不过,为何没有一点儿消息得以传来呢?
我和努尔在这儿肃立,而这时张励耘则急匆匆地赶到了我们跟前,此刻的他脸上尽是幼蝗蠕动,也来不及去抹一下,焦急地朝我问道:“老大,整片滩涂地,到处都是幼蝗,密密麻麻,不知道有成千上万过亿只,而且这些幼蝗明显比一般的蝗虫生长得迅速,具有强悍的生存能力,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当下也是结了一个手印,魔威激发,从身体里面散发出来,当即在我们这个小范围内形成了一个隔绝区,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止住了,而无数的幼蝗则拼了命地往外逃开去。
将场面镇住了之后,我这才对他吩咐道:“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范围具体有多广,也不晓得哪里会是重灾区,当下的紧要之事就是疏散群众,不让这次蝗灾再危及到当地人民的生命安全;至于别的,那都是其次,人在,一切都好。等到早上来不及了,你现在立刻联络市局的谢局长,将我们这边的情况告诉他,并且通知所有应急部门,立刻备战!”
张励耘当即便拿出了电话来拨打,而我则将众人给召集到一起来,虽说这些细小如蚂蚁一般的蝗虫并不会对人的性命有多大的危害,但是既然有前车之鉴,那么我们就得谨慎小心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的破绽。
然而当人刚刚聚拢过来的时候,张励耘却朝着我痛苦地喊道:“老大,电话打不通,这一带都没有信号!”
我回头,看向了野鸭岛深处暗淡的民居,那儿有野鸭岛上面的基础设施,必然也有有线电话,我想了一下,对这努尔说道:“这样吧,我们先过河,去大汶流海堡那边查看具体的情况,你带人过岛上去找电话,联络市局,并且协助当地部门的人员进行灭蝗自救工作。”
我们现在的问题十分严重,倘若不能将蝗灾爆发初期的第一手资料给掌握清楚,只怕等到这些幼蝗稍微有了一些生存能力,那么这些数以亿计的蝗虫集结在一起,虽然并不如蚁群一般富有攻击和侵略性,但是所过之处,草木不生,危害那定然是极大的,而我们还得让人与并不知情的市里面进行联系,能够早一分钟做准备,损失就能够少一分,所以时至如今,我们不得不兵分二路。
努尔点头,对我说道:“好吧,你那边的任务重,危险性也大,我就带张良旭和张良馗过去吧,其余的人你带走,记住,不管怎么样,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与众人沟通之后,开始朝着汽车那边跑了过去,上车之后,林豪强忍着浑身的麻痒点着了火,油门一轰,车子就朝着路上冲去,后面有一辆跟着我们,而另外一辆,则朝着野鸭岛上面行驶过去,除了努尔三人,市局还有一名人员也跟着他们一起。
林豪一边飙着车,一边扭动着身子,显然十分难受,然而他瞧见除了前排的王歆尧之外,其余人都并无异色,也不像他这般狼狈,不由得一阵郁闷,苦脸问道:“怎么着,那些小蚂蚱就叮着我们,怎么不管你们呢?”
后排坐着的是我、小白狐儿和张励耘,听到他这话儿则都笑了,副驾驶座上面的王歆尧也苦笑着说道:“小林同志,这些蚂蚱看到我们,兴许以为是食物,但是瞧见他们这些劲气外放的高手,则聪明得很,晓得是天敌,哪里敢惹呢?”
原来在上车之前,我们都劲气外放,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幼蝗给逼开了,自然不像林豪这般一身的虫子钻来钻去,狼狈之极,而听到了王歆尧的解释,林豪也叹了一口气。
他十分聪明,但是在修行一途之上来说,到底还是天赋有限,这个东西是没办法强求的,是的他即便是在特勤一组这样强手如林的地方,除了快得更顺溜了一些,能够对付六七个普通人外,也并没有太多的本事,倘若对上修行者,他更多的对策,恐怕也只能是转身就逃,不敢接触。
林豪的修为不高,但是开车倒是一等一的厉害,这车子开得几乎飞起,后面的那一辆似乎都有些跟不上,这两辆车一前一后,则朝着大汶流海堡飞驰而去。两个地方相隔得并不算远,而还在路上,天色却是依然开始蒙蒙亮了起来,不过这天气阴沉阴沉的,一点也不想前几日那般烈阳高照的景象。
天色亮了,我们便能够瞧见外面的景致,只见道路两边的庄稼田里,出现了无数不断跳跃的墨绿色蝗虫,它们在草茎之上爬动着、跳跃着,原先颇显得有些沉静的庄稼和草地突然一下子就活了过来,不断地摇摆叶片,而当我们仔细一看,却瞧见所有的草茎上,都有比蚂蚁稍大一点的蝗虫在跳跃,越往前走,那些蝗虫便越大,到了后面,便能够看到比拇指还大的蝗虫出现了。
然而就在这时,高速行驶的汽车突然一阵异动,林豪猛然踩到了刹车,这车子猛然打横,在路上转了两个圈儿,接着冲到了旁边的草地上去。
这陡然而出的异动让所有人一阵心惊,当车停住之后,林豪朝我喊道:“老大,油门不行了,走路打滑,你们没事吧?”
我摇头,推门而出,只见整辆车子都陷入了蝗虫的海洋之中,而就在这时,前面突然腾起一片黑云,朝着我们这边落了下来。
蝗灾,这就是恐怖的蝗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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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哗啦啦……
一群群蝗虫飞来,宛若一团团毛茸茸的厚云,在公路周围的上空蝗虫汇集成大群,刚刚放亮的天空立刻变得一片昏暗,光线隐没,唰啦唰啦的巨响是蝗虫摩擦翅膀发出的,听到这响声、看到这景象的人们个个心惊胆战,感觉那末日似乎就要来临了一般。不过按照我们这段时间对于蝗灾的认知来说,这些蝗虫尽管会趴在人类的身上蹦来蹦去,但其实只是以青草和一切绿色植物为食物,对于别的活物,倒并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我们此刻面对的阿厄勒蝗却已然颠覆了我们心中的所有概念,这几年在蝗灾之中的死难者正已指数级的开始爆发,天知道这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虫子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我用脚尖狠狠地碾压着地上的那些蝗虫肢体,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化作肉汁的模样,心中有一种别样的快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
此刻的我并没有再次用上魔威来驱赶这些蝗虫,尽管这种来自于深渊魔王阿普陀的法门在驱虫上有着奇效,但是这法门的使用总是有限制的,我不能为了图安逸,而随意消耗,所以当周围不断有那蝗虫朝着我的身上蹦来的时候,我也只是强忍着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痒,直到爬满了全身,方才用劲气微微震一下,让其脱离开去。
我在观察周围的蝗群,而林豪则在检查汽车的状况,他简单判断了一下,发现汽车的排气管以及好些个地方,已经塞满了那些蝗虫的尸体,他清理了又立刻被灌满,仿佛有意识的一般,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开动了。
当听到林豪跟我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有些郁闷了,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我们身后的那一辆车子里,只不过司机开得还算稳当,倒也没有出现我们刚才那般危险的大甩尾而已。那些塞进汽车里阻止前进的蝗虫似乎是有意识的,被人控制的,所以才会舍生忘死,这就让我产生了巨大的疑惑,而这时徐淡定赶过来,对我说道:“大师兄,现在怎么办?”
我指着这两辆趴窝的汽车,对着徐淡定说道:“看到这个,我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看法,那就是对方已经控制了大汶流海堡,也就是黄河入海口的那一片地方,而此刻的他们应该是将那儿占据了,然后封锁一切进入的车辆,估计里面的通讯也被切断了……等等,黄河入海口?”
徐淡定也吃惊地喊道:“黄河入海口?”
当说到这个词语的时候,我和徐淡定顿时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头大,也终于差不多明白了对方大概的目的。
此事,关乎于龙脉之力。
脉,本义是血管,《素问·脉要精微论》:“夫脉者,血之府包。”引申起来,那就是事物的连贯性,而龙脉则是指如龙般妖娇翔,飘忽隘显的地脉——大率龙行自有真,星峯磊落是龙身,龙神二字寻山脉,神是精神龙是质。龙行飘忽,古代总是用龙脉来形容一个封建王朝的气运兴衰,而当今之世,万道末宗,众法陨落,但这龙脉之势,却也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和道理在里面。
稍微懂得一些常识的人就知道,江河是龙的脉络,水是龙的血液,我国有三大河流,即黄河、长江和珠江。这三大河流中的黄河与长江同是发源于青藏高原,青海省的巴颜喀拉山是黄河的发源地,而地处西藏自治区的唐古拉山则是长江的源头。
长江、黄河,是孕育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龙脉最重要的一个承载者,而对方竟然在黄河口这儿舞动风云,肯定就是冲着龙脉之力来的。
至于对方如何用,这个我们倒也是没有什么概念了。
我和徐淡定是受过茅山宗正规教育的弟子,自然晓得这里面的问题,当下也是互看了一眼,然后我坚定地说道:“淡定,这事儿恐怕麻烦了,我们如果不能够阻止对方的阴谋,让他们将龙脉做了篡改或者改势,只怕今后的国家就得多灾多难了。”
徐淡定也坚定地点头说道:“大师兄,你说要怎么做,我都是没二话的。”
我环顾左右,一张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咽了咽口水,从嘴里吐出了两只蝗虫来,然后沉声说道:“同志们,刚才我和徐组长判定对方并不仅仅只是想要制造蝗灾,豢养蛊虫的目的,而且还有在黄河口这个地方为非作歹,试图通过对龙脉的篡改和掌控,来改变我们整个民族的命运——大家和我一样,都是共同经历过这个大时代的,晓得现在的成果来的多么不容易,任何人想要改变我们的生活,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张大明白、小白狐儿、布鱼、张励耘、王歆尧等人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怒容,紧紧地攥紧了拳头来。
我继续说道:“此刻梁组长已经在野鸭岛那儿跟市里面取得了联系,相信援兵很快就要到了,而我们,则要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插敌人的心脏,要看看能不能将那母蝗给找出来,直接给他妈的弄死,然后这一次灾祸就能够解决了!现在我下令,步行前往大汶流海堡,消灭母蝗,和一切阻挡我们的混蛋!”
众人轰然应诺,在我的带领下将车上的东西都给收拾好,然后将后面那一辆车也给推到了路边去,接着冒着漫天落下的蝗虫向前行进。
天色越发地亮了,视线已然开阔,这时才能够发现此刻的乡野已然成为了一片墨绿色的海洋。田野里响起了辽远无边的嘈杂声,光秃秃的土地上翻滚着跳蝗的浊浪,一浪接一浪,涌上了土路来,土路内光秃秃的灰土,土路外是蝗虫的海洋。蝗虫们似乎不是爬行,而是流动,象潮水冲上滩头一样,哗——一批,几千几万只,我艹!哗——又一批,几千几万只压着几千几万只,我勒个去!哗——哗——哗——一批一批又一批,层层叠叠,层出不穷,不可计数!
疯了,疯了!
尽管乡道之上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吃的东西,不过依旧有大量的蝗虫在行进着。仔细看,它们互相搂抱着,数不清的触须在抖动,数不清的肚子在抖动,数不清的腿在抖动,数不清的蝗嘴里吐着翠绿的唾沫,濡染着数不清的蝗虫肢体,数不清的蝗虫肢体摩擦着,发出数不清的窸窸窣窣的淫荡的声响,数不清的蝗虫嘴里发出咒语般的神秘鸣叫,数不清的淫荡声响与数不清的神秘鸣叫混合成一股嘈杂不安的、令人头晕眼花浑身发痒的巨大声响。
漫天的视野之中,都被这种小小的生灵充斥着,此时此刻,仿佛它们才是地球真正的主宰,它们是世界之王,宇宙的灵魂,而对于人类来说,则是末日。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绝对不能够理解那种近乎于绝望的恐惧的。
我们低着头,在蝗群之中逆流而上,那些小小的生物不断地跳上了我们的大腿、胸腹以及脑袋上,尽管我们将自己给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它们总能找到空隙钻进去,然后张开丑陋的嘴巴咬上一口——哎呀妈哟,这不是青草,是啥呢,这么硬?
这种被万虫撕咬的痛苦让人几乎崩溃,不过特勤一组的表现也的确值得我骄傲,尽管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地抖动着身体,并且不断地朝着身上挠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来,也不惊慌,淡定地朝前行进了,反倒是市局王歆尧的那个部下小李在走了两里地之后,突然大声叫了起来,然后在地上滚了两圈,当我们冲过去的时候,他浑身哆嗦,说什么都不肯在前进了。
小李不肯走,这是有缘由的,因为我们越往前走,越能够发现此次的蝗灾总是与往日不同。
什么样的不同呢?
别的不说,单单举个例子,往日的蝗灾里,那蝗虫最大的,估计也就手指般长,也就顶了天,对不对?但是这里却不是,走到这儿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能够瞧见家燕大的蝗虫了,随便拽过一只来瞧,便能够看到它麦秆般粗细的触须,这玩意缓慢摆动着,结构复杂,象一条环节众多的鞭子,也象一条纹章斑斓的小蛇,触须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怪异得很。
再看看这虫子的其它部分,鎯头状的脑袋上最凸出的那两只眼睛,象两只小小的蜂房,凸起的两个椭圆形眼睛闪烁着两道暗蓝色,不,是浅黄色的光芒。
这光芒极冷,就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注视,让人浑身发凉,恐惧止不住地爬上心头来。
小李不肯走,但是我们也不能把他留在原地,在经过短暂相商之后,小白狐儿告诉我左侧两百多米的那边有几间屋子,要不然让小李在那儿暂避一下吧。
众人同意,便朝着那边走去,到了跟前的时候,叫门没音,我们便强行推门而入,结果门一打开,立刻有雪亮的刀光朝着我们头上照了下来。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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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些丧服,我顿时就是觉得有一些意外,而我旁边不远处的徐淡定则惊讶地喊道:“不对,是那些‘人’!”
他说到“人”这字的时候,语气刻意很重,我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从蝗群之中缓慢飘过来的九个家伙,就是在上一波蝗灾中神秘死亡的那些死者。当时负责调查的徐淡定曾经跟我讲过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说他们虽然年龄、性别以及死亡时间都不一样,但居然都是在七月十五的鬼节出生的,生辰八字十分奇特,而且尸体处理得十分迅速,有的火化、有的土葬,不过我们并没有真正调查到尸体上面来。
这事儿之前就一直觉得有些诡异,不过后来赵中华遇袭,接着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导致我们并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却没想到这些神秘死亡的家伙,居然再次出现在这儿来。
尽管只是从资料和照片等途径获得信息,但是徐淡定对这些人最是熟悉不过,所以只是看一下身型,便能确定个大概,然而当这些家伙从远处出现,缓慢走到近前的时候,透过纷飞不定的蝗虫,我却骇然发现,他们已然不再是人的模样。
这些家伙虽然和生前一般,但是头上却有着巨大的触须,这触须如同环节众多的鞭子,暗红色,又像是纹章斑斓的蛇,一对巨大的复眼布满了大半个脑袋,脸颊尖瘦,是昆虫的口器,由上唇、上颚、下唇、下颚组成,不停张合,极为丑陋……
简单来讲,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一只又一只人形行走的巨大蝗虫。
“成精了,蝗虫成精了……”市局里唯一跟着我们的王歆尧震惊地大声喊了起来,而小白狐儿在朝着我这边靠拢了一点,低声对我说道:“哥哥,这些东西有古怪,我们要不然先逃开吧?”
这些人蝗应该是被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名蛊师炼制而成,耗费了这么多的经历,自然也是有着极为恐怖的实力,我心中骇然不已,虽然并不惧怕,但是却也晓得我即便能够在此力战,但是我身边的这些属下却未必能够与之交战而分毫不损,当下也是有了逃意,于是朝着身后的人比手势,让布鱼背着受伤极重的张良旭,而张励耘扶着伤势稍微好一点儿的张良馗,然后悄声吩咐道:“你们先朝着河道前方撤去,我带人在这里拖延一番。”
战场命令,从来容不得妥协,当下布鱼和张励耘也是没有多说二话,直接扶着伤员就撒腿就跑,而我们这边一出现动静,那些行走缓慢的人蝗立刻也动了,离得最近的两只收缩后腿,接着猛然一蹦,直接逃到了半空中来。
这些家伙尽管依旧还是人的体型,但是弹跳能力,却已经到达了蝗虫的地步,一跃飞过十几米的距离,不过我既然说要给他们断后,自然也是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当下也是一声令下:“小白狐儿,拦住它!”
小白狐儿得令之后,脚步一蹬,也展现出了人类莫能及的敏捷,腾身跳上了半空中,接着手中银箫伸出,狠狠地打在了其中一只的脑袋上面。
铛!
她这是在给我们试探,却见那极为厉害的法器砸中了对方,结果这人蝗却只不过是坠落到了地上来,接着后腿一蹬,竟然朝着旁边闪走,也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脑袋居然这么硬?我心中诧异,要晓得小白狐儿手中的这根银箫虽然最厉害的是音波袭人,但自身的坚固属性还是蛮厉害的,并不是普通的银金属那么简单,毕竟是传说中的圣地之物,常人若是挨了这么全力一击,哪里有没事儿的道理?
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让这些原本只是平凡人类的家伙,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能够化作如此模样?
我心中一阵乱,当下也是一边招呼着众人向后撤离,一边小心防范着,而这些人蝗并不着急围攻而来,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紧紧跟辍着,而当我们防范稍微一有松懈之后,立刻有一只宛若夜空之中的刺客,陡然杀来,一击不得手,立刻远遁几十米之外,不与我们正面交锋。
一开始双方都有相互试探的意思,所以也并不着急拼命,然而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鬼东西竟然有意识的将我们引导向一个预期的地方去。
明白了这一点,我立刻提醒大家,朝着别处奔逃,然而就在我下了这个命令之后,那些人蝗却终于疯狂了起来,原本拉得长长的距离在瞬间就缩短了好几倍,接着有几只出现在了布鱼和张励耘的附近,跃跃欲试。就在我将心思放在跟在我身后的大部队时,前方的战斗陡然爆发了,两只人蝗突然从斜侧杀出,然后朝扶着张良馗的张励耘陡然杀去。
张励耘是个绝对谨慎的人,他在第一时间抽出了腰间软剑,猛然一抖,应下了这两个人蝗的陡然进攻,然而虽然扛下,但一时之间就形成了劣势。
他搀着张良馗,行动不便,当下也是瞧见了旁边有些惊慌失措的王歆尧,朝着他大声喊道:“老王,帮我照看一下良馗兄弟。”
张励耘将张良馗交给王歆尧照看之后,双手终于得了解脱,一把软剑抖落得极为生猛,顿时就将这两只人蝗的攻势给瓦解了去,而这时的我与徐淡定也及时杀到,我用了那真武八卦剑中的坎字剑,将其中一个给我黏住,而徐淡定则及时补上,与那人连斗了好几个回合,接着一剑捅到了对方的心窝子里面去,用力一搅。
徐淡定一剑得手,顿时颇为兴奋,然而很快他便感觉到剑尖之上传递过来的感觉有些诡异,当即猛然抽剑,却见到被自己破开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然而窟窿并没有一滴红色的血流出,而是混合着绿色浆液的蝗虫团块,一大把,有的洒落到了地上,有些稍微粗壮一些的,则朝着徐淡定的脸上直接扑了过来。
我心道不对,当下也是一剑己去,那饮血寒光江之上红芒游弋,这是灵魂的灼烧力量,与这些蝗虫结合在一起,终于将其拦了下来。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闻到很腥臭的气味,这种气息与密布在我们身边周围的那些蝗虫并不一样,极为恶臭,让人忍不住将胃里面的存货给断然吐出的那种。
有毒,绝对有毒!
这情况让人诧异,不过徐淡定已然将第一只人蝗给控制住了,我没有放它离开的道理,当下也是叫众人赶紧朝着旁边闪开,注意危险,接着我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冲,先是开启魔威,使得自己浑身魔气洋溢,避免了这种蝗虫喷溅的危险,接着连出了三剑,第一剑切头,第二剑切腰,第三剑我弄了一个“U”字型,直接将其手脚卸了下来。
我三剑得手,便也不顾别的什么,直接抽身而退,当我重回人群之中的时候,发现前方被我斩杀的那人蝗竟然“啪嚓”一下爆裂开来,一股墨绿色的气息朝着上方冲起,似乎形成了一个怨毒而饱受折磨的冤魂,而后这身体则碎裂成了一大滩的绿色浆液以及不停跳动的蝗虫。
这些蝗虫跟它们的同类很像,但是又有着许多区别,除了浓重腥臭的气味之外,个头也大小不一,小的蚂蚁芝麻大,而大的,则跟成人拳头一般,复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这些蝗虫被我的魔威给镇住,并不敢冲上前来,不过却也给我们产生了很大的震慑,晓得倘若周边的那些蝗虫并不会取人性命,但是这些,绝对够我们喝一壶的。
瞧见这副模样,我招呼众人说道:“走,走,不要停!”
而这时小白狐儿却突然净胜尖叫了起来:“哥哥,快看,这是什么?”
我惊诧地顺着小白狐儿的指尖看去,却见到当自己的同类被斩杀之后,那些人蝗竟然不在冲上来,而是开始跳动着身子,它们左右跳动,头上的触须不断地摇摆着,而当我敲过去的时候,在每一只人蝗的周围,居然聚集了成千上亿的蝗虫,在它们头顶的上空盘旋着,乌央乌央的,形成了一股墨绿色的小型龙卷风。
天啊,这些人蝗居然能够控制那些遮天盖地的蝗群,我顿时觉得一阵无力,晓得这些人蝗恐怕跟母虫脱不开关系。
看着这些龙卷风一般的蝗虫朝着我们缓慢移动而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充满了绝望,然而这个时候,冲上了一个缓坡的徐淡定朝着我惊喜地大声喊道:“大师兄,到黄河了,见水了,我们渡河!”
对,渡河而过,那水便能够将蝗群给暂时阻挡,而我们也能够有逃脱生天的机会,听到徐淡定的呼喊,所有人几乎都不用我去吩咐,下意识地朝着河边奔跑了过去。
黄河,就是希望,就是生命之源。
然而,我们真的能够逃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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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能够阻挡这些漫山遍野的蝗虫进攻,而只要我们能够渡到河对岸去,那就能够暂时安全了,所以当瞧见黄河口的时候,不管是我,还是大家,都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滩涂之上依然有着无数蝗虫跳跃,不过没有了那些人蝗的控制,倒也不会形成规模,一伙人朝着缓坡下方冲了过去,很快就走到了滩涂上来。到了这河边,布鱼便是鱼入大海,最是轻松自在,当下也是将张良馗给放开,接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兴奋地大声喊道:“那边有船,有渡船,我去将它给弄过来。”
布鱼箭步飞奔,快速冲到了远处去,我看不见他口中的渡船在哪儿,但是却也只有将众人召集在这河道附近,瞧见那些人蝗舞动着漫天旋转的蝗群,朝着我们这边缓慢逼来。
面对着这样的压力,几乎所有的人都换不过气来,大家不自觉地就朝着河水里面趟过去,那水都已经漫过了膝盖,而位于黄河口的这一片水域无比宽阔,有种泛海的感觉,倘若真的下了水,还真的有些不晓得如何爬到对岸去。就在最近的人蝗离我们只有五十多米的时候,一艘狭长的木船从左边划了过来,穿过密集的蝗虫群落,向我们这边靠近。
“老大,这儿,你们朝我这儿游!”
木船上面没有瞧见布鱼的声音,而那船却朝着我们这儿飞速推进而来,我便晓得那家伙应该是藏身于水下,当下也是招呼众人反方向追了上去,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的那只人蝗似乎也发现了我们的意图,它竟然双腿一屈,猛然朝着这边飞跃而来,瞬间就接近了二十多米,接着漫天的蝗群如同一团团毛茸茸的厚云,不断旋转的龙卷风陡然倒落下地,朝着我们这边砸落而来。
身处于蝗灾的中心,我们原本穿行而来的这一路上已然是见过了无数飞舞蹦跳的蝗虫,然而那密度比起此刻这个时候来说,却又显得小巫见大巫,前面就仿佛是一面沉重无光的幕布,将天光都给遮掩了住,我瞧见这些蝗虫喷涌而来,当下也是朝着身后的人大声喊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淡定,照顾好大家!”
我晓得倘若无人阻挡这些机动性颇高的人蝗,只怕就算是乘船逃到了河上,也逃不过这些家伙的攻击,当机立断,陡然转身返回了去,小白狐儿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倏然跟随,而徐淡定和张大明白等人虽然也想随我一起赴险,但是被我这般点名,也晓得自己的责任所在,只有拼命拉着大家朝木船那儿冲去。
我辞别众人,转身又上了岸边来,瞧见最先的那一只人蝗疯狂地朝着这边追击,已然冲到了河边来,它似乎想要跃身跳到水里面去,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有所动作,当下也是猛然一抖手中的剑,朝着它杀去。
清池宫十三剑招最强式,依然秋水长天!
一剑而过,含着凛冽剑光,斩破了无数蝗虫包裹的人蝗外围,露出了这鬼东西那丑恶狰狞的脸孔。这人蝗生前是个女人,有着还算不错的身材,此刻破衣烂衫,却长着一颗巨蝗头颅,这样的对比反而显得更加丑恶,我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再出一剑,想要将这东西给终结,却不想到这鬼东西倒也懂得趋利避害的手段,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双手猛然一挥,无数蝗虫受它招呼,舍生忘死地朝着我这里扑来。
人们平日里见到蝗虫,一来未曾仔细观看,二来一脚踩死,倒也不觉得凶恶,然而这上千上亿万的蝗虫堆集起来,却愈发地让人惊悸,我心中自然也是骇然万分,不过却也晓得我若是不行了,只怕我所有想要保护的人也都跟着遭殃,当下也是猛然一咬牙,左手猛然敲击小腹之处,接着结了一个法印。
【深渊三法,魔威】!
一印而出,这些心中并无生死的蝗虫立刻感受到了灵魂之处的悸动,这种天然的反应甚至超过了母蝗给它们带来的刺激,当即也是轰然散开了去,接着离我的身体足足保持了五六米的距离,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真空带,我当下也是趁此良机,提剑而冲,准备将那人蝗的头颅给割下来。
我想要速战速决,却终究不如这些鬼东西的身手迅捷,尽管它们依旧有着天然的恐惧,但是却能够战胜自己的本能,抑制住往后退散的冲动,不断地支使着那些惊慌四散的蝗虫卷土重来。一时间魔威与这些人蝗的命令形成了左右拉锯的僵持,敌强我弱,敌弱我强,如此持续了十几秒钟,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当下也是顺着这种第六感朝着地上翻滚而去。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暗处朝着我这边飞射而来,我刚才如有神助地躲避让过了这些攻击,当我再次翻起身来的时候,却瞧见在那些人蝗的间隙之中,却是有好些个身影在跳动。
这些人应该就是刚才押解张家兄弟的那些家伙,他们既然也折返,跟随到了这里来,相比那些人蝗也是他们所请来的援兵,我虽然有着绝对的自信和舍生忘死的勇气,但是却也不会鸡蛋撞石头,更不会狂妄自大地忽视劣势,去与这么一大帮子家伙作正面抵抗,当下也是虚晃了两下,然后余光中瞥见我们的人都已经上了木船,驶离了岸边近五十多米,这才招呼着小白狐儿,掉头就跑,朝着河边飞速冲了过去。
小白狐儿天生异禀,脚踏水浪而飞,但是我却不行,当下也是一个猛子,钻入了漂浮着无数蝗虫尸体的河水里面去。
我晓得岸边有着无数人窥视,当下这一个猛子也是扎得有些深,不断地潜游,也不敢将头给冒出来,游到一半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我吓了一大跳,正想从怀里掏出小宝剑与其相搏,却不料那人与我保持了安全距离,然后朝着我做手势。水里浑浊,但是回过神来的我才发现此人却是回过头来接应我的徐淡定,当即也是放松警惕,在他的引导之下,朝着更深处潜了下去。
如此一阵潜游,当我再次冒出头来的时候,空气从口鼻之处疯狂吸入,干涸的肺里面这才终于舒缓了一些,这时听到大家在船上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当即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靠近了木船,立刻有七手八脚伸出,将我给捞上了木船里。
我躺倒在船底,疲倦欲死,足足空白了好几秒,这才勉强站起了身来,瞧见船上的大家也是惊魂未定,回过头去一看,却见光秃秃的滩涂地上翻滚着无数跳动蝗虫的浊浪,一浪接一浪,涌上了缓坡,涌到了河堤和滩涂上面来,河畔这边是黝蓝的河水,河畔那边则是蝗虫的海洋。那些密密麻麻的蝗虫们甚至不是在爬行,而是流动,象潮水冲上滩头一样,哗啦啦,哗啦啦……
别说是身处其中,就算是在远处看着,每个人的身上都全是鸡皮疙瘩,止不住地恶寒,很难想象如果我们不是及时到了河上面来,被这么密集的蝗群给吞没了,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一番折腾之后,又浸泡过了冰冷的河水,从惊慌失措之中回过神来,我突然感觉到浑身一阵又麻又痒,那些被蝗虫咬破抓伤的细口子上面传来了难受到极点的痒意,伸手抓了两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张良馗大声喊道:“我弟弟呢,你们谁见到我老弟了?”
听到张良馗的呼喊,我猛然抬起头来,却见这船上大家都在,但是受了重伤的张良旭却不见了踪影,脸顿时难看了起来。我的脑子有些乱,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下意识地看向了张励耘,因为我记得好像是他搀扶着张良旭的,然而张励耘却苦笑着问市局的王歆尧,说道:“老王,良旭兄弟呢?”
张励耘一问起,所有人都朝着王歆尧看了过来,被众人灼热的目光给盯住,那王歆尧低下了头,抿着嘴说道:“他,咳咳,他……”
“我老弟到底怎么了?”张良馗跟自己弟弟的感情最是亲密,两人一起学艺,一起皈依佛门,一起在南疆舍生忘死,一起在特勤一组奋战至今,从来都没有怎么离开过,而此刻张良旭却不见了踪影,顿时急躁难挡,而那王歆尧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低头说道:“刚才在河里逃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他不行了,让我们先走,不要管他了,我一开始没听,不过后来看到那些蝗虫扑来,就……”
王歆尧这话儿说到一半,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了,然而后面的意思却让我们所有人都浑身冰凉。
很明显,王歆尧最后因为太过于恐惧,而将作为累赘的张良旭给放弃了。
王歆尧将张良旭给扔在了离岸边不远处的水里,独自逃命了!
“良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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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奋力冲击,即便面前是恐怖的蝗虫山海,也没有停下半步,因为我的兄弟们在后面帮我拖着一众凶神恶煞,这每一分每一秒的安宁,都是他们用血汗给我换来的,然而当瞧见拦在我面前的这身影真容时,我却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这个人与我有救命之恩,倘若不是她,只怕我和努尔早已死在安南的崇山峻岭之中了。
娇小玲珑的身子,瓜子脸,一双眼睛宛若天空上最璀璨夺目的星子,身穿着一身素净白衣的小观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多年未见,小观音依旧是当年我在丽江城外瞧见她的那般模样,岁月甚至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这绝对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而出现之后,她并无敌意,却伸手将我给拦了住,冲着我摇头说道:“陈二哥,对不起,我师哥嘱咐过我,任何人都不能上这祭坛之上,你也不能!”
他乡遇故知,再见小观音,那自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然而听到她表明了立场,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疼。
我没有再往前硬冲,不过却也没有退却,而是死死地盯着她说道:“小观音,你难道真的想要跟着你师哥弥勒在一起,为虎作伥么?”
面对着我的责问,这个眼睛依旧清澈透亮的女孩儿却是摇了摇头,咬着牙,痛苦地说道:“不,我师哥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告诉我,如果一旦成功了,他就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所有的人都不会再受到贫穷、饥饿和不公平的折磨,所有的权贵都将覆灭,每个人都能够各尽所能、按需分配,有序自由地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大同世界……”
小观音说着这荒谬无稽的话语时,居然一点儿停顿都没有,显然是被弥勒灌输了许多疯狂的思想,不过我却晓得这个姑娘即便小,却也有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可能会被这种病毒性思想所感染,而且与曾经的朋友为敌,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当下也是诧异地问道:“小观音,弥勒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你有参与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小观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找到师哥之后,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跟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啊,不能跟你说,反正我答应了师哥,就不能让你上去。”
她没有撒谎,我能够听得出来,但是被小观音拦住,使得我打乱弥勒的计划功亏一篑,这是我不能够忍受的,当下也是奋力疾呼道:“小观音,你难道不明白么?弥勒变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恶魔,在他的手上有着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这样的人,他值得你来守护么?你让开吧,不让开,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死去,这难道是你愿意看到的么?”
小观音被我说得一脸犹豫,然而却依旧咬着牙说道:“我答应了师哥的,一定就要做到……”
听到小观音最终蹦出来的这一句话,我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面滴着血,而却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剑,沉声说道:“小观音,你既然选择了与我为敌,与我信奉的道义为敌,那么我们从前的交情那就一笔勾销吧,此剑一出,我们就是敌人了——请不要留手,请尊重我这个敌人!”
我一步一步地朝前,而小观音则一步一步地后退,痛苦地摇着头对我说道:“陈二哥,你能不能不要逼我,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回望了一眼我那些奋力阻拦众人围攻上来的兄弟们,愤怒大吼道:“我也不想与你为敌,但是不破此阵,生灵涂炭!”
说着话,我开始朝着前方冲了过去,而当我抵达了交手距离的时候,小观音终于不再退了,而是稳定住了心态,果断出手。这女孩儿一对宛如莲藕的白嫩小手翻飞,上面根本就没有握着任何武器,不过面对着我的长剑直刺,她却夷然不惧,准确地捏到了我的剑尖之上,微微一发力,我立刻感受到一阵酥麻的电击,当时也是有些诧异,晓得弥勒既然敢叫小观音前来守护自己,那这女孩儿自然也是一名值得尊重的对手。
刷、刷、刷……
我与小观音过了几招,立刻感受到一种凌厉之极的压力,我面前这个白衣赤足的女孩儿看着如同春天的花骨朵儿,稚嫩纯洁,然而一旦交上了手,便能够感受到她身体里蕴含着的那种浑厚劲力,以及对于近身交手的理解和感悟,这是她这个年龄所没有的厚重,无论我的剑势是疾是缓,是近身交击还是远程游走,都表现得游刃有余,而且那身法气度,也俨然一方大家之派。
我越打越心惊,小观音年纪比我小了一大截,虽说师出名门,但是能够有这般的实战修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儿,她也绝对是从生死边缘之中走过来的,然而到底是哪儿,能够磨练出这般厉害的她呢?
我想起了她刚才对我说的话语,她讲她找到弥勒之后,其实并没有长久地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里,她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跟这个世界……不一样?
追溯到了这一节,我悚然发现,倘若小观音所说的话并没有假,那么即是说,她来自不同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
想到这儿,我又联想起了初见小观音的时候,那头流着蓝色鲜血的野猪,于是更加肯定了一些。
我晓得,这个世间,除了我们所身处的空间,其实还有一些人类所未能探知的区域,佛经道籍之中描述的极乐世界和九重云天、洞天福地,以及所谓的阴曹地府,深渊血海,诸如此类的等等,这些东西虽然太过于虚无缥缈,使得许多人根本没有办法去相信,但是无论是身处于这个行当之中的我们平日感触,还是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明,都显示着在我们认知的领域之外,还有无数神秘的世界与我们身处的世间平行存在,而我们只不过是被一叶障目,看不到那扇门而已。
不过小观音却能够看见,并且还能够自由出入,这才是她之所以能够有这般厉害修为的缘故。
想清楚了此节,我不由得对面前这个姑娘心生敬意,不过越是如此,我却越发地不再留手。我晓得自己面对的,将是一个厉害程度远远超乎于她表面模样的高手,但是我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和担忧,反而浑身洋溢起来的战意却将我血管里面冷却的鲜血给燃烧了起来,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也是我必须要越过的障碍,我只有全力以赴,方才能够成就自己。
小观音是什么人?自我认识她一来,这姑娘就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出行装备的法器奢侈得吓人,随身携带的宠物都是传说中的四象白虎,当年的我,在食量惊人的她面前,根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哥”,时至如今,她更是有可能穿行两界的神秘高手……
不过即便如此,我却也有着强大的信心,尽管我学道和闻道的时间并不如这位天之骄女,但是我却承受过比别人更多的苦难,这些苦难对于以前的我来说,那都是最憎恶的东西,然而现在于我,则都是财富,因为每一次的生死边缘,我都能够成长,特别是在经历过了千年老鬼利苍的磨砺之后,无论是境界,还是修为,我都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
世间的高手对决,从来不是实力的加减法,而是靠着自己的应变、机缘、实力甚至运气的叠加,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一股信念。
这就是意志,一种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强大意志。
我与小观音开始了激烈的交手,我用剑,她却可以随意地使用着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作为武器,这个女孩有着强大的瑜伽修行手段,以及无数种佛法手印,在交手的过程中,她洁白的足尖屡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在我的印象之中,这个女孩从来都没有穿过鞋子,然而奇怪的事情是,这小巧玲珑的脚丫子,却从来都没有被泥土给弄脏过。
不知道为什么,打到了后来,我总感觉自己面对的并不是小观音,而是佛教传说中的那个白衣大士。
是的,白衣大士。
我剑法精湛、魔功凶悍,而小观音身法精妙,手段多变,一时间却也难分胜负,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张良馗惨烈的叫声:“老大,给我弟弟报仇,杀、杀、杀……”
听到张良馗那从胸膛之中发出来的嘶吼,我的余光之中瞧见势若猛虎的张良馗在杀了四五人之后,终于精疲力竭,然而当几人想要擒拿于他的时候,他却纵身飞起,用身体撞开了数人,最后冲入了那老丐的怀里,一双铁爪死死掐住了那个狗贼。老丐自然是给弄死,然而张良馗也最终被数人齐出,乱刀劈死。
张良馗死了!
即便是死,也在怒吼,也未瞑目。
我感觉一股热血喷涌上了脑海里,顿时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巨大力量突起,朝着小观音一掌击出。
掌中,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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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馗死了,他终究在先前的被俘事件中受到了太多的伤害,刚才表现得势若猛虎,不过是因为愤怒,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罢了。
修行横练硬气功的张良馗已然练就出了不错的罡气,笼罩全身,却也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然而在这些跟随在弥勒身边的这些嫡系部队面前,却也占不了多少优势,最终逃脱不了一死了之的命运。
然而即便是死,他也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意志和信念,特别是他临死之前扯着沙哑嗓子奋力疾呼的三声“杀”,却宛若一点火星掉进了汽油桶里,顿时将我心中藏匿着的暴戾,给瞬间点燃了。
平日里的我,因为受着各种责任、规则以及心中的道义拘束,所以不得不强忍着很多情绪,便比如刚刚抛弃了我组员的王歆尧,这样的家伙一百个都比不上张良旭一根毫毛,听到他在哪儿喋喋不休,我当时甚至想着直接出手,将其斩杀。然而别人常叫我“陈老魔”,但我终究不是真正的魔头,我也有着我的顾忌和底线,有着太多牵扯我行为的理智,但是就在眼睁睁地瞧见张良馗死去的那一霎那,我整个脑海就好像被轰然引爆了,一股暴戾而不可控的意志,从心中腾然而出。
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疯狂地喊道:“杀了他们,斩草除根,天下之间,唯我魔尊!”
这声音一遍又一遍,一边让我斗志昂扬,一边则让我心生恐惧,本我的意志在瞬间出现,一滴精血涌入心头,将其强行压下。我晓得这东西就是当年茅山清池宫的观星台前,师叔祖李道子与我所讲起的心魔,当我被心中的魔头给控制和引导的时候,我便也不再是我,不再会有什么十八劫,而这世间也将不再有陈志程。
死亡的恐惧让我控制着这股奔涌的力量,而对于敌方的愤怒和痛失战友的悲哀却又有纵容之意,我脑海一阵翻腾,这时瞧见被我一掌击中的小观音朝着身后的虫尸祭坛飞跌而去。
弥勒所站立的这处祭坛完全就是由那蝗虫堆积而成,而里面既有死尸,也有活物,呈现出凸型小丘模样的祭坛表面不断蠕动,宛若活物,当小观音跌落其中的时候,祭坛之上的弥勒所举行的仪式却是进行到了至关紧要的时刻,被这般猛然一撞,整个祭坛都开始发抖了起来,而这时从那浑浊泛黄的河水之中,陡然跃出了一条肉眼看不到,但是炁场可以感受的气态长龙来,嘴角大大张开,发出了无声的嘶吼,朝着这边猛然扑来。
整体的先后顺序,是弥勒扬手,声音高亢入云,接着河水异变,气龙跨空而来,紧接着小观音狠狠地撞在了那无数蝗虫组成的祭坛之上。
轰!
没有声音,但是我的灵魂深处,却有一股巨大的爆响,它不但充斥了整个空间,连我心头怒吼的那股力量也被震慑住了,接着我“瞧见”那股气龙蛮横地撞到了那祭坛之上,偌大的祭坛顿时就缺了一大半,凭空蒸发。蒸发之后的祭坛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旋转不定的光圈,这光圈不停蠕动,但见天际之上有无数宛若萤火虫一般的光点,朝着这边倾泻而来,一时间宛若漫天璀璨的银河,场面让人十分震撼。
这般瑰丽而诡异的画面,着实壮丽,然而弄出这景象来的弥勒却没有半点得意,当他瞧见小观音跌落到了祭坛里来的时候,痛苦地跪倒在地,大声喊道:“不!”
他这话儿喊出来之后,身子瞬间移动,拦在了那条透明气龙的锋芒之前,双手前伸,猛然顶住了这灵脉的轰击。
弥勒乃区区一个凡人,而他通过秘法召集而来的那透明气龙,却极有可能是传说中黄河龙脉的具象化存在,按照他的计划,估计是要借助这样的力量,将身下祭坛的所有蝗虫都给瞬间蒸发的,此刻为了误入其中的小观音,他却也硬着头皮,中断了这个计划,并且顶在了那透明气龙的龙头之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地希望弥勒能够成功。
尽管此时此刻,他是我的敌人,是导致我众多兄弟折损的幕后凶手,但我却终究还是希望他能够顶住那气龙的攻击。
因为他挡住了,小观音才有可能得活。
很矛盾的心态,而就在我患得患失的时候,弥勒双手平推,硬生生地顶住了这透明气龙的倾天之力,我感应到了这头传说中的龙脉具象在一阵滔天愤怒之后,尾巴一甩,开始逐渐地消融在了炁场之中。然而这透明气龙不见了踪影,但是它化出来的光圈却仍在,而且漫天的气息聚集在了这其中,接着化作一道莹白细线,朝着祭坛一处角落激射而去。
这光圈,到底是在做什么?
祭坛被气龙轰击过后,摇摇欲坠,而当其消失无影之后,便直接倒塌下来,我也终于瞧见了那光圈净化过来的细小光线,到底是落到了什么地方。
我看到了胖妞。
我能够感受到那光线之上纯粹的灵魂能量,晓得被这样的灌注,修为定然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它倘若是落在了弥勒身上,我或许还能够理解一点,然而当我瞧见接受这道光线的那个瘦小身影,居然是胖妞,顿时就是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来,再仔细一看,却见胖妞的脸上无喜无悲,像个和尚一般跏趺而坐,即互交二足,将右脚盘放于左脚上,左脚盘放于右腿上的坐姿。
那光线并没有照在胖妞的头顶,而是落入它张开的嘴巴里,而在它的嘴中,则露出了一对黝黑如墨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当瞧见了这副场景之时,我终于明白了,那对小眼睛的主人,应该就是弥勒连番制造数起蝗灾所要培育的对象,而可怜的胖妞,恐怕已经沦落成了弥勒培养神秘蛊虫的鼎炉了。
这家伙,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心中愤怒不已,而此刻抱着昏迷小观音的弥勒也是一肚子怒火,环视一圈,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来,摇头说道:“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却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找上了门来,这是我低估了你,也怪风魔那个家伙太过于自信得意——筹谋数年,没想到最终毁于你的手里,看来我不应该答应老王和小观音的要求,直接将快速成长起来的你,给扼杀在萌芽状态才对……”
弥勒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然而我看到了他抱着小观音身躯时颤抖的双手,以及逐渐寒冷的目光,却能够感受得到他的愤怒,当下也是咬着牙,将手中的剑一举,朝着弥勒喝道:“弥勒,我说过,你千万别栽在我的手里,要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弥勒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低着头打量小观音的脸容,越看越生气,秀气好看的脸上平白生出了许多愤恨来,猛然抬起头,冲着我说道:“小观音对你这么好,没想到你却下此毒手……”
我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胖妞那儿去:“不对,害了小观音的是你,是你将她牵扯到这件事情来的!”
抱着小观音的弥勒在刚开始的愤怒之后,突然又回复了平静,见我朝着胖妞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了冷漠的笑容,扬声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是因为这个小猴子么?当初我在中安边境遇到它的时候,它似乎一直在急切地找寻着某个人,那焦急的模样啊,我至今难忘。不过它是我所见过的鼎炉里面,最好的一个,这样珍稀的东西,我肯定是不能放过的,对么?于是我使了手段,将它收入囊中,直到后来才知道它曾经是你养的——就因为这个,对不对?”
我终于从弥勒的口中得到了这般确切的答案,当下也是心情激荡,指着弥勒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弥勒开心地笑了,对着我说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我比懦弱的你更有资格拥有它——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魔道的护法,从头到脚都充满了征服的力量,这样的生物不应该只是拿来耍猴戏,而是应该拿起手中的棒子,敲碎任何敌人的头颅……”
似乎因为计划的失败,而使得弥勒开始对我心生杀机,所以他才格外坦白,我看着静坐虫尸之上的胖妞,平静而安详,很难想象得到它这些年来,跟着弥勒,到底经历过了什么,不过我决心不能让弥勒再有控制胖妞的机会,当下也是心中默算着自己与弥勒之间的距离,一边防备着弥勒,一边朝着胖妞的方向移动而去。
我随时等待着与弥勒这个宿命般的敌人交手,然而一直到了我即将接近胖妞的时候,他依然是紧紧抱着小观音的躯体,没有任何异动。
然而我却瞧见了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不对!
我心中一跳,朝着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胖妞瞧去,却见这小猴子从口中吐出了一道金光,朝着上方飞去,而它则从脖子那儿摘下套筒,灌足劲道,一棍子朝着我当头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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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狐儿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显得无比坚决和果毅,然而我哪里能够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当时就急了,冲着弥勒大声喊道:“弥勒,我艹你大爷,有本事你就他妈的冲我来!”
弥勒拽着小白狐儿的头发,将其按在地上,冷声笑道:“八卦异兽旗,这是当年陶晋鸿随身携带之物,这样的乌龟壳,并不是说敲破就能够敲破的,你叫我如何冲你来?小子,你醒醒吧,这世界就是这样无所不用其极,能成功者为英雄,历史从来都是由优胜者书写的,跟我谈什么道德枷锁?陈志程,你若出来引颈受死,我便放过这小姑娘一把——拿你的命,换她的命,你看如何?”
弥勒一旦下定了决心,立刻变得冷酷无情起来,万物都不为其所动,我瞧见他这般冷漠的状态,以及跪倒在地、不停挣扎的小白狐儿,牙齿咬得咔咔响,却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将手中的长剑一下插入泥中,然后仰头说道:“倘若我肯为她死,你又如何保证你的诺言得以实现呢?”
“你不相信,一会儿我敲破你这乌龟壳,你也是死;不过如果你选择相信,也许能够换得她的一线生机,这个就得让你自己赌一赌了!”
弥勒丝毫不按常理出牌,显然他并不认为我会为了小白狐儿而放弃自己的性命,像他这样的枭雄,对于世间万物的理解,和对于人性的观察,自然都有着一整套经验存在,所以只是如此表明态度,听见他含糊不清的话语,我心中暗恨,不过却也只有举起手来,朗声说道:“我可以跟你换命,不过你得向我保证,我死过后,你得放过我手下的这些兄弟!”
弥勒对我这般挺身而出颇为惊讶,不过却摇头说道:“我跟你的赌注,是一命换一命,就是放过这可人疼的小姑娘,而不是你身边的那一帮子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我明白,所以不会让你有这种空子可钻,你死了这条心吧!”
就在弥勒阐述立场的时候,徐淡定也恨声说道:“大师兄,你别跟他多说废话,这狗日的,是不会放过我们场中任何人的……”
我回头看了徐淡定一眼,瞧见他、布鱼和张励耘都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心中悲凉,轻声说道:“对不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太冲动了,导致大家陪我赴死——时至今日都是我咎由自取,错就是错,与任何人无关。卫道事业的平顺,造就了我狂妄自大、骄傲蛮横的脾气,导致了今日岌岌可危的地步,我今天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如果能够以我的死,来换取大家的生,这当然是一件不赔钱的事情;不过他若不愿,那么黄泉路上,与众兄弟相伴而走,也不寂寞……”
听到我的懊悔和独白,几人都十分激动,张励耘一身是伤,却含泪说道:“老大,你别这么说自己,这些年来能够跟着你南征北战,是我们的荣幸;即便是此处,我们打断了这厮的阴谋,也算是一件幸事。我们从这世上生来,便注定就要死去,不过迟早之事,若是能够跟着你,轰轰烈烈,当真也是足够了!”
“够了!”
“够!”
众人慷慨激昂,一副就要搏命的态势,弥勒瞧见我们这般状态,哼然冷笑道:“空有一腔热血,不过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这点热血值钱了,你既然打算拼死,那么就是不打算跟我换命了?如此也好……”他说完这话,低下头来,对着小白狐儿遗憾地叹息道:“我瞧得出来,你也是异类,不过到底还是站错了队、跟错了人,所有的问题,归根而言就是这个问题,小姑娘,我帮不了你了——悟空,杀了她!”
弥勒并不是一个装腔作势的人,他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说杀人,自然就是要杀人的,小白狐儿晓得自己死期来临,当下也是强行按捺住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猛然抬起头,朝着我大声喊道:“哥哥,你要答应尹悦,你不能死,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说着话,旁边宛如傀儡一般的胖妞毫不留情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棍子,准备往下砸去,瞧见这副模样,我浑身怒火狂喷而出,正想舍命冲上前去相救之时,却突然感觉到左面一片混乱,而这时那儿则传来了一道闷雷般的声音:“住手!谁敢动尹悦一根毫毛,我就杀了她!”
这声音与正常的话语有着很大差别,分明就是从胸腹之间嘶吼出来的,我定睛一看,却见来着竟然是被风魔追杀千里的努尔,此刻的他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赶到,并且突入其中,一把将看守小观音的那个光头给逼开,接着揪起了小观音的身子,拦在了自己的跟前,左手持棍,横在小观音的胸口处,而右手则拿着一把短刃,比着小观音白皙娇嫩的脖子处,朝着弥勒大声威胁着。
“停!”
弥勒即便是位绝世枭雄,但依旧也有着自己所在意的人,他能够为小观音的生死安危而放弃自己图谋数年的计划,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置之生死而不顾,当下也是喊停了胖妞的杀招。
胖妞停止手中的棍子,停留在了小白狐儿的额头半寸处,那棍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显然刚才并不是假模假式,倘若弥勒稍微喊停晚一些,只怕小白狐儿的脑袋就要给自己这儿时玩伴给直接击杀了。瞧见这副场景,我的心里面一直都在滴血,越发地对弥勒这个家伙充满了极度的愤恨,有一种食其肉咬其骨的冲动,而这时努尔也一步一步地朝着我们这法阵平移了过来,接着朝我喊道:“志程,情况怎么样?”
我苦笑着望了一下周围,摇头说道:“事情有点不妙,我们路上碰到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了,刚刚救下,不过被蝗群围攻,良馗刚才战死,良旭在河里失踪了……”
听到我的话语,努尔浑身一震,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面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紧接着被悲伤给瞬间吞没,他没有进阵,而是猛然回转过身子来,冲着弥勒大声吼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们这些狗日的,整天搅事,到底想要弄哪样?是不是要弄到自己的亲人全部死光,弄到自己众叛亲离,身首异处,这才开心?”
努尔的质问显得有些幼稚,然而这确实他心中悲愤难以抒发的结果,而弥勒也只是冷冷一笑,然后说道:“交易可以继续了,哑巴,拿你手上的那个女孩,换我脚下的这个小姑娘,你看可好?”
“不好!”
努尔想都没有想,果断就拒绝了,他不顾弥勒的诧异,而是将小观音给押着,走到了我们跟前来,然后冷冷说道:“一换一,那又如何?紧接着你又要将我们给再次围住,然后绞杀,对吧?我晓得,若是论修为,论谋算,这世间能够及得上你的同龄人并不多,我们都不如你,与其这般痛苦死去,不如以一死,来换你也疾首痛心,这样想一想,我也他妈的爽了!还有,我真的想问一问你,你操劳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弥勒陡然变得无比倨傲起来,昂首挺胸,傲然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生来便与别人不同,我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是宿命,也是我所选择的路。它即便是很难走,但是就算是跪着,我也要将它给走完!”
这便是道,我们有我们的道,弥勒有弥勒的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气氛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凝重,大家相互看着,都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殉道想法,而就在这时,一直被努尔给挟持了的小观音突然醒了过来,她不顾旁人,却是对弥勒问道:“师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么?”
瞧见小观音醒来,努尔立刻加紧了戒备,而弥勒也终于显露出了一丝心慌,朝着小观音关切地嘱咐道:“小师妹,你别动,这事情交给我解决。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观音一点也没有顾及努尔那把随时都可能割破自己喉咙的短刃,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再次发问道:“师哥,你能不能别杀人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追求,但是杀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是不是有点太不好了?不如这样吧,你放了他们,然后我们回到南疆的大山去,隐居山林吧,你说好不好?”
她说得真诚无比,而愤怒到了极点的我也终于感到一丝暖流,晓得这才是我所认识的小观音,也是我心中那个一直纯洁善良的赤足少女,然而面对着小观音的话语,弥勒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说道:“小师妹,那是我的宿命啊……”
小观音浑身一震,接着苦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凡尘俗世,我就不陪你着走了……”
这话儿一说完,她猛然一扭头,让努尔手中的短刃,将自己娇嫩的脖子给直接划开,气管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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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虽然将小观音掌控在自己的手上,但是从刚才这女孩儿跟弥勒的对话中,他却也晓得了小观音到底是一个什么立场的人,尽管不排除这里面有演戏的可能,但是努尔毕竟在多年以前,也曾经跟小观音有过接触,所以更多的也是选择了信任,对于小观音的控制并没有太多的留意,也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期冀着弥勒能够就此收手,从而使得我们能够绝境逢生。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小观音竟然如此刚烈,在得到弥勒那发自内心的否定之后,竟然直接猛然扭动身子,将自己的脖子往着那刀刃上面抹去。
她是如此的坚决,以至于努尔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发现过来的时候,努尔骇然发现这个女孩子的脖子已然划拉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将她的白衣给染得一片嫣红。这红色是如此的艳丽,就好像那盛开的玫瑰,热烈而疯狂,我在远处瞧见了小观音临死前眼睛之中的那一抹光,有留恋,有不舍,也有诀别,各种各样的情绪糅杂在一起,显得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场中的所有人,包括弥勒之内,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小观音竟然如此决绝、如此刚烈,没有给任何人一点儿反应时间,便直接以自己的死,来对弥勒、对命运做出了无言的抗争,我的耳畔此刻还回响着小观音离去之时,轻轻说起的那一句话:“凡尘俗世,我就不陪你着走了……”
尽管声称自己这些年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与这个世界有所不同的另外一个地方度过,但是她未必不知道弥勒的双手充满了鲜血,只不过她屡次的相劝,以及询问,收获的恐怕都是欺骗和隐瞒,无从说起,无从劝解,眼看着弥勒朝着邪恶的深渊一点一点地堕落,她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
既然我无法阻止你,那么凡尘俗世,这一路,我便不陪你走了。
死谏!
这便是小观音的态度,一如当年我所遇到的她,热情、奔放、善良、纯洁,就宛若一缕明媚的朝阳,照耀和温暖着整个大地。
然而从今之后,这缕阳光消失了,她再也不能照耀世间,也不能温暖变得越来越冷漠的弥勒心灵。
“混蛋,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我的目光一直都留意着弥勒,瞧见小观音倒在努尔怀中的那一霎那,弥勒脸上露出了诧异、悲伤以及愤怒到了极致的表情,接着平日里淡然如水的他终于露出了最为狰狞的情绪,将地上的小白狐儿朝着胖妞那儿一推,做了一个绝杀的手势,接着就朝努尔以及死在了他怀里的小观音疯狂奔走而去。
我是你的全世界,然而你却何尝不是我的全世界?
为何去死?
弥勒一动,我也动了,不过朝向却并不是弥勒本人,而是朝着小白狐儿跌倒的那儿冲了过去。
我的速度飞快,冲阵而出,然而我与小白狐儿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于远了,就这一段距离,胖妞已经能够砸死小白狐儿七八回了,眼看着胖妞听了弥勒命令,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所有悲伤与绝望的情绪顿时就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无力地朝着前方嘶吼道:“胖妞,不要杀她!”
胖妞!
请,不要啊……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时候,胖妞似乎听到了我刚才的呼唤,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仿佛灵魂深处有着同样的记忆,这样错乱的感觉让它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整个身子僵立当场,而就是这么缓一口气的功夫,我已然冲到了小白狐儿的面前,瞧见旁边一脸痛苦的胖妞,我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小白狐儿给拽着往后拖,一边试图离胖妞更远一些。
此时此刻的胖妞跟当年那个憨厚可爱的小猴子已然有着截然的不同,我不能够冒险。
小白狐儿被弥勒用某种坚韧无比的蚕丝捆得紧紧,这种透明的丝线已然渗入到了她的肌肤里面去,将她给勒得血淋淋的,然而她却浑然不顾,刚才本来自知必死,却没想到胖妞在关键时刻竟然犹豫了,就在我帮她割开绳索的时候,她激动地冲着我喊道:“哥哥,你看,胖妞似乎想起了什么,它回来了,它真的要回来了!”
就在小白狐儿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时候,那胖妞似乎感到了什么痛苦,抱着头,痛苦地朝着后面翻滚而去,小白狐儿左右一看,瞧见了自己落在地上的银箫,猛然挣脱了我的怀抱,冲过去将银箫捡起,追着胖妞吹了起来。
她心情激荡,吹出来的音律难免有些不准,然而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却也格外能够打动人心。
我来不及阻拦小白狐儿,而此刻也无心再去约束她,因为在另外一边,痛失小观音的弥勒终于陷入了最为狂暴的状态,脚尖一点,宛若猎豹一般地朝着努尔冲了过去,努尔当下也是将小观音给抛进了八卦异兽阵中,让她落在了张大明白的旁边,呼唤着徐淡定等人检查生死,而他则提棍与弥勒对拼而来。
努尔使棍,劈、崩、抡、扫、缠、绕、绞、云、拦、点、拨、挑、撩、挂、戳,诸般套路,天马行空,宛如羚羊挂角,而对打之间又颇有章法,勇猛、快速、多变,体现出了苗人那种热烈、豪爽以及悍不畏死的民族风格。
即便是弥勒含怒而来,疯狂攻击,他也是不慌不忙,棍法密集、风格泼辣、节奏鲜明、呼呼生风,那棍子便能有横扫一大片的阵势。
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在棍法之中浸淫三十来年的努尔本身就已经到达了修为最巅峰的时候,而他手中的杀威赶神棍也并非凡品,当下也是势若千钧,不为所动。
然而努尔厉害,却不过一城一池之地,弥勒与之相较,则是不世出的天下大枭雄。
何为大枭雄?
便如三国,五虎上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无一不是当世之间最卓然而立的人物,然而天下最终还是归了枭雄曹操,曹操死后,则落入司马懿之手,跟前面这些如云猛将,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所谓大枭雄,便是有着这世间顶级优秀之人所没有的手段,而弥勒此番袭来,凭借着佛陀金身与努尔对拼几记而不占便宜之后,他立刻转换手段,袖中手掌翻转,不停纷飞,接着无数血红色的雾气萦绕其间,充斥了场中。
弥勒除了是一个佛道兼修的修行者,而且还是一个来自南疆的神奇蛊师。
这般手段一经施展,努尔可以自由腾挪的空间就已然显得狭小无比了,杀威赶神棍能够驱赶所谓的土地山神,进行瞬移,这是极好的功效,然而他刚才的陡然出现,以及先前逃脱风魔追杀,想必已然是透支过了的,此刻也有些艰难,只有不断后退,试图朝着八卦异兽阵之中退去。
然而此间却并非只有弥勒一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二十多个精锐属下,其中那几个光头男子则有着不弱于一般修行高手的手段,当下降龙伏虎拦住了努尔的去路,誓要将杀害小观音的凶手给截下来,好给弥勒出气报仇。
这时的我终于杀了过来,长剑平出,将其中一个家伙给刺中了胸膛,接着大剑一挑,此人整个人都腾空飞了起来。
一剑,两截,漫天血光。
真正杀出了火气,场中所有的人在没有一个心慈手软之辈,但凡能够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机会都不会错过,我故意弄得十二分的血腥,并不是有意激怒弥勒,而是想要震慑除了弥勒之外的所有对手。然而这方法显然并没有太多的效果,这些都是见惯了凶险的恶人,越是血腥,他们越是残暴,而让我诧异的事情也发生了,弥勒在挥洒出诸般血雾之后,却没有再朝着努尔追击,也没有去管旁人,而是宛如入定一般地站在了原地。
他就这般站着,英俊得让男人嫉妒、女人娇羞的面容不断地扭曲,突然间他脸上的皮肉翻滚了起来,血肉模糊,就像被活生生地将表皮给剥开了一般。
这样诡异的场景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就算小观音的死让他悲恸过度,也不必这般折磨自己啊?
瞧见他这幅模样,我尽管心中诧异万分,不明白他到底在搞什么,却晓得此时此刻正是斩杀弥勒的好机会,振臂一呼道:“诸位手足,随我诛杀此魔!”
我、努尔,还有从八卦异兽阵中冲出来的徐淡定、布鱼四人,从四面八方冲锋而来,而被徐淡定留在阵中照料张大明白的张励耘则朝着我焦急地大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说小观音那儿有着什么变故,然而此刻的我也无暇多顾,满脑子就是将弥勒给击杀当场的想法。
四人冲锋,拼死突破一切,眼看着即将冲到跟前之时,那弥勒突然睁开了眼睛来,一双眼珠子就像镶嵌在天空之上的圆月,散发出诡异而明亮的光芒,而他的口中,则出现了一声无比冷静的话语:“原来如此,我的宿命竟然是这个——你好世界,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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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虚无中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仿佛睡了很长的一觉,漫长的沉眠之中仿佛经历过无数的梦境,然而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我发现自己给绑在了一张床上,无论是绳索还是捆绑的手法,都十分的专业,有着宗教局明显的风格,而后我开始下意识地行了一下气,发现自己浑身劲气消散,是用药物封住的,这是一种叫做寒冰散的玩意,宗教局高级特供,是专属实验室弄出来的东西,十分稀少。
我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根本没办法动弹,因为视线受制的缘故,我只能够瞧见明晃晃的天花板,而瞧不见别的事物,而这时我听到有人警戒地对我说道:“你醒了?”
我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朝着声源看去,却是瞧见了林豪那布满伤疤的丑脸,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手上还拿着一根粗大的针管,十分紧张。
瞧见他,我心中安宁了一些,因为我若是落在了邪灵教手上,估计连命都没有了,而在自己人手里,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一件坏事情。瞧见林豪,我昏迷之前的记忆又一点一滴地涌上了心头,我想起了躺在停尸房里面的张世界,想起了失落在河道之中的张良旭,想到了被乱刀砍死的张良馗,想到了被弥勒揪住鱼尾、朝着地上猛砸的布鱼,想到了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风口吞没的努尔和张大明白……
张良馗在临死之前,对我奋力地大声喊道:“老大,给我弟弟报仇,杀、杀、杀……”
努尔在消失之前,对我说:“志程,我相信你……”
我眼前不停地浮现出了他们的脸庞,回忆一直持续到了我与心中那恶魔妥协,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当那东西飞速旋转起来的时候,我的意识就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我闭上了眼睛,有泪水流了出来,心中一阵悲伤,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睁开,对着林豪说道:“小豪,我昏迷有多久了?”
听到我的询问,林豪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朝我问道:“老大,是你回来了么?”
听到这话我感觉到有些诧异,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被绑在这儿?林豪告诉我,说我先前在战场之上,陷入了癫狂之中,浴血混战,无差别的攻击,但是鲁东局协调而来的援兵抵达,我也依旧悍然进攻,后来却是把孔府当代主人孔连顺给重伤了,要不是徐组长及时赶到,用手段将我给擒住,只怕我当时就要下了狠手,将人家给直接灭杀了……
听到林豪的讲述,我方才晓得当我失去了意识之后,控制我身体的那东西便分不清楚了敌我,这才闯下了大祸,至于徐淡定——恐怕是我师父留下了交待,使得他有能够让失控的我重归宁静的手段吧。
只是,那孔府主人听说是不弱于崂山二老的绝顶高手,连他都被失控的我给重伤,这么说来,那东西真的很强啊!
我跟林豪讲了几句话,他便急着想要去外面通知人,告诉大家我回来了,然而我却还是叫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他说道:“梁组长,和张巍,后来找到了没有?”
我的苏醒让林豪脸上充满了笑容,然而当我问起努尔和张大明白的时候,他的笑容却突然黯淡下来,摇头说道:“没有,后来我们组织了人手,在黄河口镇方圆百里进行过了搜寻,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后来听崂山无缺道长的说法,说是他们有可能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去了——至于时空乱流到底是什么,我也听不明白,不过听无缺道长的口气,梁组长和张巍大哥,能够活下来的机会,真的很少……”
“不,他们一定活着!”
我立刻打断了林豪的猜测,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活下来,也一定会重新与我们见面的,你不要乱说!”
林豪瞧见我的情绪有点儿激动,咬着嘴唇,没有与我反驳,而是点了点头,附和了我的说法。瞧见他这副模样,我也长长叹了一口气,晓得我刚才所说的话语,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倘若我们还是孩子,恐怕也就能够自我催眠了,然而经历过这么多残酷的战斗,我们也晓得这生离死别,不过短暂的一瞬之间,尽管张大明白和努尔跟我连告别都没有,但是陷入那里面,能够活下来的机会,几乎为零。
林豪不敢私自解开我身上的束缚,而是拿起房间的座机,通知了外面,接着回来,与我说起了我昏迷之后的事情。
我已经昏迷了三天时间,那天就在我的意识陷入模糊之后,总局的许老在接到了阿伊紫洛的通报过后,亲自带队而来,有他在,崂山派以及孔府、岱庙都派得有高手随行,而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却发现我已然杀了大部分的邪灵狂徒,不过却陷入了弥勒、风魔以及无数蝗虫的围攻之中,援军之中的高手齐出,当场就将受伤的风魔拿下,随后展开了对弥勒的追逐,却不曾想我与孔府主人有点言语冲突,接着双方大打出手,最后我被徐淡定给击昏,而那孔连顺也重伤倒地。
在另外一边,崂山二老与总局许老追杀血面人弥勒,差一点就得手了,然而却没想到在海边的时候,当今邪灵教最顶端的人物,天王左使王新鉴出现,双方交锋,许老重伤而归,天王左使带着残兵撤离。
留在河边战场的援军发现了阿厄勒蝗母虫的尸体,从伤口来看,显然是被我给斩杀的,其余人蝗则被剿灭干净,所以突然爆发的东营蝗灾再次得到了遏制,随后通过飞机喷洒药物、人工以及家禽除虫等方法,此次蝗灾基本上已经安然度过。
现在的情况是鲁东战局牵扯着无数人的目光,总局三个特勤小组全部都驻扎在了鲁东东营,一组残破,我也被“监管”起来,所以目前则由徐淡定代领组长一职,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因为后续的人手充足,龙虎山一脉对这次行动投入了充足的人力,甚至还从门中加派了三位长老前来镇场,目前已经处于收尾阶段,总局有意将此处行动称之为“东营大捷”!
林豪年轻气盛,忍不住郁闷,跟我讲起了一组被处处排挤的事情,我躺在床上没有说话,此番特勤一组或死或伤,能够活下来的都没有几个,而身为组长的我则被绑在这床上,唯一有可能帮我们主持公道的总局许老也身受重伤,拿什么跟别人争功劳?
我听着林豪讲述,这时门被推开了,徐淡定和小白狐儿一起冲进了来,小白狐儿一下子就扑入了我的怀中,呜呜地大声哭泣,而徐淡定则走到我的跟前,直视我的眼睛,冷静地问道:“大师兄,你是你,还是它?”
我坦诚地说道:“淡定,是我!”
并不用说太多,徐淡定便能够分辨得出,眼圈一红,似乎有泪水流了出来:“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徐淡定帮我将身上的束缚解开,接着告诉我,说给我服用了寒冰散,目前的我暂时没有任何修为,要过三天之后,方才能够缓缓回转。我点了点头,晓得这是徐淡定担忧“我”已然不再是我,这才做的布置。我没有跟他说太多的话语,只是问他,说张良旭后来找到了么?徐淡定点头,说后来在下游找到了良旭的尸体,泡了一天一夜,早就已经死去。
尽管能够预料到这样的噩耗,但是听在耳中,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猛然一痛,当下也是将头抬了起来,问他道:“王歆尧呢?”
徐淡定明白我的意思,愤然说道:“还活着——他游上岸了之后,在路上碰到了及时赶来的援兵,接着将他们给带到了河边战场,算是立了一个大功劳。我昨天对他提起了弹劾投诉,但是被判无效,上面说当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混乱和复杂,需要等结过案子之后,才能仔细地捋一捋,而目前并不能对有功之臣随意处置,恐怕伤了大家的心。”
我眉头一跳,讶然问道:“现在主事的人是谁?”
徐淡定说道:“卢拥军。”
我点头表示明白,卢拥军是华东总局的负责人,总局许老受伤之后,由他主持大局,这是应有之事。卢拥军并没有特别的立场和派系,不过刚才林豪告诉我,说此事发生过后,总局将另外两队特勤小组都派驻过来,龙虎山还加派了几名长老充实,此刻恐怕龙虎山一脉的话语权,要显得更大一些,而王歆尧尽管有着让我们愤恨不已的劣迹,但是在上面看来,并不算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当然能够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不过我手下的组员一个个尸骨未寒,然而像王歆尧这样的人却逍遥法外,甚至还有可能在这一场事件中获得借以升迁的功劳,这样的事情,叫我如何能够容忍?
叫我死去的兄弟,如何能够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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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着的这个地方,是东营市局定点医院的一个特殊的禁闭室,徐淡定之所以将我放在这里,就是担心苏醒过来的我发狂,然而当确定了我并没有魔化之后,立刻解开了我身上所有的束缚,就在我们重逢之时,房门被敲响了,我扭头过去,却正好瞧见赵承风和黄养神走了进来。这二位都是总局下属特勤组的领导,也是我的同事,赵承风满面堆笑着说道:“老陈,你醒了啊,怎么样,还好么?”
我看了徐淡定一眼,而他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我便晓得他并没有将我魔化之事讲给别人听,于是也就平静地说道:“还好,两位什么时候过来的?”
“前天夜里!”赵承风笑容满面,与黄养神走到跟前来,仔细打量着我,然后说道:“这边的事情闹得有点儿大,连总局许老都受了伤,我们哪里还敢待着呢?你还好吧,我昨天来看了你一眼,听说你当时跟孔府的那个胖老头子发生了冲突,还动了手,后来给弄昏了。我瞧你师弟将你给捆得扎扎实实,感觉没必要吧,那孔府一直都不受上面待见,这般负荆请罪,实在是有些过了吧?”
他这般说着话,我也晓得他恐怕所知不多,不过言语之间忍不住撩拨了一下徐淡定和我的关系,却也是笑里藏刀之辈,反而是黄养神在旁边,默然不语,问过好了之后,也不多话,反倒显得实在。
我这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倒也不想与赵承风多聊,随意聊了两句,便告诉他们,说我重伤未愈,就不陪他们多聊了。
赵承风和黄养神也是听说我苏醒了,便过来打个招呼而已,见过了面,便也不多停留,大战过后,自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收尾,他们也没有闲暇时间与我磨蹭,当即也是告辞离开,而我则让徐淡定带着我,前去探望与我在同一间医院的布鱼。
通过刚才的聊天,我知晓布鱼虽然显露出了原型,但是并没有被弥勒杀死,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最终还是活了下来,至于胖妞,小白狐儿告诉我,说它最终还是跟着弥勒逃离了,她终究还是劝不回来。
来到布鱼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个青衣道士,上前一问,方才得知他们是崂山掌门派过来保护布鱼安全的。
这两个道士我曾经在潍坊见过,瞧见了我,与我行礼,当得知了我们的来意之后,点头说道:“余师弟今天才醒过来,精神不是很好,陈道兄若是探望,还请多控制一下时间。”
崂山派的道士倒是蛮讲道理的,徐淡定告诉我,说布鱼之所以能够保住性命,全都是崂山二老拿出了压箱底的神丹妙药——金丹两粒,一粒护住了心脉,一粒回复了真元,要是没有这金丹,此刻的布鱼就算是能够活下来,只怕也是修为尽损了。推门而入,我瞧见了病床上的布鱼,他并不比先前被五花大绑的我好上许多,全身上下都被包裹着纱布,就跟一个木乃伊一般。
布鱼的意识是醒着的,不过全身都被打了石膏,动弹不得,直到我们走到了跟前,他方才晓得了我的到来,我与他简单聊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吩咐他好好养伤便是。
看过了布鱼,我又到停尸房去看了张良馗、张良旭的遗体。
再次看到手下弟兄的面容,只可惜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我盯着他们毫无呼吸的脸孔,手扶着床边,心里面痛得不行,一直在滴血,牙齿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久久不得言。小白狐儿在旁边扶着我,瞧见我这难受模样,安慰我道:“哥哥,别看了,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士难免阵上亡,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这样的结局也是正常的,怨不得谁。”
随我一同来到停尸房的徐淡定、林豪和张励耘都纷纷劝我,我环顾四望,除了回京养伤的赵中华和刚才看过的布鱼,原本人员济济的特勤一组,可就都在这里了。
鲁东一役,我的副手和最亲密的好兄弟努尔神秘失踪,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我的师弟张大明白,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相继战死,赵中华和布鱼则身受重伤,留下来的诸人,个个身上都伤痕累累,特勤一组分崩离析,瞧见这副场景,我的鼻头发酸,难受得不行,徐淡定瞧见我一副兴趣索然的模样,劝我道:“大师兄,你别难过,那天在你的手下,不知道留下多少性命,有这些家伙狗命来祭奠,他们走得倒也不冷清。”
我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没有将弥勒那狗贼给留住,要不然这事情,也能算是圆满了。”
徐淡定苦笑着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连邪道最神秘恐怖的天王左使王新鉴都出现了,弥勒此人,命不该绝!”
在停尸房中,我没有对着手下的尸体,许必报此仇的承诺,我晓得我与弥勒之间,日后必然还会有许多的交集,此事过后,我们两个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说得太多,难免矫情。我那天在停尸房待了好久,后来接到通知,说华东局的卢拥军得知我醒了过来,问我是否有空,他想要见我一面。
宗教局除了各省各市之外,还按照以前大军区的编制,划有管辖数省的一级单位,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莫不都是人中龙凤,一时之选,而修为也都是一流之人。我与卢拥军的级别差得有三个台阶,听说卢拥军要见我,尽管心中并不是很情愿,不过却也收敛了悲伤的情绪,叫人带着,前去拜见这位管辖一方的地方大员。
卢拥军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市局小楼的一处偏僻角落,当我被人领到里面的时候,他起身走到门前过来迎我,表现得十分亲切。
我与卢拥军并没有见过面,电话里面有过沟通,现场一见,才发现是个表情略微有些严肃、轮廓也极为硬朗的老家伙。卢拥军素来的传闻就是个极为苛刻和严肃的领导,手段铁腕,不苟言笑,不过跟我接触,倒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凶神恶煞,反而是有一种温厚长者的风范,先是了解了我身体的情况,接着又询问了我师父的身体近况,这才与我谈及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卢拥军为何会这般的客气,但是后来,我才从他的言谈举止之中,了解到了一个情况。
那就是在那天的河边一役,通过当事人的讲述以及事后的报告,卢拥军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我有着远超出旁人预期的实力。这实力并不是浮夸出来的,尽管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从我的战绩、以及被我所斩杀的无数之人那儿,却能够细细品味而出。而且当天我与孔府主人的交手,也有无数人看到了,素传能够与崂山掌门无尘道长并肩的孔连顺,居然被大战力竭的我给重伤,这样的实力,着实让人震惊。
后面的事情有些诡异,徐淡定虽然并没有将我有可能入魔的事情披露出来,但是像卢拥军这样的老狐狸,自然能够闻出一些味儿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过硬的道理,那就是有足够实力的人,都是会受到人尊重的。
不管龙虎山如何上蹿下跳,但是卢拥军心中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底的,这边找我过来,除了给我通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跟我联络一下感情,也多一些交流。面对着卢拥军这般的示好,我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与他讲起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说起如何发现蝗灾生出,如何猜测弥勒有可能利用龙脉行事,在漫天蝗虫之中奋力前行,以及那天最后一站的诸般情形……
对于我那天最后的超常表现,我并没有说实话,而是告诉卢拥军,说这是茅山一种秘而不传的神打术,修行十分艰难,而一旦请神上身成功之后,便能够有绝对恐怖的实力。
唯一的后遗症,那就是极有可能走火入魔,伤及自己。
虽然也曾经听过旁人叙述,但是却远远没有我亲自讲述来得更加惊心动魄,听完之后,卢拥军肃然起敬,起身与我握手道:“陈志程同志,你和你领导的特勤一组对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是有着大功劳的,很难想象倘若是要让敌人得逞,后果是怎么样的,但是我晓得,你们拯救了这片土地上面的人民。我谨代表我个人,向你表达我最诚挚的敬意。”
卢拥军的话语说得我心中激动,当下也是谦虚了两句,接着说起了失踪的努尔和张大明白,卢拥军表示他会尽可能地寻找,希望能够有所发现。
谈话到了尾声,我突然抬起头来,不经意地说道:“我听说,当天临阵逃脱的王歆尧,似乎还在职,而没有收到任何处罚?”
卢拥军沉默了两秒钟,这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王歆尧啊,总局来的苏冷巡视员很看重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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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苏醒之后,我一直让自己处于一个很忙碌的状态,总是找点事情来给自己做,无暇多想,然而当师父这般温和说起的时候,顿时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师父也不拦我,平静地看着悲恸无比的我,良久,方才温言说道:“过来坐吧。”
我来到他跟前的蒲团前坐下,师父问我道:“老徐家的小子发了信回来,说起当日之事,谈到你当时以一人之力,与邪灵教无数人交手,甚至连风魔、孔府主人都在你手上吃过亏——这不是你的实力,那么,是它出来了,对么?”
我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对,它出来了。”
师父问:“为何?”
我低下头,眼睛不敢看师父的脸,接着低声说道:“因为恨……”
简简单单的对话,便将当日之事说出了个大概,师父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问我说道:“你茅师叔的弟子,和你的好兄弟努尔,听说是消失到了一个闪烁着黑色光芒的圆形风口之中?”
我点头,然后形容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师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不过崂山派无尘道长的判断应该有很大的可能……”
听到师父的话语,我心中猛然一跳,下意识地坐直起了身子,然后对我师父问道:“他们,能够活下来么?”
师父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也许吧,不过是与不是,当真都是看各人的机缘和造化吧——志程,以后的你应该能够发现,当我们知道得越多,便越能够明白自己的无知。这个世界之上,的确有着很多我们所不能够理解,也到达不了的地方,有的甚至没有一个人类能够抵达,不知道,并不代表着不存在,所以无论如何,请你保持对这个世界的期待,或许会比此刻浑浑噩噩要来得积极一些……”
师父说的话语太过于玄奥,我听懂了一些,但是还有许多东西却是把握不住的,而他瞧见我脸上露出了颓然的表情,于心不忍,点头答应我道:“好吧,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师父的承诺让我喜出望外,要晓得他可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乱许承诺的人,既然这么说了,自然还是有办法的。
谈完了这件事情,师父又问我,说以后的打算是什么。
当着自家师父,我也没有太多隐瞒的心思,对他说出了我这些天来的困惑和不解,以及自我反省的思索,听着我的心路历程,师父并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充当着一个倾听者,等待着我将自己所有的心思给剖白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你当初横冲直撞的行为,反而是最合理的,倘若遇事畏首畏尾,只怕那人便已然成功了,而后面的所有人在利用了龙脉力量的弥勒面前,恐怕都不能得活——只是委屈了你……”
特勤一组用自己的鲜血和性命成就了东营大捷的胜利,也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然而事后论功行赏,那功劳必然要分出一半,落到别人的头上。
当然这也还是其次,失去了众多成员的特勤一组,此刻已然名存实亡,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然再也形不成战斗力了。
面对着师父的提问,我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对他说我想要出去走一走。
是的,到处走一走,没有以前到地方做任务的目的性,而是遵循着自己的心灵,游历天下,用脚去丈量这天地之间的山山水水,用心去体会生活在这天地之间的碌碌人群。
因为我发现,唯有如此,我方才能够忘记心中的伤痛,不会每日每夜都在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听到了我的想法,师父先是有一些诧异,继而抚须而笑,点了点头说道:“何为道,自然乃道——自然为本,天性为尊,法天心而无心弗志而为,以为无为而使人退欲消妄,削其物性,以己之虚无澄他人之妄心而为。你能够想到这里,也算是一种明悟,这些年来你在朝堂之上奔波忙碌,虽然并未有落下修为,但是我们修道之人,一为术,一为道,唯有将自己对世间规则感悟提升到一定的境界,方才能够不弱于人!”
得到师父的支持,我终于感到了一些舒心,询问师父,谈及了我自己对于修行之上的许多疑问,问他同样是一具身体,为何在那魔头用来,能够大杀四方,而我却在那些高手面前,显得那般无奈。
师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道:“世间万物,在于一个‘悟’字,你能够修得临仙遣策,触摸天道,已是机缘,然而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这是事物的规律。师父领进门,我唯能教你走上这条道路,然而世间的很多事情,只能感悟,而不能交予、不能说,这事儿你以后便会明白,也能够体悟——我期待你有着那么一天,也希望你能够扛起我茅山的大旗来,继续走下去……”
这是师父第一次对我讲起日后之事,我总感觉他的话语里面有许多意味索然,连忙劝他,说师父正值盛年,何须多想?
师父笑了笑,没有多说话,而是看向了远处,我循声瞧去,却见到李师叔祖竟然就在前方不远的山洞前盘坐,此时的他相比当年,已然显得无比衰老,眉头垂落下来,给人予仙风道骨之感。李师叔祖闭目不厌,盘腿而坐,而我连忙站起来向他施礼,不过他并无反应,反倒是我旁边的师父对我说道:“他入定了,神游太虚,你叫不醒的——志程,你李师叔祖为你做了很多事情,不过你都不知道而已,希望你日后再次请魔上身的时候,一定要谨记自我,要不然,你会很伤他心的……”
李道子,这个素来沉默冷峻的老道惯来严肃,对我也不假辞色,不过我却晓得他对我还是抱着很多期待的。
这种期待,并不明显,然而去无处不在——宛若父爱。
那天我与师父整整交流了一夜,事后数天之内,我一直都在师父闭关的山洞之中,聆听教诲,李道子在旁边,他偶尔会醒过来,不过仅仅只是翻了翻眼皮,紧接着再次闭目入定而去,并不与我交流,不过我却能够感到他是知道我回来了的。这几天里,我从师父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并不是所谓的道经或者剑招、手段,而是对于道的感悟,对于这个世界,以及整个自然架构的存在和理解。
这样的经验,方才是最为宝贵的,有这样一个天下间鼎鼎有名的人物做师父,当真是让无数人感到羡慕。
我在茅山待了整整七天,除了头几日与师父交流之外,其余的时间里,我见过了许多师兄弟,以及熟人,然而我唯独没有去见小颜师妹,甚至她数次过来找我,我都避而不见。
我并没有变心,也没有移情别恋,之所以不见,是因为我在恐惧。
努尔以及特勤一组的四张皆因为我而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很难想象倘若小颜师妹也被我牵连到,红颜薄命,英年早逝的话,我是否能够不崩溃,再坚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不知道,所以恐惧,所以害怕,害怕我身上的灾祸会带给小颜师妹一点儿的麻烦,所以选择了狼狈的回避。
在我没有想通之前,我不敢再见她。
尽管我爱她。
此时的我,一想到小颜师妹,脑海里面并没有浮现出她甜美可人的笑容和温婉的性子,若是无数血淋淋的鲜血,以及苏轼填的那曲《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我不愿“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于是顾不得旁人的诧异,仓惶离开了茅山,返回京都,宋副司长瞧见我这么早归队,有些惊讶,问我事情都处理完了没有?我回答说基本上可以了,然后宋副司长还与我寒暄两句,接着办公桌的电话铃响起了,他接过来,听了两声,顿时变得十分严肃,背也挺直了起来,挂了电话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志程,王总找你……”
所谓“王总”,自然是总局的影子局长王红旗,这位被我师父称为有可能稳定天下第一的强大修行者要见我,着实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要晓得,别说是我,就算是总局四个司的领导,也未必能够瞧见他老人家一回。
接到总局的召唤,我自然不敢懈怠,来到王红旗办公的红色小砖楼,这儿保卫森严,外紧内松,第二次见到王红旗,他依旧还是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光头老头儿,招呼我坐下之后,并不与我多聊,而是直接对我说道:“陈志程,两件事情,第一件,鲁东那件事情,干得不错,我代表总局向你道谢;第二件事情,特勤一组,今后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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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的这个光头老者,有可能是当今之世最厉害的一人,说话的风格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听见他说起的两件事情,我心中顿时一震,晓得尽管最近局里面风风雨雨,有着许多传闻,但是能够得到王总局这般的肯定,直接表明了他的态度和支持,也就表示我们的功劳终究还是得到了上面的认可,至于后面一件事情,我不由得一愣,问他到底怎么了?
王总局端着桌子上面的杯子,大口饮着里面珍贵的茶水,然后放下,用食指敲击着桌面说道:“经过鲁东一役,你的特勤一组基本上已经是折损大半,目前局党委上面还没有进行过讨论,不过我也想听一听你的想法——这里有两个提议,其一就是给你补充人手,无论是各地分局的骨干,还是各大门派抽调过来的精锐,只要你开口,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我都给你调令;另外还有一个建议,那就是另调它职,委以重任。”
听到王总局所说的两条路,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事实上,我已经决定暂时离开这个职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天下之间自由行走。
尽管这想法很自私,并没有顾及到特勤一组剩余人员的感受,不过这么久以来,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已经陷入了罕见的低迷之中,根本无法完成大家的期待,与其如此,还不如好聚好散。瞧见我没有说话,王总局捏了捏手,然后说道:“从工作上面来讲,我自然希望手上有着特勤一组这样的尖刀,所以很希望你能够选择第一个提议;不过我听说你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我这边也可以批的……”
我不想让这位看重我的总局大佬失望,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当下也是不做隐瞒,将我的想法给他提及,当得知了我的意见之后,王总局陷入了十几秒钟的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沉声说道:“你是想脱离宗教局这个系统么?”
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王总局,我累了,已经没有办法在胜任特勤一组组长的位置了,所以想着放空自己,不过却并不是执意脱离您的麾下……”
我说得很平淡,然而话语之间,多少也有一些意味索然的萧瑟,王总局听到了,难得地叹了一口气,想必是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依照他的身份,倒也没有多嘴过来劝我,大概也是觉得我既然已经提了出来,意志便已然是很坚定了,于是手指叩击着桌面,询问我道:“你走了,特勤一组这堆烂摊子谁来收拾,你们组里面的那些人员怎么安排,这些你心里面有没有一个底?”
我摇了摇头,说我也是刚刚返回京都,还没有跟他们沟通过,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想法。
王总局抬起了鼻梁之上的老花眼镜,仔细地打量了我一样,然后说道:“也好,你既然心意已决,那便暂且这么办着吧,你手下人员的安排,回头你理一个章程出来,至于别的东西,我们回头聊吧。”
王总局日理万机,我倒也不会不识趣地一直待在这儿,瞧见他端茶送客,当即也是离开了小红楼,然后回到了特勤一组的驻地。原本熙熙攘攘的办公室此刻空空荡荡的,除了张励耘在此值守之外,其余的人都不在,我一问方才得知,小白狐儿最近都泡在西郊的军事基地中,没有露过面,徐淡定孩子生病,林豪回家探亲,布鱼重伤未醒,只有他没有啥大事儿,就在这儿给我们看家。
左右无人,我坐在张励耘的对面,问起了刚才王总局问过我的话语,在得知了上面的态度之后,张励耘抿了抿嘴唇,然后说道:“当然是招兵买马啊,这么好的政策,怎么可以错过?”
张励耘在得知了我最终的想法之后,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失望,而是对我说道:“老大,你不要多说,我明白了,事实上,风魔落网的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怨气和执着其实都已经消解了,再无其它念头。我知道,梁组长和其他人的死让你情绪很不正常,既然如此,那么不如就先放下一切,天涯海角去走走,读千卷书,走万里路,这样其实也不错……”
我问张励耘目前的打算,看他是否愿意留在特勤一组里面,等待着上面新安排的领导,他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老大,没有了你的特勤一组,跟其它地方,又有何不同呢?特勤一组,就是你黑手双城的特勤一组,倘若换了别人,半点意思都没有,我又何必待在这儿?其实我一直都有离职充电的想法,经过这一次的战斗,我也晓得了自己的软弱无力,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也像布鱼一般,暂且先离开吧——我那亲戚,有一天下间绝顶厉害的剑阵,我去偷学吧?你何时竖旗,我何时回归!”
张励耘告诉我,北疆王有一套独特的北斗七星剑阵,需要七个彼此信任、并且绝对熟悉的人来练就,而且还有许多统一和讲究,威力颇大,一旦布成,便算是天下间绝顶的高手,也能够支撑一二,他此番退役之后,过去央求那亲戚,看看是否能够学得,然后随时等待我的征兆。
没有了努尔和四位姓张的兄弟,特勤一组本来就已经不值得留恋,而当我离开之后,张励耘也选择了自己接下来所要走的道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当下也唯有表达了感谢,有这样的属下和兄弟,我还能说什么呢?
与张励耘确定过后,已是下班时间,我拿着从茅山帮忙带过来的家书以及一应物件,前往徐淡定的家中。自结婚之后,总局便给徐淡定分了一套三居室,福利待遇也还算是不错,我赶到的时候,徐淡定和妻子罗澜刚刚将女儿从医院给接回来。徐淡定母亲交代的所有东西我交接清楚之后,我和他来到阳台,各自点了一根烟,接着我谈及了特勤一组的未来,我问他,我若离开之后,他是否能够撑起特勤一组来?
徐淡定摇头说不行,一根烟,抽到了烟屁股,他方才将其丢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然后对我说道:“大师兄,我和你不同——你是天生的领导者,无论是气度还是胸怀,都能够让人愿意去信任你,然而我的性子却太过于平淡,辅助你尚且勉力,若是要独当一面,恐怕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徐淡定谈完自己性子里面的不足之处,然后指着传来小孩儿哭声的房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大师兄,实不相瞒,我最近跟罗澜吵了好几架,都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女孩儿,在没有和你结合之前,所有的危险都不过是血色浪漫,然而真正走到一起来了之后,却总是担心这样,顾忌那样,一直想要我换一个稍微安全一些的工作——以前我也不会说了,现在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也遂了岳父岳母以及她的心愿吧。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徐淡定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与这位师弟相处日久,我自然晓得他的脾气秉性,晓得他平淡如湖水一般的表面之下,却是有着波涛汹涌的骇浪在翻滚,相对于别的文职工作,其实徐淡定更加喜欢冲锋陷阵的第一线,然而时至如今,他却萌生了退意,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襁褓里面哭啼不休的女娃娃,如此神奇,让我费解。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表达了支持,因为我晓得,这世间倘若还是什么最值得我们所珍惜的,恐怕也只能是亲情了。
张励耘和徐淡定相继萌生可退意,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当我找到小白狐儿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一句话,那就是天下之大,我去哪儿,她便去哪儿,这辈子,她都不想与我再多分离。听到小白狐儿的话,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初她被弥勒制住的时候,闭上眼睛,奋力喊出“死也甘愿”的场景来。
儿时的玩伴,胖妞已然追寻不会,世间只剩我和她,听到这般的话语,我也生不出独留她在京都的想法来。
大家都做出了决定,至于重病的赵中华,我也没有想着去打扰他,然而最终让我没有想到的,却是林豪的选择——当我赶到天津的时候,林豪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想要给梁组长报仇。是的,他真的想要给努尔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在天津的码头边,我们吃着街上买来的麻花,看着繁忙的河道,满脸伤疤的林豪对我讲起了他进组以来,努尔、张大明白、张世界、张良馗、张良旭这每个人对他的温暖,以及点点滴滴……
太多美好的回忆,让人心伤,林豪说自从那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这般无歧视的温暖,这样的兄弟,他需要用性命来报答。
讲完了这些之后,林豪说出了一个让我都为之震惊的决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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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讹人的黑胖子砸落在地,自然是大快人心,要晓得这酒楼的招牌便是那五香脱骨扒鸡,哪位食客过来不得点上一两只来吃吃,谁曾晓得这家伙竟然用这种生蛆了的死鸡来腌制,瞧见那散落一地的生鸡,以及表皮之上那一堆蠕动的蛆虫,再瞧见在一地碎屑之上哎哟叫痛的德胜斋老板,大家伙儿莫不是拍手称快,为刚才那黑衣少女的果断出手而欢呼。
小白狐儿丢了一堆生蛆的死鸡在地,还不罢休,从身后又拿出了一包香料摆在桌子上,大声说道:“除了这生蛆的病鸡,我还在他们后厨发现了这个——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罂粟壳!什么是罂粟壳?这玩意就是做鸦片的东西,吃了会有毒瘾的,这家伙就是用这样的东西,做出来给大家吃的!”
小白狐儿的话语让众人面面相觑,一个留胡子的中年人愤然说道:“难怪我总是觉得这家的扒鸡比别家的好吃,原来是这个东西作怪!孙老四,你他娘的为了赚钱,当真是连良心都不要了……”
和鸦片、海洛因相比,罂粟壳内的有毒物质虽然含量不大、纯度也不高,但其成分同样包括吗啡、可待因、那可汀、罂粟碱等三十多种生物碱,吃过了之后,身体会自然成瘾,有一种吃了还想吃的感觉,食用的时候同样也觉得味道无比鲜美,这当然不是因为扒鸡工艺的问题,单纯只是身体里面的毒素在作怪,孙胖子用这玩意来腌制扒鸡,真的是够黑心的。
然而就在小白狐儿慷慨激昂,旁人群情激奋之时,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那个胖揍孙胖子的黑衣少女身上来。
因为我发现一件事情,这个女孩子,居然就是当天我在潍坊参加慈元阁举办的拍卖会时,在众目睽睽以及天下几大高手的注视下,将价值等同于一亿人民币的飞剑抢走的黑衣少女洛飞雨。对,没错,就是那个自称洛飞雨,然后用血遁逃过一字剑追击的女孩儿,先前的她许是坐在角落,所以我并没有瞧见,不过当这店家被揭穿了的时候,她却站了出来,对那孙胖子进行了一顿暴揍。
她打得孙胖子哭爹喊娘,一开始别人还纷纷叫好,看到后来那孙盘子躺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不由得都感到有些害怕,纷纷从酒楼离开,而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性命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当下也是走上前去,对那黑衣少女说道:“洛小姐,别打了,出了人命可不好。”
听到我说出了她的姓氏,那小女孩儿终于停手了,回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认识我?”
我拱手招呼道:“对,那日你在潍坊夺剑,我适逢其会,正在现场。”
洛飞雨秀眉一皱,扬眉说道:“怎么,你是想替慈元阁出头,将剑给讨回去么?”
我耸了耸肩膀,摆着手笑道:“我可没有这般急公好义,你洛大小姐能够从慈元阁防卫森严的拍卖会现场将东西给夺走,并且避开了一字剑黄晨曲君的追杀,我又是何德何能,能够替他们出这个头?再说了,你不是说这飞剑是你外公送给你的么,既然如此,物归原主,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成人之美,这点小事我倒还算是清楚的。”
我说得公正,那洛飞雨皱起的秀美舒缓了一些,手指朝着我点了一下,认同地说道:“你人不错,比那些喊打喊杀的混蛋强多了。”
能够在一字剑和无尘道长眼皮子底下逃脱的偷天大盗,而且还是这般小小的年纪,我自然是有兴趣与她结交,谈一点儿底细的,然而还没有等我上前套近乎,旁边却走来一个摇着玉扇、温婉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来。
那人朝着我颔首笑道:“飞雨,你可别小瞧了当世英雄,你面前的这位大叔,可是当代茅山大师兄,宗教总局特勤一组的组长陈志程,这一位斗过无数魔头,立下不世奇功,当年为了抢他做徒弟,茅山的掌教真人和邪道巨擘天王左使还曾经决战茅山之巅,最后那陶晋鸿先走一步,十年布局,他方才最后投入茅山门第——当今天下间年轻一辈的英雄豪杰,要细论起来,便不能绕过他!”
听得那人介绍,洛飞雨这才恍然大悟,指着我说道:“哦,原来你便是那个被传说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黑手双城陈老魔啊?咦,看着也不怎么凶嘛?”
被人这般说着,我不由得苦笑,对那翩翩佳公子拱手说道:“原来是邪灵教四大公子中的依韵公子,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原来这人便是当年我帮助白合转生的时候遇到的依韵公子尚晴天,当日我与他化敌为友,并肩携手,共同驱除了魔头转世,时至如今,一晃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他依然还是当年的那般模样,青春年少,神采奕奕,反倒是我,这些年来在机关奔波忙碌,蹉跎岁月,平添了几分风霜。听到我一眼认出了故人,那依韵公子摆手苦笑道:“我可不是什么邪灵教四大公子啊,我正正经经的企业家,怀里还有台胞证的。你乱讲,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近日来邪灵教活动频频,名声颇为难听,有一种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感觉,听到我这般说,他立刻矢口否认,撇开了关系。
尚晴天是宝岛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小儿子,而尚正桐则与邪灵教的天王左使有联姻关系,所以有人牵强附会地将他称之为邪灵四大公子,这也是应有之事,不过并不能将尚晴天认为是邪灵教的人,事实上尚正桐在宝岛台湾的地位,跟我们这边总局的王红旗,以及民顾委的黄天望是一般的,而他真正论起来,反而是带着台湾太子党的背景,虽说我们这边跟对岸政治上有些对立,但是为了经济发展,还是蛮欢迎台湾同胞过来投资办厂的。
简单来说,没有理由,我拿这背景复杂的尚晴天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此刻的我也是无官一身轻,倒也没有太多嫉恶如仇的态度,耸肩说道:“是么?不过你刚才说的,也有一点儿错的,那就是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宗教局的官儿了,两个星期以前,我已经挂印而去了,此刻也就是平头百姓一个。”
尚晴天并不意味,而是问道:“哦,这样啊,是不是上次最近鲁东发生的那起蝗灾案?我听说你的人损失还是蛮严重的……”
他的语气平淡,不喜不悲,我看不错什么情绪来,于是点头说道:“你的消息倒还是满灵通的。”
尚晴天说道:“节哀啊。想在大陆这边混,自然什么都得知道,不过你放心啊,我纯粹是好奇,别的什么都没干啊,我在南方省那边有工厂、有产业的,可不敢惹那么一身腥臊。”
我和尚晴天这边聊得热烈,旁边的洛飞雨和小白狐儿都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我这才将小白狐儿介绍给两人,相互寒暄过后,我问他们道:“人也给打了,你们若是想要等派出所的警察过来给你们做笔录呢,就留在这里;如果不想,正好我们也没有吃饭,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聊吧?”
洛飞雨这时终于可以插话了,叉着腰说道:“去,同去,刚才吃了一点,不过全部都吐出来了,我们赶紧走,别警察来了走不脱。”
四人不再理会混乱的酒楼,从正门离开,在我和尚晴天稍微聊了几句话的时候,洛飞雨和小白狐儿已然将围上前来的几名帮闲给打趴了下,倒也没有人过来拦我们。我出了门口,朝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胡子问了附近一家还算是不错的正宗馆子,然后四人匆匆离去,到了地方,发现的确不错,四人要了一个二楼临窗的雅间,点了店家几个拿手菜,不过当小白狐儿再点了德州扒鸡的时候,洛飞雨和尚晴天却始终没有对那盘菜下一筷子。
看来他们这是对德州扒鸡有心理阴影了。
吃着饭,四人聊着天,相互探着底,不过我很快发现对方这一男一女,都是当世间罕有的聪颖之人,说话浑然无漏,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来,如此小心翼翼,倒是无趣得紧,于是我便也收起了摸底的心思,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那桌上美食去,这一吃才发现,果然是号称“天下第一鸡”的佳肴,盛名之下,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吃起来五香脱骨、肉嫩味纯、清淡高雅、味透骨髓,连我这般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的人,也忍不住频频动筷。
吃过饭,撤去残羹冷炙,我们喝了点茶,谈及当年分别之后的情景,尚晴天苦笑,说当日不过是一时好奇,跟着别人去看个新鲜,结果损兵折将不说,还被家人责骂,灰溜溜回到台湾,禁足了两年,要不是学有顿悟,可还得给关着呢。
谈及他父亲,我不由得心生好奇,问起了台湾当今的修行者状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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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世纪以前,我们“一衣带水、世代友好”的邻居日本发起了一场侵华战争,积弱百年的中华民族也遭到了最严重的危机,面临着亡国灭种的下场,一时间天下风云转动,无数热血男儿奔赴前线,战死沙场,而在修行界中,也不乏慷慨激昂之士,纷纷从山林、乡野以及秘境之中走出来,找到值得信任和托付的阵营,借以报国,而在抗战胜利之后,这些人又分为了两个阵营,同室操戈,最后一方奠定胜局,问鼎中原,而另外一方则远走台湾,偏安一隅。
尚晴天的父亲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去的台湾,与他一同前往台湾的,还有一大批的顶尖修行者,要晓得,当初最有天子气象的,可是那位在黄浦江畔起家的蒋公,谁曾想三大战役,风云陡转,兵临城下,改换门庭已然来不及了,毕竟没有几人有龙虎山这般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定力,故而只有仓惶流落海外而去。
同样前去的还有许多鼎鼎有名的人物,这其中我所了解的,便有当年孔府的主人,以及其它顶尖家族的高手,而这些人在台湾开枝散叶,必然也是形成了与我们这边所不同的气象,我常听人谈及,故而也难免有些好奇。
谈到这件事情,尚晴天自然最有发言权,他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尽管随着数十万溃兵逃往台湾的修行高手如过江之鲫,不过台湾毕竟地小,可以登高而修的名山胜景太过于少,而且因为某些政治性的问题,所以很多强大的修行者都在两蒋时期离开了台湾,一部分南下香港、澳门、东南亚各地,一部分则前往欧美,一部分则前往阿拉伯、非洲地区,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小隐隐于市,只有一少部分像他父亲那般的人,方才最终一直在国府行事。
不过近年来权力更替,而前身为“编联会”、“公政会”的民主进步党逐渐活跃于公众视野,他们讲究权力均等,质疑类似这种的特殊部门,所以他父亲也正式下野,不再多问政事,基本上也是在养老等死了。
尚晴天说起自己父亲的时候,并不是很客气,显然双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家务事,我也不便细问,方才晓得因为种种缘故,原本世居中原之地的修行者已然走出国门,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了,这些人里面不但有着佛、道、儒、巫等各个流派的精修大拿,而且还都是当世间鼎鼎有名的人物,不过这里面有很大的一批人物是怀着失败者的心情离开的,对于这个国家、这个政权的态度到底如何,还不得而知。
当然,这些都是茶语饭后的闲话,我问起尚晴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跟这位让人惊叹的洛飞雨小姑娘走在一起,他便笑了,说他跟洛飞雨沾亲带故,有点儿亲戚关系,双方也是偶遇,于是相邀一同游玩而已。
问及我接下来的行程,我摇头表示不知道,按照我的想法,自然是有意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去见识一番的,不过我虽然并不在官场了,但是有一些规矩却不得不遵守,譬如出国,这个必须要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才可以,而且手续十分繁复,倒也没有意图,但听到他这般一说,倒也挺想去台湾那片土地上面看一看的。
尚晴天听到了,当即对我发出了邀请,说倘若真的有一天我去了台湾,他便给我当导游,阿里山、日月潭、孔子庙、台北故宫……地界虽说是小,但是可玩可看的地方其实还是蛮多的,特别是台北的小吃夜市,以及热闹的街区,都是蛮值得一看的。
一顿饭谈了许久,不过大多时间都是我与尚晴天说话,那个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洛飞雨就像跟着邻居家哥哥出来混饭的小姑娘,除了偶尔地与小白狐儿讲两句话之外,显得格外的安静,夜幕降临,尚晴天起身结账告辞,而我也没有多留,毕竟双方虽然颇为投缘,但毕竟并不是一路人,故而大家就此别过。
瞧见两人的离开,在旁边一直都不怎么聊天的小白狐儿突然对我说道:“哥哥,我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我讶然,问她说道:“哦,什么气质?”
小白狐儿挠着头说道:“我也不懂,不过这种气质我从你、那个坏蛋弥勒和努尔大哥身上也感觉到过,总结来讲,那就是日后必然成为一代英雄、或者枭雄的气质……”
我摇头笑笑,并不说话,没想到小白狐儿那是道心通透,当年的这话却是一语成谶,实在是让人诧异,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搁下不谈。
我们在德州待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踏上行程,事实上这一路走来,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基本上是走到哪儿,就算是哪儿,并不会做一个详细的计划出来,而到了德州之后,小白狐儿提议说不如东进,重回东营,去祭奠一番牺牲在黄河口边的战友。她的提议得到了我的赞同,东营蝗灾一案是我人生中的转折,从春风得意到分崩离析,仅仅只用了几天时间的功夫,我不但失去了相伴数年的战友,还永远失去了一生的兄弟努尔。
不但如此,曾经与我一见如故的小观音也自刎而死,这样的惨剧每每回想起来,我都夜不能寐,这也正是促使我最终做出了跳出局中的决定,准备趁着自己还未老去,多认识一下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
过几日,我们重新回到了黄河口镇,来到了当日战斗过的那片河滩,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然不见当初蝗虫遍地的景象,荒凉的河滩之上风声呼呼,海风从渤海湾中徐徐吹来,没有人知道两个月的某一天,曾经有一群人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面的人们,将自己的年轻的生命给奉献出去。
秘密战线便是秘密战线,它永远都藏在人们所瞧不见的黑暗之中,为着寻常人安稳宁静的生活而默默奋斗着。
隐秘而伟大。
我在黄河入海口待了三天时间,第一天祭奠死去的战友,枯坐一日,体会人世间的离别之苦;第二天观海,看那浊水与蔚蓝交接之线,相互融合而成一体奇观;第三日看沿途芦苇荡与漫长海堤,赏万鸟翔集,体会生命的活力与张扬之美。三日过后,心中隐隐有些许顿悟,却终究捉摸不得,便不再停留,逆流而上,沿河西进,过东营而不入,走滨州,至泉城,南下泰安,登高看泰山之寥廓,路过阴阳界风景区,隐隐觉得似乎有大拿镇守,然而仔细一观,却又不得闻。
鲁东四雄,孔府、岱庙、崂山和八连营,都是当世间鼎鼎有名的角色,那岱庙便在这泰山脚下,能够给我这般感觉的,想必便是那岱庙之人,不过人家既然不肯出来相见,我也不强求,只是当做擦肩而过,缘分不到而已。
过了泰安,继续西进,差不多走过了鲁东大半个境内,一路上的山山水水给人予无数的感悟,我和小白狐儿基本上都是靠着一双脚走过来的,没有用到任何现代的交通工具,鞋都磨烂了两双,在野外餐风饮露,渴了就喝点儿生水,饿了要么就买点儿馒头,要么就摘点儿野果,实在馋了,便大大方方地找一处不错的酒楼,点当地的招牌菜,可劲地吃,修行者都是大肚汉,倒也不会有多浪费。
不过这般阔绰的日子,一直走到了八朝古都开封,便算是到了尽头,望着巍峨的古城墙,小白狐儿流着口水,非要拉着我去吃那著名的棒棒鸡和开封拉面,然而我数了数钱包里面的钞票,却发现我从京都带来的钱基本上已经挥霍光了,别说是那有名的小吃,便算是路边的面摊儿,我们都吃不起了。
小白狐儿花钱大手大脚,而我又不是一个会精打细算的人,自然也不曾算计这些,而这行走江湖之人,钱财也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都是有着一些生财之道,有的吃了官饭,有的则傍上了财主,便比如名动江湖的一字剑,他也在擅做买卖的慈元阁那儿挂了个供奉职务,当然也有的人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从别人的兜里面摸些钱财,也能够混上一段日子。
不过这些我都没有想法,身为茅山大师兄,好歹也是一专多能,自然不会忘记了身上的手艺,琢磨了一番,我的想法是游历天下,总得操持点营生,横不能一路讨饭过去,于是便用藏在鞋子里的那一点儿钱,去布店扯了几尺青布,用借来的毛笔写了两个大字“算命”,下书曰:“问财问喜,算命得知;结婚合年命,儿童取八字。”
落款依旧两行字:“铁齿神算陈,不准不要钱。”
写完之后,便在开封一处卖古玩旧货的街道上面挑旗行走,没想到这招牌刚刚一亮出去,便立刻有人找上了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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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瞧见李老板就跟看到鬼一般地慌张,二话不说就朝着屋子那边跑去,我便立刻感觉到有一些问题,当即扭头喊道:“尾巴妞!”
听到我的招呼,小白狐儿脚尖一踮,人便宛若一道利箭,跑得比这两人还要快,一把就堵住了那房门口,那妇人瞧见小白狐儿这细胳膊小腿儿的,浑身除了胸口之外,也没有几两肉,直以为她好欺负,于是就嚷嚷着朝小白狐儿冲去,结果那小妮子可没有这般的好脾气,直接一脚飞踹而来,正中那妇人坦荡的胸口,“哎哟”一声,人就跌到了院子里面去。
那矮个儿男人瞧见自己媳妇被打了,顿时就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嘶吼,朝着小白狐儿大骂道:“哪里来的小浪蹄子,敢惹我屋里头的,看我不弄死你!”
他说得狠厉,结果刚刚一冲上前去,就给小白狐儿伸出脚来飞踹了一脚,跟着那妇人一同跌落了院子的泥地上。
这两人满地乱滚,而我则和李老板以及他的伙计李大昂一同走进了里面来,妇人一看我们这架势,顿时就撒起了泼来,坐在地上,也不跟起身,扯着骂街的嗓子哭嚎道:“哎哟,我的天啊,快来人啊,外乡人欺负我们这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呢,来人啊……”
大清早的,除了鸡鸣狗吠之外,村子里勤快些的人也都有起床下地干活了,陡然间听到这么一嗓子嘶嚎,房前屋后的村民就都围了上来,这些人手上还都拿着扒犁锄头,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过来打群架的一般。
瞧见这般场面,李老板就有些发虚了,他这走村窜巷的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和为贵”,如此这般身陷重围,着实有些不明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便拉着我,低声说道:“陈大师,这情况有点儿不对劲啊,这些村民要是都冲上来,我们谁都招架不住呢,不如先离开吧,回头再想办法……”
我瞧着陆陆续续围上来的村民,却微微一笑道:“不怕,这事儿不怕人多,就怕没人。一会儿要是出了事你就往后站着,我这边来应付就是了。”
这边说完话,我蹲在那个在地上撒泼耍横的妇人和矮个儿男人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嘿,两位,我身后的那个人,你们都还认识吧?”
矮个儿男人扭头说道:“谁认识你们啊,大清早的,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打人,你们真的当俺们董家村是没有爷们了是吧?各位大哥大嫂,叔叔伯伯,乡里乡亲们,你们看看,这大脚印子给踹得——哎哟,哎哟,我肚子疼,肯定是踹到内脏了……”
他在地上打滚装病,可把李老板给气坏了,拿着手上装着瓷罐的纸盒,打开盖子来,大声说道:“好你个董老二,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两个星期前我花了八百块钱从你家这里买了那个瓷罐子,你还请我吃了一顿馒头加大葱,怎么了,现在就忘记了?”
李老板说得有板有眼,那妇人见瞒不过,便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们卖给你的,那又怎么样?做生意嘛,买定离手,要是茶叶货儿,也是你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这找上门来算是怎么回事?”
她瞧见这院子里聚拢得有二十来个村民,只觉得有了靠山,底气也充足了一些,跟矮个儿男人董老二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瞧见那房门推开一点儿,露出了一个十岁小男孩的脑袋来,一对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往外瞧来,顿时就指着那孩子痛骂道:“瞅什么热闹呢,出来看鬼么?给老娘死回去,把门关上,别让人冲到房间里面,将我们家翻个底朝天……”
那小男孩似乎很怕这妇人,赶忙缩回了去,而她也跟着自己男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非要讨一个说法,至少得赔一点儿医药费。
李老板被她这泼辣的态度弄得哑口无言,朝着我无助地看来,我朝着点了点头,示意不用紧张,接着越众而出,将我那一面临时弄出来的算命照片给挑起,朗声说道:“诸位乡亲,诸位朋友,在下姓陈,江湖人称铁齿神算陈,吃得是掐指算命的买卖,不过我师从茅山,倒是懂些捉鬼断妖的本事,今天过来呢,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董老二卖给我这位朋友的那瓷罐里面,有鬼,所以就寻过来瞧一瞧了……”
这一番话儿,倘若是在城市里面,必然是要给砸臭鸡蛋的下场,不过在农村,人们对于鬼神之事还是抱着很大敬意的,一听到我说的话,都不再往前挤了过来,而是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反倒是将场面给缓解了下来。
妇人瞧见这般模样,赶紧说道:“怎么可能,我们家的这瓷罐可是从老董家祖祖辈辈那儿传过来的,大家伙儿也有人瞧见过,何时可曾闹过鬼?”
听她辩驳,我也不着急,不急不慢地将李老板这两个星期以来所碰到的怪事儿给大伙儿说了一遍,接着朝着四周拱手说道:“诸位乡亲,我们这次过来呢,倒也没有准备退回那八百块钱——所谓买卖,正如刚才那大姐所说的,是叫做买定离手,这事儿没的说;不过你们想想啊,李老板梦里面的那老奶奶不断地跟他将述冤屈,我们要是不过来瞧一瞧,调查一下,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我说得和气,旁人纷纷都说有理,一个瘸腿大爷张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说道:“哎呀,小伙子,你刚才讲的那个老奶,可跟董老二家的老娘有几分相像呢。”
他这一说,那妇人顿时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起了脚来,指着老头骂道:“拐子罗,你可别咒俺家婆婆啊,我家婆婆好得很呢,她现在可是在跟俺们家的大伯那儿住着呢,城里头,可比咱这又穷又破的村子里面强多了。”
“哦?”我皱起了眉头,对着妇人问道:“是么,这么说你家婆婆可是跟着你男人的大哥那儿住去了?既然如此,那你把董老二大哥在城里头的地址给我们,我们过去看一看,没事就行了。”
瞧见我穷追不舍,妇人和董老二直翻白眼,气哼哼地说道:“你谁啊你?一破算命的,充什么警察啊,凭什么说你要看,就告诉你?”
这两口子气呼呼地说着,我却不理会他们,而是转头朝着刚才说话的那瘸腿老头作了一个道揖,然后说道:“这位老伯,我想问一下,董老二他老娘,大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个村子啊?”
瘸腿老头刚才被那小辈指着鼻子骂,心中自然恼怒,本来畏惧董家婆娘的凶悍,不想多说,不过我这一问,态度又好,话头便打不住了,对我说道:“两三个星期吧,我们都不晓得,昨个儿还瞧见出来晒太阳呢,第二天就听说人被接走了——董家老大听说一直在南方那边打工,也没听说有什么出息,怎么就将人接走了?这可真的有点儿奇怪呢,再说了,落叶归根,外面再好,可不是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么,老二他娘是个半瘫子,临到老了,何必跑出去过活?”
听到这老伯说的情况,我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走到这对夫妻的跟前来,沉声说道:“之前也没有啥风声,怎么人说没了就没了呢,再说了,接自己老娘去城里面享福也是件好事,你家大哥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了,怎么偷偷摸摸的,好像是怕人知道一样?”
两人被我问得理屈,憋了半天,董老二愤怒地骂道:“我们乐意咋地就咋地,你管得着么?”
我哼声冷笑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你猜对了,这事儿,我还真的管得着——我怀疑你们两口子对自己的亲娘下了毒手,要不然一个老人是不会有那般的执着和怨念,一直都不肯离开人世的……”
听清楚了我口中的话语,董老二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带着惊恐地大声叫道:“你在说什么?”
我挥了挥手,小白狐儿便开始直接冲到屋子里面开始搜寻起来,而这对夫妇想过去阻拦,我却挡在了他们跟前,推推搡搡之后,他们发现并不能动我分毫,于是朝着旁边的村民招呼,结果那些人却纹丝不动,显然也是心中惊异。很快,小白狐儿凭着自己的敏锐的嗅觉,一路找到了院子里靠着土墙边的一颗桃花树下,看着地上的浮土,对我说道:“哥哥,应该就是在这里啦……”
我左右一看,问瘸腿老伯旁边一个抽旱烟的老兄借了锄头,说要挖开来看一看。那人倒也不拒绝,递给我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董老二像疯了一般地朝着我冲来,我毫不留情地伸手一个擒拿,将此人给制住,接着三两下锄头,那浮土下面便有动静了。
紧接着我从那桃树下面的浮土里,刨出了一具尸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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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毒不食子。
看着被我刨出来的这具尸体面容模糊,已经有大半腐烂,但是却能够看得出来一个大概的模样来,而围观的众人则发出了巨大的惊讶和议论声,我便晓得她便是董老二夫妇的亲娘了。虎虽凶猛,尚且不吃虎崽,然而这人却连生自己、养自己的亲娘都能够杀害,当真是连畜生都不如,瞧见这具面容依稀可见的尸体,李老板激动地对我说道:“对,就是她,我梦里面的那个老太太,就是她!”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将瓷罐之上的阴灵给直接抹除,这事儿对我来说其实很简单,而之所以要连夜跑几百公里的路程到这个地方来,我只不过是想要查验一下,它所表达的冤屈,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这般执着?然而我实在没有想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般的事情,难怪老太太不愿意魂归地府呢。”
我与李老板说着话,而那具尸体一被挖出来,董老二夫妇便被指指点点,又羞又恼,突然间,那妇人往地上一滚,哭嚎着说道:“哎哟,我的老娘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不是好好地在城里头待着的么,怎么就跑来死到我家树下面了?哦,我晓得了,一定是你们两个搞的鬼,你们故意杀了我家老娘,然后埋在这里,事后又跑过来诬告我们俩夫妻——你这挨千刀的哦,我的老娘哟……”
她这一撒泼打滚,顿时将场中的声音给一下子就遮盖住了,满场子都只能够听到她扯着嗓子嚎叫的话语来。
不过倘若先前他们喊得话还算挺有煽动力的话,现在那董老太的尸体被活生生地刨出来之后,大家伙儿便差不多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儿了,农村人见识或许并不算多,但是同样都是人,别人又不蠢,借锄头给我的那位旱烟老兄看着这对夫妇,冷声笑道:“董老二,柳红妹,你们两公婆平日里对自家老娘又打又骂,还总是不给饭吃,这事儿村子里的人谁不曾晓得?村委会还给你们家协调了两次,我说怎么好端端的你大哥就来接人走了,连面都没露一下,原来你们竟然做了这种畜生行径!”
柳红妹指着旱烟老兄骂道:“你血口喷人,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们杀的人?就凭这?”
先前被称呼为拐子罗的瘸腿老伯也愤然说道:“董老二,你的良心当真是瞎咯!你娘虽然是个半瘫子,不过没瘫的时候,那可是全村最勤快的人呢,你爹死得早,她起早贪黑的,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你和老大养大,结果老大跑出去打工,从此没了音讯,你娘是为了给你讨上媳妇,去采石场背石头弄成这副模样的,你这狗日的不但不懂得感恩,居然,居然……”
这事儿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在素重孝道的农村里面,听着就让人咬牙切齿,何况还是在眼前发生的呢?
那妇人柳红妹却并不管旁人怎么看的,继续撒泼开骂,还怂恿着自家男人过来打我们,然而被无数骂声包围的那董老二突然眼皮子一跳,脸上肌肉扭曲,抬手就朝着柳红妹的脸上“啪、啪”来了两个大耳刮子,柳红妹自从嫁过来之后,哪里受过这待遇,顿时就嚎啕大哭起来,指着董老二骂道:“董老二,你个狗日的,乌龟王八蛋,你竟然敢打老娘,我不活了……”
她冲上去对董老二又抓又咬,而董老二却是一脚将她给踹到了地上,气愤至极地骂道:“你还说个几把,要不是你天天在老子耳边怂恿,我他妈的能干出这畜生不如的事情来么?老子这回要偿命了,先弄死你这个败家娘们!”
被打了的柳红妹毫不示弱地骂回去道:“这老乞婆不死,留在这里浪费粮食么?你狗日的就知道打牌,家里面什么都不顾,这老的、小的,不都是我在操持?”
她说这话儿,旁人去笑了:“什么是你操持的,你这婆娘又馋又懒,何时干过活儿?照顾你家老娘,还有这些个家务活儿,生火做饭什么的,不都是你家小床单干的么?”
这两人狗咬狗,一嘴毛,不过言语之间却也将杀人动机和主导等事儿给讲明白了,我不再与这村夫蠢妇多加纠缠,问了村子围观的人家谁有电话,帮忙报一下警,将这事儿给交到上面处理去。这时有个戴着帽子的中年人走出来,说他是当地的村支书,现在就打电话到乡派出所去报案,一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殴打老婆的董老二顿时就急了,朝着院墙边窜去,一个不留意,人就翻墙跑开了去。
虽说这事儿那妇人柳红妹是主谋,但董老二才是杀人的凶手,大家纷纷呼喝,说不要让这人给跑了,村支书也指挥着一帮年轻人过去围追堵截。
不过这事儿在我眼皮子底下,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小白狐儿脚尖一点,轻松越过了院墙,然后没多时,董老二像张面口袋一般地被甩到了院子里面来,鼻青脸肿,一股蛮横之气早已被弄得消散不见。
那村支书和众人瞧见小白狐儿一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有这般的力气和手段,都不由得刮目相看,也晓得我们是真正有本事之人。
让人将这两恶夫妇给直接绑在了桃花树下之后,村支书过来邀我们去村委会坐一下,我摇头拒绝了,看着即将露出来的一角朝阳,叫来李老板,让他将瓷罐给放在了董老太尸体之前,接着打量着她额头上面的伤口,念了一段“祝香神咒”,接着轻轻叹道:“老太太,你这不孝儿子,我定然会让法律给他们制裁,希望你能够瞑目,早日魂归地府,再无牵挂……”
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语,那瓷罐在没有任何力量的作用下,就开始微微地抖动起来,就好像是人在点头。
接着我开始念起了超度亡魂的经文来,诸般仪式和祭品都不用,只是默默地祝福亡者,生魂得以慰藉,如此良久,我终于感觉到那瓷罐之上有一缕意识在往上面升出,我下意识地眯眼瞧去,却终于瞧见一个满面凄苦的老太太,朝着我小心翼翼地磕了一个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来,接着开始朝着上方飘了过去,慢慢的、慢慢的不见踪影。
这当然只是幻觉,意识之中的景象,不过我心中一片静谧,想起这妇人一生辛苦,脊梁被那生活的重担压得难以承担,相比未必会有多少真心的笑容,然而此刻,她终于笑了出来,想来也是解脱了,得享极乐。
感受着这远去的生魂阴灵,我陡然之间,似有顿悟,却又难以琢磨,此刻却听到有人惊喜地喊道:“她笑了,董奶奶笑了……”
我睁开眼睛来,低头一看,却见那具已然开始腐烂的尸体脸上,居然生生地咧开了嘴儿,露出牙齿,笑得灿烂。
逝者已矣,如此也算不错。
那尸体停留在场中,气味着实有些难闻,所以我在超度完了亡魂之后,倒也没有留在院子里,早饭是在那个瘸腿老伯的家里吃的,他瞧见我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故而十分热情,虽说稀饭馒头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但是情谊珍贵,我便给他推拿梳理了一下身体,并且留了一个道家药方,给他调理身体。
因为是大案,乡上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很快就赶到了村子,对这件事情进行了调查,董老二、柳红妹夫妇对杀害自己亲娘的事实供认不讳,倒也用不着我多费唇舌,也不用将那工作证拿出来狐假虎威一番,在做过了笔录之后,我们准备离开,李老板问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回开封,我摇头,说算了。
我们本身就是行走天下,并没有特别的去处,此刻既然已经到了豫南,那便随缘,接着往下走便是了,小白狐儿跟我说附近有卧龙岗,听说是当年诸葛武侯的住处,吵着要过去看呢。
李老板晓得我们这种“高人”向来都是居无定所,也不强求,将被我抹去血污的瓷罐放回了车上,奉上一千元的酬金,与我依依惜别之后,开车扬长而去。
我与小白狐儿步行离开,走了几里地,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看了小白狐儿一眼,她转身,从后面的草丛之中抓出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来,我仔细一看,却是先前在董老二屋子里露了一面的那小孩儿。
大人犯事,最无辜的便是孩子,瞧见这小孩儿浑不畏惧地看着我,我不由得笑了,慈声说道:“孩子,你这是干嘛?”
那少年答道:“我要跟着你一起走。”
我奇怪地问道:“我将你爹你娘送到了监狱里去,你不恨我?”
少年摇头道:“我干嘛要恨?我是捡来的孩子,他们又不是我亲爹亲娘,整日支使我放牛干活,连学都没得上,家里面最疼我的只有奶奶,可是她还被那对狗男女给杀死了,这样的家里我没法待了,我看你挺有本事的,我就跟着你了。”
我感觉好笑,问他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董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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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狐儿乃洪荒异种,天生自视过高,能够入得她法眼的,自然都是不错的高手,经历过了刚才孙敬逸的结交之后,我便也晓得这处处都是江湖的道理,当下也是顺着她指的地方瞧去,却发现那儿空空如也,除了一面墙,啥都没有。我以为是小白狐儿耍我,当下也是拧了一下她滑嫩的脸蛋,故作恶声地说道:“敢骗我,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我和小白狐儿常常开玩笑,也习惯了,然而此刻的她却并不承认,而是坚持说道:“真的是一个很有气势的青衣老头,佝偻瘦小,面无表情,看过去的时候好像是虚影一样,这样的家伙,只怕是很厉害的角色呢。”
我打哈哈笑道:“好了,真的很厉害呢,行了,这武侯祠也逛过了,香也烧过了,咱们走吧,离开这里。”
小白狐儿见我不相信,顿时就气哼哼地说道:“我去找给你看。”
她说完这话,便朝着前面的转角追去,她走得破快,眼看着人就不见了影子,我感觉追了过去,结果过了转角,却瞧见刚才说有急事的孙敬逸正背着手在那儿呢,小白狐儿在跟他说着什么,不过他直摇头,我走上前去,却听到小白狐儿冲着他说道:“我哥哥来了,你跟他讲一下,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一个青衣老头走过去?”
孙敬逸一脸茫然地说道:“什么青衣老头,我刚才一直都在这里啊,什么也没有瞧见呢?”
他说得很真实,看样子不似作假,小白狐儿又急又气,那小姑奶奶的暴脾气刚要发作,我赶紧将她给拦了下来,然后笑着对孙敬逸说道:“老孙,小孩子耍脾气,你别介意啊,我这就带她离开。”
孙敬逸宽和地笑着摆手说道:“没事的,我刚才是去交代一下冬祭的相关事宜,现在忙完了,你们若是有兴致,我带大家游览一下武侯祠,亲自给你们讲解吧?”
我摇头说不用,我们这就离开了,不劳烦。
我扯着小白狐儿离开这儿,出了门口,小白狐儿气呼呼地对我说道:“哥哥,你也觉得我刚才在撒谎么?”
这小妮子别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就关心一个信任的问题,我摸着她的头发微笑,然后说道:“先前呢,我自然是认为你在跟我开玩笑,不过后来孙敬逸矢口否认说没有的时候,我便晓得你刚才所说的应该并不会假,之所以刚才不让你说话,是因为我晓得孙敬逸并不想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曾经出现在这里,又或者说他们之间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所以才会这样说起。”
小白狐儿刚才还满腹的怨气,这会儿听到了我的话语,顿时就舒服了很多,问我说道:“哥哥,那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看了一眼旁边茫然不知的董仲明,然后对她说道:“为什么要撒谎,我刚才已经分析原因了,至于那个青衣老者是谁,有可能是黄家宗族过来的长老,也有可能是孙敬逸结交的高手,当然,也有可能是……”
我一开始并没有往着深处想,然而这话儿都快要说出口来的时候,却被我刚才的那个猜想给惊到了。
实力和气势,能够让小白狐儿看一眼就有种难以忘怀的人物,在黄家,有三个,一个是当代的黄家家主,也就是黄养神的爹,此人最是神秘,基本上没有什么消息能够外泄而出;再有一个,则是身处大内,民顾委的大人物黄天望,这人我认识,自然可以排除;而最后一个,则是……据说取代了舔菊右使聂武、成为现任邪灵右使的黄公望。
荆门黄家之所有能够有今天的名声,靠的就是黑白两道路子都通,这白道自然是坐镇朝中、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黄天望,而黑道,则就是这位右使大人。
倘若真的是这个人,孙敬逸自然不会将其人的底细告知我们。
我将自己的猜测讲给了小白狐儿听,她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对我说道:“哥哥,右使唉,好大的官儿,你说我们要是把他给抓住了,送到宗教局去,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这小妮子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然而我却只有报以苦笑,对她说道:“你晓得邪灵右使在江湖中的地位有多高么?你知道那位传说中的黄门三杰之一到底有多厉害么?那样的人物,说不定随便伸出一根大拇指,就能够将我们给碾碎了。别到时候人没有抓到,反而弄得一身骚,而且还有生命之危,要真的如此,我们还不如错过算了。”
小白狐儿瞧见我这般说,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的意思是说,不管他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我摇了摇头,冷冷笑道:“按理说这事儿咱管不了,也管不起,不过你努尔哥哥、大明白哥哥还有其余三位张哥哥的在天之灵可都在上面瞧着我们呢。这时候认怂,只怕百年之后,我们下去了,还真的有点不好面对别人——这样吧,你带着床单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搁下,而我在这里监视着,只要发现那个人,我就尾随而去,将人和落脚点都查清楚,到时候再行商量。”
经过黄河入海口的那河滩一战,我与邪灵教早已是有着不同戴天之仇了,这路上遇到有可能是邪灵高层的右使,我又如何能够什么都不做,便将其放过呢?
我这边吩咐着,旁边的小仲明倒是明白了,直接举手说道:“你们只管去便是了,放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这小孩儿倒也是机灵,我跟他说起路上经过的一庄子,让他在那儿等着我们,董仲明点头表示明白,于是我们三人便出了武侯祠,刚刚走过前面的树林子,便分道扬镳,我在东门,小白狐儿在西门,这是出入其中的必经之路,至于那小屁孩儿,当真也是听话,拜托过我们不要丢下他一个人之后,便往回路走去。
董仲明这一点我挺喜欢,那就是懂得分寸,知道不麻烦别人,也难为他这么小的年纪,倒是有这么多的见识。
估计也是在董老二家学会的察言观色,不过着实是一份不错的素质。
我们离开武侯祠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钟,而后我便在暗处蹲守,一直观察着这祠内进进出出的人,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不过却并没有瞧见一个如小白狐儿描述的那样一位,着实有些郁闷。
不过我这些年来,别的本事没有炼成多少,但是养气的功夫倒是颇有长进,此刻却也不急,缓慢等着,只当做是一场修行而已。
时间继续离去,到了夜幕初上的时候,天空突然下去了冷雨,我瞧见孙敬逸送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出了来,浑身顿时就是一阵激灵,放目过去,却瞧见那人的脸容基本上都被斗笠给遮住了,不过瞧他的体型,倒是蛮符合小白狐儿刚才所说的话儿——不过那衣服却跟孙敬逸身上穿的一般,却并不是什么青衣。
天色有些黑,而那人又习惯于藏匿身形,所以显得十分神秘,当瞧见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朝着前方的小树林离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小白狐儿看守的西门,犹豫了几秒钟,不过最终还是没有知会她,而是直接跟着这个蓑衣人的身后离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晓得倘若此人真的就是邪灵右使黄公望,而我又稍有闪失给他发现了,恐怕是凶多吉少,还不如不让她知道的好。
这般想着,我便一个人跟辍在那蓑衣人的身后,两人隔得遥远,一前一后,朝着城区走去。
大概走了十分钟,我突然发现前面的蓑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脚步开始加快了,当下也是奋力急追,然而那人远走越快,总觉好像整个人如同一道魅影一般,我心中一阵疙瘩,晓得自己很有可能被发现了,于是再也不藏匿身形,而是朝着前面猛跑而去。
这时我旁边有一条河沟,就在我准备加速的时候,那河沟里面突然一阵异动,紧接着我发现自己突然跑不动了,低头一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脚下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七八只泥手,将我给死死缠住,不让我再次前行。
什么鬼玩意?
我心中一惊,当下也是猛然一跺脚,却发现这东西力量十分大,根本就没办法挣脱,我晓得此番算是遇到了高手,当下也是将身上背负着的饮血寒光剑给猛然拔出来,一剑朝着地上的那泥手切去。
仿佛热刀划牛油,这增加到十数只的泥手全部都被我轻松切断,然而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愉快起来,因为我发现身前身后鬼影重重,超过五十多头的恶灵骤然之间将我四周的空间给填满,无数的泥手从我脚下的土地伸出来,而前面的那斗笠人也折了回来,将头上斗笠取下,朝着我这边甩了过来。
他这一甩,却是对周围鬼灵下了攻击的指令,一时间无数呼啸之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宛如血狱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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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气势汹汹,一招鬼魄齐出,便将我给陷入了万劫不复之绝境,这样的态度着实让我有些怒火中烧,这般不明不白的下狠手,就算你是那传说中的邪灵右使,老子也咬着牙,跟你交一回手。
如此决定,我当即一个箭步踏出,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冲天而起,一剑便将那斗笠给从中斩破,接着在落地的一瞬间,我将手中长剑抡起了十几个大旋风,不停地飞旋,将着周围汹涌而上的凶恶鬼灵给全数避开了去。敌人凶,我这手段倒也一般狠厉,倘若不是这些鬼灵颇为机敏,匆忙逃开,说不定那炼制许久的鬼灵便已然被我这长剑给直接泯灭了去。
因为那长剑之上,却是已经被我灌足了满满的雷意——雷乃九天之上,至阳至刚之物,鬼魄这般的阴灵之体,但凡沾染上一点,就像是那火花掉进了汽油桶,可没有什么留守的痕迹。
我这手段一出来,朝着我下手的那人却是“咦”了一声,紧接着快步走到我的跟前来,朝着举剑向他劈去的我大声喊道:“陈志程?”
这声音颇为熟悉,我的剑在半空中陡然一滞,而我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面容来,惊声喊道:“梅师叔?”
这两方一照面,没想到竟然都是熟人,原来这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神秘人,却是徐淡定的师父,也就是我茅山十大长老之中的梅浪梅长老。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当即我也是将剑给收了起来,肃然作礼道:“梅师叔,刚才没想到居然是你,出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梅长老也颇为惊讶:“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谁在后面一直跟着我呢,本以为是仇家,下手难免重了点,没想到竟然是你——好小子,多年未见,你的身手竟然这般厉害的,再过两年,师叔都只能给你垫脚了呢。”
他说着话,双手一抓,重重鬼影以及诸般泥手皆消散一空,风轻云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笑容满满,然而我却不晓得这里面到底蕴含着几层意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谦虚地说道:“梅师叔您过谦了,志程终究不过是晚辈,哪里能够跟您相提并论?不应该,真不应该……”
梅长老瞧见我一副谦逊模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摇头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不必惶恐。好了,我这当师叔的也不逗你,你讲讲吧,刚才为什么一路尾随我而来,弄得我怪紧张的?”
我低头看了一下坑坑洼洼的地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下嘴——我这师叔刚才的反应倒不是紧张,实在是有些过激了,也就是我,倘若是别人,来不及防备,说不定当时就给那手段给弄死了。身为茅山长老,在山外面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茅山的形象,出手如此这般的不顾后果,着实是有些不妥当。
不过这话儿我也就腹诽而已,可不敢当着梅长老的面说,只是将先前的猜测讲出来,说怀疑这武侯祠之中有那邪灵教右使的踪迹,于是就在此蹲守了一下,却没想到误会了自家人。
听到我的话语,梅长老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问我道:“哦,志程,你这是在执行宗教局的任务么?”
我摇头苦笑道:“哪儿呢,我现在已经卸任了,平头百姓一个……”
梅长老这几年在外面游历,停留在茅山宗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是很清楚,我当下也是将最近的许多变故都讲给他听,当得知张大明白离奇失踪之后,他不由得摇头长叹道:“大明白这孩子,又聪明又好玩儿,可是老茅的心头肉,现如今不明不白地没了,那老东西不知道得有多难过呢……”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难过,不过他的语气陡转,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长年久居朝中,容易耽搁修行,既然脱离了,那天下之大,倒也可以任意行走——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他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当下也是将自己准备游历天下的打算给他提及,梅长老颇为遗憾地说道:“本来可以与你相伴一程的,不过前几日你师父传信给我,让我返回宗门之中,所以倒也不能如愿,不过你若是有什么书信或者东西需要带回山去的,可以让我代为转交。”
我说这自然是好,不过我在武侯祠那边还有一个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地址,我找到她过后,再过来叨扰。
梅长老说这自然没有问题,当下也是将自己在南阳暂住的地址给我留下,然后与我告别。
我看着梅长老这地址,是南阳市内一处档次颇高的酒店,心中不由得一愣,我本以为梅长老这些年来游历天下,自然是与我一般,在山林乡野之中风餐露宿,修行意志,却不料衣食住行的标准这般的高,也不知道他这钱是怎么挣来的。
不过这也不过是一念而过而已,一来我无权干预门中长老的权力,二来各人有各人修行的法子,条条大路通罗马,未必要每个人都如同苦行僧一般,当下也是不做计较,与梅长老辞别之后,我转头往回走,又重新回到了武侯祠,来到了西门方向,然而这儿并没有瞧见小白狐儿的身影,我围着这偌大的建筑转了两圈,却依旧没有瞧见她的踪迹,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
此刻的小白狐儿不见,有好几种可能,一是见不到我,找我去了,另外一种就是发现了可疑的人,便一路跟了上去,再有最后一种,那就是她已然被……
难道她下午瞧见的那人并非是我梅浪师叔,而真的就是邪灵教的右使?
所谓“关心则乱”,我难免有些心慌,不过见惯了这么多的风浪,此刻的我心性较之于以前,多少也更加坚毅了一些,当下也是定下心神来,重新回到西门,然后沿路搜寻,终于在一处塌落的砖墙便发现了几滴血迹,我用力闻了闻,有小白狐儿那种明媚阳光的气息,当下也是循着踪迹,一路朝着左侧找了过去。
我找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处林子里,瞧见这儿曾经发生过一场打斗,凌乱的现场里,那碗大的松木给一脚踢断,显然这是一场高手之间的较量。
这场面越是激烈,我心中的担忧越是沉重,当下也是面沉如水,继续追踪,深入林中半里多地,我骤然停下了脚步来,侧耳倾听,右边的方向似乎传来了打斗和喧闹的声音,我皱起了眉头来,在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娇喝之后,当下也是不再犹豫,一个箭步飞走,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我脚步飞快,很快就达到了那场中,但见小白狐儿在与一个穿着貂绒袍子的女子正在激烈地打斗着。那女子年纪约莫双十年华,青春正盛,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一品美色,不过脸色却颇为冰冷,让人觉得有些疏离。她与小白狐儿两人你来我往,斗得十分激烈,但是我仔细一观察,却能够瞧得出来,那貂绒女子的手段,可比小白狐儿高出不止一线。
事实上,场面上貂绒女子明显要比小白狐儿要高明出许多。
这情况让我惊讶,要晓得小白狐儿这可是洪荒异种,自有顿悟的一套修行手段,此时已然修炼出了四尾之力,瞬间的爆发性恐怖无比,连我都有些难以招架,很难想象她为何能够弄得小白狐儿这般窘迫。
前有那位能从天下高手眼皮子底下盗剑逃离的黑衣少女洛飞雨,后有这将小白狐儿给压制得死死的貂绒女子,天下间隐藏着的高手何其多也,当真是让人不敢小视,我瞧见小白狐儿手握着银箫,不断抵挡,却是有些吃不消那女子一双素手进攻,当下也是一跃而出,拦在了两人中间,大声喊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再打了!”
那貂绒女子颇为凶悍,见我插入场中,当即朝着我一套攻势碾来,我空手接下,感觉宛如千钧之力,陡然压下,不过我有深渊三法,临仙遣策,倒也不惧这个,三两下便将她给逼了回去,瞧见她终于停住了手,当下也是颇有些怨气地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那女子指着小白狐儿手中的银箫,气势汹汹地说道:“那是我娘的东西,我找她要回来,她不给——既然不给,那我就自己拿回来咯……”
她话儿还没有说完,小白狐儿便气呼呼地对我说道:“哥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姑娘,上来就要拿你送给我的银箫,我当然不肯给,还想跟她好好说话呢,结果她就仗着自己有些手段,直接动起了手来——你这个臭女人,你说是你娘的,它就是你娘的咯,有什么证据,你叫它一声,它会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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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老面露疑色,而我则指着旁边的董仲明说道:“这孩子是我在南阳遇到的,身世可怜,人却颇为机警,是根好苗子,本想带着身边磨练,不过现在事情有些变故,我得去天山一趟,可能就不能带他了,可也不能就这样把他扔在这儿,这不是碰到梅师叔了么,就请你帮忙给我暂时带回山中留一段时间,等我回来。”
梅长老有些疑惑地说道:“志程,我没听过你能开堂授业啊,这事儿你跟你师父商量过没?”
我摇头说道:“我不是说收他为徒,只是暂且搁茅山那儿而已。您,或者是我们茅山宗其他有资格收徒的诸位长老,若是觉得他是那可造之材,那当然不错;如果没有,那我日后再帮他找一位师父,您觉得可以么?”
当下我也是将董仲明的出身和来历给他讲明,听得他一阵感慨,接着朝董仲明一招手,说道:“来,给我看看你的根骨如何。”
听到梅长老的召唤,董仲明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催促道:“你快过来,若是让我梅师叔看上了,你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犹豫什么?”
听到我的话,董仲明这才走到了跟前来,我感觉梅长老虽然面不改色,但是心中似乎有一些并不愉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走到跟前,梅长老让董仲明将上衣脱掉,接着将袖子一挽,开始给董仲明摸起了骨来。
这摸骨术乃中国五术之一,为相学的一种,它是从接触、抚摸一个人的头颅、手骨和身体骨架等等,判断一个人的个性、喜好、能力、专长、格局以及未来成就等等的一种学问,玄门之中所讲的灵根,以及根骨精奇,说的便是这事儿,它也叫做摸手光,熟悉之人能够摸出麒骨、狮骨、豹骨、鹿骨、熊骨、猫骨、鹏骨、鹰骨、雀骨、鲸骨、鱼骨、龟骨等诸般骨像,虽然世间变故颇多,但是就修行一事而言,却也有十之八九。
根骨精奇之人,事半功倍,而倘若天生毫无灵根者,就算是出身于顶级宗门或者世家之中,也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便如同我师父的儿子陶一尘,便是如此情况。
似乎是给我面子,梅长老摸得很仔细,从头上到胯下,无一处放过,如此许久,突然那卧室里面推门走出了一个时髦女郎来,气呼呼地冲我梅师叔骂道:“你这老不休,难怪刚才努力了这么久都办不成事儿,原来好这一口,老娘今天算是倒了血霉,不做你这单生意了,变态!”
说完话,她蹬着高跟鞋、拎着包包,满腹怨气地推门而出去,弄得屋子里面的我们颇为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沉默了几秒钟,梅长老让董仲明穿上衣服,然后去卫生间将手洗过之后,回到客厅,略微尴尬地搓手对我说道:“咳咳,志程,你知道的,师叔我平日里也修行一些双修之术,这个事情也是难免的,你是男人,应该懂的……”
我点头说道:“师叔不必介怀,我上清派茅山宗可以婚丧嫁娶,而师叔您也是为了修行,这都是应有之事,不必介怀。”
听到我如此明白事理,梅长老长舒一口气,点头说道:“难得志程你这么明白事理,我就放心了。师叔这也只是偶尔为之,无伤大雅,你日后回山,还请千万不要对别人提及。”
我点头,说这是自然,然后又问起董仲明之事,梅长老这才表明,说这孩子根骨一般,即便是修行,也不能成就多大的本事,他是没有想法收这么一个徒弟的,不过他可以帮我带回茅山宗去,至于其他的师兄弟有没有这收徒的想法呢,他也干涉不了,不过会尽量游说,帮忙推荐的。
得到了梅长老的答复,我当下也是放了心,瞧见这气氛也是颇为尴尬,便不再久留,向他告辞,说我此番估计要前往天山,还请他回山的时候,代我将情况告知我师父,若是有办法,通知一下他徒弟徐淡定便好。
梅长老满口子答应,我便起身告辞,董仲明想跟我离开,我将此刻的情形给他讲明,他才不情不愿地留在了酒店里。
我们下了楼,我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来到了前台,借用了一下电话,直接拨到了远在边疆的箫大炮。
当年南疆一战,我前往茅山拜师学艺,王朋、努尔和萧大炮则各自返回了地方,后来王朋和努尔都上调了中央,唯独萧大炮在边疆立足了脚跟,扎了下根来。我当年竞争特勤组长的时候,曾经与他并肩作战过,后来又好久没有见过面了,不过联系依旧还在,一来毕竟年少之时的情谊最真,难以割舍,二来……理论上来说,他不是我大舅哥么,对不?
边疆的时区比我们用的京都时间要晚两小时,一夜忙碌下来,此刻已然是四点多钟,而那边才两点多,正是熟睡时分,不过我这边有些着急,便直接拨通了他住处的座机号码,响了好久都没人接,我有些着急,又打了一通之后,在前台那一脸丧气的服务员注视下,又拨通了萧大炮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这回接通了,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当我说出了萧大炮的名字时,那边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萧大炮那浑厚的声音便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两人好久没有通过话了,上一次还是我通知他努尔失踪的事情之后,这边寒暄了三两句,我问他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室,萧大炮告诉我最近不太平,他也是忙得不行,问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儿快点讲,他一会儿还要去开一个动员会呢。
我便不再绕弯,直接将今天遇到这个天山神姬,并且小白狐儿身中寒毒的事儿给他讲明,然后说我有可能要到他那儿来,有些事情,还得让他帮忙。
萧大炮明白了,不过这会儿时间太忙,他一时半会儿也跟我说不清楚。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再喊人,接着又问清楚了我的方位,然后把电话给了一个女同志,让她招呼我,等到了再细谈。
电话那头的女同志很热情,说箫队长吩咐,让她帮忙给我确定行程,并且给我订飞机票,让我提供相关的信息给她。这事儿我自然不会跟萧大炮客气,当即便跟那女同志沟通了,谈好赶到离南阳最近的机场,当天转机到达。
有着专业人员的安排,我这一路倒也没有那么磨蹭,找了一个旅馆熬到天亮,然后找了一辆车赶到郑州,接着乘坐当天的班机赶往边疆首府。
到了边疆机场,刚刚出来,萧大炮安排了人过来接我,就是先前与我通过话的那位女同志,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是个维吾尔族人,人长得很漂亮,有异国风情,而名字却很复杂,一长串,简单的叫做阿依古丽,也就是月亮之花的意思。 阿依古丽很抱歉地告诉我,说箫队长去吐鲁番出任务了,暂时过不来,特意交代她要将我给招呼好,千万不能有所闪失。
这阿依古丽从萧大炮那儿得知了我的级别,开口闭口叫领导,十分恭谨,我为小白狐儿的病情着急,不过天山在这么大,能不能找到那神秘莫测的天山神池宫,这个只能求助于萧大炮这地头蛇,再说我这是坐飞机赶过来的,那远在南阳的天山神姬也未必会在这,所以也只有按捺住急迫的心情,先等萧大炮收队回来。
阿依古丽将我和小白狐儿接到了省局招待所,问我有什么需求,我问她说局里面的档案室在哪儿,我想过去看一看。
这边疆女孩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说如果想要去档案室查资料的话,必须要说明理由,并且还要得到上面领导的批准,程序有点儿麻烦。我瞧见她这副为难模样,晓得我这要求可能有些过分,心想着我跟边疆省局这边的领导没有什么交情,此刻也不是公干任务,还是多点耐心,等着萧大炮回来再看。
不过萧大炮也没有让我久等,傍晚时分,他便找上了门来,见面就是一顿熊抱,我瞧见他走路有些不便,问他怎么回事,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今天出任务的时候被两小子给弄的,不过没事,他一个反手,直接将他们给弄上了天。
萧大炮便是萧大炮,还是当年那个豪爽的汉子,不过我仔细打量,却发现他乌黑的头发已然夹杂着许多斑白,显然这边工作的压力并不小。
来到边疆,自然不能不吃烤全羊和大盘鸡,除此之外,还有烤羊肉串,抓饭,那仁,拉条子和酸奶疙瘩,以及大碗大碗的烧刀子酒,萧大炮要给我们接风洗尘,便带我们到附近的一家餐馆,就三个人,点了一大堆,瞧见这么多美食,一路上有气无力的小白狐儿立刻眯起了眼睛,大快朵颐,而我在与萧大炮连干了三碗之后,便匆忙地谈起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萧大炮喝完第三碗烈酒,打了一个饱嗝,这才眉头紧锁地说道:“志程,这事儿可能有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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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炮这一句话出来,小白狐儿自顾自地拿刀子削着那烤羊肉,而我却是心中一阵拔凉,紧张地问道:“什么麻烦?”
这位老大哥看了一眼旁边胡吃海塞的小白狐儿,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天山神池宫,这地方江湖传闻久矣,但是素未得闻——为何?就是因为这数百年以来,每一个出宫之人都不得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从不敢对外人讲起,所以我们只能凭着猜测,而无法断定。这个地方,我在边疆久矣,自然知晓一些,据说它是西王母的瑶池仙境,也是东方传说中的昆仑秘境之一……”
我有些奇怪了:“昆仑?那地界不就是在青藏之间,西接帕米尔高原,东延入青海的境内么,怎么又能与博格达峰有联系?”
萧大炮道:“昆仑山上,有瑶池、阆苑、增城、县圃四大仙境,所谓天山神池宫,便是瑶池的一部分,而这昆仑秘境,据说是天人之间的边境地带,是道教神话之中最常出现的地方,它只出现于神话典籍之中,而不存在于现实,唯独那天山神池宫,历朝历代皆有出世,然而依旧秉持神秘,故而很多人猜测这些人跟昆仑秘境之中的天人有着联系,或者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愤愤不平地说道:“如此说来,那个伤了尾巴妞、给她下毒的恶女人,还真的有可能是天仙咯?”
萧大炮哈哈一笑,从桌上端起了那酒碗来,与我一碰,一口饮尽,接着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我读书少,不过也曾听闻过这首词,它叫做《念奴娇·昆仑》,是当代政治家、军事家,同时也是著名诗人毛主席的随笔之作,意蕴磅礴,文采斐然,颇有气吞山河之势,待听完他和酒朗诵之后,扬眉说道:“我可不管这天山神池宫是天仙还是凡人,我只要她将我妹妹身上的寒毒给解了,如果不然,我便去当那大闹天空的孙猴子,非给那些人瞧一瞧凡人的愤怒,可不是这些家伙可以随意玩弄的!”
萧大炮用手背豪爽地揩干唇边酒液,然后低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建国之后,宗教局组织了三次探秘险境的行动,一次东海蓬莱岛,两次天山神池宫,不过都没有得到结果,第三次甚至铩羽而归,还损失了好几名南征北战的开国大拿;志程,我赞同你的勇气和意志,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你有心求和,也未必找得到人家的大门,是朝着哪边开着的。”
说到这最实际的问题,我终于哑火了,实际上我此番前来联系他,最头疼的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那天山神池宫坐落于何处,所以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就变得如此复杂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实在不行,我带着尾巴妞直接到那天山博格达峰上去转悠,说不定能够找到呢?”
萧大炮喷着酒气说道:“要是这样都能让你找到,那么多比你高明无数的前辈又何至于铩羽而归呢?再有一个,你也不看看现在的月份,十二月底了,现在的博格达峰大雪封山,人迹罕至,进山之路的雪都有半米厚,你怎么进去?”
萧大炮这一盆冷水泼得我透心凉,一脸郁闷,而作为当事人,小白狐儿却表现出了浑然不惧的态度来,一边大口嚼着盘中佳肴,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哥哥,你别着急啊,不是还有一个月么,咱多问问,说不定不用那个恶婆娘,我们也能够找到根治的方法呢?”
萧大炮拍掌大笑,给小白狐儿也倒了一碗酒,然后说道:“对咯,姑娘,你晚上若是觉得冷,喝几碗我这儿的烧刀子,保管你从心底里一直热到外面来。”
他给小白狐儿倒酒,那妮子倒也来者不拒,一口便将碗中酒液给干了,喝第一口的时候她直皱眉头,不过喝完了,缓过了那一股酒劲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了起来,小脸儿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弯弯,端着碗给萧大炮讨酒喝:“大胡子叔叔,再给一碗,真神奇呢,喝过之后,浑身暖洋洋的……”
萧大炮又给她倒上,一边倒,还一边说道:“对咯,这些天你们先住我这儿,夜里若冷,酒管够,招待所全天24小时都有热水和暖气,我呢,帮着找认识的医道名家和高人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够治这事儿的,别着急,等过了些日子,咱们再说——志程,别看你在总局特勤那儿干着,全国各地的跑,威风凛凛,但是真的要锻炼人,还是得来我这儿,生离死别见多了,你就懂得全面思考,运筹帷幄,而不是太过于注重一城一地的损失了……”
这家伙语重心长,然而做的却是哄骗小女孩儿喝酒的勾当,着实让人怀疑他的用意,我阻拦着小白狐儿不要再喝了,容易醉,萧大炮满不在乎地嚷嚷道:“怕甚咧?来到我们边疆这儿,喝点酒,算个甚子事儿?还记得白天接你的那姑娘么,阿依古丽,月亮之花,这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孩,一个人能喝倒四五个大汉,这也算是事儿?”
小白狐儿眯着眼睛笑,小脸红扑扑的,小心翼翼地看着满脸不高兴的我,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舔酒液,然后可怜巴巴地对我说道:“哥哥,喝了这个,不冷!”
我听她说得可怜,便不再阻拦,接着萧大炮与小白狐儿这一对刚认识的忘年酒友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不多时,叫的酒完了,萧大炮又叫了一坛子,那酒兴来了,简直拦都拦不住。我没有办法,只能少喝,怕都喝垮了,没人料理这两个家伙,而小白狐儿虽说一声修为,但是这个对酒却并不管用,她初次喝这么多的酒,没一会儿,便趴到在了桌子上面,微微地打起了鼾声来,却是已然睡熟了去。
没人陪着喝酒了,萧大炮又来找我,我不情不愿地跟他喝了两杯,瞧见这位老哥也已然喝得有点飘了,便劝他今天到此为止吧,别喝多了误事儿。
我这也是好意,结果萧大炮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喘着酒气说道:“陈志程,你实话告诉我,你他妈的是不是在和我小妹搞对象?”
我说这老小子为什么一定要将小白狐儿给灌醉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明人不做暗事,虽然找了朋友的妹子当对象,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埋汰,但是我也不介意,当下也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萧大炮气呼呼地说道:“我咋个不知道?巧姐给我来信的时候提到过你,说你有事没事就跑我家里去晃悠,还说家里面给小妹介绍了几回对象,其中还有豪门大户,结果都给她挡回去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茅山修道,可也不会灭绝情欲,该搞对象搞对象,该嫁人嫁人,谁也不耽误,她都二十来岁了还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心里面有人了,我想来想去,整个茅山上下,能够迷住她的,也就是你小子了……”
呃……这家伙的推测,算是抬举我么?
面对着萧大炮的神推测,我无言以对,而他还气呼呼地对我说道:“你看看桌子边的这姑娘,要脸蛋有脸蛋,要咪咪有咪咪,简直就是个小狐媚子。你既然跟我妹妹有一腿,怎么又成天带着她到处晃悠呢?老子刚才当着姑娘的面,也不好意思说你,现在你倒是给我掰扯掰扯,弄清楚!”
萧大炮这三堂会审的架势让我郁闷,当下也是解释道:“忠哥,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小孩子嘛,就我妹妹来着,绝对没别的关系!”
面对着这未来的大舅哥,我倒也不敢马虎,连忙赌咒发誓,萧大炮回想起当初小白狐儿还是嘤嘤的时候,那小屁孩儿的乖巧模样,觉得倒也是,如此一看,果真不会有太多的男女关系,于是敛容一笑,将此事揭过,不再提及,而是开始再一轮的劝酒,喝得我也有些飘了,那天夜里倒也没有多少精力照看小白狐儿,萧大炮打了电话,让阿依古丽过来带着小白狐儿,我这才放心一些。
次日醒来,我头疼欲裂,那酒劲弄得我十分难受,找到小白狐儿的时候,却得知她夜里过得蛮好,喝醉了酒,也不知道寒冷,一觉睡到天亮。
萧大炮工作虽然忙碌,不过却也抽出时间专门陪我跑了几处医家,又联络了好多人,询问此事,而我也打电话回到京都,让徐淡定托些关系,帮我问一问局中大佬,以及诸般名家,有没有能治此病者。如此一轮打听过后,七八天便蹉跎过去了,好在小白狐儿夜里饮酒,倒也能够度过那严寒,第十天的时候,萧大炮兴冲冲地过来找我,问我认不认识慈元阁的方鸿谨,或者别的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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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久违的声音,我绷得紧紧的全身松弛下来,面露笑容,朝着来人高声喊道:“田前辈发了话,自然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来人是个又高又壮的黑胖子,一把大菜刀般的单刀斜背在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手工裹制的烟,踏着雪,缓步走来,却正是天下十大之中的北疆王田师。
我与这北疆王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而他的远方侄子张励耘也曾在我麾下做过事,双方的关系倒也不错,自然没有什么可以防备的,听到了我的大声招呼,那黑胖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喜,快步走到篝火跟前来,一把将我给搂住,豪爽地大笑道:“陈小兄弟,我刚才也就是闻到了那烤肉的香味,循味而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故人,真的是这大雪天里面唯一让人惊喜的事情啊……来,抽烟!”
这话儿刚刚说完,他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根卷烟塞我嘴里,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便给我点了上来。
北疆王这卷烟是自己卷的——用二指宽,两寸多长的烟纸,卷上一小撮烟粒,用口水封住即可。这玩意叫做莫合烟,最早是从苏联带回来的,俄语叫做“玛合勒嘎”,一种由黄花烟草的茎和叶碾碎后掺和晾晒而成烟草,里面的烟叶呈颗粒状、较为粗糙,抽起来的时候后劲挺大,风味十分独特,我抽了两口,给这烟劲儿呛得接连咳嗽了好几下,旁边的小白狐儿不满意了,噘着嘴巴说道:“吸烟有害健康,不准带坏他……”
北疆王是个向来豪爽、粗糙的西北大汉,刚才见到我太高兴了,倒是忽略了旁边的小白狐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问我说道:“这位是……弟妹?”
这一句话儿将小白狐儿可给逗笑了,金黄的篝火将她勾勒得颇为娇艳,我苦笑着对这大大咧咧的黑胖子说道:“田前辈,还记得当日我们在九曲黄河石林那儿的时候,跟着我的那个小女孩儿嘤嘤么,就是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已经长大了呢!”
“哦?”
北疆王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袋,如释重负地说道:“我说嘛,难怪看这妹儿长得这么眼熟,原来是当初的那个小拖油瓶啊,都说女大十八变,当年的小乖乖,一下子就长成了这副勾魂儿模样,时间真的是把杀猪刀啊,哈哈……”
北疆王说话惯来的豪爽,我与他相邀坐在了篝火旁边,他便从身后的背包那儿拿出了一个小羊皮袋子,递给了小白狐儿,热情地说道:“好,我不带坏他,这是蒙古牧民珍藏的马奶酒,你尝一尝?驱寒保暖的……”
尹悦这些天已然被萧大炮培养成了一个小酒鬼,一听到有酒,立刻就眯起了眼睛来,接过来,毫不在意地拔开酒塞,闻了闻,皱着眉头说道:“有点酸,是不是坏了?”
北疆王十分不悦地接过来,倒了一口在嘴里,砸巴了一下,然后享受地说道:“嗯,味似融甘露,香疑酿醴泉——这酒是人家牧民为了谢我斩杀群狼,给我备下最好的酒,口感圆润、滑腻、酸甜、奶味芬芳,而且这酒性温,驱寒、活血、舒筋、健胃,好处多着呢,你不懂得享受,可别瞎说啊?”
小白狐儿一把抢过来,学着他喝了一口,不屑地说道:“温吞吞的酒,跟个娘们儿一样,有啥好喝的?”
她这话儿将北疆王这西北汉子惹火了,从背包里面掏了一圈,摸出了另外一个牛皮囊子来,扔给小白狐儿说道:“嘿呀,你这个小女孩子,口挺重的啊,我这里有五粮液原浆,上次一个朋友从西川寄过来的,一直不舍得喝,泡了点小玩意,你若是敢喝,我老田就算是服你了。”
小白狐儿这些日子以来酒量见长,毫不在乎地一拍胸口,打开了酒塞就灌了一口,结果将她给呛得面脸通红,连那牛皮囊子都差点洒落在地,北疆王一把接过来,埋怨道:“这里面可跑着一百斤黄河鲤鱼精的鱼胆,自有一股龙气,珍贵得很呢,你若是洒了,老田我可得跟你拼命!”
小白狐儿脸上就好像蒙上了一层红布,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半天才理顺那打结的舌头,气呼呼地埋怨道:“你这哪是酒,根本就是一团火来着!”
瞧见这小妮子服了软,那在天下间都赫赫有名的北疆王就像个大男孩一般地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这龙胆五粮原液,酒精度数能够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样的天气抿上一口,保管你感受不到冷,不过寻常人若是喝了一口,一整天都不爽利,哈哈……”
这两人斗嘴的时候,我已然将那头烤狼用刀子给切下了许多又香又嫩的烤肉来,放到两人跟前的盘子上,北疆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龙胆酒,然后趁着这热乎劲儿,嚼裹了两下,拍手大赞道:“小陈,你这狼肉烤得不错,肥而不腻,脆而不焦,嚼起来满口留香,而且还有油脂于唇间萦绕——这味道,真的是妙极了!”
北疆王是个非常有生活品质追求的人,喜欢的东西,爱得要死,说了两句,又引经据典,谈到了什么《本草纲目》,跟我说起这狼肉补五脏,御风寒,暖肠胃,壮阳填髓,此时此刻吃来,最合时宜。
北疆王是个十分自来熟的人,还没有等我开问,便就着烈酒和烤饼,吃掉了大半分量的狼肉。直到这时,他才爽利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起了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生蛋的不毛之地。
这话儿我可是一直都想说,结果在北疆王这个气场强大的家伙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办法说出来,此刻他终于主动问起,这才将话头挑了起来,将小白狐儿与那天山神姬的恩怨一一讲来。
不知道是为什么,在这茫茫雪林之中碰到北疆王,我的第一感觉就猜测到莫名出现在天山博格达峰上的北疆王,或许知晓一些天山神池宫的事情。
果然,听到我这般说,北疆王眉头一皱,有些意外地对我说道:“不对啊,按理说神姬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啊?”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宛如仙音妙语,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出身北疆而闻名于世的北疆王田师之所以能够从一个普通刀客成为天下十大,并不仅仅只是靠着自己的领悟和修行,果然跟那神秘的天山神池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下也是激动地对他说道:“田前辈,你认识那天山神池宫的人?”
北疆王饮了一口烈酒,然后笑着对我说道:“倘若是在山外,我必然矢口否认,不过既然已在峰下雪原,我倒也可以告诉你——当然。”
我就感觉自己好像中了百万大奖一般,满脑子都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的兴奋,感觉到终于是否极泰来了,抓着北疆王的手说道:“既如此,还请田前辈做一个中间人,帮着斡旋一番,让我们和那天山银姬完成交易,救得我妹妹的性命啊……”
北疆王无奈地看着我,一脸苦笑:“小陈,虽说我被评为那天下十大,威风凛凛,但是在这博格达峰之上,便有三人可以胜得过我,第一是天山神池宫秘境之中的守护,天生祖灵,第二是神池宫首席教谕大长老,第三则在神池宫当代宫主,而那神姬便是当代宫主的女儿,你自己想想,在人家的地盘,如何能听我的话?”
我有些焦急了,指着北疆王身后的单刀说道:“可是凭着你这一身本事,难道他们就不会给点面子么?”
北疆王撕下一大块狼肉,嚼在嘴里,过了一会儿,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志程,天山神池宫并非人们传言中的那地仙聚集之地,但曾经也是天下修道者的中心,现在的末法时代,越来越少的人能够得入昆仑神域,得悟大道,然而滞留在此处的人却从来没有忘记旧日荣光,总觉得自己比天下间的修行者出身都尊贵许多,又有一个可以清晰感知的山神罩着,天生贵胄,如何能够瞧得起别人?”
我一脸不理解地讶异道:“啊……”
瞧见我很难理解,北疆王语气陡转,说道:“这样告诉你吧,往昔的天山神池宫,或许能够得证大道、白日飞升直入轻灵之仙界者,然而今时今日,不过就是一个后台极硬、背景极深的修行秘境而已,我与神姬父亲有些恩怨,插手不得,不过或许你能够凭着自己的手段,闯出一片天来呢……”
我点了点头,浑身斗志地说道:“嗯,自然,这事儿是我惹下的,终究还是要我自己来解决,只不过还得求田前辈给一条门路。”
北疆王望着旁边可怜巴巴的小白狐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既与你们两位有缘,自然会冒着偌大的危险,带你们进入——正好此间也有一场盛大的交易会,至于你们能否通过天山祖灵的认可,一切就不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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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的话语让我们都有些诧异,被那五粮液原浆呛得一肚子酒气的小白狐儿咂舌说道:“不是说这天山神池宫神秘莫测,外人莫入么,为何还会弄出什么交易会来?”
北疆王将手上的油渍往雪地上面抹了抹,然后嘿然笑道:“鼠有鼠道、猫有猫道,偏安一隅,即便是洞天福地,最终也逃不过没落的归途,天山神池宫虽然在世人眼中极为神秘,而且并不怎么跟当世间的修行门派打交道,但并不表示它与这天下就隔绝了。事实上,无论是天山神池宫,还是东海蓬莱岛,都有代理人在世间行走,只不过有的身份,秘而不宣,不为外人所知而已。”
这世间是存在着一个又一个圈子的,譬如普通人,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跟修行者打交道,或者打过交道,也并不知晓,而修行者跟修行者也是有圈子的,如果没有交集,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对方。
天山神池宫便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它最让人称道的并不是修为多么强大厉害的修行者,而是那些有着底蕴传承和历史渊源的能工巧匠,这一堆人里面往往就有几个惊才绝艳的大师,或者炼器,或者制符,或者锻造,或者布阵派兵,诸如此类的旁门左道方才是天山神池宫真正的立身之本,而炼制各种东西的材料颇为繁复,并不仅仅只是靠着天山特产便可以了的,所以这样的交易会则应运而生,只不过参与的人员都颇为隐秘,只晓得人并不多。
恰巧,北疆王便是其中一个。
听得北疆王这般娓娓道来,我们不禁颇为感慨,先前为了寻找天山神池宫的入口,我满世界寻找,甚至还跑到了江阴梁溪去找慈元阁方鸿谨询问,却未曾想这世间知晓这一个地方的,却是这般的多,只不过与我的生活并无交集而已。
北疆王愿意带着我们进入这秘境,我自然是喜出望外,而三人将这头烤狼给吃得差不多时,北疆王左右一看,皱着眉头问我道:“你们今夜,打算就在这里凑合?”
此时虽然并不飘雪,但是莽莽雪原,温度低得可怕,倘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成了冰棍儿,而尽管我和小白狐儿身为修行者,又穿得全身毛绒厚实,但一到了夜里,即便是在篝火旁,也冷得直打哆嗦,听到北疆王的询问,我点了点头,他则摇头苦笑道:“看来你们真的是有些无知者无畏了,特别是这小妮子身上还有寒毒,哪里受得了这冻劲?行了,别在这儿待着我,你们跟我走吧。”
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中,北疆王一声招呼,我们倒也没有再多停驻,收拾好了行李,各自持着一根火把,朝着山上继续行走。
大雪封山十几天,积雪颇深,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雪虽深,但是却也结实,人踩在上面并不会下陷太多,所以穿着雪靴行走,倒也不会很困难,北疆王带着我们走出了这片林原,一直来到了一处厚实的山壁处,接着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东摸摸、西敲敲,那冻满了坚冰的山壁突然分出了一条缝来,里面还有微微的光芒。
我看得诧异,走到里面的北疆王回过头来招呼我,让我跟着进去,别在门口待着,一会儿山壁闭合了,把我压成肉饼,他可不负责。
这家伙爱开玩笑,我也不作理会,跟着走进冰缝之中,七八米过后,瞧见这里居然是一处倒扣的碗状山洞,地方并不大,跟个土窑一般,里面桌椅床榻虽然简陋,倒也俱全,而且当我们全部走入其中的时候,身后的冰缝果然合上了,但是却并没有感到封闭的憋闷,反而平添出许多温暖来。
瞧见这神奇的一幕,小白狐儿问道:“田伯伯,这是你家么?”
北疆王将身上的残雪抖了抖,然后把背包丢在了左边的床榻上面,然后笑着说道:“要是我的便好咯,可惜不是。这儿是天山神池宫的前辈开凿而成,是为了自己人巡山在外的时候备用的,这整个祖峰之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样的地方,但若不是自己人的话,恐怕是绝对找不到的……”
床榻一左一右,是直接用岩石砌成的,上面铺了棕垫,十分整洁,我瞧见墙壁上面有着许多古怪的发光符文,伸手摸了摸,感受到上面有着隐隐的力量存在。
这种力量很浅,就好像微风,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根源处的伟大。
北疆王瞧见我一副惊奇的模样,一边铺着床榻,一边说道:“怎么样,很神奇吧?别惊讶,你感受到的那股力量,说起来应该是天山祖灵的意识残留;唉,对了,小陈你知道什么是山神吧?”
我点头,然后说道:“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所谓山神,便是指能够融得山阴地煞之处的意识,无论是大妖、阴魂、修者还是畜生,皆可成山之灵体,护翼一方。”
北疆王点头说道:“你知道得挺多,这山神与人界,虽都在同一区域,但并不处于一个维度,所以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此处却不一样,天山祖灵似乎太过于眷顾这神池宫,意识一直笼罩此处,使得他们能够经常地联络到自己的祖灵——当然,能够与祖灵接触的,也只有神池宫中有限的几人而已。”
我不由好奇地问道:“北疆王,这天山神池宫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里面又生活着多少人呢?”
北疆王摇头说道:“你问我,我也不能回答你,据我所知,神池宫分为外宫和内宫两片区域,外宫可以让外人出入其中,但是内宫,却有且只有神池宫一脉相承的诸人方才可以进入。内外宫以神池相隔,我去过外宫,那儿是一处巨大的冰雕之城,但常年温暖如春,生活着数以千计的匠人和平民,他们世代居住于此,一辈子,都没有去内宫或者外面的世界看过一眼——就好像囚犯一般。”
听到他的描述,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悚然,原来这人人向往的修行秘境,居然和那囚笼一般,当真是让人惊讶不已。
当夜北疆王在左,我和小白狐儿在右,一夜聊了许久,不过他似乎有什么顾忌,对于神池宫的细节部分,他一直都不愿意多加提及,只是让我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观察,而谈到了张励耘,他表示已经见过那小子了,他要求的北斗七星剑阵图,也全部交给他了。
谈到张励耘,北疆王还是蛮感激我的,说自从跟了我之后,那小子倒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可省了不少的心。
到了子时,小白狐儿照例寒毒发作,然而不知道是近在天山的缘故,还是喝了北疆王那龙胆酒,并不算厉害,只是搂着我直哆嗦,呢呢喃喃一阵,一夜便也过去了。
次日清晨醒转,北疆王早已盘腿在榻上打坐,接着带我们离开了这洞穴之中,用雪洗脸,然后朝着峰上行进而去。
上峰之路积雪深厚,大风呼呼,让人的体力消耗得格外迅速,而且有的地方根本就已然断绝了,没有路途上去,显得十分艰险,要不是有北疆王这识途老马,我和小白狐儿还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山主峰博格达,山域十分宽广,主峰之上的道路错综复杂,我们走了一天,终于到了山腰之上,接着绕过峡谷,来到了一处断崖之下,北疆王带着我们再次找到一处洞穴过夜,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我们来到了接近峰顶位置的一处崖口,发现这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居然有一个几米见方的寒潭,绿幽幽的潭水,周边一片银装素裹,呼气成冰,北疆王来到潭前的山壁,扒开积雪,露出了一行字来。
身居天山神池宫,俯瞰人间万里雪。
好大的气魄!
北疆王卓然而立,盯着这十四颗仿佛罕有无限神光的字眼,轻轻呢喃着,脸上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有期待、有痛苦、也有某种近乡情怯的感情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面冰壁说了一句秘语。
他说得很轻,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语,然而说到后面的时候,我心生警兆,刚要动弹,北疆王却示意我不要妄动,而这时我们头顶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五彩霓光,直接照落到了我们三人的头顶上来。
我没有抬头去看,但总感觉那道五彩霓光之中,似乎有一对眼睛在盯着我们。
我们三人,谁都没动,不过我瞧见北疆王的背影,发现这个气势宛若山岳的男子居然也有些紧张。
他紧张了,这个天下十大之一的男人也紧张了。
这代表着什么?
我不知道,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者紧紧过了几秒钟,那山壁在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之中缓缓打开了,我看见了两个高鼻梁、蓝眼睛的雅利安人走了出来,对着北疆王说了一串叽里咕噜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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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帮穿着走马队白袍的家伙直接踹开了院门,凶神恶煞地闯到了院子里面来,我走出门口,瞧见领头的人,正是那个三角眼的龙公子。此人一身戾气,左右一顿扫量,瞧见了戴着木壳面具的我,恶声喊道:“这人是私闯神池宫的家伙,给我将他拿下;另外应该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也给我拿下,不过不可伤了那小美妞,细皮嫩肉的,碰坏了,玩起来可就不爽利了!”
他大声地招呼着,那帮走马队白袍一共九人,便朝着院子这里走,往我这儿冲来,我赶忙将怀里的玉牌拿出,高声说道:“我们有通关玉蝶,我是1024,别误会!”
那帮走马队白袍的为首者是个满脸络腮的粗鲁大汉,狞笑一声道:“错不了,龙公子抓的就是你!”
此话说罢,他手一挥,身后八个白袍便一齐冲了上来,这些人手上都拿着五色棒,舞动之间颇有章法,一看就是经常擒人的勾当。
这五色棒是将红、黄、绿、白、黑无色涂在木棒之上,取的是东汉末年曹操的典故——当年曹操在洛阳当武官的时候,在大门两旁各悬五色棒十多根,有犯禁的人,不管是谁,都用棒打,颇有震慑性。我瞧见这些棒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如雨点一般,砸落下来,晓得那龙公子是铁了心地要欺负人了,根本就没有想着跟我们讲道理,就是要凭着这雷霆手段,先将人给拿住再说。
我这人呢,平日里最讲道理,不过别人若是不跟我讲道理,我却也不怕,毕竟还有一双大拳头在这儿,也吃不了亏。
我左右一打量,晓得此事断然没有和平解决的过程,当下也是一震拳头,一边后退,一边凛然笑道:“龙公子,你也是在神池宫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记得这神池宫最重要的道理是什么吗?”
龙公子瞧见我躲闪得颇有章法,脸上顿时生出了几分焦急,一边喝令着这帮走马队白袍,一边朝着我喝问道:“你说是什么?”
我扬声说道:“那石拱桥之前,写着三行字,止杀、公正,规则,第一点就是止杀,不可妄动干戈;第二点则是公正,阁下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那人,便是违背这份信条;第三点,规则,我们手上有祖灵认可的通关玉碟,你却罔顾不见,想要强行拿下我们——如此三点,全都违背,如此的不忠不孝不信不义之徒,陈某人,便代替神池宫的诸位管事,代为教训一下了!”
此言方罢,我也是不再后退,而是快步跨前,穿过那棍棒挥舞出来的残影之中,一脚飞踹到了其中一个露出了明显破绽的家伙胸口。
此时此刻,我可也没有多留手,这一脚用足了劲道,那人哀鸣一声,被我一脚飞踹到了院子外面去,而得手之后的我也没有多做停留,拳打脚踢,在这一帮人的跟前不断腾挪跳跃,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牵制了住。我一身手段有一半都在剑上,但并不代表拳脚功夫不行,与之相反,此番一交手起来,双臂摔劈、肩臂撩挂、击拍轻快,讲究的是这摔、拍、穿、劈、钻,闪展灵活、虚实分明,弄得对手没有一人能够近得我身。
如此一交手,双方都有些顾忌,对手是不知道我竟然如此扎手,而我则在一开始偷袭得手之后,发现其余八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反应过来,相连成阵,彼此勾连,竟然组成了一套攻守兼备的棒阵,将我的身形给牢牢封死,不让我能够再次伤人。
龙公子瞧见我刚才的手段,不免也有些心惊,左右招呼道:“大家伙赶紧拿下这家伙,免得让他逞凶啊!”
说着话,小白狐儿从里屋走了出来,瞧见这副场面,大声喊道:“哥哥,要我帮你么?”
小白狐儿这些日子受那寒毒侵蚀,身体亏损,修为也提不起来,并不适合激烈的打斗,我有些担心她动用劲气,引发了心脉旁边的寒冰精元,当下也是出声招呼她退回屋子里去,不要出来,然而还没等我吩咐完,那龙公子便阴笑嘻嘻地朝着小白狐儿的方向摸了过去。
我瞧见他一张泛着淫邪光芒的脸,就晓得他的来意不善,哪里能够让他接近小白狐儿,当下也是对着围住我的这些走马队白袍喝道:“各位朋友,再不给我让开一条路来,兄弟我就得罪了。”
我这好话说在前,而那些走马队白袍却充耳不闻,攻势反而更加凌厉了,一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架势,瞧见这副模样,我晓得自己再也不能吞声忍气下去了,当下也是猛然一抬手,血劲指望天灵盖冲了过去,当下也是伸手揽住了一根势大力沉的五色棒,猛然一拧,那人便拿捏不住了,松开了手,而我则顺着这棍势一挥,与领头的那个络腮胡硬生生地拼了一记。
砰!
明明是五色硬木,却偏偏发出了金属一般的铮然之声来,那络腮胡手中的五色棒应声而断,接着我一个走马如龙,硬是凭着绝佳的眼光和碾压众人的强悍实力,将这其余八人给悉数砸翻在场,而完结之后,那龙公子依然没有追到身手敏捷灵活的小白狐儿。
神池宫不愧是传说中的修行秘境,这些走马队白袍个个都是不错的修行者,能够比一般宗门的精锐弟子还要厉害许多,我一番酣战之后,浑身的气血翻滚,腾腾蒸气从衣服之上缓慢升起,而小白狐儿终于逃到了我身边,越到了我的背后躲藏着,龙公子追到跟前,这才发现自己带来的帮手此刻却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慌,恶狠狠地对我说道:“小子,身手不错啊,你是那黑胖子的真传弟子,对吧?”
我拍了拍手,将手上残缺不堪的五色棒扔在了地上,轻松地说道:“不是,朋友而已,龙公子,还打么?”
那家伙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十分难看起来,三角眼一眯,变得狭长,阴森森地磨着牙齿说道:“你以为打倒了几个会写三脚猫功夫的走马白袍,就能够得意了么?不管你是哪路小鬼,老子倒是要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这话说完,他从身后一招,手上赫然出现了一把寒光乍现的青锋宝剑,三尺九寸,腹上刻着二十八宿,面纹星晨,背记山川,微微一抖,便有万般寒光乍现。
他这般的一亮相,我便晓得这个家伙别看着脾气秉性并不咋地,但是无论是手段,还是这剑,都不是寻常货色。
天山神池宫之所以能够闻名于世,除了那精湛高超的炼器手艺之外,还有足够厉害的修行手段和层出不穷的高手大拿,身为天山神池宫宫主驸马的内侄,龙公子必然还是有着足够厉害的传承,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嚣张跋扈。不过他越是如此,我那颗悸动不安的心却越发跳个不停,嘴角一咧,从怀中掏出了传承自李道子那儿的小宝剑,与其遥遥一指。
对手越强,我越是有征服他的欲望。
即便是在这神秘的天山神池宫,我也不惧一战。
两剑相对,空气陡然一凝,而在此时,从那院子外面却走来了三人,一人正是先前离去的北疆王,一人是这客栈里的掌柜老尤,还有一人,则是一个白衣铠甲的白胡子将军,看着我与龙公子对峙的场面,那将军用冷得凝出了水的语气沉声说道:“都干嘛呢,神池宫的规矩,还讲不讲了?”
龙公子瞧见这三人,脸色微微一变,将剑收起,对那将军拱手说道:“阿史那将军,这家伙私闯神池宫,被我抓到了,我正打算将他擒下,押到镇虎台呢!”
“哦?”那阿史那将军微微一挑胡子,朝着我看来,缓声说道:“是这样么?”
我和小白狐儿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将手中的玉牌高高举起,瞧见这场景,阿史那将军吹着胡子骂道:“龙小海,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了对吧?丢人现眼的东西,带上这帮废物,给我滚回内宫去,要是再敢胡作非为,信不信我让宫主直接给你禁足!”
被这白胡子将军一番喝骂,那龙公子不敢多说半句话,扭头就出了院子,而就在我想要上前与三人攀谈的时候,北疆王却好像此事无关紧要一般,与阿史那将军、掌柜老尤拱手谈笑几句,然后离开了此处,留下一地的伤员唉声叹气。
初到贵宝地,我也不敢胡乱走动,不管院子里的这些人,而是带着小白狐儿来到了房间里,一直到了夜幕降临,那北疆王方才酒气熏熏地回返而来。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我,问我吃过饭了没有,我告诉他吃了点干粮,别的不敢胡乱走动。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旁边神情恹恹的小白狐儿,一招手,对我说道:“走,我带你到一处好地方去,吃喝玩乐一条龙,保准你对这个地方,换一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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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说要带我们去吃喝玩乐,然而我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里,而是数着一月之期越来越近,心中焦急惶恐得很,哪里有这样的兴致,焦急地问他说道:“田爷,不知道你打听到了么,那天山神姬到底有没有回来?若是回来了,能不能帮我牵一下线,早日将尹悦身上的毒给解了才好?”
感觉到了我心中的焦急,那北疆王摇摇头说道:“神姬没有回来,不过能够解这寒毒的,并非只有她一个,这神池宫中也有高手,你别着急,我多年没有回到这神池宫,许多关系还需要联络一番——譬如近日你们见到的那位阿史那将军,他便是走马队的统领,也是神池宫高层的人物之一。小陈,记住我一句话,越是泰山崩于前,你越是要面不改色,如此方才能够成为让人敬畏的人物……”
听到他的话语,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北疆王与我曾经有过并肩作战的铁杆情谊,他的话,我自然是不敢不听的,当下也是随着他除了客栈,一路曲折,最后来到了一处温泉客栈之中。
这温泉客栈坐落于“冰城”的西北角,靠近湖水的一片区域,与夺天地造化的冰城不同,这儿更多的是用上了木头建筑的工艺,精美的手工以及那华丽唯美的古中国园林风格,使得它在一片冰雕玉琢的建筑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温泉客栈临水而建,大部分的建筑都落入水中,而被圈入其中的水池与周围绝对不一样,热气腾腾,有着高出湖水数倍的温度。
瞧见这热气腾腾的池水,我终于晓得北疆王为何会带我们来这儿,不是因为这里独特的精致,不是因为那些拎着裙角、花枝招展的妙龄女郎,也不是因为这人来人往的热闹繁华,而是想用这温泉水给寒毒侵体的小白狐儿多一些温暖,浸泡在这里面,每到子时就冻得直哆嗦的小白狐儿,应该能够睡上一个好觉吧?
来的路上,北疆王一直在跟我们讲解,这天山神池宫分为两派,一派是以驸马为首的保守派,他们觉得神池宫内宫天生贵胄,就应该谨守祖宗家法,闭关参悟,早日飞升轻灵之界,一切外来诱惑都不过是先祖考验;而另外一派,则是如阿史那将军一般的开明之士,他们觉得在这末法时代,飞升的时机已然不再,还不如融入世界,走出去,利用神池宫的资源和手段,打造出自己的江湖地位,海纳百川,吸收他人之长,再来参透秘境之事。
这两派都不过是理念争论,但是关乎于神池宫的未来,所以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又各有一众支持者在后面摇旗呐喊,倘若不是地位超然的宫主和首席教谕大长老在上麦呢压着,恐怕早就已经动起了手来。
北疆王谈到自己跟阿史那将军这一派关系不错,不过至于是如何结交的,倒也没有细致深入地说起。
天山神池宫占地颇广,内中的常住人口只有一千多人,使得偌大冰城除了正街的商业区之外,倒也宽敞,我们来到这温泉胜景,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脱去厚重的衣服,直接下池泡澡,感觉那池水灼热,与寻常的热水又有许多不同,瞧见我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北疆王得意地说道:“我给你介绍的地方,没错吧?这温泉的水可是直接引用那三昧真火热脉烧制的,刺激穴道,活血化瘀,可是别处都没有的地方。”
说是两个房间,但不过就是两个相邻的池子,上面架着漂浮的木屋而已,小白狐儿在旁边也能够听得到我们的交谈,在池子里面畅游的她惊喜地叫道:“哥哥,这个地方真的很好呢,好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无忧无虑!”
小白狐儿如此开心,倒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们是过来治病的,这天山神池宫虽好,但终究不是自己家,自然不可久留。
我有些好奇这神池宫的交易是如何结算的,北疆王摆手说道:“关于钱财问题,你们不用担心,这些天来你们所有的开销费用,都算在我头上就行了。不过若是想要买东西,这个可能就要自己想办法了,一般来说,神池宫都是使用最古老的贝币,但更多的时候则是采用以物换物的办法,具体的讲起来很难解释,你们有空了,自己去问尤掌柜吧。”
泡着温泉,还点了餐,一大份各种红肉和鱼肉做成的拼盘,少许米饭和许多认不出名字的蔬菜,以及蘸料,接着食用方法居然就是直接在池子里面烫着吃,有点儿像是涮火锅的模样,只是自己就在这池子中,吃起来颇有些不习惯,不过北疆王倒是不介意,他还点了酒,一边涮着肉,一边喝着小酒,倒也逍遥自在。
我吃着吃着便习惯了,拼盘里面有七八种肉,我每样都吃一点,感觉颇为爽口,风味也独特,不知不觉就过了许久,吃完过后,也自然有衣着颇少的妙龄女郎过来收拾,这些女孩子欧亚非拉各族都有,让人觉得当真到了天上人间。
这些女郎穿着暴露,迈着大长腿在眼前走来走去,弄得人心痒痒的,我虽然不敢在北疆王面前怯场,显露初哥本色,但是也恐怕自己定力不够,当下也只是随意地眯上了眼睛,不敢仔细瞧。
然而就在我闭上眼睛没多久,突然感觉到温泉里突然一阵寂静,四下无声,而一股极为强大的压力从上面传递过来,让人心头憋闷。
我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瞧见那些妙龄女郎已然不见了,此刻岸上站着的,却是一个与龙公子长得颇为想象的威严中年人,两撇胡子,穿着汉衣华服,拄着一根绅士杖,正冷冷地盯着池子里的北疆王和我。我有点摸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最注重私密性的温泉客栈里面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大男人来,不过瞧见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气势,却不亚于任何一个魔星甚至天下十大给我所带来的压力。
如此修为的男人,他到底是谁?是北疆王所说的那三个,能够胜过他的家伙么?
我满心疑问,而这时那个威严中年男人开口说话了:“田师,你不应该再回神池宫的……”
他说得很平静,然而言语之间却充斥着淡淡的恨意,反而是光着身子躺在温泉里的北疆王显得自在许多,他淡定地笑道:“驸马,我是受过祖灵认可的交易者,出入神池宫,是祖灵赋给我的权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
那威严中年人摇头说道:“祖灵并不是时常都醒着的,但我却会一直在盯着你,听我一句话,在交易会没有举办之前,你识趣的话,自己离开吧?”
躺在我旁边的北疆王随意地伸展四肢,温泉水面上浮现出了他茂盛的胸毛和一身肥膘,这个男人的眼睛骤然凝聚,然后说道:“龙在田,你这么想要我离开,是在害怕小银见到我么?”
“住嘴,小银也是你叫的?”神池宫驸马龙在田愤怒地骂道,然而北疆王却当做没听到,将双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上,根本不理睬他。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神池宫驸马气得直咬牙,然而对他却并没有什么办法,结果那人目光一转,居然朝着我看了过来,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他用自己充满男人磁性魅力的嗓音说道:“陈志程,对吧?你妹妹身上中了神姬布下的寒冰精元,想要找她解毒,我说得没错吧?”
神池宫驸马的话让我心中巨震,要晓得在这天山神池宫之中,知道我来意的人有且只有北疆王、尹悦和我这三个人,其余的人,北疆王一律的说法,讲的是我乃神姬公主的客人,而龙在田是怎么知道我这事儿的呢?
我脑子里面转了一圈,没有想明白,不过却也没有再拖,而是微笑着说道:“您说的没错,如果能够给我解毒,我立刻离开,毫无二话。”
神池宫驸马拄着手杖,然后说道:“神姬这寒毒,十分凶险,能接的人不多,不过如果你能离开旁边的这个黑胖子,我答应你一定能够找人将毒给解了;而要是不肯的话……”
我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平缓地说道:“我要是不肯,又当如何?”
天山神池宫内,第一点就是“止杀”,我还真的不怕这位威风凛凛的爷,更何况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个满怀敌意的人,将与北疆王分道扬镳,于是口气直接转得生硬,算是拒绝了他的拉拢分化,而听到我这么说出了口,那神池宫驸马的眼睛在一瞬间就变得无比冰冷,说出来的每一颗字都透着一股冷意:“神池宫中,不可杀人;不过这茫茫大雪山,却也是个埋尸的去处……”
堂堂一神池宫驸马说出这般威胁的话来,可想而知北疆王对他的刺激有多大,而这时那北疆王又适逢其会地故意说道:“小陈,你怕了么?”
我身子往水下一沉,闭上了眼睛,慵懒地说了三个字:“怕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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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鸦?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思索着自己到底实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很快我就想明白了,当初我偷听慈元阁方鸿谨和他们二掌柜的交谈中,那方鸿谨就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与他们接触的人,就叫做黑鸦。想通此节,所有的一切我都豁然开朗了起来,我终于晓得那神池宫驸马为何知晓我前来此处的目的,为何能够晓得我并非神姬公主的客人,以及后面的一切,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家伙。
黑鸦此人定是知道我的底细,不管他是从慈元阁那儿听到的,还是别的途径,总之我们的底细对方都清楚了然,所以才会这般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他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恐怕就是我会来得这般的快速。
人在途中,黑鸦摆开架势,想要跟我论道一番,然而我却在陡然之间直接将气息挪移陡转,使得那炁场突然变化,紊乱无序起来。
【深渊三法,风眼】。
拦在我跟前的那黑鸦威风凛凛,却不曾想我一点儿停留都没有,直接从他的身边晃了过去。因为视线的关系,所以那白衣女子并没有瞧见我陡然间突破了防线,而我则在那一刻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巅峰状态,所以当我冲到她跟前的时候,她这才抬起头来,发现了我,慌忙地伸手来挡。
茅山掌心雷。
轰!
我用碾压一切的凶恶气势,直接闯入了阵中,刚刚费劲擒住小白狐儿的那白衣女子被我一掌击出,猝不及防之下,双手格挡,结果一声闷雷鸣响,她连翻带滚地朝着坡下面摔落而去,而旁边还有两个脸色惨白的雅利安人硬冲上来,结果被我一人一个鞭腿,直接给踢开了去。
将场面暂时稳定住,我俯身将将还没有来得及被捆住的小白狐儿给抱起来,瞧见她陷入了昏迷,赶忙掐了一把她的人中。
指甲印在了唇上人中穴,小白狐儿微微一眨眼,终于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小白狐儿见到了我,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哇的一声哭道:“哥哥,对不起。”
说实话,惊魂未消的我在那一刻对这个不省心的小妮子着实有些埋怨,不过却也晓得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下也是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白狐儿指着滚落坡下,此刻缓缓站起来的白衣女子说道:“她长得很像那冷冰冰的臭娘们,我看到之后,就忍不住了……”
我点了点头,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小白狐儿,发现她之所以被擒住,只是因为她用劲的时候寒毒入体,昏迷了过去,此刻身体的情况也好多了,于是放下了心来,环目四望,发现场中除了被我一掌轰飞的白衣女子和如狼男人黑鸦之外,还有两个身高体壮的雅利安人、一个穿着西方修士服的外国老头和两个骑着雪豹的印度阿三,后两者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从林中飞奔而出的,一出现,便遥遥地将我给围住,不让我离开。
是高手,便有着一定的炁场,我简单地扫量一番,发现场中除了那两个雅利安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十分棘手的家伙,特别是黑鸦和修士老头,更是有一种让人悸动的恐惧。
我简单地估算了一下,黑鸦估计能够有闵教三雄红蝎、蓝蛇和黑蚁这样的实力,至于那个修士老头,则根本让我看不透。
凶险,十二万分的凶险。
我抱着小白狐儿这个几乎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病人,被这么一大帮子的人虎视眈眈地围着,心中凛然,而那黑鸦则一脸阴郁地走上前来,冷冷地说道:“堂堂茅山大弟子,竟然是这么一个不懂得礼貌的玩意,真的让我小看你呢。”
他说得气愤,显然是在介意刚才与我报上名号之时,我根本没有理会他的事情,而我则哼声冷笑道:“在天山神池宫的地盘里,居然有人敢玩这样的猫腻,你们当真以为没人管么?”
听到我抬出了天生神池宫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露出了嘲讽的笑意,黑鸦四处一望,哈哈大笑道:“看来你真的是搞不清楚状况啊,不知道是谁要对付你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难道这神池宫就真的是那龙在田的天下了么,那么,你们当宫主、大长老和天山祖灵都是什么?”
黑鸦冷然一笑道:“这修炼密林跟神池宫可不是一个地方,它本来就是时空裂缝的灰色地带,混乱而无序,就算是天山祖灵的意志,都蔓延不过来,杀了你,没有人会说三道四的,所以你就不要挣扎了,乖乖地受死吧。”
这个家伙倒也还是个十分干脆果决的家伙,根本不给我过多喘息的时间,直接一挥手,便叫着众人一齐冲将上了来。
众人一拥而上,最早冲上前来的却是远处那两个骑豹阿三,这两人后发先至,双腿微微一夹,胯下的雪豹就从后方腾空跃起,朝着这边飞扑而来,气势凶猛,我左手扶着小白狐儿,右手拔出了饮血寒光剑,瞧见一头雪豹已经扑倒了我的跟前来,仔细一看,那畜生额头之上居然还有一只眼睛,三眼并立,不怒自威,赫然不是世间之物。
这畜生体长一米七八,纵身扑来,前爪锋利,我抬剑去刺,结果没想到那雪豹无比敏捷,挥爪格挡了去,我挥剑躲闪,避开了那畜生的扑杀,结果刚缓过来一口气,旁边却又是腥风一阵,另一头雪豹也扑了过来,而它身上骑着的那个印度阿三也挥起了月牙一般的弯刀,朝着我的后背斩了过来。
扶着小白狐儿的我在那一刻,突然有一种可能要死在这儿的预感。
就在这个时候,小白狐儿突然将身子猛地一蜷缩,对我说道:“哥哥,我们突围出去,到了林子里,我藏起来,你再放手跟她们打!”
小白狐儿虽然性子冲动,但是受过最专业的战斗训练,晓得如何才能够逃脱陷阱,所以在一瞬间反而比我更有决断,身子陡然一缩,竟然是显现出了自己的原形,也就是那小小的白狐儿真身。此时的小白狐儿比刚才的人形那可是小了许多,对我也再无任何妨碍,当下我也是将她放入背包之中,接着长剑一震,朝着后面的林子里边打边撤。
小白狐儿的陡然变化让场中的所有人都大为吃惊,而我也趁机与众人拉开了距离,箭步疾冲,突围的方向,正好是刚才被我一记掌心雷给突袭到的白衣女子。
这个女人倘若是小白狐儿正常的状态之下,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对于我来说更不是问题,瞧见我持着长剑,气势汹汹地冲将过来,本来就有些心理阴影的她硬着头皮过来抵挡,结果被我一剑给逼开了去,然后任我逃入了林中。
我孤身入林,冲出了重围,逃脱生天,而身后的那一堆人眼看着煮熟了的鸭子就要飞了,立刻大声呼喝着,想要将我给再次拦住。
小白狐儿回复了真身,一入林中,待我刚刚甩脱了跟得最紧的那两个骑豹人,立刻从我身上一跃而下,钻入了草丛中去。没有了这甜蜜的负担,我顿时就胆气十足,也再无牵挂,闪身躲入了一颗参天巨树的树干之后,紧紧地等待着,听到林间那矫健的脚步声起伏着,仔细计算着距离,待到其中一头雪豹从我身边越过的时候,我猛然一跃,直接跳到了那豹子的背上,将上面的那印度阿三给直接拽了下来。
这高速的战斗使得我和那人在地上一连串的翻滚,阿三却是个瑜伽柔术高手,反应迅速,一落地之后,竟然想着将我缠住,让我来承担伤害,结果我将身子猛然一挺,左手往怀里一掏,小宝剑在手,回手一抹,那空有一身手段的阿三哥喉结开口,气管处鲜血喷涌而出,双眼一翻白,显然是活不成了。
别人是华丽绚烂的招数,而我则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练就出来的杀人技,简简单单,但绝对奏效。
当我从地上翻起来,一脚踩中那人脑袋的时候,我便知道自己杀人了。
我杀人了,在这天山神池宫中,不过瞧见这阿三暗淡的眼神,我心中并没有后悔,反而是生出了几许莫名的兴奋,右手的饮血寒光剑刺入了这人还在跳动的心脏,而当我拔出来的时候,则是一剑斩落了那头雪豹的头颅。
偌大的雪豹身首分离,扑腾在了满是落叶泥浆的丛林之中,大片大片的蓝色血液开始蔓延开来,而我整个个人却处于了一种高度的兴奋之中。
我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因为我已经开始从猎物,变成了黑暗森林之中的猎手。
很快又一头雪豹和它身上的阿三哥给我弄死了,这一次依旧是大大方方的一剑,连人带豹,一剑双雕。第二次开张之后,我开始在丛林中反向追踪起来,很快那两个空有一身搏击术的雅利安人都死在了我的剑下,最后我宛如幽灵一般地出现在了黑鸦的身后,饮血寒光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平淡地说道:“嗯,现在呢,你对我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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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剑,稳稳当当地架在了黑鸦的脖子上,他稍微一动弹,那脑袋便会与自己的身体分家了,毫无疑问。
为了说出这一句话,我拼着黑鸦有可能逃脱的危险,在树干之后藏匿良久,方才寻得这么一个良机,而这种突如其来的一下,效果也是显著的,刚才还胜券在握的黑鸦浑身一震颤抖,两脚一软,嘴唇发苦地喊道:“怎么可能?”
他在一瞬间就陷入了绝望之中,明明是形势一片大好,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卓立于黑鸦的身后,持着剑,缓缓地转到了他的跟前来,凝视着这充满侵略性的男人脖子处,淡然说道:“我说过,天下间并不只是这咫尺之间,它有波澜壮阔的高山和一望无垠的大海,在山与海之间,则孕育着无数生灵。你要相信,这世界比你、比你身后主子厉害的人数不胜数,你不能惹的人物也多如繁星,恰好,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黑鸦如狼一般凶恶的眼神在这一刻充满了慌乱,然而却仍然装作淡定地说道:“你不杀我,到底想要干嘛?”
我不杀黑鸦,自然不是留下来跟他讲道理,然后感化他的,而是想要将其当做人资,威胁他身后的神池宫驸马来给小白狐儿解去寒毒,不过这主意我自然不会跟他直直截了当地说起,而是吸了吸鼻子,嘿然笑道:“我能找你背后的那人谈一谈么?”
黑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可以,你想怎么谈?”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树林中人影一闪,虽说仅仅只有一刹那,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得出来,扬声说道:“那位外国和尚,出来吧,咱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我如此笃定地说着,然而几秒钟之后,站出来的却是先前擒住小白狐儿的白衣女子,她双手倒拿着各一把绣花刀,脚步轻快,显示出了不俗的轻身功法来。
那绣花刀长不过一尺,狭长如月牙,在她的手上十分袖珍,不过我却晓得这女人定然是一个刺客型的修行者,讲究的是那一击必杀之术,当下也是用长剑拍了拍黑鸦的脖子,威胁道:“站住,不要再上前了,不然这只小乌鸦,可就没命了。”
那白衣女子站定,秀眉微蹙,冷冷地盯着我,不仔细看,发现她跟那冷落冰霜的天山神姬,倒有七分相似,随后她开口说话了:“一个奴才,你杀便杀了,何必废话?”
这话儿的口气颇大,此刻我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刚才明显已经靠近、但是却将自己给隐藏起来了的外国修士之上。
那个家伙之所以不肯露面,必然就是潜伏在暗处,想着阴我一套。
我一边防范着随时都有可能的突袭,一边踢了黑鸦一脚,然后对他说道:“那外国和尚不肯出来,你来跟自己的同伙说!”
黑鸦并不是“威武不能屈”的角色,能活下来,他当然不愿意死,当下也是对着白衣女子扬声说道:“龙小姐,他想跟老爷谈一谈,不如你回去禀报一下老爷,看看能不能抽空过来聊一聊,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说对不对?”
他满面笑容,那龙小姐则横眉骂道:“好你个贪生怕死的狗奴才,我叔叔岂是任何人相见就能见的,你若是对我龙家还心存感激,现在就转过身去,将那狗贼给缠住!”
她刚才吃了我的亏,恨得牙痒痒,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然而黑鸦也是脸色一变,扬声喊道:“龙小姐,若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有刚才所说的勇气么?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黑鸦为了龙家当牛做马,奔走天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我的命在你的眼中这么不值钱么,我艹,老子倒是想要跟你好好理论一番……”
黑鸦说得慷慨激昂,一副想要上去跟那白衣女子理论的架势,我将剑一沉,寒声说道:“别动!”
然而就在我出身提醒的那一霎那,我身后突然一阵阴寒袭来,而神情激动的黑鸦也将身子一矮,想要躲开我的攻击范围而去。
这就是配合,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偷袭加闪避,可以完美地化解这一场惊天巨变。
不过黑鸦终究还是太天真。
能够悄无声息地将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我怎么可能就这般让他从我手上逃脱?
【深渊三法,风眼】!
一招扭转乾坤之术,黑鸦捂着喷血的脖子跪倒在地,而我则滑到了一旁,与从我身后偷袭而来的那个外国和尚对拼起来。
这个穿着基督修道士长袍的外国老头手上是一把刺剑,这刺剑又细又长,然而坚韧程度却并不比我的饮血寒光剑轻上多少,两人你来我往,剑尖交击,拼斗得十分激烈,对方的剑法宛若出洞之毒蛇,不断地从不可思议的位置出现,并且直指要害,凌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而他强大的炁场也让我脸色凝重,晓得他的修为,真的不逊于我梅浪、茅同真等几个师叔。
这老外,倒是真的有一手,不愧是出身于修行圣地天山神池宫的高手,我当下也是以稳为主,用那真武八卦剑小心应付。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交替,护住我的周身。
双方剑势绵密,都在伯仲之间,一鼓作气势如虎,而后衰,这外国老头退开,跃到了黑鸦的跟前,用左手堵住了黑鸦脖子上面的伤口,然后冲着白衣女子喊道:“龙小姐,给我还魂丹!”
那龙小姐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不过那外国老头的地位仿佛颇高,她最终还是听从了吩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来。
还魂丹?
这么高级的东西,黑鸦脖子上面被我划出了婴儿嘴唇一般大的伤口,血流如注,已然咽了气,它都能够救活么?
我心中惊讶,而就在这时,从旁边的草丛之中蹿出一道白光,却是将龙小姐手中的瓷瓶给夺了走。
这道白光却是恢复真身的小白狐儿,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大为诧异,白衣女子气得大叫一声,跟着追了过去,结果小白狐儿尾巴一甩,又钻入了草丛之中,不见踪影。两人一前一后离去,只剩下那外国老头抱着黑鸦的尸身,冷冷地朝着我瞧了过来。
我并没有急着与他纠缠,通过刚才的交手,我晓得面前的这个家伙修为极高,我即便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讨得什么便宜,而走马队的迦叶去叫人了,北疆王也随时可能赶过来,时间拖得越久,终究对我还是最有利的,所以我也不着急,指着黑鸦微笑着说道:“他还能救么?”
外国老头将黑鸦的尸身丢在地上,遗憾地摇头说道:“不能了!”
我拱手说道:“在下陈志程,阁下贵姓?”
外国老头挥了挥剑,用剑尖在黑鸦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天平的符号,一脸虔诚地念了声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回答我道:“鲁道夫,鲁道夫哈布斯堡。”
好奇怪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似乎很珍惜黑鸦的生死,刚才为何不采用稍微温和一点儿的方法呢,非要偷袭于我,现在看看,这个世界,谁也不比谁愚蠢,你说对不对?不过事已至此,我们放下过去,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能跟你身后的主子谈一谈么?”
外国老头鲁道夫摇头说道:“龙不是我的主子,我们不过是合作对象而已。东方人,你很强,当我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银行职员,而你却能够与我势均力敌,如果可以的话,我以及我身后的团队很乐意跟你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不过你得罪了龙,得罪了这个秘境之中权势最大的人,我也帮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这话,身子微微一动,竟然成了幻影,我一步冲上前去,想要留住这人,却不想到一剑居然斩了一个空,接着那人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幻术?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当下也是感应炁场,发现一股气息朝着林中飞速撤去,我紧追两步,发现已然来不及,赶紧朝着小白狐儿刚才消失的方向冲去。
五分钟之后,我找到了藏在草丛之中的她,一问方才晓得那龙小姐也消失到了密林之中去。
一场处心积虑的围杀,变成了主导者身死,高手逃离的闹剧。
我惊魂未定,而这时听到林子外面有人在呼喊着我和小白狐儿的名字,当下也是高声应下,没多久,瞧见北疆王、阿史那将军和迦叶队长匆匆赶了过来,两边汇合之后,我将此事说给众人知晓,他们都有些难以置信,我便将他们领到了尸体的地方,结果走到跟前的时候,却发现原本躺倒在地的死人此刻居然只剩下了一个燃灰烧尽的黑色印子。
这个,难道就是刚才鲁道夫在黑鸦额头上面画的那个符号,所引发出来的力量吗?
鲁道夫,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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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一会儿就花了九万五千贝币,加上昨日用来采购金银首饰和珠宝的两千贝币,即便加上小白狐儿手上还没有花完的钱,我们的手上也只有一千八百多贝币了,当真是花钱如流水,万贯家财骤然之间就挥霍一空的感觉。
不过花钱就是痛快,我对那八宝囊和羽麒麟套件志在必得,所以也没有敢离开这聚宝斋多远,就在旁边泛泛而看,发现聚宝斋之所以能够采用这般霸道的营销手法,倒也不是没有底气,它店铺里面的东西,品质比旁边的明显高出一筹。
瞧见了聚宝斋的东西,再看别的,都有一种看不入眼的粗糙和仿制感。
当然,聚宝斋是天生神池宫内宫主营的店铺,这个跟古时候的官窑和民窑一般,虽说民窑之中也并非说没有精品,但是真正手艺高超的工匠和大师都被那官窑网罗了,普遍的品质,自然是这儿最是了得。
行走在热闹的会场中,那柜台展品之上,各色法器齐全,什么五雷号令、九天玄女令、武财神令以及各种法印、宝印一应俱全,如意、令旗、幢幡、笏、七星剑、铜棍、刺球、鲨鱼剑、月斧等等道家法器,曼陀罗、法轮、五方佛冠、玛尼轮、嘎巴拉碗、法螺、金刚杵、香炉等佛教法器,以及各种木剑、令剑、法剑,琳琅满目,让人看着目不暇接,而除了这些,还有诸般丹药、灵品、阴器、法身之属,简直是一场前所未见的盛事。
除了成品,从各地赶来的秘约行商也带来了各种矿物、宝石、灵药、胚胎以及种种材料,这些和我们一样带着木壳面具的人们摆摊售卖,等待着天山神池宫中各方采购过来光顾,好换得贝币,在买到自己心仪的物品回去。
当日让我叹为观止的慈元阁拍卖会,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麻栗上外的那个小县城,与繁华京都的对等。
震撼,简直是太让人震撼了。
不过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我草草浏览了一番,发现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太多的吸引力,毕竟过于珍贵的东西估计要在后面才摆放出来,至于表面上的这些,对于现如今的我来说,用处不大,还不如买些财货,出去换些钱来用。
我们从交易会场的东面逛到了西边桥边,一边走一边摇头,而最终却在一处奇香四溢的鼎炉边停下了脚步。
这摊位是一个白眉老头和几个体格精壮、逛着膀子的汉子守着的,这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黑压压一片,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挤到前头,却发现白眉老头正带着人在这儿炼丹呢,瞧着架势,仿佛那丹药快要出来了一般。
受人追捧的,自然就是好东西,我拼着自己的身体优势,带着小白狐儿牢牢站住了前排位置。
我刚刚站定,旁边有人议论起来,最先说话的是个身材宛若竹竿的家伙,他疑惑地说道:“这个白眉老头到底是谁啊,咋围上这么多的人来?”
旁边的一个胖子商贾则扬声回答道:“药石狂人李大昂,当今天山神池宫排名第一的炼丹高手,这世上能够练得那洗髓伐骨金丹的,也就只有他一人了。狂人他老人家平日里的药物可是只供内宫贵胄所用,这一回可是得了我们这些行商进贡的药材太多,方才勉强开了这么一回,炼上三回洗髓小还金丹,一天一次,手快有手慢无,错过了那就只有等到下一个十年之期了——这么讲,你就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夸张了!”
哦,洗髓小还金丹?
我听过那洗髓伐骨金丹之名,这玩意对未入门中的少年人有着极大的促进功效,能够极大程度地提升一个人的修行资质,我师父那儿便有,当初小师弟入门之时,便曾经赐给他过,如此珍而重之,可见是十分珍贵。
小白狐儿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一脸期冀地对我说道:“哥哥,我们买一点给小床单吧!”
我点了点头,这洗髓小还金丹既然是拿在街头公然售卖,虽说是神池宫为了聚敛人气之用,想必也比不上那洗髓伐骨金丹,不过这么热捧,自然也是有其独到之处,我买一点来,拿在手上,无论是董仲明,还是什么后辈,都是用得着的。
当下我也是打足了精神等待,与小白狐儿一左一右,抢占好了有利地形,随时等待着抢购。
那鼎炉巨大,足有两人高度,下面炉火正旺,三个光着膀子的学徒在给扇风,而白眉毛老头则在掌握火候,我们带了半个多钟头,那香气更加浓郁了,似乎马上就要出炉,而这时候从石桥那边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阿史那将军和迦叶队长,除此之外,还有四五名穿着精美长袍的中老年,一看就知道在宫中的地位颇高,修为也厉害得紧。
阿史那将军带着一帮走马队,将这摊位和围观群众给隔离开来,一帮人你推我,我推你,群情汹涌,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白眉毛的药石狂人一声高呼:“祖师保佑,开炉了!”
他一声招呼,立刻有人将礼炮准备,九发一响,惊天动地,而在这般的喧闹之中,药石狂人挥舞着旗子作法,将灵气笼住,接着猛然一敲鼎腹,缺口生出,一滴一滴的金色浆液从那口子处自动滴落下来,而下方自有用大盘装着的冷却液,那是一种带着松脂和食用蜡香味的清亮液体,金色浆液滴落其中之后,先是猛地一沉,紧接着受力自动成为圆形的丹丸,外面包裹一层胎衣,玲珑剔透,精致可爱。
药石狂人用一双碧绿玉筷轻轻拨动,将成型了的丹丸拨到一边去,旁边自然有徒弟在此守候,十颗为一份,接着用那黄色小葫芦给装入其中,蜡纸一封,便算是完成了。
金色药液不断滴落,一开始断断续续,继而如连珠,而后变得缓慢,最后几近于无,我仔细地计算了一番,发现偌大的一个丹鼎之中,竟然就只有四百多滴药液,去除残次品,竟然只有三十来只葫芦。
不过即便如此,那药石狂人也依旧兴奋得面红耳赤,宛如喝醉了酒一般,而旁边的阿史那将军以及其他地位颇高的内宫贵胄,则纷纷朝那药石狂人拱手祝贺,庆祝他旗开得胜。小白狐儿瞧见这副场面,不由觉得十分诧异,悄声问我道:“哥哥,这般简单的事情,他们怎么高兴成这样?”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整理葫芦的狂人门徒,这边低声说道:“炼丹之术,是与天偷力,最为简单,不但要避开苍天耳目,而且还要求拜四方神佛,这是天时,而后还需注意用料、配比、火候、时机、力度以及种种因素。棋差一招,要么就是满炉尽毁,要么就是大半废品,今天能够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这位大师手段厉害,运气使然了,自然高兴。”
茅山之上也有炼丹之术,不过此法最为艰难,不比符箓之道简单几分,故而我能够懂得这其中的艰辛。
这边出了丹,一番周折之后,终于整理完成了,而那药石狂人和旁边几位贵胄商议一番之后,这才高声说道:“为了恭贺十年一期的交易会圆满成功,小老儿特地献丑,给诸位不远万里而来的客商炼制了一炉洗髓小还金丹。今天出炉一共四百四十五颗,一成多的废品,抛去其它,总共得三十九葫。小老儿与众人商议一番之后,为了答谢大家,这一葫便卖两千贝币,谢绝议价,若是有兴趣购买者,可以到这里,跟小老儿的徒弟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到这价格之后,我与小白狐儿互看一眼,心中咯噔一下,想着惨了,居然差了两百贝币?
小白狐儿一脸紧张地看着我说道:“哥哥,怎么办,买,还是不买?”
我瞧见一瞬间就变得无比汹涌的人群,哪里还敢有半点儿犹豫,当即从怀里掏出二十张百元贝钞,大声喊道:“我要一葫,我要一葫!”
抢购,在一瞬间进行,那场面,后世也就只有以某种谷物命名的手机公司网络抢购能够比拟,不过最终我还是靠着自己的身体优势,抢到了一壶,当下也是摸着略有些暖意的小葫芦,心有余悸,而这时小白狐儿一脸苦相地对我说道:“哥哥,怎么办,我们有两百块的缺口,怎么补?”
我倒没有这种的担心,对她说我们的暗标不一定能够中,接着带小白狐儿回到了那聚宝斋的店面,等待着暗标结果的公示。
然而等到中午,那暗标的结果终于公示出来了,三个八宝囊、一套羽麒麟,居然最终都中标了。
我一打听才知道,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开市第一天,有许多外地来的行商还没有将手上的东西给处理出去,暂时没有什么购买能力,要不然以八宝囊这样的宝贝,什么样的天价,都有可能炒起来。
我和小白狐儿都傻了眼,怎么这么寸,还差两百贝币,到底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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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而两百贝币,真的就让人有些头疼了,看着暗标的结果揭晓,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叹息声,无数人追悔莫及,而有一个人简直就崩溃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呢喃道:“怎么会这样,四万?我出了三九九九九,原以为是个好兆头,结果就差了一贝币?”
这事儿说起来就真的有些无语了,买东西又不是卖东西,明明两千块,非要卖1999,弄得好像便宜许多一般,这事儿卖方可以糊弄人,而买家哪里能够耍弄这样的文字游戏?
只是那人转念一想,赶忙安慰自己,说别急,别着急,事情还没定呢,说不定那个报价虚高的家伙手上并不一定有这么多钱,要是如此,作为第二报价的我,或许还有希望。
那八宝囊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出身行商的这些人倘若是有上一个,自然也不用这般的辛苦,所以许多人都有志在必得之势,而这时聚宝斋也适时宣布了中暗标者的编号:“1024!”
听到卖家热情洋溢地说出了我的编号来,旁边的人纷纷猜测,说这个编号好新,一听就知道是今年才来的新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巨款呢?
带着这样的猜测,那些落标的人倒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留在了原地,等待着结果最终的揭晓,买卖一锤定音。
第一天上午的暗标投放,总共有二十多件物品,而那八宝囊和羽麒麟套件则是本场次的最高价,我瞧见那些被点了名号的买家陆陆续续走上了前去,凭着自己的玉牌,与店家进行交易,心中不由觉得略慌,而这时小白狐儿拿出了刚才采买的一堆东西,可怜巴巴地对我说道:“哥哥,要不然咱们把这些东西都给当了,换点钱吧?”
正说着话呢,上面又叫了一回编号,是在催促我赶紧过去与之交易,显然我报出的高价也让聚宝斋一方感觉有些不太靠谱,或许只不过是个捣乱的家伙,虽说也交了订金,但是到底还是拿不出这么多贝币来。
叫了两回,我再不上去,估计别人就直接流标,准备以次高价格成交了。
我当下也是不在纠结,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玉牌,高声地应了一下,接着就上了前台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效率并不算慢,所以之前的那一堆物品很快就交易完成了,而交易额则在几千到数万不等,而这时那些人完毕之后却没有走,都转身朝着我看来。
聚宝斋主事的是一个满面笑容的山羊胡老头,他颇有架势地朝着我微微一拱手,然后说道:“多谢阁下照顾小店的生意,这能纳一米见方空间的三件八宝囊,八块拥有合体连心之术的羽麒麟玉玦,一共作价九万贝币,承惠了!”
他将那两样引人注目的物品包裹精美,让旁边的伙计拿到我的面前,然后朝着我望来。
众人瞩目,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手往怀里伸去,不慌不忙地拿出了藏经阁一并赠送的钱袋,然后故作镇定地说道:“掌柜的,这数额有些巨大,不如我们到旁边去交易?”
我这边刚说起,旁边看热闹的人就不乐意了,纷纷嚷道:“这怎么行,要是你们在角落里搞些什么猫腻,岂不是让我们这些落标的人白白陪着了?不公平,这不公平……”
这事儿无论怎么扯,都谈不到公平上去,不过不知道那山羊胡是怎么想的,居然就从善如流了,朝着我客客气气地拱手说道:“客人,小店的伙计别的不行,在数钱上面,倒是不比旁人差,您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当众交易,也免得别人说闲话,您说是不?”
这话儿都说出了口,我也是骑虎难下,当下也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如此也挺好,那就这么办吧……”
说着话,我将钱袋里面的贝币给取了出来,一沓一沓的贝币货真价实,绝对没有仿制的可能,因为这玩意就是特殊的符箓,瞧见这一大堆的贝币被我变魔术一般地拿了出来,旁边群情汹涌的围观群众立刻哑火了,没有再提出刚才的质疑,毕竟猜测终归只是猜测,而这一沓沓带着宝光的贝币砸出来,真材实料,哪里还敢多嘴?
不过瞧见这么多钱,旁边依旧还是有人非议,羡慕嫉妒地说道:“哎呀,这1024不知道是哪家豪门的公子哥儿,居然一下子就拿出了这么多钱来,也不知道卖了些啥玩意,当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唉哟唉哟,我可心疼得要死!”
这话儿说起来有些占便宜了,不过我却并不理会这种满满酸意的话儿,而且略为紧张地看着旁边点钱的伙计,晓得不管如何,人家总是不会数错的,而少的这余额如何补上,还真的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呢,说不定就要被这伙好事之徒给搅和黄了。
而就在我考虑着如何找山羊胡掌柜搭话,看看能不能打个折什么的,那伙计却已然将钱给数完了,抬起头来,扬声说道:“共计八万九千八百二十四块贝币,公子爷,数额不够呢!”
这话说出来,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幸灾乐祸,而那山羊胡掌柜则摸着胡子,与我询问道:“客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贝币补足,不然我们这交易便有些不合法理了?”
我当下也是坦白地说道:“掌柜,在下刚才倒是还有些,不过这一圈逛下来,不知不觉就少了许多,还真的是有些抱歉啊,不过咱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谁都不差那一百多块,不如您帮着打个折,咱们就将这事儿给了结了吧?”
我说得合情合理,那掌柜摸着胡子沉吟,正要答应,然而这时刚才差了一块贝币而落标的行商突然高声喊道:“不公平,一分钱,一分货,你既然是用整数竞标成功的,那便用这数额来买。若是能够打折,你叫我们这些仅仅凭着几块贝币落标的人情何以堪?胡掌柜,这事儿不公平,你若是答应了,我就算是将这官司给打到内宫去,也得争了这口气!”
他这话儿说完,原本颇有些意动的胡掌柜此刻又犹豫了起来,而他的起哄也引起了旁人的共鸣,看热闹不嫌事大,旁边的家伙纷纷附和道:“对啊,我也就是差了二十多贝币,要是能打折,我这个算是什么?”
瞧见这情形,胡掌柜晓得若是答应了我,这生意就没办法做下去了,当下也是很为难地对我说道:“客人,不知道您左右有没有朋友,若是有,还请你跟他借上一点周转,咱们将事儿做得漂亮一点,也不会让众人诟病,您说是不?”
他这话说得我一阵苦笑,在这天山神池宫中,能够借钱给我的交情,也就只有北疆王这独一份,除了他,其余人都是泛泛之交,却不说找他们借钱合不合适,就算是我开了这个口,别人也未必理会我。
而就在我沉默的这片刻,先前那人又得意洋洋地高声说道:“胡掌柜,我听说聚宝斋的规矩,是暗标揭晓的一刻钟之后交易,倘若不成功,这东西就算是流拍,由剩下的人对其进行再次投标,你说是不是这样的?若是,我这里倒是准备充足了,随时等候。”
又是几人附和,这时胡掌柜听着也烦了,只是冷淡地回应道:“1024也就是欠了不到两百块钱,他完全可以选择先买这八宝囊,贾和尚你的算计未必能够成功,还是消停一点吧。”
对着那人表明态度之后,胡掌柜这边又躬身跟我说道:“客人,你看怎么样?”
我突然想起来一事,将小白狐儿招了过来,从她手上拿过那装着洗髓小还金丹的小葫芦,给众人展示一番,然后对胡掌柜说道:“我这里有药石狂人李大昂刚刚炼制的洗髓小还金丹十颗,一葫两千贝币,我出让一颗,作为抵押给聚宝斋,您看如何?”
胡掌柜苦笑着说道:“李长老炼制的洗髓小还金丹,价值自然不止两百贝币,不过小店有规矩,不收任何货物,而是靠贝币交易。不过您若是能够将这洗髓小还金丹卖给现场任何一位,我们倒是可以将交易给完成了。”
经过胡掌柜提醒,我便拱手朝着场中数十人朗声说起,然而这些家伙似乎纯粹只是想看热闹,原本一出现就遭到哄抢的洗髓小还金丹,此刻却门可罗雀,几乎无人问津,唯一的一个,却是想要占大便宜,说要用两百贝币,将我手上所有的洗髓小还金丹,连着葫芦一起买下来。
这是趁火打劫,我如何能够答应,一时间成了僵局,那被叫做贾和尚的家伙瞧见时间一点一点地逼近,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不如卖给他吧,不然一刻钟马上就要到了!”
这人的话语让我一肚子的火气,正待发作,然而这时却听到一声宛若天籁般的话语出现:“不就是两百贝币么,我给了!”
我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个高冷而倨傲的宫装女子越众而出,一路走到了台前来。
天山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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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神姬飘然远去,而我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濒临心脏位置的寒冰精元被挪开之后,小白狐儿终于能够放心运用自己身上的劲气,此刻也是活力十足,一扫先前那恹恹的状态,瞧见我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顿时就叉着腰,冲着我说道:“哥哥,你是不是被那狐狸精给诱惑住了?”
我从沉思中醒转过来,瞧见小白狐儿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还说别人是狐狸精,那你自己是什么?”
小白狐儿挥挥小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我这可是在代小颜姐姐看着你呢,你瞧那恶女人平日里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临走时说的那话儿,却这般的暧昧,我看他们天山神池宫勾搭男人的招数都是有遗传的,不得不防呢!”
我摸了摸小白狐儿的小脑袋,带着她往回走,一边四处张望一番,一边低声说道:“我刚才在做一个实力推演。”
“什么推演?”
“你想啊,为什么龙在田能够成为天山神池宫的驸马,而银姬公主郎情妾意的北疆王却得在外面游荡二十年呢?神池宫的内宫之中,除了宫主和大长老之外,还有无数豪门贵胄、长老,这些人哪个被龙在田收买说服了,哪个又是忠于原来宫主的,这个必须得搞清楚,才能够明白敌我双方的筹码如何。这些神姬根本就没有搞清楚,她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而已,过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知道世间的险恶、人心的恐怖……”
小白狐儿十分赞同我的这个说法,很肯定地点头说道:“嗯,她别看长得漂亮,人却傻不隆冬、二啦吧唧的,哥哥你可千万别喜欢她啊!”
呃……小白狐儿说什么都能够绕到感情之事上来,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逛了一早上,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们也没有再参观交易会的心思,带着一早上的收获往回赶,到了客栈的时候,发现平日里一到中午就显得十分热闹的大堂里面,人数稀少,想来应该是都去参加交易会的缘故,回到小院,北疆王依旧没有回来,于是我就将手上的包装打开,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
虽说天山神姬说我们买得实在是太划不来了,不过那是她见惯了好东西的缘故,就我觉得,这东西倒是大大地赚了,特别是当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放入八宝囊之中的时候,更是有着十二分的满足。
一直以来,我都为如何隐藏这长剑而头疼,平日里都是将它的剑匣伪装成规划院装规划图的那种画筒,不过弄得跟自己是文艺青年一般,现如今将八宝囊纳于怀中,需要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那潇洒劲儿,可是爽利得紧呢。
我将一堆行李和随身之物都放入了八宝囊中,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则眼巴巴地看着我,瞧见她这可怜模样,我不由得笑了,递给了她一个,然后说道:“我一个,你一个,还有一个,我留给小颜,你没有意见吧?”
对于这样的“分赃”办法,小白狐儿表示出了十二分的赞同,眉眼儿都笑弯了,而我又把玩了一番羽麒麟套件和小葫芦里面的洗髓小还金丹,爱不释手,苦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将这一半的洗髓小还金丹拿出来,上贡给师父,也算是报答他当年的赐书之情。
如此盘算一番,心中当真是甜兮兮的,美得很。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让人忐忑了,我们在客栈等了大半天,北疆王依旧没有回来,我让小白狐儿到他房间去瞧了一回,发现行李被褥都还在,并没有离开的迹象,心中担忧不已,当下又去交易会找了两回,都没有瞧见他的身影,我和小白狐儿猜测,这家伙可能跑到那个所谓的修炼密林中去了,要不然我们差不多转遍了大半个冰城,怎么会看不到人呢?
又或者,他跑到神池内宫里面去私会银姬宫主了?
我头疼欲裂,找得烦躁不堪,眼看着到了傍晚时分,当下也是不再去管,而是返回了房间里,双腿盘坐,闭目养神,准备着最好的状态,以不变应万变。
如此一直打坐到了深夜,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下,推开门,却见到一个黑影从院墙那边如狸猫一般翻了过来。
我认真一瞧,却见此人就是我找寻一天的北疆王。
北疆王也瞧见了我,略微一愣,笑着对我说道:“长夜漫漫,怎么半夜跑到院子里来吓人?”
我笑着说道:“田爷,等候一天,有事商量,可有时间?”
北疆王提起手上的油纸包,哈哈一笑道:“我这儿带得有酱牛肉和烤羊腿,房间里还有酒,你若是不怕消化不良,便来我房间吃个夜宵便是。”
我拱手说道:“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北疆王一边张罗吃食,一边问我道:“小丫头情况怎么样,若是太冷,我这里还有点药酒。”
我看差不多收拾妥当了,左右一看,低声说道:“房间里面说话,可安全?”
北疆王将酒杯倒满,一口饮尽杯中琼浆,辣得直吸气,接着傲然说道:“这世间,只有我偷听别人谈话,能够偷听我说话的人,少之又少,而在天山神池宫这个地方,除了地下的那个老家伙,没有谁敢来招这晦气。”
得到北疆王的承诺,我当下也是拿出神姬的信物,将今天碰到天山神姬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给他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这事儿关乎到很多人的命运,在北疆王面前,我倒也不会绕这些弯子。
北疆王原本还在一口酒、一口肉,心无旁鹫地吃着,结果听到后来,那酒也不喝了,桌子上面的菜不没有再动,而是期期艾艾地说道:“神姬她真的这么说?”
我点头,开诚布公地说道:“她嘴上虽说恨不得杀了你,但是最终还是委托我过来找你寻求帮助,想来对你这个亲爹还是认可的——田爷,我说你行啊,连天山神池宫的宫主你都泡上了手,而且还让人家给你生了一个女儿,这手段,能教教我不?”
听到我话语里面的调侃,北疆王的笑容变得极苦:“小陈,你刚才的担心并没有错,有一个情况你可能也许不太了解,这里间地位最为超然的大长老,便是龙在田的娘亲……”
北疆王这一句话说出来,我所有的疑惑都豁然开朗了,原来如此,北疆王和神池宫宫主之所以分离,那龙在田之所以能够娶得美人归,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虽说不知道大长老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和立场,但是有着这样的背景,龙在田能够横着走,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于现在的难题,我有些苦恼,对北疆王说道:“田爷,这事儿其实跟我无关,不过你女儿既然非要将我给搅到这里面来,并且以尹悦的性命作为威胁,我就不得不插入其中,但是我对这神池宫的状况并不了解,心里面可也没有底,您说说,这内宫之中,到底有多少人会站在龙在田这一边,有多少人会听从神姬的号令,拿起武器来跟龙在田和鲁道夫这伙人干仗呢?”
北疆王苦笑着说道:“神姬这孩子许是自小没有受到过什么父爱母爱,性子格外的孤僻和冰冷,使得她虽然在神池宫中地位超然,但是并没有什么可以倚重的亲信,即便是阿史那将军,跟她也没有什么情分,而她唯一的优势,也只有此刻的身份了,然而即便如此,这点优势也有可能被龙在田一帮人给抹杀掉。至于龙在田……”
我抬起头,期待地看住他,结果北疆王却还是说出了一个让人气馁的事实来:“除了大部分的中立派,龙在田在内宫之中的死党便有四成之多!”
四成的死党,而其余明哲保身的人只需要稍微撩拨和裹胁,天秤也就百分之百地朝着他那边倾斜了。
听到这儿,我喝了一杯酒,苦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马上就收拾包袱离开这儿吧,若是时机合适,我便能够避开这一场风波,至于小白狐儿身上的寒毒,一年的时间,我有的是办法解决。”
北疆王看我打了退堂鼓,当下也是笑了,接着说道:“你先别急,我这两日奔波忙碌,倒也不是瞎逛,天山神池宫的内宫横行霸道,不过外宫却并非没有高手,尽管被严格封锁,但是人员基数在那儿,总会有些天才出现,所以如果联络得当,胜率倒也不小——这两天我一直头疼两件事情,不过既然你加入进来,倒是了却了我的许多麻烦。”
听到他话语严肃,我当下也是拱手说道:“北疆王,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无须多言,你尽管吩咐便是了。”
北疆王倒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指沾了点酒,然后对我说道:“揭露龙在田勾结光明会的事情,需要两个重要步骤,第一就是防止他狗急跳墙,利用亲信封锁百米冰窟;第二件,则是怕他解开修炼密林的时空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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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神池宫内宫的权力交织,复杂无比,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诉求,十分难以平衡,这是神池宫数百年、几千年繁衍生息下来的结果,此刻也只有维持表面的平衡局势,即使是神池宫宫主,恐怕也无法号令所有人。当然,作为一个修行秘境,人们最高的精神诉求却是如何修成正果,踏破虚空,到达彼岸,也就是昆仑秘境的尽头,仙灵之境中去,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闭关苦修,即便是修为最是恐怖的宫主和大长老,都是如此。
与茅山宗最为神秘的后山一样,身处天山祖庭秘境之中,那百米冰窟也是神池宫闭关之所,此处最是紧要,关系着神池宫大部分闭关高手的身家性命,所以从来都是由宫主之属来掌握,而有着神池宫驸马的身份,龙在田同样掌管了百米冰窟的秘匙。
现在北疆王的担忧,便在于到时候一旦闹将起来,龙在田陷入绝境之后,说不定就起了歹心,直接将那秘境给封掉,或者弄毁。
倘若是如此,里面修行的诸位大拿固然不会受伤,但是短时间内,是出不来的,无法救援。
而相反的是,倘若我们能够掌握到百米冰窟,联络道神池宫宫主,那么狐假虎威的龙在田所有的权势都将冰消瓦解。
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一个,就是修炼密林。
顾名思义,那是一个用来给神池宫年青一代试炼的广阔地域,那儿有着从时空裂缝中误入而来的极恶猛兽,也有着十分恐怖的鬼灵,还有诸般阴物,这些才是真正刺激神池宫长盛不衰的重要存在,神池宫并没有想办法将那些时空裂缝给封堵,而是建立走马队,定期清理外围游荡的猛兽,并且每隔一两年就会组建高手前往林中深处搜寻有可能存在的恐怖角色,将其斩杀,一来是去除威胁,二来也是给工匠们提供原料。
这修炼密林对于封闭的神池宫来说,意义自然是最重大的,然而倘若龙在田被逼得狗急跳了墙,使用手段将空间裂缝给炸开,那么从未知的领域奔涌而出的猛兽,对于此刻的神池宫来说,将是一场最为恐怖的灾难。
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也不晓得神池宫还能否存在。
或许它就如同一颗飘飞的气泡,飞到了天际,消失在云端之上。
北疆王耐心地跟我解释完了这些事儿之后,我毫不犹豫地说道:“田爷,你说吧,到底安排我什么任务,只管讲!”
相处日久,北疆王也知晓我的实力,当下也是颔首说道:“前面一个问题,需要神姬来做——看守百米冰窟的高吉贵虽说是龙在田的人,但应该还是忠于神池宫宫主的,此刻也只不过是被蒙骗,只要神姬能够从前往百米冰窟,通知宫主,此事便无大碍;至于你,我之前还在犹豫,因为要与龙在田正面对峙,我必须在场,那么就必须有人守住修炼密林,现在想来,只有你最合适了。”
我有些疑惑地说道:“你是说,我,一个人?”
北疆王摇头说道:“是,也不是。一旦对峙发生,内外宫冲突生起,那么我们大部分的力量就得在冰城月桥前牵制龙在田的势力,而作为神池宫的武装力量,走马队则基本上瘫痪了,不过如果龙在田真的丧心病狂地动了修炼密林的主意,动手的一定就是光明会那一帮人,所以到时候迦叶和几个手下会以私人身份来协助你!”
我说道:“明白了,这个不同于田忌赛马,不能容忍半点儿差错,所以必须兵对兵、将对将,一环扣一环,对不对?”
北疆王点头说道:“大体的计划,我这两日已经与人商议得差不多了,不过与神姬的沟通事宜,这个得你来做,应该没有人能够想到她的立场,所以应该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和北疆王当下将细节盘算清楚之后,夜已深,菜冷杯残,我拱手告辞,回房睡去。
次日我与天山神姬再次相约于湖畔相见,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我将昨夜与北疆王商议的事情和盘托出,当得知北疆王早已有了全盘的打算、并且已经联络了各方势力之后,她顿时就觉得自己作为神池宫公主,实在是太失败了,人家两方玩得如火如荼,结果身处其中的她却被蒙在了鼓里,人根本就没带她玩儿,实在气恼,恨声说道:“这些老狐狸,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好言安慰道:“龙在田什么心思,我也不清楚,但是北疆王那可是真的为了你好,要不然,人家何至于跑来蹚你这趟浑水呢,对吧?”
天山神姬浑不在意地说道:“你不是也过来帮我了么?”
我耸肩说道:“拜托啊小姐,要不是你对我妹妹下毒,你以为我会脑子进水了,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当打手?”
天山神姬气恼地瞪了我一眼,说道:“混蛋,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呃,是不是我的错觉啊,这话儿说的,怎么颇有些情意绵绵的感觉呢?
陡然间感觉到有些不适的我甩了甩头,试图将这样的想法给抛开去,接着与她商量道:“北疆王的想法是,你最好能够想办法混入百米冰窟里面去,将你娘给唤醒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到时候由你娘出面控制局面,这样子造成的损害和伤亡最少;如果不能的话,也要保护好你娘修行的秘境不要被封锁——你可以么?”
天山神姬摇了摇头,为难地说道:“看守百米冰窟的高长老跟我并不是很熟,我怕我说服不了他!”
我严肃地说道:“神姬,你现在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你父亲,哦,就是龙在田他勾结的,可不是一般的心怀不轨者,那可是一帮自命为神的家伙,在他们的眼里,一切都不过是浮云蝼蚁,神池宫在别人眼中是最为神秘的修行圣地,但是在这些家伙的眼里,只要是挡路石,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有多远,滚多远——这是一场生死恶斗,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绝对没有半点妥协的空间,明白么?”
听我说得严肃,天山神姬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我说道:“需要什么时候动手?”
我很满意她的态度,当下也是低声说道:“先别打草惊蛇,交易会的第三天下午,当大部分客商离开之后,将会有阿史那将军联合外宫诸位大商家会首对龙在田进行质询,到时候冲突一起,你立刻前往百米冰窟去联络你母亲,而我则为你们守住修炼密林,防止最危险的情况发生。现在的情况,势均力敌,但是我们并不晓得鲁道夫那一帮人到底来了多少,所以胜负的关键,就在于你什么时候能够带着你母亲出来……”
天山神姬盯着我,认真地点头说道:“为了你,我一定会将我母亲给带出来的!”
我苦笑着说道:“拜托啊小姐,你要搞清楚一点,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你们神池宫的家业,至于我,弄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将我妹妹身上的毒给解开了,到时候我就离山而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再也不回来。”
听到了我的话,天山神姬的语气有些怪怪的,低沉地说道:“你,就不能留在这儿么?”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那可不行,这又不是我的家。”
天山神姬的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了,叹声说道:“也对,这个地方,不知道的外人羡慕,而来过的人才知道,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囚笼而已,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着,没滋没味的,人人都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仙境,而几百年来却没有一人能够得道,有个什么意思呢?你啊,离开天山之后,是不是要去找你老家的那个恋人?”
变得柔弱起来的天山神姬颇有些让人怜惜,而我想到了还在茅山苦等的小颜师妹,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叹了一口气道:“不,不会。”
天山神姬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怎么能够不在一起呢?”
我当下也是将自己命中将犯十八劫、必会祸害身边人的命格讲给她听,然后叹气说道:“我爱她,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想着要一直守护她下去,一辈子,但是如果因为我,她将会受到伤害的话,我唯有让自己相思苦等,也敢与她长相厮守,祸害人家。”
天山神姬使劲摇了摇头,认真地对我说道:“不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即便只有一年、一天、一秒钟,也是快乐的,虽死又如何?若我是她,我可不管这么多,就要和你在一起!”
我笑了笑,摇头说道:“你终究是你,她却还是她,这事儿怎么能够混淆呢?”
听到这话,刚才眼睛里面冒出明亮光芒的天山神姬低下了头,闷声说道:“好了,我明日会按计划行事的。至于你……请珍重!”
这话说完,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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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狐儿把我形容得不堪入目,简直就是当代西门庆,连在旁边听着的我都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事情,而随着她的述说,原本慷慨赴死的白衣女子龙小甜脸色终于变得铁青了,咬牙切齿地骂道:“来就来,本姑娘若是说半个不字,我就不是龙家的女儿!”
小白狐儿在龙小甜的身后瞪我,示意我配合一点,为了盘问出龙在田的计划和布置,我当下也是硬着头皮,学着龙公子刚才的语调说道:“嘿嘿,小姑娘,瞧你皮滑肉嫩的,味道想必不错。别看你现在嘴上说不要,一会儿办完了事,知道了哥哥我的厉害,那你就不会这么执着了。”
我伸出双手,笑盈盈地朝着龙小甜的胸口抓去。
她先前被我捆得紧紧,这捆束的手法是宗教局特殊的绳技,越挣扎越紧,不过却是将胸口位置给突出了来,颇为邪恶,龙小甜见我的手即将触到了她的胸口,当下也是闭上眼睛,开始尖叫起来,看这模样,果然是个雏儿。
小白狐儿晓得玩笑并不能开得过分,一本正经的我到底也是扮不了淫贼,当下也是取了一条破布带,将吓得脸色发白的龙小甜眼睛蒙住,轻轻拍开我的手,自己动起了手来。
这小妮子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当下也是将白衣女子饱满的胸口软肉揉来揉去,跟搓面团儿一般,弄得那龙小甜尖叫连连。
十几秒钟之后,这尖叫变成了娇喘,喘息之间,竟然还有一丝妩媚,弄得我在旁边看傻了。
这根本就是道家双修里面的房中术,通过穴道刺激体内分泌,从而达到生理上的冲动——这东西我自然有所耳闻,但是小白狐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学到的?
这场景十分香艳,但是看得我脸色一片黑,而小白狐儿却并没有在意我的感受,而是得意洋洋地说道:“刚才嘴上还犟,这会儿给我哥哥摸上两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了,哼,你要是不讲天山神姬那恶女人给你们抓到哪儿去了,信不信我哥哥现在就办了你,让你成为他的女人,服服帖帖的?”
原本表现出十二分无所谓的龙小甜被小白狐儿这般一弄,顿时就崩溃了,哭着大声喊道:“别摸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一个自谓天生贵胄的女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亵渎,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上下其手,我没想到小白狐儿居然这么快就把到了那女人的命门,当下也是沉声说道:“好,我欣赏你的态度。我问的事情也不多,告诉我,天山神姬在哪里?”
龙小甜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我哥哥是出来采药的……啊!”
她的谎言被小白狐儿重重地一捏直接打断,而我则恶狠狠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再说一句谎话,我立刻将你给办了,然后将你剥光,扔到冰城门口去,让所有神池宫的男人们都过来看看,内宫龙家最尊贵的女儿,到底长着什么模样,而如果他们要是乐意给我一贝币,我不介意让他们弄上你一回!”
我一旦将气劲行于全身,自然就多了一股凝重如同实质的凶气,那龙小甜被我这恶毒的手段给吓傻了,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不能这样,我警告你,我叔叔马上就要执掌神池宫了,你若是冒犯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事,等我死了,那个时候的你估计都已经再次投胎了,我等得起,你呢?”
我这边说着,小白狐儿也在旁边嘻嘻笑道:“龙小姐,你别着急啊,其实我们之间有误会,也许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之所以来到神池宫,就是因为神姬那恶女人给我下了寒毒,我们找她呢,只是为了解毒而已,并无它意。解完毒,我们立刻离开这破地方,而你呢,接着做你的大小姐,你看如何?”
这一红一黑的脸唱得龙小甜将信将疑,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终于颓然说道:“她早上的时候被高长老移交给我叔叔,叔叔怕留在宫中有变,派人把她藏在货车里,运出了城,我就是被我那精虫上脑的哥哥撺掇着,出来看她的……”
我冷声问道:“人在哪里?”
龙小甜说道:“在野人林。”
“都有谁?”
“有……鲁道夫那一帮人在那儿,还有我叔叔的两个得力手下,一个叫做李茂,一个叫做戴银,负责监督鲁道夫这些人。”
“鲁道夫带了多少人?”
“十八个冠名大骑士,不过有十二人潜入城中配合我叔叔行事,只有六个人待在野人林中守备,加上他,总共七人。”
……
一番谈话,我问她答,其实有了第一次,后面的事情就显得轻车熟路了,龙小甜的思维已经完全被我给牵着走了,即便是我感觉到有出入的地方,经过颠三倒四地反复提问,都能够得到一个比较确定的答案。
通过询问,我得知一件事情,那就是龙在田并不知道北疆王的全部计划,但是已经晓得有人将要对付他了,当下也是十分防范,也有可能会提前发动。
这些东西都不是龙小甜和她哥哥所能够知晓的,至于那鲁道夫,她反而清楚得多,从她的口中,我知道龙在田之所以能够与鲁道夫勾结在一起来,龙公子没少牵线搭桥。
北疆王曾经跟我说过天山神池宫中分为两派,而龙在田是保守派的领军人物,然而实际上这只不过是立场而已,当修行之路到底瓶颈之时,龙在田对于权势反而产生了更加浓厚的欲望,而鲁道夫开出的条件是,如果龙在田能够带领神池宫加入光明会制定的人类清洗计划,他们将分出整个大中华区的势力范围,让龙在田成为新东方的王。
在鲁道夫的描述中,神池宫将在龙在田的手上重新恢复千年前的荣光,成为东方修行界的统治者。
戴了二十年绿帽、卧薪藏胆的龙在田对着这种君临天下的美好愿景没有半点儿抵抗力,终于同意了借助光明会的力量,成为神池宫真正的统治者。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真相却是那么恐怖。
我了解到,所谓的冠名大骑士,这个来源于亚瑟王圆桌骑士的传说,每一个能够有独立命名的家伙,都是实力超群之辈,这样的力量加入到龙在田的队伍里,立刻对他夺取神池宫的实际控制权,增添了巨大的筹码,如此看来,北疆王他们倘若是毫不知情,一定会吃大亏的。
鲁道夫的人是通过龙在田的秘密手段,瞒过天山祖灵混入这秘境之中的,一直都躲藏在天山祖灵都无法关注的修炼密林里,他们在野人林开辟了一片临时的居所,龙在田顾忌天山神姬的身份,不敢在内宫审问她,便将其弄到了这城外,龙小甜和龙小海两兄妹,其实是作为信使,负责过来探查消息的。
在了解过这所有的一切之后,我沉思了几秒钟,一记手刀,将龙小甜给打晕了去,然后吩咐小白狐儿,让她现在立刻返回冰城,找到北疆王,将这边的变故说与他们知晓。
战场的情形瞬息万变,除了实力,情报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小白狐儿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离开之时,还是有些犹豫,望着我说道:“哥哥,我走了,你不会……”
瞧见她那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气得笑了:“你想什么呢,放心,我对这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回去通知北疆王,而我则带着她去野人林,看看能不能救出天山神姬来——我知道你对神姬心怀不满,但是你要认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要解寒毒,就必须依靠她,她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跟着受罪的是你!”
小白狐儿听到了我话语里面的关心,当下也是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哥哥,我走了,你保重。”
我点头,而小白狐儿则转身飞奔,隐没到了林子里面去。
小白狐儿离开之后,我将地上昏迷过去的龙小甜背在身上,用布条绑紧,又堵住嘴巴,接着朝着野人林的方向快速飞奔而去。
经过昨天的巡查,我对这修炼密林的地形和道路多少也有了些了解,一路穿行于林间,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危机四伏的野人林畔,望着那雾蒙蒙的老林子,茂密的藤蔓生长于参天大树之中,不时传来了狼嚎呼啸,以及夜枭古怪的叫声,着实有些吓人。
我眯着眼,观察人为活动的痕迹,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背上的龙小甜突然醒了过来,奋力地扭动起身体来。
情绪这么激动,难道是……
我将她从背上放下来,掏出小宝剑比在她雪白的脖颈间,然后恶狠狠地说道:“我拿出这布条,好好说话,不过你若是敢贸然喊叫,这剑可不留情!”
龙小甜猛地点头,我拔出布条,瞧见她脸色羞红,眼睛里面泪水涟涟,用细不可闻地话语说道:“我、我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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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真麻烦。
瞧见这龙小甜表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便晓得她估计是憋得受不了了。按理说我可以完全不顾她的感受,让她直接尿在裤裆里,不过此刻我还要她帮着找到鲁道夫在野人林中开辟的老巢,为了避免她使坏,将我给引到什么凶物的老窝里面去,必要的甜枣还是要给的,于是警告了一番,接着给她稍微松开了手脚,让她直接去草丛中解决。
我如此的配合,并且充分尊重了个人隐私,这行为获得了龙小甜的好感,她朝着我深深一躬,然后揉了揉被布条捆得淤青的手脚,踉踉跄跄地朝着草丛中蹲去。
女人如厕,这个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为了防止她逃离,我终究还是用炁场监控着她。
我感觉到龙小甜蹑手蹑脚地在草丛中越走越远,心中冷然一笑,走到跟前,然后缓声说道:“龙小姐,我们见过两次面,也交过两次手,你应该能够了解我是个什么人,对于杀人这事儿,说实话,我比你专业,也下得来手,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犹豫半分。忘了告诉你,我来自茅山宗,天下间少有的顶级道门,也去过茅山后院,野人林什么模样,我并不是毫无所知,所以你还是收起自己的小聪明,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女俘虏,这样比较明智。”
听到我的话,刚才还准备往一处迷雾挪动的龙小甜浑身僵直,没有再走一步。
在那一刻,她绝对想起了黑鸦,想起了那两个骑豹阿三,想起了一身硬派功夫的雅利安人,当然也想起了刚刚死去不久的三名精锐属下。
想起连自己家传珍宝自爆都无法伤及我的分毫,绝望的情绪终于浮上了心头,她嘴唇苦涩地哭道:“你这个恶魔!”
我负手而立,平静地说道:“世界上本来没有恶魔,逼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恶魔。”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实不相瞒,我抄的……”
对话结束了,龙小甜终于放弃了利用那迷雾的空间多变性来逃离此处,而是开始专心地释放起了自己生理上的压力。
听到那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声,我背对着她,不为所动,一直到她结束,确认已然穿好了还算完整的衣服之后,我才回转过身来,走到龙小甜的身前,看着脸上红霞密布的她,淡然说道:“张嘴!”
龙小甜对于我的命令并不理解,不过处于恐惧,又或者别的什么,她下意识地轻启朱唇,张开了那薄而性感的小嘴,而我则出手如电,从怀里掏出一粒红丸,送入她的口中,手指在她锥子一般的下巴上面轻轻一点,龙小甜就不由自主地将其咽了下去。
这红丸呛得龙小甜一阵咳嗽,接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愤怒地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我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然后微笑着说道:“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解放你的双手,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危险,就是选择了信任。然而我信任你么?想一想我们之间的立场,我觉得答案不言而喻,所以必须要有一些限制手段才行——隆重介绍一下我喂你吃的东西,九虫噬心丸,此物由蜈蚣、蝗虫、蚯蚓、毒蛇等九种毒虫,以及十余种配料炼制而成,最为珍贵,三日之后若无解药,就会毒发,你全身会长出成百上千的长虫,将你的心肝脾肺全数吞噬,连续七日痛苦而亡……”
我详细地介绍着这红丸的功效,每一句都听得龙小甜娇躯一阵颤抖,脸色苍白,听到后面,她无力地闭上双眼,泪珠滚滚而落:“你这个恶魔……”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龙小甜哪里见过人世间这般的险恶,一番言论下来,那恐惧的情绪更加浓烈。
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告诉她这所谓的红丸,不过就是一粒普通的辟谷丹。
被我吓得失魂落魄的龙小甜选择了乖乖带路,按理说出身神池宫的她在丹药、炼器之术上面的造诣应该也不差,见识也远远比我以前吓唬的那些人要高许多,然而女人抗压的能力到底还是有些弱,身处于这样一个环境,又几度面临崩溃,饱受言语和精神折磨,成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弱者思维,也属正常。
不过她虽然迷糊,但是却能够记住野人林的路,一边认真地梳理着四周的环境特征,一边找寻着树干或者突兀山石上留下的符号和标志,朝着林中深处进发。
为了避人耳目,我让她走的,自然也不是正道,此刻的我们分工明确,她负责带路,而我负责观察四周,确定到底有没有明暗哨。
野人林中有着许多天然法阵,这种类似于鬼打墙一般的幻阵是秘境千百年来自然演化的过程,常人定然早已迷路,龙小甜显然是来过这儿数次,所以倒也能够熟知,至于我,拥有了临仙遣策这种逆天功法,无论是对那些迷雾和幻阵,还是隐藏在其中的危险,都能够了然于心,也算是除了龙小甜之外的另外一层保险。
艺高方能胆大,我若是没有一定把握,绝对不会硬着头皮闯入这处险地之中。
经历过了太多的凶险,我早已经明了什么叫做趋利避害,无论做任何事情,即便是去要冒险,心中总得有一些把握才行。
不然,那就变成送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中深入良久,避开了好几处充斥着危险和暴戾的凶地,终于瞧见了第一处暗哨。
那是一个潜伏在树林之上的家伙,他藏身在二十多米的龙血树冠之上,茂密的枝叶将他的身影给遮挡,紧紧露出一小团的黑影来,我趴在草丛中仔细地观察着,良久,又在相隔三十米的另外一棵参天巨树之上,发现了另外一个暗哨。
龙小甜同样趴在我的旁边,一脸紧张地说道:“不对,他们平日里在这儿就只安放一个暗哨,一个流动哨,今天怎么安排了两个?”
我在旁边冷冷一笑道:“你忘记了吗,你那胆小如鼠的哥哥可是将你给抛下,独自逃走了,想必此刻鲁道夫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我这么一解释,倒也说得通,龙小甜的脸色数变,阴晴不定,而我没有给她多余思索的机会,冷静地问道:“一定有什么可以避开他们的方法,对么?”
龙小甜艰难地点了点头,对我说道:“鲁道夫说过,他们居所的西面有一片天然的雾林,那儿的空间法则十分混乱,所以不用担心什么魔物过来,也可以当做一处天然的屏障,但如果真的有精通阵法推演则穿过来,也只有认命了——不过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厉害的家伙?”
我不由莞尔一笑:“不巧得很,我便是其中一个。”
我自然不是什么法阵高手,不过有着临仙遣策,那混乱的雾林倒也是有底气可闯的,当下也是顾不得龙小甜惊诧的表情,我用手指顶了顶她的背脊,示意她小心带路,千万不要被树上那两个鸟人给瞧见了。
雾林在龙血树群落的西面方向,我们用匍匐前进的方式,穿过了一片荆棘丛,终于进入了那儿。
一入其中,我立刻明白了龙小甜刚才所说的担忧,原来这儿的浓雾凝如实质,一片一片,一团一团,宛如薄纱,又似棉花糖,随风飘荡,看似无害,然而当它滑过空间之时,却出现了强烈的割裂感,仿佛能够撕裂所有的一切。
雾林之中寸草不生,只有碗口大、旗杆般的“铁树”根根竖直朝天,树皮表面万般刀削斧劈的痕迹,却是这千百年来被那薄雾切割的效果。
在瞧见这副场景,我脑海里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如何安然度过,而是在想要是能够弄得一根铁树回去,做成木剑,绝对堪比钢铁。
不过此处凶险,任何小小的动静都会引起一场空间裂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想必就连让北疆王称道的神池宫宫主和大长老,也没有来过此处,要不然鲁道夫也不会落足于此。
林中极度危险,少有差池,身首分家,我不得不拉着龙小甜的手,开启临仙遣策,缓慢地向前行进。
我不敢急,生怕那薄雾一齐笼罩过来,那时候就算是我有再大的本事,估计也得死在这儿。
这一个过程是极为考验心智的经历,不过我却终于一步不差的穿过了雾林。
当眼前的视野陡然一清,瞧见了一排简陋小屋的时候,龙小甜惊诧至极地看着我,眼神里情绪复杂,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并不理会她的感受,而是让她带路,走到了小屋旁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我发现此间最重要的人物鲁道夫并不在。
这儿的人并没有龙小甜讲述的那般多,即使刨去明哨暗哨流动哨,也不可能只有那么几人。
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龙公子来了这儿求援,鲁道夫派人去搜山了。
没有人注意雾林这边的情形,我小心翼翼,隐匿身形,倒也一路畅通,来到一处构造最为坚固的小屋外,还没有来得及打探,便听到龙公子的淫笑声:“……表妹,让我摸摸你的大白兔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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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一生之中最厉害的手段,就是在出手行刺的那一瞬间,所展露出来的锋芒。
一击,必杀。
尽管我知道那个藏在在暗处的德古拉伯爵将是我在此间最大的威胁,但是面对着眼前这四个冠名圆桌骑士的步步紧逼,以及神池宫长老戴银、龙公子等人疯狗一样的冲击,急于突围的我最终还是没有防范到他这突然的袭击,一直到那尖锐的剑尖抵达我的背脊之上,我方才感应得到。
然而这时已经晚了,尖锐而细碎的剑气将我浑身冻得一阵冰寒,血液凝滞。
那一剑,是冲着我的脊柱而来的,只要是捅实了,我立刻就要报销在这儿,一点活路都没有。
就是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那种神奇的感觉又浮现到了心头,我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九十度弯曲,这个动作简直就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不但敌人没有想到,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不过尽管如此,那剑尖依旧贴着我的皮肤一划而过,我感觉到腰部以上的位置瞬间就产生了极度的灼热之感,接着火辣辣的疼痛就蔓延到了我的全身,充斥着我整个脑海里。
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不可原谅!
剧烈的疼痛不但没有让我颓然,反而变得狂躁起来,当下也是有无数的力量集结在伤口处,将那鲜血给制住,接着我挥出一剑,将行刺而遁的那个家伙给缠住,睚眦欲裂地狂吼道:“不要走!”
长剑绵延,宛如疾风骤雨,那个像是一束淡烟的身影陡然一滞,无法再次逃遁,于是便也索性不走,手腕不断抖动,剑势如雨,朝着我倾泻而来。
这剑疾,与中原的招式有着极大的区别,更多的手段是刺、挑、戳、点,十分简单,但是宛如骤雨而来,又极为凶险,反而形成了让人一刻都不能停歇的紧迫感。
我与其奋力交击,同时还要承受着周围之人无所不在的压力,不过正是此刻,我方才瞧见这个德古拉伯爵的容貌,却是一个穿着华贵礼服、皮肤苍白、眼睛通红的欧洲老贵族,他搏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显得十分严肃,然而眼睛里面,却不时晃过几许疯狂的光彩来。
此人,绝对是一个疯子,一个有着强大力量的诡异角色。
不过对手疯狂,我却也打得兴起,弥漫在背上的剧痛刺激得我根本停不下来,手中的长剑与那伯爵不断地较量着,发现那四名冠名圆桌骑士走的是刚猛冲锋的路子,而他则是轻灵的手法,一剑而来,十分力气他得留七分,所以剑势飘忽不定,几乎都没有硬碰硬的地方,不过一旦场面对他有力,击杀的机会一出现,他那拐中细剑之上立刻便会有强大的力量狂涌而来,惊涛拍岸一般的凶猛。
被这般步步紧逼,我心中骇然,晓得我这般贸然而来,着实有些唐突了,略有些小看天下英雄的意思。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德古拉伯爵这个变数。
就我的感觉,他的手段似乎比那个鲁道夫还要厉害一些,这样的角色,居然给忽视了,这才使得我以为这营地之中并无留下我的高手,刚才方才会如此不慌不忙。
现实响亮地给我打了一个耳光。
我在敌人的包围圈中不断挥剑,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越发沉重,晓得我若是拖得越久,危险的程度就会越大,一旦等到搜寻龙小甜的鲁道夫一行人折返回来,事情恐怕就会变得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当下也是一咬牙,将血劲朝着右眼涌去,接着左手平平往前一击,口中怒吼道:“魔威!”
一击而出,空间的炁场陡然变化,无边的魔威凭空生出,使得这儿的空气一下子就特别沉重起来,人们的脚步变得凝滞,宛如走在沼泽之中一般。
魔威临世,震慑世人。
一招直接加诸于精神和灵魂层面的手段陡然而出,所有人的身体都为之一凝滞,而我则顺着那黑白世界的线索,一剑朝着左边斩了过去。
这一剑,并没有走两点之间的直线,反而是划了一个曲线优美到了极致的弧形。
我第一次被这样的弧线所感动,它美得宛如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饮血寒光剑终于沾血了,它斩在了无尽骑士的脖子上面,强大的劲气瞬间破开了这个冠名圆桌骑士宛如岩石一般的肌肤,接着宛如恶鬼一般的饱饮鲜血。
我第一剑,就好像斩到了一块坚固得厉害的石头上面一般。
然而当魔剑饱饮鲜血之后,红光大盛,那坚固得好像是根本无法斩断的脖子立刻变得无比的脆弱起来,我手中再用上一把劲儿,一颗人头腾空飞了起来。
无尽骑士,亡魂于此。
他的灵魂还没有来得及离体,便被那满是孔洞的魔剑吸收,带着一丝尖利的叫声融入,而就在这鲜血漫天挥洒的那一刻,一道强大无匹的剑光从我的身后陡然斩来。避无可避。
既然无法避开,我只有陡然转过魔剑,将这剑身护住身后抵挡。
铛!
巨震传来,我扑倒向前,一剑朝前挥去,却见是那暴风骑士为了给同伴报仇,全力斩来的一剑。
他这是在围魏救赵,但是终究晚了一步,不过这全力的一剑竟然产生出了巨大的罡气来,我虽然用剑挡住,但是却浑身都在发麻,气血运转不畅,就在此时,自我发威之后就一直在旁边游走的德古拉伯爵再次出手,迈着诡异的步伐,从我的面前游绕到了左侧,接着一剑陡出,刺入我的心脏处。
我见到他冲了上来,顿时凛然一笑,嘿然喊道:“来得好,正等着你呢!”
斩杀无尽骑士的那一刻,是我最虚弱的时候,同时也是实力陡然爆发的最后节点,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饮血寒光剑终于开张了。
饮血寒光,这魔剑之所以叫这么一个名字,那是因为它的实力倘若是想要爆发,必须要有鲜血、要有人命来做引导。
它是一把有态度的长剑。
德古拉伯爵趁乱而来,想要将我的心脏绞碎,然而却不知道我早就藏得有心思,魔剑陡然一拍,将他这一剑给直接挡开,接着一记掌心雷,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这个烦人刺客的胸口之上。
劲气勃发,我要封住此人的心脉。
轰!
成功了吗?
我迫不及待地瞧过去,却瞧见自己这一掌竟然只拍在了对方那件华贵的衣服之上,而里面的人,却化作无数的黑点散落开去。
这是什么东西?我震撼莫名,然而就在此刻,无数黑点瞬间凝聚成了又一个德古拉伯爵,此刻的他嘴唇之上却是生出了两颗尖锐而修长的尖牙,一脸阴沉地朝着我猛然一爪。
我下意识地回剑来挡,结果这剑却给那荆棘骑士给压制住了,根本回不得来。
我只有挥动左手过去挡住。
然而我最终没有挡住,那宛如兽类一般的利爪在我眼前一停留,接着陡然消失,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胸口,猛然一抓,将我胸口的衣服撕得粉碎,五道深刻的抓痕出现,血肉模糊。
“啊……”
我一声厉叫,浑身血液冰冷,下一秒被那伯爵一脚踹飞了去,那欧洲老贵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拿下他,抓活的!”
这话儿咬字当真是字正腔圆,语气颇为轻快,显然刚才凶猛的我也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这么多高手群出,甚至还给我斩杀一人,方才能够趁机将我给拿下,此刻怎么能够让他不欣喜?
我跌落在地,感觉气血凝滞,却还是那家伙爪子上面的劲气还残留在我的身体里为非作歹,翻云覆雨,不让我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旁边疯狂叫嚣的龙公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厉喝,众人回头瞧去,却见到他浑身鲜血淋漓,左臂从肩膀上面脱离,不过这脱离并不算彻底,上面还粘连着许多血肉残丝,使得他的叫声宛若杀猪一样。
我们在这里激烈交手,到底是谁在一瞬间将他弄成这般模样?
在一阵麻木之中,一个名字陡然浮现了出来。
天山神姬!
从木屋被毁的那一刻,夺门而出的天山神姬就消失不见了,从我与四个圆桌骑士交手,一直到此刻我被那德古拉伯爵诡异的手段给击倒在地,她都没有露过一面,旁人似乎也未曾找寻到她,莫非龙公子现在的伤势,就是她弄出来的?
我心中计较着,而意识则变得略微模糊,就在此刻,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人一拽而起,接着旁边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吼叫,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连周围的景物都陡然一换,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便传来了天山神姬急促的声音:“我听说你是从雾林中潜过来的,你知道穿过的方法么?”
我看不到天山神姬,直感觉自己被一团气给托着,不过此刻是逃命之机,也顾不得寻根问底,当下也是开启临仙遣策,给她指路。
如此持续了十来分钟,突然我感觉到胸口处一阵剧烈疼痛,气息混乱不已,不由惊叫道:“不好,中招了……”
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眼前一黑,当下也是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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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重新恢复知觉的我睁开眼睛,瞧见自己平躺在雾林之中,原先德古拉伯爵注入我体内的古怪劲道已然消失不见了,身子感觉怪怪的,不对劲,但是仔细一运气,却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的脑子有些打结,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四下一看,却见天山神姬就端坐在我的旁边,左手指天,右手结成兰华印,平端在胸前,隐隐之间有一股气息循环,结成屏障,这才将雾林中的无尽罡风给挡住,不让那些宛如尖刀锋刃的浓雾将我们给割裂了去。瞧见我醒过来之后,她羞敛地对我说道:“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这女人平日里要么冷冰冰,要么凶巴巴,就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此刻骤然温柔起来,我倒有些不习惯,应了一声,感觉有些不自在,又加了一句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龙公子对你用了手段?”
听到我这么一说,那天山神姬狠狠瞪了我一样,然后咬着银牙说道:“你忘记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纳闷道:“什么事?我刚才中了德古拉伯爵的一爪,那狗东西爪子上面有一股阴沉的力量,一开始我还没有察觉,结果陡然引爆,我就直接晕了过去——对了,我们还是在雾林之中么,那些人有没有追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天山神姬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我没有深入过这雾林中,所以你一晕倒,我也无法离开了,好在我娘曾经教过我抵挡这雾气侵蚀的方法,方才能够活到现在。你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出去吧……”
她这般说着,我越发觉得古怪,当下也是凝视着面前的这位神池宫公主,俯身一闻,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脂粉香气,眉头一皱,当下也是出声问道:“我们不会……”
“没有!”天山神姬回答得很坚决,恶狠狠地瞪着我道:“你别想多了,那伙人既然能够在这林子深处采伐那黑铁沉香木的木胚,必然就有进来搜索的法子,拿好地上的剑,我们赶快走,要是让他们找到了,谁也活不成!”
天山神姬催着我启程,而我俯身拾起在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饮血寒光剑、八宝囊和八卦异兽旗,没有检查,只是疑惑地问道:“你没有趁我昏迷,动我的东西吧?”
天山神姬呸了我一口,对我恨得牙痒痒:“你这混蛋,谁稀罕你那点破玩意?”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间我的心中一跳,伸手将天山神姬的胳膊给抓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反抗,然而我却带着她趴在了地上,低声说道:“别动,有人追上来了。”
天山神姬紧绷的胳膊这才松了下来,侧耳倾听,果然有一阵脚步声从东南方向走来,不过因为这边的浓雾游荡,却也看不清楚都来了谁。
我左右一看,示意天山神姬跟着我走,两人猫着腰,来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坑之中,刚刚躲入其中,开启遁世环,追兵便已然冲到了旁边几米远的地方,因为隔着一道雾团,双方都瞧不到对方,我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传来了龙公子愤恨不平的骂声:“鲁道夫,有没有找到那对奸夫淫妇的踪迹?”
骤然听到龙公子的声音,我不由得有些诧异,记忆中他好像是给天山神姬给重伤,连左胳膊都断了,此刻的他即便不死,不是也应该躺在床上等待治疗么,怎么还能够追到这里来?
就在我疑惑万分的时候,先前与我交手的鲁道夫用他那独特的怪异口音说道:“没有,他们估计已经逃出去了。”
“不可能,那陈志程中了我的血蚀毒炎,绝对熬不过十分钟,没有那个小子,卫神姬是根本不可能一个人逃出此处的,一定要找到他们,不然我们的计划就要走失了!”
说话的应该是刚才偷袭我的德古拉伯爵,他的语气十分倨傲,言语之间也自信满满,显然是对自己的手段有着充足的把握,吓得我赶忙再次运了一回气,发现伤口凝结,他的气息早就已经被驱赶离开了去。
我冷笑了一下,这个狗日的,真会说大话,你那血蚀毒炎这么厉害,老子可不还在这里好好地活着么?
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神池宫长老戴银:“公子,你要不然先回去吧?这雾林危险,空间结构十分不稳定,千变万化,虽说鲁道夫有平衡石,但稍微有个什么差池,我可跟驸马爷交代不了。再说了,你的身体状况,可并不是很好啊……”
龙公子含恨说道:“怕什么?我龙家乃不死凤凰的后裔,而我又是凤凰血统的觉醒者,别说是断了一只胳膊,就是几把断了,也能够重新长出来。要不是地下那个该死的老头子无能,使得当年我先祖残灵被邪灵教的那贱人给弄走了,待老子融合之后,天下间谁能比拟?不行,我不能走,不能亲手弄死那个小婊子,我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鲁道夫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这里有三块平衡石,我一颗、伯爵一颗,还有龙公子你一颗,各自带着手下兄弟搜寻,以半个小时为限,若是遭遇了,放出这道信箭,若是找不到,我们便返回先遣营中商量后续的对策,你看如何?”
众人商议妥当之后,朝着三个方向离开而去,而我和天山神姬则趴在那凹口处,不敢动弹,足足过了五分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天山神姬这才低声问我道:“怎么办?”
我刚才留意了一下三支搜索队伍的方向,却是囊括了西、南、北三处,唯一的缺口反而是我们刚才过来的林中营地,我不知道这搜索队的力量到底有多强,但是他们彼此之间都有联络手段,一旦被人缠住,其它队火速赶来,我们依旧是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如此说来,反倒是重回营地,逃离的希望更大一些。
我将这道理分析给天山神姬听,她思索了一下,随即对我说道:“即便是重回林中营地,那里想必也是留着足够的力量,你刚才受了伤,一会儿若是遭遇,能够应付那场面么?”
我伸展了一下筋骨,信心满满地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总感觉状态好得出奇,若是那个狗屁伯爵再站在我的面前,我必然不会再栽在他的手上。”
天山神姬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点头说道:“走吧。”
两人蹑手蹑脚地从石坑之中爬了出来,绕过前面的白雾,朝着原地返回而去,一开始我走得十分小心,不断地注意四周,而走了几分钟之后,我便也不再犹豫,拉着天山神姬的手,大步流星地箭步狂奔而走。
路上的时候,我回忆起昏迷前天山神姬从众人包围中将我救起的情形,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我,那是一种隐身术。
隐身术?
我听得一阵好奇,要晓得这东西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是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不过就是心灵幻术的一种,但是能够在这么多修行者的跟前玩出这么一手,那绝对是一门惊世骇俗的手段,当下还待再问,结果才知道这并不是她修行的功法,而是通过一种法器实现的。
哦,原来如此。
不过刚刚想明白这事儿之后,我又被另外一个问题给难住了——天山神姬被人出卖,惨遭被俘,想必是被人搜过了身的,那么她这法器是如果留在身上的呢?
不过这问题我也只有留在了心底,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太过于八卦,这并不是我的性格,还是保留一些才好。
路上总共也就说了这两句话,很快我们就走出了雾林,重新返回林中营地,瞧见有人在木屋的废墟处收拾东西,而被我斩杀头颅的无尽骑士则被人收敛,供奉在一个台子上面,暴风骑士正单膝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地唱着镇魂曲,给自己的同伴送行。
我瞧见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七八个长得跟德古拉伯爵差不多的家伙,也作贵族打扮,正在四周戒严,瞧见这模样,我这才晓得龙在田藏在手里的筹码,远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
如此说来,他倒是蓄谋已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雾林的出口挺多,我却也不会朝着林中营地那儿过去,若是绕过一段距离,朝着旁边离开,不过我们刚刚走了没一会儿,突然前面的草丛中浮现出一张脸,诧异地叫道:“神姬?”
天山神姬扭过脸去,失声喊道:“李长老?”
一听这名字,我顿时就明白这人应该是和戴银并列的神池宫长老李茂,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在外围放哨,当下也是一剑递了过去,气势汹汹,而那李长老则扯着嗓子大叫道:“他们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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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钉红门之后露出了半张脸来,却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瞎了半只眼,一说话,门牙都没有几颗,身子佝偻,头顶上却梳着一个孩童般的冲天辫,十分古怪。
这老头从门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昏花老眼中流露出了不舍的神采,再次重复刚才的那一句话:“公主,你不应该来的……”
此人应该就是看守禁地百米冰窟的高长老,天山神姬瞧见这个转手将自己卖给了龙在田的老家伙,立刻恨得牙痒痒,冷然说道:“好你个高吉贵,我卫家待你不薄,你为何出卖我母亲?”
天山神姬姓卫,这姓氏是跟随着她母亲而来的,并不与龙在田相同,今日要不是我即使赶到,说不定她已经就给龙公子给凌辱了,这事儿想想都有些害怕,此刻一见到始作俑者,顿时就恨不得动刀子,不过她晓得高长老之所以能够在此看守禁地,自然是有着足够厉害的手段,却也没有提前动手。
那高长老平淡地看着神姬,并没有理会她的问话,或许在他看来,所谓的背叛能够说出一万种原因来,但是以他的身份,何必与这样的小孩子辩解?
高长老不理会她,而是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皱眉说道:“你是……外人?”
这老头子久居雪山禁地,即便是神池宫,恐怕也不常去,也不能认全了人,不过我与神池宫中的诸人在气质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所以也不隐瞒,拱手说道:“末学后进陈志程,见过神池宫长老!”
高长老脸色陡然一阵严肃,朝着天山神姬质问道:“神姬,你居然敢带一个外人来到我神池宫禁地,该当何罪?”
被他这般问着,神姬给气得怒极反笑,恨然说道:“龙在田勾结西方光明会,谋夺宫中大权,你不管,反而管我带个陌生人过你这狗窝来?你这个老糊涂,实话告诉你,我是过来叫醒我娘亲的,不过我打不过你,也破不得你那蜘蛛阵,这个家伙是我请来的帮手,在外面的世界里可是大大的有名,你若是识相,让出一条道来,如果执意一条道走到黑,那么我也不拦着你!”
高长老听到天山神姬的夸夸其谈,破例仔细打量了我一回,然后对我说道:“小子,你很厉害?”
我谦虚地拱手说道:“一般,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一会若是交起手来,还请前辈多多包涵,手下留情,不要欺负晚辈才是……”
高长老叹了一口气,然后摇头说道:“历史何其的相似,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难道这事情,也遗传么?”
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疑惑地再次问道:“前辈,您说什么?”
这边刚一问,那高长老却自顾自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事儿既然到了我的跟前,老夫便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小子,我有一甲子未开杀戒,如今为了你,我就破了这一回戒……”
他说这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令旗,口中大喝道:“欲生因莲花,超凌三界途,慈心解世罗,真人无上德,世世为仙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仙都昆仑,十方俱灭阵,起!”
这一道诀咒,一气呵成,令旗招展之间,我脚下的山崖陡然转变,无端雾气陡升,将前面的洞府给遮掩,同时也将四周的景物给遮盖了去,我心中一跳,回手将天山神姬的胳膊给抓住,免得两人离散,被分而歼之。而就在我们两人的手抓在一起的时候,前方的浓雾之中传来了高长老冷漠的话语声:“神姬公主,前左坤卦,踏步而行,离开那个男人,要不然我封阵之后,你便只有和他一同赴死了!”
他所说的那个卦位,想必是这十方俱灭阵的生门,他虽说已然归附了龙在田麾下,但到底不敢在这神池宫禁地,当着诸位闭关长老的眼皮子地下,将神姬击杀,故而才有此一事,然而天山神姬转头瞥了我一眼,不知道回事,向来冰冷的她眼中竟然有些柔情神采,接着她冷冷地回答道:“与其坐看龙在田勾连外人,神池宫旁落它手,我宁愿今朝便死!”
她说得坚决,那老头子传来一声微微地叹息,接着前面的雾气陡然一卷,却是此人将生门给挪移走开了去。
此阵一变,空间顿时就封锁成了一处凝滞之地,紧接着无数的雾气在天地之间游绕旋转,诡异而古怪,天山神姬瞧见这场面,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掌,忐忑地说道:“你可以么?”
她表现得惯来坚强,然而此刻一声疑问说出,却道尽了心中柔弱,我舔了舔嘴唇,手往怀中一摸,然后说道:“看情况吧,大不了陪你死咯!”
我说着话,却是捏动了八卦异兽旗,将里面的阵灵王木匠给催了出来,这老东西从我怀中浮现而出,瞧见旁边冷若冰霜的天山神姬,不由得眼睛一亮,嘻嘻笑道:“哎哟,这姑娘可水灵呢,小陈,你哪儿拐来的妹子啊?”
王木匠性子向来如此,我也不理会旁边一脸诧异的天山神姬,拽着它的胡子,指着旁边说道:“十方俱灭阵,老王,听过没,给支个招儿?”
听得我的请求,王木匠方才左右打量一番,这一眼扫量下来,不由得大叫一声“苦也”,吹胡子瞪眼地大声骂道:“陈小儿,你娘咧,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好久没出来透口气,结果一来就是死地,你狗日的要是想自杀,拜托别拉上我好么?”
素来自傲的王木匠如此表现,我便晓得这阵法了得,当下也是苦笑着说道:“老王,别讲废话,说重点!”
王木匠悬于空中,哇哇大叫道:“你知道么,这十方俱灭阵,据说是从封神时代的十绝阵演化而来的,最是凶戾不过,号称天下十大阵法之一,分别为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红水阵、落魂阵和红沙阵这十种,各阵的破解之法都不相同,我也晓得不多,你若是问我的建议,我只能告诉你,趁着法阵还没发动,你赶紧拔剑抹脖子,图个痛快吧!”
它说得凶险,而浓雾之外的高长老则“咦”了一声,然后说道:“没想到这儿居然还有如此懂得阵法的角色,既如此,那我就先给诸位领教一下这寒冰阵吧!”
这话音一落,周围那不断旋转的雾团立刻化作了漫天风雪,豆大的雪珠纷纷扬扬,飘落而下,世间变得雪白一片,场景十分凄美。
我持剑而立,与天山神姬背靠着背,刚才说尽丧气话儿的王木匠则不断地挥舞双手,在它的破解之下,在我们的这方圆几米之内,总算是有着一处安宁之地,没有那胡乱卷起的雪花。
瞧见这满口没一句好话的怪老头竟然有这般的本事,天山神姬不由得欣喜异常,欣然喊道:“好厉害啊,我们能破阵么?”
这话音一落,却瞧见那飘飘洒洒的雪花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化作了一根根尖锐的冰棱子,朝着我们这儿飞射而来。
那冰棱子宛如根根利箭,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来,陡然之间,万箭齐发,这般的恐怖情景猛然出现,让人惊诧一场,王木匠瞧见了,面不改色,手往我胸口一抓,然后厉声高喝道:“鳌来!”
一声令下,那八卦异兽旗便出现在了它的手中,一只巨大的鳌形气囊出现,将这万般的冰棱子给皆数抵挡在外,我瞧见那冰棱在鳌壳之上碎成粉末,滑落而下,居然陡然间凝成了十个冰甲力士,个个身高三米,伸出双手,将异兽旗上的旗灵紧紧抓着,往着四周撕扯而去。
笼罩着我们的这头巨鳌体型巨大,一开始倒也并不妨事,然而随着那漫天冰棱如箭雨,洒落而下,逐渐地凝结在了那十个冰甲力士身上,便有些受不了了,发出了喧天的哀鸣来。
王木匠瞧见这巨鳌受之不住,赶忙临阵换将,走马观花地使出了咬钱蟾蜍、狮子、鹿、马和貅来,然而都只能支撑一会。
就剩下龙和麒麟没出了,他一脸痛苦地朝着我大声喊道:“陈小子,你再不出击,我可就坚持不住了!”
听到王木匠这句话,我晓得此刻我若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怕就得死在这儿了。
要晓得十方俱灭阵除了这寒冰一阵之外,还有九种,若是不能釜底抽薪,只怕我们就真的给折在这儿了。尽管我这天已经使用过数次临仙遣策了,但是事关性命,即便是有着巨大危险,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鼓动血劲,将右眼之中的那神秘符文给激发出来。
临仙遣策,世界回复本我,简单如一。
所谓法阵,不过就是诸多幻象推演,规则累积,然而当落于实处的时候,万物归元,便再也不能遮住我的眼睛。
饮血寒光剑陡然而出,依次刺中了那十头冰甲力士,皆数崩溃,接着我一剑斩破天,身子陡然而动,一阵罡步陡转,接着又是一剑斩去,却是将一条胳膊给卸了下来。
白色的世界骤然消失,我的眼前出现了一脸震惊的高长老,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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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斩落的,却是高长老掌握阵法令旗的那一只手,随着这手与令旗落在地上,漫天的风雪陡然消失,又回复了山崖前的雪地模样来,只有高长老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以及我手中的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冲着我结结巴巴地说着话,那情形就好像是好端端地下着棋,结果棋盘上面的棋子突然跳出来,一刀捅到了自己的心窝里面,这感觉,怎能叫他不诧异呢?
这十方俱灭阵端地厉害,若是按照高长老往日的经验,一旦施展起来,阵中千变万化,即便我能够熬过那寒冰阵,自然还有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
如此多的法阵运转,自然会有弄死我的一刻,然而他根本无法想到,拥有了临仙遣策的我,在与利苍一战之后,已然领悟了些许规则之力,尽管这领悟还属于十分浅薄的程度,但是已经拥有了掀翻棋盘的能力,即便这法阵千变万化,玄奥无比,但是对于我来说,只要掌握了归本还原的能力,最简单的事情并不是按照他划定的框框架架行事,而是一剑将主持法阵的他给斩落在地。
毕竟法阵如此厉害,实在难以力敌,但是人却相对来说,弱上许多。
按道理说,高长老的修为并不弱于我,而老辣之处,更有甚之,不过我这一剑出的突然,他终究触不及防,被一剑斩落右臂之后,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状态,怎么都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我一招得手,倒也并不步步相逼,而是持剑站在了两人的安全距离之外,一脸谦虚地劝道:“前辈,承让了,晚辈这里有一言相劝,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事儿跟咱的关系都不大,您在这儿待着也好好的,何必干预进来,不如带着我们将那宫主唤醒,其它事情,便也不要再管了,可好?”
被我这般一说,刚才意识还有游离的高长老终于回过神来,盯着我说道:“你当真以为,就凭我一个人,就能够做出如此的决定么?”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摸着头笑道:“怎么?”
那高长老脸色阴晴莫定,突然间似有感应,回转过头去,用左手捂着右臂伤口处,躬身说道:“您来了?”
红色铜钉大门的阴影中,有一个驼背老太拄着拐杖,缓步走了出来。
这老太七老八十,脸皮如松木,老眼昏花,蓬松的乱发,深凹的眼窝子里面堆集着没擦去的眼屎,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人味儿,颤颤巍巍,看着弱不禁风,然而当她缓步走出来时候,却给我一种如山移动的巍峨,我心中一跳,却听到旁边的天山神姬惊讶地叫道:“奶奶,你不是在闭死关么,怎么出来了?”
奶奶?
听到神姬的叫喊,我利用有限的情报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终于得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答案来。
我眼前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跌倒爬不起来的白发老太,居然就是北疆王口中那三个有可能胜过自己的神池宫顶尖高手,首席教谕大长老。
北疆王对此人的评价犹在神池宫宫主之上,认为她是除了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天山祖灵之下,神池宫第一人。
神姬之所以叫她奶奶,是因为她除了是神池宫的首席教谕大长老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龙在田的母亲,同时也是促使神池宫宫主和龙在田成婚的重要推手。
这个人的阴影,笼罩着神池宫一百年。
想到这些,我的心终于有点慌了。
这样的老怪物,我区区一个末学后进,拿什么来跟她拼?
那白发老太走到了高长老的身旁,手指挽如兰花,沾了点唾液,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面轻轻点了几下,然而慈祥地说道:“小高,你受委屈了。”
那看模样并不比白发老太小多少的高长老竟然眼圈一红,躬身说道:“没什么,吉贵愿为老师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得慷慨激昂,然而白发老太却并不领情,而是淡然说道:“态度够,但是手段差一点,让一个小娃娃将我神池宫历代先祖智慧结晶的十方俱灭阵给破了,着实有些骇人听闻,你先退下,去治一下伤吧。”
她说得一点儿情面都不留,那高长老略有些尴尬地捡起地上断臂,退入了红色大门之后,这时那白发老太才抬头看向了我来,叹声说道:“百年来,能够破得这十方俱灭阵者,只有一人,而如今,又多了你一个。小子,这件事情,足以让你骄傲终生了。”
“哦?”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头看了天山神姬一眼,然后装作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乖孩子,谦虚地说道:“碰运气而已,前辈,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方才掺入这浑水之中,而你和神姬既然是祖孙,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最好说清楚点,别闹得不可开交才是。”
白发老太用眼睛瞥了一眼天山神姬,慈祥的脸上露出了几许冷厉,沉声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首席教谕大长老既是天山神姬的祖母,同时也是她的师父,被自己这么亲近的人如此说起,神姬受到的打击不言而喻,她一脸震惊地对着自家奶奶说道:“奶奶,谁吃里爬外,谁勾结外人?你没有瞧见,我爹他都叫了那些家伙来神池宫,一帮乌七八糟的西方人,在修炼密林中为非作歹,肆意杀人,而他们还要将阿史那将军给罢免了,这事儿——您平日里不是一向都主张我神池宫隐居于世,得悟天道的么,现在怎么……”
那白发老太双手拄着拐杖,叹气说道:“的确,以前的我,一直都在穷尽毕生之力,想要参悟天道,得入昆仑化境,抵达仙界之上,然而直到我关键时刻被出卖了之后,方才明白为何这几百年来,神池宫无一人能够登入仙灵之地,原来所谓的昆仑化境,早已不过是一个虚伪的谎言了……”
天山神姬失声痛叫道:“怎么会?”
白发老太突然勃然大怒起来,挥着手中的拐杖大声叫道:“怎么不会?我告诉你,卫神姬,你们卫家的祖宗,我神池宫最敬仰的天山祖灵,它已经不再是它了,这是一个末法时代,随着深渊中的黑潮袭来,被黑暗意识侵染过后的它已经不再是我们崇拜的祖灵,而是这天山最大的魔头——抛开你一切的美好幻想吧,我们的道路,已经被它终结了,要想重新登入仙灵之界,就必须毁灭这个旧世界,打破所有的一切!”
首席教谕大长老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我这时方才感觉到在她那宛如山岳的气势之中,其实是有许多细小的裂缝存在。
这些东西对于常人来说,自然是觉察不到的,然而在我眼中,却晓得恐怕是她冲击仙灵之境失败时,留下来的暗伤,可想而知,首席教谕大长老原本应该是一个很超然的角色,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闭关失败之后发生了改变,龙在田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并不是他手下的力量,以及勾结的外人,而是因为在他背后,站着这位天山神池宫第一的权势人物。
人一旦没有了追求,那么对于权势的迷恋就显得更加凸显出来。
听到自家祖母的这一番话,天山神姬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艰涩地说道:“那,我娘亲呢?”
白发老太脸色变得格外阴寒,冷然说道:“那贱人,自然还是在神游太虚,参悟生死之中,不过有着那六亲不认的祖灵阻碍,只怕她就算是逃过了一场劫难,也无法再有作为。都说女人无才就是德,这些年她与你爹关系一直不睦,若是修为减损了一些,倒也能够甘心做一个幕后的女人,多在床笫之间伺候,让在田走上高位来,说不定能够挽回一些感情呢。”
这话儿说得天山神姬浑身冰冷,指着白发老太说道:“奶奶,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后主使的?”
白发老太傲然说道:“自然,我龙老雪受尽了谎言,自然要有自己做主的一天。”
这祖孙俩儿相互摊牌,我瞧见天山神姬一副信念崩塌、摇摇欲坠的情形,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捏了捏,示意她不要激动,紧接着一脸严肃地拱手说道:“前辈,我不懂你说的这些东西,不过却晓得一点,无论是谁,都不能主宰别人的命运,宫主她既然在闭关,您最好还是等她醒过来,再做决定,可以么?”
那白发老太好像看怪物一般地瞧着我,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我就要主宰别人的命运,你待如何?”
我坚定不移地将长剑插在雪地上,然后朗声说道:“既如此,那么茅山门下陈志程,就以自由的名义,与你一战,让我看一看,你这个老东西,到底有什么资格!”
来,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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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天山神姬一起出来的这宫装美妇脸廓长得与她很相似,两人就宛若姐妹花一般,不过仔细看,却能够发现那宫装美妇的眉目之间,有着许多岁月的沧桑,这份成熟的阅历并不是天山神姬所能够比拟的。果然,缓过神来的天山神姬给我羞敛地介绍那位宫装美妇道:“这个,就是我娘亲。”
听到了天山神姬的介绍,我才晓得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也不敢怠慢,当下也是拱手说道:“茅山陈志程,见过宫主。”
这宫装美妇自出现起,就一直用那双杏仁一般的美目盯着我瞧,当我拱手问好的时候,她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疑惑地问道:“我刚刚醒来,听到小囡囡说起这事儿;年轻人,我那婆婆可是天下间顶端厉害的角色,即便是冲关受伤,也不是你所能够比拟的,她到底在哪儿,你快些说来,不可胡言乱语!”
刚才面对着天山神姬,我倒也还能够轻松自在地回答,而在这神秘的神池宫宫主面前,却也收起了笑容,沉声答道:“刚才我请来千里之外的祖师,与龙老雪交手,她最终受伤不低,退往了内宫中去。”
听到我的这番解释,宫装美妇将信将疑,不知道我是故意在她女儿面前拔高自己,还是真有其事,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压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那老太婆此刻居然负伤而逃,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她到底是做宫主的人,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回头与自家女儿确认:“小囡囡,你刚才对我所说的,可做的真?”
天山神姬在外人跟前清冷如雪,唯独在自己目前面前才恢复了小女儿的情态,娇嗔着说道:“娘亲,我怎么会骗你,现在城外的野人林中,龙在田勾结的那一帮西方人都在那儿呢;还有城里面已经乱了起来,龙在田和阿史那将军,以及那个男人在月桥的交易场那儿对峙呢,我们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只有赶紧过来通知你,让你出面,才能化解危机了。”
瞧见女儿说得并未有假,宫装美妇不再磨叽,回身一招呼,从门中走出八个长老来,有男有女,高矮不一,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每一个人的炁场都无比强大,瞧见这些,我方才感受到神池宫作为三大修行圣地,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处,比之茅山,到底还是厉害许多。
事有突然,宫装美妇带着手下八位长老,来不及与我们多说什么,便朝着山下匆忙离去,临走的时候倒忘不了交待我一声,让我照顾好她家女儿。
这九人下山,每一个都宛若一道青烟,在雪地上面踏步而飞,不一会儿就瞧不见了身影,展现出了绝佳的修为来。
此刻的我已经回过了气来,瞧见天山神姬在旁边泪水涟涟地看着我,不由得苦笑道:“你哭什么?”
天山神姬擦去眼泪,摇头不语,旁边的王木匠倒是拿着旗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对我说道:“你小子挺能的啊,我们都以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只能是一具死尸,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将那老妖婆给打跑,当真是出人意料啊。”
我一边将它和旗子都给收起来,一边说道:“这个啊,都是意外,我也以为自己会死的。”
冰城之中还有诸事烦扰,并不是神池宫宫主出现就能够迎刃而解的,我催促天山神姬赶紧与我一同下山,两人穿过了雪林,神姬一声唿哨,那头福灵豹便一副不耐烦地窜入我们的视线中,低伏身子,好像被骑上瘾了一般。
两人再次乘坐福灵豹上天,越过雪山和内宫,飞过天池,一直来到了月桥尽头的冰城外宫,瞧见交易场那儿已然没有人群汇聚,不过却有一队人马,仓惶地朝着城外逃去。
我让天山神姬将福灵豹的飞行高度放低一些,眯眼瞧去,却见这队伍约有百人,领头的正是那神池宫驸马龙在田。
龙在田一逃窜,我便明白了一件事情,想必是那宫装美妇,也就是神池宫的宫主及时赶到了现场,揭穿了他所谓的手书和印信,自知不敌的龙在田带着自己手下的亲信和追随者仓惶出城。我先前听北疆王说内宫之中,支持他的豪门贵胄足有四成之多,此刻一看,应该是有好多人都选择了调转枪头,改变了立场。
如此说来,将这百人给拿下,或者逼降,此间诸事便算是了结了。
神池宫一片混乱,虽说神姬娘亲的出面让形势陡然转变,但是一时之间,却也组织不出多少力量过来追击,跟着龙在田一起逃离的,便有好多走马队的队长和骨干,这使得走马队这个神池宫的常备武装力量被不可避免地削弱,反而是那一帮子外宫商户组成的反抗团体,形成了追击力量的主体。
福灵豹越飞越低,我瞧见了神姬她娘和手下的八大长老,瞧见了北疆王,瞧见了阿史那将军,就连客栈掌柜老尤、藏经阁黄脸老头和胡掌柜都出现在其中……
我瞧见了对方,而城中的追兵也瞧见了飞在天空中的我们,当然第一眼瞧见的自然是那福灵豹,而随后又瞧见了自家的神姬公主。
至于我这个搭车的陌生人,倒没有几个人能够识得。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形下,自家公主骑着传说中的天山灵兽出现在空中,对于士气有着怎样的鼓舞,于是乎全城都出现了歇斯底里的喝彩,无数普通的修行者、凡人都通过呐喊,来表达自己对于倒行逆施的龙在田强烈的不满,表达自己对拨乱反正者竭力的支持:“神姬公主,万岁!神姬公主,万岁!”
起初还只是几人欢呼,随后这阵势开始蔓延开来,一直连锁到了全城,接着整个冰城都传来了这整齐划一的呼声,呼声喧天。
人们欢呼,并不是因为天山神姬比下面的追兵厉害,而是因为她已然成为了一种象征,一种信仰。
人们在为自己的信仰欢呼,在为自己欢呼。
在这样汹涌热烈的气氛之中,我明显地感觉到神姬的身体在战栗,她的侧脸上面一阵酡红,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就在我想要提醒她一句的时候,却听到这小妮子猛然一夹双腿,朝着福灵豹下了指令道:“走,我们去截住龙在田!”
这一声令下,福灵豹这傻乎乎的畜生当下也是得意地一声嘶吼,紧接着俯冲而下,朝着那百人团的前方落了下去。
我被这两个二愣子的表现吓了一大跳,倘若是有得选择,我恨不得现在就直接跳下去。
天啊,有没有搞错,神姬大小姐,那一百多号人里面不但有龙在田这种只比北疆王相差一线的顶级高手,而且还有他手下的一众精英,这些能够团聚在龙在田麾下共谋大事的人,必然都是神池宫中的精英之才,这样的人凝成一直夺命狂奔的队伍,别说是我,就算是神池宫宫主、大长老来了,都挡不住,我们现在过去是闹什么,螳臂当车么?
然而还没有等我制止,那福灵豹就傻乎乎地倏然而冲了过去,径直在队伍前面的三百米处落了下来。
天山神姬一下子就跳上了那雪豹的脑袋上去,踞高而站,朗声说道:“龙在田,偌大神池宫,再无你藏身之处,你不束手就擒,还待做什么?”
这话儿说得我就要栽落下豹身去,却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厉声回道:“你这个小野种,不知道从哪儿拐来一头雪豹子,就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以为我输了么?想得美,实话告诉你,教谕大长老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另外我们还有世代友好的外族兄弟,在这些人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够卷土重来,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通通都得死!”
这话儿却是龙在田在给自己的属下鼓舞士气,然而神姬却凛然不惧地扬声说道:“大长老?呵呵,她若是还在的话,我怎么能够从百丈冰窟中将我娘亲给唤醒?她早就被我们打败了,现在可不比你们好多少,至于那帮西方人,也被我们斩杀了不知多少个——你们都给我听着,天山祖灵觉醒了,我脚下的这福灵豹就是它送给我的礼物,所有人原地不动,表示归降,我用神池宫公主的名义,赦免你们不死;如若不然,你们就承担祖灵的怒火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神姬误打误撞,还是心中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出于对世代信奉的畏惧,那一百多人之中,竟然有大半都停下了脚步来,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前面这一头雪豹。
这不看还好,一看方才晓得竟是传说中的天山福灵豹,十几个极为虔诚的家伙居然就这般直接跪倒在地,大声地忏悔起了自己的罪过来。
即便是没有这般激烈的,但是队伍整体的速度都在减缓,逃离的意志变得不再是那么强烈。
瞧见这副场面,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勒个去,这样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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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神姬一言可当千军,逃亡的百人队伍里面有大半人陷入了猜疑和恐慌中,有人冲着她大声喊道:“公主,你说话可做得准?要是银姬宫主和阿史那将军他们追究起来,反悔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绝对值得深究的问题,然而那平日里冷冰冰的天山神姬却如有神助一般地扬手说道:“我身下的福灵豹,它代表的,是祖灵的意志,你说呢?”
这不要钱的忽悠让很多摇摆不定的人下了决心,然而就在众人准备举手投降的时候,刚才追问天山神姬的那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我放眼望去,却见那人的头颅冲天而起,而下手的却是一个长得跟神池宫驸马有七分相似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龙驸马的兄长龙飞扬,他一剑斩落意志动摇者的脑袋,厉声喝道:“摇摆不定者,死!诸位,跟我一起冲出去,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够杀一个回马枪的……”
他歇斯底里地振臂高呼,原本想着从者如云,却未曾想到周遭却传来了憎恶的目光,恰巧在这个时候,整合完城中诸般势力的神池宫宫主赶来了,在远处扬声喊道:“谁能就地诛杀逆反元凶,本宫赦其无罪!”
这一句话就像掉进了油锅里面的火星,一点即燃,那些跟从反叛者先是瞧见神游太虚的宫主归来,又瞧见传说中的天山福灵豹被神姬公主骑在胯下,自以为的靠山教谕大长老迟迟没有现身,心中正是惶然和懊恼得难以复加之时,听到这赦令,立刻朝着龙在田、龙飞扬一伙骨干之人投去热烈的目光。
“兄弟们,杀了这几个狗东西,我们还是神池宫的人!”
不知道是谁喊出这么一句话,立刻从者云集,无数的刀剑从四面八方刺来,瞧见这副场景,自知再无后退之地的龙在田、龙飞扬一伙人脸色大变,也不再约束手下,而是扔下七八具尸体,带着十来个最核心的骨干,朝着修炼密林方向逃去。
他们不走神池宫门户,而是朝着密林而走,显然是想将希望寄托于鲁道夫这些外援之人的身上去,我领教过那些人的手段,说不定还真的有翻盘的机会,当下也是朝着天山神姬大声喊道:“不可让他们逃走啊!”
天山神姬哪里不晓得这个道理,当下也是振臂高呼,与众人一齐朝着那十几人追逐而去。
我和天山神姬正好堵在了逃亡队伍的正前方,首当其冲,他们若是想通向密林,必然就要从我们这儿冲将出去,今日一战,必将终结,虽说我这一日奔忙,已然疲惫,但也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从豹身之上一跃而下,拦在了那龙驸马的面前,一剑封住去路,凛然说道:“龙在田,当初给我放狠话的时候,可曾想过你自己会有今天?”
尽管不明白百丈冰窟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银姬宫主为何会突然破关而出,但是龙在田却晓得我必然在这里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别是我随同自己那个便宜女儿一同乘坐福灵豹降落而下的时候,更是能够猜测怎么回事,晓得自己之所以失败,极有可能就是我这个变数的缘故,所以出手倒也凶狠,当下也是一拳化作飓风,当头一炮,朝着我这儿轰来。
龙在田是神池宫中有名有数的高手,他这盛怒一拳,自然是威力十足,我感觉气势磅礴,有些难以抵挡,倒也没有硬拼,而是一边后退,一边用剑将这气势分割,不让它伤及到我。
我一退,以龙在田和龙飞扬为首的小队便立刻冲锋,想要将我给一举践踏而过,气势汹汹。
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敌这般群雄的劲力了,不过却也能够做一个不怕狂风的劲草,当下也是扎根在前路上,手中一把长剑,与这些人来回周旋,将其尽量给拖延住。
我这一人面对龙在田造反派最精锐的一帮人,看着有些螳臂当车,龙在田自然兴奋,非要将我给斩杀了,以报心中之仇怨,然而与我交手几个回合,却发现我十分难啃,根本就不给他一点儿机会,他心中不服,还想在与我战,这时那龙飞扬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喊道:“二弟,他们追来了,你快逃,不然就要在这里玉石俱焚了!”
龙在田疯狂的神志终于清醒了几分,抽身而走,我一剑刺去,想要留住他的人,结果那龙飞扬一剑袭来,将我的这剑给荡开了去。
这个龙飞扬是龙家推选出来替代阿史那将军统领位置的人选,修为自然也是十分厉害的,然而经历过了李道子大战龙老雪的战斗之后,我对于次一级的高手,心理上多少也有些优势,却也不惧身上疲惫,将魔剑一抖,然后又递过去,将其缠住:“他既然走了,那你就且留下来吧!”
我手上的剑法已然没有套路,或刺或点,或搭或挥,羚羊挂角,天马行空,这却是从李师叔祖身上所学的招数。
不过这招数虽然简单,却管用得很,它使得我在精疲力竭的时候,还能够将这龙飞扬和后面的七八人给拖住,不让他们逃离。
我这手法实在棘手,而且天山神姬又骑着福灵豹在旁边不断周旋,使得那龙飞扬难以逃脱,顿时气得哇哇大叫,朝着周围的一众手下大声喊道:“诸位手足,随我斩杀了这个狗日的家伙!”
众人对我这个拖延大家逃生的家伙也是恨得牙痒痒,一听命令,却也放弃了逃走的机会,轰然应诺,朝着我全力围杀而来。
我这一天奔波周折,到底还是有些疲惫了,应付一两人还好,这么多人一起冲将过来,而且都还是神池宫中的精锐高手,刀剑齐出,当下也是有些手忙脚乱,一不小心,胳膊和背上便各中了一剑,虽说我极限闪避了一下,并无大碍,但是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持续性的流血,却让我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龙飞扬一瞧见我受了伤,当下也是哈哈大笑,一脸扭曲地怒喝道:“好,今日老子就杀了你,也算是够本了!”
他在人群后面一直蓄势待发,一瞧见我受了伤,当下也是左脚一顿草地,整个人陡然之间变得格外高大起来,身上有熊熊的红光冒出,宛如火焰一般,他将这功法催到了极致,当下也是拨开众人,一剑朝着我的头顶斩来。
这一击攻击有着恐怖的气势,我被左右的人给牵制着,根本就没有腾挪的空间,只有一剑平挡,结果感觉那剑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宛如山岳碾压,顿时受不住了,朝着后面滚落而去。
我朝着地上翻滚,那龙飞扬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再出一剑,就想要将我给终结了。
我浑身发寒,感觉自己有可能避不过这一剑,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抹极速的刀光浮现,与龙飞扬重重拼了一记——铛!
惊天的巨震响起,两相交击之下,就宛如凭空而起的飓风,周遭的人竟然被吹得往旁边跌倒而去,我翻滚回望,见到出手救援我的,却是叼着一根莫合烟的北疆王,但见这黑胖子手上提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用最粗犷、最暴力的方式,根本不管什么招式、身法,就是这般一刀一刀地往下剁,硬逼着龙飞扬与他硬碰硬。
他这气势十分恐怖,龙飞扬但凡往旁边一退,北疆王顺手就是一刀,将龙家同党给剁成两截,这般凶悍的打法让龙飞扬有些吃不消,想要逃,结果被北疆王步步紧逼,想要拼,却根本拼不过蛮横无比的北疆王,一时间脸色变得铁青,想必在后悔自己为何不夺路而逃,为何要与我在这里纠缠不休。
然而世界上终究还是没有后悔药的,北疆王一番疯狂砍杀之后,瞧着摇摇欲坠的龙飞扬,凛然说了一句话:“投降,还是死?”
那龙飞扬瞧见这黑胖子,厉声说道:“你这个贫贱出身的小厮,当初不过就是……”
北疆王才懒得听他絮絮叨叨这么一大堆黑历史,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看来你是选择死了,那么我就成全你吧!”
这话说完,他再一刀,将龙飞扬的剑给直接斩断,顺便将那人从中间剖开。
那场面十分恐怖,北疆王的力量大得出奇,这一刀从龙飞扬的头顶一直斩落到了裆下,宛若一道疾光,接着我瞧过去的时候,却见到那人分成了两半,血浆飞溅而起。
就在北疆王斩杀了龙飞扬的时候,跟上来的追兵也将其余党羽或擒或杀,能够陪同着龙在田逃入林中的,也只有两三人。
北疆王斩完了人,回过神来,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这时阿史那将军过来询问北疆王,问追不追,北疆王皱眉不语,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先停留在林边的迦叶等人却从龙在田的那个方向跑了过来,疯狂地朝这边挥手:“兽潮,兽潮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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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姬宫主需要在湖畔此处安抚一众狂野猛兽,无可取代,抽身不得,故而需要有人领队,前往密林之中,将被鲁道夫、德古拉伯爵等人撕裂的空间裂缝给封印住。这绝对是一件危险至极的事情,要晓得林子深处不但有来自西方光明会的一众神秘高手,而且还有无数潜伏在密林之中,以及从空间裂缝跨空而来的恐怖异种。
正是因为感知到林中存在着太多的恐怖气息,银姬宫主方才会对身为天下十大的北疆王说出那般丧气的话语,然而北疆王却根本毫无畏惧,执意领队而出,一番话语说得让人心中动容,我怎么可能不一同前往呢?
人便是这样,很容易给气氛给感染,尽管我晓得这并不是一场属于我的战斗,小白狐儿的寒毒已解,我不远万里来到这天山神池宫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倘若是腹黑一些,我转身离去,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然而人之所以为人,终究还是因为我们心中有人性,北疆王一直都是我所尊敬的长辈,无论是在黄河石林,还是在这天山祖峰,都是他带着我一路走过,今天他要赴险,我怎么能够不鞍前马后的追随?
没有北疆王,说不定一直等到小白狐儿冻死,我们都找不到这神池宫的入口在哪儿。
人总是需要感恩的,故而当他一声招呼,我便挺身而出,与我一同的,还有阿史那将军、迦叶队长和走马队的二十名精锐兄弟,除此之外,银姬宫主身边的四位长老也一同随行。
这些人代表着神池宫中除了三位绝顶人物之外,最强大的力量,有着他们随行,多少也有了一些保障。
就在我即将就要出发之时,从冰城那儿出现了一道白线,快得宛若一道烟,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却是精神焕发的小白狐儿,她咬着嘴唇说道:“哥哥,既然是要去险地,怎么能够丢下我?”
小白狐儿执意要随行,我也没有阻拦,因为我晓得身为洪荒遗种,真正成长起来的她未必会比我们将要面对的那些恐怖存在差许多,她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太过于年幼,虽说此刻的小白狐儿长得如同十六七岁的人类少女,但是在九尾妖狐漫长的岁月之中,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婴孩而已,没有充足的发育时间,所以方才没有表现出太强势的能力来。
然而洪荒遗种就是洪荒遗种,她也有着足够凭恃的强大实力,在这样的战场中,反而比我们更加能够如鱼得水一些。
不过当我跃上斩杀了岩鹰的福灵豹身上之后,那畜生却对于小白狐儿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不知道是因为小白狐儿隐隐超然的气息,还是已然认天山神姬为主,不敢让她靠近自己,时间紧急,小白狐儿也没有强求,而是随着北疆王同行,至于骑着福灵豹的我,则用作先遣游骑兵,前去探察那空间裂缝的地带。
纵身跃上了福灵豹身上,那畜生拉风的一声嘶吼,将周遭的猛兽吓得一阵后退,天生王者的它骄傲地腾身于空中,盘旋了两周,方才朝着林中飞去,而地上的北疆王和阿史那将军,以及四名神池宫长老,则化作了三股箭头,分别朝蛇窟、虎啸野和野人林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这三处险地之中,蛇窟长蛇蔓延,虎啸野猛兽横行,唯有野人林最是诡异,因为空间裂缝越晚封印,神池宫的空间构架就越容易崩溃,所以并不能步步为营,稳妥为之,北疆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野人林,我自然随他而走,而阿史那将军和迦叶队长则带队前往蛇窟,四大长老前往虎啸野,各自为战,相互驰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敌人在暗我在明,所以越是如此,我越是焦急,不断地催促着福灵豹加快速度,朝着那号角升起的地方冲锋而去。
此时此刻,龙在田不过就是个可悲的丧家之犬,真正让人愤恨的,是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西方人,我摸着自己身上那还未愈合、麻麻痒痒的伤痕,心中无尽的战意,将身子低伏着,而只爱我的催促之下,福灵豹也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先是陡然冲上了罡风凛冽的高空,接着就像导弹一般,朝着地上俯冲而去,整得就像是要直接撞到地上去了一般。
嗖……
这一声就像是利箭破空,我的心脏都有些要停止了,而就在离地十米的时候,那畜生违反物理常规的陡然停在了半空,巨大的下坠力拉得我浑身都疼,而就在这时,我瞧见那一道号角声从我身下的树林中传了出来,呜呜作响,我目光稍微一扫量,立刻瞧见在一颗树冠上面,有一个身穿锁子甲的冠名大骑士正在骑在树杈上面,鼓着腮帮子吹动着黑色牛角。
这人是谁来着?暴风还是深渊,又或者其他的骑士?
我对西方人的脸孔有些脸盲,当下也是来不及仔细观察,原本还想停留在豹身之上,此刻却也不再紧紧抓着它的脖子,而是顺着这一股冲势,飞身一跃,将树上的那个家伙给一扑,从树上直接砸落到了地上来。
因为我们反应得实在是太过于迅速,潜伏在密林之中的敌人直以为我们还在为那些兽潮而奔波拼命,并没有想到我们会直接杀将过来,更没有想到袭击会从天而降,即便是这有着头衔的圆桌骑士,也都没有反应过来——事实上连我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福灵豹那畜生的速度,当我扑向树冠,抱着这大骑士一同跌落林间的时候,那一刻我都有一种也要跟着死去的恐惧。
不过我终究还是占据了主动,往下跌落的时候,死死制住了这个拼死反击的家伙,让他落在了下面当垫背,重重砸落林间。
轰!
没有一点道理可讲,被我偷袭的这个大骑士空有一身本事,练就的还是那比金钟罩铁布衫还要高明的锤炼肉体之法,却是这么一击给打蒙了,直接在林地间砸出了一个凹坑来,就在他气血翻腾之间,我扬起偌大的拳头,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左脸,右脸;右脸,左脸!……
这大骑士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段,将自己的肉体锤炼得坚硬如石头,我一拳下去,自己的指骨都有些疼痛,来不及抽出小宝剑,当下也是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这样的组合足足持续了十几回合,这才感觉到身下那具狂暴的身体已然失去了反抗,这才低头一看,却见这人脑袋被我打成了狗脑袋,一对眼珠子都给我捶得脱离了眼眶,十分可怖。
直到此刻,我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右一看,却见周遭都是灰背长尾的恶狼,放眼望去一丛一丛,像是秋天待收割的麦子,不过我刚才可能是太暴戾了,使得这些以凶残著称的畜生都不由得夹起了尾巴,在远处静静围观着,不敢上前而来。
我顾不得满手的鲜血和脑浆,将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唿哨,那福灵豹便如兽中王者一般地冲入了狼群之中,落在我跟前,脑袋低伏,让我上前而去。
用同样的方法,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抓到了两个躲在林中吹号角的家伙,其中一个是位大骑士,而另外一人,则是神池宫的长老李茂,后者的实力其实非常厉害,而去在我冲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然发现了我,不过从福灵豹身上俯冲而下的我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就没瞧清楚我朝他挥过来的拳头上面,居然还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宝剑,一下子右手齐肘而断,结果后面被我以最凶猛的方式,给直接结果了性命。
一直到死,李长老都表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脸色,他没有想到身为神池宫长老的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当自己全身手脚的筋骨都被我挑断的时候,他望着旁边双眼冒着绿光的兽群,以及缓慢收起了凶器的我,咬牙说道:“老夫怎么可能,死在你这样的无名小辈手上?”
我拍了拍旁边趴在地上的福灵豹,翻身而上,然后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是无名小辈,茅山首徒,黑手双城陈志程,便是在下;这个名字,你出去一打听就知道,很有名的——不过杀死你的并不是我,而是这些……”
我回手指向了周围这些流着口涎的凶猛兽群,冷然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既然请别人来了,总得管饭不是?”
这话儿说完,我一拍福灵豹脖颈上面的软肉,腾身飞起,留下被无数猛兽扑上前去撕咬的李长老,哀嚎不断。
当三处的号角相继停歇了之后,藏在林子里的其他敌人终于意识到有人已经开始针对了他们,不但再次发出声音,我循着最近一处消失的号角声追了过去,刚刚落在林中,翻身下了福灵豹,我立刻感觉到如芒在背,心中凛然,晓得自己应该是被那个德古拉伯爵给盯上了。
同一条沟里面,我能够栽倒两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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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身陷四名冠名大骑士和一堆神池宫精锐的重围中,方才失手于那德古拉伯爵之手,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不过却也领教了那人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手段,当真是做刺客的不二法门,晓得这种人最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倘若是让他活下来,只怕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此刻也是当做毫不在意地左右观看,不断地朝着树上看去,装作以为吹号角者,依旧还在树上一般。
密林之中,自然也有诸多猛兽,我不知道鲁道夫手下这帮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如此大张旗鼓地吹起号角而不被围攻,但是从前面三人身上隐隐闻到一种尿液,想必就是与其有关。
我身上没有尿液,但是福灵豹本身就是猛兽之中的王者,散发出来的气息使得旁边的猛兽都有些畏惧,而即便是个别有些挑衅心理的猛兽,在感知到了我身上陡然而出的魔威之后,便也都没有胆子围上前来与我有任何冲突。
畜生就是畜生,它有的时候看着愚蠢无比,但是有时却聪明得很,晓得那些生物可以进攻,那些根本就不能够随意招惹。
我平静地搜寻着,然而却重点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种能够将自己融入兽群的尿液之中。
这种尿液的味道十分淡薄,不过却散发着兽中王者的气息,我闻不到,但是却难不倒福灵豹的鼻子,短暂的时间里,我跟这畜生虽说达不到极为契合的默契,但是它却对于同样巅峰的同伴有着本能的厌恶,喉咙里面不断地嘶吼着,如鹰一般的眼神不断在林中巡视着,想要将那个“同类”给揪出来。
德古拉伯爵将自己藏得很好,即便是福灵豹,也很难在一众济济的猛兽之中,找到那么一个家伙。
难道,他真的跑了么?
当然没有,那个家伙对自己的手段有着强烈的自信,肯定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我脸上流露出了淡淡地微笑,当下也是将手印一结,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深渊三法,魔威】一出,万物回避,汹涌而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藏于猛兽腹下的德古拉伯爵藏无可藏,当下也是将杖里剑化作万点寒芒,朝着我的周身覆盖而来,有要将我一举刺死的气势。
前方是无暇他顾,方才让其得手,而此刻整暇以待的我,又如何能够让德古拉伯爵再一次逞凶?
饮血寒光剑,一剑斩出,宛如满月凌空。
长剑从德古拉伯爵的身子硬生生地斩过,然而我的手掌之上却没有收到有力道的回馈感,晓得这个家伙又是在用那一招虚化的招数,我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当下也是手中一结印法,使出那炼妖壶观术,然后朝着这万般黑点猛然罩去。
不能力敌,诡异而现,那就不是寻常修行者的手段了,光用一招散而凝聚的功夫,是骗不了我的,除非他本身就并非人类,方才会有这样的天赋。
说到降妖除魔,天下间能够与我茅山并肩的,又有几处?
炼妖壶观术,专门应对诸如阴灵诡奇诸物的手段,被我猛然使出来,那屡试不爽的万般黑点立刻凝固在了半空之中,我能够感受得到其中有一股强大而不屈的意志,试图将其融合成人形,但是却给我用这观想术给牢牢控制着,飞速地耗损着他的力量。
两相争斗,那家伙到底还是一个不错的厉害角色,最终挣脱了我这炼妖壶观术的束缚,勉强回复了人形,不过与之前那风度翩翩的欧洲贵族不一样,此刻的他衣衫褴褛,一青灰色的秃头之上,眼窝深凹,利齿密布,耳朵尖锐如狐猴,却是一副鬼怪的模样,我瞧见他上嘴唇出突出来的两颗尖锐牙齿,陡然想起了许多事情来,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你,吸血鬼的传奇,德古拉伯爵?”
我想起来为何德古拉这个名字这般熟悉了,当初在总局作国际局势培训的时候,给我们上课的专家曾经讲过西方灵异史,其中特意提及一个著名的吸血鬼,也是被无数外国影视剧和文学作品里面提及的家伙,来自罗马尼亚地区的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他曾经将两万奥斯曼土耳其人插在长矛之上,任其腐烂,通过仪式将自己转化成一种传说中的不死生物。
这个家伙,在西方灵异史上面,绝对是鼎鼎有名,不过传说中的德古拉伯爵有着让世人恐惧的力量,难道就是我面前这位?
显然是感知到了我的想法,这个露出原型的伯爵咧了咧嘴,然后说道:“是血族!我自然跟先祖不能比,他若是在这里,你就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我无所谓地耸肩说道:“很厉害么?死在我手上的老鬼可也不少,并不多他一个,他若是胆敢前来我国冒犯,左右不过是赏他回归死亡而已。我明白了,你应该就是他的后裔,对吧?一个将自己藏身于黑暗的家伙,就不要顶着贵族头衔来招摇撞骗了;来,先前时间有限,这会儿,我倒是能够陪着你好好玩玩……”
被炼妖壶观术折磨得摇摇欲坠的德古拉提着杖中剑,一脸屈辱地叫道:“你这个手下败将,刚才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将我的雾化分身给控制住?”
我举剑刺去,淡然说道:“中国道术,博大精深,没有三两下子,就不要过来这里招摇,你中国话说得这么好,前辈没有告诉你这儿很危险么?”
两人手中长剑开始再次相遇了,然而在明白了德古拉的身份之后,我出手的方向则有了许多变化,大部分都朝着对方的脑袋和心脏部位进击,围绕着这一步骤,我步步为营,让这个以速度为凭恃的家伙怎么都发挥不了自己的优势来,完全用密不透风的剑势将其给完全笼罩住。
若说玩剑,自然是这西方人的手段要凌厉一点,但是若说杀人,别人不说,德古拉至少要差我好几里地。
终于,感觉到十二分难受的德古拉被我压得气都喘不过来,决定抽身后撤,不再与我正面交锋,然而他刚刚往后一退,旁边观战的福灵豹便猛然扑将上来,一把将其给踩在脚下,伸嘴过来啃这脖子。
受惊的德古拉下意识地又将自己的身体雾化,然而刚刚转变到了一半的时候,却瞧见了再次拍手而来的我,顿时就是一阵尖利的惨叫。
炼妖壶观术!
一番折腾,先前宛如神使一般的德古拉被我像条死狗地揪住脖子,抵在了一棵大树上,毫无抵抗之力,而我则并不急着弄死这位差点结果我性命的家伙,而是沉声盘问着林子里面的情形。
作为能够与鲁道夫平起平坐的高手,德古拉即便是不了解全盘,但却也应该晓得大部分的计划,这个才是我最想要知道的,然而这个家伙却是个老顽固,当性命落于我的掌握之时,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倔强,咬着牙,就是不就范,只是拿一对枯黄发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囔囔着说先祖会为他报仇的,瞧见他这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我从八宝囊中拿出了火引和灯油,浇在了这个家伙的身上,在最后的确认无果后,将他化作了一团火炬。
轰……
冲天而起的火焰里传来了一阵古里古怪的诅咒和谩骂,我听不到是哪国的语言,也无法知晓,我能够感受到有一股血誓的力量朝着我的身上扑来,想要附着于我的身上,永久沾染,不过我哪里能够让这个家伙如愿,当下也是用那炼妖壶观术微微一挥,将其转移到了旁边的一头长牙野猪的脑门之上。
我不知道这血誓有劳什子作用,但是你们家的长辈若是想来复仇,就尽管找这头猪吧,我可没有时间招待,不管饭都不成。
将德古拉伯爵给烧死,林中潜伏的敌人便终于晓得吹号角实在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终于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动静,而这时候我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我快步冲了过去,却见北疆王从林中匆匆而来,瞧见我和不远处的火人,朝着我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告诉他,这是一个吹号角鼓动兽潮向湖畔涌去的家伙,不过现在被我解决了。
北疆王点头,不再多言,提着手中那把奇形长刀往野人林方向飞奔,而我则也不再理会被烤得焦臭的伯爵大人,骑上福灵豹,在后面跟随。
高手对于不稳定的空间结构,有着比寻常人更加敏锐的感知,故而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兽潮的发源地,却见一处宽约十米的狭长裂缝突兀出现在了离鲁道夫营地不远的地方,瞧见从那裂缝中源源不断涌来的魔物,其中不乏有极为恐怖的兽类,北疆王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封印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啊,你且为我护法!”
他挽着袖子准备上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狼狈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林间,恶狠狠地说道:“姓田的贱人,你想拯救神池宫,夺回银姬么,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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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真的是张大明白!
我起初还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然而仔细打量一番,却发现在这万千世界里面,竟然真的有一个画面是张大明白的,只见这小子正在暗无天日的长河之畔穿梭,身后跟着一堆凶神恶煞的野猴子,那些东西长得无端丑恶,湿淋淋的,不时有受伤者直接将阳劲灌住于腹中,便将自己给引爆了,筋骨皮肉化作漫天污血。
不过此时的张大明白却厉害得很,仿佛身后有眼,总是能够纵身飞跃,避开这伤害。
我瞧得真切,心中自然是欢喜得发狂,要晓得之前我只以为这小子已然死去,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此刻瞧见他活蹦乱跳的模样,哪里能够不开心?
“大明白,大明白……张巍,我操你大爷!”
他仿佛就在我面前一般,我伸出手去唤他,然而他虽然听到了什么,还抬头看了我一眼,不过终究还是转头就跑开了。
我瞧见他听不到,下意识地就想往前走,将他给叫出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肩膀被人紧紧一抓,有人朝着我的后脑轻拍了一下,一声厉喝道:“陈志程,你回来!”
这一拍将我整个人都唤醒了,我使劲儿摇了摇头,却发现那空间裂缝依旧只是空间裂缝,尽管金粉勾勒,但无数的景象却化作了一片旋涡,宛如银河一般瑰丽奇诡,而旁边的北疆王则死死地将我给拽了住,厉声喊道:“小陈,你别中了幻像,那空间裂缝的背后,可不知道是什么世界,你若是走过去了,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经得北疆王提醒,我终于醒悟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才感觉自己浑身汗出如浆,冷风一吹,整个人凉飕飕的,冷得直哆嗦。
北疆王瞧见我这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用指甲在我的手腕上面猛然一掐,弄出几滴血来,然后在我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印子,这才附在我的耳边说道:“你刚才中了邪么?”
我摇头,将自己刚才瞧见的东西说给他听,北疆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我说道:“那个应该不是幻象,估计你迷失的兄弟都还活着,只不过不知道在这大千世界的哪个领域之中。但是你就这样的跨越过去,根本无济于事,不但自己也迷失了去,而且根本不能与他相逢——你若是想要在今生今世再见到他们,必须要让自己拥有神游太虚的修为,方才可以尝试,要不然,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千万不要胡乱尝试。”
此言说罢,然后北疆王转身瞧着了这道巨大的裂缝,然后叹声说道:“这裂缝,应该是被一种奇妙物质给干扰了,你刚才与我说的那平衡石,这玩意在此间是镇定混乱空间之物,然而投入那头,属性却立刻陡然,化作了撕裂空间的罪魁祸首。如此看来,倒是我要去哪儿走一趟了……”
北疆王此话一出,我立刻反手把他抓住,大声喊道:“田爷,不可,那边危险至极,你若是去了,这裂缝固然能够封印得住,但是你却未必回得来了!”
他苦笑着说道:“我本就不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我依旧摇头,对他说道:“你固然是慷慨赴死了,但是刚才那三凶物呢,那样的家伙,神池宫有几人能够制得住?你倒是一走了之了,那三头畜生在这儿为非作歹,将神池宫给翻个底朝天,你的牺牲不依旧是白费?”
我正劝着他,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我和北疆王都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刀剑握紧,转身瞧去,却见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场之中走出了一个宫装女子来,却正是在湖畔吹箫坐镇全场的银姬宫主,她的出现让我们都大为惊讶,北疆王望着她说道:“小银,你不是应该在安抚凶兽么,怎么出现在这里来了?”
银姬宫主一脸悲切地说道:“三凶兽一出,那些魔物便再也镇不住了,我让人用天罗地网大阵死守外城,然后过来瞧瞧,若是不能将这空间裂缝封住,只怕神池宫今时今日,即将消失于世间了!”
这宫装美妇略有些惶然,然而北疆王却满是欣喜之色,对她说道:“你来得真好,原因我已经和小陈一同找到了,便是那平衡石被反向转化,成为了混乱之源,我决定过去,将此物一刀斩破,终结混乱,不过小陈不懂如何封印这空间裂缝,无法配合,有你在,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银姬宫主与我一般震撼,连连摇头说道:“这怎么行?”
北疆王很坚定地说道:“小银,别妇人心思、婆婆妈妈了,越是在这样的困难面前,越要冷静。你想一想神池宫的列祖列宗,想一想你们卫家诸多英灵,想一想你宫中的亲人与朋友,为了他们,你都要让自己坚强起来……”
这话儿实在是有些好笑,若是论上修为,银姬宫主未必不如我面前这黑胖子,地位也比他远远高出许多,然而北疆王这一番话儿,就好像是哥哥在对一个柔弱少女所讲,十分违和,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事者双方都觉得十分自在,仿佛事情就应该如此一般,于是我瞧见银姬宫主艰难地点了点头,接着北疆王一剑朝天,然后缓缓地朝着那裂缝劈起。
他劈得是如此的艰难,就好像前方有着万般阻力,使得他手中的长刀无法往下移动一寸。
然而他终究还是将长刀,一直劈到了水平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他回过头来,对做好封印准备的银姬宫主说了一句话,当然,他也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分别二十年,今日重逢,他终于有了这一点时间,述说出藏在心中许久、许久的话语。
“小银,倘若有来生,愿与你相知相识,重结连理,永不分离!”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虽然它是从一个黑胖子的口中说出,但是里面孕育着的那浓烈而不奔放的情感,却让人潸然泪下,而就在最后一颗字说出的一刻,但见北疆王的身体化作了虚无,他那一剑居然斩破了虚空,也斩破了裂缝之中的万千世界,找到了平衡石所在的混乱之源,于是北疆王消失了,而那狭长的裂缝骤然之间,开始肉眼可见地往回缩小……
“田郎……”
原本充满威严的神池宫宫主此刻泣不成声,手中一边不断结印,朝着前方拍动,将那裂缝给封印住,无数光华从她手中飞出,而另外一边,她的眼睛里面泪水止都止不住,就宛如那月亮之泉,溢出涟涟。
两个分离了二十年的恋人,今日重逢,所面临的竟然是离别,而且还是生死永别,这样的情形,无论是什么人,处于什么位置,都是忍不住伤悲的。
银姬宫主出手了,封印的场面是如此绚丽,然而我的心里面却是一阵抽痛,扭过了头去,不忍再看。
我不忍看她那悲伤欲绝的面容,不忍瞧她脸上那止也止不住的泪水,也不忍揣测分离二十年,心中蕴含的浓烈情愫已经到了极点,然而相逢之时又是离别的此刻,听到北疆王刚才那一句朴实无华的情话,银姬宫主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是悲伤,是难过,还是欢喜,或者解脱?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话儿是真的么?
然而现在这情为何这般苦?
我脑中一片混乱,而这时却听到银姬宫主对我说道:“小陈,可否借福灵豹一用,我要赶快去其他裂缝处看一看!”
我转过头来,瞧见银姬宫主的脸上泪水已干,露出了极为坚毅果敢的脸容来,此时此刻的她,方才是我先前瞧见的神池宫宫主,一个传奇而伟大的女性,当她朝我问话的时候,我脑子咯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点头说道:“呃,好。哦,不,这是神姬降服的坐骑,怎么能说是借,物归原主而已,只不过那畜生……”
我还想说福灵豹太过于暴躁,不知道肯不肯被陌生人骑,结果这畜生居然早就已经屁颠屁颠地拱着脑袋,往人家胯下钻去。
好吧,果然是个好色的畜生!
银姬宫主翻身上了福灵豹,对我说道:“小陈,谢谢你的鼎力出手,如果有可能,请你返回外城去,看看能不能帮助我女儿……”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急不可耐的福灵豹便一飞冲天,朝着蛇窟方向飞去。
北疆王和银姬宫主一前一后离开,此刻的野人林中除了一些不敢上前的魔物,再无其它,我瞧见那消失不见的空间裂缝,心中空落落的,感觉今天的遭遇实在是太过于奇特,有些消化不了。
不过这些事儿容后再想,我还得赶往冰城才行,当下也是不再停歇,转身朝着林子外面狂奔而走。
我走出了野人林,来到林子外围,然而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叫声,下意识地望过去,却见小白狐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而在她的背后,则是那头身高十米的牛头巨人。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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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牛头巨人就好像是地狱里面放出来的恐怖魔物,手中挥着一根巨大无匹的铁锁链,虎虎生风,周遭的树木但凡被碰上一点儿,就直接折断当场,而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瞧见了小白狐儿的身影,居然就盯着她,大步流星地跨越过来,而小白狐儿则凭着自己敏捷的身手,在密林之中飞速奔走,不让这魔物碰到。
说句实话,无论是谁,瞧见这样的东西,也实在是没有一战的勇气。
我瞧见小白狐儿陷入了危险之中,心中焦急如焚,不过也晓得如果就这样冲上去,林间身手还不如小白狐儿矫健的我根本就不够那恐怖的牛头巨人填牙缝,所以只有从侧面绕行,预计着路线疾跑,最终与小白狐儿相遇,然后大声问道:“尾巴妞,那鬼东西干嘛要追你啊?”
一阵夺命狂奔,被追得上期不接的小白狐儿瞧见我欣喜万分,不过对于我的这个问题,她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怎么知道,半路碰上了,就一直追到这儿来了……”
说着话,那牛头巨人便拨开了一片高耸入云的龙血树林,朝着我们这边跨步奔来,这家伙的一只大毛腿都有五米多长,要是比速度,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敌得过它,不过我瞧见小白狐儿一脑门子的汗水,显然也是疲乏至极,于是将怀里的遁世环丢给了这小妮子,催促她赶紧离开,由我来想办法对付这大家伙。
小白狐儿对于我的话语将信将疑,不过被我一瞪,我原先在特勤一组竖立的权威终于发生了效果,她不再犹豫,朝着我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朝着林子外面跑去。
这遁世环一经开启,小白狐儿的气息立刻湮没于林间,那牛头巨人顿时就失去了目标,环目四望,一下子就瞧见了在林中等待的我。
人与兽类终究有着许多不同,它显然也是认得出来的,当下也是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哞”,震惊天地,接着朝着我这边狂奔而来。
听到那牛头巨人真的发出了老水牛一般的叫声,我感觉一阵古怪,不过此刻也是顾不得许多,朝着林子最密的方向一阵狂奔,感觉到身后的树林一阵折断,无数噼里啪啦的声响越来越近,让人多少都有些绝望,这才晓得小白狐儿刚才的痛苦,不过此时的我刚刚服用了那广陵金丹,正是精血充裕的时候,却也没有半点疲惫,接着茂密的丛林将自己的身影遮藏。
因为前两日我曾经和小白狐儿在这一片区域巡视过,所以对于路径我倒也十分熟悉,从林子边缘又绕行到了蛇窟处,瞧见那儿无数花花绿绿的蝮蛇翻滚,白花花的蛇皮充斥天地,我结起了魔威印法,将这些冷血长虫给驱赶,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怒吼声,回头瞧去的时候,却见那巨人被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巨蟒给缠住了身子。
我心中一阵狂跳,想着这莫非是天助我也,然而瞧见这巨蟒紧紧只能缠住那牛头巨人十几秒,接着我瞧见那巨人陡然间居然一阵溃散,化作无数指甲盖大的黑色蠹虫,那巨蟒顿时就缠了一个空,紧接着那无数的黑色蠹虫附着在巨蟒之上,无数血肉吞噬,不多时便只剩下了一条巨大的骨架。
巨蟒一死,黑色蠹虫重新开始凝结,竟然又化作了那牛头巨人,张目四望,找寻着我的身影。
此刻的我藏在林中深处,收敛气息,连望都不敢望,尽量低伏着身子,不让它发现,而就在我埋着头当鸵鸟的时候,却听到旁边传来阿史那将军诧异的喊声:“小陈兄弟,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抬头看去,却见到阿史那将军和迦叶带着人从我身边路过,瞧见我这副模样,十二分的不理解,我下意识地问道:“裂缝封印了?”
阿史那将军点头说道:“对,蛇窟这儿本来就不是重灾区,刚才宫主亲自过来,所幸能够封堵,只可惜损失了十来个弟兄!”
他一脸遗憾,显然是在为自己手下走马队的兄弟而伤心,然而我却突然想了起来,朝着他低声喊道:“小心,大家分散着逃……”
我这话儿一出,众人都还是一阵茫然,而远处的那牛头已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大步流星地飞奔而来,我瞧见,拉着大家离开,而阿史那将军和迦叶发现了这头恐怖的魔物,也吓得魂飞魄散,朝着四周散开,不过终究还是有人没有能够逃过这魔物的追杀,给它狠狠一脚踩中,立刻惨叫一声,化作了肉糜。
我与阿史那将军一同逃离的,他一边狂奔,一边冲着我大声喊道:“这东西是索魂牛头,只不过这玩意怎么可能有这么高?”
我不知道所谓的索魂牛头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当下也是问他说道:“将军,对付这样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阿史那将军对我说道:“阳光!这东西乃冥河索魂的幽府使者,乃至阴至柔之物,唯有真正的阳光方才能够将它湮灭,只是我神池宫乃洞天福地,根本没办法拥有真正的阳光,所以……”
我被他启发,继续问道:“比起阳光,雷法可是比阳光刚烈无数倍,这个可使得?”
阿史那将军连连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不过对于这样的大家伙,若是没有化境的雷法,或者惊天的引雷术,对它来说不过就是小伤,动不得根本,不过我听老田说你是茅山弟子,你可学得那神剑引雷术?若是如此,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我摇头苦笑道:“神剑引雷术乃掌门之法,我哪里能够学得,不过我倒是会一门茅山掌心雷法,每年天雷勾动,惊蛰十分,我都有引雷入体,积攒了些雷劲……”
阿史那将军摇头说道:“不行,这点雷劲,恐怕不但灭不得它,而且还会被忌恨,追逐致死——对我,宫中曾经有一张茅山符王李道子的雷符,我们现在赶回去,将那雷符激发,或许能够消灭此物!”
我们两人说着话,阿史那将军麾下走马队便已然被那牛头巨人给灭了四五个,他此番带来的人马已然损失了四分之三,心中愤怒得很,不过商定计划,便叫来迦叶,让他带着我突围出去,找人要到那雷符,至于他,则带着这魔物在林中多绕一会儿圈子,因为如果将这货放到湖畔那边去,冰城之处的天罗地网阵未必能够挡得住它,倒是一处祸害。
我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临走前阿史那将军问我,与我同行前往野人林的北疆王如何了,他感觉宫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我当下也是简单地将野人林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当得知龙在田被北疆王三刀斩杀,而身受血誓重毒的北疆王自知必死,与银姬宫主诀别之后,冲入了空间裂缝之中去,听得这些,这个老将军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痛苦的面容来,摇头叹息了一声,猛地一跺脚,身子陡然高了几分,然后一声怒吼长啸,引着那牛头巨人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阿史那将军一走,迦叶便带着残兵与我一同出林,刚刚走出蛇窟,便与尾随而至的小白狐儿汇合,一路上满目苍夷,到处都是被巨兽碾过的痕迹,而远处不停地有浓烟飘散而来,显然是那巨大火鸟散发出来的毒火,迦叶这个汉子的眼泪不停地流,不断地喃喃自语,痛苦得不行。
同行的人,也是一脸热泪,我能够感受得到他们对于家园被毁时心中的伤痛,所以脚步越发的快疾,一行人宛若一道利箭,很快便冲出了林中,来到湖畔。
原本以为湖畔边会比密林中好多,结果一冲出来,才发现湖畔遍地的农庄和良田都化作乌有,无数的焰火冲天而起,满目都是汹涌的兽潮,而那一头三脚巨犀正率领着无数猛兽,在汹涌地冲击着冰城城墙,我瞧见城墙之上,有无数身高三米的金甲武士,手持长戟,奋力维持着阵势,不受冲击,不过我还瞧见那头火红色的巨鸟已经带着无数飞禽,越过外宫,越过神池,朝着内宫和雪山的方向飞去。
那火鸟倘若抵达雪山,将峰顶上面的冰雪融化,只怕那雪水都能够将整个神池宫都给湮没,瞧见这场面,好几人都感觉到一阵无力,瘫软在地,陷入了绝望之中。
迦叶瞧见这副场面,晓得即便我们能够拿到雷符,杀死那牛头魔怪,只怕未必能够拯救神池宫。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我也在扪心自问,说难道谁也救不了这处修行圣地了么?
然而此时,我瞧见了在摇摇欲坠的城头,宛如一朵小白花的天山神姬屹立上面,无论有多么的危险,她都没有一点儿退缩。
她是那么的坚定,就算是死,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真的没有救了么?
每一个人的心底里都浮现出了绝望,但是瞧向倔强屹立城头的神姬公主,却又浮现出一丝希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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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
“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交易会也结束了,便下山,说不定还能赶回家过年。”
“不多留几天?”
“啊?”
“三日之后便是我继任神池宫宫主的大典,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希望你能够在场,可以么?”
面对着去除了素净装束,穿着一身红黑相间正统宫装的天山神姬,我多少有点儿不太适应,而当她抬起头来,向我发出了邀请的时候,我沉默了一下,想着自己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情急需要去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我在不在场,并没有那么重要吧?”
“对你不重要,对我重要。”
天山神姬认真地说着话,我瞧见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好,我一定来。”
瞧见我答应了下来,神姬白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微笑,然后又我道:“你跟我娘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感觉她对你似乎不太喜欢?”
我想起银姬宫主昨日招揽我时的情形,不觉有些尴尬,讪讪地笑道:“都是误会,误会……”
天山神姬此番过来找我,倒也不是单单为了向我发出邀请,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问我关于北疆王的情况,以及昨日他为何突然消失。
我问神姬,她母亲是怎么告诉她的,神姬摇头,说她一提起这事儿,娘亲就显得特别严肃,也不理她,让她心中一阵好奇,所以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就赶紧过来找我了解。
对于北疆王,神姬的感觉十分复杂,起初自然是一个禁忌话题,直到长大了,方才从别人的口中渐渐地知道了一些当年的情形,自己也有过一些猜度,而当她真正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之后,其实对他恨意大过于亲近,觉得这般不能担当的男子,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娘亲,也做不得她的亲生爹爹,然而所有一切的印象,都在这几日发生了改变,当她名义上的父亲龙在田大举叛旗的事情,是北疆王撑起了整个局面来的。
若是没有北疆王,便联络不到阿史那将军和外宫诸多掌柜,也无法让我真心相助,而当北疆王一去不返之后,神姬的心头,方才真正地升起了思念的情绪来。
这情绪并不浓烈,淡然如水,然而却渗透入骨,让她午夜梦回之间,心中一阵疼。
听到了天山神姬的述说,我决定将我知道的北疆王告诉给她。
一个真实的北疆王,他好抽烟,喜烈酒,行事大大咧咧,无所顾忌,有着西北汉子那种慷慨直爽,也有着大男人心中那难以表达的小小柔情,他在外界,是名震天下的北疆王,是无数草原部落的守护神,坐镇西北的刀客,而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却是一个身负枷锁的单纯男人,在得知银姬宫主可能会有危险,明知道自己有血誓在身,回归必死,却也怀揣着对爱情的信仰和救赎,依然决绝地踏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北疆王,自回到天山主峰博格达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此生便要了结于此了,然而他却没有半点犹豫,也从来不愿意说给他人知晓。
要不是生死时刻,我甚至都不知道三刀斩破天下的北疆王,其实就是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而如今,北疆王离开了,他一刀斩破虚空,去将那恐怖的平衡石给破去,相比于蛇窟和虎啸野,野人林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地,要没有北疆王的前往,即便是银姬宫主,也没有办法封堵住那迸出三大凶物的空间裂缝。
他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此刻虽然满目疮痍、但终究还是充满生机的神池宫,换来了余下之人的生存。
我复述着北疆王对龙在田的表达,以及临终时对银姬宫主的表白,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情绪中,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天山神姬,则哭得就像一个小孩子。
没人疼、没人爱,孤孤零零的一个小孩儿,在这冷漠的世间哭泣着……
我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然而伸到了一半,终究还是僵住了,没有多说两句宽慰的话语。
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一些漂亮讨巧的话语。
神姬走后,我将自己关在房间很久,不吃饭,也不睡觉,小白狐儿叫门我也不回,便静静地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一会儿想逝去的北疆王,一会儿想起了或死或散去的一组兄弟,一会儿又想起神姬和小颜,一会儿却又想起了在神仙洞府中与李道子疗伤的时候,他抚摸着我的脑袋,严肃地说着:“你身负十八劫,是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啊……”
整整三天,我都没有出门,而是盘腿在床上,静静地思索着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想起了无数的过往,这是在以前行走之中所没有想过的事情,无数的悲欢离合、人间感悟都涌上了心头,感觉那酸甜苦辣咸,便化作具象一般地出现在舌根之处去,又缓缓地散于百骸之中。
那几天我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的重要,不光是对于自己,也是对于别人。
我认真地思索着生命的意义,思索着无数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过客,他们在我的世界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什么是道,什么是我?
我起先的时候似乎想通了,后来又迷失了,如此反复,乐不思蜀,不知不觉,昼夜而过,接着感觉到奇经八脉,陡然间就汇通了,畅通无阻。等到了第三日,小白狐儿在门外叫我,说神池宫派人过来请我观礼,问我到底要不要过去,我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瞧见小白狐儿在门口一脸惊诧地望着我,不由摸了摸下巴,含笑说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小白狐儿拧了拧我的胳膊,不敢确信地说道:“哥哥,我怎么感觉你跟前几日,有些不同了啊?”
我笑着说道:“哪里不同?”
小白狐儿摇头说看不明白,不过总感觉我少了几许锋芒,多了一些圆润,总体上给人的感觉温润如玉,不再像以前那般锋芒毕露,让人感觉不舒服了。
我微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是《道德经》上面的道理,我自小学得,而直到今时今日,方才真正有所领悟,这世间之事,纷繁复杂,难以一言而概之,大道三千,各走其途,然而唯有真正近乎于道,方才能够学得自然,比别人更先抵达彼岸。
小白狐儿不明白我说的道理,她到底还是太年幼,根本不清楚这世间除了力量,还有道理与境界在。
两人不再多言,而是随着亲自过来邀请我的迦叶队长前往神池宫的内宫。
神池宫内宫是豪门贵胄的禁地,外宫除了每一任宫主继任大典之外,是绝对不能进入其中的,而至于外人,则似乎从来没有先例。当然这所谓的规矩,向来都是被人给破除的,作为此次戡乱中的大功臣,我的出现倒也没有让人感到意外,而因为我当天表现得太过于优异了,甚至大破了百丈冰窟的十方俱灭阵,逼退了教谕大长老,使得宫中诸人频频向我望过来。
不过让他们失望和疑惑的是,就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家伙,怎么可能逼退那教谕大长老?
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我并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在嘉宾席上静静地看着天山神姬一步一步地完成了诸般法典陈规,一直来到了祖灵大殿的正中,接过银姬宫主的白雪冠冕,然后跪倒在那巨大水晶镜面磨制而成的法阵之中,三拜九叩之后,陡然间我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那法阵里升腾而起,周遭的所有人都朝着那法阵跪倒,口中高呼“祖灵”的名字,而我在无数跪倒的人群之后,冷眼瞧着这仪式的整个过程。
我瞧见一道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虹光出现在了那法阵之上,朝着天山神姬的身体里灌注而入,接着我感受得到神姬的修为就像是爆炸了一般地陡然增长,一级一级,让人震惊。
接受这样的力量灌顶,无疑是极度痛苦的,而我则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庞之上,一瞬间全部都是晶莹的汗珠。
她在苦苦忍耐着。
而当她睁开眼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欢呼,齐声拜倒在地,高声迎接着自己的新宫主。
再之后,便是银姬宫主宣布闭关,至于追查余孽的事情,则交由新宫主,和阿史那将军以及几位资深长老来完成,不过全程她都没有提及神池宫另外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教谕大长老。
继任大典的第二日,我离开了神池宫,神姬宫主没有过来送我,这让我有些失望,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情绪左右,我离开的时候,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看我。
然而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并没有瞧见。
也许真的只是幻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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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天山神池宫的那一霎那,我便感觉到有一种东西被封印住了,如鲠在喉,但凡提到天山神池宫之事,都有一种不能说的限制。
这是当初我们在湖畔的外宫冰城之上所起的誓言奏效了,看得出来,那天山祖灵的确能够将这誓言具象化,直接牵制到人的行为,从而将天山神池宫的存在,用这种秘而不宣的形式保留下来,一直保持着神秘的面纱,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出了神池宫的偌大门户,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方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当初北疆王领我们而入的巨大山壁,反而是到了一处冰封的湖面不远处,望着那偌大的湖面上白雪皑皑,冻冰僵硬,漫天风雪吹得人从外面到骨子里都是直哆嗦,我和小白狐儿赶紧将买来的裘皮大衣给穿上,将气行于全身,然后小白狐儿又摸出了一瓶烈酒,自己喝一口,然后又给我喝一口,热气蒸腾,这才好上一点。
我将这口灼热的酒液含在口中,慢慢地咽入喉咙,流入胃中,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皮肤扩张,忍不住赞叹一声:“好酒!”
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小白狐儿却哭了起来,我问她怎么了,她抹着眼泪告诉我,说酒是那黑胖子伯伯给她的,谁想到短短几天风云陡转,那豪爽的田伯伯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话儿让我心伤,虽说北疆王求仁得仁,但是对于与他结下莫逆之交的我们来说,他的逝去终究还是一种折磨。
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张励耘说起北疆王的死讯。
小白狐儿伤心得不能自已,而我也无法劝说,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等待,这悲伤的情绪持续良久,方才收敛,我看着这周遭的环境,方才晓得神池宫的入口和出口,并不仅仅只有一处,所以倘若我下一次想要来神池宫,只怕还要费上许多周折,倘若是内中的人并不欢迎,只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那个修行秘境之中去。
也许,我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到天山神姬,见不到阿史那将军,见不到迦叶,也见不到神池宫中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诸般人物和风景了吧。
我恍然若失,不过这严寒却终于驱走了这些情绪,我将这周遭的环境对照着临行前所看过的地图,再三确认,瞧这湖滨云杉环绕,雪峰辉映,非常壮观,终于肯定了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十分闻名的博格达峰天山天池了。
天山天池是博格达峰最为著名的地方,传说是瑶池,也就是王母娘娘沐浴更衣的场所,当然对于这一殊荣,神池宫也认为自己的神池方才是正统,不过不管怎么来说,我们算是出来了。
恍如隔世。
天池是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虽说此刻大雪封山,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些地方可以落脚的,我拔出饮血寒光剑,砍倒一棵云杉,然后给小白狐儿和我各做了一副简易的滑雪板,两人便从山壁这边一路朝着湖边滑过去,没多久就瞧见了脚印,一直往湖边走,终于瞧见了一排建筑,是一处供游人食宿的旅馆,我瞧见上面有热气冒出,便晓得有人,与小白狐儿一同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我发现的确是一处旅店,将简易滑雪板放在门口,我推门而入,发现大厅里面有很旺的火气,跟外面的天寒地冻有着明显的区别,旅店里面人不多,有个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老板,还有一个跑堂正在招呼着客人,左边那儿是厨房,传来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我吸了吸鼻子,应该是烤羊肉。
这大雪封山,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就是很不错的事情了,这店子有客人,更是件稀奇的事儿,我忍不住打量过去,瞧见总共有四桌,各自都在角落,三桌人都长着异国面孔,唯独东北角的一桌,却又一对老年夫妇,男的穿着中山装,一脸威严,颇有佛像,而女的则鹤发童颜,六十多岁了还涂着胭脂,感觉是个很追求生活品质的老太太。
就在我打量四周的时候,店里的客人也朝着我望了过来,不过别人都是扫一眼,便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而那穿中山装的老头却是朝着我拱手,一副认识我的模样。
我认出了他穿着的中山装,是宗教局出外勤任务时的一种常用制服,除了衣袖上面会有暗纹之外,胸口的一排扣子都是用特殊标志的,而瞧见他领口处纽扣的鹤形图文,我便晓得此人至少是五大总局的副职一级。这样的身份可比我在体制内的级别高一些,瞧见对方有意结交,我便带着小白狐儿走了过去,那老头则站了起来,与我分说道:“西南贾团结,志程同志可还记得?”
我听这人的嗓音,总感觉有一些熟悉,突然间想了起来,当日我在于神池宫的聚宝斋做买卖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煽风点火的行商,想要谋夺八宝囊,故而使尽了坏招,不过这八宝囊终究落在了我的手里,此事便过去了,如今听这口音,原来却是我面前这一位。
不过除了这份牵扯,还有另外一件,那就是当这人报上自己的名头时,我便晓得了此人在体制内的身份,却是西南总局几个业务副局之一。
根据江湖和修行者力量的分布,宗教局下属的几个大分局里面,西北局和西南局的实力是数一数二的,而能够在这西南总局之中谋得一席之地,自然是绝对的大佬。我之所以知道这一位,却是因为无论是王朋,还是努尔,都曾经跟我提及过他,当初他们在西南局当差的时候,便是在这一位的手下做的事情,讲起来,他还是我这两位至交好友的老领导、老上级。
不过贾团结虽说业务能力很强,修为也是局中一等一的高手,但风评并不是很好,为人霸道、残酷,喜欢拉帮结派,不属于自己派系的人,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压,是个十分难缠的人,努尔之所以一直留在中央,而没有返回家乡就职,虽说大部分都是要扶持于我,不过也有一些不想在这人手下做事的想法。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背地里的话题,当面自然还是需要一番虚假的客套,所以在对方表明了身份之后,我也是热情地拱手,说了几句久仰,还将工作之间的事情彼此牵连,一下子就有些热络起来。
贾团结邀我同桌就餐,我心中虽说有些不想,但终究还是盛情难却,落座之后,他又给我介绍旁边的那位老妇人,却是他的妇人客海玲,很奇特的一个姓,我当下也是拱手问好,老妇人自然是一脸慈祥,对我和小白狐儿嘘寒问暖的,特别是小白狐儿,那好话就像不要钱地一般批发出来,将她夸成了花儿,倒是让那小妮子一阵欢喜。
双方就座,贾团结将跑堂的叫过来,又多点了几样菜,然后与我寒暄,聊起了天来。
虽说大家心知肚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甚至也晓得这处旅店恐怕也是神池宫所开设的驿站,不过却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神池宫的话题,而是讲起了官场之事来。
贾团结是宗教局建国后就一直在的元老,西南局从无到有,他都有参与其中,故而对于西南之事,了然于心,诸多典故随手拈来,虽说这里面的话语多了许多私货,也有很多自吹自擂的意思,不过听他说起西南的诸多秘闻,以及在西川以及西南等地的诸多大事件,我倒也觉得颇为有意思,而一会儿菜上来了,大家吃菜喝酒,倒也没有多么不爽利。
酒过三巡,我便与贾团结就那青城山一事聊得火热,作为西南一级的领导,他对于固步自封的青城山十分不满,觉得无论是梦回子、重瞳子还是酒陵和尚,都是个徒有虚名之辈,特别是后两者,近年来一直都在闭关,说要冲击地仙,不过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欺世盗名而已。
地仙哪有那么好练的,所谓“上士举形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这般大法力者,古往今来都必是那卓绝天资之辈,方才能够得以成事,那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够炼成的,倒是我师父陶晋鸿,方才是这世间几个最有希望之人。
这一番话,贾团结虽说捧了一下我师父陶晋鸿,但是明里暗里对青城三老的贬低,却也让我有些不满,因为这三人都与我有些恩情,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当世间的奇才,在背地里这般议论,终究有些不妥。
正在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之时,旁边的客老太太突然指着小白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八宝囊,对我说道:“小陈啊,你这八宝囊有三件,你一件,这尹小妹一件,还有一件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割爱于我和我老头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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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华真人的要求很奇怪,她告诉我,她将被邀请出任华东神学院的院长,而她想找我一同赴任,担任教务主任一职。
这里所说的华东神学院,自然不是位于沪都青浦区外青松路上的那一家教会学校,而是挂靠在国家“985工程”、“211工程”的重点建设综合性研究性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名下的一家成人制教育机构,这家神学院表面上是培养清楚蒙召、立志奉献于宗教事业的年轻人,但是主要的任务,则是给秘密战线培养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其它的前身,则是和巫山后备培训学校一般的临时训练机构。
不过既然名字叫做华东神学院,那么它所囊括的地区则包括沪都、江阴、浙河、皖淮、赣西、闽省、鲁东以及台湾省等我国经济文化最发达地区,是一个职业性的教育学院,能够出任这样一个机构的院长,上面对于英华真人的期待,显然是十分重的。
我不知道英华真人她是如何会被邀请出任这样这一个职位的,但是也晓得这应该是茅山出仕的战略步骤之一,如果能够将茅山宗的影响力通过这种教书育人的机构扩散出去,将这华东神学院办成茅山宗的山外分部,弄成黄埔军校的架势,那么我茅山宗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说不定就能够打破龙虎山一家独大的局面,成为与之分庭抗礼的道门。
要晓得,这所谓的华东生源区,可是囊括了龙虎山所在的赣西之地。
对于英华真人杨影的这个提议,我感觉到十分的意外,毕竟我从总局卸职出来,的确是有放下所有的包袱和责任,想要将自己的心灵好好地释放一回,走自己所想要去走的路,不受拘束,自由自在,但是倘若我答应了英华真人的请求,只怕我又将是俗务缠身,不得清净。
瞧见我犹豫不决,英华真人很认真地说道:“志程,茅山十大长老里面,就属我与人拼斗的修为最低,但是这件事情既然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肯定也是要将它办好的;不过我这人,大半辈子都在茅山秘境之中修行,在朝堂之上毫无根基,手下除了应颜和程莉几个,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干将,想来想去,也就你最是适合了,所以这事儿便找到了你,你看看,帮不帮师叔吧?”
我交叉着手,一脸为难地说道:“不是说帮不帮的问题,只是……”
我找不到理由搪塞,正是发愁之时,英华真人突然肃容说道:“志程,在此之前,我已经派了我徒儿应颜,前往沪上先行履任,随后我便带人前往,你真的不想随我而去?”
“小颜师妹?”
我有些诧异,没想到英华真人前去华东神学院赴任,居然会带着小颜师妹同往,而且还将她提前派了过去,想着难怪刚才上山来的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原来并不是她不知道我来了而没有过来见我,而是因为她不在茅山,想到这里,我先前失落的心情顿时就消散了许多,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而这时却听到英华真人突然说道:“志程,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情,你和我徒儿应颜之间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英华真人的问话,我的脑子疙瘩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脸上一阵茫然。
这种态度引得了英华真人一阵气氛,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好你个陈志程,我徒儿应颜从十六七岁花娇欲滴的年纪就心属于你,与你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为了你这个家伙,拒绝了无数的因缘和求婚,其中不乏令人羡慕的如意郎君,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打算,就不曾想过要娶她么?”
我晓得自己和小颜师妹的事情在茅山并不是秘密,但是被人这般当面的说出来,多少也些尴尬,不过更尴尬的是被小颜师妹的师父指着鼻子,就差骂我是薄情郎了,当下也不敢领这罪名,慌忙摆手说道:“杨师叔,事情并不是这样的,这里面有很多曲折,并非我不想娶小颜师妹,而是……”
说到后面,我的话语一阵塞住,不知道如何开口,而英华真人却早有准备,淡然说道:“你是说自己身负十八劫之事?”
我抬起头来,讶异地说道:“您知道?”
英华真人摇头叹息道:“知徒莫若师,应颜入门十余年,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我焉能不晓得?不过这事儿倒不是那个倔脾气的小家伙说的,而是我从掌教师兄那儿知晓的……”
我难过地说道:“师叔,你既然知晓,就应该明白我为何不能守护在她的身边。”
英华真人摇头说道:“志程,我能够明白你的心思,求而不得,越是挚爱,越是只能遥遥相望,就怕伤害了对方,然而你可曾想过一个问题,所谓十八劫,不知日期,也不晓得何时结束,若是再等二十年,女孩子的韶华易逝,即便应颜学得我的花凝真露功,能保青春常驻,但心思已老,这般的辜负,你真的觉得好么?”
的确,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时间与空间的隔阂,已经让我感觉到自己与小颜师妹的心渐行渐远了,如果我们就这样一直分离下去,我很难想象两人的未来,将是一个什么模样。
我摇了摇头,然后一脸苦恼地说道:“我自然觉得不好,但是相对于小颜师妹被我牵连而死,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说道此处,英华真人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来,颇为神秘地说道:“这个死结,便是我掌教师兄都未必能够解得开,但是在我看来,却并不是什么太过麻烦的事情;不过这事儿对于我来说,需要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故而也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就相帮于你,没有付出,便没有回报,世界就是这么的现实,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方才能够让你得偿所愿。”
听到英华真人这般肯定的话语,我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我出任华东神学院的教导主任,您就能够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她一甩手中的拂尘,高深莫测地说道:“当然不是,你还得费尽心思地帮我,若是三心二意,我怎能帮?”
英华真人是我师父的师妹,是茅山的十大长老之一,她的性子和品行高洁,在茅山的口碑最是不错,我并不疑她这是在骗我,不过这幸福来得实在是太快,当下也是有些犹豫地说道:“若是这事儿,我就算是拼尽了全力,都会帮师叔你办好这份差事的,不过师叔,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你可不能拿这事儿来跟我开玩笑……”
英华真人的脸上略微变得严肃了,认真地对我说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会拿自己心爱徒弟的性命,来说谎话的。”
得到了英华真人这般肯定的答复,我便再无犹豫,而是坚定地说道:“行,我答应你!”
应下了英华真人的这份差事之后,我便没有在茅山久留,次日拜访了我师父,将此事与他知晓,当得知英华真人的这一番话语之后,师父并没有否认它的真实性,而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傻孩子”,这话儿不知道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英华真人,总之他对于我即将出任华东神学院的教导主任一事,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都没有太多的嘱咐。
我看得出来,师父的情绪并不高,而且对于如何扩展茅山在朝堂上面的影响力这事儿,并不是很上心,这都是茅山长老会的野望。
我在茅山待了三天,与诸位久未谋面的师兄弟同吃同住,好多人十分羡慕我能够出外,求我带着他们出去外面的世界“传经布道”,特别是小师弟萧克明,这小子对于外面的憧憬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一直都在缠着我,说要与我一同出山,然而当我问起师父的意见,他又显得十分心虚,顾左右而言它,让我觉得好笑。
不过即便如此,多日不见,这个小师弟的进步真的是让我有些惊讶,我已经听到有一种声音,将我和符钧,以及这位小师弟名列为茅山三杰,称我们将是茅山宗未来的风云人物,而茅山下一任的掌教真人,将有可能出自我们三人之中。
对于这个说法,我晓得虽是小道消息,但倒也不是没有缘由,不过我作为外门弟子,并非真正的道士,已然被排除在外,而小师弟性子未定,太过于跳脱,也不太适合这一职位,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符钧师弟可以胜任——只是这样的传言,难道是符钧师弟放出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想起朴实的符钧师弟,不由觉得一阵好笑,觉得实在是不可能的。
三日过后,我辞别了师父以及一众长老,带着无人认领的可怜孩子董仲明,跟随着英华真人出山,前往位于沪都的华东神学院赴任。
同行的人还有英华真人的几个得意弟子,以及被我带上山来、寄养在秀女峰的毛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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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挂靠在华东师范大学的名下,但是华东神学院因为本身特殊的关系,所以并不与总校共用一个校园,而是设立在了崇沙岛上的前哨农场附近,所以它尽管与我国的经济、金融中心沪都这个国际化大都市隔江相望,但是路程却也十分的远。
而我出了茅山之后,给小白狐儿挂了一个电话,通知她我即将赴沪都,然而当她问明原由之后,却告诉我,说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即将要突破了,会找一个山林自行蜕变,暂时就不赶过去了。
此次与英华真人一同出外的除了她的得意弟子程莉之外,还有李诗楠、谭滢,另外小颜师妹已然作为前哨,先行赶到了学院,给她提前打点。
对于英华真人提名我作为华东神学院教务处的教导主任一职,这事儿她已经通过我师父在全国道教协会的关系,上报到了总局,上面的领导也觉得将我这样一个家伙放着不用,多少也有些浪费,不如将我加强到局里面的教育培训队伍中来,也能够多储备一些后备人才,故而手续都基本上走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我这边点头。
我出了茅山,给总局挂了一个电话,将自己的态度一表明,上面便是一路绿灯,让我陪同杨院长直接前往学校便好,其他的事情,他们都帮我弄妥。
英华真人是十大长老里面最宅的其中一个,近年来罕有下山,故而她门下的女弟子对于外界一应事物也是十分的新鲜,走两步便忍不住欢欣雀跃,但是小毛豆就有些比较恐惧外面的一切,总是落在队伍的后面,抿着嘴,不说话。
这孩子自从当年我们从苏北山村之中将他给捡回来,时隔十三四年,已然长成了一个大孩子,不过他先天不足,有些返祖现象,生下来就是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此刻年纪越大,反而就变得更加严重了,除了脸上稍微干净一点,其余的地方都是那金黄色的绒毛,宛如现代孙悟空一般,平日里总喜欢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自小长在脂粉堆中的小毛豆性格有些内向,而且因为自己身体的缺陷,性子也有些自卑,不太爱说话,不过也许是因为被我和徐淡定带上山上来的,所以他对我倒是十分的亲近。
小毛豆是英华真人唯一的男弟子,虽说一身绒毛,但自小学得的手段和法门却十分不错,算得上是英华真人比较有天赋的门人,而此刻的他也已经有了大名。
他随着英华真人姓,单名一个“劫”字。
杨劫!
我多年行走在外,离开茅山之后,自然是由我负责旅途之事,不过英华真人的第一站,却是去了句容天王镇的萧家。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不过这道路倒也熟悉,一行人来到村口,正好碰到萧克明的父亲扛着锄头从地里面回来,瞧见我,与我打招呼,接着知道我旁边这位道袍美妇却是自己小妹的师父,赶忙领着我们回到了萧家。
此时已近年关,村子里一派热闹的景象,萧老爷子听闻英华真人前来,亲自跑到门前来恭候,双方一阵寒暄,十分的隆重。
萧家人将我们迎进了堂屋,坐下之后,我才发现老三萧应文和老小萧应武都不在,老三去了外地贩货,而老小则跟着朋友一起去了长白山,今年是不打算回来过年了。
双方落座之后,一阵寒暄,英华真人谈了一些小颜师妹和萧克明在山中修行的经历和点滴,接着对萧老爷子提出单独谈一谈。
对于英华真人的请求,萧老爷子觉得奇怪,不过倒也没有太多的推辞,两人进了里屋,而我则和过来招待我们的萧家人并不陌生,于是便攀谈起来,倒也自在,正聊着天,突然头顶上面一阵风起,我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却见一泡温乎乎的鸟屎与我擦肩而过,我抬起头来,却见萧家那头口能人言的肥硕鹦鹉正落脚在房梁上,冲着我嚷道:“嘿,你还没死呢?”
这肥鸟儿十分有趣,我倒也不怪它随地大小便,也不嫌晦气,而是笑着说道:“肥鸟儿,你不死,我哪里敢死呢?”
头顶上面那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愤怒地骂道:“你才肥鸟儿,你全家都肥鸟儿——小子,脑子不长记性对不?请叫我的名字,叫我虎皮猫大人,懂?”
这家伙对这客人一通骂,萧克明的父亲脸上有些过意不去,瞪了屋梁上的那鸟儿一眼,然后陪着笑说道:“志程,你别介意啊,这扁毛畜生除了我家老头子,谁都管不住……”
我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想起了这鸟儿当初对我所说的话,细细一品,突然它并非凡鸟,要晓得那日它说过我之后,紧跟着就是黄河口一役,我虽说没有死去,但是特勤一组却因此而直接解散,我最好的兄弟和战友要么死,要么散,如此说来,当真也是一场灾难,于是来了兴趣,与它搭起了话儿来,结果这虎皮猫大人反倒是骄傲了起来,并不理我,而是对门外的小毛豆来了兴趣,飞过去逗他,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我们在堂屋坐了二十分钟,这才瞧见英华真人和萧老爷子从侧房里出来,不过感觉两人似乎谈得并不算融洽,尽管都在竭力掩饰,但是气氛总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另外我总感觉萧老爷子不时用余光在打量着我,不知道有这什么想法。
这种沉闷的气氛没有持续一会儿,英华真人便连萧家的留饭都不管,带着众人准备离开了天王镇,不过我们这边十分尴尬,但小毛豆似乎跟那个奇怪的金刚鹦鹉交上了朋友,双方好是一阵依依惜别,临了的时候,那虎皮猫大人还冲着小毛豆挽留道:“别跟那家伙做什么护法了,跟我一起愉快地玩耍不好么?”
虽然不知道这神神叨叨的贼鸟儿到底在讲些什么,但是小毛豆终究没有接受它的挽留,还是跟在了队伍的后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坐往金陵的班车上面,我问英华真人跟萧家老爷子到底谈了什么,怎么感觉一副都不愉快的样子?
英华真人恶狠狠地骂道:“也不知道是那个乱嚼舌头的东西,还被那箫老头当做了绝世高人——我跟他提起你和小颜的事情时,结果箫老头一口就回绝了,我问为什么,他告诉我,求了一位高人看过你的相,说你是天煞孤星,能克亲近之人,小颜倘若是嫁给了你,只怕命不久矣。”
原来她是在给我提亲,难怪我后来感觉萧老爷子瞧向我的眼神颇有些不对劲儿呢,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他说得没错,谁人会想自己寄托于厚望的女儿中途夭折呢,若是我,也会这么选择的。”
英华真人气呼呼地说道:“天下人都觉得难办的事情,我就偏偏给办成了,到时候让那些家伙傻眼去!”
我不与她争辩,一路到了金陵,我并没有直接购票前往沪都,而是通过多方打听,辗转找到了位于一处偏僻村落的南南。
作为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孙子,南南自小就继承了祖父在制器一道上面的天分,而且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自从于墨晗大师被法螺道场的人给杀害,南南便更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罕有的露面,不过经过他手出现的东西却缕缕有所流出,都是上乘之辈,而我此番去找他,除了叙旧之外,还有一事想要拜托,那就是将我从天上神池宫中顺来的黑铁沉香木拿出,让他帮我制作一些趁手的法器来。
再次见到南南的时候,当年的少年此刻已经成为了一个沉静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的他永远藏在暗室中,我听跟他一同生活的马爷,也就是于大师的师弟告诉我,南南越来越自闭了,有的时候,十天半个月没有听到他说一句话。
不过见到我还好,毕竟我不但是他儿时就认识的熟人,而且还为他爷爷报过大仇,这事儿他记得牢固,而对于我的请求,他也是没有半点儿推脱。
在听过了我的想法之后,南南告诉我,这些料子可以七到九把木剑,具体的数目,还需要具体做过之后,方才能够知晓。
南南问我对这批法剑有什么要求,我告诉他,如果只有七把,那么帮我在每一把剑上面,分别刻上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北斗七星的名字。
听到我的话语,南南的眼睛里陡然就散发出了光来,接下来似乎灵感源源不断地涌上了心头,结果聊了没两句,便不再理我,而是开始收拾起了桌子上面的材料来,专心致志地构思起来。
我不敢打扰他的思路,只有出来跟马爷沟通,让他等南南做好之后,帮我寄到沪都去。
马爷满口答应。
办完了这些事儿,我这才与英华真人一行人坐火车前往沪都,穿过繁华似锦的魔都街道,乘渡轮来到了崇沙岛,当我们费劲力气,终于来到了华东神学院的门前时,瞧见这简陋的建筑群,我不由得一愣:“这他妈的是在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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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方晚上给我们办了接风宴,不过不是在什么大酒店,而是就设在了学校教工食堂的包间里,所有在家的院方领导都出席了,觥筹交错,杯恍酬酢,大家相谈尽欢,倒是没有了白天那种古怪的气氛,不过英华真人一是女士,二是道姑,所以并不饮酒,也不食荤,所以气氛多少也还是有些不热烈。
席间那个马海角也来了,跑前跑后地张罗着,时不时地过来询问饭菜如何,是否合口味,又劝了两回酒,表现得十分活跃,院里面的几个领导对他印象颇好,纷纷与他攀谈,有人开玩笑,说要给他介绍对象,这小子一脸春色地说已经有意中人了,而问是谁的时候,眉眼就朝着旁边桌子的小颜师妹瞧去,看得我直想将他的狗眼睛给挖下来!
小颜师妹是我的,不管是黄养神,还是什么马海角,你们这些家伙,通通都给我滚开。
我心中咆哮着,不过脸上却只有笑盈盈,坐在主桌上帮英华真人挡酒,不过好在小颜师妹从头到尾,对这个家伙都不假辞色,这让我的心情多少也好了一些。
这顿欢迎宴吃得没滋没味,与会者除了董仲明那个没怎么吃过酒席的乡下孩子吃得颇为爽利之外,其他人估计也与我差不多,于是很早就结束了,英华真人与众人挥手告别之后,叫住了我,让我跟她一同返回住处。
华东神学院占地颇广,从教工食堂回到湖畔的小院,需要穿过一处很长的树林子,小颜师妹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在后面,而我则跟英华真人在前面叙话,她对我讲起了下午交接时候的事情,以及明天要正式就任,需要召开全校教师一起过来开大会,会上她需要发言,以及提出一些工作的方向,这事儿她有点摸不准,想跟我参谋一下。
我对英华真人说,会上的这些文案工作,一般都是有秘书这些笔杆子来的,你只要差不多讲一个方向,其他的事情,不过就是照着稿子念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说完这些,我问她的秘书是谁,找他过来了解一下,看看以前的章程是什么样的。
英华真人指着我后面的小颜师妹道:“她便是我的院长助理,不过应颜也是刚来没几天,情况都没有摸清楚呢,如何能够做这些事情?”
我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对她说道:“啊,校务处那边也没有什么提议么?”
英华真人摇头,我苦笑了一下,心中明了,想必这又是那马副院长的后招,想让完全没有准备的杨师叔在明日教师大会上面出丑,如果她的表现一旦出现差错,那么一定就会有流言传出,说她这个院长一点儿水平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呢?
我将自己的分析说给英华真人听,这美妇顿时就忍不住一阵愤怒,而我则平静地说道:“杨师叔,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不是你斗倒他,就是他弄掉你,这事儿因为立场的关系,是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你可能得忙上一阵子,方才能够对教学上面的事情大刀阔斧——对了,那个姓马的,你弄清楚了他的底细了没?”
英华真人摇头,我思索一会儿,然后说道:“没事,这事儿我来打听吧,不过我们现在首要之急,就是要将你明天在会上的发言弄好,这事儿最是紧要。”
对于这件事情,英华真人指着小颜师妹说道:“这个啊,你找我的助理谈吧,今晚务必拟出一个提纲来,不然我明天就得卷起铺盖回茅山了。”
她这般说着,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晓得跟英华真人来到这学院,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她这个做师父的,有事没事给我创造机会,小颜师妹我若是再拿不下,那我就真的不用混了,直接找一把剪刀,将小兄弟除去,也算是六根清净了。于是她这边一吩咐,我立刻顺驴下坡,对回头对小颜师妹说道:“小颜,你一会到我那儿去,我们得将这稿子给弄出来……”
这是绝佳的两人相处时间,不过没想到小颜师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对旁边的人说道:“我看大师兄那儿挺宽敞的,你们今晚要不要一起过去玩儿啊?”
程莉、李诗楠、谭滢都纷纷点头,吃得有些撑的小床单也嚷嚷着同去,就连一向惯来沉默的毛豆也点了头,我掏出刚领到没多久的钥匙,递给了小颜师妹,故作无奈地说道:“好吧,这钥匙交给你了,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儿,一会儿办完了就回来。”
说完这话,我朝着旁边的一条小道走了过去,小颜师妹问我去哪儿,我挥了挥手,说我很快就会回来,让她们先过去。
我走过那一条小道,一路走到了尽头,才冲着旁边的黑暗处说道:“阿伊紫洛,你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嘛鬼鬼祟祟的?”
黑暗处走出一个梳着黝黑大辫子的年轻女子,个不高,还带着厚厚的眼镜,却正是当日黄河口一案,给特勤一组当过特别顾问的阿伊紫洛,此刻的她伤势已好,不过脸色却依旧有些苍白,瞧见我疑惑地朝她望了过来,苦笑着说道:“陈组长,你们可是学院这几日人人议论的大人物,大家都盯着呢,我可不想抢了那风头,咱还是私底下来往地比较好一些……”
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哦,都怎么议论我们的?”
“不劳而获,从天而降,这话儿似乎是主流——老院长被架起来的时候,几个副院长都一直在暗中活动,想要更进一层,其中老神学院出身的马如龙根深蒂固,群众基础也是最好的,所以希望最大,传得沸沸扬扬,都已经准备走马上任了。当然,希望最大,失望也最大,当结果一宣布下来,你能够想象他到底有多抓狂么?”
“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事儿我能够理解,不过有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马如龙难道人不清楚自己?”
“身处高位久了,整日面对着阿谀奉承的那些嘴脸,哪里能够认得清自己到底长着什么模样,都以为自己生不逢时,要不然都能够坐得那联合国总统一职了。马如龙这人的父亲是华东局的前任大佬,虽说已经故去,但是在上面的关系仍在,而他们马家在赣西上饶也是大户,据说跟龙虎山天师道也有些瓜葛,算是有个后台,下面也有一帮像陈战南这样的老学棍挺着他,所以他自觉能够将你师叔给挤走,他来坐这个位置……”
上饶马家,龙虎山天师道?
我心中思量着马如龙的背景,突然听到陈战南这个名字,眉头不由得一跳,声音立刻变得严厉起来:“陈战南这家伙还活着?”
阿伊紫洛苦笑着说道:“他又没犯什么事,不过是学术错误而已,后来有人替他求了请,然后领了一个书面警告的处分之后,继续返回学校教书,不过因为上次的事情,他名声还是受到了一些亏损,心中正是暗暗藏着恨呢,马如龙的背后少不得这家伙出谋划策,这一回在门口拦住你们的那个门卫老头,也是陈战南老婆家的亲戚……”
我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当着阿伊紫洛的面多说什么,所谓狠话,所图的不过是嘴上痛快,而我黑手双城要么不说,要做的话,就让人打心底里感到害怕。
要是没效果,我这黑手双城的名号,岂不是白叫了?
与阿伊紫洛交流妥当过后,我对这神学院的诸多龃龉也有些一定的了解,想着得找个办法将马如龙这家伙给挤开去,要有这么一个家伙在旁边牵制着,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
阿伊紫洛不想让鄙人看到我和她有关系,匆匆离开,而我则放回了分配给我的小楼里,还没有进门,便问道了一股食物的香气,推门而入,李诗楠兴奋地对我说道:“大师兄,你这里好好哦,还有一个好大的厨房,今天晚上太吵了,我们几个都没吃饱,师姐亲自下厨,给我们做了鸡蛋面,你要吃么?”
我往厨房里面看去,却见小颜师妹正在里面忙碌呢,毛豆已经端着碗来到餐厅里吃了,一眼望去,红的番茄、白的鸡蛋,汤浓味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我连忙点头,说要,一定要的。
吃过了鸡蛋面,程莉领着这一帮孩子在客厅里面看大彩电,而我则将小颜师妹带到了书房里去,不过这一回我倒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谈工作,而是从怀里掏出了留给她的八宝囊来,递到了她手里,认真地说道:“给你的。”
小师妹没见过这玩意,皱着眉头,拿过来瞧,问我是什么东西,我让她自己看,接过小颜师妹从里面掏出三支发梳、钗一对、步摇一对、额饰、项链、耳环、手镯以及一个鸽子蛋儿一般的翡翠戒指这一整套首饰来。
她都没有注意到八宝囊的神奇之处,而是拿着这颗镶嵌着巨大翡翠的白金戒指,抿了抿嘴唇,然后问我道:“这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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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礼物!”
我含笑着说道:“这个袋子叫做八宝囊,是从天山中弄来的,它最大的好处,就在于纳须弥于芥子,别看它才只有巴掌大,但是却能够放下许多东西,别的不说,就是这一整个桌子,都可以装进去呢。以后你倘若是由什么随身物品,直接放在里面便成了——哦,当然,这袋子里面不能放入现代的电子产品,因为电子频率有可能会干扰到里面的法阵……”
八宝囊是我最为得意的礼物,当下也是给小颜师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不过她显然对这堪称神器的东西兴趣并不算高,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这一堆的首饰道:“这些东西,可得花不少钱,按照你的工资,可买不起呢……”
我听到她担心这个,当即拍着胸脯表示道:“小颜你放心,这些东西来路都很正常,绝对不是徇私枉法弄来的,你尽管戴着就是了。”
小颜师妹问道:“也是从天山拿来的?”
我点头称是,接着她又问道:“这一次去那处险地,是那个叫做尹悦的小姑娘陪着你一起的吧,你跟我所说,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想听听呢。”
天山神池宫中发生了许多变故,这些事情倘若是要讲,自然可以说上一天一夜,不过我刚刚张口要说,便感觉喉咙里面像是卡着一根鱼刺一般,难以表达出来,方才晓得我师父能够压制住天山祖灵的那股威压,但是离开了他的手段,我又终于难以表明了,于是张口说了半天,却终究吐不出半个字来,沉默良久,方才说道:“小颜,对不起,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说出里面的见闻……”
小颜师妹略微失望地“哦”了一声,眼帘低垂,我瞧见她这副失望的模样,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刺痛,很焦急地跟她解释道:“对不起,我是受到了一些精神上面的压制,除了我师父能够解开之外,在其他人面前根本没办法说出,并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分享……”
我虽然没有谈及,但是这态度却让小颜师妹的脸色稍微地好了一点,不过却也只是淡淡的点头不语,她这样的疏离真的让我有些难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小颜,我对不起你!”
小颜师妹明亮的眸子睁开,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说道:“什么?”
我咬着嘴唇,鼓足勇气说道:“对不起,黄河口一战之后,我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努尔,失去了信任我的师弟张巍,还有一堆好兄弟,那本来是我自己的劫数,结果却牵连了其他人,这让我感觉到害怕,恐惧自己给身边的人带来噩运,所以才不敢与你见面,不过越是不见,我就越想将你,我总是能够梦里面见到你,总是想你,我也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对你好,陪你吃饭、看电影,手牵手一起逛街……”
相比徐淡定当初在罗家的那一番表白,我此刻却显得结结巴巴,不过这话儿真诚,说到一半,小颜师妹那故意冷漠的脸上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眸子里就像月光下溢满了水的井眼,让人觉得分外动人。
我继续说道:“我败给了自己的恐惧,却没想到你的感受,我可以为了尾巴妞奔走千里,却不能去见近在咫尺的你一面,我、我真的该死!”
“不要说!”
小颜师妹伸手堵住了我的嘴唇,她的手掌柔弱无骨,带着一种很好闻的香味,这让我有些陶醉,而后她紧紧抓着我的衣领,咬着银牙,哭泣着说道:“不是你的错,我不是在生你的气,只是心里面很难过,我不喜欢你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疏离我,看我好像一个陌生人一样,你总是觉得在为我好,但是你可曾想过,总是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你的我,何曾恐惧过生死,何曾担心过变故?”
听到小颜师妹的心声,我不由觉得心中一阵动容,听到她继续说道:“我不要你小心翼翼的珍惜,也不要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我只不过是一个渴望爱情的女子,就想陪在你身边,当你的妻子,安安静静地过完每一天就好,哪怕那日子短暂,哪怕明天就死去,那又如何?”
这一番话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情话,它直指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看着她不住流泪的眼睛,看着那宛如璀璨星空的眸子,我忍不住俯下身来,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没想到我的嘴唇刚刚沾到了小颜师妹的额头,结果她却将头给抬了起来,双手使劲儿地搂住了我的脖子,然后重重地与我唇齿相依。
小颜师妹亲得很用力,就像溺水一般的人,害怕失去自己所有的一切,给我的感觉似乎有些疯狂,她甚至将我的嘴唇给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弥漫在我和她之间,这并不是平日里贤淑文静的她所能够做出来的,我与她忘情地亲吻着,感受这彼此急促的呼吸,和那宛如擂鼓的心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却出奇地疼。
这种疼,远远比被小颜师妹咬破的嘴唇还要痛,我晓得这是心疼,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苦苦等待自己恋人而遥遥无期的那种痛。
情到浓时甜如蜜,一开始两人只是情,然后这般吻得彼此呼吸都竭尽之时,反倒是小颜师妹受不了了,我毕竟是龙家岭第一密子王,那肺活量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比的,她奋力地想要推开我,不过我情动之处,却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开,弄得两人脸都通红,而正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小师妹谭滢一脸不情愿地走进来,冲着我们这里说道:“大师兄,师父打电话过来,问你文稿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应该是正在看着电视,被人催着过来询问,故而有些不情愿,也心不在焉的,结果一进来,瞧见这一副场面,顿时就是一声尖叫:“啊,要长针眼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小妮子心慌意乱地转身出去,结果因为太过于匆忙,一下子就被绊倒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眼泪花儿直流。
被人发现了,小颜师妹赶紧推开我,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跑过去查看倒在地上的谭滢,问了两句,谭滢无辜地哭道:“师姐,你和大师兄做这种羞羞的事情,就把门关好行么,我要是长针眼了怎么办?”
这般说着,客厅里顿时传来了一阵哄笑,弄得小颜师妹颇为尴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此刻并没有出去,而是拿出一张白纸来写写画画,平复一下刚才激动的心情,以及回味一下小颜师妹疯狂的那一吻。
没过一会儿,却见程莉领着一帮子小师妹走进了书房,瞧见桌子上摆着的这一整套华丽首饰,顿时就纷纷惊声尖叫起来,女孩子对于首饰的喜爱是男人所不能理解的,我并不觉得神池宫出品的这些华而不实的首饰有什么特别,但是瞧见程莉、李诗楠和谭滢一副两眼都是小星星的表情,晓得这东西对她们的诱惑力,着实强大。
程莉抚摸着那用碎钻镶嵌的步摇,心驰神往地说道:“大师兄,难怪应颜师姐对你情有独钟,你要是给我也来这么一套,我也亲你一回!”
李诗楠和谭滢两个小女孩子也高声叫道:“我也是,我也是!”
这些讨债的小姑娘,看来我今天不给她们一点好处,这事儿倒是没完了,我倒不介意她们的玩笑,就怕小颜师妹面子太薄,于是笑着说道:“亲亲就不必了,不过我倒也有给你们带了礼物。”
这般说吧,我便从八宝囊的首饰堆中挑出了三根别致的项链,分别递给了她们三个,有了这等贿赂,三个电灯泡果断地消失了,还乖巧地把门给我带上,留下娇羞欲滴的小颜师妹,弄得我食指大动,嘻嘻笑着说道:“我们继续?”
小颜师妹恶狠狠地瞪着我说道:“都怪你,我以后不要在她们几个面前做人了!”
我笑着说道:“男欢女爱,这是正常之事,她们以后也会经历到的,再说了,她们拿人手短,不会嘲笑你的。”
小颜师妹摇头说道:“我不管,今天不准你再有非分之想,我们得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
小颜师妹表现得很坚决,我也没办法强求,只有一本正经地拿出了刚才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的东西,对她说道:“所谓领导发言,一般要讲究三个地方,第一是衔接前任,第二是注意方式方法,第三则是要有自己的语言风格,不过此番我们前来神学院,是带着改革气魄来的,不破不立,有的东西就不能墨守成规了,所以……”
我停顿了一下,小颜师妹瞧见我侃侃而谈的样子,美目盼兮,催促道:“怎么?”
我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明天的发言一定要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要将这帮等吃混死的家伙给全部镇住,让他们明白杨师叔的气魄和心胸,要么协力共进,风雨同舟,要么给我下船,卷铺盖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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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一排小便池,我在这边,陈战南在那边,他许是憋坏了,进来就慌忙掏出家伙放水,都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煞星在此,而我及时快到了尾声,仍然憋足了一股劲儿,一转身,丹田,哦不,应该是前列腺一激灵,立刻尿了他一裤子。
虽说我身体健康,功力精纯,尿液透亮清明,并不腥臭,但是被一男人热烘烘的尿液洒了一裤子,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让人火大,陈战南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抬头就骂,然而刚刚说了两句有辱斯文的话语,结果瞧见这人竟然是我,而且还一脸恶意地看着他,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然后哆嗦着脸说道:“你要干嘛?”
别人对我的凶名也许只是道听途说,但是亲身经历过黄河口一役的陈战南却是有着最真切的感受,也曾经亲自去战场调查过,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虫尸和无数的邪教徒尸体,脑中对当时的情形也大概有一些猜测,想着我这样的凶人倘若是真的恼了性子,只怕不是一件好事呢。
这般想着,他浑身就是一哆嗦,下面一软,自个儿也尿了一裤子。
两泡尿一出来,陈战南这温文尔雅的教授顿时就变成了一个扒粪工,着实有些难堪,而面对着这个一脸惊恐的老头,我倒是能够将自己心中的怨恨给深深隐藏,而是若有所思地笑着说道:“陈教授多日不见,刚才骤然瞧见,难免有些激动,一哆嗦就冒犯了您,还请多多包涵啊!”
我说得风轻云淡,而这老家伙则是吹胡子瞪眼地说道:“你明显就是故意的!”
我诧异地问道:“这怎么可能,我堂堂一教务主任,怎么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陈教授,你想多了,你看看自己的裤子,都湿成墩布了,要不然您先回家去换一条?要不然这样穿着招摇,多少也有损你的形象不是?”
陈战南低头一看,果然是惨不忍睹,这才气呼呼地冲我说道:“陈志程,黄河口一事,只不过是技术上的小错误,我也已经受到书面警告了,你若是有什么不满,自可以去组织上要一个说法,有本事就再告我,别私底下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不然我可要让你知道,这学院可不是你们茅山一家的,有的是讲理的地方!”
他吹胡子瞪眼,一脸气愤,而我则淡然说道:“陈教授说的哪里话,大白天的,莫不是喝多了酒,你想去换裤子吧,不然着凉了。”
陈战南骂骂咧咧地离开,而我则在水池那儿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浮现出了阴冷的笑容。
我入门之时,李道子曾经教导过我,说要心善,毋为恶,不过对于某些恶人,忘却和纵容才是最大的恶事,陈战南口中所说那平淡无奇的小事,却害得我特勤一组张世界、张良馗、张良旭三人战死疆场,努尔、张大明白生死未卜,余者皆受重伤,总局最为强大的特勤一组限于崩溃之地,这样的事情,而对于他来说,领了一个书面警告就觉得委屈?
我不委屈?
我恨不得将这样的老东西给千刀万剐,不过我既然在这样一个体制内生存,就必须遵守一定的规则,快意恩仇自然是不行的,要晓得学院与机关不一样,它并不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组织,学院里面的教授、助教地位往往都很高,有的老教授的资历和背景,甚至比大部分行政人员还要深,我所知晓的那些整人手法,此刻却也有些拿不出手。
不过我自然不能让陈战南这般痛快,回到办公室,立刻挂了电话,让后勤处的万主任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要跟他商量。
尽管大家的职位都一样,但是万主任并不认为自己就能与我平起平坐了,新院长走马上任,他要想继续在这个位置上面待下去,就必须有一些表现,而对于我,他则表现出十二分的恭敬,电话挂了没多久,他便赶了过来。我请万主任就坐,先是感激了一下他昨日的安排,然后绕了两句话,接着询问起了学院的保卫工作来。
华东神学院因为机构特殊的缘故,所以没有保卫处,保卫科隶属于后勤处,是个并不受重视的单位,我在说了一会儿之后,告诉万主任,为了学院的保密工作,我决定想华东局提出申请,借调一定数量的武警同志过来执勤,至于现有的保卫人员,有资历能力的年轻人员,可以保留协助工作,而一部分混吃等死的家伙,就直接清理出学院。
听到了我的意见,万主任抬起了头来,一脸错愕,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问我是谁的意见。
我笑着说自然是我的意见,这事儿基本上定了,不过暂时没有提出来,至于学院内部谁先来提,还暂时没有定论,万主任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么?
我紧紧地盯着万主任,他沉默了一下,嘴唇蠕动,最后还是说道:“兹事体大,我觉得还是需要经过院里面出文通知,再办才好……”
他这般一说,我的笑脸渐渐就沉了下来,看来这家伙并没有太多破釜沉舟的勇气,就想做一个骑墙的两面派。不过这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呢?我心中琢磨着,然后点头说道:“一个秘密学院的门卫工作,居然得由一老眼昏花的六十岁老头来担任,这样的错误能够出现,后勤部脱不开关系,万主任既然想随大流,也无妨,我们回头再议吧!”
我说完话,挥挥手,让有些失魂落魄的万主任离开,然后开始翻阅起了桌子上面刚刚拿过来的尖子班人员卷宗。
神学院和茅山、龙虎山这样的旧式宗门不一样,它的架构大概仿照了现代大学的框架,抛弃了古老的“一师一徒”,然而又继承了修行宗门一些精华之处,而所用的教材,则是总局前辈博采众家之长而编撰出来的文本,简易而速成,能够很快就上手,不过却很难有所精进,这里面师资力量的重要性就凸现出来,名师指导和泛泛而论,决定了学生未来的成就到底有多强。
打一个简单的比方,那就是老式宗门就好比大酒店,耗时长,佐料精,做出来的菜肴也是格外的品质,而学院则就是路边的快餐店,面向大众,物廉价美,方便快捷,只不过口味就有些不那么尽如人意。
我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学院里所谓的尖子班,发现许是我在茅山求道的缘故,这三十多个人里面,真正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实在是太少,不过资料上面看不出太多的东西来,于是出来一问,才晓得尖子班与别的班级不一样,即便快近年关,他们依旧还在校学习,于是便让教务处的一个干事带着我,来到了教学楼的禅室,与这些学生接触一下。
与寻常大学所修的科目不一样,神学院的学生更多的是在修行、气感以及格斗之上下工夫,所以那种阶梯教室之类的大房间很少,反而是五花八门的专属教室多一些,比如我此刻所在的禅室,就是一处满是竹席的房间,尖子班的学生盘腿坐在蒲团之上,由一个道士打扮的导师在教授大家运行周天。
我站在窗外打量了一下,发现除了几个有不错的根骨体质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过是刚刚入门而已。
这时我才晓得会上提出那么一个目标,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感到震惊,觉得不可能,原来神学院的生源基础,着实是太差劲了,真的难以入得法眼。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修行者这样的人物都能够批量生产,那么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普通人了。
我大致地看了一遍,心中琢磨着接下来的重点工作,可能就是要先招生了,我得去自己寻找一些好苗子,悉心培养起来,而不是用这一帮老机制下面培养出来的所谓尖子,要不然我在英华真人面前夸下的海口,可就真的要落空了。
要是如此,只怕我和小颜师妹又得出现问题。
此时已近年末,大家都无心工作,交接过工作之后,没几天就准备放假,回家过年了,我也没有什么的动作,主要就是熟悉一下学院的情况,万主任那边虽说没有跳出来当急先锋,不过最终还是将那个给我们下马威的老头给辞退了,据说陈战南还找万主任闹了一场,不过终究是没有什么作用,最后卷铺盖回了老家。
英华真人此番前来赴任,诸事繁多,自然不会回茅山,其余人自然也留在此处,不过小颜师妹是难得出一次山,与家里联系之后,才晓得远在西北的大哥也会回来,于是决定回句容过年。
少了小颜师妹,这年就过得没滋没味的,我给家里面打过了电话之后,留在学院里准备教学计划,而闲暇的时间,则是指点几个小师妹和董仲明、杨劫的修行,接着就等过了元宵节,便张罗起招生工作,前往各地的下一级学校进行招生了。
而我们的第一站,则是前往故地鲁东泉城,55151部队的下属培训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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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过后,都没有来得及等待小颜师妹的到来,我先迎来了第一位投奔者,便是来自特勤一组的张励耘,这一位北疆王的外侄在得知了那位强人的死讯之后,第一时间从塞外草原赶了过来,与我见面,虽说不能大概清楚,但多少也能够有一些了解,心中不由得戚戚然,不过来过之后,他便不准备离开了,决定与我一同留在华东神学院。
张励耘告诉我,说北疆王对他一直以来的期望,就是待在我身边,能够有一个不错的出息,现在既然特勤一组没有了,那么就随我留在此处吧。
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意外之喜,要晓得张励耘此人曾经在民顾委下属的某秘密部队服过役,并且有着足够厉害的家学渊源,无论是个人修行,还是在团队建设中,都能够起到一个很不错的作用,有了他在,我在学院里面的工作就变得轻松很多。
我很快就将张励耘的组织关系从总局借调到了华东神学院,成为了教务处一名普通的教师,而他接下来的任务,将辅助我接手华东学院的尖子班,把这些学生的素质培养上去,争取能够取得宗教局集训营的名额,并且成为第一名。
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不过在我看来,反而是一种挑战。
人生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要不然岂不是闲得慌?
张励耘到任的第三天,我就带着他一起去华东地区的下属学校选拔新的生源,第一站就是前往鲁东泉城,来到了一个当时就十分有名的高级职业技工学校。
这个学校知名不具,作为55151部队下属的军办学校,它除了设有汽修、美容美发、厨师、电焊、挖掘机等八个专业、六十余个工种,能培养初、中、高级技工和预备技师之外,还负责为部队培养多方面的复合型人才,另外鉴于该学校的实力,在两年前宗教局也与该校签署了委托培训协议,由该校承担起鲁东地区基层选拔培训基地的任务。
此学校的武校学院则属于隐藏在大校园中不为人知的一处所在,它汇聚了来自齐鲁大地很大一部分的有着修行资质的少年人,也是华东神学院比较优秀的学生来源地,神学院跟普通的全日制大学不同的是它并不需要经过高考这种残酷的选拔方式,而是通过选调、推荐以及保送等方式,从下属的各基层学校选送,所以并不需要等到每年的九月份方才能够招生。
这一次陪着我一同来到泉城的,除了张励耘,还有学院招生办的郑毅老师,作为招生办的老人,他与下面各基层学校的关系都不错,来到武校学院之后,学院的负责人对我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且表示一定会提供学校里面最好的生源,让我们满意而回。
因为提前有过了通知,所以学校这边也做了准备,当即便将毕业班的学生资料递给了我们审查,并且告诉我们,学生那里已经做过通知了,大家得知华东神学院过来选拔生源,都十分的积极,随时等待着备选,问是不是需要进行笔试或者面试。
面对着学校老师的热情,我首先表示了感谢,然后表达了我们一行时间比较紧迫,如果有所准备,那当然是最好的,我们先看一看,然后通知被挑选的人员进行面试。
我和张励耘,以及招生办的郑老师在两百多份资料里面进行了仔细的筛选,从中挑出了五十多位成绩比较突出的学生,然后借用了学校的教室,开始进行逐一的面试。面试的过程并不复杂,主要就是随便地聊聊天,考察学生的基础,以及临场的反应能力,还有对于基本功的了解,和气感的把握,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看孩子的眼睛是否有灵性。
在基层学校里,所学的并不算多,他们限于师资力量的缘故,只能算是刚刚步入这个行当的门槛,偶尔有一两人能够感受到气感,那已经算是十分优异了,所以我们的要求并不算高,不过即便如此,面试一天下来,也着实有些让人失望。
一直到最后一位学生离开,天色已经黑了,张励耘瞧见我脸上掩藏不住的失望,笑着安慰我道:“老大,世间能够入得门道者,何其之少,这些学生的先天条件也都还算不错了,如果能够仔细调教一番,还是有几个能够撑得起场面来的,你不要太忧心了。”
我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今天这里确实是有几个好苗子,不过想要培养起来,周期太长,而我答应过英华真人要在三年内培养出能够在宗教局一年一度的集训营中拔得头筹者,这些孩子又实在是不堪重担。”
张励耘转着手上的铅笔说道:“老大,这事情其实很简单,要想拿到第一,咱就培养就是,我看小床单就不错,根骨佳、灵性足,也够勤奋,认真培养一下,说不定能够在近几年能堪大用。”
我笑着说道:“花费了我一粒珍贵无比的洗髓小还金丹,他要是再没点出息,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张励耘对我说道:“其实我们可以转变一下思路,老大你有没有认识比较有潜质的年轻人,尾巴妞、小破烂和布鱼他们几个年纪虽轻,但毕竟在宗教局备过案了,如果启用他们未免太过于明显,但是别的,其实也就简单了,比如你的小师弟萧克明,或者其他人,直接将他转到院里面来,戴上学生的名分,到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
张励耘的话给了我启示,倘若是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我通过人脉找一些好苗子的年轻人来,总是能够将那第一名给拿下来的。
面试结束之后,学校请我们吃了一顿饭,会上校方十分热情,不断劝酒,不过我却以自己修道,不沾烟酒为由拒绝了,让郑老师去应付,宴席结束之后,我们回到了校方的招待所,三人在我的房间里拟定名单,对今天表现得比较突出的几名学生进行甄选,一番讨论过后,决定对八名学生进行再一轮的面试,最终确定三到五位能够获得入学资格。
一番讨论下来,着实有些头疼,我伸了个懒腰,让张励耘和郑老师都先去睡,接着自己独自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这校园占地面积十分大,我绕着学校走了一圈,看到无数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活力来,除去了部队和宗教局的委托培训业务之外,这个学校其实是一个很强大的职业技术培训学校,它给很多未能考上大学的孩子另外一条出路,能够学得一门傍身之技,从而能够在这个社会上更好的立足。
这些年轻人,才是构成了我们这个强大社会的基础,他们,以及他们千千万万的同龄人,方才是我们祖国的未来,而作为这个和谐社会的守护者之一,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许多满足之感。
转了一圈,我准备返回招待所休息,明日确定过后,我还要赶往江阴省进行生源甄选,不过走到一处路灯下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来。
路灯下,一个浑身赘肉的小胖子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我从远处走过来,瞧见他一动也不动,不断地吸着受冻的鼻子,睁大眼睛瞧着,我不由得有些好奇,走过去一看,却见这是一窝蚂蚁,巢穴正驻在路灯下面,也不知道这些蚂蚁从哪儿弄来了一条大青虫,正奋力地将其移动,往着蚁窝里面挪动呢,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画面,却让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看得这么出奇,着实有些古怪。
这小胖子,难道脑袋有些问题吗,多大了,还看蚂蚁搬家?不过看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憨厚,但并不像啊?
我也站在旁边瞧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这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那小胖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觉得很美么?”
我诧异地问道:“哪里美?”
小胖子稳稳地蹲着,缓声说道:“力量的美啊?你看看,这蚂蚁个头这么小,而这条青虫却足有它们的几十倍、上百倍的大,但是通过集体协作,以及自己不屈的意志,却能够将这不可能的任务给完成了,我正在观察它们到底是如何用的力,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行为来呢……”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听到这小胖子的话语,我的心中一动,脑海中立刻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儿来,感觉到震撼莫名,如有所悟,呆了很久,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里寒冷的空气,然后说道:“这事儿真有趣,你介意让个位置,让我在旁边也学一下么?”
小胖子冲我一乐,挪开了屁股,说行,不过你别挡着光啊。
就这样,两人蹲在地上足足看了十分钟,瞧见那群蚂蚁终于将大青虫拖进了蚁穴中,这时我才转身过来询问这小胖子的名字,他咧嘴一笑,告诉我,他叫做林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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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把手亲自挑选出来的学生,他们的脾气秉性自然都能够摸得通透,就这三两句话,便能够挠到了他们的痒处,如雷的掌声中,我瞧见了故事的主人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低头微笑,而瞧见这一张张朴实无华、充满童真的脸孔,我晓得在今后的日子里,自己可能就要跟这一帮还未成年的小屁孩子们待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了。
身为茅山的大师兄,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倒也并不陌生,不过唯一的区别在于,由于门户的传统,还是有很多东西不能随意传授给被人的,我只能从宗教局搜集到的修炼法门中挑出若干的书籍出来,然后再给这些孩子们一一对应,因材施教。
不过好在经历过了建国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运动,使得宗教局档案库中的修炼法门并不比一般的宗门少,而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汇聚了一众精英的宗教局势头远远要比许多底蕴深厚的宗门还要系统和丰富,这是旧式宗门所不能够比拟的,也正是许多修行中人想要加入宗教局这种国字头机构的原因,毕竟六扇门中好修行,无论是资源,还是开放的态度,都要比旧式宗门强大许多,也更容易在修行一事上走得更远。
当然,真正的顶尖人物,也都还需要如同旧式宗门一般一对一地单带,比如像是王红旗门下的几个栋梁,以及黄天望手下的十三太保,这个是另外的事儿。
我虽说被借调到华东神学院来当这个教务主任,但是最主要的责任,则是带好这个新成立的重点班,至于其他的教务工作,则由原先的两位副手来承担。一开始这两人对我这年纪并不算大、就横插一脚的家伙还有些不爽,但是当我通过张励耘将自己的功绩还有级别透露给两人之后,这两人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过来坐这个位置,反倒是屈就我了,便也收起了愤愤不平的心思,好好地巴结起了我这尊大神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那般的服服帖帖,马副院长总爱给人许诺,所以也有人心思不定,不过对付这些人,我倒也有的是手段,教务处这一亩三分地我若是整不明白,倒也枉费了我这黑手双城的手段了,不过些许龃龉之事,便也不再多提。
在给众人竖立了目标之后,我让张励耘负责这个新成立的重点班,并且召集教务处的一帮子专家学者,制定了一整套关于素质教育的方案,尽量避免应试教育中“假、大、空”的诸般缺点,确定因材施教、学以致用的特点,一切都以实战出发,以融入现实社会为基准,加强训练强度,优胜劣汰,总之一句话,那就是不让学生们过得太过于安逸了。
除了出台了几套量身定制的方案之外,我还引入了强烈的竞争机制,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学生与老师之间的,老师与老师之间的,处处都充满了竞争,处处都充斥着挑战,老师可以选择学生,而学生也将投票选取自己所喜欢的老师,任何想要在这里面混吃等死的行为,都将会被无情的淘汰。
这样的一揽子方案出台,整个学院一片哗然,以马副院长为首的元老派当即反弹,提出这样的规定实在是太苛刻了,充分学习了西方的丛林法则,没有体现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是对人性的泯灭,我们要培养的不是只懂得执行计划的机器,而是处理无数复杂事情的人才,如果真的按照这种方案来做,以后的华东神学院,毁灭在即。
对于这种危言耸听的言论,以及诸多对我的攻击行为,英华真人在校务会上提出了严重的批评,她告诫所有人,任何时候都要提高警惕,居安思危,我们要记住,兴于忧患,亡于安逸,如果凡事都讲究中庸,平平淡淡,那么我们的目标又该如何实现呢?
在会后英华真人做了总结,任何违反改革的行为和个人,只要露出苗头,那就要打击,不要想着在以前的功劳簿上躺着过日子,如果自己不行,那就退下,让能者上。
这句话讲得粗俗点,那就是你行你上,不行就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华东神学院的五年计划已经获得了华东局大佬卢拥军的亲自认可,也是民心所向,任何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的人,天然地都被划分到别有用心的破坏者行列,这个是光明正大的阳谋,马副院长无可奈何,他在几次校务会上都被英华真人毫不留情地点名批评,这让他在学院里面的威信陆续流失,到了后来,明眼人都知道马副院长已经渐渐地失势了,身边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这是院里面的事情,马副院长有英华真人对付,我自然不会太过于操心,不过却也听到几个小师妹闲聊的时候讲起,说马副院长越来越沉默了,以前脸上还有一些笑容,现在整天就板着个脸,就好像患上了面瘫症一般,怪吓人的。
有小道消息称,说马副院长最近没事总是喜欢找几个“心存反志”的死党一起喝酒,喝高了就发酒疯,将英华真人和我这几个家伙骂得狗头喷血。
也有人说马副院长曾经去过几次华东局,找上面的组织谋求调职的事情,总之是他在这儿待着实在是太难过了。
不过烦恼都是马副院长的,对于我来说,奔波忙碌多年的我终于在此处落地生根了,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每日工作时间,总是跟那些孩子们待在一起,与他们一同修行,而闲暇之余,还有时间一起与小颜师妹花前月下,顺便教导一下英华真人门下的几个徒弟,这样平淡而幸福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让我都有一种在学院里面教书育人一辈子的想法。
唯一的遗憾,就是小颜师妹虽说与我意乱情迷,但是总是能够把守住女孩子最后的一关,让吃素多年的我着实有些难受。
不知不觉,我冷水澡都已经洗成了习惯,唉……
时间慢慢流逝,新官上任的英华真人也终于在学院站稳了脚跟,开始实施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来,而因为出世的缘故,无论是小颜师妹,还是程莉、李诗楠、谭滢几人,修为都比在山上更加精进了一层,不过变化最明显的,则是杨劫,自从收到了我从南南那儿给他带来的影子面具之后,他就经常性地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而当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总能感觉到他比上一次更加的危险。
对,不是别的,是危险,小小年纪的杨劫已经能够给与我一种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与当初我在天山神池宫的修炼密林里遇到的德古拉伯爵一般。
如此看来,杨劫还真的是有当一个天生刺客的潜质。
除了英华真人,没有人知道杨劫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不过瞧见杨劫这般的进步,我又是欣喜,又是疑虑,有些担心这孩子若是误入了歧途,到时候想要拿下他,可能真的是一件难事呢。
如此想想,我又有些发笑,只怕当初师父和李道子师叔,也是这般看我的吧?
因为消息传递的原因,慈元阁一直到三月末方才找到了我,不过这一次过来的,却是慈元阁的阁主方鸿谨。
这中年胖子亲自过来与我洽谈合作事宜,我与他当面盘点了从天山神池宫中带来的诸多首饰,除了给小白狐儿、小颜师妹和其余人的,一共还有九十七件,各种项链、手环和玉佩都有,因为种种原因,方鸿谨倒是没有体现出商人的贪婪来,而是认真地告诉我,说这些货他吃不下,也无法消化,不过他希望能够和我签署一个合作协议,那就是由慈元阁来负责这些饰品的代理工作,他们负责宣传、造势和拍卖,而我与他们采取公开、透明的分成方式,获得双赢。
对于方鸿谨的提议,我表示了认可,他这人虽说有着商人的精明和逐利本性,但是却极重诚信,倒是值得信任的。
当然,他若是敢蒙我,我也不是没有手段治他,这一点他明白,故而更加小心翼翼。
时间慢慢流失,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份,华东神学院新成立的重点班也差不多快要过了一个学期,这些懵懂的少年们逐渐地展露出了自己的潜质来,特别是林齐鸣和董仲明这两人,他们的成长更是出乎了我的期望,已经在这个班级之中崭露头角,让人惊艳了,而这个时候,我却迎来了一位来自西川青城山的特殊客人。
事实上,当第一眼瞧见这个女孩子的时候,我实在是没有想起来她到底是谁,但是当她自报姓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立在了当场。
天啊,白合他这一世不应该是男孩子么,这个窈窕可爱的美少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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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讲完自己的名字之后,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相互瞧了很久,结果这白合抬起手来,给了我一巴掌。
耳光清脆有力,我不躲不闪,这一巴掌扇完之后,白合哭着鼻子投入我的怀中,紧紧抓着我胸口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混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个想法从今以后,都给我丢开。以后请你记住,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焰火,知道么?”
我不清楚白合这话儿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但心中终究还是有着许多内疚,毕竟当初这小姑娘转世的时候,我曾经拍着胸脯给人家保证无事的,结果竟然闹出了魔将转世的戏码来,诸般辛劳过后,一闭眼一睁开,居然是个男儿身,而后我又将她扔在丽江多年不管,当我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又被花门魅魔给拐走了去,真正找回她的时候,又已经不知男女了。
我欠白合的太多,至于她此刻是男是女,我觉得已经不再重要,恢复了生前那个钢铁厂女工意识的她,我便依旧把她当做曾经陪伴我多年的幽魂女鬼吧。
不过不管如何,能够再世为人,终究还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
两人久别重逢,好是一阵寒暄,我把白合带到了教务处的办公室里,询问她为何会找到我这里来。
白合告诉我,说酒陵和尚自收她为徒过后,多年来一直十分悉心仔细,只可惜天意弄人,她终究不是什么大德高僧转世,也不是什么真修大拿重生,虽说死后曾经也修得一些手段,但是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厂女工,所以进步虽然神速,但是并没有出现酒陵和尚所预想之中的那种惊世骇俗之才。
不过当酒陵和尚真正意识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从花门魅魔手中抢回来的这小孩儿,并非是自己所期待的转世重修之人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望来,师徒一事,讲究的从来都是缘分,两人既然能够相遇,便是一种缘分,故而也是悉心教导,一直至今,不过酒陵和尚这些年一直都受到当年留下的伤痛困扰,恰逢青城山上的梦回子、重瞳子准备兵解,他便也加入其中,闭关修行。
白合曾经在转世之前发过宏誓,说若是能转生,必将随我左右,此时师尊闭关于山中,她则无事可做,学有所成的她便想起了当初的誓言,决定下山而来,追随于我。
得知白合的来意,我颇有一种买彩票中大奖的感觉,仔细打量白合此人,小孩儿与杨劫一般年纪,卓然而立,虽说自己师父是个大和尚,但是她本人却是作道士打扮,青衣道袍,头挽道髻,唇红齿白,眼中精光乍现,好一位学而有成的道门后进,举止之间却又有禅意浮动,显然是个道佛双修之能士。最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孩子真的不算大,甚至即使放进我华东神学院的重点班里面,也只能算是年幼之人。
这不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么,有了白合这个保险,别说三年之后,就是明年的集训营,我也有信心拿到魁首啊!
要晓得,这酒陵大师绝对能够排得上天下十大之后,有名有数的强者高人,而他悉心教导这么多年的弟子,又如何能够差到哪儿去?
当然,集训营汇聚了宗教局诸多基层精英和无数宗门、学院的年轻强者,要想在这里崭露头角,光白合一人也不够,我心中默然,但终究还是忍不住这种诱惑,在学期末尾的时候,将白合给安排到了重点班,做了一个插班生。对于我的安排,白合自然是没有异议,她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实现当初的诺言,消除心中妄念,二来则是入世,与这个鲜活的世界接触,融入其中,而不是在山中烧香拜佛,虚度年华。
唯一有些不适应的,那就是白合到底是酒陵大师教出来的高徒,而且有着前世转生的经验,对于这个世界的法则领悟,甚至比教他的老师还要厉害许多,便是折服众多强手的张励耘,也对这个新来的插班生刮目相看,着实有些怪异,害得我不得不找到白合,让她平日里做人低调一点,不要展露出太多的实力,免得被人抓住马脚,说我作弊。
对于白合的加入,英华真人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欢迎,不但给予了她春天般的温暖,而且还时不时地把她叫过来开小灶,而且生活方面更是照顾得周全,恨不能将这尊小神给直接供起来。
诸事繁多,英华真人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事业,而我则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爱情,经过了一学期的努力,小颜师妹终于没有再羞涩,而是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承认她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对于这样郎才女貌的登对组合,众人都给予了十二万分的祝福,虽说我私底下对英华真人表示过一些担心,却被她的保证给安稳下来,于是放心地与小颜师妹出双入对,除了最后一步,恋人之间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尝试过了。
此间甜蜜,不足外人道也,若是想要知晓,自己找一位异性对象尝试一番即可,不作赘言。
一个学期结束了,学院的学生纷纷放假回家,而作为重点班,这四十五名学生则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接着就要加入学院在太行山组织的实战夏令营,参加模拟集训,当所有学生纷纷离校的时候,我也迎来了一位来自慈元阁的客人,一位名为田掌柜的工作人员给我送来了交接清单,我经过慈元阁之手卖出去的第一批货物,共计七件首饰,在经过分成扣税之后,一共获得了两百二十五万的巨额利润。
我此刻的级别在这里,对于这么一大笔的收入,自然是需要先到学院纪律检查小组进行申报的,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来路清晰的,有单据有发票,还有纳税记录,再加上我在学院里面的地位如日中升,倒也没有多麻烦,交割清楚之后,我先是到邮局给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以及一些故旧的家人寄了一部分资金,然后趁着这点假期,亲自回到了麻栗山。
我并非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为了不让父母和姐姐的生活过得太过于辛苦,这些年来一直都有源源不断地给家中寄钱,还曾经想让父母搬到麻栗场镇,这样生活会比较方便一点,只可惜他们在龙家岭住了一辈子,早已习惯了那里的山水与乡邻,并不肯搬,此番回来,我拿出一部分钱来给家里重修房子,算是给他们一个舒适的环境。
回到了家,我又带着钱到了西熊苗寨,这才发现蛇婆婆依旧不在这个变得日益开放的寨子,就连她新收的关门弟子康妮都不知所踪,唯有将苗寨的一帮族老招来,拿出一百余万,交由苗寨族老管理,并且告知寨子里的所有人,这份钱财,是努尔给众人留下的,至于怎么花,则需要全寨的人商量着用。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这简单的道理我自然懂得,所以此番前来,还特地动用了手上的关系,将县里农业局、林业局和畜牧站的技术人员都带了过来,并且还与县招商局的人做过深入的沟通交谈,希望能够通过资金加上行政上面的帮助,将西熊苗寨彻底摆脱穷困潦倒的生活。
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有朝一日等到努尔再次回到西熊苗寨,他会对寨子的变化感到大吃一惊,会对寨子里的村民人人都能够过年吃上他所说的大肉饺子,感到欣喜。
这就是我所想要做的事情。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只不过是一个牵线搭桥的人,倒也不能完全的融入其中,在办完自己手上的事情之后,我在龙家岭待了两天,然后返回了华东神学院,开始着手准备前往太行山夏令营的相关事宜,然而当我返回学院的时候,这才知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位重点班沪都本地的女学生在返家的途中离奇失踪了,而就在我赶回学院的前一天,她的尸首则被人在黄浦江的下游找到。
办案的警察对学生的尸体进行过了检查,发现身体多处淤肿,下体又被人侵犯的痕迹,初步断定是被人进行了暴力强迫。
听到这个消息,而学生家长找到了学院来闹,一定要为自家的女儿讨要一个说法,而学院里面也是谣言四起,纷纷扰扰,虽说马副院长一帮人并没有上蹿下跳,但是内中的暗流涌动,却将整个气氛弄得十分诡异,而当我回来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闷了一下午,罕有抽烟的我足足抽了两包,烟灰缸里面满是烟蒂,一直到小颜师妹红着眼睛找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就像发生了火灾一样。
我一个人闷在了办公室里良久,当小颜师妹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抬起了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查,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我要让犯事的人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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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战南的话让我听得怒火焚心,没想到黄河口一役我特勤小组所遭受到的惨败,居然真的是人祸所知。
我原先仅仅只是怀疑,而并没有觉察出这老家伙的动机,却没想到他居然就只是为了钱。
这样的结果让我浑身气血翻涌,然而此刻的我却也能够自如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也没有立刻跳出来,而是悄无声息地趴在墙头等待,听到那驼背老头不以为意地说道:“战南,你这又是何必呢?算了,你做事情,自有道理,师父不在了,我也懒得管,只不过你虽然已经得罪过他,但这一年多来过得还算是不错,显然他也没有察觉,为何此次又仓惶逃了回来呢?”
陈战南叹了一口气,一脸郁闷地说道:“这事儿怪我,哎,终究还是太贪心了!”
驼背老头眉头一竖,问道:“哦,这话儿怎么讲?”
陈战南又喝了一口酒,面红耳热,喷着酒气说道:“还不是那谁,算命先生说他年纪轻轻能够坐上处长之位,结果眼看着希望就在前方,但今年又生出了许多变故,所以想要用处女来冲一冲晦气,我平日里跟那女孩儿还算是熟,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既能赚钱,还能让那仇人吃个哑巴亏,于是就出手将她骗了出来,没想到那些家伙玩得忒大的,居然将人都给杀了,魂魄拘走。事情闹大了,虽说暂时没有人怀疑到我头上来,但是出于谨慎,出来暂避风头,还是应该的……”
驼背老头诧异道:“啊,想当处长,需要找一个处女来破?”
陈战南笑着说道:“就是那儿的风气而已,外面有的官员很迷信的,有的一直在处级干部的位置上面待着,想着如果能够破处,便能高升;有的想要当上处级干部,也要去找个小女孩儿来玩玩……于是就有了这事儿,不过他们看上的那个女孩儿实在是有些刚烈,办事儿的时候,就算是被捆住下药了,都能恢复清明,将人家的命根子给弄伤了,这才遭来了横祸——可惜啊,那女孩儿唇红齿白,身材摇曳,我其实也想分一杯羹的……”
驼背老头咧嘴笑道:“战南啊,你这个老色鬼,果然还是没有变,你都这个岁数了,还行不行啊?”
陈战南喝得有些小高,也裂开嘴嘻嘻笑道:“人老心不老,弄点药,老子也是龙精虎猛的年轻人嘛,对不对?虞师兄,白天我去村子里溜了一圈,看见好几个年轻的小妹崽,要不然你帮我张罗一下,让我也尝尝鲜吧?”
这两个老家伙说起此事来,淫笑连连,让人觉得分外地恶心,在确定了陈战南话语里的那女孩子,极有可能就是陈雨爱之后,我终于听不下去了,示意白合绕后,封住两人的退路,而我则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跳到了那棵大槐树前来,朗声打断了一对老流氓的谈话:“陈战南,外面风风雨雨,你倒是好自在,怎么,你真的觉得自己所做的龌龊事,就没有人知晓么?”
我身穿灰色中山装,一双土布鞋,卓然而立于树下,那陈战南喝得有些老眼昏花,眯着眼睛闻声看来,当瞧仔细之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酒也醒了大半,厉声说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负手而立,一双眼睛宛如剐人的尖刀,冷然说道:“你觉得呢?”
两人一言一语,便将场中气氛弄得格外冰冷,旁边的驼背老头晓得这位不速之客有些棘手,当下也是起身拱手说道:“大凉山虞一成,见过阁下!不知道阁下不请自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不理会旁边这个驼背老头,而是冲着陈战南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战南,你这老狗终于落在了我的手上,你觉得我会发善心,放过你么?”
我说这话儿的时候,脸上还有笑容,然而在陈战南看来,却不过是魔鬼的迷惑,不过在自己的地盘,他终究还是鼓足了勇气,扶着石桌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地说道:“陈志程,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讲些什么,你别血口喷人。若是没有事情的话,那你就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我瞧见这老东西冲着我嘶吼,浑然不顾,一步一步地靠上前去,那驼背老头拦在我的面前,厉声说道:“我已好言相劝了,阁下是不给面子对吧?”
我依旧不理会那驼背老头,而是冲着陈战南温柔地说道:“不承认没关系,这些年我手上经过无数的硬汉,到了最后,终究没有一个能够坚持下来的,我有无数的手段在等待着你,也无比地期待着你能够成为那个唯一能够熬到最后的人,陈战南,说句实话,我真的使不得你死呢……”
“虞师兄!”
陈战南被我说得有些绝望,厉声朝着驼背老头喊了一声,而那老头则也发怒了,将右手朝着虚空一抓,我感觉自己的脚下突然一阵软绵,当下也是微微一点地,朝着后面飘退了两步,手往上方一抓,却是将一只试图偷袭于我的白色幽浮给抓在了手掌上,低头一看,却正是先前将我们引到此处的那一只彝族老头打扮的鬼灵,而在我跟前的两米处,结实的地面上突然多了无数蠕动的虫子,这些虫子有点类似于蜈蚣,黑色的甲壳泛着古怪的光芒。
我的手紧紧掐着那头白色幽浮,感受这阴灵之气在手掌之上的变化,这鬼东西还想转过身子来咬我,我大概地检查过一遍之后,不再犹豫,手中的雷劲一震,立刻将这头炼制多年的幽浮给直接扼杀了去。
瞧见自己的心血之作就这样被我给弄得烟消云灭,驼背老头立刻呀呲欲裂,从石桌下面抽出了一面招魂幡,朝着我忽而挥来:“敢杀我炼制鬼灵,老头子跟你拼了!”
他别看着身子驼背,但是身手倒也矫健,脚尖一点,便跃到了我的跟前来,那面黑色的招魂幡使劲一摇,大槐树上面不断地有虫子往我身上掉下来,颇为恐怖。
不过他这般凶猛,反而是那陈战南知晓我的底细,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在瞧见自家师兄要与我搏命之后,居然豁然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门跑了过去。
驼背老头不知道陈战南的险恶用心,还妄图以二人之力将我拿下,却没想到我当下也是掐了一个法决,然后往前轻轻一印。
【深渊三法,魔威】。
此法一出,无数爬虫便纷纷朝着旁边退开了去,而驼背老头虞一成也是心中一阵惊寒,脚下一个踉跄,还没有与我正面交锋,便直接跌倒在了地上。我也不与这家伙多加纠缠,而是俯下身来,伸手朝他的手脚一拧,将其筋骨错开,不让其动弹,接着一个箭步,朝着准备逃离的陈战南飞跃而去。
陈战南想从后门逃开,不过他这显然是想得有些多了,一推开后门,却见小白合俏生生地站立在门后,冲着他微笑。
面对着我,陈战南没有一战的勇气,而瞧见堵在门口的只不过是一位年幼的学生,顿时信心大增,手从怀中掏出来,朝着白合脸上一挥,便是无数黑色雾气弥漫。
这骤然一下,倘若是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说不定就着了道,然而白合是谁,作为青城三老酒陵大师的高徒,她哪里会被这样的小伎俩给难倒,当下也是一个滑步后退,避开了这一股宛如有着生命气息的黑雾,接着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了陈战南的胸口处。
她这一脚踹得结实,陈战南到底还是学术上的专家,对于近战交手方面力有不逮,直接腾身而起,朝着后面落下。
我将驼背老头制服之后,及时赶到跟前来,见到陈战南还想伸手到胸口去,便是二话不说,伸脚狠狠一跺,却是将陈战南那只右手给踩成了肉泥。
这一下是我所有积怨的爆发,力量恐怖无比,那肉掌在一瞬间筋骨断开,化作肉糜。
十指连心的痛苦让陈战南“啊”的一声惨叫,直接痛得昏死了过去。我瞧见昏倒在地的陈战南,揪着他胸口的领子来到了墙角处,蹲下身来,毫不留情地给他扇了二十几个大耳刮子,这耳光声在静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伴随着这样的耳光声,陈战南又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手上的疼痛让他不断吸着冷气,一脸怒火地朝着我骂道:“你这畜生,居然敢设私刑?”
我瞧见他一副痛苦欲死的表情,心中稍微得到些慰藉,冷然笑道:“你现在的痛苦,不及被你害过的那些人万分之一,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战南被我盯得难受,沉默良久,突然一梗脖子,大声地疯狂喊道:“为什么?你知道沪都的房价有多贵么,知道我生的那三个讨债鬼有多闹腾么?在沪都这个地方,一大家之人都靠我养着,我要让自己生活得好一些,给三个兔崽子都置办车房,我不努力点,吃什么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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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战南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实战中甚至连白合都打不过,对上我自然也只有引颈受戮,此刻疯狂地大声喊着,瞪着通红的眼睛,冲我说道:“你他妈的有本事,就杀了我吧,老子这辈子能够阴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拉了那么多的人陪葬,也算是够本了,死而无憾。”
这老东西装出慷慨赴死的表情,然而眼角中闪烁的泪花却将他的内心给出卖了,被碾烂的右手手掌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疼得直打冷摆子。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然说道:“不错,你表现得很坚强啊,不过据我所知,一般生活过得太过于优渥的家伙,对于死亡总是充满恐惧的,而你也知道,相比较于死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事情,比之更加可怕;你晓得我是来自茅山的,诸多茅山养鬼术闻名于世,如果不想生不如死的话,把指使你的那个家伙,给我交代出来吧。”
陈战南咬着牙齿装硬汉:“说出来是死,不说出来也是死,我老陈这辈子虽说坏事干了无数,但是出卖朋友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做过,你死心吧!”
我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么说,如果饶你一条狗命,你就会说出那个家伙的消息咯?”
这话儿说得陈战南双目一亮,继而又转为晦暗,他摇头说道:“别人不知道你黑手双城的性子,我焉能不知,这大半年来我费尽心思地收集过所有能够找到的信息,晓得就你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引刀成一快呢!”
我伸出了脚,慢慢地碾在了陈战南的断臂伤口上,这剧烈的疼痛弄得他双眼翻白,几欲晕厥过去,不过我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个度量,使得他一直保持着清醒,如此煎熬许久,我方才悠悠地说道:“陈战南,若是为了报黄河口一役的仇,我自然可以毫无声息地将你给弄死,不过这并不符合我的风格,我承诺你,你若是说了,我可以将你交给组织,到时候上面怎么办你,那是上面的事情,与我无关,你看可好?”
我这般苦口婆心,及时想要将那个罪魁祸首给整明白了,真正地给陈雨爱同学报仇,然而陈战南却一口咬定,说这事儿可以商量,不过他必须要等回到了沪都,这才开口。
这家伙倔强得很,咬住这个不放,我心中明了,晓得这老家伙许是在沪都有所凭恃,他甚至还将希望寄托于那个罪魁祸首能够救他,不过他这般说,我倒也不会毁灭掉他的希望,而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然后将他与他师兄虞一成带出了院子,准备离开,然而我一出门,这才发现刚才的喧闹以及陈战南的鬼哭狼嚎已然惹来了村寨里面的村民,外面围着一排火把,手上握着许多农器的人们虎视眈眈地朝着这边望来。
陈战南的师兄虞一成在这彝族村寨中开坛收徒,颇有些名望,故而村人对他十分维护,不断地大声疾呼,让我和白合放了这两人,不然就一拥而上,将我们给拿下来。
三五十个普通村民,对于我来说并不算难事,然而瞧见这儿上有八十老妪,下有垂髫孩童,倘若是冲突起来,只怕会误伤无辜,于是我也没有强行冲开重围,而是掏出了证件,告诉当地的村民,说我是公家的警察,虞一成和陈战南因为犯了人命官司,所以才会被抓起来的。
这些半辈子没有出过大山的村民哪里晓得这证件的真假,有几个虞一成徒弟模样的年轻人在人群中一阵起哄,场面一时有些失控,我脸色变得有些黑了,从怀里掏出小宝剑,比在了虞一成的胸口,沉声说道:“老虞,你让村民让开一条路来,不然老子今天就将你给法办了,知道么?”
那个被殃及池鱼的虞一成脸色阴晴不定,望着群情汹涌的人群许久,方才开口说道:“大家请让开,别拦着了,伤到你们可不好!”
这家伙在村子里颇有威信,一开口,院子前方便让出了一条路来,我押着虞一成,而白合则拖着陈战南,一前一后地出了村子,不过这路虽说是让出来了,但是人群却还没有散去,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人们不断地从寨子的各个角落手持火把冒了出来,尾随而后,化作了一条长长的火龙,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要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让陈战南又开口嚎叫的机会了。
这一条长龙一直行到了村口,一个满脸严肃的老头拦住了我们,声称他已经报警了,乡场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会赶来,让我们将人放下,不然都没好果子吃。
这老头是这儿的村长,听到他这话儿,我才想起这事儿可能得有西川省局出面,方才能够将死结解开,于是告诉他我们也是公家的人,提出如果他们这儿有电话,借我用一下,我跟上面的人打声招呼,免得地方上误会。村长将信将疑,不过最终还是告诉我们,说村子的电话打不了长途,只能到乡里面去。
经过短暂协议,我同意村长找人给陈战南将伤口包住,而村子里派出十五个年轻汉子“护送”我们到乡场上去。
事实上倘若我只押解陈战南一人,受到的阻力应该不会很大,毕竟他离开这村子已经大半辈子了,许多人对他都不熟悉,不过虞一成这家伙应该也不是什么好鸟,从他御使的幽浮鬼灵就能够看得出来,另外我也怕这家伙会对真凶通风报信,故而一同给拘了。
庞大的队伍趁着夜色出山,走到半路的时候就碰到了乡场派出所赶来的民警,总共六人,两名正职,都带了枪,另外四个巡防队员也是摩拳擦掌,准备跟我们干一架,不过当看到我证件上面的国徽,虽然没见过,但是也将信将疑了,毕竟我拿出来的这一份,并不是宗教局系统的,而是公安部系统的,他们都是认得的,立刻给我敬了一个礼,然后将两人押回了派出所中。
此事忙碌一夜,到了清晨,方才有省局的同志陪着当地公安机关的领导一起赶来,将这事儿解释清楚,而派出所的同志也配合着将僵持一夜的村民给劝走。
事儿闹得有些大,西川省局的同志派专车将我和白合,以及被擒住的陈战南和虞一成送往了省城,我一夜忙碌,倒也有些瞌睡,在车上睡着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车已停在了西川省局的大院前,但是押运嫌疑犯的车却不见了踪影,我拦住省局的同志询问原因,被告知上面的领导有事找我,至于嫌疑犯,自然是送到了监室里面关押着。
对方的回答让我有些不放心,还特意关照了一下,告诉他们可得将人给看好了,要是出了什么闪失,可就再难找到人了。
听到我的话语,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生硬地回答我道:“同志您放心,人到了我们西南局这儿,就算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飞不了的。”
这话儿一语双关,有反驳之意,我笑了笑,也不与他争辩,下了车,随他一同前去与他口中的领导会面。
在省局办公大楼的一处三楼会议室里,我见到了他们的领导,一位自称孔一默的处长面见了我,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十分的不客气,一开口便质问我,身为沪都的学院教师,为何会千里迢迢地跑到西川来抓人,一来没有批文,二来没有知会地方,一点规矩都不讲,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我晓得地方上一些占山为王的风气,也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所以心中虽恼,但是表现得也算是不卑不亢,将此事的紧急与他说明,并且大方地给他承认了错误,相关的手续,我回头就给他们办过来,当务之急是请西南局帮忙将嫌疑犯押送到沪都去,将案子给破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然而我这边好话说尽,那孔处长却是黑着脸表示,说人的手掌都伤成了那样,谈什么押运,已经送往医院进行治疗了;别人好歹也是学院教授,这没凭没据的,怎么可能随意伤人?至于你,先留在这里等待沪都的上级过来领人,而在此之前,不得脱离监事人员的视线范围之外。
听到这话儿,我突然明白,敢情他这是将我当作了嫌疑犯的待遇,严加看管。
对于这待遇,我倒也无所谓,但是他言语中对于陈战南的看管并不重视,倘若是将那老东西给走脱了,老子这千里奔波,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想到这里,我豁然而起,朝着门外冲去,想要找到陈战南,而孔处长则早有准备,跳过来拿我,被我一把甩开,刚刚冲出了会议室的大门,居然冲出四五人过来拦我,我有些恼怒了,全部都给推倒在一边去,正在此时,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冲着我吼道:“什么人,如此猖狂,居然敢在我们这儿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凶猛的掌风朝着我兜头拍来,无比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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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听到了这声音,但是我却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紧张的情绪来,而是朝着楼上指了一下,淡然问道:“既然这事儿跟他没有关系,那他跑什么呢?”
听到自己儿子逃走了,马副院长老奸巨猾、城府颇深,倒是能够不动声色,而马夫人的修养倒是欠了一些,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欢喜之色来,我淡然而笑,拍拍手,然后对马如龙夫妇说道:“马副院长,我们与其在这里争辩,不如出去,听一听令郎是如何说的吧?”
我没有再往前,而是后退一步,走出了大门,走到院子里来,但见那穿着睡袍的马海角被杨劫死死地按在了院子的草地上面,脸贴着地,一条大长腿露在外面,颇为狼狈,而白合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对我说道:“你这师弟当真是个怪物,还轮不到我出手,这马公子就给治得服服帖帖了。”
我赞赏地看着杨劫,这小家伙对于擒拿格斗之术,的确是有着无比的天分,要晓得马如龙出身于上饶马家,家学渊源,又跟龙虎山有故,练得一身好本事,要不然也不可能成为重组后的华东神学院这般专业院校的领导人,所谓将门虎子,这马海角从小也是有过勤修苦练的,未必会比一般的茅山真传弟子差,结果这一照面就给杨劫给拿住了,实在是让人觉得惊诧。
我这边赞赏无比,而看在马副院长的眼中,却显得是那般的讽刺,他刚才在大厅里拦住我,拖延时间,就是觉得即便事情无可挽回,如果儿子逃了,也算是逃过一劫,至于后面的事情,到时候再说罢了,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二三十年的成果,一转眼就给人拿下了,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着实有些丢了脸面。
倘若马副院长还只是感到屈辱,而马夫人则是一阵心疼,她看到自家的宝贝儿子因为反抗,给杨劫揍成猪头,当下也是气恼急了,朝着杨劫就冲过去,张亚舞爪地骂道:“你这小杂种,快点放开我儿子,要不然我饶不了你……你这小杂种!”
她的嘴里不干不净,非要耍泼打横,结果这般的污言秽语听在了杨劫的耳中,却将那个从小就被遗弃的孩子心中禁忌给挑了起来,猛然一抬头,古怪的面具之下,一双眼睛冒出无比的凶光与煞气,将这个骂骂咧咧的妇人惊得浑身发寒,血液停滞,愣在了当场,而我瞧见杨劫有压抑不住自己内心怒火的趋势,挤到了两人之间,对杨劫低喝道:“静心,诸事无果,凝!”
被我一声暴喝,那杨劫方才将即将爆发的心情给抑制住,低下头,更加恶狠狠地压住了马海角,弄得这家伙惨叫连连,大声求救道:“爹,救我啊,救我!”
这声声凄惨,听得马夫人一阵心惊肉跳,她刚才受到惊吓,不敢强冲杨劫这里,而是回头过来叫自己丈夫,而马副院长则一脸铁青地走到我跟前来,冷然说道:“陈主任,在事情还没有定性之前,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暴力?再有,即使是犯人,也总是有人权的嘛,对不对?”
此刻的他再无刚才的嚣张,叫我的时候也称呼了职位,不过对于他这样的转变,我并没有一点儿得意,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马副院长,几天前,你还在校务会上对杀害陈雨爱的凶手在言语上大肆鞭挞,并且还有意要追究校方和相关责任教师的责任,但是没想如此冠冕堂皇的你,居然就是凶手的父亲,而且还有可能对他进行了包庇,我对你真的很失望,请你和您的夫人在最近不要随意离开本市,任何时间,都要配合警方的传唤……”
瞧见我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反而是提出限制人生自由,甚至直指他与本案恐怕也有联系,那马副院长的脸完全就黑了,愤然而说道:“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
他正要辩解,这时在马家搜查的办案人员走到了我的跟前来,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陶罐子,对我说道:“陈主任,在马如龙的房间里面找到了这个。”
我拿了过来,却见那陶罐上面描绘着古怪的花纹,最醒目的就是瓶颈之上的一对炫目的眼睛,让人心中震撼,而我将这罐子的瓶塞打开,瞧见里面有一小撮头发,而闻了一下,则有尸油的气味传了出来,瞧见这个,我的怒火终究压抑不住了,箭步冲到了马海角的跟前来,一把揪住了这家伙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小子,挺能玩的对吧?你既然晓得如何玩封魂罐,那么老子也把你给炼了,让你在里面待上一回,喜欢么?”
证据确凿,马海角晓得大劫难逃,表现得无比的脆弱,冲着他父亲喊道:“爹,你说句话啊,救救我!”
在这铁一样的证据面前,马副院长所有的辩白都显得那么无力,一想起自己的前途极有可能就要被这熊孩子给毁了,顿时就怒火攻心,愤怒地冲到了跟前来来,从我手上抢过了马海角,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大耳刮子扇了过去,打得那家伙眼冒金星,根本就不把自己儿子当人,比我们更加凶狠。
马副院长一边打,一边大声地咒骂着,而马夫人则上前来阻拦,一时间哭哭啼啼,场面颇为热闹,此刻的我虽然也想上去将马海角这畜生狂揍一番,不过却也不想马如龙直接将这家伙给弄死了,上前拦住了他,沉声说道:“马副院长,他现在是嫌疑人,得跟我们走了,至于教训儿子,那是你私下的事情,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当然,今后你恐怕不会再有机会教训他了。”
这话儿说完,我丢下这一对失魂落魄的老夫妇,带人押运着杀人案的真凶返回了警局。
大部队都走了,不过依旧还有人留在此处,他们负责监视马副院长夫妇,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我们不介意也对他们进行传唤。
经过一整晚的抓捕行动,参与此案的五人之中,有四人被抓获,这里面包括主犯马海角与温姓副处长,唯独跑了一个叫路健的公子哥儿,据了解,他在事发之后的第三天就匆匆出国了,去了英国的曼彻斯特,据说是准备留学,这边已经向英国那边的大使馆提出了通报,看看能不能将此人给引渡回来。
人抓到,接着就是紧急的审讯工作,这些家伙的背景都还算是比较深,一开始也都表现得格外嚣张,死不承认,就等着别人来捞自己,不过在铁一样的证据和陈战南的证词面前,马海角与另外一个公子哥儿相继都松了口子,至于另外两人不肯开口,也不是那么紧要了。
在马海角的供述中,我大概地理清楚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前面的情节跟陈战南所说的基本没差,而当他们将陈雨爱弄到手了之后,在其中一个公子哥家里的别墅中对她进行了轮流侵犯,首先是那位温姓副处长,接着就是马海角,不过轮到路健的时候,他非要玩些花样,结果那玩意给饱受屈辱的陈雨爱一口咬了下来,疼痛过度的路健对陈雨爱进行了殴打,接着众人一拥而上,终于将雨爱给殴打致死。
事后除了路健之外的四人参与了对陈雨爱毁尸灭迹的全过程,而马海角更是因为雨爱曾经修行过,将她的灵魂给引到了封魂罐中存放。
整理完了案情的经过,张峰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华东总局,而我则回到了学院,将此事与英华真人做了汇报。
在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英华真人做了三点指示,第一是及时将这件案子的情况通报给死者家属,算是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第二则是让校务办出面给予死者家属一部分的经济补偿,尽量挽回这件事情的影响,第三就是一定监视好马副院长,不要让他铤而走险,一定要在他还任副院长的这一段时间里,平稳过渡。
此事罢休,我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一直到次日傍晚醒来,负责此案的张峰找上了门来。
张峰此番前来,是代表了华东局的卢拥军,问我对于如何处理陈战南,我有什么意见。
我问一般会怎么办,张峰告诉我,说陈战南属于修行者,而且还是在巫蛊之道上颇有研究的学者,上面一般都会将他押送到专门关押修行者的白城子监狱去囚禁终生。
陈战南因为钱财,害得我特勤一组的诸位兄弟在黄河口一役或死或伤,我哪里能够让他还存活于世,当下也是眉头一挑,又问道:“一般是这样,那二般呢?”
张峰眯着眼睛问道:“你觉得如何?”
我淡然说道:“杀人者死!”
张峰点了点头,对我说卢局长会尊重我的意见的,既然我开了这个口,那事儿就这样定下来吧。
张峰征询完了我的意见之后就离开了,临走之前,将装着陈雨爱魂魄的那个封魂罐,给我留了下来,说这到底是我的学生,让我来送她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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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峰离开了,而我手上捧着这个做工粗糙的封魂罐,眼中不断浮现出陈雨爱这个学生的音容笑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按道理说,这封魂罐作为案件最主要的证据,应该会被检控方留下来办案子的,但是张峰却在上面的指示下,将它交给了我。这并不是一件符合程序的事情,不过我却晓得无论是还回封魂罐,还是咨询我如何处置陈战南,这些都是上面对于我的一种补偿,毕竟身为黑手双城的我,那恶名算是名声在外了,倘若我的心中有个什么不爽利,别人总担心我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尽管我一直以来表现得无比正常,然而人们总是只能够看到我魔性的一面,无数的传说将我本人的形象渲染得格外诡异,譬如与法螺道场一役,半百人员被我斩杀当场,不留活口一个,比如黄河口一役现场几如人间炼狱,杀得兴起的我甚至都不分敌我,连口出狂言的孔府家主都被我直接撂翻在场,又比如……
有着这样的恶名,这使得上面处理事情的时候,会更多的换位思考,考虑着我的心情,免得招惹麻烦。
对于这样的待遇,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应,不管是恶名还是什么,它都代表着一种尊敬,也是一种示好,我除了能够接受,还能矫情什么呢?
只不过,想起这大半年来的相处时光,想起了平日里刻苦认真的学生,我心中依旧难受得不行,我总是害怕失去,也晓得这些人一旦毕业,走上了各自的岗位,在风险极大的秘密战线中,总会有人相继牺牲,但是此时此刻,都还没有毕业,怎么就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难道,陈雨爱身上所遭受的苦难,依旧还是被我这个劫难深重的家伙所感染的么?
若是如此,小颜师妹会不会也要被我所牵连到?
是夜,我心绪不宁,难以入睡。
经过我的多方奔走,特别是从陈战南这边找到了突破口,神学院学生陈雨爱失踪被杀一案得到了快速结案。特事特办,对于这样的事情上面自然是使出了雷霆手段,经过调查,此事是马海角、温姓副处长以及几个背景深厚的公子哥儿所做的,他们的家长并不知情,不过尽管如此,经过华东局卢拥军的沟通,他们所能够为之凭恃的后台相继都被动了,特别是那个逃到英国的路健,他下体受了伤,却被送到英国,家中肯定有人包庇。
这种远走别处的做法,显然并不是一个仓惶的公子哥儿能够想得出来的。
官场上新一轮的清洗即将孕育,而马副院长也不再合适待在现在的位置,我本以为他会被调到宗教局系统内部的某一处清水衙门去,结果没想到就在我离开沪都,带着白合、杨劫等人前往太行山夏令营的时候,他竟然自己提出了提前退休的申请。
提前退休,开除公职,这事儿对于一个在秘密战线的系统中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来说,实在是一件重大的打击,也足以让很多人生出同情心,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使出更多的手段来。
马副院长这一招“以退为进”让他能够全身而退,但是对于那些曾经团结在他周围的一帮人来说,陈战南的入狱和马如龙的离职,这两个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出来便是人心惶惶,想着当初吃着火锅唱着歌,就是想着如何将新院长给扳倒,自己能够取而代之,此刻为首的人一走,他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九七年的夏季炎热,趁着这样的东风,英华真人开始对华东神学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她来到此处已经有了大半年的光景,对于各种情况也极为熟悉,那些人能用,那些人又是不学无术,这些都在心中隐藏着,此刻毫无牵制地实施起来,当真是畅意得很。
而就在英华真人动手梳理华东神学院的组织关系时,我却随同第二批校方人员,赶往了位于太行山深处的夏令营。
毕竟对于我来说,当下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将这一批学生带好,让他们能够在一年一度的宗教局集训大会上面夺得较好的名次,甚至是第一名,方才是我的目标。
太行山又名五行山、王母山和女娲山,是我国东部地区的重要山脉和地理分界线,它位于冀北与晋西两省交界,跨京都、冀北、晋西和豫南四省市,山脉北起京都西山,向南延伸至豫南与晋西交界地区的王屋山,西接晋西高原,东临华北平原,呈东北、西南走向,绵延数四百余公里,是中国地形第二阶梯的东缘,也是黄土高原的东部界线,山脉多东西向横谷,自古就是交通要道,商旅通衢。
此地多险峻,当年日寇侵华,攻势一泻千里,我军便是在这四百里茫茫山脉之中打游击,转战无数,方才得以发展壮大而出。
狼牙山、娘子关、紫荆关、壶关……一个又一个脍炙人口的地名,就是位于这茫茫山脉之中。
而在这其中,更有无数名山古刹、隐修名士的故往遗迹,许多道门、佛门以及巫门的前辈高人都曾经在着茫茫四百里太行山中修行得道,是一处十分不错的修炼之地,读万卷书、行千里路,我们既然想要培养出最优秀的学生来,必然就不能闭门造车,让他们缩在一个方寸之间修行,而是要将这些孩子们带到那广阔天地来,看一看这世间万物,真正的面貌。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正是当初林齐鸣给我的提示,也是我在教务处的教学大纲中执意通过的原因。
我和白合、杨劫以及教务处后续的五位教师一起从沪都出发,过京都,然后坐火车到了冀北,从太行山的东部进山,这山脉总体呈现出东陡西缓的走势,一进山中,便能够感觉这山势的落差极大,气候极好,冬无严寒,夏无酷暑,而且诸多水流贯入其中,流曲深澈,峡谷毗连,多瀑布湍流,河谷两崖之中多溶洞,一路走来,倒也风景秀丽。
夏令营由张励耘和小颜师妹等人带队,先我们一步进山,我带着第二批人进来,循着踪迹一直走,赶了两天的路,方才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于一处瀑流附近找到了安营扎寨的夏令营。
瞧见我带人赶了过来,夏令营的同学们便都是一阵恍惚,这些孩子们入山几天,个个都像是只野猴子一般灵活,不过寒暄过后,林齐鸣、董仲明等人便都围到了我的身边来,纷纷问起了有没有找到杀害陈雨爱的凶手。
我与站在人群外面的小颜师妹对视一眼,能够看得出她眼中的关心,再环视周围,看着孩子们眼中的纯真和期望,心中起伏,便让大家围到了河畔的篝火前面来,在草地上面盘腿而坐,我当着众人的面,将封魂罐给掏了出来,毫无保留地将我这些天的奔波,以及案情的进展,给在场所有的学生和老师一一地讲来。
说句实话,这实在是一件无比丑恶的事情,学院副院长的儿子协同一帮背景深厚的公子哥儿,在学院德高望重的教授帮助下,进行了这般残忍的杀人惨案,这样的事情就是成年人听了都有些触目惊心,更何况是这一帮平均年龄只有十七岁的孩子们。
然而我却没有半点隐瞒,将事情的整个经过都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来。
随着我的讲述,孩子们一开始是愤恨,继而惊恐,接着又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之中,那篝火在溪畔跳跃,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孔,显得是那般的严肃。
我瞧见这一张张痛苦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众人说道:“很多年以前,我碰到这样的事情,也曾彷徨过,也曾迷茫过,也曾对自己所处的这个社会和时代产生了怀疑,正如你们此刻一般;不过在经历过无数的痛苦和折磨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世间如此操蛋,无数行恶者不能受到惩处,这怎么能行呢,我、以及我的家人、朋友他们如何能够在这样的世间自由呼吸?”
我紧紧抓住拳头,看向了林齐鸣,看向了董仲明,看向了小颜师妹,以及无数的孩子们,沉声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你们的想法不过是学有所成,好出人头地,然而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的肩上,是有责任的——你们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责任,有让那些为非作歹者恐惧的责任,有保卫那些无辜者免受祸害的责任——那么此时此刻,就在陈雨爱同学面前,请你们告诉我,这责任,你们愿意负么?”
“愿意!”
无数激动的吼声响起,我看着学生们这一张张坚毅而果决的脸孔,朝着那封魂罐轻轻一拍,然后轻声叹道:“那好,让我们大家,来送陈雨爱同学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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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颜小哥一路带伤狂奔,却是跑了颇远,我逼着这位黑衣俘虏折回的时候,被杨劫捆住双手,牵着一根绳子宛如遛狗一般的他不停劝说我道:“阁下,太行隐者乃这四百里茫茫山域之中的顶尖高手,势力颇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你们若是识趣,现在就放了我,咱们新帐旧账两清了,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你看可好?”
都已经成为阶下之囚了,还有这般的闲情逸致来劝说我们,看来他所谓凭恃的那位“太行隐者”,应该是为顶厉害的角色,要不然领教了我刚才手段的他,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儿来的。
我一时之间还来了兴趣,试探着问道:“哇,太行隐者,好拉风的名号,小哥,我问你,你们这位头儿,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够让你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那家伙也许知道我是在探底,不过为了让自己的劝说能够有奏效的机会,他故意夸张地说道:“誉满天下的荆门黄家,这个你可知道?”
我点了点头,回答他道:“既然是修行中人,对于这世家自然晓得一二,这么说,太行隐者可是荆门黄家的人咯?”
他答道:“非也,不过黄家之所以能够出头,靠的是在朝堂之上有一个黄天望,而太行武家之所以能够纵横这四百里区域,靠的则是一个钱字,武长天大人最喜欢交朋友了,我看您身手不错,又是一位剑道高人,何必通过打打杀杀这种低级手段来达成目的,不如和谈。好好谈一谈,说不定能够更好地将事情给解决了呢。”
他这般劝说着,我心中寒冷,晓得他这大话之中,似乎还有所保留,要晓得他既然能够那荆门黄家来做比喻,恐怕我们所去的这一处黑煤窑不仅在地方上面有所依仗,而且在朝堂上面,只怕也会有人发声呢。
对方来头很大,不过很可惜他们惹到了我的小舅哥。
对于我来说,任何麻烦,只要牵扯到小颜师妹,这些都不算是事儿,打伤了我小舅哥,还想善了,这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真的当我这黑手双城是玩尿泥长大的孩子一般好哄?
为了让这厮安心带路,我假意答应考虑他的提议,说到时候可以好好谈一谈,能不动手,最好还是不动手的好。
有了这保证,那家伙倒也勤力,尽管被杨劫揍得鼻青脸肿,但是却也脚步如飞,没多久赶到了一条破烂不堪的乡路前,瞧见地上尽是煤渣,便知道那黑煤窑近在眼前了,我们不走大路,而是沿着旁边的林子往前走,终于瞧见前面一片灯火,正是应颜小哥先前说起的黑煤窑,但见占地还挺大,不过外围却是用那铁丝网给围着,不时有一对人马巡查而过,显然是因为应颜小哥他们的擅闯而加强了戒备。
瞧见这副场景,我便晓得自己应该作两手准备,思考一番,叫来张励耘、杨劫和白合,说我将会在正门与这些家伙对峙,吸引注意,而由他们从侧翼潜入里面,找到应颜小哥的同伴,并且将他们给救出来。
张励耘是跟着我在特勤一组奔波天下的老兄弟了,对于这样的场合并不陌生,而且显得非常轻松,杨劫是英华真人高徒,天生的黑暗王者,至于白合,这位曾经被魅魔、酒陵和尚争抢着当做徒弟的家伙乃转世重修之人,在青城山学得一身业技,倒也是罕有的精锐,有着这三人,我相信即便是完成不了任务,定然也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三人应声隐入了黑暗之中,我在路边的林中等了十来分钟,确定他们已经就位了之后,回过头来,对着小颜师妹说道:“小颜,随我去交涉!”
我伸手过去,小颜师妹将手递了过来,两手相牵,感受到她柔滑的手指,我整个心都醉了,感觉这好像不是过来赴险,而是在春天里去野外郊游一般的好心情。两人把手牵着,走在前面,而林齐鸣和董仲明两人则押着这位人质跟在了后年,这五人从林中缓步走到了乡路之上,然后一直来到了黑煤窑矿场的大门口来。
我们刚刚一出现,立刻有探照灯射了过来,给我的感觉,这儿好像并不是什么矿场,而是鬼子的碉楼一般。
迎着这刺眼的灯光,我带着人一路走到了门口,瞧见一个又高又壮的黑胖子如黑塔一般地站在那门口,后面两排摆开二十来个一身干练的打手,在门后的建筑上面,我居然还能够看到几个趴着的暗哨,正用火铳子对着我们呢,因为隔着距离,我不清楚这火器是制式的枪械,还是自制的土枪,不过有了这东西,对我们的威胁也变得巨大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然后用细不可言地声音吩咐左右道:“一会儿若是谈崩了,自己找地方躲避。”
小颜师妹和两位学生都点头表示明白,而门口那黑塔胖子旁边的一个眼镜则高声喊道:“来者止步,报上名来!”
我停下脚步,站在了离大门十米开外的地方,远远瞧着这阵势,手一招,将那人质给拿到跟前来,冲着他说道:“喏,你来跟他们谈吧,至于这小命是不是你的,就看你主子的意思啦。”
听到我的话语,那人质苦着脸看了我一下,见我眼神决绝,一咬牙,冲着那黑塔胖子高声喊道:“大少爷,是我,马六,许可和阿玮都被他们给扣下了,我带他们过来,看看能不能好好谈一下,将人给换回来……”
黑塔胖子眯着眼瞧过来,看清楚了之后,不由得咧嘴笑道:“马六,你小子是不是昨天在女人的肚子上面太用劲了,不就是追一个人么,那家伙还被孙劼供奉拍成了重伤,你居然变成了这副熊样,还落到了别人手上去,你这样子,让老子有什么理由将你换回来呢?”
马六被呛了一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忍着苦说道:“大少爷,我马六你是晓得的,办事最是勤力,从来都不敢有所差错,不过我后面这位兄弟可是位真豪杰,一只手都能够弄得我团团转,便是孙供奉过来,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物,您说我哪里能够得脱?我这还是好的,许可和阿玮在那边被押着,一个蛋碎,一个被斩伤,这些都是跟着老爷的老兄弟,您可得给我们做主才行……”
那黑塔胖子并不在意这马六的生死,反而是被他话语里的比较给打动了,看着我说道:“嘿,手段不错啊,你真的能比得过我们这儿的供奉?”
我屹然而立,淡淡地笑道:“比不比得过,打过才知道。”
黑塔胖子朝着门后招呼道:“去把屋里的孙供奉叫过来,让他先别审了,有人踢上门来了。”
来人应声离去,而我则不慌不忙地说道:“武少爷,打架可以,不过打之前我们得说好了,万一我这打赢了,你可得把我们的朋友给还回来,你看成不?”
那黑塔胖子一咧嘴,笑着说道:“作得准,自然作得准,你要是能把老孙给撂趴下来,啥事不好聊?”
叫人的那个家伙很快就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形容猥琐的独目老头来,这家伙个儿不高,只有左眼,右眼上面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满手都是鲜血,走过来问那黑塔胖子,说是哪个不开眼的,居然跑到武家的产业来闹事,武少爷对他简单讲了两句,他便转过头来,用那一只左眼眯着望我,冷笑着说道:“小子,你竟然胆敢闯到这儿来,真的是吃了豹子胆,说吧,什么来路?”
我越众而出,拱手说道:“龙虎山,罗大屌!”
我说得铿锵有力,没想到那武少爷却嚷了起来,冲着我一顿臭骂:“我艹你娘咧,真当老子是没见识的乡巴佬?罗局长和俺一起吃过饭,我会不认识他,你这个冒名的狗东西,孙老,别问了,直接弄死他得了!”
被黑塔胖子一番催促,那孙劼供奉越众而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有规有矩地拱手说道:“五虎断门,十三灭门孙劼,前来领教!”
他这一番话语倒是十分规矩,不过听到他说的这名号,我立刻想起了当日在总局所看过的卷宗,晓得此人应该是晋西十三灭门案的特级通缉犯,案子的具体自不必说,不过当时颇为轰动,宗教局、民顾委以及当地公安,抽掉了最精干的力量前去围捕,结果还是给他逃掉了,一跑就是二十年,没想到他居然隐姓埋名在此处,给人当起了走狗来。
这是一位名震江湖的大盗,我刚入宗教局的时候就听过他的恶名,难怪他有着这般的自信,当下也是凌然抱拳,沉声说道:“龙虎山,罗大屌的表弟!”
那孙劼供奉听到我这奇怪的报名,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一阵扭曲,愤然骂道:“无胆鼠辈,跟你交手,真的是丢脸呢!”
这话儿说完,他双掌一齐拍来,果然是风吹沙走,日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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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在公安部,还是在宗教局、民顾委这些地方,总是有一些重要的通缉犯,他们是除了A级嫌疑犯之外,更重要的犯人,故而称之为特级通缉犯,这些人不一定都是修行者,不过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特别危险,每一个都有着极强的破坏力,而当这一掌拍过来的时候,我心中凛然,晓得此人当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当下也是朝后退了几步,避开这凶猛的攻势。
漫天的煤灰揭开了两人争斗的序幕,孙劼是被五虎断门刀给驱逐出去的逆徒,不过却学得一身的好本事,此刻时而拍掌而来,时而化掌为刀,别看老头儿年纪挺大,但是生龙活虎,仿佛那衰老的表象之下,藏着一头猛虎一般。
孙供奉这一招使出,赢得满堂喝彩,而在我的身后,小颜师妹和两个学生则有些心惊,不晓得我到底能不能应付这个山窝窝里陡然冒出来的高手。
我能应付么?
这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在经历了天山神池宫一役,与这世间最顶尖的一批高手有过交锋之后,我整个人的境界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拔高,尽管自身的修为并没有得到多么显著的提高,也无法像那些人一样出手便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却拥有了一颗强者之心,也拥有了足够的自信,面对着这老头儿咄咄逼人的掌法,我倒也没有急于扳回局面,而是不断地腾挪跳跃,试着消磨此人的气息。
我这是在准备打持久战,防守反击,但是在别人的眼中,却瞧见我不停地躲避着孙供奉的招式,狼狈之极。
武少爷一帮煤矿的家伙齐声欢呼,响声如雷,而我们这一边则忐忑不安,小颜师妹还好,她跟着英华真人日久,多少也能够瞧出许多端倪来,而林齐鸣和董仲明则紧张得不行,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就怕我中了那家伙一掌,直接躺倒在地。
我与孙供奉缠战一会儿,瞧见他果然有些后力不继,这才一个翻身,立住了身子,然后回头招呼道:“小床单,小胖,你们却看清楚了,刚才此人用的,应该是巫门魔煞掌,此法多流传于荆襄一带,从尸堆坟地之中取出死人积液摩擦于掌中,吸收引起,日夜默念,而后形成怨积,化作掌力,如此轻轻一拍,便有飞沙走石,十分恐怖,然而此法终究走的是旁门左道,不能长久,长此以往,这人就会变成活死人……”
孙供奉见我对他的手段如数家珍,不由得奇了,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淡然说道:“六扇门中,对于各家各派的手段,大体都有描述,我知道你的法门并不出奇,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按理说,你此刻应该浑身都是尸臭,内脏腐烂,为何还能保持如此活力的身躯呢?”
孙供奉嘴巴一咧,露出满口的大黄牙,笑着说道:“我啊,采阴补阳呗,武少爷总是能够给我弄些新货来,弄着弄着就好了!”
这家伙说起那事儿来的时候,满脸淫笑,而我瞧见小颜师妹眉头一皱,心中不由得也疼了一下,凛然说道:“游戏结束,兄弟我就不陪你玩儿了!”
这话说完,我箭步而出,一招茅山掌心雷,直击正中,那孙供奉反掌来接,结果我这充满了烈日阳刚的雷劲与他那阴煞煞的阴风陡然撞到了一起,这孙供奉修炼此法,至少有半个甲子的年头,若论精纯,自然比我这十来年的雷劲要深厚,不过阳能克阴,此为天地法则,那掌心雷迎上了魔煞掌,就仿佛火星蹦进了油桶里,两者陡然排斥,立刻爆发出了巨大的炸响声来,而我们两人也都朝着后面退开了去。
气劲鼓荡,我不想生受其冲,只有往后滑步而退,结果还没有等我站定,却见一抹冷艳森寒的刀光,从天而降,直接劈到了我的面前来。
好快的刀!
我自小就浪荡江湖,混过官场,也闯过战场,见识过无数英雄豪杰,然而却罕有瞧见这么锋寒锐利的刀,他就这么轻轻一划,便仿佛能够切断人的意识和炁场一般,根本感受不到前方的万般景象来。
能够被无数高手和官家围剿追堵而逃脱生天者,自然有着足以自傲的手段,而孙供奉这一把刀,让我浑身的热血在一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快刀,高手,这样的战斗怎么叫人不期待?
我抽身后撤,避开了这一刀,手往怀中一探,一把大宝剑陡然而出,这长剑诡异,宛如有生命在其中游动一般,当下也是将我那几集大成的剑法施展开来,与孙供奉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对方使刀,点、崩、截、刺、扎,突击猛斫,窜前窜后,忽进忽退,如生龙,如活虎,一口断门刀,紧迫银花夺。
而我使剑,则轻松许多,行云流水,有的时候甚至都不与他相斗,那剑都刺到了空处。
表面上来看,那孙供奉越打越快,越打越疾,而我则是越打越慢,到了后面,甚至连身子都变得僵硬,根本就懒得移动一步,这一快一慢,分别代表了两种境界,谁也影响不了谁,就好像两个人各自在此处表演一般。
这般诡异的情况,旁人都看不懂了,然而那孙供奉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了起来。
叮!
一声脆响穿越天空,两人的锋刃终于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而我的长剑也一反常态,在一瞬间化作了灵蛇,柔情似水,将他手中的厚背刀给疯狂地绞缠着,诡异的力量让他根本就难以把握,而下一秒,所有的人眼睛一花,再次清晰的时候,却见到那把能斩断一切的厚背刀飞向了天空,而我的长剑,则遥遥指着前方。
孙供奉在我剑尖所指的方向,一头乱发,汗出如浆,整个人的脸都僵硬住了,难以置信地呢喃道:“怎么可能,我这刀法,当世也是能够称雄的,却被你这般一个无名鼠辈给破了,这怎么可能?”
我紧紧握着手中长剑,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说道:“你败得不冤,我也并非无名小辈,在下茅山陈志程,江湖匪号黑手双城,见过诸位!”
“黑手双城?你就是黑手双城?”
说话的正是此间的主人,那个黑塔胖子武少爷,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淡然说道:“对,正是我,阁下若是识趣,还是将我们的朋友给放了吧?”
武少爷额头上的青筋只跳,环顾左右,对着我说道:“难道宗教局已经开始查我们了?不对啊,我叔叔可没有告诉我们啊?”
我一听他的话语,晓得他估计是有误会了,出言解释道:“这倒不是,我们只是……”
我话儿还没有说完,却瞧见武少爷将手由上而下地猛然一挥,心中警兆顿起,当下也是将长剑朝着炁场陡变的区域使劲一挥,却听到几声炸响,原来是对方开枪了。长剑被弹头震到,我的手有些发麻,一边将饮血寒光剑舞成风车,抵挡着这暗中的枪火,一边朝着身后喊道:“隐蔽,都给我隐蔽起来。”
小颜师妹和董仲明、林齐鸣三人在此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的,枪声一响,立刻跳到了路边的一处凹坑里去,躲开了对方突然的攻击,而我则第一时间想要扑向武少爷,挟持人质,结果发现这小子倒是机灵得很,在手下的掩护下,快速地往后退开了去,与我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既然没有前冲的可能,我也只有跟着跳入了坑中,后背抵到了满是煤渣的泥壁上,这才感觉到疼痛,伸手一摸,尽是鲜血。
小颜师妹就在我的旁边,瞧见我满手的鲜血,给惊到了,带着哭腔扑了过来,焦急地问我怎么了,我将气行于全身,方才晓得自己在刚才一阵乱枪扫射之中,中了弹,不过我当时也是将全身气劲都行于表面,尽管子弹入体,但也只是伤及皮肉,并没有动了根本。
我表示无碍,小颜师妹还是趴在我的身上,帮我将弹头取出来,又掏出一颗药丸嚼碎,给我敷在了伤口处,撕下自己的上衣,化作布条,给我捆上。
小颜师妹在这里给我做紧急处理,而林齐鸣则揪着那个马六,使劲喝问,马六受到了刺激,站起来,高声喊道:“武公子,你……”
谁知道他这一冒头,额头就中了一枪,那子弹将他的头盖骨给直接掀了开来,白色的脑浆红色的血,一股脑全部浇在了林齐鸣的脖子上面来。
对方如此凶悍,倒是让我心惊,晓得他们恐怕是误会我此番带队而来,是要查封他们的这个黑煤窑了,只不过他们为何如此心虚,难道就是用几个弱智来挖煤?
不至于吧,豢养着孙供奉这样的高手,就是挖个小煤窑?
我心中一阵惊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瞧见一个冒着烟的手榴弹,从远处高高地朝着而抛了过来,眼看就要落进了坑里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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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手握剑,将这小宝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又将饮血寒光剑从怀中掏了出来,微微一抖,将朝着我逼来的后面一帮人给镇住,瞧见我从怀中这须臾之间掏出了偌大长剑,武少爷脸上狞笑着说道:“真不错啊,没想到宗教局的待遇这般好,竟然给你配备了纳须臾于芥子的法器,不过很快,这样的宝贝,就属于我了,想一想,真的让人兴奋啊……”
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贪婪,而我则冷然笑道:“武少爷,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吃得住我?”
瞧见我低伏着身子,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暴起反击的模样,那武少爷脸上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淡然对我说道:“陈志程,我即便久居山中,却也知晓你这黑手双城的名字,晓得你在宗教总局也是一员悍将,战功赫赫,了不得的人物,不过你若是因此而像那关公一般,小觑了天下英雄,那么我武陆棋今天就一定让你尝到败走麦城的滋味!”
我眯着眼睛,看着这位黑胖子,越发觉得此人气势沉静,渊渟岳峙,并非我所料想中那般的公子哥儿,不由地想起一事来,抬头问道:“你说你是金花公子,据我所知,江湖上能够闯出名头的公子哥儿不多,若是论上高手,就不得不提邪灵四大公子,莫非你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我这话儿一说,那黑胖子眉头一扬,表现得格外得意,而旁边则有一人捧哏道:“你晓得便好,我家少爷,正是那风头堪比过往十二魔星的新派四大公子之一,你既然知道了,日后下了黄泉,也不算是个糊涂鬼!”
我瞧见这黑胖子颇以能够名列四大公子之中而得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淡然说道:“邪灵四大公子,与我交过手的便有依韵公子尚晴天,阎罗公子苏剑飞,闵教公子闵鹄,如今再加上你这金花公子一个,人生倒也算是圆满了,哈哈,不错……”
听到我这般如数家珍地谈及,那金花公子却是一阵诧异,双手一翻,那螳螂指锋寒毕露,而他则难以置信地冲我嚷道:“你就吹牛吧!”
我被众人在狭窄的山道上面两头围堵,明面上仿佛陷入了绝境,不过我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担忧来,而是背靠在山壁之上,忍着伤口处的麻痒,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风,感觉分外舒坦。
我环顾左右,傲然说道:“闵教去年一举覆灭,那闵鹄便是死在了我的长剑之下,而阎罗公子与我在三峡一战,落荒而逃,惟独那依韵公子,当年与我在苏北一战,却是化敌为友,共御强敌,去年年末我与他在鲁东故地重逢,谈及四大公子之言,他却表示这名头只不过是虚号,身为宝岛第一豪门之后,他根本就不屑与你们为伍……”
尚晴天之父乃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姑父则是邪灵教的无冕之王,天王左使王新鉴,出身豪门的他自然不会自降身份,与邪灵教这般人人喊打的家伙为伍,所以这四大公子之名,所到底还是其余三人攀了他的高枝,自抬身份,而听到我说起依韵公子的态度,那黑胖子愤然骂道:“不就是一个仓惶逃到孤岛去的狗贼之后么,竟然说出这般的话儿来,我他妈的还不愿意与他为伍呢!”
我不理会他的这种仇恨,而是微笑着说道:“如此说来,你太行武家,却也是邪灵教的人咯,那么敢问一句,你老爹又是那一头魔星?”
这个长得又黑有胖的金花公子冷然说道:“尚晴天那个孤芳自赏的家伙说自己不是邪灵教中人,而我又何尝与他们有啥瓜葛呢,我武家与邪灵教不过是互为犄角的合作关系而已,他们需要钱财,而我晋西武家,则别的没有,钱倒是大把……”
我点头明白,出言说道:“原来如此,几十年前,邪灵教的背后财东,是那浙东豪门,而建国之后,孔宋两家远走美利坚,邪灵教由明转暗,没想到现在滋生蔓延,却又有你们这些家伙冒了出来,不过你们可知,这邪灵教的本义就是毁灭一切,你们这般出钱出力地养着,小心最终玩火自焚,没了性命啊?”
金花公子扬起手中的螳螂指,这玩意是套在手上的一种奇门拳套,宛如螳螂刀锋,十分犀利,而他口中则言道:“你对邪灵教所知,倒也甚多,不过这些事情,便不与你多说了,我们武家自有主张,至于你,先下黄泉吧,后事则与你无关了!”
这家伙杀心浓重,不想与我多谈,显然也是被我刚才所说的言论给气得不轻,右手一挥,那恶名昭彰的孙供奉就立刻如恶狗一般,带着众人扑上前来。
此人为了弥补先前败在我手下丢去的面子,一上来就用了杀招,手中那把厚背刀宛如疾风而过,那刀背上面的金环叮铃当啷,化作魔音而来,我晓得他是憋足了一口气,倘若与他硬碰硬,我自忖不会怵他,但是只怕就顾不得后面的攻击了,当下也是箭步连退,而后面的人却也想要在这金主面前表现,当下也是表现得无比的英勇,一起呐喊,朝着我这边突刺而来。
这帮人许是有那五虎断门中的叛徒孙供奉为教头的缘故,二十来人里面有大半都用厚背大环刀,叮铃铃直响,而另外还有一部分,则是武家用重金网罗而来的亡命高手,各自都有一番手段,我此番切入金花公子未果,却是将他身边的人给分割了开来,此时却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越靠近他的,身手越是厉害,在这只能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山道中,一边是几十丈的深渊,一边是临山绝壁,如此一冲突,还真的是有些难挡。
我不与孙供奉交手,而身后这人却是一个手握五六军刺的马脸大汉,他所表现出了的铁血作态,让我晓得他定是一个上过真正战场的军人,手中这把原型为“俄罗斯钢刺”的锋刃狭长,血迹斑斑,角度刁钻歹毒,不过我却是一剑挡了过去,手腕一用力,那人便朝着后面跌倒。
孙供奉连连斩来,而我则不停地往后退,以那饮血寒光剑开道,将身后一帮家伙驱赶得连连向后,根本就发挥不出一半实力来,瞧见这般状况,那金花公子不乐意了,怒声吼道:“黎倩茗、马国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就是他妈的这么报答我的?”
金主一发话,那马脸大汉和旁边的几个高手脸上就挂不住了,左右一看,一声怒吼,不要命地冲将上来,瞧这架势,就好像拼着被我伤到的危险,也要将我给稳在原地,好让孙供奉得以发挥。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根本就没有腾挪跳跃空间的绝壁峡道上,我不怕对方拼命,就怕这般来回拖延,当下也是一声冷笑,手中微微一抖,却是将清池宫十三剑招的精髓融炼而出,也无招式,只不过却宛若一道闪电,从那马脸汉子的军刺之中穿过,一剑捅进了对方的胸口处。
饮血寒光剑一旦吸血,立刻有红光泛出,煞气毕露,而我则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照着这冲势,在一瞬间发力猛然向前,一连将后面这几名高手给串成了糖葫芦,这才猛然拔剑而出,那鲜血洒落在了我的脸上,我猛然扭脸过来,冲着那欲与我交锋的孙供奉畅然大喝道:“老贼,你逃亡二十年,久居山中,焉能识得这天下英雄,早已一浪过一浪,而败落在我手下的魔兵悍将一茬又一茬,就你,他妈的连前排都混不上!”
此话一出,我不顾身后这一帮子“糖葫芦儿”,陡然回转,那红光四溢的饮血寒光剑露出了狰狞的凶煞之气,而我则大开大阖,完全就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打法,与孙供奉直接硬碰硬,刚上了正面。
孙供奉自觉刀比我快,力比我足,对于那刀式的感悟也多过我几十年的时间,却没想到我这么猛然陡转而来,那剑却比他快,比他沉,剑光陡转之间,却比他参悟了大半辈子的境界更加玄奥,不由得惊声叫道:“不可能,你这魔鬼,怎么可能比我还要厉害,不可能……”
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先前孙供奉还能与我缠战良久,而此刻在这般的地形之下,我仅仅只是出了三剑,不过这三剑却已然将我毕生的感悟都施展了出来,一时间漫天剑影如幕,笼盖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景象,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却感觉到握刀的手已然被我一剑斩下,身子被我一脚踢飞,朝着悬崖下面跌落而去。
“啊……”
被依为屏障的孙供奉被我在陡然之间斩败,跌落山崖,这变故让众人触不及防,不过就在我一招得手之时,却见到那金花公子手腕一翻,竟然掏出了一把瓦蓝瓦蓝的手枪,朝着我指了过来。我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不按江湖规矩办,而是直接出枪,当下也是浑身一寒,身子朝着后面一仰,滑步向前。
如此一冲而来,我猛然将他给抱住,听到耳边有枪声响起,宛如惊雷,而扭打之间,却是与其双双都坠落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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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双跌落山崖,这可是情人殉情的戏码,我与这黑胖子无亲无故,一同摔下去做肉饼,算是怎么回事?
修行者与寻常人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在急速坠落中,我尽量地伸展身体,然后使劲地挣脱开那金花公子的纠缠,然而许是这种失重感对于胖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剧烈,使得他惊恐地抱着我,八爪鱼一般,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眼看着自己离那山壁遥远,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绝望,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摔死在此处了。
要晓得,这悬悬崖下面并非河流,而是谷底,人掉落下去,很难有活下去的可能,而就在这时,我右手之上的饮血寒光剑突然自己动了起来,有一种力量在涌动,陡然间,它竟然往前平平移了几十公分,然后猛然插入了坚硬的山壁之中去。
两个人巨大的坠落冲势,使得这剑在断然一顿之后,划拉着往下落。
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之后,长剑在山壁之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最终停了下来。
我右手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使劲抓住了剑柄之处,左手想伸过去抓住攀附在山壁之上的植物,结果才发现却是被剩下的金花公子给抓住,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把这饮血寒光剑当做了救命稻草,而金花公子则将我当做了救命稻草,救过溺水者的人应该能够理解人在垂死之时所迸发出来的那种绝望,所以我即便在平地上有信心将这黑胖子给随意玩弄,但此刻却终究还是甩不开那家伙,努力几次无果,于是决定与他沟通:“武少爷,你再这样缠着我,咱们都活不下去,不如你放开我,抓住藤条,我们两人先下谷底再说,你看如何?”
在恐怖的下坠消失之后,短暂的平静让武少爷充血的大脑迅速活泛起来,他抬头望天,但见就在这短短的刹那,我们已然跌落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离上方的狭窄山道不知道有多远,反正云雾缭绕,夜色隔阂,上面很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呼喊声,却恍如云端,这让他晓得自己的援兵恐怕一时半会也是来不了的。
在弄清楚了此事之后,武少爷一阵深呼吸,终于恢复了平静,他左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右手则搂着我的腰间,咬牙说道:“这可不行,我一放开你,以你的身手,分分钟就会将我给弄死。”
他右手刚才握着一把制式手枪,不过在与我缠斗之时跌落了,不过螳螂指依旧套在手上,尖锐处顶在了我的皮肉上,非常具有威胁,我听到他这般说,一边用双脚在崖壁间寻找好落点,一边好言相劝道:“武少爷,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为敌,我只不过是路过此地,有几个朋友被你关押于此,过来要人而已,你他妈的若是给点我面子,把人交出,事情就结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武少爷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一阵诧异,讶然说道:“你不是总局派过来调查我们矿场的?”
我苦笑不得,气恼地说道:“你是不是在山里面待得脑子都坏了,我若是过来查你的,何必带着女人、小孩过来见你?老子早就不在总局特勤组混了,我现在是学校老师,带着学生过来做夏令营的,现在弄成这样,你觉得有意思么?”
武少爷刚才满脑门的心思是灭口,斩草除根,此刻一冷静下来,终于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之处,一脸灰败地说道:“是啦,是啦,你说的是没错的,都怪那狗日的孙劼,非要怂恿我跟你来硬的,结果弄成这个样子,不过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这武少爷修为其实真的不错,但可能是有些恐高,所以此刻紧紧抓住我,身子绷得笔直,着实有些大失水准,我继续劝解他道:“我的意思是,你我既然无冤无仇,何必再次作生死之斗?现在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如果得以逃脱生天,各自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继续当你的武家大少爷,而我则带着我的学生离开,你看如何?”
武少爷点头说道:“好是好,不过咱俩挂在这崖壁上面,如何脱险呢?”
我早已有了准备,指着侧方不远处的一个缺口说道:“你看到那里没有,那儿有一个凹口,可以暂时落脚,我们顺着藤条爬过去,恢复些气力,然后在想办法从这儿爬到谷底去,你看如何?”
武少爷赶忙点头:“好!”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将我给放开,要不然凭着我一个人,在这样的山壁上,怎么能够带得动你?阁下体重多少,得减肥了啊?”
武少爷狐疑地说道:“你确定我放开你之后,你不会对我动手?”
我苦笑着说道:“天地良心,在这样的地方,我哪里能够对你生出歹心来?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还是同舟共济的好……”
听得我的保证,武少爷也将双脚踩在了藤条之上,紧接着抓在我胳膊上面的手也松开了,然而就在我以为他准备朝着前面凹口跳过去的时候,这狗日的却是将离开的右手,朝着我的肚子轰了过来。
这家伙的拳上可套着螳螂指,若是打实了,我肚子立刻五个血洞冒出,死在当场。
我连忙右手一用力,将自己往上一拉,接着膝盖高抬,顶开了他的攻击,又惊又怒地骂道:“姓武的,你这家伙居然敢阴我?”
武少爷一招未曾得手,又来一记,嘴上还阴测测地笑道:“这条活路,一个人走能活,两个人走绝对死,就算是到了谷底,依你的手段,我必然弄不过你,还不如趁着此刻你脱不得身,将你弄死了事!”
这家伙倒是看得透彻,眼看着武少爷这贴身而来的一拳我再难相避,我反而笑了起来:“你这样,倒是给了我一个非杀你的理由!”
这话儿说完,我陡然间将那魔气灌足于体内,然后那筋骨皮肉陡然扭转,宛如印度瑜伽一般,每一块的肌肉都活泛起来,跟那小老鼠一般,这是道心种魔练到某种境界之后的表现,而如此一来,武少爷搂着我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就往下滑,这一招却是落在了我的两腿之间,贴在了我的裆下而出,只差几公分,便是将我弄成了太监。
不过我这一招得手,却陡然往上一纵,双脚朝着武少爷蹬去,而那家伙到底也是能够名列四大公子之中的人物,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他却是倏然跳到了斜侧面的凹口处,停了下来。
两人陡然分开,他落在了凹口处,而我则站在了饮血寒光剑之上,那剑身轻轻颤动,承受着我巨大的压力。
双方互望,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来,我谋虑深远,谨慎细微,而那武少爷却是歹毒狠厉,心黑手狠,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化干戈为玉帛,平平稳稳地下到山谷底呢,自然是要分出生死,方才能有一人得活。
武少爷瞧见屹然立在剑上的我,桀桀笑了起来:“都说黑手双城陈志程是年轻一辈的高手之中,风头最盛的人物,如今一见,果不其然,如今能够杀死你,想想都觉得荣幸!”
我微笑着说道:“你我之间,必有一死,不过那个人,绝对是你不是我,你哪里来的自信?”
武少爷将手掌一翻,亮出一方骨符来,冷然哼笑道:“追命阴雷符,这是我武家传家之物,我的傍身法宝,中了这玩意,甭管你是什么人,都得魂飞魄散,化作一堆渣滓,这玩意十分珍稀,不过给了你,也算是名至实归了!”
我眯眼瞧过去,感觉到里面却是蕴含着巨大的炁场,点头说道:“果然不错,如此说来,你金花公子除了钱财,倒也还有些别的本事。”
“那是自然!”
武少爷不与我多说废话,而是手掐法决,朝着我陡然一掷。
就在他抛出符箓的那一刻,我的魔功已然攀升到了极致,全身的肌肉和血液仿佛融为了一体,一瞬间那人就化作了一道幻影,从剑上倏然出现在了武少爷的下方,小宝剑出鞘,一道银光闪烁,那人的头颅就给我直接割了下来。
一击必杀,这是德古拉伯爵最为得意的手法,却被我学得惟妙惟肖,而且还多了几分神韵。
武少爷头颅掉落,鲜血喷天而起,然而手中的符箓却依旧飞在了半空,少了他的意志作为引导,突然变得无比的刚烈起来,就好像一颗炸弹,陡然轰出。
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都没有再多想,也没有来得及去管插在半空中的魔剑,而是直接朝着下方纵身一跃,避开这一场风波。
轰……
我紧紧抓着小宝剑,跌落山崖,一两秒中过后,我感觉到头上传来一阵让人浑身发麻的闷响,恐怖的炁场在上方震荡,死亡孕育而生,碎石纷纷落下,而我则几乎是贴着山壁坠落谷底,当双脚脚踏实地只之时,浑身一软,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此刻,我却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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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侏儒老头先前的时候精神焕发,然而此刻回来,却是浑身血淋淋的,萎靡不振,我下意识地出言问道:“俞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俞千八愤然骂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竟然惹上了武穆王那个老东西?”
我愕然说道:“武穆王,我不认识啊?”
俞千八走到我跟前来,伸出小短腿踢了我膝盖一脚,巨大的疼痛让我快要晕厥过去,接着他立刻后悔了,摇头说道:“呃,可不行,踢坏了算你的还是我的?小子,你说你不认识他,可人家对你却是天大的仇怨,说你杀了他的独子,正满世界的通缉你呢,说你的人头,值五百万!”
他这般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那武穆王却是太行武家的家主,金花公子的父亲,竟然是他到了,而且还打伤了这侏儒老头。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让武穆王找上门来,两虎相争,因为比起被人报仇弄死,我更加不能忍受变作花泥,或者成为别人的鼎炉。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我将我与武穆王之间的仇怨与俞千八说清楚,他咕哝一句,说你小子倒是真能折腾,还没有怎么着,就给老子拉仇恨。
话儿是这般说,不过他却并没有再打我,而是走到了栽着孙劼的花盆旁边,脚踏斗罡,立刻有一道裂缝出现,无数细软而鲜艳的花蕊从里面伸了出来,缠绕在了这侏儒老头身上的伤口处,那些花蕊就宛如嗜血的游鱼,不停地舔舐着散发着浓重血腥的伤口,然后分泌出一种墨绿色的浆液来,将他的全身涂满。
当侏儒老头浑身都涂满那种恶臭味的墨绿色浆液之后,却听那家伙一声高喊:“青木乙罡,疾!”
此言一出,那七朵粉嫩娇艳的巨大鲜花便从中吐出一道道青色的光华来,洗刷到了俞千八的身上,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花苞猛然绽放,又将他给一口包裹在其中,缩成了一个茧子。
侏儒老头蜷缩在里面,宛如婴儿一般,旁边的花朵摇曳,似乎有微微的风声和着韵律而动,场面是如此的美好,然而我瞧见那花冠之下的黑暗角落无,堆积着数十个骷髅头,心中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发凉,想着这个邪灵的老东西,他怎么没有被那所谓的武穆王给弄死呢?
侏儒老头缩在了花苞之中养伤,而我则被绑在树干上,浑身赤裸,根本就动弹不得,心中一阵晦暗,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头顶上出现了漫天的星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感觉到前面一阵迷蒙,七朵鲜花之上,却是出现了七个娇艳狐媚的女子,个个都只有半人高,穿着七种颜色的修身汉服,在那花朵之上翩翩起舞,双手举天,迎接着那月华之力。
我朦朦胧胧,却感觉其中一位身穿红色长袍的小女子从花瓣之上跃下,来到我的跟前,不停地旋转着,曼妙的舞姿让人觉得无一不美,而后她轻解罗裳,露出了内里的肚兜,和肉光致致的娇躯来,瞧见那比例夸张的胸脯和雪白的大长腿,我终于不敢再看了,闭上眼睛,默念起了一阵静心咒。
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太火爆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侏儒老头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我却也晓得,在此危急时刻,我若是被这样的色相给诱惑了,只怕结局会无比的悲惨。
我的反应迎来了一阵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接着我感觉到周身充满了花香,那七位精灵一般的小女子在我身边不断地跳跃着,活力无限,足足跳了大半夜,还时不时地过来给我捏捏肩、敲敲腿,或者轻抚一下那啥,得我精神都有些崩溃了,一直到了后半夜,这般热闹的场面才开始收敛,沉浸了一刻钟,我突然听到那侏儒老头一声恼怒的吼叫,睁开眼睛来,却见到他化作了一道黑影,再次冲出门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全身异常的地方恢复原样,思考着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然而不到一刻钟,我却见到侏儒老头提着一个浑身被藤条紧束的年轻女子走回了屋子来。
我这一看不要紧,整个人完全就呆住了,这人竟然是小颜师妹?
她不是带着孩子们撤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满腹的疑问难以解答,因为此刻的小颜师妹双眼紧闭,嘴唇微开,显然是被这俞千八用迷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给弄住了,我连问都没有办法,而那侏儒老头将小颜师妹的娇躯平放在了花丛之下,那七朵粉嫩鲜花不断地摇晃着,似乎很兴奋,然而对这些花朵宛如孩子一般的侏儒老头却拨开了这些仿佛撒娇的花朵,认真地说道:“小乖乖,别吵,她不能给你们当花肥……”
不管那些花朵如何撒娇,他都不理,而是蹲下身子来,垂涎欲滴地望着生得绝美的小颜师妹,吃吃地笑道:“我这几日的运气,简直是好得让人害怕,不但有那绝好的鼎炉送上门来,而且还有一位这般具有仙灵之气的女子找来,我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我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生出这种欲望了,不过此刻,真的好想……”
他呢喃着这话语,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想去摸小颜师妹的脸蛋,我在旁边看得睚眦欲裂,怒声吼道:“俞千八,你他妈的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沉静了许久,此刻一开口,倒是给俞千八吓了一跳,才想起屋子里还有我这么一个人来,他缩回手,冲我骂道:“你娘咧,发什么神经呢?”
我磨着牙,双眼发出暴戾无比的凶光,寒声说道:“俞千八,你无论对我做什么,宰了我也好,废了我也好,我都不关心,但是地上这姑娘,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你若是想要伤害她,我陈志程就算是做了鬼,也要诅咒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发着咒言,无比恶毒,而听在俞千八的耳朵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他反而是确定了一件事情,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平白无故地冒出这么一个大美妞儿呢,原来是过来找你的。你先别急,你老婆也就是我老婆,这个没差,老子已经开始在布置了,要不是外面有武老鬼在那儿游荡,我早就动手了。放心,我有想法,不过也不着急这几天,再说了,就算是我想怎么着,也没有这个能力啊!”
说着,他一掏裤裆,冲着笑道:“你看,老子这些年修炼妖花青木乙罡,早已退化了,有心而无力……”
他说得坦诚,我的心终于落了地,然而随后却听他说道:“不过你懂的,老子憋了三十多年的火气,一直可没有发呢,等到种鼎成功了,我会代你,好好安慰一下这小娘子的,哈哈……哎哟,你看看,这皮肤,这腰肢,这胸脯,没人爱,岂不是太浪费了……”
侏儒老头放浪地笑着,宣泄着自己积累多年的郁气,而听得我心中一阵怒火升腾而出,将眼帘低垂,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看看如何才能够自救。
然而就在我想着主意的时候,却见到那老东西走到我跟前来,先是弹了弹我赤裸在外的家伙儿,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冲着我一咧嘴,说道:“小子,都是你惹的祸,搞得武穆王和他手下的那帮走狗们一直都在这里徘徊,为了防止再有个别老鼠跑进来,我得将你给转移一下,来,闭气,不要乱动啊……”
他口中不停地念着咒诀,我听得模模糊糊的,紧接着瞧见脚下一空,感觉自己陡然间就往下急速坠落,不知道过了几秒,陡然一停,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我的大脑,我站不住了,直接滚到在地,过了好久,方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却是出现在了一个暗室之中,墙壁上面有两盏油灯,发出微薄的黄光,我全身依旧被藤条绑得紧紧,躺倒在一种肉质很厚的植物上面,除了翻滚,什么都动不得,抬头望天,却是一个圆形的隧洞。
我想必就是从那儿,从上跌落下来的。
上面的树屋,是一个据点,而这里方才是侏儒老头真正的洞府,我望着周围,发现这儿是一个还算宽阔的溶洞,被各种各样的奇异植物给充斥着,中间还有两尊大鼎,下面有红光弥漫,显然就是这家伙的炼丹炉。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僵硬了许久,这才想尝试着站起来,结果因为我被绑得太死了,无论如何动作,都没有办法完成。
就在我毫无头绪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呼喊声:“大师兄?”
我整个人猛然一震,循声望去,却见刚才还昏迷不醒的小颜师妹竟然就在此间,尽管她是被数十根不断摇晃的藤条给悬空捆束着,但是人却是清醒的,一双清亮的眼睛,正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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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颜……”
尽管我跟这个女孩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但终究没有跨越雷池一步,故而这般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多少还是让我感觉到无比的不自在,一股莫名的羞愧感油然而生,反而是小颜师妹比较自然一点,她微微睁开眼睛,颇为惊喜地冲着我喊道:“大师兄,终于找到你了!”
我被那该死的藤条死死绑着,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住自己,只得转移注意力,问她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小颜师妹对我说道:“小七和白合他们几个后面过来与我们汇合了,说你跟那帮穷凶极恶的家伙搏斗,后来坠落山崖之下了,我担心得不行,让小七带着孩子们去附近的城镇避难,而我跟杨劫一起过来找你,但山谷里面到处都是坏人在找你们,我也不敢露头,不过当年李师叔祖在那张祈福符里面种下秘法,我能够感应得到你,所以就一路找过来了——只可惜,我太没用了,居然还没有找到你,就给别人阴了……”
我奇怪地说道:“那老头对你下药了吧,药效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
小颜师妹略微有些害羞地说道:“他迷倒我的,是那醉鱼草,而我这些年来也恰好跟师父学过一些丹药之术,也有了一些抵御的体质,提前有了防备,所以一时之间失去意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长久。”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杨劫呢?”
小颜师妹回答我道:“这儿太危险了,到处都是食人花和毒雾瘴气,他被我留在了外面,不过我进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跟踪了过来,应该是煤窑的那帮坏人,不知道他能不能逃得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又沉了下来,看着被悬空绑着的小颜师妹,我感觉到一阵的难过,沮丧地说道:“小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让你身陷重围,陷入了现在这样的境地,唉,我真的是个灾星,连累到所有与我亲近的人——我太自私了,要是我不与你在一起,就不会变成这样的一个情况……”
我灰心丧气,话语都显得有些无语伦次了,巨大的懊恼感充斥着我整个的脑海里,悔恨交加的我急得泪水都快要流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并不是没有被人擒获过,当初被程杨拿住,林豪被拿来威胁,我当时虽然恨,但是却想着不过一死,然而此刻瞧见小颜师妹身陷危险之中,我就感觉一点儿也不能接受,而就在此时,那小颜师妹却冲着我喊道:“大师兄,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跟我说抱歉,你知道么,在茅山之上,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这样的情形,与你肩并肩、共患难,就算是和你一起死,也是值得的,我心甘情愿,你知道么?”
小颜师妹的这一番话儿,将我所有后悔的话语都给堵住了,瞧见半空中这个激动的女孩儿,我长长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到了满满的幸福感来。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当所有的情绪都消散而去之后,我这时方才恢复了冷静来,对小颜师妹说道:“英华真人在茅山之上,最擅长的就是园艺农学,对于草木之属的研究也远超他人,你有没有办法控制住这些植株,如果可以,我们说不定能够有逃脱的机会?”
小颜师妹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没用的,那侏儒老头培育的,是传说中的优昙婆罗花,此物最是神奇,天生具有佛像,然而却被那家伙给异化了,成为了他残害生灵的走狗法器,她们的意志联合起来,比我强得多,我哪里能够控制得了它,恐怕我们真的就只有在这里……”
她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捆缠住她周身的那藤蔓居然一阵游动,朝着墙壁上缩了回去,失去了束缚,小颜师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她诧异地四周一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古怪的变化,头顶上面的隧道此刻已经闭合了,唯有树藤密布的墙上,两盏油灯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小颜师妹挣扎着站了起来,我瞧见她颇有些吃力的样子,晓得她即便是能够保持清醒,但是被那迷药弄得还是有些头晕,手脚无力。
小颜师妹一路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帮我查看着这些树藤,当她冰凉如玉的手指抚摸到了那些藤条之上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坚韧的鬼东西就好像是怕痒一般的,一阵游动,最后缩回了地面上去。
我恢复了自由,别的没做,赶紧捂住自己的下身,一脸通红地说道:“小颜,你且背过身去……”
小颜师妹方才意识到此刻的我光着身子,着实有些不雅,连忙顺着我的话语转过了身去,不过我抬头的时候,却见到她的侧脸上面居然洋溢着一种娇羞又难以抑制的笑容,而且还“噗嗤”一下,笑出了身来。
尽管在这般紧张的环境里,这样的见面还是有些尴尬,我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遮挡的东西,正头疼间,小颜师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递给了我。
我也不拒绝,赶忙接过来,将自己给围住,这才感觉自己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对小颜师妹说道:“你转过来吧。”
小颜师妹笑盈盈地转过身来,脸上红红的,就像是秋天的苹果,我舔了舔发涩的嘴唇,苦着脸说道:“那老东西也不知道什么癖好,居然将我给剥了个干净,害得我在你面前丢尽脸面……”
小颜师妹摇头笑道:“没有啊,第一次见到大师兄的身材,感觉很棒呢。”
她似笑非笑的模样,让我更是懊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晓得此刻不是调笑的时间,左右一望,然后对她说道:“你的修为如何,能够逃得出去么?”
小颜师妹摇头,对我说道:“醉鱼草能够销蚀劲气,我短时间内提不出任何力气来,也逃不出去,你呢?”
我浑身运了一会气,结果发现油尽灯枯,根本就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而经过阴雷轰击过后的我也是全身力乏,感觉走动都有些无力,一时间有些苦恼,问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能够控制这些藤条呢,小颜师妹摇头,说这事儿她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就发生了。
两人一番商议,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挣脱了束缚,但终究还是被困在了这里,逃脱不得,处境并没有得到什么具体的好转。
看来,我们两个终究还是可能死在这里呢。
一想到这里,两人心中都生出了绝望之感来,我长叹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小颜师妹突然拉着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道:“大师兄,我们就在这里祭拜天地,结为夫妻吧?”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猝不及防之下,愣了老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我居然被小颜师妹求婚了?
这什么情况?
瞧见我一脸迷惘的表情,小颜师妹很认真地对我说道:“刚才你跟那个侏儒怪人对话的时候,我其实差不多醒过来了,今日我们两人受困在这里,那是时运不济,怪不得谁,不过我不能忍受和那样一个肮脏的灵魂苟且,我想要在自己变得不干净之前,完成我们当年桃花林下的约定,与你成婚,成为你合法的妻子,不离不弃,同生共死,你可愿意?”
这样的话语,是我在梦中无数次想对小颜师妹说起的,不过此时此刻,却是由她对着我说了起来,实在是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正如她所说,既然我们两人活不长久了,那么为什么要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充满了,刚才所有的彷徨、懊恼、悔恨和焦急都消失了,当下也是单膝跪在了地上,顾不得任何事情,捧着小颜师妹的手,放在胸口,动情地说道:“小颜,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了你是我陈志程今生今世最爱的人,能够娶你为妻,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即便现在就是世界末日,我也不会有任何后悔——行,我们现在就成亲,死也死一起,谁也无法将我们给拆开!”
小颜师妹也跪了下来,两人一拜天地,二则遥拜高堂,三为夫妻对拜。
如此简简单单的仪式,没有香烟缥缈,没有灯烛辉煌,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满座高朋,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然而彼此的心却从未有一刻这般贴得更近,两人相拜过后,小颜师妹那微醺一般的精致脸蛋上面浮现出了一丝羞涩,两行清泪从眼眶之中滑落了下来,颤抖着红唇对我说道:“大师兄,吻我……”
这泪水,是喜悦,也是难过,一对相爱多年的情侣,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结合在了一起,我俯下头,亲住了怀中佳人的红唇,触觉饱满,宛如气球,扑鼻的香气让我有些迷醉,紧接着我听到小颜师妹发出了一声如猫一般的呢喃,对我说道:“大师兄,要了我吧!”
这话儿让我脑海一下子就炸开了,颤抖的手朝着她腰间的绳带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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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听到这样一句话,无论是我,还是小颜师妹,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之中的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循声望去,却见说话的正是我都以为死掉的江洋大盗孙劼,他这几日一言不发,就仿佛一件摆饰一般,然而却将所有的事情都目睹在了眼里,着实让人想不到。
将我们都转头望了过来,那孙劼伸出了自己唯一的左手,朝着我们这边抓来,威胁道:“姓陈的,你若是不将我一起带走,我就向俞千八告发你——实话告诉你,他能够通过这里的植物了解一切,而我是除了优昙婆罗之外唯一能够沟通到他的人,如果你小子放弃我单独逃离,不要怪我不义了!”
我看着腰间以下都已经被吸血藤给蚕食成了血浆的孙劼,苦笑着说道:“老孙,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是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不如早死早投胎,我来帮你,如何?”
“不!我不要死!”
这个家伙歇斯底里地摇头说道:“我不可以死的,我不要死,我不要……”
这个手底下人命无数、血债累累的家伙此刻却表现得无比的惊恐,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有些疯狂了起来,桀桀地阴笑着说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就是要将我给带出这个鬼地方去,我不想成为花泥,不想自己的灵魂被那食人藤给活生生地吞噬了,——要么一起逃,要么一起死,你自己选一条吧……”
他一双眼睛怨毒无比,而我则摇了摇头,叹声道:“既然如此怕死,为何当初不选择做一个好人呢?而既然你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之路,死或者生,哪里还能由了你?”
我这边说着话,头顶上突然垂落下十数根藤条来,有的绞在了他的脖子上,有的则直接插入了孙劼的胸腹之间,疯狂地翻腾着。
“啊!”
这个纵横江湖数十年、穷凶极恶的特级通缉犯在在一瞬间,便魂消命陨了去,没有留下任何话语来。
这些藤条想来也是藏身于种子之间的七朵小仙子所为,这些表面上漂亮可爱的小花仙子可都是俞千八用人的血肉给喂养出来的,真正凶狠之时,却比人类要无情得多。
瞧见那些吸血藤在一瞬间将孙劼吸成了一具干尸,我心中凛然,而当它们朝着我这边游动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地向后退开。
我蒙此大难,此刻的丹田气海之内一片干涸,除了这一副身体还算是比较健壮之外,与一个普通人并无区别,好在小颜师妹此刻的迷药效用已然消散得差不多了,挡在了我的前面,将手平平一推,竟然抓住了那诡异的吸血藤,然后回头对我说道:“大师兄,抓住我,这些藤条好像还是受小红她们控制,这是在送我们离开地下呢。”
小颜师妹的手与我紧紧相牵,紧接着我脚下也有东西将我托起,两人腾云驾雾一般,被那藤条给托着往上面升了去,足足拉了半分钟,终于再次回到了树屋里,左右一看,却没有见着人,我满心欢喜,正要找着出口溜走,这是小颜师妹却伸手拦住了我,对我说道:“先等等,有法阵拘束!”
我有些诧异,说你怎么知道的,小颜师妹指了指腰间的八宝囊,对我说道:“我跟小红她们能够交流。”
我急忙问道:“那你问问她们,说怎么出去呢?”
小颜师妹摇头苦笑道:“她们说这个法阵是另外一位草木之精控制的,叫做老树,那家伙对俞千八忠心耿耿,是最凶恶的一条狗,只要被发现,它就能够释放出大量的毒气,以及无数的刺藤来,而且还能够迷惑误入其中的恶人,俞千八就是凭着这老鬼,才能够得以隐居此处,而不被人发现的,因为所有闯入其中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地下的花肥……”
说完这些,小颜师妹有些紧张地问我道:“大师兄,怎么办?”
此刻的我连一个最普通的修行者都弄不过,不过听到爱人的询问,整个人却像打了鸡血一般,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喜形于色,打了一个响指道:“我竟然忘记了它,真的不应该啊,出来吧,百阵无敌王木匠!”
大头王木匠从八宝囊中爬了出来,虽然身材跟俞千八差不多,不过作为我的金牌助手,这一位的出现还是蛮让人惊喜的,牛气轰轰的他出现之后,我三言两语将情况给他作了说明,然后表示,我此刻修为大减,无法催发血劲,也用不了临仙遣策,所以破阵一事,只有劳累它老人家了。
王木匠这个家伙平日里最爱讨价还价,不过瞧见小颜师妹在我身旁,倒也懂得给我留面子,冲我指了一下,然后朝着小颜师妹拱手说道:“能为箫仙子指路,义不容辞,且跟小老儿走着!”
这家伙一声吩咐,然后从东北方向走出,我和小颜师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一走出这树屋,发现屋外大片大片规整的药田,浓郁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不过百米以外,却是一片雾气蒙蒙,王木匠眯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然而对着我说道:“我感受到了那鬼东西的存在,你将遁世环给箫仙子,将我们三人笼罩起来,免得被人给抓住了阵脚!”
此刻全由王木匠做主,我不敢耽误,赶紧将遁世环递给小颜师妹,简单讲解一番之后,她开启此物,立刻有一道朦胧之气将我们三人给罩住,接着王木匠则领头,沿着那药田的田埂,朝着前方行走。
我们穿过了一大片药田,即将抵临那雾气蒙蒙的区域时,前方居然是茂密的丛林,到处都是荆棘,还有一片一片的沼泽地,瞧见这般的模样,领头的王木匠双手一划,口中念念有词,结果前面的荆棘一阵蠕动,竟然让出了一条小道来,王木匠让我们紧紧跟着,不要掉队了,继续往前走,如此走了半里地,前方突然一清,我瞧见我们居然来到了一处悬崖的半空处,还好王木匠解阵及时,使得我们没有一脚踏空,跌落山崖之下去。
站在这悬崖之间,一阵山风吹来,整个人的脑海豁然一清,没有了刚才在阵中的迷惘之色,小颜师妹轻声欢呼,冲过来抱住了我,激动地流出了眼泪来:“大师兄,我们逃出来了,我们自由了!”
我搂着小颜师妹,顾不得王木匠在旁,忍不住地轻轻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欣喜地说道:“对啊,我们自由了,太好了!”
两人欢欣鼓舞,然而冷眼旁观的王木匠却出言说道:“逃是逃出来了,不过脱险还为时尚早,你们先别出声,朝着左下方瞧过去,看看都有什么?”
听到王木匠的警告,我赶紧噤声,然后低头望去,却见到崖下不远的一条河道前,却见到刚才离开地洞的俞千八正高居在一块巨大石头之上,他的前方则有十来个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发老者,他穿着简单的西裤夹克,气势庄重,不怒自威,而在他旁边的那些人,则个个都是不错的修行高手,他们一律黑色西装,带着墨镜,只有一个女人佝偻着身子,将自己藏在长袍之下,不过看这架势,也是一位神秘高手。
瞧见那个白发老者的第一眼,我就晓得了他的身份,应该就是那金花公子的父亲,暗地里支持邪灵教的大财东武穆王,也是晋西的大富豪。
此人果真如我想象的一般神秘而厉害,就这般站在那儿,就给人予一种极为强大的感觉,至少在我看来,他并不如我所见过的那几个邪灵教十二魔星差半分,甚至有一种隐隐并肩于最强者闵魔的感觉。
这样的家伙,我若是在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够与其硬拼一回,而此时此刻,我似乎掉头离开,有多远逃多远,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武穆王似乎正在与俞千八在僵持,虽说俞千八并不如武穆王厉害,而且也没有对方那般人多势众,不过这毒谷毕竟是在他的地头,诸般限制和法阵在手,他倒也不会太过于示弱,反而十分强硬,对着武穆王指指点点,面目扭曲而狰狞,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我离得比较远,没听到双方到底在交谈什么,不过却也大概能够估计得到内容基本上都是关乎于我,心想着赶紧打起来吧,反正狗咬狗,一嘴毛。
没想到我刚刚这么一想,双方就开始动起了手来,武穆王屹然不动,最先出手的竟然是那个将自己全身蒙在黑袍之中的女人,但见她陡然一跨步,手中长鞭扬起,朝着俞千八卷去,而那侏儒老头也不示弱,一声怪叫,双手挥舞着旗子,无数吸血藤条从地上狂涌而出,朝着对面这一帮人给卷来。
双方开打,我还想看个仔细,却不料王木匠紧张地催促我道:“赶紧走,我感觉有意识朝着我们这边游过来了……”
听到这话儿,我和小颜师妹也不敢再多停留,匆忙而走,如此一阵疾奔,跑出了半个多山头,这时却听到整个山谷一阵剧动,俞千八用一种近乎于悲痛欲绝的语调,愤怒地吼道:“陈志程,你个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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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程,你个龟儿子,这样的鬼样子你他妈的都能够逃走,而且跑就跑了,还将我四十多年来的心血给一齐带走,王八蛋,老子俞千八与你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弄死你!”
俞千八的话语里虽然充满了狠戾,然而越是如此,越显得悲伤绝望到了极点,就仿佛一个豪赌客,将自己所有的身家押上了赌桌,满以为自己能够赢得未来,结果一开盅,发现自己输得连底裤都没有了,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急速颠倒,让旁人听着都感觉有几分不忍,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听着却是如此的畅意。
因为若是让俞千八得了逞,我岂不是就遭了殃?
不过俞千八这般一通呐喊,不管怎么说,我此刻已经逃离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这整个一片的山区,武穆王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爪牙知晓了,必然就像闻到鲜血的鲨鱼一般尾随而来,且不管此刻还在于俞千八纠缠的武穆王是否会追赶而来,光说逃开他网罗而来的那些高手追击,对于此刻的我和小颜师妹来说,都是一件难如登天的时候。
五百万的悬赏金,足以能够让人背弃自己的灵魂,让无数人大义灭亲,而它所激发出来的战斗力,将是我所难以想象得到的。
所以在洋洋得意之后,我和小颜师妹二话不说,朝着山外面奋力奔逃而走。
我们翻过了一个山口,前方突然出现了四五个身形矫健的男人,朝着我们这个方向飞速奔来,我不敢暴露,赶忙闪到了林子里,却见到这些人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地从眼前一掠而过,我喘着粗气,看着这些人的身手都非凡人,甚至还有两人手上拎着手枪,晓得武穆王为了给自己的独生子报仇,已然是不再讲究江湖规矩,唯一的目的,就是将我这个凶手给弄死。
我心中一阵思忖,握着小颜师妹的手说道:“小颜,我在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你先去与小七他们汇合,再过来接应我吧?”
对于我的安排,小颜师妹却表示不服从,她一双眼睛泪汪汪的,激动地问我道:“大师兄,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你怎么刚出来就变卦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牺牲自己,保全我么?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已经都是你的女人了,你若是死了,我独自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望着面前这位泪水涟涟的玉人,我整个人的心都有些融化了,一阵柔软,伸出手,捏了捏她带着泪水的小脸蛋,含笑说道:“小傻瓜,我怎么可能抛下你离开呢?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们两个就一起同行吧,不过我功力尚未恢复,可能得当个小白脸,靠你了,你行不行?”
小颜师妹破涕为笑,捶了我胸口一下,哭笑着说道:“好啊,我一直想要照顾平日里让我高山仰止的大师兄呢,感觉真的好开心!”
两人说着情话,感觉心中一阵温暖,此刻的危急也变得不是那么紧张,而就在此刻,我感觉头上的树木微微一动,心中警兆一起,一把护住小颜师妹,然后紧张地抬头望去,低声喝道:“谁?”
茂密的树枝上面滑落下一个黑影来,还未等我们出手,他便提前说道:“大师兄,箫师姐,是我,杨劫!”
我定睛一看,却见此人正是先前被小颜师妹留在谷外等待的杨劫,此刻的他带着影子面具,整个人仿佛一阵幻影一般,看不清他的脸,在这般危急时刻,能够遇见他,当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我一步上前,紧紧握着杨劫的胳膊,激动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劫望了小颜师妹一眼,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过还是躬身回答道:“我奉箫师姐的吩咐,在这山谷之外等待,不过过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出来,却瞧见黑煤窑的那帮人进了去,他们的实力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不敢靠近,只有返回临时营地,通知他们这里不安全,赶紧结束夏令营,出山等待,张励耘老师说这附近有一个师级军事单位,他认识人,就带着学生们先赶过去了,而我则回来继续观察。”
我点了点头,无论是杨劫,还是张励耘,他们的安排都是十分妥当,特别是张励耘,他应该知晓我们此刻惹到了那种一手通天的人物,如果出山而去,恐怕还会遇到危险,反而是躲到部队里去,方才能够脱离危险。
华东神学院这新一届重点班的学生,是我心中最大的担忧,他们能够安全了,我就可以在这茫茫太行山中跟一大帮子追兵周旋了,当下也是表扬了杨劫几句,然后问他这附近有没有能够暂时躲起来的地方,照我现在的状况,想要跟对手拼耐力,实在是有些勉力,只有找个地方,先将功力恢复一些,方才能够有逃脱的精力。
杨劫点头,说前面的七丈原,山壁之上有一个鸟巢,可以容身,而且旁人也绝对想不到,他昨夜就是在那儿隐藏的,不如去那里。
我点头,将王木匠给请回了八卦异兽旗中,接着跟随着杨劫朝着西面的山上爬了过去,路途中碰到了两拨人,这使得我们一路小心翼翼,好在距离并不算远,于是没多久就赶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跟之前金花公子搏斗所在山道一般的险壑,不过下面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崖壁之上好多植株,将表面所掩盖,不仔细看,很难瞧得出来。
那藏身之处在崖下七八米出,我在小颜师妹和杨劫的帮助下,攀着藤蔓抵达,发现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洞穴,容下三人已经算是比较面前了,而里面竟然还有一口棺材,不过棺材盖被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杨劫将我接到此处,然后回去将处理路上留下的痕迹,而将我和小颜师妹留在了这里,他一离开,我情不自禁地将小颜师妹搂过来亲了一下,她笑着把我推开,瞪了我一眼,气呼呼地说道:“你还不赶紧恢复些气力,一会儿若是追兵过来了怎么办?”
我嘻嘻笑道:“即便是这样,我也想亲你一下,当做是精神鼓励啊,对不对?”
小颜师妹到底心软,凑过来,在我嘴唇上面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然后哄我道:“乖呀,你赶紧恢复一些力气,要不然我们可都逃不开这里呢……”
有了这样幸福的鼓励,我当下也是没有再管什么,背靠着那口有些年份的棺材,然后开始行周天之气。
我身具道、魔两家之长,平日里更多的时候,用的是茅山心法,来修行自己的道行,不过此法缓慢,此时此刻也只有用上了道心种魔的速成之法,在没有了那吸血藤的束缚之下,如此运行了两个周天,我突然一惊,感觉先前只有那潺潺小溪一般的脉络此刻竟然如同大江大河一般了,而且丹田和识海之中,似乎又比往日要能容纳更多的气息,而且还能隐隐与周围的炁场所互动和关联。
但凡修行入门的人都晓得,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容器,我们平日里的修行,就是不断地往自己这个容器里面吸收天地日月的精华,洗刷身体,但是人力有时尽,终究是有一个限度的,这个限度是根据每一个人的根骨和悟性来决定的,到达了瓶颈之后,便很难跨越,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无法突破。
这事儿太难了,与境界无关,因为人体毕竟天生,想要逆天而为,这需要太多的投入和机缘,只有一点一点地去努力提升。
然而此时此刻的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比以前强大了好几倍,这并不是错觉,只不过是我这几日一直无法修行,将自己这个容器给填充,方才会不晓得。
这变化,难道是当日我在悬崖谷底受到那阴雷轰击,大难不死而获得的后福么?
简直是太让人惊喜了吧?
这种变化让我喜出望外,不过我同时也晓得一点,那就是想要恢复往日的修为,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我毕竟力竭而昏,身体各个地方都已经干涸到了极点,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回归的,此刻也只能找回一点,算一点儿了。
就在我努力修行,运气周天之时,小颜师妹也将那七颗种子给掏了出来,按照顺序规规整整地摆放整齐,然后拿着那葫芦,给这些种子浇上了那费尽俞千八毕生心血培育而出的青木精华液,随着这精华液的滴落,那些种子在很快就开始生根发芽,迅速地在岩石之上扎下了根来,接着外壳脱开,化作七株半人高的植物来,将这洞穴给填充得满满当当的。
我此刻已经行过了两个周天,精神上感觉到一阵的乏力,而瞧着这七株绿色植物,我的心中莫名感到了一阵惊恐,赶忙制止住了小颜师妹的浇水,然而就在这时,那些植株突然伸出数十根的藤条,朝着我和小颜师妹的脚下攀沿而来。
藤条之上,无数倒刺,宛如触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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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懒在与我相距十几米的地方陡然消失又出现,一把将我的脖子给掐住,这样的手段简直就超乎了人类的身体极限,让我心中震撼,感觉此刻的她,或许已经不能够再称之为人类了,而当下她也是手指冰冷,宛如尸体一般,将我死死掐住,然后冲着身后疯狂追来的小颜师妹和陷身重围之中的杨劫厉声喝道:“你们都给我停下来,不然我就掐死他!”
我莫名其妙就落入了杨小懒的手中,这情况让小颜师妹和杨劫都有些触不及防,被这婆娘一声喝令,杨劫拖着一具尸体,气喘吁吁地闪开一边,而小颜师妹则在红橙黄绿蓝靛紫七位优昙婆罗的拱卫下走到跟前来,指着杨小懒狠声说道:“杨小懒,你要是敢伤我大师兄,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
杨小懒尖锐的指甲死死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有些眩晕,而她则故意伸出了舌头,轻轻舔在了我的脸颊上,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杀了他又如何,你咬我啊?”
小颜师妹的脸上一片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底细,你的亲生儿子黄鹏飞还在茅山呢,信不信我回去,就将那小色鬼给宰了?”
尽管杨小懒太过于执念,投身魔道,然而她终究还是一个母亲,当听到别人用她的儿子来威胁自己之时,那母性顿时就勃发了起来,冲着小颜师妹厉声嚷道:“你这个小贱人,当真不是个好东西,想要杀了我儿子,那也要看自己能不能逃出这莽莽太行山?我的目标是陈二蛋,是那五百万,本来不想与你多做纠缠的,不过你既然如此不识相,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李洪均,发信号,告诉穆王人我抓到了,还有几个余孽……”
刚才与杨劫拼斗的其中一个方脸男人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令箭,朝着天空一掷,立刻有一道焰火冲天而起,划亮了黑蒙蒙的天空。
瞧见这令箭一出,杨小懒得意地说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小贱人,你还想威胁我?哼,一会儿将你给捉住了,老娘让你知道十几个男人一起伺候你的那种感觉,到底有多么舒爽!我一定要……”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而被她制住的我却冷然说道:“杨小懒,对我的妻子,你要客气一点!”
我这般强硬的语气让杨小懒一阵差异,她掐着我的脖子,将我从她的怀里转到面前来,一脸阴戾地说道:“阶下之囚,居然还敢提出这么多的要求,你真的以为我不会立刻杀了你么?”
面对着杨小懒的死亡威胁,我微微一笑,淡然说道:“你自然敢杀我,事实上这不是你很久以来的目标和人生意义吗?不过你确定是我杀了你父亲么?虽说当日我在场,但是杀死他的,却另有他人,这个你不会不知道,而他之所以死,却是死在自己的执念,死在他想要杀死我,而你之所以如此,一生的悲剧,则不是因为我,而是你爹,若不是你爹非要进那南明古墓,你何至于被恶鬼缠身?”
我将事实给清楚地阐述出来,这让杨小懒变得无比暴躁,冲着我怒吼道:“你不要说了,再说我就杀了你!”
我却毫无顾忌地继续说道:“害了你们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心中的欲望——至于我,你爹要杀我,结果他死了;你要杀我,你觉得你能活?的确,你现在是岷山老母了,一身手段,但是你却不晓得,这些年来,我到底是在和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在战斗;你也不晓得,我刚才之所以一直不出手,就是在琢磨此刻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杨小懒终于忍不住了,手上的劲道猛然一增,就想要将我给直接掐死当场,然而我却依旧有条不紊地说道:“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晓得,你就是传说已久的鬼妖,罕见之物啊,只可惜……”
我将雷劲遍布于全身,最后集中在了脖子之上,接着抬起手来,抓住了杨小懒被那雷意轰得浑身发麻的胳膊,淡然地说道:“鬼妖之体,确实举世罕见,不知道你为了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到底花费了多少心血,只是这样的玩意,对于出身茅山的我来说,还算是个事儿?”
我的脖子上雷意萦绕,而手掌则使出了炼妖壶观术,两种手段一经施展,立刻将杨小懒给控制住,这般陡然的反转,不但杨小懒一般人措手不及,就连小颜师妹都没有想到,一时间愣在了当场,而杨小懒被我虎口的炼妖壶观术紧紧吸引,整个人从实体化作虚无,开始扭曲了,一张怨毒的脸孔冲着我厉吼道:“想要杀我,哪有那么容易,让我们同归于尽吧……”
她惊声尖叫着,落在我的耳中,当真是刺激无比,紧接着我感觉到她的胸口生出了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这种气息与那天金花公子的追命阴雷是一般起源,当下也是心中一惊,将炼妖壶观术收敛,接着一掌击出,将杨小懒推向了山崖之外。
往后飘飞的杨小懒身形极为淡薄,不过在吐出一大口的鲜血之后,神情恹恹的她依旧怨毒地冲我说道:“陈二蛋,你伤得了我,但是未必能够逃脱得了武穆王的追杀,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亲自过来,看着你如何绝望的死去!”
杨小懒身受重伤,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在那黑莲业火的托举下,朝着山崖下方夺命而走,而就在我与杨小懒分离的那一刹那,在旁边全神戒备的杨劫在此冲前,朝着她的随从杀将而去。
我逼走杨小懒,却无法赶尽杀绝,只有将怒气发泄在留下的这些家伙身上,当下也是与小颜师妹一同杀上前去,小颜师妹心地善良,手下留情许多,而我却晓得这些祸患不能不除的道理,当下也是招招夺命,而杨劫更是从不考虑留下活口,三人各施手段,如此一阵风云残云,倒是将他们给全部斩杀当场。
当最后一个人在杨劫的刺刀之前倒下,小颜师妹兴奋地冲到我面前,激动地说道:“大师兄,你功力恢复了么?”
我摇头苦笑道:“虚不受补,此刻到底还是有些勉力,估计要过两个时辰,方才能够重新回归巅峰,小颜,杨劫,他们已经将信号发了出来,武穆王的手下必定如见了血的鲨鱼一般纷纷扑来,我们得立刻走了——杨劫,你对这儿比较熟悉,你说我们应该如何逃出去?”
杨劫指着南北两个方向道:“南边有人烟,四十里便有村庄,再往前走,便能够到达张老师所说的军事基地,我们能够在那里获得足够的支援,不过这条道路一定是他们拦截得最坚决的,耳目众多,也必定有无数的埋伏;而北边是深山,人迹罕至,我们可以在山林中不断地消耗对手,等待着张老师他们请来的援兵,并且伺机与幕后凶手一决雌雄……”
杨劫指出了两条路,不过却并没有作选择,我知道他这是让我来决定一切,而对于我来说,往南的风险小,而且安全,不过却比较消极,而往北,则主观能动性会强上很多,尽管会面临着武穆王一脉、以及大量受悬赏花红诱惑而尾随而来的江湖杀手截杀,但是这个对于我来说,却反而更能接受一点呢。
我陈志程不是被人撵得满地乱跑、惶惶不得终日的猎物,我是猎人,一身爪牙,任何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家伙,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当我说出向北行进的决定时,杨劫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拳头。
很显然,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有着这么一个不屈的杀戮意志,故而在刚才的提议之中,也表达了鲜明的立场。
小颜师妹嫁鸡随鸡,一切随我,三人既然商定了方向,便也不再多加耽误,而是快速地下了悬崖,趁着夜色往北面深山继续行走,而如此一走,我便立刻发现了将这优昙婆罗七仙子孕育而出的好处来,一路上七个小家伙有人负责在前面探路,有人则负责给我们掩藏踪迹,因为她们能够小范围地操控植株草木,通过杂草将我们行进的痕迹给掩藏起来,这使得在山林中潜行的我们如虎添翼,来去自如。
不过武穆王带来的手下反应也极为迅速,就在我们刚刚下了山的时候,前面密林就传来一阵飞速的脚步声,我们赶忙伏在草丛中不敢妄动,一直等他们经过了之后,这才折转往北,继续前进。
我们小心翼翼地行走了半个多钟,一直翻过了好几个山头,感觉到周围的暗哨少了许多,这才快步疾奔,越过了十几个山岭,经过一条羊肠小道,终于来到了一处茂密的丛林中,然而就在此时,在前方探路的小红折返回来,焦急地冲着我们喊道:“前面有一百多人,正冲着我们这边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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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小红的通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要晓得我们这一路可算是小心翼翼,先是用那遁世环隐匿气息,防止被对方用某种秘法追踪,随后又是有优昙婆罗七仙子为处理痕迹,按理说对方基本上不会意识到我们在朝北边深山挺进,现在更大的可能,还是在毒谷附近徘徊呢。
我让大家不要惊慌,小心地藏匿身形,然后弄清楚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不要将李逵认成了李鬼,虚惊一场。
对方来的速度很快,我和小颜师妹藏在了林中茂密的树上,先后有两伙人从脚下路过,到了第三伙的时候,他们却在我们附近停下了脚步。这一伙人总共四个,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情况,结果没想到红光一起,接着一阵烟雾飘来,却是几个烟鬼忍不住瘾,躲在背风处这儿抽烟呢。
这几个人抽着烟,就开始扯淡,其中一个家伙满肚子的怨言,一边抖着腿,一边说道:“曾老大,咱老鼠会好端端地在豫南待着,干嘛急吼吼地跑到这儿来搜什么人啊,兄弟我刚刚探过了一个地方,那儿有一个前清墓,至少是乾隆时期的,要是妥当,说不定能弄点好货色呢?”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旁边两个人就出言附和,而被质问的头儿则沉声说道:“你说的那个前清墓,老子又不是不了解,之前别人盗过了,未必还有干货留给你,倒是这儿,太行武家开出了价码,五百万,真金白银!懂不懂,这个才叫做发财呢,你说我这么火急火燎地,是为了什么?”
旁边一人撇嘴说道:“五百万而已,至于这么大的阵仗么,我瞧见这河东河西的诸般豪雄,走狼道的,走鼠道的,杀人越货的,敲花子的,搞白小姐的……这些人都上杆子扎堆而来,咱未必能够凑得了这个热闹呢……”
曾老大狠狠吸了两口烟,嘿然笑道:“其实这花红呢,只是一方面;大家之所以过来,也是看着武老板的面子,你也晓得,武老板黑白通吃,生意遍布太行诸省,要是能够给他结下善缘,将那个弄死金花公子的小子抓到,你说说,以后这太行一路,还不是由着咱们横着走,所以呢,这事儿大家一定要办好了,非得办踏实了,不求花红,只求能够给武老板留下一个好印象!”
最先出声的那个人抽尽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屁股狠狠地丢在了地上,碾熄,然后有些疑惑的说道:“这个陈志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将金花公子都给弄死,要晓得,金花公子得了武老板的真传,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咱们就算是撞上了,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呢?”
一人说道:“曾老大,你别说,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上次咱京都分会覆灭,苍天鼠和锦毛鼠好像就是被这个人给弄倒的,对不对?”
曾老大摇头说道:“胡说,京都会是跟日本人合作,后来被宗教总局给下手查办的,那人叫做赵承风,怎么可能是这人?再说了,武老板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他再牛逼,也不可能对一个宗教总局的人发出悬赏令,一定是同名同姓,你别乱说,惊扰军心……”
四人抽完了烟,那曾老大便催赶他们道:“前面传来消息,说抓到了那小子的同伙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能不能套出些线索来,要是这次弄成了,老子给上面说,让你们自己带队伍,利润跟会里面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这激励让三人顿时就是浑身一震,赶忙将烟屁股给丢了,兴冲冲地朝着前方跑去,我侧耳倾听,果然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和欢呼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四人离开之后,这人数超过百人的一大伙人也算是过完了,我们滑下树冠,聚拢到一块儿来,杨劫问我下面如何走,我却担忧地问起,说除了他,还有没有谁想要出来找我们的?
小颜师妹听到了我的话语,晓得我是担忧张励耘一行人里面,有人放心不下,也如杨劫一般重新返回山中,过来寻找我们,此刻被人给抓了,而听到了我的担忧,杨劫摇头说道:“我跟他们分别的时候,没有人提起此事,不过我看到林齐鸣和董仲明,还有白合那丫头三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们?”
如此一谈,心中怀疑更甚,我仔细想了一下,从刚才过去的那一帮人看来,虽然人数略多,但是来路颇杂,而且并没有压轴的高手,只要不被人团团围住,悄悄靠近,倒也没有太多的危险,只是怕暴露了行踪,不过这点危险,跟那几个小鬼头的安全不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
如此一合计,我们决定跟着这一大帮子人,尾随而去,一路翻过了两个山包,前面果然灯火通明,数十根火把举起来,将那一片草地照得透亮,而透过人群,我瞧见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果然就是林齐鸣那个家伙。
除了林齐鸣,还有董仲明这个小家伙,两人被绑在草地旁边的树上,被人审问着。
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听不仔细,而跟前一堆的篝火,周围聚集了六七十号人,而与他们一起的白合却不见了踪影。
瞧见这两人,我顿时一阵无奈,我自然晓得他们是担忧我的安全,方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这两个还未出师的小家伙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真的就只是两粒小虾米,只有挨吃的份。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只有想折,将他们给救出来最好。
不过如何解救?
我有些发愁,这时杨劫却对我说道:“大师兄,他们这里来的人,颇为复杂,未必人人相识,我们要不然改头换面混进去,或许有机会。”
杨劫的话语启发了我,不过这些家伙既然过来搜寻我,自然是了解我的长相,甚至连我的衣着都清楚,所以得装扮一番。
我八宝囊中有一套换洗衣物,这个倒也难不倒我,不过这脸,有些犯难,总不能抹两把泥土吧?好在杨劫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走到我跟前来说道:“大师兄,易容之术,我也懂一些,你且不要动,我来给你弄上!”
杨劫掏出一点石膏和油彩,在我的脸上又涂又抹,然后还将我头发打整了一下,虽然我瞧不见自己,但是从小颜师妹那惊讶的表情上来看,感觉还是有效果的,至于他自己,戴着影子面具,随便一弄,倒也变了模样,至于小颜师妹,她因为性别的原因,就不跟我们一起了,而是在这外面做接应。
两人装扮结束,然后开始走出林中,朝着前方凑了过去,没想到刚刚出去,便碰到两人,冲着我们喝问道:“你们哪儿的?”
杨劫到底经验尚浅,愣了一下,朝我望来,而我则沉稳许多,淡定自若地说道:“豫南老鼠会,我跟曾老大的,刚刚得到消息,这不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了么?”
那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问我道:“是不是老鼠会曾宪威的人?”
我当然是一阵点头,对方这才收起戒备的神情,对我笑道:“曾宪威在前面,你们过去吧,不过不是我说,这次过来抓人,你们这些地老鼠过来凑什么趣,小心被人顺手给弄死了……”
我嘿嘿赔笑道:“话不是这么说,给武老板做事,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大家都是过来搭把手不是?”
那人被我逗笑了,挥挥手让我离开:“行了,知道你们老鼠会想要巴结武老板,过去吧,不过那两小子嘴硬得很,套不出什么话儿来的。”
我低头哈腰,转身往里走,并且不动声色地擦了一下汗水,感觉真的有些惊险。
两人来到篝火前面,却见一个光着胳膊、浑身横肉的家伙正扬着一柳条鞭,恶狠狠地骂道:“你们两个小鬼,再不赶快说出那陈志程在哪儿,老子就当着这众人的面,将你们给打死!”
林齐鸣和董仲明被剥成光猪,一胖一瘦,身上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然而面对着这一帮穷凶极恶的家伙,却表现出了不凡的气概来,小胖子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小鸡鸡不说话,好像能够看出什么天地玄奥来一般,而董仲明则冲着着壮汉厉声骂道:“有本事你他妈的就弄死老子,反正我老师会帮我报仇的!”
那壮汉一咧嘴,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冀北苍狼横行燕赵之地二十年,还真的没有瞧见过比你小子更硬气的小朋友,小弟弟,你那什么陈老师,知道他得罪了谁不?现在他都自身难保了,还帮你报个几把仇啊?”
董仲明一脸正气凛然,咬着牙说道:“会,就会,冀北苍狼,你这名字不错,不过若是碰到我老师黑手双城,哼哼,保管你变成一条土狗!”
“嘴硬?看老子不打死你!”
壮汉挥鞭又打,那鞭子在空中不断炸响,抽在两人身上,林齐鸣宛如石佛入定,而董仲明咬牙不言,就是不叫一声,而就在我心焦欲裂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我抓住,低声叫道:“陈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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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我迎着一大帮子的燕赵豪雄冲去,喉咙里面发出宛如野兽一般的咆哮,而跟前则是刚才残留的七八个人,他们一开始还想要趁着这一波人的优势,尾随而击,却没想到我不退而进,听到这恐怖的笑声,心中莫名就发了怵,除了两个人,其余的居然就朝着旁边闪开了去。
这帮援兵之中,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块头像张飞一般的大个子,冲着那几个吓破胆子的家伙吼道:“跑你妈,回去干!”
然而就在他骂声咧咧的时候,那两个回来拦截我的家伙,却给我一戳一捅,直接将肚皮都给弄出了一个大窟窿来。
捅破肚子,倒不是什么致命的伤,所以这两人都还活着,只不过肚子里面那一大堆的肠子顿时就混合着鲜血,哗啦一下流了出来,这疼痛可真的是要了老命,两人跪倒在地,顾不得男性的尊严,哭鼻子抹泪,哇啦哇啦地嚎叫了起来。
这两人无比后悔,此刻也是绝望了,闭着眼睛吼叫,就等着我横扫一棍,将他们给碾死呢,结果我并没有理会他们,就把这凄厉的嚎叫当做了战场之中的背景音乐,朝着那个络腮胡冲将过去,大声吼道:“麻栗山陈志程,谁人敢与我一战,速速将狗头送上前来!”
我一声厉吼,那络腮胡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嘿,就是这个小子,杀了他,五百万就到手了啊!”
他嘿然狂笑,在离我还有十米的时候,突然从怀里逃出一把黄豆,朝着我前面一撒,那黄豆落地,立刻化作了沙子,继而又开始凝结,化作了十来个黄沙凝结的金甲战士,提着手中的长矛短剑,朝着我杀将而来。
我本以为这络腮胡长得如此粗糙,是个凭力气的蛮夫子,却不想到他居然还用上了道法手段,也是咧嘴一笑,大声喊道:“关公面前耍大刀,你也配?”
这十来个金甲战士提矛捉剑,朝着我掩杀而来,然而我却不慌不忙,将棍子交到左手,接着右手猛然一扬,朝前一拍。
炼妖壶观术!
此法一出,邪法顿时破灭,黄沙落地,而就在那人为之震惊的那一刻,我却早已腾空跃起,将棍子高高地举起头上,朝着那络腮胡的脑门子,当头一棒砸了下去。
铛!
又是一声炸响,这络腮胡拔出一把比寻常长剑要厚数倍的重剑,硬生生地挡住了我这一棍,然而顶是顶住了,但是浑身手臂酥麻,被我长棍一盘,右臂被缠住了,接着棍子一点,那人手中的重剑便飞到了天上去。
十多个凶悍的家伙在同一时刻冲将上来,我将长棍猛然抡了一圈,然而到了中途的时候,却发现这棍子被四五个用叉子的家伙给困住了,动弹不得。
长棍被封,接着四五把利刃又捅将过来,我没有半点犹豫,果断地弃棍,然后伸手将半空中落下来的重剑给抓在了手上。
这棍法是我见多了努尔的手段,方才熟悉,若说兵刃,我自然是以剑道最是擅长,只可惜饮血寒光剑落在了那山崖之上,一直没有趁手的玩意,而当我抓住这把重剑的时候,掂量了一下,虽说没有饮血寒光剑合适,但也还算是能够接受,当下也是一记“依然秋水长天”,将周遭的攻击给抵开,接着冲前,朝着那络腮胡子再一招“西江月”。
月牙高挂,人头飞起。
络腮胡的剑,络腮胡的头,如此当真算是圆满,而我一招得手之后,却再次将血劲激发,整个人在一片乱军之中狂舞,不停地躲避、击剑,击剑、躲避,那人就像是装了发条的杀戮机器,根本就顾不得自己的性命安慰,就想着用自己手中的剑,将这一帮眼中只有钱的家伙,给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杀、杀、杀!
一番酣战,我当真是杀红了眼,就着一开始的那一股血气,在对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居然毫无阻碍地斩杀了十三人,而且还重创了两个家伙,不过这杀戮过后,我的左腿和后背也留下了两道伤口,腰间也被一钝器其中,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打到了我,目光就被无数的刀锋给淹没。
当血劲退下之后,我双脚踩在地上,突然感到一阵虚弱,晓得自己虽说是一头猛虎,但对方却未必是一群绵羊,他们是狼,是恶狼,吃肉的畜生,怎么可能让我逞凶,当下也是开始有意识地联合了起来,将我给团团围住,然后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寻找击杀的机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我一剑将某个人的右臂给卸下来的时候,我周围一空,五米之内再也无人,不过在外围,却有五六十人在不断走移,层层叠叠,将我的生路给封堵得死死。
此刻的我血劲消退,终于恢复了理智,也有了一点儿后悔,不过这会儿我哪里能够虚,脸上反而浮现出了更凶悍的表情,冲着这些家伙大声喊道:“还有谁,都他妈的还有谁,上来啊?你们不是想要那五百万么,我看谁有命来拿,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还有谁?”
我疯狂地大声喊着,但凡被我目光注视的人,都下意识地低头后退,不敢于我对视,显然是被我刚才的凶猛给吓住了,不过这一大帮的人里面,倒也不是没有凶悍之徒,有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瘦子高声喊道:“他没力气了,我们上,宰了他!”
他一发言,刚才喊不断喘气的我就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当着所有人的面,足尖发力,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接着重剑一挥,朝着他的脖子斩去。
那人胆敢发言,自然也是有着不弱的本事,不过剑即加身,方才晓得抵挡,他用刀,结果我一剑,将刀和脖子,给一齐斩断了。
死!
我一招得手,迅速退回原地,然后再次挑衅地怒声喊道:“还有谁!”
我的嚣张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人给惹怒了,他越众而出,大声喊道:“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一记重剑,将他所有的话语,都拦截了下来,后面的那一句话无人知道,恐怕也只能等到黄泉,才能将末尾给慢慢地述说出来了。
两个人头,终于将混乱的场面给震撼到了,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
我不断地喘息着,刚才两拨酣战,再加上集中全力斩杀的那两人,已经将我的潜力给逼将出来,要不是有广陵金丹在丹田之中徐徐发力,我恐怕早就已经不行了,不过我仔细回想,却感觉之所以能够有此战绩,恐怕还是因为我全身经脉陡然扩展许多的缘故,不过此刻我也管不了太多了,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怎么样,这花红难挣吧?我就想问问,老子和武穆王的私事,还有人想掺和么?”
经过一片混乱之后,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列阵而站,而后排的人也终于将胆气给找回来了,有人高声喊道:“武穆王发了江湖追杀令,以他老人家在道上的名声,哪里只是私事?”
我循声望去,结果那人一缩脑袋,躲在了人群中,不敢冒出来。
我没有多加计较,而是屹立当场,大声说道:“于公,我陈志程是宗教局名正言顺的副巡视员,但凡敢杀我的人,都将受到国家机器的绞杀;于私,我乃茅山宗大师兄,陶晋鸿的首席大弟子,任何有心拿我人头去换赏钱的家伙,你们就等着茅山刑堂无数高手的追杀吧!”
我亮出了身份,人群之中顿时就是一片哗然,无论是宗教局还是茅山宗,这两个庞然巨物都不是他们所能够惹得起的,不管招惹到哪个,都是一屁股的屎,何况两者齐出?
当然,也有人质疑我的身份,不过瞧一瞧地上这么多的尸体,却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一阵喧闹之后,突然有人惊声尖叫道:“兄弟们,这人是个大麻烦,若是让他跑了,我们所有人都得隐姓埋名,还不如齐心协力,一起杀了他——咱们这么多人,别说是陶晋鸿的大弟子,就算是天下十大亲至,又或者他陶晋鸿过来,也不过一死啊,怕个鸟?”
此刻的气氛就像是一个炸药桶,所有彷徨恐慌的人那情绪几乎是一点就着,这一声招呼过后,我瞧见无数的人脸色扭曲地冲将上来,顿时就有些心慌了。
说真的,这么多人,我真的有点……
就在我准备破釜沉舟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轻喝,我瞧见人群之后出现一袭白衣,却是小颜师妹安顿好了林齐鸣和董仲明那两个小家伙之后,折转了回来。
瞧见小颜师妹义无返顾地冲将上来,我顿时就感觉自己内心中有一种东西就要爆炸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
小颜师妹这是在用行动在告诉我,无论那儿,她都愿意陪着我去,即便是……死!
好吧,与其像狗一样逃亡,不如用剑告诉这帮走狗,有的人,你们真的惹不起,比如我——陈老魔!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就红了,而手中的剑,却在黑夜之中,化作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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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者和修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武者凭的是力气,力气没有了,人便不行了,然而修行者凭的却是一口气,作为容器的身体里,即便是劲力消耗干涸,也能够通过炁场获得一部分的力量,从而完成不可思议的诸般事情。
所以到了某些时候,这就变成了意志之间的较量。
当然,有着广陵金丹在,我丹田之中的气息不但没有消失,反而逐步累积开来,当下也是凭着一把重剑,以及多年来累积而成的临战之法,硬生生地在人群中闯出一条通道来,在斩杀了五个拦在我跟前的家伙之后,我与小颜师妹终于汇合到了一起来。
作为英华真人的得意弟子,小颜师妹除了花凝真露之法外,本事和手段其实学得挺多,此刻豁出性命地过来与我相会,却是拔出了一把赤红色的铁剑,舞弄出万般剑光来。
这是秀女峰上的落花剑法,绵里藏针,缤纷落花之后藏着冰冷杀招,不过在小颜师妹手中使出来,却仿佛一场绚丽的舞蹈。
即便是舞蹈,也将那些围上来、想要占得便宜的家伙给一剑剑地逼开,可惜的事情是,小颜师妹出手极有分寸,轻易不伤人要害,点到即止,而对方瞧见这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又不是主要目标,倒也没有使出全力来为难她。
双方都打得并不激烈,反而有一种比武场上,相互礼让的又好气氛。
这是战场上格外奇怪的一幕,然而在我的周遭,那腥风血雨却显得格外浓烈,所有两人汇合之时,场面上显得格外古怪,当我一剑斩飞了一个对小颜师妹污言秽语的家伙时,那些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所面对的,是一场生死搏斗,而不是一场讨女孩子欢心的手段展示。
我身后有一帮杀红了眼的家伙,蜂拥而上,小颜师妹瞧见,心中焦急,大声喊道:“小红,你们还不出现?”
此言方罢,地上突然冒出了无数藤蔓,将我周遭的这些人脚踝缠住,不让他们能够冲将上来,而就在我准备出剑收割头颅之时,却有人冷声哼道:“比术法,你以为俺们会怕你么?”
那人说完,突然一股黑气弥漫,死气陡然而生,从左边的方向传来一股死气,我转头一看,却见这些藤蔓纷纷缩回地下去,而在不远的方向,却传来四个不断弹跳的身子,正朝着我这边蹦跳而来,我心中一跳,拦在了小颜师妹的跟前,厉声喊道:“是僵尸,小颜你让开,我来对付这玩意……”
刚才说话的那人桀桀笑道:“晓得害怕了吧,你龟儿子真的以为自己能够以一当百,幼稚!”
那僵尸别看着行动缓慢,然而实际上却快速无比,转眼之间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却是四个浑身白毛的白僵,尖锐利爪,倒生刺牙,一脸青黛,身上绑着无数符文秘录,一股让人熏臭欲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刚才心惊,是因为知道这僵尸的等级若高,在这样的场景中杀伤力绝对恐怖,不过在瞧清楚了这僵尸的级别之后,却终于安下了心来。
何解?
老子十来岁就已经开始在杨二丑的压制下,给僵尸刷油了,而后师出茅山,这点小把戏未必能够镇得住我,它的出现,不过就是调味料而已,倒也不能真的让人退却,反倒是这东西的靠前,使得旁人有些畏惧,不敢冲将上来。
眼看着这些僵尸一步一步地冲上前来,小颜师妹也不放在心上,对我焦急地喊道:“大师兄,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我浑不在意地说道:“不急,我想弄怕了这一伙人,实在乏力了,还有王木匠在,有它的八卦异兽阵做屏障,未必有人能够伤得了我们。”
八卦异兽阵是我最后的屏障,有着它和王木匠,才是我胆敢冲将而返的底牌,我的想法就是将这些游兵散勇给打怕了,方才能够阻止更多的亡命徒如见血的鲨鱼尾随而来。我真正的对手,是那个家财万贯、黑白通吃的武穆王,而不是这一帮子人,我不想与天下间的所有人为敌,就必须拿出自己的态度和实力来,让人尊重,让人畏惧,让人止步不前,即便心动,也晓得过来,不过一死,反而不如置身事外。
所以,此番危险,然而却不得不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想法无法跟小颜师妹解释清楚,而她则有些难过地望着我说道:“大师兄,我们今天能不能不杀人了?”
当小颜师妹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直在茅山修行的小颜师妹,她的想法与常年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我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在她看来,此刻的我多少有些可怕了,浑身沾满鲜血的我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大师兄有着太多的区别,而这样的我,则是她所不能够接受,或者说是不太喜欢的。
我心中一痛,然而还未等我解释,那四头僵尸就发出了沙哑的嚎叫声,冲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僵尸声带已坏,故而发不出尖利的叫声,只不过为了表达愤怒,气流在胸腔与喉结之间摩擦,发出来的这声音也着实可怖,小颜师妹没有见过茅山外门的手段,瞧见这般丑陋的东西,脸上有着难以抑制的害怕,而我也来不及与她多作交流,将手中的长剑一挽,便朝着第一头的脖颈上面斩去。
剑落,然而锋刃却卡在了坚韧得如同牛皮一般的角质层上,那僵尸吃痛,一声嘶哑的咆哮,挥着尖锐的利爪来抓我的手腕,而我则行云流水地拍出了一掌。
茅山掌心雷!
轰!
雷声轰鸣,那僵尸浑身宛如雷轰,朝着后面跌倒而去,而另外一头扑向小颜师妹的僵尸,则被凭空出现的小红、小绿这些花仙子给拦住了,这些小家伙从地上抓出那游动不已的藤条,将这丑陋的家伙给捆住,不让它动弹。
两头僵尸瞬间被制,而我则马不停蹄地拍出另外两记掌心雷,将剩余的两头给直接轰杀,完结了之后,我折转身来,重剑纷飞,又取了两人头颅,接着对刚才弄出僵尸的那人一阵穷追不舍,终于在人群之中将他的左臂卸下,那人被我凶猛的冲势给吓得一阵惊恐,歇斯底里地惊声尖叫道:“陈老魔,陈老魔,这家伙是魔鬼,天啊,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他已然崩溃了,而我在卸下了他的左臂之后,倒也没有斩尽杀绝,而是将重剑一举,指着他厉声喝道:“给我滚,不要给我看到你!”
那人倒也听话,顾不得还在喷血的伤口,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空地逃开,凄厉地哭嚎道:“陈老魔、他不是人……”
随着这一人的逃离,原本疯狂的气氛终于被重重一创,特别是那操尸者这一声“陈老魔”喊出了口的时候,清醒过来的诸人终于发现,自己面对的这一位或许真的不是一位凡人,未必会比传说中的十二魔星差什么,而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则成为了人家成名路上的垫脚石,仔细回忆一下,自己获得了什么,除了恐惧和死亡,还有什么?
如此一想,诸人心中彷徨,而就在此刻,即便是浑身血液沸腾、杀戮欲望强烈的我,也被自己刚才的猜测所吓到了,生怕小颜师妹误解我是个嗜杀之人,于是便直接将底牌给摆了出来,当下也是从八宝囊中掏出八卦异兽旗,往四周一掷,王木匠出,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八种异兽也逐一浮现,震撼人心。
此阵一出,便让众人更加绝望,而我则站在累累尸体之上,扬剑于手,高声喝道:“我陈志程,今时今日也算是领教了燕赵群雄的手段,不过此番诸事,都是我与武穆王之间的私人恩怨,还有谁想要掺和进来的,上前一步,老子和你单论——谁来?”
我环顾一圈,厉声喝问道,而周遭这六七十人里面,寒蝉噤声,竟然没有一个胆敢再多言的。
这并非是说这些人胆怯,胆敢来这里捞花红的,个个都是胆大包天之辈,不过那些多嘴的、自信的家伙,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大家发现少说话,随大流,反而不那么容易死一点,故而都不敢再言,只是面面相觑,莫名有些迷惘起来。
我看见所有人都不敢发声,狂吼一声,将那重剑朝着泥土里面猛然掷去,剑入过半,而我则指着众人厉声吼道:“还有谁,要与我一战?”
无人应答,黑夜里面,人们带着惊恐的表情,望着面前这个杀人无数的家伙,心中又惊又疑,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我望着这一堆沉默的人,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那还不离开?”
我这一句话说罢,那些人竟然如释重负一般,如潮水一般离去,即便有几人不服,也被相熟的人连拖带拽地给拉走了,望着这些离开的家伙,我晓得自己之前的搏命,总算是获得了成效,想必后面,我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帮家伙了吧?
我心中宽慰,身子却止不住一阵摇晃,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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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一入井眼之中,我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向上承托的力量,心中骇然,晓得这掩藏在溶洞地下的井眼并非寻常之物,而是有着某一种力量或者阵法在其中。
然而既然已经落下,我倒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双手抱膝,不断旋转,过了好几秒中,被人七手八脚地托住了,我落地之后,瞧见这儿竟然是一处十分洁净的石室,有光线不知道是从哪儿渗出来的,将此间照亮,与俞千八关押我们的那种洞穴差不多,不过在我们的脚下,却是有一种极为复杂花纹的石刻雕版,摆出法阵模样。
我来不及仔细研究此处,赶忙将王木匠给唤出来参谋,现在我们算是被逼到了死胡同里,若是没有变故,恐怕就得困死在这里了。
出来之后的王木匠悬空而立,皱眉打量着这儿的状况,一脸疑惑地说道:“这个地方,应该是某位隐士在此参悟至道的临终之地,如果仔细找一找,说不定能够找到遗物呢……”
我让它赶紧研究法阵,然后问小颜师妹他们刚才是否有事,才被告知白合的左臂被子弹擦伤了,不过她们倒也警戒,没有被伏击成功。
几人正说着,头顶上面一阵兽吼,我抬头一看,却感觉一股腥风扑面,却是那头恶虎从上面一跃而下,朝着这儿扑将过来。
这恶虎将我们所有的心思都拉回了现实来,瞧见这恶虎下落的时候,两肋之间竟然有一股薄膜展出,如虎添翼,我心中骇然,晓得这个武穆王当真不是凡人,竟然会有这般的手段,将这从未有所听闻的恶虎封印在了扇面之上,竟然并非兽灵,而是实物,恐怕不比我在天山神池宫中所遇到的那福灵豹差上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是稳住了心思,人是这世间最有智慧的生物,同时也是最恶的生物,人怎么可能会被一头畜生给吓到,当下也是让众人退后,而我一个箭步,朝着那墙壁上一步飞蹬,紧接着又一个转身,骑在了这头恶虎的背上。
这恶虎连着虎尾,身长足有五米,我正好落在了它的脖颈之间,一手抓着它脑袋后面的虎毛,感觉它发怒的时候,硬得宛如钢刺一般。
恶虎被人骑住,哪里能够安生,四脚一落地,便侧着背上,朝着墙上一阵猛冲,想要将我给挤到岩壁上去。
这畜生用力,让我有一种即将死去的战栗,不过好在我见识过的场面不少,此刻也能够灵活地晃动身体,一个闪身,滑到了它的腹间,紧接着一手揪住它的毛发,一手则将锋利无比的小宝剑给掏了出来,一剑刺向了它最柔软的脖颈之处。
这一剑,简简单单,然而却用尽了我毕生的修为,以及习剑以来所能够感受到的所有剑意。
这一剑,有死无生,不成功,便成仁。
剑刃入体,虽然十分艰难,但是最终还是刺入了对方的脖颈之中去,而且还割破了大动脉。
切破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就好像是水龙头爆了一般,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洒落在了我的脸上、手上以及身体上,这些血液似乎还带着某些腐蚀的性质,弄得我浑身黏黏痒痒的,而且还有无数怨力朝着我的身体里钻,结果被我魔威一经施展,立刻被碾压出去。
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一瞧,我发现这血,却是蓝色的。
那恶虎被我刺入了脖颈,割断了大动脉,剧烈的疼痛和急速的失血让它变得无比的暴躁起来,嗷嗷乱叫,接着又是满地乱棍,试图想将我给碾碎。
我却如同一只蹦到头发里面的跳蚤,不管它如何翻滚,就是不从它的身体里面下来。
武穆王秉承着“千金之躯坐不垂堂”的态度,刚才并没有从那黑黝黝的井眼中跳下来,然而此刻听到自己的爱虎嗷嗷乱叫,仿佛即刻就要死去,顿时就待不住了,从上面一跃而下,大声吼道:“休伤我虎!”
此人从上方一落而下,宛如重磅炸弹一般,将整个石室都砸得一阵轰鸣,而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又猛然一晃,却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我举剑相迎,武穆王则横扇来挡。
咚!
两者一阵轰鸣,我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终于再也无法在虎背之上寻找平衡,一个翻身而落,站在了小颜师妹等人的跟前,双手一张,护住众人。
武穆王并没有立刻出击,而是抚摸着恶虎那被我捅得稀巴烂的伤口,此时这儿已经没有多少鲜血流出了,而那恶虎也在刚才一顿蹦跳之中流逝了太多的生命力,在主人的轻拂下,趴在地上,鼻子下的胡须微微一抖,一双硕大的眼睛显得空洞而无力,迷惘地望着自己的主人,所有的凶恶与暴戾都在此刻消失,嘴唇蠕动,伸出一条满是倒刺的大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武穆王的手掌。
它舔了几下,武穆王的手上却是出现了好几道血痕来,不过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到了最后,那恶虎脑袋一垂,却是没有了气息。
武穆王抬起血淋淋的手掌,覆盖在了那恶虎的双眼上,帮它轻轻地合上了眼,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起来,而是呢喃地说道:“虎儿是我从黄泉恶林之中带来的,它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岁月,同生共死,比我那个不成器的犬子,还要亲近,而如今,它死了——我唯一的儿子,被你杀了,而它,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生命,也被你杀了,陈志程,你真的是太让我恨了……”
我卓然而立,冷声哼道:“你若是不想杀我,何来这么多事故?武穆王,你在抱怨这个世界的时候,有空多问问自己的得失,而不是一味的仇恨,懂么?”
“哈、哈、哈……”
武穆王一开始显得很沉默,突然之间就开始疯狂地笑出了声来,抬头狂笑一番,眼泪都呛了出来,一直到笑断气之后,这才停下,接着缓缓抬起头来,对我寒声说道:“这么说,老子活了大半辈子,现在还得让你来教我做人咯?”
既然是生死决战,此刻的我也是豁出了去,针锋相对地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既然不会做人,我教一教你,那又何妨?”
武穆王又沉默了,这时头顶上又落下七般颜色的小精灵,为首的小红冲着武穆王说道:“白胡子老头,如果我们帮你,你会不会帮我们对付俞千八那个侏儒怪老头?”
武穆王沉默地点了点头,那小红得意地吹了一个口哨,然后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大声喊道:“姐妹们,为了青木精华液,冲啊!”
七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冲着我们围将上来,她们自然不是主力,不过在旁边如此一阵围绕,倒是弄得我有些分心,而就在我朝着她们望过去的时候,心头却猛然一跳,下意识地将双手往着胸口一挡,刚刚摆正位置,便感到一颗大拳头砸在了上面,一股倾天之力砸落而来,即便是我用上了土盾,都抵不住这般的巨力,整个人向后腾空而起,重重地砸落在了石壁之上。
轰!
我耳边一阵轰鸣,接着听到了石壁碎裂的声音,滑落下来的时候,余光处瞧见自己身后石壁,竟然以自己刚才的着力点为中心,朝着四周如同蛛网一般的碎裂开去。
好恐怖的力量,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尊大炮给轰中了一般,浑身的五脏六腑都移动了位置,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武穆王偷袭成功,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智珠在握地站立在我跟前不远的地方,略微赞赏地说道:“不愧是杀害我儿和爱虎的家伙,竟然能够在我这一记奔雷手之后,还存活下来,当今的年轻一代,你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陶晋鸿果然教了一个好徒弟,所谓的‘茅山三杰’,也当真是名不虚传,不过可惜啊,你居然惹到了我的头上来,招惹这晦气,那就只有怪你的命了!”
他颇有一种埋没英才的惋惜,不过此话说罢,渗血的手再次张开,朝着我拍来。
我心中惭愧,此前这一路走得实在是太过于顺利了,以至于我虽然遇到过很多顶级的高手,却总有人来相帮,殊不知天下间最靠谱的,就是自己,如果一直将心思指望在别人的身上,终究还是会有这么一天。
我能打得过这家伙么?
扪心自问一下,我方才晓得这武穆王虽说此前一直籍籍无名,然而却是顶尖的高手,这老家伙一旦施展开来,恐怕这地洞中的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想着我身后的小颜师妹和学生,我又不得不迎战,当下也是咬着牙齿,又一口鲜血喷出,紧接着一声怒吼,朝前而冲。
武穆王冷然笑道:“你给我——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生死对决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王木匠却怪异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诸天二郎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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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穆王双手平推,当空就浮现出了一对放大十倍的巨手,赤红如血,朝着我兜头罩来,我看着无法抵御,当下也是只有咬牙前冲,准备突进到此人的跟前,与其贴身缠斗,然而此刻王木匠却是突然发声,双手招展,竟然凭空浮现出了一个额头之上多出一只眼的金甲武将来。
此人身高两米,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左手斩妖剑,右手三尖两刃刀,面容高傲,不怒自威。
除此之外,它旁边却是还带着一条恶犬,明明是狗,却只比刚才那头恶虎小上一圈,仰头一啸,凄厉无比。
此人一出现之后,额头上面的眼睛陡然一睁,却是金光乍现,四处扫量,但凡被他那目光扫到的人,莫不觉得如坠寒潭,而武穆王的那一对血魔掌,也化作乌有,唯有那王木匠哈哈大笑,叉着腰,冲着那金甲武将朗声说道:“恭请清源妙道真君,此邪魔为非作歹,祸害一方,无恶不作,涂炭生灵,小灵无力,还请真君为民除害,了结此獠!”
听到王木匠充满恭谨的话语,金甲武将看向了武穆王,而对方却凛然一笑,恶声吼道:“二郎神?哈哈哈,真当老子是弱智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法阵阴灵,还真的将自己当做了神邸?老子今天就要会一会,你是个什么东西!”
此人乃一代枭雄,冷血无情,见识也极为多,晓得面前这一位并非什么道教神邸,不过是某位隐士留下来的杰作。
她他当下也是恼怒,双手一翻,却是化作了凤凰模样,朝着拦在我们面前的这金甲武将毫无畏惧地杀去。
武穆王信心满满,那双手翻滚而出的凤凰化作一道黑气,朝着那金甲武将卷去,本以为能够一战而定,却不料那武将并没有与他正面交手,而是挥手一指。
它一指,旁边那头比藏獒还要恐怖的恶狗就如离弦之箭,朝着对方扑面而去。
先前武穆王有虎作伥,此刻却被狗咬,当真是现世报,而他瞧见这猛犬来势汹汹,也不得不将空中那一团黑气朝着下面卷去,口中冷声哼道:“我这迷毒罡气,能破天下间所有的灵物,不管你是神是鬼,先给我现出原形来吧!”
他敢于如此倨傲,自然有着足够的手段,然而他再快,却不如身处法阵之中的恶犬迅捷,却见它猛然一扭身,避过黑气,朝着武穆王胯下咬去。
武穆王下身遭受威胁,赶忙护住周身,却没想到面前的那金甲武将一剑一刀,当头就斩落下来。
他一脚踹开了那恶犬,又连忙用那把金色扇子挡住这重重一击,而即便如此,这武穆王却还能够用意识控制,将他的迷毒罡气朝上而起,沾染到了这金甲武将的身上。
我心中一慌,瞧见他的那迷毒罡气果然厉害,那金甲武将一沾染到这玩意,立刻如沙塔一般溃散而落,化作虚无。
一招得手,武穆王心中大悦,畅然喊道:“如何,老夫的迷毒罡气不错吧,小子,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我么?”
王木匠此时却嘿嘿一笑,说了一句话:“所谓‘诸天二郎阵’,你当真以为就只有一个?”
此话说罢,那石壁之上竟然浮现出了十个、二十个、无数个的金甲武将来,额头一律多出一只眼睛来,金甲双刃,旁边还带着一只狗,目光扫量,最终集中在了武穆王的身上,而王木匠则又是一声大吼:“恭请诸位清源妙道真君,还请诛杀此獠!”
“诺!”
这一回一大帮子的金甲武将居然齐声大吼,带着狗,朝着武穆王扑将过去,那武穆王用那黑雾缭绕的迷毒罡气烧死周围四五个,结果被无数金甲武将给淹没了。
他终于抵挡不住,一个纵云梯,带着浑身的鲜血,狼狈地退回了井口之上去,厉声吼道:“陈志程,你别以为你赢了,老子封住这井眼,难道你还能逃脱生天不成?”
话是这么说,不过再说最后一个字眼的时候,我似乎还能听到他抽痛的声音。
这一大堆的金甲武将一直冲到了头顶的井眼处,又都化作了黄沙一般的灵物,纷纷落下了来,然后又融入了刻满符文的雕版之中,化作乌有,而王木匠则毫不犹豫地将八卦异兽旗之中的阵灵招出来,顶在了井眼上,让它们封住了此处。
忙乎完了这一切,它方才抹去额头的汗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时才觉得胸口一阵闷堵,几声咳嗽,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小颜师妹瞧得担心,上前过来扶我道:“大师兄,你受伤了?”
我摇头说道:“没有,这口血吐出就好多了。那武穆王太厉害,居然一掌就能逼我成如此模样,应该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今天要不是王木匠撑住,只怕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小颜师妹感激地瞧向了喘着粗气的王木匠,说:“王师傅,多谢你!”
王木匠平日里格外骄傲,而此刻却是谦虚地说道:“哪里,那老头实在厉害,要不是你们选在这个地方,我未必能够挡得住他——不过现在也麻烦了,我刚才将这法阵全部的潜力都给逼出来了,恐怕这一次之后,就功效全失了,没有办法再用。”
我疑惑地说道:“这些真的是二郎真君么?”
王木匠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即便这世上真的有二郎真君,恐怕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不过这些法阵聚集的阵灵,的确是从心底里将自己认作了二郎神,我方才会如此客气,不过藏阵于此的那位隐士,当年渡劫而走,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一位大拿,只可惜年代久远,法阵气息遗漏,我刚才又竭泽而渔,已经不能再用了!”
经得它的提醒,我方才晓得堵在洞口的这八卦异兽旗,却是担忧那武穆王看透这一切,再次折返而回的结果。
我点了点头,突然瞧见刚才朝着小颜师妹她们掩杀而去的优昙婆罗七仙子不见踪影,诧异地问道:“小红、小橙她们呢?”
小颜师妹听到,咬着嘴唇,默默地张开了右手。
我在她莹白如玉的手掌之上,瞧见了七团烛光,颜色各异,宛如龙眼一般大小,拼命地想要逃出掌控,却又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而小颜师妹则用一种极为悲伤的语调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实在没有想到她们会对青木精华液那么执着,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她们透露了我们的行踪,就在她们准备伤害白合、小床单和小胖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只有将她们给归本还原,化作了本灵……”
小颜师妹是个极为善良的人,即便刚才面对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她也不会伤人性命,更何况是这些与她极为亲热的草木之精。
在此之前,她还跟我商量过如何处置这些小妖精,她对于未来的畅想是,能够将她们带回茅山宗去,去秀女峰的那一片药田,让这些小妖精管理诸多药草,而她,则像对待女儿一般的,好好教导这些蒙昧的小妖精们,好好做人,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出手,将这些草木之精给夺取性命。
什么是本灵,那就是即将离开这个世间的一种状态,就如同人的三魂七魄一般,失去了本体的寄居,根本就待不了多久。
小颜师妹悲伤地对我说道:“师兄,不管如何,我想给她们做一个超度,让她们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毕竟这一路上,她们掩藏痕迹,也算是十分努力,即便是误入歧途,我也得给她们一个交代。”
我摇头,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小颜,不要那么伤感,她们未必会离开这世间,由我来安排吧。”
说罢,我拿出装着光临金丹的瓷瓶,这里面灵气浓郁,倒是能够装下这七个本灵,置于如何安排,我心中也有一些数,总之,好东西来之不易,暴殄天物,这是不对的,是吧?
两人决定完此事之后,开始发动大家在这洞府之中搜寻,发现了一具已成白骨的尸骸,林齐鸣轻轻一碰,那玩意便化作了灰烬,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发现。
这儿唯一的通道,就是头上的井眼。
被困住了,我有些绝望,不过却不能将这样的情绪透露出来,而是鼓励着大家,让大家坚持住,我们的援军,一定会赶过来的。
我是这般说,然而援军并没有来,反而是武穆王一天来骚扰了三回,第一次是找了两个身手高强的敢死队,结果下来就被我们给弄死了,随后他们开始往下面丢手雷,放炸弹,然而八卦异兽旗中的诸般阵灵倒也不是吃素的,都给顶了回去,反倒是让外面炸得横飞,砸落石块无数,到了最后,武穆王弄来了毒气,准备将我们给活活熏死。
王木匠又立功了,它纯熟地运用着八卦异兽旗,将这儿守得如同乌龟壳一般,刀枪不入,毒气回流。
如此过了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而离武穆王上一次出现,已经整整过了六个钟头了,我困倦欲死,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小陈,你在下面么?”
我眼睛一亮,豁然站了起来。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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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被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这般注视着,那武穆生憋了半天,从牙缝之间好不容易蹦出了这么一句话,结果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这武穆生当真是个十分厉害且跋扈的家伙,刚才即使有一字剑、我和黄养神所带领的特勤二组在,他也是二话不说,就是想要硬干,然而当刘长老的出现,终于使得他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他的确厉害,但是天下间能够同时与这么多强者正面对决的人并不是没有,但绝对不是他,他可以跋扈,可以嚣张,可以目无一切,但是不可以没有脑子。
谁也不是傻子,当这么多人出现之后,武穆生便晓得,即便是自己强行出手,只怕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没有几个会因为他此刻的职位,而不敢下狠手,正如他知道我的身份,也同样胆敢悍然出手一般。
业内的规矩很多,但是最根本的一条,那就是成王败寇。
死了,一切皆空!
然而听到武穆生这般颓然退却,那刘长老却有些不依不饶地说道:“没有,没有你还准备弄死我茅山的弟子?很好,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你先给我说一说,到底是因为什么问题,你放心,我是茅山刑堂长老,倘若门下弟子犯了错,绝对不会手软的!”
黑面太保武穆生盯着他,咬牙说道:“贵宗弟子陈志程,无故杀我兄长独子,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我办事经过此处,顺手拿下他去伏法,这可有错?”
刘长老认真地点头说道:“的确该办,不过我多嘴问一句,陈志程为何要杀你那大侄子呢?”
黑面太保凛然说道:“嫉妒,再加上捕风捉影,一语不合就杀了人,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必将是个魔头人物,我若是不为民除害,岂不是枉费了我领取的这份俸禄?”
刘长老整个人的脸都黑了,十分配合地朝着后面厉声喊道:“刑堂弟子在哪里,还不赶紧帮我拿下这逆徒?”
他身后冲出四人,朝着我这边走来,而我则不慌不忙地说道:“刘长老,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世间讲道理,哪里有只听一面之词的事情?”
刘长老一愣,摸着胡子说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那么你说一说,你为何杀人?”
我在宗教局特勤组的时候,可没有少写报告,自然晓得如何讲一件事情给有条理地说出来,并且有详有略,一一言明,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众证人可以帮我举证,如此说出,我这才冲着那武穆生说道:“阁下身为公门中人,不问是非,公器私用,必然也参与此事,而此刻更是想要杀人灭口,所以我想要告诉你,该上法庭的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不可能!”
武穆生断然否定了我的话语,冷声哼道:“果然是传闻中的黑手双城,茅山果真找了一个好徒弟,不但修魔功,而且舌灿莲花,极尽颠倒黑白之能事,而你茅山若是如此偏袒他的话,武某人倒也无话可说了……”
这人说不过,便直接耍蛮,而刘学道长老则冷然说道:“我茅山收什么样的弟子,由不得你来管,若是不服,且与老夫对一掌!”
刘长老倒也是个火爆脾气,这话儿说完,腾出一掌,朝着武穆生拍了过来。
武穆生原本以为人这么多,怎么都不可能再打起来,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着实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是个顶尖厉害的高手,当下手掌一翻,却也是血气凛然,朝着刘长老轰然印去。
两人的肉掌紧贴一起,接着一阵雷鸣一般的炸响轰然而出,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是两人毕生劲力的对拼,如此一出,也是竭尽全力。
然而那武穆生终究不如刘长老功力精纯老道,结果一顿之后,身子晃了晃,朝着后面连退了三步,这才稳住了身形,结果脸色一阵暗红,显然是憋了一口血在喉咙里。
武穆生吃了暗亏,反倒是刘长老虽说脸色有些难堪,不过迅速就缓过了气来,冲着对方微微一笑道:“你这口血,喷出来就没有内伤,若是硬憋着,三个月之内,别想跟人动手……”
然而武穆生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口血给喷出来。
他终究丢不起这个人。
斗不过武力,这家伙就开始讲起了道理来,这人一多,我们这些人自然都不可能一意孤行,所以武穆生一口否定了我刚才说的一切,除了那煤矿的确在他兄长名下之外,其他的奴驭智障矿工、追杀学生等严重罪名,他一缕不认,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若是有必要,可以到现场,当面对质。
我听到他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心中开始猜测起了两个可能,第一感觉武穆王并没有让他知道实际的情形,这才使得他能够“理直气壮”,因为他的潜意识中,终究还是相信他的兄长比较多一些;而第二点,则有些可怕,那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意识到恐怕会出事,会闹大,所以武穆王已经将所有的一切不利证据都给清除了,这才使得他智珠在握。
不过不管是哪一点,我都希望能够当场验证一番,也好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在一番争论过后,由五方决议,我们当夜奔赴矿场,查个究竟,并且当面与我所指控的武穆王对质一番,将此事给解决了。
如此商定妥当之后,几拨人都开拔,而我则走到刘长老面前,长躬倒地,认真地感谢道:“多谢刘师叔救命之恩。”
刘长老执掌茅山刑堂,多年来一直都是一副黑脸,对我自然也不会例外,当下也只是淡然地说道:“这是你师父下的命令,你要谢也该谢他,不过看你的手段,即便我不出现,你也未必会有事。”
我依旧恭谨地说道:“我有没有事,这个还未知晓,但是我身边的那些孩子,却极有可能没了性命,就算是为他们,我也得感谢刘师叔。”
两人寒暄几句,刘长老便一脸高冷地带着一众刑堂弟子,跟在了武穆生的后面离开,而我又去看了受伤的林齐鸣和董仲明,小颜师妹正在给他们包扎呢,结果旁边却围着一个黄养神,对着小颜师妹嘘寒问暖,一副热情过度的表现,这让我格外吃味,那手便示威性地摆在了小颜师妹柔软的腰肢上去。
虽然有了亲密关系,不过小颜师妹还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与我表现得这么亲热,不过瞧见了黄养神那立刻变黑的脸色,以及我所表现出来的斗争劲儿,她噗嗤一笑,却也没有将我的手打开,而是任我胡作非为。
黄养神在瞧见自己的女神被别人搂住了腰而没有反抗之后,就仿佛被打了一闷棍一样,低声说了一句告辞,便转头离开。
诸位纷纷离开,而一字剑却过来与我辞行了。
他并不跟我们一起去那黑煤窑,而是准备离开此处,他告诉我,此番前来,本来是担心我有危险,而现如今既然师门出面了,也就没有他的事情了。
他这个人,平日里最怕两样,一个是见官,一个是见那豪门大派,既然彼此见着都别扭,不如离去。
我没有挽留一字剑,他能够赶过来,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已然是够情谊了,我不能把他当做保姆,要求一直护佑着我。
一字剑走了,临走之前,告诉我恐怕这次过去对质的结果,并不会太好,所以提醒我有的事情,不要意气用事,要懂得妥协,妥协并不是退让,而是战略性的转移,我们收回拳头,是为了更好的打倒对方。
一字剑闯江湖,见过的世面的确不是我能够比拟的,见识也广,等我们连夜赶到了那矿场,果然发现如他所说的一般,此处尽是灰尘蛛网,仿佛废弃了许多年一般,别说没有那几百号智障矿工,除了看场子的门卫老头,别的几乎都没有什么人。
在这个废旧矿场里,我在一起见到了武穆王,明明两人此前打生打死,但是此刻,他却表现得第一次见到我一般。
戏精!
一切都是在做戏,这个是我最深切的感受,然而大家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讲到了后来,还是由刘长老和武穆王两人之间做了沟通,同意了这样一个说法,那就是的确是武陆棋对我动手,我为了自保才误杀了他,而我则放弃对武穆王其它的指控,双方最终达成了和解。
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真的撕破了脸皮,姑且不论到最后谁胜谁败,但是必定都会蒙受巨大的损失,还不如维持此刻的现状为好。
这就是最终妥协的方案,我心中即使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在本门长老的压制下,也不得不点头认可了此事。
如此一来,算是“皆大欢喜”,只是原来那些智障矿工,此时此刻,到底被转移到了哪里,又或者,已经被心黑手狠的武穆王给全部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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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不过在总局行走这么多年,我也已经差不多足够的成熟了,懂得此刻倘若一直纠缠下去,以武穆王在朝中的势力,和江湖上的影响力,不但我这边会没完没了,而且还会耽误别人的节奏,特别是现在困在部队营地的那一班同学,如果谈不妥,他们的生命安全也恐怕收到威胁。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晓得我与武穆王这里的仇怨是结成了,这个是死结,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了解清楚的。
武穆王与我,现如今已是生死仇敌,虽说他为了避嫌,此刻是不会杀我的,不过等到风声一过去了,两人必将又是不死不休的情况,而对于我来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过有的事情,我终究还是看不过眼,背地里的调查,一定是会继续的。
别的不说,就算是给我那小舅哥出口气,也是应该的。
双方达成协议,击掌为誓,那武穆王含笑说道:“我很久没有这么欣赏一个年轻人了,虽说你误杀了我儿,但我却并不怪你,甚至很期待看到你以后的成就,到底有多高呢。”
他表现得像一个宽容的长者,我自然不会给人瞧笑话,于是淡然说道:“承蒙前辈高抬一眼,志程鲁钝,别的没有,就是脾气有点儿硬罢了。”
黄养神过来做和事佬,嘻嘻笑道:“武家主大人有大量,不做计较,而陈兄则是少年英杰,风发意气,大家先前都是误会,现在能够待在一起,彼此认识,都是缘分,日后定然不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此番前来的时候,总局的几个大佬都交代过了,和平稳定,是一切发展的基础,希望大家的日子能够过得越来越好……”
既然达成协议,大家就分道扬镳了,武穆生跟着他的兄长一起,而我则在茅山刑堂长老的护送下,前往南边的部队营地,黄养神也需要过去办些手续,故而与我们一块儿同行。
大家连夜赶路,倒也不觉疲惫,我落在了队伍最后,找到了刑堂刘长老,对他说起此事另有深意,我们看到过的一切,应该都是武氏兄弟精心布置的。
刘长老麻将般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冷笑,然后对我说道:“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的反问让我当时就愣住了,接着听到刘长老对我说起:“武穆王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在几天之内将人都给清走了,而且还弄出这般灰尘扑扑的感觉来,不过他唯独没有办法掩盖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的气息!一个封存多年的矿场和一个有着几百人活动的场所,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当做看不到,只不过是彼此给一个台阶而已。”
我讶异地说道:“刘师叔你既然看穿了一切,为何还同意了武氏兄弟的提议呢?”
刘学道摇头说道:“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我不妥协,难道还跟他们干起来不成?志程,你要晓得,我茅山宗虽然屹立于世间,但毕竟跳脱不得那滚滚红尘,如果此番与武氏兄弟交恶,那作恶者必然不会被拿住,而一旦让他游离起来,只怕造成的危害会更大,你可能不知道,这太行武家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了八百里的长度,与这样的土豪为敌,终究不附和你师父目前秉承的低调原则。”
我这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言,毕竟处于刘长老的立场,现在的结果才是他最希望能够看到的事情,而不是别的穷追不舍,生死交流。
我们一路奔忙,沿着山道一直往南,终于来到了学生们暂居的部队营地,这是一个隶属于二炮的师级警备部队,也不知道张励耘走的什么路子,竟然能够让别人将我的这些学生们收留。
部队里面有好多设备和仪器都是高精尖的东西,具有一定的保密级别,故而学生们被安排在最靠外的营地,英华真人等已经提前接到了我们即将到来的消息,让几个徒弟带着学生们在营房处一直观望,而当我们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时,立刻传来了一阵欢欣鼓舞的呼声来。
我返回营地,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我一打听才知晓这几天我的名声已经传得很盛了,学生们都知道我是为了给大家争取时间而只身赴险,而且还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屡次将敌人给拿住,甚至还在无数人的包围中绝地反击,而后又逃脱生天,这样的经历让他们感觉到无比的真实和亲切,纷纷朝着我打招呼,一副极为崇拜的模样。
人群里面第一个冲出来的,是张励耘,他冲过来将我给紧紧地抱住,一脸激动,而我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赞扬他这几天的表现实在不错,学生们能够安然无恙,全都是他的功劳。
与众人一一寒暄,我叫人安排受伤了的林齐鸣和董仲明先去医务室就诊,而后就是与刑堂长老和英华真人的会谈,前者过来,只不过是给我撑一个场面,此番既然人已经救下了,他们自然也没有再多做停留的理由,当下也是告辞,准备着返回茅山宗去。
英华真人跟自己的师兄聊了许久,完毕之后,才将我和小颜师妹给找到分配给她的营房里面去,驱散众人,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她说得很隐晦,不过我却能够了解他所指的到底是什么,只不过没想到她会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这样的话题来,顿时就有些尴尬,不过小颜师妹则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听到了这肯定的答案,英华真人的眉头突然一阵蹙起,对我说道:“倒不是方对你们在一起,只不过时间未到,实话告诉我,你们那啥了么?”
这是再一次确定了,我老脸终于一红了,点了点头,英华真人浑身一震,又是一声叹息。
小颜师妹还沉浸在幸福之中呢,瞧见师父这副模样,顿时就慌了,忙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们两个做错了什么?英华真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摇头说道:“没有,男欢女爱,实属正常,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倒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样吧,回去之后,也别通知别人,我们内部办一场,也算是我给你们的一个交待吧!”
她的语气里有着高兴,也有依依不舍,我当时心情颇有些激动,并没有感受出来,只能表示感谢。
英华真人又告诉我,说此事不能大操大办,具体的事儿,回去再说。
小颜师妹信任自家师父,一切依她,而我则是便宜占足,也不会说出什么不对来,如此算是交待完毕,我辞别了英华真人,留下小颜师妹在此,而我则出了房间,去探望每一个学生,尽量和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过交谈,问一问他们这些天来的收获,到底有些什么。
如此一直到了午饭过后,我方才有时间歇下,因为忙碌一天一夜,颇为疲倦,躺回营房中,头沾枕头,眼睛一闭,就直接睡了过去。
这几天来连日惊慌,彷徨无助,在这儿倒是安全感强了许多,故而一觉睡得颇为巴适,到了夜里方才醒来,盘腿行了一会儿周天之数,门突然被敲响,我问是谁,门外人应了一句:“陈兄,我养神,不知道你有空么,有几句话想跟你聊一聊。”
我睁开眼睛,简单思考了一下,然后下床,将门给打开,发现特勤二组的组长黄养神此刻,却是正站在门口处。
我将黄养神引入房中,因为在军中,倒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两人坐在房间里,开门见山,结果听到黄养神说的话题,我顿时就愣住了。
我原本以为他想跟我谈一谈梦中女神小颜的事情,结果一开口,方才晓得他此刻居然是受了武穆王所托而来。
因为黄养神问起了一个东西,就是白合她们从黑煤矿中偷出来的碳晶,是否还在我的手上,若在,他们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过来与我等价交换。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淡然说道:“比如呢?”
黄养神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来,我接过来一看,却见上面正是我遗落在山崖之间的饮血寒光剑,此刻的它没有了剑鞘,正被一捆红色的丝绸给捆束住,放置在某处平台上,我疑惑地抬头,黄养神说道:“武家主听说这剑是你的成名之物,你若愿意,可用它来换取碳晶。”
我盯着黄养神,平静地说道:“你也知道武家背地里做的那一堆烂事情,为何不指出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呢?”
黄养神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一个孩子气的问题,不由得苦笑着说道:“陈兄,你在局里做了这么久,也应该晓得,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哪有那么多正义需要匡扶,而你们当事人都已妥协了,我又能如何翻起风浪?这些事儿不多说,我此刻过来,只不过是私底下的身份而已,就问你一句话,是否愿意交换?”
我认真地盯了照片上的那把长剑许久,不过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咬牙说道:“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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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不及交代太多,匆忙赶回沪都,第一时间就是找到了小颜师妹,述说相思之情,然后询问她结婚的诸多细节,譬如是否需要准备些彩礼,是否要返回句容萧家,婚礼是想采用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句容那边有些什么讲究没,还有婚礼的日期是定在哪一天,我好提前回麻栗山去,将我父母和姐姐接过来……
我一路上兴奋无比,脑子里面想起了太多太多的问题,各种各样的细节让我从一个大男人立刻变得婆婆妈妈,不过即便如此,我的心中还是激动不已。
我做梦,都想迎娶面前的这位佳人,如今即将梦想成真,那自然是一件让人兴奋得上天了的事情。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小颜师妹对于此事,却显得并不是那么热衷,反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冷淡,当然这种冷淡并不是表面上的,但是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的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得出来,没说两句,小颜师妹告诉我,说此事都有她师父英华真人一手操持,具体的相关事宜,恐怕还得问她。
我感受到了小颜师妹对于结婚一事,并不乐衷,不由得心中一跳,拉着她的双手说道:“小颜,你不愿意嫁给我么?”
听到我的问话,小颜师妹脸上一阵娇羞,低头说道:“嫁给大师兄,是我自情窦初开起,便一直憧憬的事情,只是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我只怕……”
我紧张地问道:“你是怕你父母不同意?”
小颜师妹摇了摇头,而我又问道:“那么你是怕我身上的诅咒会应验……”
她不容我说出口,柔软的小手一下就堵住了我的嘴巴,认真地说道:“大师兄,不许你说丧气话——我说过,我萧应颜自那日在桃花林下与你海誓山盟,心便已经永远地属于了你,此生只愿与你相伴,同生共死,这个你一定放心,只是我有些不放心师父……”
我诧异地问道:“这关英华真人什么事?”
小颜师妹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我说道:“我也不知道,心里面乱乱的,可能是要出嫁了吧,我师父找你呢,你去见她吧。”
我认真地看着小颜师妹,低头亲了亲她娇嫩的嘴唇,她没有拒绝,不过当我想要进一步的时候,她却推开了我,朝着我的胸口擂了一拳,羞涩地说道:“你别使坏,天还亮着呢……”
天还亮?
那么,黑了,是不是就可以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了?
我脑海里一阵浮想联翩,心情也舒畅了许多,赶去了院长办公室,找到了英华真人,询问办婚事的相关事宜,问我是否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
英华真人此刻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瞧见我一来就说起此事,不由得对我开玩笑道:“你整日忙忙碌碌,感情都在办私事呢?”
我挠着头说道:“哪里,不过事有轻重缓急,目前而言,小颜师妹在我眼中,比天还大。”
英华真人笑着说道:“这肉麻的情话你还是别在我面前说了,我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你觉得我们华东神学院什么时候能够在集训营中崭露头角,拔得头筹呢?”
我信心满满地说道:“如果没有意外,明年或者后年,最晚也就是后年,我绝对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英华真人盯着我说道:“你确定?”
我认真地点头称是,接着将此次太行山夏令营时林齐鸣的奇遇给她和盘托出,当得知林齐鸣离奇获得了清初全真龙门傅青主的传承之时,她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如此,我也放心了,好,来谈谈你的婚事。”
我拱手说道:“愿闻其详。”
英华真人说道:“志程,你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十八劫,远远未完,故而凡事皆需隐秘,瞒过上天,所以这婚事,不能大操大办,不摆酒不登记,甚至不能通知父母和亲人,仅仅只用身边少数命格较硬的朋友作为见证即可,至于日期,本月二十七,就是农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上天蒙蔽,你们就在那一天结为夫妻——你说如何?”
听到她的话语,我的心中一紧,遗憾地说道:“只怕委屈了小颜……”
英华真人摇头说道:“有情饮水饱,小颜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会计较这个,而哪一天,所有的事情都由我安排,不可除了差错,否则会延祸于她,这你可记得?”
我拱手说道:“此事皆有师叔操持,志程不敢多言。”
与英华真人谈过此事之后,我便也做了撒手掌柜,因为她的吩咐,所以我也不敢声张,仅仅将此事告诉了身边几个最为亲近之人,也没有去民政局结婚登记,就等着一个星期之后,时辰一到,与小颜师妹洞房花烛,再续前缘,一夜鱼龙舞。
这时虽说学生们都已经放假了,不过我依旧繁忙,一边要与教务处的老师筹备新一学期的教学计划,一边还得与张励耘筹备七剑事宜,不知不觉过了两天,那天我正与张励耘在激烈讨论着呢,结果眼前突然出现了个一脸狐媚清瘦的女孩子,我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失声喊道:“尾巴妞?”
佳人俏然而立,却正是小白狐儿,我与这小妮子自天山分别,已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她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山林之中顿悟潜修,我倒也没有时间理会,没想到却出现在了我面前,当下也是高兴地招呼她,说了几句话之后,我看着她脸颊清瘦许多,但是一双眼睛却晶莹剔透,不知不觉,竟然成熟了许多,不由得激动地说道:“你突破了?”
尹悦点头,问及来意,她难得地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对我说道:“我听小七哥说了,你要结婚,我怎么可能不在?”
小白狐儿的话说得让我颇多感慨,遥想当初,我、胖妞与她在五姑娘山的神仙洞府之中,相依为命,而如今三人纷飞,胖妞投敌,就只有我和小白狐儿并肩一起,而现在我居然也准备娶媳妇,成家立业了,如此想想,当真是时间匆匆而逝,没有半点停留啊。
两人追忆往事,不由许多惆怅,小白狐儿谈及胖妞,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泪流满面,我感觉许久不见,她的情绪有些异常,如此失态,却有点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不由得一阵心疼。
张励耘在旁边看着我们几多感慨,陪着沉默一会儿,这才问起小白狐儿,她不是和小破烂在一块儿吗,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说到破烂掌柜赵中华,小白狐儿噗嗤一笑,告诉我们,说本来是打算一起过来的,结果那小子急性阑尾炎,直接住进了医院,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已呢,不过没事,结婚礼物他倒是托着带了过来。
想起此事,我们也不由得一阵好笑,接着我亲自带着小白狐儿去我的房子住下,而离开张励耘之后,这个看着似乎有些成熟了的小姑娘则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道:“哥哥,你会不会有了应颜嫂子,就不要我了吧?”
我不由得笑了,摸着她的小脑袋道:“笨蛋,这世上哪里有娶了媳妇,就丢掉妹妹的道理?走,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嫂子,她人很好的……”
似乎是赶了趟一般,小白狐儿当天到,布鱼第二天就从鲁东崂山赶了过来,他也是得了张励耘的通知,方才过来的,到的时候给我送了一份礼,是一颗冰雪宫珠,说是能够护灵的,也算是代表他师父无缺真人以及崂山的一点儿心思,而后那白云观不知道从哪儿也知道了消息,却是派出了陈子豪的表妹朱雪婷过来,也做祝贺。
徐淡定也收到了消息,不过他此刻正在法国,却是回不过来,想要叫自己的老婆罗澜过来,被我拒绝了,说明原因之后,他表示了理解,不过告诉我,回国之后,一定会找我补齐这一份酒的。
随后的几天里,陆续有一些朋友打电话过来问,不过都被我推掉了。
此事正如英华真人所说,不能宣扬,所以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结婚的对象,也就是新娘子,到底是何人。
很快就到了农历七月十五,也没有什么准备,连窗花剪纸,这些都是贴在了内窗之中,就在学院分给我的小别墅里,一群最为亲近的朋友在一块儿热闹,小颜由自己的两个师妹从英华真人的家中接出,凤冠霞帔,头戴金丝盖头,与我一拜天地,二则遥拜高堂,第三则是夫妻对拜,完毕之后,将她送入准备好的洞房之中,而我则招待前来祝贺的这些个亲朋好友在此简单用过些酒席。
如此热闹许久,到了良辰吉日,我便让小白狐儿和程莉她们帮着我招待一番,而我则洗净脸手,来到洞房之中。
瞧见新娘端坐在床上,我心中突然一阵欲念横起,冲上去摸住她的双手,正想妄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挑起盖头,整个人不由得呆住了:“怎么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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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在这般让人激动的时候,陡然瞧见红盖头之下的那张脸,竟然是英华真人,这着实让我整个人都惊住了。
虽说英华真人驻颜有术,气质俱佳,与寻常女人又有不同,多了几分出尘之气,但她终究还是我的长辈,也是小颜师妹的师父,我哪里胆敢多想,满腔的欲火瞬间熄灭,赶忙放开了她的手,朝着后面退开,一脸震撼莫名的神色,而被我揭开盖头之后,却见那身穿婚衣的英华真人豁然而起,手指轻挑,屋子的四处角落有一股青烟陡然升腾而起,与房中弥漫,接着仿佛有佛音禅唱,充斥在空间之中。
我没有感觉到这些布置有何危害,故而没有妄动,而当英华真人做完此法,却对着旁边说道:“你出来吧!”
她一声话出,床边的木柜那柜门一开,却见到一身素衣的小颜师妹从里面走了出来,朝着英华真人深深一躬,我瞧着两人的模样,不由得愣住了额,出言说道:“师叔,小颜,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有点看不明白了……”
英华真人长身而起,对着我平静地说道:“志程,当初我邀你出茅山,前来华东神学院,可曾答应过你什么?”
我点头说道:“您说会想办法让我和小颜师妹在一起……”
她微笑着说道:“既如此,我不是已经实现承诺了么,何必多问?”
我疑惑道:“可是……”
我还待多言,小颜师妹却哇的一下哭了起来,冲入了我的怀中抽泣道:“大师兄,我师父她是使用了那李代桃僵之术,偷天换日,将我与你成亲所分担的所有噩运,给一举承担了去,我本来不愿意的,结果她将我给制住了,困在了这里……”
听到小颜师妹的话语,我如遭雷轰,瞪着双眼惊声说道:“师叔,这怎么可以?若是如此,那么倒霉的,不就是你了?”
英华真人瞧见我和小颜师妹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却是摇头笑道:“偷天换日不假,不过我倒不是引厄上身,你要晓得,小颜福缘浅薄,必然受不住这般的转变,最容易受到危害,反而是我,对于天道早有所悟,能趋利避害,预感福祸,反倒保险,此为其一;其二我虽说代小颜与你拜堂,但是却与你并无夫妻之实,即便是劫数当头,必然也是微不足道,与我并无太多危害——今日之后,我戒斋沐浴,茹素百日,必可避祸,你们无须紧张……”
我感觉嘴中发苦,难怪当初师父听到这事儿,脸上是那么一副表情,难怪前几日小颜师妹有些反常,原来所有的一切,竟然是这般模样。
我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过后,这才推金山倒玉柱,直接跪倒在地,郑重其事地磕头说道:“志程多谢真人成全,我今生今世,一定会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护得小颜周全,也会永远对她如此此刻一般,珍而重之,不离不弃!”
我这话儿一字一句,说得情真意切,说着说着,却感觉泪水都流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当年李道子教会我的,让我不要轻易下跪,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觉得面对着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实在是难以表达我心中的敬意,而小颜师妹也跪倒在地上,与我一同叩首,算是将先前那拜高堂的礼仪给补上了,泣不成声地说道:“师父,多谢师父成全……”
被我们两人这么一拜,反倒是英华真人有些尴尬了。
她将我们两人给扶了起来,然后说道:“你们两个别这样,搞得我好像就要故去了一般,这事儿就是个调虎离山之计,走一个行事而已,骗了老天,成全了你们——此事机密,即便已成事实,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告知别人的好!”
我和小颜师妹手拉着手,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英华真人看着床头的两个红蜡烛,笑道:“良辰吉日,我便不耽搁你们的好事了,这屋子的四角点着的,是洞庭湖龙线香,此物能瞒天机,助子嗣——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都是过来人,能够明白的……”
她说话,身子一扭,整个人却化作了一条细线,从那窗缝之中倏然而走,而就在此刻,却听到她轻斥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蹲在窗脚听什么,回去睡觉!”
这话儿说得我和小颜师妹面面相觑,英华真人刚才施展的奇门遁甲术并不稀奇,只是到底是谁,没事跑到窗脚去呢?
白合,还是小白狐儿?
又或者小颜的那几个小师妹?
我无从得知,不过英华真人既然将这些人都给赶走了,又得了英华真人的保证,我整个人的情绪就变得轻松了下来,将小颜师妹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就这那两根婴儿手臂粗的红蜡烛灯光,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一位仙女一般的美人儿,那叫做一个“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喜欢”,说不出的爱意绵延,不由出声说道:“小颜,刚才你师父临走的时候,说的那话,你可知道什么意思?”
小颜师妹整张脸一片酡红,仿佛喝醉了一般,低头不敢看我,细声说道:“我怎么知道啊,你那么聪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我收敛了情绪,此刻抱着娇妻,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轻轻啄了一下她的红唇,然后在她耳边说道:“你师父是想告诉我们,这线香有助受孕,我们两个努力一番,来年说不定就能够生一个大胖小子了呢!”
小颜师妹的耳朵最是敏感,被我口中的气息喷得难过不已,身子扭来扭去,呢喃着说道:“大师兄你这个坏蛋,要万一是个女儿怎么办?”
“若是个女儿,可不能像你这般美,最好长成个包子脸,免得总是被别家的坏小子整日惦记着,哼……”
“那怎么行?我才不要呢,我——啊,大师兄,你手往哪里摸,不要……”
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此中闺房妙事,不足外人道也,次日清晨,我拥着娇妻醒来,心中豪情万丈,感觉多年奋斗,到了今天,总算是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本想再行一番云雨,结果被小颜师妹一脚踹下了床,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是我们两人已然成亲,但是为了她师父的安全,我们在外人的面前,还是得自欺欺人,不得承认此事。
我满口答应,还想一亲芳泽,然而却被告知不胜体力,肿胀难受,让我改日再说。
我刚刚得享鱼水之欢,自然很多东西都不懂,小颜师妹一蹙眉,我便心疼不已,便也不敢图一时之快,轻举妄动,当下也是好生安慰一番,接着便出来招待众位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们。
我屋子里没有人,出外面逛了一圈,结果发现张励耘带着小白狐儿、白合、布鱼、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从小树林中出来。
七人都到我面前,我正想招呼,却听到那张励耘朝着我拱手说道:“天枢星张励耘,代号贪狼,主祸福、欲望。北斗七星的主星!”
“天璇星尹悦,代号巨门,五行属阴土,化暗,主是非。北斗第二星!”
“天玑星白合,代号禄存,五行属己土,主福禄。北斗第三星!”
“天权星余佳源,代号文曲,五行属癸阴水,天权伐星,主文采。北斗第四星!”
“玉衡星林齐鸣,代号廉贞,五行属木、火,主复杂、平衡。北斗第五星!”
“开阳星董仲明,代号武曲,五行属阴金,主财运。北斗第六星。”
“摇光星朱雪婷,代号破军,五行属水,司夫妻、子女。北斗第七星!”
七人各报名号,接着异口同声地冲我拱手说道:“北斗天罡七剑,拜见主星阁下!”
听到这话儿,我当时就愣在了当场,过了好半天,我方才醒转过来,一脸诧异地朝着张励耘问道:“小七,这事儿是怎么搞的,怎么一夜之间,你就将这七剑的架子给搭起来了?不过这人选,可不是我们当初定的啊?”
小白狐儿冲着我笑道:“哥哥,你昨夜春风一度,好不痛快,不过我们这些家伙倒也没有闲着,无聊之下喝酒,完了之后就随便聊了聊,结果没想到大家对小七哥的这计划十分感兴趣,而他在了解了我们大家的情况之后,越发地觉得了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于是就将位置给定了,怎么,你有意见?”
相比小白狐儿的娇惯,张励耘倒是客气,对我说道:“老大,我昨天跟大家聊了一下,觉得实在是太契合了,就临时决定了,本来想找你商量的,不过感觉你洞房花烛夜,不可能有时间理会我,就先带他们练了一下,结果发现实在是天作之合,真的,我觉得真的是太巧合了……”
几人纷纷表示如此,我倒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七块羽麒麟,交到每一个人的手上,然后对他们众人说道:“好吧,既如此,就从今日开始,主掌北斗天罡七剑,就此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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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副阵仗,我便差不多明白了茅山的立场。
茅山倘若是要将此事交给宗教局来管,来的恐怕就是执礼长老雒洋了,而此刻出现的是刑堂长老刘学道,以及他堂下的十八名精锐弟子,那么就代表着茅山准备将这件事情,一管到底。
茅山刑堂是个什么机构呢?
拿个比较现代的比喻,它基本上就属于军队里面的宪兵,对内是清理门户、管教弟子,而对外,则是追究任何危害茅山子弟安危的团队,这个堂口相当于一只军队,向来都是从各峰抽调最精锐的弟子构成,任何对茅山有危害的事情,只要茅山将刑堂派出,就代表了对于此事,已经有了誓不罢休的决心,更何况是掌管刑堂的长老刘学道,亲自出马呢?
不过也是,茅山十大长老之一的英华真人陨落遇害,倘若茅山不表现出这样的决心来,只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看待我们呢。
刑堂长老刘学道是个极为严肃刻板的人,他此番前来,全程都不说话,就露过一次面,后面就再也不出来了,而与我联系的则是他的大弟子冯乾坤,这位兄弟与我倒也还算熟悉,两人交流之后,他对我说起,讲茅山在江湖上还是有一些眼线的,他们会自己搜查亭下走马的消息,刑堂不参与联合调查小组的具体事务,不过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联络他。
我表示没有问题,而随后华东局那边却有了担心,怕茅山刑堂这边会乱来,特意派了人过来交涉,说如果刑堂这边如果有什么行动的话,最好还是要通知一下他们,不然到时候闹出什么误会,那可就不妙了。
有了这些人追查,我倒也没有第一时间盯着追凶的事情,而是张罗起了英华真人的丧事。
根据茅山的意见,英华真人自然还是得运回茅山宗门之内安葬的,不过在临走之前,神学院这边也得办一个追悼会,所谓“生前身后名”,便是如此。
此时已是六月夏日,天气湿热,尸身不易久留,虽然有茅山带来的冰珠封存,但是越早越好,所以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在英华真人遇害的第三日举办追悼会,此事由院方筹办,而小颜师妹则具体负责此事。
追悼会当天,虽说人员的参与是自愿原则,但是神学院的全体教师都无一缺席,连被限制参加的学生们都自觉戴上了小白花,前来给敬爱的杨院长送行,追悼词由卢拥军局长发言,场面十分隆重。
英华真人在华东神学院的这几年任期里,的确是有做过不少实事,也实实在在地将这个二三流的学院给一举推上了顶级学府,她纵览全局的工作以及兢兢业业的态度,影响了无数人,也获得了所有教职工的尊敬。
当大家捧着鲜花,经过她的灵柩前瞻仰仪容之时,都忍不住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哀乐声反复播放,我作为死者家属,与小颜师妹在会场答礼,而英华真人的几个徒弟情绪十分激动,甚至有几个哭得昏死过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好在小颜师妹还算坚强,一直坚持到了追悼会结束,方才整个人松懈下来,脚下一软,差一点跌倒在地。
追悼会散场的时候,小颜师妹告诉我,说她准备辞去学院的所有职务,扶灵返回茅山,然后为英华真人守孝三年,以洗刷自己心中的愧疚。
这决定是她第一次对我说出,而且是以一种通知的方式,这让我有些心痛。
不过我却不能随她一同回去,因为英华真人的血仇未报,总得需要一些人来做这种事情,而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对英华真人的承诺没有履行,所以我得留在这里。
两人即将分道扬镳了,然而我的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惋惜,彼此理解。
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家庭和婚姻,这两年多幸福的日子,是英华真人用性命给我带来的,而我则必须做出一些事情来,回报于她。
至于我和小颜师妹的未来,一时之间,我也迷茫了。
越是如此,我越是痛恨那个杀害英华真人的凶手亭下走马,更痛恨出钱买凶的那个幕后黑手,望着伏在灵柩上默默流泪的小颜师妹,我的心在那一刻无比坚决。
追悼会结束之后,白合、董仲明和林齐鸣找到了我。
他们本该在今日就前往京都报道的,不过却坚持留下来参加了英华真人的追悼会,在这些孩子们的心中,英华真人不但是学院的院长,而且还是一个宛如母亲一般慈祥的长辈,她的谆谆教诲,至今都还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耳畔响起,却没有想到,突然之间,就消失无踪了去。
三人找到我,是想要参加张励耘领导的院方调查小组,揪出凶手,帮杨院长报仇。
对于他们的要求,我给予了拒绝,并且严肃地对他们表明,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参加集训营,然后拿得最好的名次,用这样的荣誉,来慰藉英华真人的在天之灵。
只有他们的夺魁,才是英华真人所愿意看到的事情,至于抓出凶手这事儿,还是交由我们这些人来做吧。
对于我的话语,三人都沉默了许久。
在他们的心目中,那一个所谓的荣誉,远远不如找出杀害英华真人的真凶,要来的重要得多,然而他们同时也知道,他们不得不去,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责任,是别人对他们寄予的厚望。
所以在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三人对我郑重其事地点头,并且告诉我,一定拿下那荣誉,然后带到英华真人的坟前告祭。
三人离开了,而随后小颜师妹也与几个茅山弟子一起,护送着英华真人的灵柩返回茅山,望着那货车在视线中消失于公路尽头,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然远离,而我所要面对的,则将是一场又一场的风波骤起。
不过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命运,该来它终究还是会来。
亭下走马即便是号称所谓的“天下第一杀手”,但是没有内应的帮助,也不可能毫无声息地杀害茅山十大长老之一的英华真人,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进展很快,迅速地锁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基督班的教授张文伯,在英华真人遇害的前两个小时,他曾经去过院长办公室汇报工作,而事后他的反应也有些反常,这无疑加深了他的嫌疑。
在追悼会的第二天早上,我在审讯室见到了这位秃顶教授,英华真人手段有轻有重,作为当初与马如龙、陈战南沆瀣一气的家伙,他因为本身还算是有些底子,倒也没有被赶出学院,若是一直留了下来,不过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倒也算是踏踏实实,没有再多讲什么怪话。
不过狗能够改得了吃屎么?
我一直怀疑。
我到审讯室的时候,华东局的张峰和我们这边的张励耘已经对他连着审讯了一整晚的时间,不过这秃顶老头儿倒也是个硬茬子,就是不承认任何事情,反倒是跟我们的人员摆道理,讲了一大堆的东西,总之就是没有突破口,以至于张励耘没有了办法,最终找到了我。
那天正好是小颜师妹走的头一天,一夜孤枕难眠的我火气很大,一走进审讯室,便走到张文伯的面前,盯着他好久,然后说道:“张教授,你说你是冤枉的?”
张文伯一脸冤屈地冲我说道:“小陈,你跟他们说一说啊,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对杨院长一直都是敬佩有加,怎么会加害于他呢?”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跟我刚才翻阅过的审讯记录差不多,当真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我没有让他说完,而是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认真地对他说道:“张教授,你在学校里面待了太久,可能还是不太了解我们办事的手段。既然将你请到这里来了,就肯定有了确凿的证据,你不说,我理解你,毕竟这事儿一旦承认,你终身的名誉就会一朝瓦解,这自然不是你想要看到的,不过既然如此,那你当日为何还要去做呢?”
张文伯下意识地说道:“我只是……”
他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接着说道:“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啪!
我直接呼出了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张文伯的左脸上,这一记耳光响亮,他的半边脸瞬间就变得紫黑肿胀,而一阵咳嗽,竟然吐出了四五颗牙来。
张文伯有点疯了,吐出口中那混含着牙齿的血水,他愤怒地冲我吼道:“小子,你敢打我?”
啪!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右边又扇了一巴掌,终于将这脸给弄得平衡了,看着被扇成了猪头、眼冒金星的张文伯,我若无其事地揉着手说道:“张教授,江湖上的人,有的叫我黑手双城,有的叫我陈老魔,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张文伯怨毒地看着我,一肚子的愤怒,而我则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道吧,因为我手黑啊,你觉得能够在我的手下,侥幸逃脱么?到底还是年轻啊,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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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伯快要崩溃了。
也由不得他不崩溃,要晓得他为人师表一辈子,眼看就要六十岁退休了,结果临到头却出了事,而且还被一个三十来岁的家伙点评“到底年轻,太天真”的话语,这怎么能够让他释怀,只见他一双怨毒的眼珠子恨不得蹦出来,呼吸越发地急促了几分,接着一声大吼道:“姓陈的,你敢对我刑讯逼供,老子就死给你看,你等着背黑锅吧,啊……”
他说完这话,就准备张嘴,咬舌自尽,然而就在牙床准备合拢的一瞬间,我倏然出手,轻轻地一拉一推,便将他的下巴给松开了去。
下巴被松,张文伯嘴中便再也没有什么咬合力,更不用谈什么咬舌自尽了,那脸顿时就变成了猪肝色,与刚才的浮肿相配,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瞧见张文伯此刻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我则显得更加慢条斯理了,若无其事地弹着手指甲,然后说道:“说你太天真,你还不信,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笑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茅山曾经以什么闻名的,晓得茅山养鬼术么,你倘若真的死了,我便将你的残魂给凝聚起来,接着折磨你的神魂——对你的人进行刑讯逼供,多少也会留下首尾,而对于你的神魂,相信就不会有什么人管了,所以你若是想要个痛快,实话告诉你,没门儿!”
我说得越是宁静,那张文伯却越是能够听到心里去,他的脸色数变,似乎有些懊恼,又或者别的,我瞧见他依旧没有开口,不慌不忙,开始叫人拔起了他的手指甲来。
张励耘瞧见我的这个状态,跟之前办案是有些不一样的,多少也有些担心,朝着我使眼色,而我则当做看不见,让人直接动手。
张峰并没有拒绝我这个不理性的命令,他晓得面前的这个人办事,总有着比别人所不一样的把握。
审讯室里面开始传来凄厉的叫声,一个年近六十的秃顶老头,满门桃李的大教授,此刻就像一个孩子般无助地哭嚎惨叫着——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以为这从容面对刑罚的烈士有多么容易,结果在第一根指甲掉落的时候,他就有些受不了了,声声哀鸣,凄厉无比。
我表现得无比的淡定,看着这个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模样,视而不见,也毫不理会倘若是抓错人之后,随之而来的代价。
我确信张文伯参与此事,那么就算是把他玩死,也不会让他心中窃笑着离开此处。
所有参与谋害英华真人的凶手,都将受到最严酷的对待,别以为自己是修行者就能够豁免一切,还能够到白城子里面去“安养天年”,那是做梦,在我的字典里面,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在拔到第七根手指甲的时候,张文伯招了。
在招之前,他痛哭流涕,不知道是在懊恼自己拙劣的表现,还是为了在自己精神上的那瞬间解脱,不过在我看来,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垂死挣扎的无奈表现而已。
事情很出乎我的意料,那烈牯春虽然张文伯给带过去的,但是他并没有跟亭下走马接触过。
让他做这件事情的是前副院长马如龙,那个已经被赶回赣西上饶去的家伙。
张文伯也是个糊涂蛋,他甚至没清楚马如龙交给他的这些药粉到底是什么,就直接将这些粉末洒在了英华真人的座椅上面,而那种无声无色的毒素便通过衣物接触,渗透到了英华真人的体内,而后迅速挥发,让人觉得这东西无比的神奇,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所以张文伯才会如此迅速地归案,这个在象牙塔里面待了大半辈子的家伙从未想到,一切会来得那么迅速。
他甚至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遭到这般的待遇,只以为调查组找他,不过是例行问话而已。
张文伯交待了,当他说出了事情所有的经过,以及马如龙的行踪之时,他痛哭流涕地询问我,说上面会如何办他?
是死刑么?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张文伯有些迷惘,而我则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淡然说道:“即便是招了,即便是有人出面为你求情,即便是你的关系大如天,我也想告诉你,你他妈的死定了!”
我随后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正脸上,将他嘴里剩余的牙齿给全部敲掉了。
如此,他的一口好牙,全部脱落,没有一颗存留。
这散落一地的牙齿,便是我的态度。
在张文伯绝望的哭声之中,我走出了审问室,然后询问旁边的张峰和张励耘道:“知道后面要怎么做么?”
张峰点头说道:“明白,立刻联系交通部门,搜查沪都到赣西的各种交通方式,查看马如龙的行踪,另外联系赣西分局的同志,在上饶马家布防,一定不会让他逃离的!”
我摸着下巴说道:“如果是出于报复,马如龙为什么两年前没有发动,反而是现在才跳出来呢?”
张励耘问我:“老大,你觉得马如龙不是主谋?”
我反问道:“马如龙虽说贪腐,但毕竟没那条件,也只是小打小闹,哪里有那个钱来请天下第一杀手,而既然请了人,又何必自己动手?”
张峰说道:“上饶马家,听说有参与稀土矿的盗采,若是如此,钱财并不是问题。”
我有点儿捉摸不透,于是没有多加发言,而是任由张峰发号施令,当一切吩咐下去之后,张峰过来找我,问我张文伯这厮怎么处理?
张文伯的毒是英华真人死亡的重要因素,没有这烈牯春,真人不会死得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而倘若是她能够反抗,甚至有逃出的机会,那么学院之中这么多的高手,自然不会让她遇害,而且还能够捉出凶手,所以张文伯是主要凶手之一,虽说他有资格进入白城子,但是我还是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在这个世界上一直生存下去。
当我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张峰点头,表示明白,在案情审定之后,他该死还是得死的。
不死,怎么慰藉英华真人的在天之灵呢?
我将案情的进展通报给了茅山刑堂的冯乾坤,而他则告诉我,刑堂已经锁定了亭下走马的方位,正准备收网,问我有没有兴趣过来一起。
我当然有兴趣。
于是当晚我出现在了离沪都不远的嘉禾海盐县的鹰窠顶山,冯乾坤告诉我,说江湖传闻,亭下走马在这山顶的云岫庵中有一个代理人,谁若是想要杀人,便直接来这里,开出价钱,倘若是对方觉得合适,便先收一半定金,事情办完之后,就再付另外一半。
至于亭下走马,虽说我们手上还有一张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但是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露过面,没有人晓得他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茅山刑堂行走江湖,自然有着一些隐秘的消息来源,我并不担心此处有假,只不过想着对方未必会上当。
我赶到的时候,刘学道依旧没有露面,我甚至都没有瞧见其余的十七位刑堂之地,与我碰面的,只有冯乾坤一人,他迎上前来,对我说道:“你有钱么?”
我不问缘由,直接问需要多少,冯乾坤告诉我,亭下走马杀人,起步价百万,视对手的具体情况和难度,再继续累加。
我表示明白,不过现在天色已晚,银行里都已经关门了,我如何取出来?
冯乾坤笑了:“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刑堂显然有些着急了,毕竟是十大长老遇害,倘若迟迟没有结论出来,他们的压力实在很大,我能够明白冯乾坤的态度,当下也是通过宗教局那边的关系,直接找到附近的一家信用社,将钱给取出了来。
这钱是我与慈元阁做生意而来的,来历绝对正经,我从天生神池宫中带出来的首饰已经成为了慈元阁的主打商品,受到许多阔佬,以及他们女眷的追捧,故而对于钱财来说,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压力。
钱取出,用一个大皮箱装着,然后我与冯乾坤来到了云岫庵。
云岫庵依山而筑,横向布局,中为殿堂区,左为游览区,右为生活区,门前一棵明代银杏,高达二十米,鼎炉旺盛,进入其中,依次是天王殿、观音殿和藏经阁,而我们要找的人,正在那观音殿中,冯乾坤带着我一路穿行,来到那观音菩萨三十二化身像面前跪下,然后朗声说道:“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
“阿弥陀佛!”
如此说了三遍,烛火明灭,却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尼姑出现在在我们两人旁边,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接着凝声问道:“两位施主如此善缘,不知道是哪位居士介绍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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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如龙自断经脉而亡,神魂俱灭,如此刚烈,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过的。
要晓得这人越老越怕死,他活到了五六十岁,基本上属于每天睁开眼睛来,恨不多多吸两口空气的家伙,如今却选择了死亡,而留下一个疑团让我噬心,显然是对我的憎恨已经到了一个极度的状态,才会用自己生命的终结,来让我不痛快。
往着地上的这具尸体,我沉默了许久,张峰他们赶了过来,了解过情况了之后,找到了我,对我说道:“陈主任,你别想得太多了,马如龙这是自知必死,畏罪自杀,我们人证物证俱在,再拿下亭下走马,杨院长的大仇基本上就算是报了。”
我点了点头,对他以及他的同事表示了感谢,要晓得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绝对是华东局使了大力气,从这一点上来说,我都得领卢拥军的情面。
犯人既然已经抓到,那么抓捕行动就算是终结了,我站在湖边,望着漆黑的夜里许久,吹着湖风,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好好地思考着一些事情,我想过了很多想起了这两三年的点点滴滴,与小颜师妹之间的爱情,与七剑之间的友谊,以及与华东神学院一众教师和学生之间的情谊,这些东西才是我最宝贵的收获,然而随着英华真人的逝去,恐怕都要随我而去了。
英华真人逝去,华东神学院迟早会迎来新的掌门人,而小颜师妹回山守孝,我自然也不会在此停留,那么我接下来的道路,到底该走向何方呢?
这件事情,我自己都有些迷惘了,不过想来小颜师妹未必会愿意让我折回茅山,与她长相厮守。
她之所以要为英华真人守孝,那只不过是处于深深的内疚之中,用这种清苦的生活来处罚自己,而我的陪伴则会让她感到无所适从,所以为了两人以后的相处,我此刻尽量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扰乱她的清修才对。
而如此,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我想了半宿,方才觉得此事最终我还是得去找师父请教,他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算了,总好过自己来动脑筋。
当然,所有的一切,得在抓到最后的凶手,以及白合、董仲明和林齐鸣夺得头筹之时再说。
离开,我也要风风光光、有首有尾地走。
我在湖边待了很久,然后才在张励耘、布鱼、杨劫和小白狐儿等人的陪伴下折回,回到驻地的时候,才得知此次行动中有一位战士殉职了,就是最开始发现马如龙的那两名战士之一,与他一起走的还有一头军犬,而另外一个人则是身受重伤,不过好在经过紧急救助,倒也没有太多的妨碍。
从这里可以看出,马如龙应该是生出了必死的决心,要不然也不会出手这么重。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玄妙的傀儡术能够在重重包围中逃过一劫,不过却实在是太高估了自己的水性,也根本没有想到我先前喊出的那一句“别让他下湖”的话语,根本就是在误导他,让他以为只要逃入湖中,就能够逃脱生天。
实际上布鱼一直在水下蹲着呢,就等着请君入瓮。
我的腹黑让马如龙吃了一个大哑巴亏,这使得他临死的时候如此郁积,以至于最终做出那般的事情来。
我也是忙碌许久,在了解完情况之后,在当地提供的招待所里面倒头睡下。
次日醒来的时候,我的手机一直在,这是一款爱立信的数字手机,已经不再是大哥大的砖头了,嗡嗡的震动让人头疼,我隔了好久方才捡起来,却听到电话那头的冯乾坤冲着我大声喊道:“大师兄,有情况……”
我迷迷糊糊地说道:“什么事,是不是要钱,我走的时候,不是留得有一张存折给你么,直接从那里面取就是了。”
冯乾坤气急败坏地说道:“错了,亭下走马那家伙正好就在赣西,计划出现偏移了,你知道么,云岫庵那边传来消息,说他接下来,准备这两天就给出一个结果来,你到底在哪里,我们立刻赶过来,你一个人,未必能够对付得了他呢!”
这话儿听得我一阵激灵,从床上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大声喊道:“我靠,不会吧,他怎么能在赣西呢?”
冯乾坤哭丧着说道:“我怎么知道呢,刚刚听到的消息,现在我师父正准备往你那里赶过去呢,你千万要小心一点,别被他得了手,要是如此,那我们可就闹了天大的笑话,自己花钱弄死自己,这事儿传出去,可真的不好听啊?”
我整个脸完全就黑下来了,先前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觉得倘若能够得到刑堂的保护,特别是刘学道在身旁,我终究还是有些信心能够与之一战的,但是若是单独面对,我未必能够在那天下第一杀手的手下幸存下来,毕竟这家伙的战绩实在是太过于彪悍了,就连邪灵教十二魔星里面的黑魔,可都死在他的手下呢。
我此刻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连忙起了床,然后防备地走出房间,出去找人,这才得知张励耘和布鱼两人去当地的有关部门做口供去了,而其余的人员则准备奔赴上饶,进行对马家产业的督查,张峰他们已经离开了,留下话儿告诉我,说这儿的事情差不多已了结,琐碎的事情就不劳我了,回沪都等待就行。
招待所里,只有贪懒觉的小白狐儿和杨劫在我身边。
我浑身发冷,不敢在招待所久留,而是叫上这两人,然后前往当地的有关部门去,路上的时候,小白狐儿嚷着饿了,要去吃早餐,结果我草木皆兵,不敢妄动,于是就饿着肚子前往。
到了地头,张励耘和布鱼正好录完口供,然后告诉我,说马如龙的尸体已经着手运回沪都去了,而接下来则是对马家的查账,看看是否有一笔款子流出,流到了那个账户,又或者下面的去处是哪儿,这些都是经济侦查的一部分,还是由专业人士来做,而我们,则是不是先返回沪都,等待结果再说?
我基本上没有太多的意见,将冯乾坤话语里面的内容告诉了他们,张励耘吓得一声冷汗,苦笑着对我说道:“老大,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摇头,说不是,旁边的几个人都黑了脸下来。
这天下第一杀手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由不得大家的心理压力巨大,而且既然是要执行引蛇出洞的计划,那么我们暂时还不能返回沪都,而且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只是没有茅山刑堂和刘学道长老的保护,这风险也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我告诉他们,刑堂那边已经竭尽全力地赶过来了,不过一路波折,最早也只能在今天晚上抵达,只要我们熬过一天,事情就晴朗了许多,倒也不用那么担心你。
小白狐儿一脸郁闷地说道:“哥哥,你以后要是再干这种蠢事,能不能跟我们商量一下?”
我当下也是好言宽慰大家,说亭下走马名气虽大,而且也刚好在赣西,不过他也是刚刚接下单子,还得熟悉几日,未必会现在就赶过来,大家不要太急躁了,而且此次若是能够擒下此人,杨院长的事情也差不多算是能够得到一个了解了,省得我们再多奔波。
如此一阵劝解,众人方才释然,左右一看,都觉得腹中饥饿,准备去食堂吃点早餐。
在当地的工作人员引导下,我们来到了食堂,因为时间有些晚,过了高峰期,所以餐厅里面的人倒也不多,这儿毕竟是福利单位,所以品种多样,而且物美价廉,倒也是十分不错的去处,琳琅满目的品种,既有北方的包子馒头等面点,也有南方的清粥小菜、酸辣粉条,极为爽口,大家各自点了自己喜爱的食物,而我则没有什么胃口,就叫了两个茶叶蛋,一杯豆浆和一块薄饼,端着托盘来到角落坐下。
修行者因为许多能量消耗,所以许多都是大肚汉,我身边的这几位也都是,特别是小白狐儿,这小妞儿点了一大堆的东西,肉馅包子都有好几斤,看得餐厅负责点餐的阿姨眼睛都要凸出来,唯独我是最少的,小白狐儿这吃货瞧见了,一脸惊讶地问道:“哥哥,你没胃口么?”
我摇头,说心里有事,不太想吃东西。
张励耘点了一碗兰州拉面,一边搅动着辣椒,一边问我到底什么事,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一下。
我一边剥着茶叶蛋,一边说起了今后的事情来,众人听着,我刚刚说完,张励耘笑着说道:“既如此,不如我们重返总局,将特勤一组的架子给重新撑起来呗?”
布鱼也点头说道:“是啊,是啊,我一直在想,咱们特勤一组什么时候再成立呢?”
特勤一组?
一听到这个字眼,我的眼中立刻浮现出了努尔、徐淡定、张世界、张良旭、张良馗他们的身影,心中一阵黯然,正想将剥好的鸡蛋放入口中,而就在这时,小白狐儿突然脸色一变,伸出手来,一把拍在了我的手上:“哥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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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小白狐儿为何会突然出手拍掉我手上刚刚剥好的茶叶蛋,眼看着那茶色斑纹的鸡蛋在地上蹦跶两下,最后停在了椅子旁,我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
小白狐儿一脸严肃地走到了我跟前,蹲下,用筷子将这茶叶蛋给夹起来,放在餐桌上,然后用那铁筷子将其戳开。
我瞧见破开的茶叶蛋里根本没有蛋黄,而是一大团还在蠕动着的细小虫子,这些虫子如同蚯蚓一般,不过极为微小,红色的斑纹一节一节,相互绞在一起,让人感觉极为恶性,旁边的几人瞧见这情形,都不由得胃中翻腾,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就在我们莫名诧异的时候,杨劫已然一个闪身,冲到了那个负责打饭的食堂大妈跟前,手中的短刀一出,比在了她的脖子上,接着将她给拉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是谁指使你给我们下毒的?”张励耘又惊又怒地冲她吼道。
打饭大妈瞧见周围几个恶声恶气的家伙,顿时就是一阵惊慌,哭丧着脸说道:“大兄弟,你别凶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
她放声嚎哭,而张励耘则一把将她给按在了餐桌上,指着那被小白狐儿挑开的虫鸡蛋说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吧!”
打饭大妈一脸痛苦地说道:“大兄弟,不就是鸡蛋生虫么,大妈给你再来一份,不要你的钱行不行?”
她这话语说得我们哭笑不得,小白狐儿瞧见这打饭大妈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心中不忍,对我说道:“哥哥,她好像不知道内情,要不然先别冲动,把他们这儿的负责人和厨师都找来,问一问到底什么情况再说吧?”
我抿着嘴巴不说话,而张励耘则笑了:“尾巴妞,你到底还是太善良了,你看看,我们这么多人的早餐都没有问题,唯独只有陈老大的鸡蛋被下了毒,这事儿她若是逃得了干系,我还真的不信了!”
被张励耘点出这要害,那打饭大妈却是不再伪装,而是一扭腰肢,竟然脱开了他的掌控,三两下一绕,想要从这里逃出去。
不过她倒是想得太美,就在她一发动的时候,餐桌旁边的我、张励耘、布鱼、杨劫和小白狐儿立刻散将开来,特别是七剑成员与我,这些年来在一起训练剑阵,通过那羽麒麟的牵连,配合已然十分默契,将她给遥遥围住,不让她有突围的机会。
那打饭大妈瞧见我们如此迅疾,脸色一变,将操弄饭勺的双手一翻,却是滑落除了两把又快又利的狭长匕首,将身子低伏,摆出了一个如同螳螂一般的姿势来。
五人将她围住,我将另外一个没有剥开的茶叶蛋朝着前面一扔,平淡地说道:“易容术吧?”
那打饭大妈嘿嘿一笑,用一个低沉的男人嗓音说道:“你们的警觉性倒是蛮高的。”
他将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原先那满是油光和肉痘的脸立刻就是一阵变形,而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则是一个很寻常的路人脸孔,瞧见他这副模样,我十分意外地说道:“咦,你不是亭下走马?”
他有些意外地说道:“你怎么知道?”
我平静地说道:“我瞧见我他当年的照片,英姿勃勃的一个男人,还穿着白衬衣,这样的男人有些自负,对于自己的容貌十分在意,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另外,我能感觉出你的生命炁场来,相比于一个成名近三十年的中老年人来说,你未免也太年轻了。”
那人被我们给围着,却夷然不惧,平静地说道:“不错,果然是近年来名声鹊起的新一代高手,黑手双城,果然名不虚传。”
我微笑着说道:“既然知道我的来路,却还敢过来杀我,你的胆子也正是不小——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徐墨!”
那人倒也不惧,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有些不是很清楚,而旁边的张励耘则说了起来:“千面人徐墨,这个家伙据说跟解放前的川东杨家有些渊源,学会了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本事,于是便叫了这么一个名字,后来因为冒犯祖辈,被川东杨家追杀,生死未卜,再无消息,没想到居然投到了亭下走马的麾下……”
张励耘毕竟是世家出身,对江湖上的诸多掌故了然于心,而被他这般讲出来历,那徐墨也是有些诧异,黑着脸说道:“没想到我倒是碰到了个江湖百晓生了,连我当年的那点黑历史,都能够翻出来。”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徐墨,刺杀既然失败了,那就认命吧,你若是肯积极配合,供出亭下走马的踪迹,我未必不会放你一马,你说如何?”
听到我的劝降,那家伙却是一脸不屑地说道:“陈志程,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么,还想让我投降认命,我看应该认命的人是你自己吧?你真的当我们不知道你茅山引蛇出洞的伎俩,本来幕主并不想理会你们的,没想到金主出了不容拒绝的大价钱,这才顺带着将你那性命给收走的,真的当自己那一百五十万,能够让幕主亲自出手么?”
徐墨一语道破我和冯乾坤的计划,这让我有些意外,而他更是指出了另外还有人想要杀我,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的脸色一变,而就是现在,那千面人徐墨一扭身,原地突然出现了一股刺鼻的白烟,而他则化作一道肉眼看不到的影子,朝着门外射去。
他想要逃离,不过却到底还是低估了我们的手段,我都没有出手,那小白狐儿、张励耘和布鱼便先一步站好位置,三把剑陡然而出,封住了他的去路。
这三人手中所那的铁木剑,是南南费了一年半的时间倾力炼制的,这剑厉害,除了木剑本身的材质之外,它剑身的长度、剑柄的规格以及诸多讲究,都暗合了北斗七星的诸般变化,而剑身之上更是绘满了各种符文,彼此牵连,而在最后的处理之中,南南还在剑身之上涂抹了从武穆王那里弄来的龙须木墨精,不但坚硬如钢铁,而且还有一股堂皇而然的龙气。
最关键的是,这些剑之中,还注入了那优昙婆罗的花灵,而有了剑灵的法剑,方才是真正得以自傲的法器。
这东西此刻虽说还是缺些沉淀,不过时间一久,必然就会成为震惊江湖的法器。
作为最满意的作品之一,南南将其命名为“北斗七星剑”。
这剑名字虽然普通大众,不过威力却着实让人刮目相看,那徐墨学得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身法,整个人比那鬼灵还要轻灵许多,然而无论他再怎么折腾,都冲不开张励耘、小白狐儿和布鱼的剑阵之中,左冲右突,十分狼狈。
所谓北斗七剑,并非说缺人了便不能成阵,这阵法无数变化,此刻陡然一转,那三才阵施展而出,却是让这人无计可施。
千面人徐墨的名气虽大,不过像他们这个行当,讲究的是一个突然性,陡然而出的手段才是最致命的,而一旦暴露了,那持续力则显得有些匮乏,我也不让人伤他性命,只是让张励耘他们将他的力量给消磨着,就等着他精疲力竭的时候,将其擒下,便可以盘问出许多我们所需要的东西来。
然而就在徐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突然将两把匕首朝着自己的大腿处猛然一扎,大声吼道:“我以我血祭,幕主,目标出现,速速前来!”
那鲜血洒落地砖之上,立刻化作了一大滩的黑色鲜血,而就在此时,上面一阵红光游动,紧接着我感觉到了一股恐惧的力量从那血泊之中腾然升了出来,下意识地朝着附近的三剑大声喊道:“你们三个,退!”
我身上陪着羽麒麟的母玉,这命令比我的吼声更早地传达到了他们三人的脑海中。
不过即便是他们往后退开,时间也已然晚了,却见那血泊之中突然升起了一个血红色的身影来,整个身子猛然一阵旋转,接着剑光升天而起,张励耘、布鱼和小白狐儿都受到这一股巨大的推动,不由自主地朝着后面退去,我瞧见那红色影子在出现的那一瞬间,手中的利刃竟然朝着小白狐儿的脖子,当下也是心中一跳,箭步踏前,小宝剑抽出,将这利刃给挡了下来。
铛!
一声铮然之音,我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剑风吹来,即便是我下意识地用了土盾之法转移力量,也止不住这股巨大的压力,一连往后退了三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不错!”
一声喝彩,却是从那个血影人的嘴中喊出,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周遭的炁场恢复原来模样,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刚才眼中的血影不见,此刻不过就是一个满脸慈祥的中年人,腆着个富态的肚子,眯着眼睛朝着我看了过来,我下意识地问道:“亭下走马?”
那中年胖子点头微笑道:“是,鄙人马如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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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常年收人性命的杀手刺客,亭下走马对于战场的意识有着绝对的敏锐感觉,当发现手中的长剑陡然失控之后,他下意识地就准备逃离此处,然而我先前一直示敌以弱,甚至用生命顶住这份压力,就是为了此刻有一招杀手锏,留住此贼,当下也是将最大的一张底牌给亮了出来,真言一诵,老王便出。
关门打狗,放王木匠!
在八头模样各异的异兽包围下,王木匠踏歌而出,与异兽八卦旗磨合许久的它此刻已然不再是当年黄河石林大阵的猥琐阵灵,而是一个更加极端且猥琐的老家伙,对于周遭事物的观察能力精锐得可怕,一旦出现,立刻腾身于空,排兵布将,将整个炁场都给封锁住。
异兽八卦阵,最终的奥义并不是仅仅能够保护自己,而且还是要留住一切敌人。
想跑,没门!
亭下走马一个箭步飞奔,整个人如一抹烟云一般,消散在了前方,然而到达了异兽八卦阵的尽头,却被那无形的炁墙给格挡住,一匹神骏非凡的奔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个后蹄飞踹,将他直接给逼回了场中来。
这家伙先前将整个餐厅给封锁住,是想不让我有逃离的时间,然而此刻他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给封堵在了此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落入场中的亭下走马没有半刻犹豫,身子一抖,竟然又化作了十来条宛如鬼魅一般的身影,朝着四面八方飞奔而走,试图在阵法还未围拢之际,趁机逃脱,然而很快他便发现此处空间已然被单独隔离出来,无论自己通过什么方法冲出,都是四处碰壁,根本就无法走脱。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目前就是这样的结果,当明了一切,他没有再多费一点儿力气了,而是将那十来条影子,重新凝聚成一个本我来。
这样的手段当真是让人炫目,我晓得倘若没有异兽八卦阵留人,只怕根本就挡不住这个身法宛如鬼魅的家伙,可想而知,这个被评价为第一杀手的家伙,当真是有着足以傲人的手段,方才能够屹立如此之久而不倒,让诸多傲气十足的后辈难以逾越。
简单的一句话来讲,那就是胆敢跟茅山为敌的人,从来都不是善茬。
重新稳住的亭下走马屹立当场,双手一挥,竟然在自己周边凝出了一个两米方圆的血色圆弧来,这些圆弧宛如镜面一般平滑生光,颇有些诡异之色,而后他方才长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你难道见过南海剑魔那个老鬼,不然怎么知道我这一套鬼追灯剑法的破绽?”
南海剑魔?
我眉头一皱,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之所以能够破得亭下走马这超乎人类想象的剑法,却是因为我眼中的神秘符文,能够分解出临仙遣策的最终奥义,将复杂的一切分解成点与线,化繁为简,这才最终棋高一着,将他最为得意的手段给直接破了去,并非我懂得他这一套手段,而此刻我全身失去平衡,有些摇摇欲坠,也是因为血劲太过于刺激神经的原因,不过我自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于他,而是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是又如何?”
亭下走马伸展着筋骨,捏着拳头说道:“我倒是真的有些小看你了,不过想来也对,这世界上既然多出了我这么一个天才,未必不会再出一个……”
他这话儿就着实有些太过于自负了,别的不说,据我所知,那天下十大高手中的任何一位,面对着这位捞偏门的家伙,都不会太过于心虚,只要有些防备,不是被他陡然之间刺杀,绝对能够对他战而胜之,像他这般以自我为中心,灭亡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我哼声冷笑,也不多言,努力地抓紧时间回气,而后那亭下走马又问道:“我的这黑魔剑,为何会听你的命令?”
黑魔剑?
我瞧着左手之上的这一把剑,此刻的它和当日我失落之时的饮血寒光剑已然有了许多不同,最重要的就是它的表面涂上了一层黑色的粉末。
这种粉末并不是龙须木墨晶,而是另外一种极为邪恶的东西,具体什么我说不上来,但是却感觉里面多了许多枉死的鬼灵,而且还将内中的剑意给封锁住了,细微观察,发现上面有着许多符文与封印,想来武穆王对它也是动了许多手脚,这才能够让亭下走马自由使用。
不过我与此剑相伴十数年,不管对手用什么手段封印,都难以抹杀掉它与我之间的亲近感,所以我刚才在与亭下走马交锋的时候,却是不断地用北斗天枢剑与其对撞,通过这种高速的碰撞将上面的封印给撕裂出一丝缝隙来,方才能够在最终实行反间,瞬间逆转局势。
所以说,生死较量,有的时候并不仅仅凭着都是修为的高低,而且还得讲究细节。
修为够,而且还得懂得算计,如此方才能够最终地战胜对手。
诸多曲折,亭下走马不知道,自然感觉到一阵发虚,而且却不能将太多的细节给他知晓,脑筋一转,立刻开始意味深长地说道:“武穆王那厮将这剑送给你的时候,没有对你说过它原来的主人,到底是谁么?”
亭下走马脸色数变,最后一声长叹道:“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我脸上露出了笑容,挑拨离间道:“武穆王请你过来杀我,这个我能够明白,毕竟我与他之间,有那杀子之痛,那是不共戴天之仇,不过我比较遗憾的事,他竟然瞒着你这么多的事情,这明显地是在坑你嘛,说实话,若我是你,绝对不会这么蠢,一定会找到那个家伙,然后将他给一剑剁了,方才能够消解心中怒气。”
亭下走马想通此节,倒也没有再继续懊悔,而是平静地说道:“你不用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些许阵法,你真以为能够困得住我?”
我眉头一掀,冷然说道:“你难道还有别的法子么?”
亭下走马傲然说道:“我听过你的这东西,据说是茅山十宝之一的八卦异兽旗,不过这东西若是陶晋鸿用起来,我或许会怕三分,至于你,到底还是嫩了一点儿……”
此话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蜡丸,用手一捏破,然后朝着头顶上张牙舞爪的恶龙掷去。
这蜡丸一被用上了劲道,立刻溶解,里面立刻有一团黑雾升腾而起,那无形之龙被这黑雾给沾染到,竟然痛苦得不断翻滚,恐惧地朝着上方爬去,而屹立阵法之上的王木匠也惊恐地从我说道:“小陈,这家伙居然有灵界之中的冥河水,这玩意能够腐蚀一切灵物,不能让他再弄了,不然人没有留住,反而将八卦旗给弄污了……”
我听到王木匠的叫喊,便知道亭下走马这法子当真是恶毒无比,竟然通过污染阵灵,来将这束缚给破掉,于是没有再抱着以逸待劳的态度等待,而是将北斗天枢剑抛给张励耘,接着握住熟悉的饮血寒光剑,朝着阵中冲锋而去。
没想到我刚刚进入阵中,那亭下走马便是狞然一笑,厉声喊道:“老子等的就是你,既然进来了,那就把性命给留下吧。”
他笑声未落,人便已经恍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举拳一击,捶在了我的面门之上,我自然也是早有准备,将手中的长剑一绞,试图与他拉开距离,结果却发现亭下走马竟然招招致命,而且那身份比先前更加凌厉几分,几乎是贴着我的身子不断腾挪转移,两人这个时候终于开始拳拳到肉地开始干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腿,硬生生地性命较量。
而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手握长剑的自己居然陷入了劣势,因为这般贴身而战,长剑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往往我一挥剑,对方的拳头就已经打在了我的手肘之上,而当我回剑而击的时候,他却已经绕到了我的身后去。
亭下走马整个人灵活得宛若一头猿猴一般,而且指间不断有尖锐的钢针露出,突然给我来一下,我的右臂被扎到,虽说只入一点点,很快就被我避开,但是那种痛,却让我有种锥心的难受。
所幸这针上没毒,不然我可就要倒在此处了。
我很快明白,亭下走马的这打法,就如同疯狗一般,我若是还秉承着剑中君子的态度,必然会被他的气势给压倒,当下也是狞然一笑,将饮血寒光剑往阵外一扔,大声吼道:“你当老子怕死?老子十六岁就在南疆战场上面打生打死了,还怕你这个徒有虚名的狗东西?”
我与亭下走马两人开始纠缠在一起,两人在地上翻滚腾挪,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无数铜锤敲打,而他未必会好受,两人哇哇大叫,有一种最原始的暴力感。
就这样贴身而战,疯狗一般,拳拳到肉,没有任何花哨。
这样的战斗实在是太疯狂了,我即便是有魔躯铸体,却也头昏脑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对手的身子突然一阵紧绷,接着又软了下来,下意识地一个蹬腿踢开,第一个进入眼帘的,却是手持利刃的杨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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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横行江湖多年的杀手之王,一个崛起江湖的茅山大弟子,两人的拼斗到了最终,竟然变成了街头小混混的打架互殴,这情况也真有些匪夷所思,而就在刚才,我和亭下走马都感觉相互被一万头牛从身上踏过,彼此都有些歇斯底里,疯狂到了极点的时候,杨劫却突然出现了,将手中的利刃,刺进了亭下走马的身体里。
他是如此的用力,这一刀又精确无比,所以我很快就瞧见亭下走马的胸口处,露出了一点锋芒,紧接着鲜血朝着外面流淌出来。
没有人知道杨劫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要晓得被冥河水污染的异兽八卦阵一片混乱,连王木匠都控制不住暴跳的异兽,三剑遥望而不得进,他却能够在最适当的时间里面出现,捅出了这么一刀。
亭下走马的心脏是如此的强劲,以至于被刀尖捅穿,竟然还能带动着这利刃微微颤动,这样的生命力,果真是让人恐惧。
这家伙,必然不是一般的人。
然而他终究还是人,心脏刺穿,也活不了了,冥冥之中,他瞪眼看向了杀掉自己的凶手,当瞧见是杨劫的时候,他那凶悍毕露的目光之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温柔来,口吐血沫,呢喃着说道:“好小子,有我当年红卫兵时候的影子,只可惜……”
后面的话语再也说不出来,这一代凶人,就此陨落。
然而就在他闭上双眼,心跳停止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险从他的身体里面蔓延看来,当下也是一把抓着杨劫,朝着周围大声地吼道:“快跑,危险!”
这一句话说完,我都已经快冲到了餐厅的边缘,结果感觉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雷鸣之声。
轰隆隆!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头巨兽扑在了后背上一般,整个人再也控制不住平衡,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给一把推向了门外,我和杨劫两人重重地砸向了餐厅的玻璃门,哐啷一声,两人都落在了玻璃渣子上面,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旋风由内而外,朝着外面吹了出来,我们两人又是一阵滚,一直到了走廊外面的花坛旁边,方才停止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不对,却见几个身影从餐厅的门口箭步分出,朝着外面飞跃而去,结果又听到一声轰隆巨响,身后的两层小楼直接就塌了下来。
看着这簌簌掉落的砖瓦,以及面前的一片废墟,我的浑身发凉,发疯地冲着旁边喊道:“小七、尾巴妞,布鱼……”
这样的二层小楼坍塌下来,即便是身上有些修为,未必不可能被压死啊?
好在我很快就瞧见花坛前面的草地上躺着两人,却正是张励耘和小白狐儿,至于布鱼,他则一头扎到了不远处的公厕里面去,砸落一大堆砖石,不过瞧见他哼哼的模样,倒不像是有多大的事情。
我先是确认了一下杨劫,发现他只是一些皮外伤,而这些伤害又因为体表茂盛的毛发,被减轻到了最低,于是赶紧跑到张励耘和小白狐儿面前查看。
我仔细询问了一番,方才晓得他们三人却是被亭下走马的影子给缠住了,不过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逃了出来。
我颇有些后怕地回望过去,却见这两层小楼已然完全坍塌,原因则是那亭下走马临死之前的阴雷自爆。
我虽然并不了解亭下走马将自己分出无数幻影的手段到底是什么法门,不过却也大概能够预料得到,这些残影如此真切,其实并不是某种道术,而是他有一种收集神魂的法器,或者手段,在作战的时候,将炼制过的亡魂驱赶出来,模拟出自己的模样,故而能够制造出如此飘逸鬼魅的表象来,而他一旦死去,那东西就不再受人控制,陡然逼将出来,便宛若阴雷一般。
我之前与武穆王那傻儿子金花公子交手时,曾经就中过这么一记阴雷,故而对其有很强的戒备之心,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能够在临爆之前,及时地躲开了这能够让人同归于尽的致命手段。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赣西九江有关部门的单位餐厅,这边一出事,前面办公楼的人和大院子附近的人员都纷纷跑出来了,有一个主任认识我,焦急地跑过来问道:“陈领导,你咋了,怎么鼻青脸肿、满身都是血?这楼怎么回事,刚才是不是发生爆炸了?”
我如此狼狈,倒不仅仅是因为刚才与亭下走马生死缠斗,还有刚才撞破玻璃门,结果弄得一身玻璃渣子的缘故,此刻一番抖落之后,这才心有余悸地说道:“知道天下第一杀手是谁不?”
那人以为我考察他业务能力呢,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亭下走马啊,局里面特级通缉犯里面,他能排前五,怎么了?”
这时布鱼从公厕那边的废墟爬过来了,身上一股尿骚味,一脸平淡地说道:“没咋,你口中的那个家伙,刚才在餐厅那儿变成了一颗大炮仗,砰的一声,炸了……”
这位主任一开始还不行,不过他跟过我们昨天一起出过任务的,知道那个在上千人的包围下来去自如的马如龙是被我给擒住的,他晓得我们的本事,再看我们现在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由得也信了几分,这是旁边的同事过来询问,他用一种颤抖的语气激动地说道:“赶紧、赶紧通报给上面,这里面有大人物——什么大人物,亭下走马,知道谁是亭下走马么,我靠,你们的业务能力到底有多差,天下第一杀手都不知道?”
他的脸胀得通红,而我们却感觉一颗石头落了地,任由当地部门的人员去挖掘废墟下面的尸体,我们几个则摇摇晃晃地坐到了一起来。
张励耘递给了我一根中南海,我接过来,叼上,布鱼适时将打火机递了过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让这烟雾在肺里面走了一圈,徐徐地吐了出来,感觉到虽然浑身疼痛欲死,但是精神上却有说不出来的放松。
张励耘依次给布鱼、杨劫散烟,杨劫不要,他便给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将烟雾徐徐吐出,然后对我说道:“陈老大,怎么样,宰了这天下第一杀手的感觉如何?”
我指着旁边的杨劫说道:“杀死亭下走马的,可不是我,而是这一位小将!”
杨劫带着影子面具,看不出他的脸色来,不过给我们的感觉他好像很窘迫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哪、哪有?要不是大师兄将他所有的意志和注意力都牵扯了过去,我哪里能够得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杀了我师父,我就要杀了他,给我师父报仇而已,我、我……”
杨劫并不是很擅长言语,说话吞吞吐吐、结结巴巴,一点也没有刚立大功的表现,我晓得他的意思,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没事,你已经帮你师父报仇了,她若是有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杨劫是从襁褓之中就被抱上了茅山,这些年来一直待在秀女峰,几乎是师姐们轮流抚养长大的,而英华真人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宛如母亲一般的角色,而她的死也让杨劫这些天一直显得很沉默,整个人阴阴沉沉的,着实让人担心,而此刻大仇得报,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我们几人坐在草地上吸烟,那位何主任找了好多人过来整理现场,吩咐完命令之后,又跑过来找我,问我们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我浸泡过棺底黑液,外伤的恢复能力很强,而内伤医院也治不了,唯有自己调息,所以暂时不用,不过其余人到底还是得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的,于是点头,这时废墟那儿已经清理出了一部分,我走过去,找到了我的异兽八卦旗,这玩意倒也没有受到伤害,只不过我联络里面的王木匠,方才晓得里面的异兽被伤害了,得自我修复,估计几个月都不能唤出了。
我表示明白,又让它好生休养,不要留下什么毛病出来。
除了异兽八卦旗,废墟下面又陆陆续续地挖出了一具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东一坨、西一块的烂肉来,前者自然是千面人徐墨,后面的那一堆,应该就是亭下走马,至于餐厅的别人,早在我们打斗开始的时候,跑的跑、逃的逃,却也逃过了一劫。
我坚持着留在这里处理首尾,事情差不多完结之后,方才让车将我送到了医院清理伤口,而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冯乾坤等茅山刑堂的人才出现,至于刘学道长老,据说是去看现场了。
冯乾坤与我核实了细节之后,对我表示那人应该就是亭下走马,若是如此,事情差不多就算是完结了。
我问茅山会不会出面继续追究有可能是幕后主谋的武穆王时,冯乾坤犹豫了一下,最终告诉我,可能不会,我们其实并没有抓到那家伙的把柄,光凭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去寻仇,舆论上面未必会占优势。
冯乾坤告诉我,说最近长老会更迭,以杨知修为首的几个长老,比较倾向于稳定的方针。
难,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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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已婚男人来说,当这娇媚火热的呻吟声一传入耳中之时,我就立刻明白了房间里面,到底在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然而我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决定等待一下,让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再进行动作。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说我有窥视的癖好,而是因为我晓得一个道理,那就是精气神发泄完毕的男人,无论是思维,还是修为,都是处于一种高度放松的状态,面对这样一个的家伙,总比他别的时候更加好对付一些。
而如果我想要问出一些东西来,也最好就是那个时候。
所幸我需要等待的时间并不算久,一阵暴风骤雨的喧闹过后,骤雨初歇,快得让我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里面便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个欲求不满的慵懒女声说道:“死鬼,每次都这么快,真自私,光顾自己爽了,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一个疲惫的男人说道:“荣宝,我已经很努力了,不过你也知道这个鬼地方,离外面远得要死,而我那个蓝色的药丸也用完了,实在是力不从心,力不从心啊!”
“力不从心你还猴急猴急地抓着老娘过来?没本事别招惹我啊,真的是。”
“嘿嘿,荣宝,这鬼地方一没电视,二没节目,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除了一帮古里古怪的客卿、监工之外,就是那一大帮傻子,实在是太无聊了,相比之下,这闺房之乐才是唯一让我觉得不枉为人的事儿,你说要是连这个都没有了,那我和洞里面的那帮傻子,还有什么区别?”
“别一口一个傻子的,那些矿工之所以如此,还不都是你这狗东西搞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
“天地良心啊,这灭魂奴御阵根本就是武家千年的传承,跟我孙博严有啥子关系,我即便是法螺道场的长老,也不可能懂得这么古老而邪恶的阵法啊?”
“还有脸说法螺道场呢,谁不知道你老东家都已经被人给浇灭了?听说就是上回的那个黑手双城,妈呀,五十多个高手,竟然被他一个人全部弄死,这得有多狠啊,才能办出这样的事情来?对了,你说咱老板惹上这个家伙,会不会太不明智了啊,你看上回,金花公子死了,黑虎也死了,咱们矿场被停了一年多,才暗地里重新张罗起来……”
“你这骚娘们,是不是又在想武陆棋那夯货?”
女人娇媚地抱怨道:“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胡说八道啊!”
自称孙博严的男子则说道:“谁说不是,据我所知,那陈老魔最近刚刚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可晓得是啥?”
“是什么?”
“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个手下无数高手亡魂的家伙,居然给陈老魔干掉了,光这一件事情,江湖上的风评已然将他列为当今天下年轻高手中的头一份,只怕他现在的实力,未必不如老爷呢——我听说知道这件事情后,老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来,之后下令所有地方都提高戒备,估计就是怕那家伙过来报复呢!”
“怎么可能,咱太行武家有着大老爷和二老爷,可曾怕过谁,那家伙若是赶来,还不是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女人得意地说着,我终于觉得不能再等待,推窗而入,宛如鬼魅一般地出现在房间里,然后平静地说道:“那可未必,既然敢惹武穆王,那就得有一些本事才行,你说对吧?”
“啊?你……是谁?”
男人的音调由高转低,就像一个被揪住脖子的野鸭,一脸涨红地看着自己脖子上面的长剑,以及一脸冷漠冰寒的我,脸上充满了恐惧,而他旁边的女人则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酮体裹在淡薄的被子中,以免暴露出太多的东西来。
两人都感受到了我手中这般冒着红光的长剑,里面那一股恐怖而磅礴的力量,以及它出现时的诡异莫测,吓得不敢多说半句话。
我打量着这个房间,坦白来讲,这儿挺大的,足有半个篮球场那般宽敞,内中的地下绘着各种各样的朱砂符文,而外面看着一点昏黄,但其实里面却宛如白昼,主要的原因则是这儿有超过千余蜡烛在燃烧,无数的光点汇聚,将这儿给照得灯火通明,我此刻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心,这一对苟且的男女席地而卧,身下就铺着一床薄毯,空气中则有着一股洗衣服和苦栗子混合的浓烈气味,让人十分不舒服。
面对着男人的疑问,我没有当即回答,而是一把将那薄被抢过来,撕扯成若干布条,将他们给捆得结结实实之后,这才回答道:“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刚才不是正在议论我吗,怎么转眼就装作不认识了?”
有感于饮血寒光剑之上的凶煞之气,我动手的时候,两人皆胆寒莫名,不敢反抗,而此刻那男人方才惊恐地说道:“你、你就是陈老魔……哦,陈先生?”
男人自知失言,忙不迭地换上称谓,而女人则眼睛一黯一亮,饶有兴致地朝着我看了过来。
这时我也才仔细打量这两人,瞧见男人是个五短身材,腆肚、秃顶、酒糟鼻,唯有眼睛闪亮,显然是个精明能干的角色,至于女人,虽说有些姿色,但是风尘之气颇多,丹凤眼鹅蛋脸,让人觉得行为不端,是个不守妇道的漂亮女人。
我并不介意暴露身份,当下也是应了,然后询问两人的身份,摄于我的威名,两人倒也还算坦白,男人自言叫做孙博严,法螺道场出身,不过很早就投靠武家,做一个法阵客卿,目前受命掌控维护这灭魂奴御阵,而女人则叫做林荣宝,是个江湖出身的女性高手,犯了血案,此刻寄居于此,算是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对于两人的坦诚,我倒也是有些意外,忍不住询问原因,那孙博严谄媚地笑道:“陈先生您此刻的名气鼎盛,江湖人谁不敬你三分,哪里敢有半句假话?”
我心中明了,两人之所以如此乖巧,倒也不是敬我,而是惧怕于我,如此说来,我这凶名倒也是有许多好处,至少省些好多麻烦。
我盘问完两人的来历,这时七剑诸人陆续摸了过来,只有林齐鸣和董仲明不见,我问人在哪儿,张励耘告诉我,说他们一人盯着矿洞,一人盯着矿工宿舍,防止看守的人狗急跳墙,拿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矿工发泄,我点头,然后对王木匠询问这阵法是否研究透彻,它摇头,说还有些细节方面的东西,需要询问。
我将孙博严和林荣宝分开来,让王木匠盘问孙博严这灭魂奴御阵的情况,而我则领人问起了林荣宝矿场的情况。
两人都是云雨初歇,还来不及穿上衣物,那姓孙的就给了一条裤衩,而我面前这女人则实在是有碍观瞻,让小白狐儿和白合帮她稍微遮上丰满的酮体,接着一顿盘问,结果那女人在此刻却显出了犹豫来,言语含糊,眼神闪烁,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让人郁闷。
我往着她这副模样,平静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剑来。
饮血寒光剑经过三载光阴,方才重新落入我手,这些天我已然将它身上的封印给陆续解除,并且重新凝练了它内中混乱不堪的凶煞之气,此刻终于恢复了当年光彩,而经我激发,上面红光四溢,血劲翻涌,显得格外恐怖,这让她脸色一白,惊恐地牙齿打架,止不住地咯咯直响,而我则寒声说道:“你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人?”
那女人抬头望来,瞧见我满目凶光,顿时就吓到了,慌张地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
我用一种近乎于冷漠的口气平静地说道:“这矿场里面,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在?”
林荣宝天人交战良久,此刻终于被我的凶名给镇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有一个总管,叫武穆城,是太行武家的分支,大老板的堂弟,金花公子和孙供奉死后,由他负责这里的一切,除了他之外,还有二十三个供奉团,以及十八个监工、六个技术人员……你、你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了……”
她给吓得慌张不已,而我则继续问道:“告诉我,武穆王一般什么时候会来到这里?”
林荣宝回答:“当挖到龙须木墨晶的时候,他就有可能会过来亲自交接,不过具体的接待都是武总管在做,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都不晓得,所以具体的事情,你得问武总管才行……”
我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武穆城此人,修为怎么样?”
林荣宝回答:“他,虽然不如两位老爷,不过也是武家少数几个顶尖高手之一,厉害得很……”
她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一个语调尖锐的男人在门外喊道:“老孙,你这龟儿子是不是又在玩女人呢?别搞了,武总管让我过来叫你,有要事找你呢,你赶紧收拾一下,不然惹怒了他,有你的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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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那人突然这么一喊,我瞧见林荣宝的眼睛在那一刻陡然生光,仿佛燃起了希望,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
外面叫了两回,所有人都朝着我看来,而我则平静地对着正在接受王木匠盘问的孙博严说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孙博严倒是个懂眼色的人,点头应了一声,接着朝外面大声喊道:“罗胖子,你他妈的是过来捣乱还是咋的,老子这儿刚刚享受起来,你就跑过来搅局?”
门外的罗胖子嘻嘻贼笑道:“老孙,真不是兄弟我搅局,武总管找你确实是有急事,宝儿姐若是有意见,兄弟我不介意帮她先出出火,嘿嘿……”
孙博严瞧向我,而我则挥了挥手手,让众人散开,接着点头,让他将外面的罗胖子放进来。
孙博严得了吩咐,冲着外面说道:“行了行了,你个龟儿子,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你先帮我在这儿顶着,我去看一下武总管那里,到底有啥要事。”
他走过去开门,而我则如同影子一般跟在他的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外面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秃头胖子,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这胖子一边搓手,一边贼兮兮地笑道:“哎呀,老孙,兄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宝儿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应对得来的,你赶紧去见武总管,兄弟我先跟宝儿姐大战三百回合,帮你趟趟路,免得您生分、分——啊,兄弟,什么情况,有话好说,什么都可以商量,别这样,我害怕……”
罗胖子话语陡转,是因为两把铁木剑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这木质冰冷,风寒锐利,透骨的杀意凛然,当下也是两腿一哆嗦,差一点儿就吓尿了。
张励耘平缓地将那门给关上,笑着一脚将他给踹到在地,然后说道:“身上有什么武器,都乖乖交出来,不要让老子搜!”
那罗胖子头都不敢抬,从腰间摸出两把短刃,又从脖子下面摸出一块黑色令牌,哆哆嗦嗦地说道:“哎呀,到底是哪路的朋友,走过路过,别伤及无辜,我罗胖子平日里最善良的,走路都怕踩到蚂蚁,好人一个,您手可得稳点,别抖啊……”
他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倒是让气氛顿时一松,我笑着说道:“罗胖子,你抬起头来,看看认不认识我?”
那罗胖子抬起头,接着满屋子的烛火瞧了我一眼,一张肥脸顿时就变得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直哆嗦地说道:“你、你是陈老魔……”
我颇有些好笑地对张励耘说道:“小七,你看,现在我在江湖上的名声,大得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了。”
张励耘躬身点头道:“你谦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威名。”
我耸了耸肩膀,然后对地上的罗胖子说道:“武穆城找孙博严什么事情?”
罗胖子怨恨地望了旁边噤若寒蝉的孙博严一眼,这才哭丧着脸说道:“武总管说今天晚上有点不太平,找老孙过去呢,估计就是想嘱咐他几句,让他加强戒备,看好法阵,莫让宵小进来——呃,我错了,您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我、我……”
罗胖子跪倒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显然是惧怕到了极点,而我则沉吟一番,问他道:“武穆城在何处?”
罗胖子回答道:“在小院办公室,就前面拐角左转就到。”
我点头,对旁边的张励耘说道:“我押着这家伙过去,看看能不能将武穆城那老小子给拿下,有了那个小子在手上,不愁武穆王不露面,而你过前面去,拦住矿场的武家客卿,不让这些家伙坏了事——尾巴妞,你跟老王在这里,将这个祸害人的法阵给破了,令旗拿去。”
我将八卦异兽旗交给小白狐儿保管,让她与王木匠留在此处,破解法阵。
众人听命行事,一番交代之后,我将罗胖子那宽大的长袍脱下来,披在身上,然后押着孙博严出了门。
两人离开法阵方室,缓步行走,我问孙博严道:“你可知道,武穆城有些什么本事?”
孙博严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武总管他擅长用枪,不是手枪的枪,而是两柄银色梨花枪,每一根只有三尺长,不过舞弄起来,却有夺日月光辉之势,除此之外,他功力深厚,力大无穷,一拳能够击飞一头发疯的蛮牛,至于别的秘术,小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我点头,这时有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家伙从旁边走过,眯着眼睛打量我们,疑惑地问道:“老孙,你旁边这个兄弟,看着面生了?”
那人喝得有点大,走路的步子都一晃三摇的,但戒备之心却蛮重的,孙博严身子一阵僵直,紧接着对那人说道:“秦裕你个龟儿子,没事少喝点酒,那天武总管心情不好,直接将你给踢走了——你真的喝醉了,这不就是罗胖子么,闪开!”
他一把将那人给推开,醉汉滚落在地,郁闷地呻吟道:“你个狗日的,推什么推,势利眼,以为掌管了一个法阵,就了不起么,钱你拿得最多,女人也上杆子地给你搞,老子啥都没有捞着,喝口小酒,这也是事儿?”
在那醉汉的骂声中,我和孙博严转过拐角,瞧见了前面的小院精致,里面传来昏黄的光芒,那家伙看了我一眼,问我道:“陈先生,我已经带你到这里来了,还想怎么样?”
我指着那敞开的院门,对他说道:“里面有人守着么?”
孙博严摇头说道:“武穆城平日里最是傲气,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从来不会安排人给他守着,觉得太麻烦,应该不会有。”
我点头,然后对他说道:“我们一起进去,然后你将他引到门口来,事情就结束了——对了,张嘴!”
孙博严下意识地照做,结果我的右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颗红色药丸来,丢进了他的嘴巴里面去,接着在他下巴处轻轻一碰,药丸就滚落进了喉咙里,这家伙被噎得够呛,不断咳嗽,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哭丧着脸对我说道:“陈先生,你这是在干嘛?”
我微微一笑道:“我不太信任你,所以给你服了一种虫药,如果你想要跟武穆城报信,那么这药丸便会立刻化作万般虫蛊,充斥在你的心肝脾肺之间,让你全身都布满这种虫子,一连痛苦七日,绝望而死……”
孙博严脸都吓白了,一连摇头道:“陈先生你别这样啊,我哪里敢胡乱报信,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平静地说道:“不用解释,我现在信任你了。”
两人进了院子,然后来到那办公室的门前,孙博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过去敲门,咚咚咚、咚咚咚,两回过后,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谁?”
孙博严回答道:“武总管,是我,老孙,罗胖子说你找我,我就过来了。”
那人问道:“嗯,另外一个人是谁?”
孙博严道:“罗胖子。”
“哦……”里面的那个男人应了一声,接着对他说道:“那行,你进来吧!”
孙博严推门而入,我躲在门旁,瞧见那门被推开,露出一条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居然浑身一绷紧,整个人朝着里面猛冲,大声吼道:“武总管,有敌人,黑手双城陈老魔啊……”
这一声“啊”,陡然之间变得尖锐,自以为脱离了我监控的孙博严被随后冲入其中的我一掌拍在了后背之上,剧痛使得他声音无比高亢。
茅山掌心雷!
孙博严仿佛被一头烈马撞上,整个人朝着前面飞起,接着一道锋芒陡升,将他的身体给直接拍到了旁边去,而后这锋芒与我陡然拔出的饮血寒光剑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铮!
一声炸响,我朝后退开,感觉手中长剑不停晃动,有恐怖的力量从剑尖一直蔓延到了我的手臂上,使得我整个人都有些发麻。
孙博严说得果然没错,武穆城此人,天生巨力。
骤然的交锋之后,两人倏然而分,我退到了门口,而与我交锋的那个人,则一直退到了墙边,双手一震,却是两柄银色梨花短枪,上面的红色樱穗不断晃荡。
这是一个有着硕大头颅的大汉,秃瓢,那脑袋之上,横七纵八的分布着十来道伤疤,将他本人给渲染得格外凶恶。
房间里面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黑衣老者。
这老者头发散乱,一脸灰白的络腮胡,就好像是路边乞丐一般,不过一双眼睛黝黑晶莹,给人的感觉却是一个了不得的高手。
两人与我遥遥相对,接着光头大汉的脸上露出了凛然的笑容来:“我说为什么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原来是有不速之客啊?不过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正好新球先生也在,您真的是赶巧了!”
那脏兮兮的老者也咧嘴一笑,嘿然说道:“年轻人真急躁啊,莫上火,将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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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没有这邋遢老头王新球,我倒还是可以留下武穆城一命,然而此刻我却不能心慈手软,只有以雷霆手段杀掉这儿的主心骨,将场面给镇住,方才能够处理接下来的一大堆烂事,也不会受到这个邋遢老头的变数,生出许多事端来。
所幸我这些年来勤练不辍的修行,使得我已然能够将上一次渡劫之后的境界给稳固住,不但那经脉比之前宽阔了许多,就连陡然之间的爆发,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扑通一声,武穆城人头落地,所幸是被饮血寒光剑给斩落,剑身将脖子的伤口封堵,没有出现漫天鲜血喷洒的血腥场面。
不过即便如此,这变故也让场中所有的敌人给震惊到了。
在此之前,他们都是晓得武穆城此人手段的,自谓不如且不说,而且还差得甚远,原本以为平日里凶猛得如同一头恶虎的武穆城能够将这些麻烦给解决了,结果还没有交手许久,就给人斩下了头颅,这样的情形让众人胆寒,所以除了躺倒在地下的,其余人都忍不住豁出性命,锋利朝着外面突围而出。
七剑连忙收紧法阵,正要防御,却听到那邋遢老头一声厉喝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老子只是路过,莫名丢了性命,实在不划算,所以就不跟你们这些少年英豪拼命了,走也!”
他与七剑酣战到了此刻,却也大概摸出了一些虚实,当下身子一扭,朝着董仲明胸口一抓。
董仲明举剑来挡,结果王新球与他差之毫厘而过,腾身跳上了墙头,接着一路飞奔,却是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矿场,不见踪影。
瞧见这人最终还是逃离了此处,张励耘脸色一黑,冲着我大声喊道:“老大,我去追!”
我挥手拦住了他,往着暮色渐深的远方,叹了一口气道:“算了!”
人是从董仲明的缺口逃走的,他涨红着脸走到我跟前来,对我说道:“陈老师,对不起,我……”
我摇头笑道:“与你无关,王新球的大哥是世间闻名的天王左使,他虽说没有自己大哥一半的厉害,但也不是我们能够轻易对付的,倒也怪不着你;而且走了也就走了,一来那天王左使虽说是邪灵教左使,有名的大魔头,但是当年他对我曾经有恩,我多少也得还点人情,二来王新球这人其实倒也不坏,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倒也不能将他一概而论……”
张励耘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是,他若是逃走了,让武穆王得知了怎么办,我们此刻……”
我嘴角一挑,冲着周遭的七人笑道:“我们过来的目的,不就是找武穆王呢,他不来,我们有个什么意思呢,要的就是敲山震虎——我们先前的想法是伏击武穆王,直接私下里解决问题,然而计划不如变化,现如今有了这个黑矿场,和里面几百名被他奴驭的矿工,形势陡转,着急的便不是我们,而是他了,准确来讲,我们已经抓住了他的痛脚,随便一捏,他就不得不随着我们的节奏而来!”
小白狐儿一脸迷惑地问道:“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小院里一堆东倒西歪的供奉和监工,以及远处的矿洞说道:“我们要杀武穆王,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与我之间的仇怨,而是为了那几百名可怜的矿工,以及不让他再次害人,那么那些人我们不得不管,不过这几百号人一时半会我们是转移不出去的,所以我们只有留守此处,以逸待劳,而另外一边,则通知宗教局的人过来驻场接手,将此事了结。”
小白狐儿摇头说道:“可是武穆王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他一定会垂死挣扎,甚至亲自过来,将一切证据给消灭!”
我笑道:“这不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么,之前不知道武穆王躲在那个乌龟壳里面,而现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加美妙?”
众人懂了,不过张励耘却告诉我,山里面,移动电话没信号,他找个人去问一下,看看有没有座机,我让众人散开,有的去负责安抚那些可怜的矿工,有的则将这些助纣为虐的监工和供奉给看管起来,大家各自散开,而我则找到了杨劫,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杨劫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说道:“大师兄,师父之前对我说过,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就如同一个影子一般;现在师父死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去处,所以就遵循她的遗命,一直追随而来。”
我笑着说道:“我这么大的人了,哪里还需要你的保护?”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杨劫的好意,然而他却表现得十分坚定,这孩子平日里虽说话儿不多,但是却极为倔强,也很有主意,认准了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讲了两句,我瞧见他坚定而清亮的眼神,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做别人的影子,很辛苦的,你真的愿意为了别人而活着?”
杨劫笑了,发自内心地说道:“大师兄,从我懂事之日起,我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晓得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所以你不要再劝我了。”
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道:“从此以后,承蒙关照,拜托了。”
解决完杨劫的事情之后,我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找到了被控制起来的孙博严,对着这个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样的家伙说道:“虽说那药丸不是真的,但是拳头却从来不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博严视死如归地说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说那么多羞辱我的话,你动手吧,老子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法螺道场出来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冷然笑道:“你这态度让我还以为回到了战争年代呢,别慌,看你腿都抖了,何必装成这副模样,我现在自然不会杀你,自有法律来审问你,至于到时候你是被发配到白城子,还是一颗子弹结束你罪恶的生命,这些都与我无关。当然,你也可以期待一下,你们的大老板,也就是武穆王会过来救你们,不过到时候你就会绝望地发现,他一定不会是你们的救星……”
孙博严闭目不语,而这时林齐鸣找了过来,对我说道:“座机找到了,不过发现被人剪断了,刚才找了一下,一时半会也排不了线,只有找人出外面去联络。”
我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下,将杨劫叫了过来:“有将事情得让你去办——这里有两个电话号码,一个姓宋,一个姓黄,你得离开这里,前往最近的村子,找到电话,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他们,并且请求他们速度前来支援,不然情况就会很糟糕。这事儿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你可晓得?”
杨劫点头,问了几处细节,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离开之后,我则开始忙碌起来,巡视了一下矿场,然后来到了聚集在一起的矿工前,张励耘告诉我,这里总共有二百一十六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听了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真正瞧见这些人的时候,却给震撼到了——眼前这些双眼无神、一脸茫然的男男女女浑身脏兮兮的,形如槁木,行尸走肉一般,靠近了便能够闻到一股发馊的臭气,因为长期在矿下工作,大部分人都佝偻着身子,让人瞧见了,特别的震撼。
我走到这些人的跟前来时,心中一阵酸楚,而白合则带了十几个哭成泪人的矿工找到了我,说他们几个是刚刚被抓到这里不久的,暂时还有些意识,没有跟其他的同伴一般,完全失去自我,而法阵被破掉之后,差不多能够与人交流。
我询问了这十几个人,最大的五十来岁,而最小的才十四岁,他们有的是被拐卖过来的,有的则直接是被武家掳掠过来的,在这里过着生不如死、畜牲一般的日子,更加让人发指的事情是,那些供奉对于这些女性的矿工随意凌辱,而一旦有人稍微反抗,轻则拳打脚踢,重则取人性命,至于尸首,则和那些矿难或者劳累致死的人一起,丢到矿场后面的一个天坑里面去。
我被人带着来到了那个天坑,方才发现被设成了一个炼制恶灵的法阵,鬼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而后经过盘问,我才晓得是一个炼鬼的客卿做的,至于那个家伙,则在刚才的混战之中,被杨劫一刀割断了脖子,连得意手段都没有施展出来,便直接也做了一头屈死鬼。
我越是深入地了解,越是能够感受到这武穆城和太行武家犯下的累累血债,以及丑恶到极点的嘴脸,也越发地下了决心,一定要除掉此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们积极地处理着一切问题,并且一直在等待着杨劫的消息。
终于到了凌晨,天灰蒙蒙的时候,矿场的前方来了一个人。
然而来的这人,并不是我们所期待的杨劫,而是矿场的主人——武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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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位于太行山深处的矿场其实并不大,为了隐秘和掩人耳目的目的,它显得十分狭小,除了几个堆煤场和矿洞之外,整体的建筑就只有一个三层砖楼、一间大仓库和十几座管理人员住宿的小院落,我们为了管理的需要,将这两百多人的可怜矿工全部都集中在了三层砖楼之中,由那十余个意志尚存的同伴负责安抚,至于那些受伤和被擒住的监工和供奉,则都押在三楼的小房间里。
我晓得武穆王若是真的来临,只怕是暴风骤雨的攻势,所以也没有留下多少讲究,直接将这些人的腿都给打断,接着挨个打昏,确保一旦混乱起来,这些人也不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接着就是王木匠的工作,他将在这灭魂奴御阵的基础上,利用参与的材料重新布置,尝试着弄出一个可以勉强防御这三层砖楼的阵法来。
虽说并没有太多的用处,不过此时此刻,却多少也能够给人予心理安慰。
紧接着我们轮流放哨,而没有轮到的人则盘腿休息,养精蓄锐,安安稳稳地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或许是武穆王的狂怒,或许是杨劫带来的援兵。
有着这两百多好苦难矿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既然救了他们,给予了希望,就尽量不要让这泡沫破灭,成为一种绝望的恐惧。
于是我们终于等到了武穆王。
如我所料,作为太行武家的家主,此人并不是一个习惯于单打独斗的家伙,而且据从林间回来报信的小白狐儿所说,他除了带了二十多个高手队之外,还带了十五人的枪手,这些枪手一律带着微型冲锋枪,看那款式,感觉应该是从滇南对面走私过来的。
据闻武穆王掌管着附近整个区域的白粉市场,跟那些刀枪不离身的毒贩关系十分亲密,有这么多的枪支,也算是正常。
只是修行者之间的战斗,若用上枪,那就真的太不讲究了。
不过若是说到枪,受过专业军事培训的我们哪里会惧怕,当下我们也是拿出了先前从矿场武器库里面收集而来的枪支和子弹,接着张励耘则潜入黑暗之中去。
这一夜,他是唯一既没有休息、也不曾放哨的人,整晚的时间里一直都在鼓捣一个东西,此刻就是看成效的时候了。
从人数上来看,我们这一方占了决定性的劣势,因为抛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智障矿工,这儿满打满算,我们只有八个人,而对方,则有超过四十人。
所以数量不占优势,那么我们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了。
武穆王从林中走到了矿场前面的马路上时,我也正好出现在了矿场的门口,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面对着一大群气势汹汹的家伙,说实话,着实有些孤胆英雄的感觉。
我站住了,武穆王也平静地站在了我面前的二十米处,而他身后的一帮人如众星捧月地将他给围拢,整齐划一,就像一支部队。
两人对望,目光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了好一会儿,武穆王才叹了一声道:“陈志程,你真的实在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一点儿眼色也没有,又不知道进退,我觉得若是再将你留在世间,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能够使这个家伙头疼,真的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我嘴角翘起,微微一笑道:“所以你出了钱,叫亭下走马过来刺杀我师叔,以及我?”
武穆王眉头一皱,寒声说道:“陈志程,你别以为杀了一个所谓的天下第一杀手,就能够跟我叫板,这事儿若是你师父亲自过来,我倒也忍了,不过你——哼,真当我与亭下走马那个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快枪手一般对付,是吧,现在我就出现在你面前了,说吧,你想怎么办?”
我平静地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要你死!”
“要我死?哈哈,真是个笑话,这天下要我死的人无数,然而几十年过去了,可曾有一个人如愿?”武穆王仿佛听到一个大笑话一般,仰头笑了几声,接着脸色陡然一寒,手一挥,厉声说道:“想要我死,那你先下地狱吧!”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枪手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冲锋枪举了起来,接着朝我这边一阵扫射。
突突突、突突突!
修行者的战争,一般都是用刀剑、拳头以及诸般手段来解决的,不过从来没听说过用枪——这是一种传统,也是一种潜规则,任何违反的人,都将受到所有人的鄙视,然而当初金花公子的无耻,似乎正是从这一位手上学得,这骤然的举动,着实让人有些出乎预料之外。
然而我既然胆敢如此,自然也是有着充足的准备,就在那些人手腕一动,眼神飘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躲在了围墙之后去。
我听到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呼啸之声簌簌而过,让人胆寒,扬声喊道:“武穆王,你若是有本事,就过来与我一战啊,用枪算是哪门子的手段?”
外面传来了武穆王不屑的话语:“都什么年代了,还固守着那些烂规矩,活该被弄死!”
他说这话来的时候,我感觉头顶上有东西抛了过来,眯着眼睛一看,顿时就是一个战栗,接着箭步往着旁边飞快跑开,躲入了一处煤堆之后,结果还没有等我藏好,便有一道巨大的雷鸣之声响起,我刚才站着说话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个大坑,而靠着外面的半边围墙则是轰然倒塌,一片狼藉。
对方一上来就没有按照规矩行事,我却并没有任何惊慌,而是嘴角往上轻挑,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接着朝旁边喊道:“武穆王说不要按照江湖规矩,那么我们就按照他的规矩来办吧!”
话音一落,六把枪出现在矿场的几个制高点,开始对矿场前面进行压制性射击。
虽说矿场这里的武器并不先进,一半双筒猎枪,一半青海造的仿五四手枪,这样的火力,倒也是将对方嚣张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不过这些枪到底没有十几把微型冲锋枪的火力猛,在一阵爆发之后,立刻被压制了回去。
这些枪出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将敌人给尽量地驱赶到我们预定的地点去,就在对手的冲锋枪以狂风暴雨的姿态倾泻子弹的时候,我冲着埋伏在远处的张励耘吹了一个口哨——这口哨的意思是,敌人入瓮,可以开搞了。
于是在哨声未落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滔天炸响,这爆炸声如此恐怖,以至于在整个深山之中来回震荡,余音绵长。
这顿爆炸用去了矿场库存炸药的一半存量,由前秘密部队成员的张励耘分点布控,接着引爆。
大地在颤抖,仿佛有万人在奔走,接着尘埃喧天,刺鼻的炸药味混合着翻滚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吹了过来,让人的眼睛都忍不住眯了一下。
当我再次冒出头来的时候,那矿场前面的马路牙子上面简直就是一片修罗地狱,以几处爆炸点为中点,陡然间出现了好几个巨大的泥坑,到处都是残肢断腿,以及烧焦的尸块,有人并没有当即死去,浑身焦黑地在地上翻滚,也有人一身火焰,凄厉地叫着,更多人倒地呻吟,痛苦地难以自持,那血将地上渗透得湿漉漉的,让人看着一阵胆寒。
我甩了甩不断轰鸣的耳朵,将劲气逼出,方才能够听到声音,接着我瞧见一个血色的圆圈出现在巨大的泥坑中间,过了一会儿,我瞧见那圆圈的中心,正是太行武家的家主武穆王。
在刚才的爆炸中,他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可能被爆炸的冲击波给影响到,所以脸色有些发青。
不过当他瞧见周围的惨状之时,那青色的脸却变成了黑色。
一场爆炸之后,武穆王身边只剩下九个还算是能够站立着的人,至于其余的家伙,要么变成尸块,要么重伤倒地,已无再战之力了。
我重新回到了原来站立的地方,然后冲着一脸冰寒的武穆王说道:“我刚才其实有一句话没有说完,那就是,若论别的手段,我们未必不如你,只不过不想而已,而你既然逼着我们突破了底线,那么吃亏的人,终究还是你!”
砰、砰、砰!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枪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枪却是七剑放的,可惜的事情是没有一枪打到人。
面对武穆王这样的顶级高手,用枪,其实是一种累赘。
我一挥手,枪声骤停,七剑丢下了手中的枪支,而是将北斗七星剑给拿了出来,接着陆续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而对面的武穆王则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已经有很久没有生气了,也很久没有这么想要杀掉一个家伙了,而现在,我想说,你死定了!”
我拔出饮血寒光剑,平静地说道:“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共勉吧!”
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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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毕生修为集中在一个点,豁命斩出,这是一件绝对凶险的事情,不成功,则成仁,一旦斩空,自己便会堕入失败的深渊之中。
生死之间,命悬一线。
所以必须要对自己的这一剑有着足够的信心,以及对身边的伙伴有着绝对的信任,方才会抛弃所有的挂念与尘缘,用自己的生命为力量,划出这么一斩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武穆王这样一个对手,实在是太恐怖了,如此三番两次地交手下来,他给我的感觉,竟然能够比天下十大、十二魔星之中的某些成员更加厉害。
或者说倘若他要是跻身能入其中,必然也是中等偏上的一位,这样的家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当下也只能拼尽全力,将他给降服再说。
天下英豪何其多也,层出不穷,让人震撼。
所幸的一点是,我最终还是赌对了,武穆王的右掌被我这倾尽毕生修为的一剑给斩得飞起,紧紧抓着金扇的手在空中翻滚两圈,最终落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滚落一圈,最终停止,而他右手的伤口截面,虽然没有流出多少鲜血,不过一片模糊血肉,却也十分恐怖。
别看这场面并没有多么凄惨,但是真正被饮血寒光剑斩过的人,方才能够明白其中那种痛入骨髓的恐怖,剑上的阴寒和吸血功效会在一瞬间渗透到任何被它斩过的肉体,不仅吸取精血,而且还会对灵魂有着不可磨灭的损害,所以被我一剑斩断右掌之后,武穆王便仿佛做了噩梦一般,抑制不住地惊声尖叫起来。
如此局面,来之不易,我没有一点儿的放松,当下将饮血寒光剑陡然一转,又朝着面前这位顶级高手的胸口转去,三招两式,又在他的上半身留下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一点突破,气势如龙。
我此刻的剑法没有任何法规,事实上,自从在天山与那神池宫教谕大长老一战之时,被我师叔祖李道子千里附身之后,我便已经差不多领悟到了剑道的个中真谛,那就是顺应天地和心意而为,什么真武八卦剑、清池宫十三剑招,都不过是在自我养成的道路上,一种优秀的法门而已,剑法的最终真谛,不是诸多的繁复花样,而是一种最根本的杀人技。
所谓剑法,就是用手中长剑,取人性命的一种手段,不管如何,只要是能够杀人的剑招,都是好的手段。
心随意动,匪夷所思,无所不用其极。
武穆王右掌被斩,心神失守,整个人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他惊恐地在我的剑势之中左右摇摆,尽管总是能够避开我这必杀的一击,但是比之先前的轻松惬意,此刻的他,显得是那般的慌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一股名家傲气了。
然而可惜的事情是,所谓“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我陡然的爆发是已经足够,但是用后来的凶猛攻势对付这一位顶尖高手,多少还是有些力弱,竟然让武穆王将场面给镇定了下来,他一个错身,却是与我拉开了距离,紧接着望着四周的七剑与我,咬牙切齿地说道:“陈志程,你不是道士,你居然在修炼魔功!”
相斗许久,他终于也是看穿了我的底细,不过到了现在,说这么多已然没有任何意义,我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下身子来回气,然后应道:“是又如何?”
武穆王用一种近乎于尖锐的语气大声讥讽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茅山宗,天下的顶级道门培养出来最为优秀的后辈,居然是个集魔功大成的家伙,这样的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还好意思将自己化作正义的化身,前来与我纠缠——陈志程,你真的好意思么?”
武穆王的讥讽辛辣有力,不过对于我来说,却不过是隔靴捎痒,不但我没有感觉,身边的七剑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显然并没有被他的挑拨离间给影响到。
瞧见他陡然间一副名门正道老学究的模样,我肃然说道:“武穆王,所谓功法,不过是人类通向彼岸的一种工具而已,而这工具到底是什么,与人的好坏是没有关系的,重要的,是看他到底在做什么事!所以,千万不要将如此肮脏污垢的你,与我相提并论,因为从行事的手段和做人的底线而言,你我终究还是有着天地之别——说句实话,你不配!”
武穆王被我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脸色顿时就变得一阵黑,不过他却想着辩解道:“我不配?呵呵,我倒是想知道,你这个杀人魔头,到底哪里比我高尚了?”
我平静地说道:“杀人魔头?呵呵,笑话,没有霹雳手段,怎怀菩萨心肠,你我的区别在于,死在我手下的,都是恶贯满盈的有罪之人,都是有理由不存在于世间的家伙,比如你,以及你手下的那帮恶棍;而你,则虽然有着厉害到极点的手段,但是对于生死、对天地、对自然,却从来没有什么畏惧之心,蔑视人性,从来都是将自己的成就,建立在无辜者的痛苦和尸体之上,这样的你,怎么能容于世间呢?”
我说起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些苦难矿工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和死鱼一般的眼球,心中怒火越发地旺盛起来。
而听了我说的这些,武穆王却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过就是些贱民,猪狗不如的东西,何必怜惜?”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声笑道:“道德经竟然能够被你曲解成这样的意思,足以能够体现出你身上的戾气;像你这样的人,最好还是早日魂归幽府,如此才能让这世间的人少些苦难。”
武穆王却也冷笑道:“陈志程,你若是还想在体制中混,就千万不要得罪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太行武家,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能量……”
刷!
我没有等他说完,便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剑,对着周围调息已好的七剑朗声说道:“诸位,可愿与我一起并肩,诛杀此獠,还世间一个太平?”
“诺!”
众人齐声应道,接着拔剑齐出,与我一同收缩剑阵,朝着武穆王紧紧收拢而去。
七剑齐出,而再加上一个与他们日夜为伍的我,这才使得那北斗七星剑阵拥有了绝对犀利的杀伤力,绝对的默契以及羽麒麟的存在,使得剑阵之中虽然多出了一个我,但是一点也不会突兀,武穆王不但要面对应接不暇的七剑,而且还得时刻担忧陡然杀出的我,一时间修为都不能发挥全部,处处受制,几个回合之后,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痕来。
七剑合璧,而在这样的剑阵之中,我居然有一种被无限拔高的感觉,这样对于力量的掌控感让我信心满满,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刘老三给我算过的命。
他说过“北斗主死,南斗主生,而你若想战胜命运,则需要主宰死亡”,而想要主宰死亡,则需要有北斗七星护翼左右,辅弼两星命中贵人。
现如今,七星聚集,我已然成势,便有了与天下高手放手一战的勇气。
北斗七星剑阵,一开始并非危机重重,然而到了后面,便开始体现出了无处不凶险的绵连杀意来,武穆王在受了几剑之后,终于晓得了自己或许真的有可能就要命丧于此,于是便也不再与我等硬拼搏命,而是开始有了如何脱身的想法。
失去了右掌,他依旧还有着恐怖的战斗力,一拳一腿,皆可杀人。
在一阵躲闪之中,那家伙将双脚猛然跺在地上,一阵巨喝,口中念着某种法决,那整个人居然陡然间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金甲巨汉,黑影重重,无数从天地之间卷涌上来,将其缠绕,他一双眼睛变得如牛一般滚圆,桀桀地怪笑从口中发出,一种与他迥异不同的声音说道:“我武家有两卷仙册,延绵千年,哪有那般好欺负的,小子,看我的……”
化作金甲巨汉的武穆王一出现,便有吞天换日的气势,然而就在此刻,小白狐儿却陡然出现,身子低伏,显现出了五尾法身,朝着此人轰然撞去。
砰!
小白狐儿三尾之时,便能够撞断黄河石林中的巨柱,而此刻功力精深,这一撞之力,简直就有倾天之威。
张狂不已的武穆王被这么一撞,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武穆王的力量是从大地之中涉及,双足离地,便停止了继续增长的态势,而在半空之中,却是布鱼和白合,两人手中的剑,正好点到了武穆王的双脚涌泉穴之上,一惊刺破,这巨汉便如同破漏的气球,紧接着便是林齐鸣,他脸色肃穆,朝着武穆王的额头拍出一掌。
全真龙门,清末传承。
武穆王在半空之中,陡然一震,那巨汉形态还没有发挥半点功效,便瘪了回去,心中正是惊诧,却感觉胸口一痛。
一把血光游弋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紧接着有人朝着他的脑袋拍来。
这是在收魂。
一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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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穆王在死去的那一刻,无论是我,还是七剑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之中。
在此之前,尽管我们大家都表现出强大而无畏的满满信心,但其实从他出现,并且将我给击飞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武穆王,远远还不是我们所能够力敌的对手,无论是此刻尚且还很年轻的我,还是同样年轻的七剑,都不足以挑战这个笼罩太行山几十年于黑影之后的男人。
所以他的死去,使得我们都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如此艰难的事情,居然被我们给办成了。
原来特勤一组的成员倒也还好说,毕竟曾经跟着我征战多年,面对过无数强大的敌人,特别是新加入其中的成员,譬如白合、朱雪婷、林齐鸣或者董仲明,都有些如在梦中。
事实上,双方的实力悬殊还是非常巨大的,特别是他们这些小家伙,尽管能够在宗教局的集训营中获得如此优异的成绩,但是单独一个拎出来,甚至都挡不了武穆王全力的一掌,若不是有张励耘、小白狐儿和布鱼这三个经验老道的前辈与我在前面扛着,只怕那北斗七星剑阵再精妙,也顶不住武穆王的“一力降十会”。
然而成王败寇,再多的虚构都挣脱不了此刻的事实,一个实力足以媲美天下十大的顶尖高手,此刻就落败于一个茅山弟子以及一帮乱七八糟凑到一块儿的杂牌军手上,也难怪武穆王临死之前是那般的无奈,因为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他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一直过了许久,检查完武穆王魂飞魄散的林齐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疯子一样笑了起来:“小床单,你捏一下我的脸,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董仲明恶狠狠地拧了一下林齐鸣还有些微胖的脸蛋儿,然后冲着我兴奋地喊道:“陈老师,这是真的么,我们居然将武穆王给宰了?”
我看着这帮年轻的队伍,心中充满骄傲,大声说道:“对,我们将武穆王给宰了,七剑的第一次亮相,便能够震惊世界!”
这一句肯定让七剑里的所有人都热泪盈眶,觉得这几年来的所有辛苦,都在一瞬间变成了蜜一般的甜,尤其是林齐鸣,他甚至放声大哭了起来。
两年前,还在他年少懵懂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生,结果陡然间就离奇死去了,这样的打击深深地刺激到了他的内心深处,让他对于所谓的正义以及公义,都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识,而此刻瞧见这个祸害了无数人的武穆王死在面前,一种强烈的荣誉感,在心中油然而生出。
陈雨爱,你看到了么,我现在已经能够保护像你一样的弱者了。
从此以后,我将走上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前的道路,成为这个社会秩序中默默无名的守护者了呢,你会为我骄傲么?
武穆王既死,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大家又笑又跳,仿佛过年一般,而我则从巨大的畅意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将断成两截的小宝剑给从地上捡了起来,凝视良久。
这把来自于李道子的小宝剑陪伴了我无数岁月,从神仙洞府里面的切菜刀,到后面的杀人利器,它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我曾经以为它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折在了这里,武穆王的确强大,他的那血魔掌也足以能够泯灭一切,不过这并不是小宝剑突然折断的理由,我心中隐隐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尽管此刻我还不知道它来源于哪里,但是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悸,一直在心头游绕。
如此沉思许久,直到七剑开始收拾起现场来,我方才从这样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开始指挥着大家处理后事。
武穆王刚才被围殴至死,倒也不能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事实上一开始处于人数优势的一方反而是他,只不过那些人被我们各个击破了,方才最终形成如此局面,而他带来的这三十几号人里面,也并非人人都死于爆炸以及之后的拼杀,打扫战场之后,我们发现了十一个伤者,以及无数烂肉,除此之外,还有见机不对,转身逃走的家伙。
且不管后者如何,这些伤者虽说助纣为虐,但是我们终究还是不能随意抹杀他们生存的权力,当下也是将他们给集中带回矿场,尽力救治。
当我们将这些伤员刚刚安顿下来之后,天色已经大亮,一顶暖暖的太阳从东面的山头跃起,照亮了整个林区。
矿场里面依旧硝烟袅袅,到处都是死尸,但是我们却也没有更多的精力来收敛,攻占矿场一役以及与武穆王的援军一战,消耗了我和七剑巨大的精力,所以稍微停歇之后,除了七剑里面体质最为特殊的小白狐儿和布鱼在维持秩序之外,其余的人都开始盘腿而坐,进入了回气修行的入定状态。
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迎接的,到底是杨劫带来的援军,还是另外一拨武家的帮手,所以不得不抓紧宝贵的时间休息,并且严阵以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当我行完整个周天之数的时候,听到耳边有人叫我,睁开耳朵,却见到杨劫已经赶了回来。
陪着他一同过来的是晋西煤都的副局长,姓古,据已经成为司长的老宋介绍,是值得总局信任的同志,能够得到这样评价的人,自然是与太行武家没有太多牵连的官员,而与此同时,古副局长除了带来十人的手下之外,还从附近军区带来了整整一个排的战士。
有了这些人,场面勉强能够稳住了,我在杨劫的带领下,跟古副局长见了面。
尽管我没有与这位四十多岁的古副局长见过面,但是我本人在宗教局系统已经算是比较出名的大人物了,所以他自然也是有听说过我的,甚至还算是比较敬重,所以双方的交流到了没有太多的问题,只不过他的人,以及随之而来的战士们对于矿场门口的血腥场面颇为不适应,也震撼于武穆王全军覆灭的消息,屡次对我投来畏惧的目光,让我感觉十分不习惯。
古副局长这边有宋司长那儿的交代,不过因为事情匆忙,他也没有来得及多了解什么,到达矿场之后,也只有维持秩序,甚至为了置身事外,他都没有对我,以及昨夜发生的事情进行太多的了解,也没有跟我有过多的交流,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我能够理解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态度,毕竟现在的事情并没有定论,他表现得太过于热切,要万一风向变了,只怕到时候想脱身,都有些来不及。
毕竟武穆王虽说此刻已经死去,但是太行武家却并没有倒,另外一个重要人物还在朝堂之上,到底鹿死谁手,这还是未知之事。
古副局长表现如此,我也不愿意表现出太多的热情,稍微交流一番之后,我让张励耘与他应付,接着继续修行,一直到了下午时分,黄养神带领的中央调查组进驻矿场,我才再次露面。
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散开,我与黄养神站在矿场的最高点,望着夕阳下面的矿场和树林,他方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充满怀疑地对我说道:“武穆王真的死了?”
我平静地说道:“尸体虽说运出了山,不过想来你应该也是见过了的,有什么疑问么?”
黄养神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可能对太行武家接触不多,所以对于武穆城以及整个太行武家,没有太多的概念,不过我从小就与之接触,所以更加知道武穆王的强大,据说他这些年来罕有里面,却是一直都在灵界修行,他之前被你宰掉的那头翼虎,便是从冥河便收养而来,这样强大到能够自由出入传说中冥河灵界的人,居然被你给杀了,说句实话,实在是有些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的确,武穆王有超乎我想象之中的厉害,过程其实很困难……”
黄养神打断了我,说道:“不过他最终还是死了。”
我点头:“对,他死了,毫无疑问。”
黄养神用一种不认识的眼神看着我,好一会儿之后,这才用一种凝重的语气说道:“老陈,你的变化,真的有一点让我不敢认识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武穆王死?”
我看着他,从他眼中瞧出了许多怀疑来,沉默了几秒钟,我徐徐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要他命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亭下走马的事情,你听说过了吧,是他最先动手的,从谋害我师叔英华真人,到对我下手,武穆王步步紧逼,我不得不应招而已;除此之外,你一会儿去看一看被拘禁于此的那些矿工,就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对他动手了。”
黄养神听到这话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过了好久,他低头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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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勤一组,听着感觉是好遥远的事情,它在当年组建不久的时候,迅速成为了总局旗下的一张王牌,任何荒诞悬疑的案件,只要交到它的手上,便能够迅速获得进展,外交失踪案、白云观国宝失窃案、三峡孩童被掳案、南方省闵教覆灭案、鲁东蝗灾案……一个个重磅案件,代表着它曾经无比辉煌的过去,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新换代频繁的总局里,已经有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个辉煌的名字了。
很多人甚至无比奇怪,为何行动处下面,有特勤二组、三组和四组,却没有一组呢,这到底是怎么一个说法?
时过境迁,人走茶凉,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那个让人无比敬仰的特勤一组了,当年的一组成员里面,我和张励耘去华东神学院做了教书匠,徐淡定平调到外交部成了驻法武官,努尔、张大明白失踪不见,三张牺牲于战场,小白狐儿隐遁,布鱼入了崂山,林豪整容卧底,赵中华归乡,一时间各处飘零,难以再聚。
而今时今日,它终于又如同浴火凤凰,再一次出现在总局的编制之中,这里面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则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
留下的人,只有继承着前辈的遗志,方才能够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当我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张励耘、小白狐儿和布鱼激动得热泪盈眶,没有谁会比他们这些亲身经历过特勤一组辉煌年代的人,更加期待着重现荣光,而其余的四人在这样的气氛感染下,也不由变得格外肃穆起来。
离开了王红旗的小楼办公室,我找到了当年的顶头上司老宋。
这些年过去了,他也是媳妇熬成婆,从主管行动处的业务副司长晋升成了正职,这家伙见到我之后异常高兴,冲过来紧紧与我相拥,热情得好像与我是失散多年的情侣,我好不容易将他给推开,这宋司长笑嘻嘻地说道:“黑手双城,你最近两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可比咱们局的王总还要响亮,别人甚至将你列为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怎么,是嫌弃俺老宋不如你,都不跟我联系了对吧?”
我苦笑着说道:“宋头儿,我的老领导,你这是在骂我呢——这两三年里,我在华东神学院规规矩矩地当着教书匠,哪里能跟你这官运亨通的总局大佬相比?”
宋司长夸张地摆手说道:“还不够厉害?九七年太行山一仗,你一战成名,杀了金花公子,打了武穆王的脸,一人单挑燕赵百名群雄,杀得那些家伙鸡飞狗跳,一时间北方绿林噤若寒蝉,提到你陈志程的名字都莫名一阵胆寒,冷汗直流;而后你蛰伏数年,一出手便将那嚣张跋扈的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给弄死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吓得半夜惊醒么,没想到你还要折腾,转手又将武穆王灭了,将太行武家直接连根拔起——你知道现在别人都叫你什么吗?”
我一脸冷汗,说道:“都叫我啥咧?”
“破门绝户,黑手双城陈老魔!”
宋司长夸张地叫了起来,一脸兴奋地说道:“不是我夸张,现在你在江湖上面的名声,绝对要比王总要厉害得多,别人都叫你陈老魔,把你当成了身高三丈、面青目赤的索命恶鬼了,要是那些人知道你回归总局,重建特勤一组,只怕那些有心思做坏事的家伙,难免会三思而后行……”
我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地对他说道:“宋头儿,具体到底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在这里损我了——好了,别的不多说,陈志程前来归队,请接收!”
我冲他敬了一个礼,而宋司长则郑重其事地回了我一下,一脸肃穆地说道:“之所以说这么多,主要是想要表达一句话,那就是——欢迎回家!”
我此番回来,除了重组特勤一组之外,还会兼任另外一个职务,就是二司的副司长。
这个职务并非宋司长以前的业务范畴,而是一种职务待遇,表明总局对于我这一次回归的重视,虽说这样的提拔并不是循序渐进,不过正如宋司长所说,我这几年来虽然并不在总局,也没有立太多的功劳,但是有着特勤一组之前的功劳簿,以及我此刻表现出来的赫赫战绩,倒也没有什么人会说三道四,唯一心中可能有些不服的,可能就只有其余的几个特勤小组领导。
特勤二组黄养神、特勤三组赵承风、特勤四组王朋,这三人这几年来表现得异常活跃,特别是在年初的那一场大事件中,都有着特别优异的表现,也赢得了局中老人的看重,这些人要实力有实力,要功劳有功劳,而我一来就站在了这么一个位置,成为了他们名义上的领导,这事儿可能会有些难办。
宋司长跟我交谈了几句,听着他话语里面的意思,就是上面并不打算帮我解决,具体的情况,还是让我自己来处理。
组织并不是保姆,不会给你包办到底,管任何事情,它只是给你一个平台,而你倘若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么就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位置上再待下去。
因为你没有这个能力。
我与宋司长在办公室交谈良久,将特勤一组今后的组建工作大概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就等到后面的工作中再继续沟通。
我离开宋司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然而刚刚走出办公楼,便瞧见黄养神、赵承风和王朋都在外面等我。
赵承风热情地迎了上来,对我说道:“陈副司长,从下班起,我们几个组长可一直都在这儿等着呢,就等着给你这位未来的上级接风洗尘,你可千万不要拒绝啊!”
他热情地与我握手,而我则跟黄养神、王朋一一握过,这才一脸无奈地说道:“大家都是老相识,也是兄弟伙,说这么多见外的话儿干嘛,难道老赵你对我有意见,要是如此,我可要给你好好地沟通一下才好!”
赵承风倒是个妙人,听到我的话儿,耸了耸肩膀说道:“得,原本还想好好地捧一下领导的臭脚,结果你这么不矜持,那我就不装了,哈哈!”
四人相互握手,黄养神一脸惭愧地对我说道:“老陈,对不起。”
他这话儿自然是为了他那位长辈的行为在道歉,我辛辛苦苦地扳倒武穆王,结果却给黄天望占了便宜,这让面子有些薄的黄养神挂不住,不过我倒是没有太多的介意,宽厚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对赵承风是假客气,但对于王朋则透出了几分亲切,毕竟我与这位青城山梦回子高徒自小认识,当年他、努尔与我亲也是近得几如兄弟,握过手后,我与他紧紧相拥,彼此对望,情分尽在不言中。
大家寒暄过后,自然也不停歇,准备在附近找一个地方喝酒。
我临行前找到张励耘,让他找到局里后勤处的负责人员,帮着其他人安排一下,而我则就不跟他们一起了。
四个人并没有前往多么高级的场所,就在附近的一个猫耳胡同里面,找了一家正宗的老京都餐馆,热腾腾的火锅,清汤白水涮羊肉,芝麻酱裹着,二锅头喝着,几杯过后,那情绪便上来了,话语颇多,讲起这些年的往事,以及当今的局势和秘闻,五花八门,不亦乐乎。
席间气氛最活跃的当然是赵承风,这个出身于龙虎山的家伙外号叫做“袖手双城”,自然是一个善于调节气氛的家伙,总是能够将场面掌控在自己手中,一语针砭时弊,也能够照顾到所有的人,而黄养神是世家出身,言谈举止却也不茬,也没有被赵承风的风头掩盖,唯独王朋与我,两人话语并不是很多,反倒变成了陪客。
如此一顿饭,从傍晚吃到深夜,大家都喝得有点儿高了,不过彼此之间却亲近不少,被餐馆给轰出来之后,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各自离去,我往着原来分配的住处走去,没走两步,后面有人叫我,我回头,却见王朋站在黑暗处,一双眸子晶亮,正冲着我笑。
他这么一笑,我也不由得乐了,走过去,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而王朋则伸了一个懒腰,对我说道:“一整晚听赵承风那龟儿子唧唧咕咕,烦了吧?”
我吐出口中浊气,郁闷地说道:“可不是,除了他自己,有谁耐烦?”
王朋问我要不要再去喝一杯,我摇头,说喝多了头疼,咱哥俩也不在乎那一顿酒,不如走一走,消点酒气。
他点头,于是两人并肩往回走,王朋笑着说道:“你别看赵承风今天晚上这么捧你,不过你回到总局来,最不爽的人,恐怕就是他,这你恐怕不晓得吧?”
我耸肩说道:“哪里可能不晓得,我与他共事也有几年了,他屁股一撅,拉得什么屎,稀的还是干的,我一目了然。”
王朋摇头,正色问我道:“不说那家伙,对了,你重建特勤一组,有什么打算么?”
我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得招人,除了我带来的这几个外,还有几个人选,我想要将他们给招到门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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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重建特勤一组,我心中其实还是有一些想法的,除了我与七剑之外,还是需要再找一些人回来进组,而比较让我中意的,也觉得一定需要找到的,便是特勤一组原来的组员,也就是破烂掌柜赵中华和林豪,至于徐淡定,我基本上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了,毕竟他此刻在外交部做得还算不错,而且即使是驻法武官,跟宗教局这边的工作也是有一些联系的。
徐淡定做得不错,并且听说还有向上晋升的机会,我可不想因为我的一句话,他就抛下现在的工作过来投奔我,若是如此,罗澜以及他的岳父岳母肯定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这可就不划算了。
除此之外,我还想将一人招入特勤一组,那就是华东神学院的年轻教授阿伊紫洛。
这个身材并不算高的长辫子彝族姑娘,她拥有比许多老教授更加敏锐的学识和对于蛊毒、巫术等手段深刻的领悟力,尽管上一次鲁东蝗灾案的合作并不是一件美好的回忆,但是我却相信她的专业一定能够让未来的特勤一组,更加广泛和专业,以及拥有更多的保障。
我这几年与阿伊紫洛保持着比较正常的交往,好算是比较熟悉,而她对于神学院这样一个环境似乎也有一些厌倦了,所以我觉得倘若自己伸出橄榄枝,她应该不会拒绝。
人就这么多,特勤一组是一个准军事化的战斗队伍,不需要太多的骨干成员,人多了反而容易导致资源分散,不好操作。
听到了我的想法,王朋拍了拍我的肩膀,感慨地说道:“我先前还为你担心,觉得你若是人手不够,可以从我四组里面调,不过回头一想,以你现在的江湖人脉,倒也用不着我来操心。如此就好,很期待你以后的表现,志程,虽然努尔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们,依旧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王朋与我紧紧握手,我瞧见他已经有些沧桑了的脸孔,很认真地点头。
人生得二三知己,真乃至幸之事。
我本来已经对特勤一组人员的构成基本上确定了,没想到在报到之后的第二天,宋司长却给我派来了一个人,说是帮我管理特勤一组的计划和内务,这事儿我本来想要拒绝的,结果当瞧见来人的时候,我却根本就没法拒绝了。
因为老宋派来的,却是一个我绝对没有想到的熟人。
欧阳涵雪。
我与欧阳涵雪认识,还是在二十多年前我进入金陵宗教局的时候,她那个时候是分局人事科的干部,负责分配粮票和宿舍,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这让当年懵懂的我十分有好感,不过我不断变迁,后来回金陵来跟申重他们见面的时候,才晓得欧阳涵雪已经调离金陵,去了浙河,从此再无音讯。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却没想到她居然出现在了总局。
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姑娘此刻已经变成了成熟干练的美妇,不是所有人能能够如同小颜师妹一般驻颜有术,所以岁月多多少少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不过相比以前,她的身上却多出了几分知性和成熟的韵味,让人忘记了她当年青涩的模样。
宋司长瞧着我一脸惊讶的模样,问我这个人要不要接收,不要的话,他在帮我换一个。
我望着笑盈盈的欧阳涵雪,哪里会拒绝,她前来特勤一组,负责的是内勤方面的事情,也就是帮着联络各部门,以及帮一组成员管理考勤、计划、工资、福利以及诸如一切杂物的大总管,并不会参与太多的战斗任务,所以这样的人我不需要一个多厉害的高手,而是细心而又信任得过的人,无论从哪一点来看,欧阳涵雪都足以胜任这个职位。
离开了宋司长的办公室,我忙不迭地问起了欧阳涵雪这些年的工作经历来。
她告诉我,说离开了金陵之后,她在浙河余杭工作了两年,接着就跟现在的先生认识了,两人恋爱三年,然后结婚生子,后来她先生调到国家科学院,她也跟着调过来了,在京都宗教局里面一直做些庶务,倒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就是相夫教子,而调到总局是我走之后的事情,一直有听过我的消息,不过却没想到上面居然会调她过来,加入特勤一组。
欧阳涵雪的经历简简单单,我又与她聊了几句,方才晓得她的女儿都已经十五岁了,都已经快成年了,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的是太快了,当年比花还娇嫩的小姑娘,现在都成了孩子她娘了。
不过这些都是私事,欧阳涵雪在京都以及总局宗教局工作多年,对于一应关系的处理自然是十分熟练,有了她的加入,我也算是放下心来,相信特勤一组终于不用想以前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由努尔去处理了。
再也没有努尔和徐淡定这么两个贴心和能干的助手了,不过若是有这么一个大总管,倒也是件贴心的事情。
我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家伙,既然有了欧阳涵雪过来,我便也不用对注入办公室选址、训练基地、成员档案、工资福利、职称待遇等一系列事情去操心了,将她介绍给张励耘、小白狐儿、布鱼等人认识,让她带着新成员们,跟后勤处的那一帮人打交道,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前往冀北沧州,开始找齐一组的成员。
我找到赵中华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面行气,这小子比起三年前来说,变得更加成熟了,好一个英姿勃勃的青年,站立如枪,上下翻飞之间,宛如蛟龙出海,十分厉害。
赵中华这几年在家乡蛰伏,一直都在勤修苦练,究其原因,还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不但是国术,修为依旧如此,而经过这些年的打磨,终于也算是有了一些模样,我一找过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告诉我,说我现在在冀北的名气如日中天,若是对别人说是跟随了我,相信道上的朋友定然会惊掉大牙。
当日我在太行山与那些闻讯而来的江湖高手交锋,虽说来自各地的人都有,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冀北一带,故而才叫做燕赵群雄,那一次为了逃命,我出手并不手软,所以这所谓的名声,定然是凶名,我也并不觉得有多光荣,老脸一红,也不接腔。
赵中华是一组老人,熟门熟路,我中午到达,他晚上便已经将家里面的事情交代清楚,背着个包裹准备跟我离开了。
我还得去沪都,所以让赵中华直接进京报到,三人分离之后,在前往沪都的火车上,小白狐儿对我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小破烂这几年一直都在等到我的征召,不过七剑的名单最终定下来,却没有他的名字,这事儿他虽然一直没有提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不过恐怕是有点让他伤心了。
我叹息了一下,事实上七剑本来是有赵中华的名额,他毕竟是跟随着我打天下的老伙计,不过七剑成立的时候,他却因为急性阑尾炎临时缺席,而我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张励耘他们都已经将名单确定下来,剑阵都练了好几回了。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造化弄人,此刻七剑已然成型,再塞一个也不是回事儿,我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也只有在以后的时间里,尽力补偿他了。
赵中华是一心一意跟着我混的老兄弟,而阿伊紫洛却是根本没想到我会找她加入特勤一组。
我重返华东神学院,即便是刻意低调,不过原来的一班同事都还是纷纷过来招呼,连学院的新院长也跑过来与我问好,着实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那新院长晓得自己之所以能够调到华东神学院这个冉冉升起的一流院校来,少不了我的点头和支持,于是表现得格外热情,而对于我想要借调学院教授前往总局去这种挖墙脚的行为,也给予了无条件的支持,让我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学院那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阿伊紫洛却纠结起来,她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研究人员,对于加入一个一线准战斗的团体里,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但是最终她还是被我说服了,毕竟在总局里,她一定会拥有比现在更好的实验室。
就这么一个条件,便让阿伊紫洛点头同意了。
找齐了赵中华和阿伊紫洛,我基本上就将特勤一组的大架构给搭起来了,然而唯一让我有些遗憾的事情是,林豪回不来了。
政治处的人告诉我,他已经打入了敌人内部,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回来的。
我明白卧底的危险之处,又是找人、又是托关系,结果到最后都一直没有能够如愿,只好作罢,接下来的时间就一直在整合特勤一组,给予磨合,倒也没有怎么出任务,时间一直不温不火地推进到了两千年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二师弟符钧的一个电话。
符钧告诉我,说李师叔祖可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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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神仙府洞口两侧的石雕对联依旧还在,不过两旁杂草丛生,那野草从石缝中拼命挤出来,倒是将好几个字给掩盖了住,我随着李道子穿过洞口,来到里面,瞧见这儿不知道多久没有住人,里面一股灰尘之气,左右一看,房间依旧还是两个,当初的一应物件散落各地,或者是蒙上了灰,或者是长了青苔,角落里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嘎达,我仔细一看,却是人粪便干涸之后的模样。
显然,在我们离开此处之后,又曾经来过一些人,不知道这些是错入其中的山民,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将这儿搞得一团糟,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疼。
穿过转角过道,我与李道子来到了里面的那个房间。
那个被我自小认为神秘无比的洞穴,此刻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发现里面的巨大石鼎居然倒了,茶几也碎成数瓣,山风从缺口处吹过来,呼呼拂面,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这儿灰尘倒是没有多少,不过里面的一应之物都被风云侵蚀,腐烂得不成模样。
李道子在缺口处望着远处朦胧的山麓,沉思了好久,这才扭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吧,三日之后,准备作法,回魂延命。”
得到吩咐之后,我便如同当年那个小杂工一般,开始对这神仙洞府收拾起来,将零碎的东西搬出去,又去半山腰的泉眼中打来了几桶水,冲刷里面的灰尘,接着将那些不知道是那些混蛋留下来的陈年老屎给一点一点儿地扣除去,又用饮血寒光剑削制了合适的家具,放置在此处。
诸如此类的事儿,我办得十分勤力,即便此刻的我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都已经到了寻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步,但是在李道子面前,我晓得自己最终也不过是当年那个忙碌终日的小屁孩而已。
我虽说多年未曾做过这种事情,不过到底是自小养成的本事,做得倒也不差,只不过神仙府中实在是太过于凌乱,我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方才将地方给收拾起来,看过去,勉强能够算得上一处人住的地方,到了傍晚时分,我准备去山下打几只野兔或者山鸡过来,被李道子拒绝了,他告诉我,若是腹中无碍,便不要贪食口舌之欲,一切顺应天道便是了。
我的记忆中,自小是跟随着李道子吃过很多荤腥,本能地觉得吃些烤兔烤鸡并不妨事,虽说后来听宗门之中的人说起他一生茹素,心中还有些窃笑,而此刻听见他认真说起,方才明白,当初他之所以弄出这么多荤腥,只怕是为了正在长身体的我,才不得不如此。
我心中感伤,不过却也是拱手应下,离开神仙洞府,摸黑找了一些蘑菇山菌野蕨菜,回来之后,加点米,生火做了一锅野菜粥。
内中没有荤腥,李道子倒也没有拒绝,十分有胃口地吃了三碗,我坐在篝火的一侧,隔着跳跃的火焰仔细打量这个已过百岁的老人,想着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叱咤风云、名动江湖,而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喝着一碗野菜粥,眼神里有如孩童一般黝黑明亮,仿佛只有这一碗野菜粥一般,心中突然多出许多对于人生,以及对于这个时间的明悟。
李道子吃过晚饭之后,便回到了内室休息,并不与我多聊,依旧和当年的情形一般,只可惜他离开之后,我的身边既没有小白狐儿,也没有胖妞,连墙上的老鬼也不曾出现,焰火跳跃,似乎多了几许孤单。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护法,保护李道子在布阵行云之时,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所以我并没有待在洞中伤春悲秋,而是将锅里面的野菜粥收拾妥当之后,来到了外面,将整个峰顶巡视一番,大概地打量了一下周遭有可能出现的危险,接着又想象了一番有可能出现的敌人,眯着眼睛在寒夜中巡视良久,一直到了凌晨时分,方才回转,盘腿而坐。
我次日醒来的时候,发现洞府之中平添了许多变化,首先就是一种草汁混合的符文,充斥着整个洞府的墙壁和天花之上,这些莫名其妙的符文与我所见到的那些并不一样,也不是李道子以前的作品,简洁有力、精湛诡异,透着一股超出人类认知的神性。
我在角落处瞧见了正在挥笔画符的李道子,此刻的他精力全部都集中在了笔尖之上,原本显得十分衰老的身子轻灵地宛若狸猫,不时一个脚尖轻点,人便倒挂着上了顶壁去,宛若一只大壁虎。
李道子的气息绵长,身手轻灵,以至于我都无法警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完成的这些符文,不过我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看着,欣赏着符王这近乎于艺术一般的手段。
是的,这真的就是一种艺术,不知道的人或许并不会发现其中的精妙之处,然而我却是学过一部分符文制作的,方才晓得用那柔顺的笔尖画出这么多时而刚劲有力,时而缠绵柔和的精妙符文来,一丝不差,又充斥着灵性和力量,这个得有多难,但是瞧见李道子那种全神贯注之后的轻松挥洒,却又止不住地从心中感慨,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呢?
写字画符,此非一时一日的功效,而这个时间点的李道子,则真的已经是站到了世界的巅峰,能够瞧见他此刻的手段,对于我来说,莫不是一场巨大的机缘。
我盘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李道子挥斥方遒。
他动我静,如此不知不觉竟然又过了一天,李道子整个人都沉静在了符文构造的世界里,而我也是被他这样的手段给深深吸引了,觉得自己的境界似乎在这样的旁观中,又增长到了自己都不能觉察的层次之上去。
知道他笔落完毕,终于不再运行之时,我才猛然醒悟过来,李道子之所以叫我前来护法,并非是有多看重我的手段,更多的,则是想要最终教导我一场。
一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往外面流了下来。
李道子花完符文,沉默了良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又或者半个小时,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瞧见李道子僵立在原地,身子佝偻着,双腿屈膝,仿佛一头雄鹰,蓄势待发,准备腾飞而起的模样,到了最后,他终于动了,从腰间摸出一把朱砂与黄豆,朝着前方的空处猛然一撒,紧接着轻轻一拍。
他这一掌,平缓地就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温柔,然而炁场却在一瞬间被炸开,那一应物件悉数嵌入了墙壁的符文之上,接着整个符阵彼此牵连起来,活灵活现,仿佛在这一刻就生生的活了过来,那平面的图案一下子立体起来,一收一胀,就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随着这符阵的运行,我感觉到神仙洞府之中的一切,居然和外界的炁场隔绝开来,逐渐地形成了一个自有的天地。
打一个比喻,就好像水里的一个气泡,在这一刻居然浮出了水面,除了气泡与水面衔接的一个点之外,自己仿佛就独立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这个就是洞天福地的概念,没想到那种古人为之疯狂的地方,我这师叔祖竟然能够通过一天的时间,将它给生生的弄出来。
真的是……符王之名,简直就是让世间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太强了!
我心中震撼莫名,而这个时候,李道子则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平静地说道:“这个地方,只能维持两天时间,而它的作用则是屏蔽这个世界的意志,让我们超脱于物外,不受监控,而明日夜间子时,我会在洞中点燃十二根法烛,每一根若是能够安然烧过子时,便代表我能多活一年,如是全数亮着,我便还有一轮时光,但若是全数熄灭,我活不过次日。”
我拱手说道:“师叔祖,徒儿不才,一定会用性命确保蜡烛不灭,安然烧完!”
李道子摇头笑道:“你觉得真的有那么好度过?这个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即便是我弄出这么一个龟壳来,瞒过上天,但是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悟道雄奇如诸葛孔明者,最终也逆不过天意,病逝五丈原,我又能够有多少期望呢?”
我坚定地说道:“师叔祖你是好人,这老天倘若一定要让你故去,我就豁出性命,一定要逆天而为,反了他娘的!”
李道子看着我良久,然后对我说道:“志程,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想必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曾说过,你若是入魔,我亲手了结你,不过现如今我命不久矣,已然不能兑现承诺了,不过你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堕入魔道么?”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够刺穿我的内心,我迎着他的注视,认真地说道:“好!”
李道子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如此便好,我要去准备布阵了,你且在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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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子回到了临崖的那个房间去布阵了,我跟随着他来到原先他画符炼丹的房间,只见缺口处雾气蒙蒙,原先的一应景物都化作了黑暗,显然他已然用大法力,将这地方给隔绝开来,屏蔽了上天的感知。
他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之中掏出了一大堆的东西来,有布幡、令旗、甘露碗、镇坛木、法尺、法绳、三清铃、鱼子、圆磬、青玄印等等物件。
这些的每一件物品,他都摆放得各有玄机,让人不敢妄动,每摆放一件,他的口中就是念念有词,表情极为虔诚。
我晓得他口中所念诵的,并不是所谓的诸天神灵,而是那玄之又玄、却又无所不在的自然之力,也就是整个世界本身的意志。
他是如此的专心致志,让我忍不住心中的紧张,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嘴唇,期待着明天过后,这个老人依旧还在我的身旁,一如往日一般,在茅山宗的后山深居浅出,默默地注视着我,虽然我未必能够见到他,但是知晓他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对我保留着一丝期待,我便已经心安了。
将一应法器布置妥当,忙碌了一整天的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倦之意,他没有理会我,而是来到蒲团之上,盘腿而坐,默默入眠。
李道子休息了,我却没有一同歇下,而是走出了神仙洞府之中,站在五姑娘山的山顶之上,望着茫茫夜色,心中想着师父先前的欲言又止,到底在担忧什么呢,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会一直盯着我师叔祖,不希望他继续活下去呢?
我在洞外坐了许久,那山风吹起林涛,虫鸣几近有无,整个世界一片宁静,而我则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觉得这世间,或许并不是我们所见到的那么复杂。
它其实很简单,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简简单单地生存而已,只不过欲望让一切变得复杂。
而此时此刻,我唯一的想法,即使让我的这位李师叔祖一直活下去。
如果有谁想要阻止这一切,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就算是对方踏过我的尸体,也可能成功。
我自信满满。
在充满了期待与担忧的等待过程中,时间变得无比的缓慢,不过真正度过之后,却是一转眼的事情,很快就到了第三日的夜间时分,巡查过五姑娘山的我返回神仙洞府,与李道子对面而坐,此刻的他已然显现出了寻常老人的疲态,脸上的老人斑发黄,双眼开始变得浑浊了,无神地四处张望一番,接着瞧向了我。
他盯着我很久,突然谈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志程,你可知道,我遇见你的这三十多年以来,心中一直都处于反复的煎熬之中?”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问道:“是因为我内心之中的魔头么?”
李道子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说道:“对,是的,事实上最理智的方法,并不是将你养活,屡次救你,培养你,而是在你出生时将你给扼杀了去,这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交代,不过我有时候又在想,这个世界上,未必非黑即白,它之所以如此丰富多彩,就是因为有一个东西,它叫做‘人性’,我希望你的人性,能够战胜那魔头的魔性,而让一个无辜的生命,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我突然有些自暴自弃了,咬牙说道:“也许你真的错了,如果当初你选择了让我悄无声息地离去,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道子感受到了我情绪里面的悲恸,摇头笑道:“不,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一直反复煎熬,但是到了现在,临死之时,我的内心告诉我自己,我并没有做错,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因为爱,你或许能够成为这个世界秩序的守护者,而我,时代更替,还是留在历史之中供人评论,比较好一些——我们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志程,你知道你内心之中的那个魔头,到底是谁么?”
我摇头,又点头,然后说道:“我的梦中,它面如牛首,背生双翅,头上有牛角或者龙角,麾下有八十一个兄弟,历代道经佛典的记载中能够与之对应者,唯有魔尊蚩尤……”
李道子点了点头,肯定地回到道:“对,就是他,万魔之尊、战争之主、九黎之君的蚩尤大帝,你心中的那个魔头,是它在大千世界中无数的投影之一。”
他的话语验证了我心中一直以来的疑虑,而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一阵头疼:“原来如此,这么说,我若入魔,便是一个恶到了极点的魔头咯?”
李道子摇头说道:“也不是。在那个蛮荒混乱的年代,魔物横行、百灵争锋,蚩尤崛起海滨边陲之地,征服九黎、建立法度、炼制金属、开启民智,将人族在百灵之地领出,建立文明,说是圣人也不为过;不过历史总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成王败寇,它最终被黄帝打败,于是这世间的法度则被篡改,所谓的天道也成了胜利者的工具,它便成了魔,也对这世间的一切充满仇恨,但是你若说它有多恶,其实并不准确——它也不过是一个不甘的失败者而已。”
我明白了,所谓的世界憎恶,所谓的十八劫,不过是这个被胜利者改造过的天道,对于一个失败者的惩罚而已,不过即便如此,到了如今这个年代,倘若是让心怀仇恨的蚩尤投影重返世间,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李道子是希望我用伟大的人性,来降服我心头的魔,而依助这样的力量,来守护这世间我们内心任何的秩序。
我明白了一切,然而却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如何,也不晓得李道子以及所有人为我所做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尽管这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沉重的压力,但是我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恐惧和迷惘。
李道子瞧见我的表情,却洒脱一笑,对我说道:“你心中有底,一切皆好;至于现在,还是来将事情做完吧,我若死了,世间一切事情,与我无关,这几日我不断地回忆自己的一生,觉得其实也算是圆满,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见他一面……”
我问道:“谁?”
李道子摇头,然后起身而立,来到了石室缺口处,平静地说道:“一位故人而已,当年曾经有过约定,只不过它或许忘记了;也罢,时辰不早,开始吧。”
他说罢,从行囊之中掏出一整套的华丽道袍,给自己穿上,接着手往前伸,微微一抹,从半空中掏出了十二根细长的白色蜡烛来,摆在了法阵的中心处,围成一圈之后,他右手手指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那些蜡烛在瞬间就燃了起来,十二朵小火苗不停地翻动,充斥着生的气息,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感觉这些火苗仿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性一般,担忧不已。
相比我的心惊胆战,李道子却显得豁达许多,躺在了蜡烛围成的圈中,平静地说道:“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了,我这一去,或者生,或者死,皆随天意!”
这一句话,仿佛是对自己人生的遗言,他闭上了眼睛,接着立刻陷入了沉眠之中。
在跃动的烛火之中,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活着的传奇,心中思绪万千。
我没想到身体里面的魔头居然真的就是那蚩尤的魔头投影,也没想到一个受到道家熏陶成长的道士,竟然对蚩尤生出这样的评价来,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自己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连我师父陶晋鸿都没有能够陪在他身边,却选择了我。
正如他所说,他的后半辈子,都是在忐忑和自我否定中度过的,然而他最终却选择了相信我。
这位老人,此刻安眠于此的他再也没有当初的那般仙风道骨,也没有了世间顶级高手的风采,虽然身穿着道家最隆重的道袍,但是给人的感觉,和乡野之中所见到的那些老人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他老了,真的老了,不再是传奇,而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而已。
我在洞中枯坐,双目静静地望着那十二根蜡烛,瞧见那些火苗跳跃,每一次闪动都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这让我无比的纠结和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那蜡烛也烧了大半,突然间,那缺口处一阵电光雷鸣,接着朝此处游离而来。
我心中一跳,豁然起身,却感觉平静的炁场一阵紊乱,那烛火跳跃不定,吓得我赶忙定住身子,接着瞧见那电光不断地在缺口闪耀,不过却失踪都没有突破。
起初是电光,接着是如刀的风,又有风霜雨雪,千百般的变化,不过法阵之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屏蔽了世间的一切干扰。
如此过了许久,周围一阵平静,我瞧着那蜡烛似乎只有一小截,就快要烧完了,心中刚刚有些轻松,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洞中响了起来:“李道子,你想多活几年,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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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子的离世让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失落之中,明明即将就要成功了,偏偏在最后的一刻,发生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生不出太多高兴的情绪来。
我跪倒在地,看着李道子的遗体,看着这个老人那平静而安详的遗容,忍不住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疼彻心扉。
如此哭了许久,我这才从那种极度痛苦的情绪之中爬了出来,发现还有一头腆着肚腩的肥鸟儿在旁边看着我呢。
若是平日里,我自然不会将这么一头鸟儿看在眼里,然而此刻我已然知道它就是那个李道子找寻了一辈子的老友,也是一个能从神秘的幽府之中折返而回的大拿,当下也是敬重地对它说道:“您、虎皮猫大人,刚才我听说,你也是被王新鉴害死的?”
这肥鸟儿点头说道:“差不多,那老东西厉害得很,他人其实并不坏,不过说到底终究只是一把刀,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过是为了邪灵教那个摇摇欲坠的集团搏命而已。”
我下意识地又问道:“那么,您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或者功法的擅长和弱点,对吧?”
肥鸟儿摇头说道:“王新鉴是鲁东八连营出身的,据说跟东海蓬莱岛有那么一点瓜葛,我以前倒是晓得一些他的落脚处,不过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鬼知道他在哪里;至于他的具体情况,说句实话,依你的手段,别看你现在能够元神离体,不过在他面前还不是一盘菜,你师父都未必能够拿得住他,没事再多练几年,说不定还有给老杂毛报仇的希望……”
我听到他总是称呼我师叔祖为“老杂毛”,心里面顿时就不乐意了,埋怨道:“前辈,你怎么能够骂我师叔祖呢?”
虎皮猫大人一点儿觉悟都没有,诧异地说道:“我骂他了吗?哦,老杂毛,你以为是骂人的话语啊,那是我们之间的称呼,从我认识他以来就一直这么叫了,他也没有提过任何意见,怎么,你觉得不爽?”
老杂毛,这个是昵称么?
怎么听着都感觉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称呼啊?
我心中疑惑着,不过仔细回想起来,他刚才当着我师叔祖面前也是这么叫,不过李道子他老人家似乎还十分受用呢……
好吧,老一辈的交情我也不懂,便不在这称呼之上纠结了。
我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明白我与王新鉴之间的差距,倘若说李道子是刚刚逝去的传奇,那么王新鉴则是活在当下的邪道传奇,这一位人物可是邪灵教经历百年而屹立不倒的擎天柱,若是没有他,那个恐怖的邪恶组织只怕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他能够力敌李道子,孤身而上茅山,在我师父和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的面前谈笑自若,也曾在黄河口一役陡然出现,将弥勒一行人给接走。
这样的人,上天入地独一份,我若是想要以他为敌,只怕是在厕所里面掌灯,找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却燃起了蓬勃的杀意。
是啊,他身上有那么多的光环,那又如何?
剥去所有的东西,他在我眼中,不过就是杀害我师叔祖的凶手而已,光凭这一点,我就算是穷尽毕生之力,也要将他给干掉!
我在心中暗暗起着誓言,抬头一看,却见那头滑稽可笑的肥鹦鹉双翅缓缓地张开,又缓慢落下,一“脸”庄严地挥动着,如此几次,好像是在送我师叔祖离开,当下也是恭声问道:“前辈……”
我话还没有说完,这肥鸟儿便打断我道:“说了多少次,叫我大人!”
我不敢得罪它,恭声说道:“大人,我师叔祖离开的时候,可曾有过什么交待?”
虎皮猫大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言语之间却是流露出了一丝悲伤来:“我转世投胎之后,浑浑噩噩好久,却不知道老杂毛也找了我许久,没想到两人最终见面,却又是这生离死别,唉……想我天下三绝,当年威名世间,却不想竟然最终还是落在了这隔壁老王的手中,可惜、可叹——他与我说了很多,茅山之事,临走之时已和你师父交待完毕,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你可知道是谁?”
我默然说道:“是我。”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道:“对,是你。李道子一生孤傲,眼光高过头顶,所以一直都没有收过徒弟,后来看上两个,又因为宗门发展的缘故,让给了你师父。这两个人,一个就是萧克明那个小子,还有另外一个,则是你——他告诉我,他符箓之名,震惊天下,但是若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却是你这个人。”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无比的感慨说道:“你能明白么,陈志程,你是他这辈子最骄傲、最在意的人,没有之一!”
我听到从别人口中谈论起李道子对我的情感,眼泪顿时就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咬着嘴唇哭道:“我,我实在是没有让他这般付出的资格啊……”
虎皮猫大人摇头说道:“不,你有这个资格。事实上,像你这个年纪,就能够有这般修为的人,少之又少,不过你也晓得自己的身世,老杂毛能够推算未来,告诉我今后的几十年里,这个世间多灾多难,会有无数变故,他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秩序的守护着,代替他,将这个他和我们所热爱的世界一直维持下去,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小子,你若是觉得对老杂毛的期待受之有愧,那么就去努力吧……”
我认真地点头说道:“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虎皮猫大人扬起了翅膀,飞到了空中,然后对我说道:“小子,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千万不要走路魔道,若是你化了魔,李道子虽然不在,但是我会接过他的嘱咐,将你给弄死在作恶之前的……”
我又是躬身说道:“烦请大人监督,志程若是有朝一日,成为了师叔祖所憎恶的恶人,那么请您取我性命,谢谢。”
那肥鸟儿没有再理会我,而是用一种沧桑沙哑的声音吟唱着,朝着神仙府中的缺口飞出,朝着外面展翅而去:“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天下谁人,不识君……”
它的歌声在半空中存留,最后一句仿佛吟唱,一直沉入了黑暗之中,这言辞之中颇多伤感,然而最后一句,却又是那般的得意,充满自信。
我默默地跪在李道子遗体的跟前,沉默了一整晚,脑海里完全就放空了,一直吟唱着这一首诗。
到了最后,我终于明白了,李道子的离去,并不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像他这般的牛逼大拿,不管是在这儿,还是死去,前往幽府,都是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一如他死前所说的一般,如此,说不定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他如此淡然,我又何必伤春悲秋,痛苦得死去活来呢?
与其在这里悲痛欲绝,还不如将接下来的一些事情给处理好,然后活在当下。
我只有不辜负他的期待,才能算是对得起他。
想明白了此节,我于次日清晨在五姑娘山的神仙府中,给李道子立了一个衣冠冢,接着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给封住了,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洞口,接着扶灵回茅山。
李道子是茅山宗的大人物,他的丧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茅山的大事,还由不得我来做主。
我过家门而不入,背着李道子的遗体来到了山下的麻栗场镇,打电话通知了茅山在山外的联络人员,然后花钱找了一辆车,一路飞奔,终于在第二天赶到了茅山宗,进入山门之时,自我师父掌教真人陶晋鸿以下,茅山长老会的所有成员都出现在了山门之前,各峰各殿的弟子全部都集中在了长道两旁等待,当瞧见我背着李道子的遗体出现在宗门之内,山呼海啸一般的哭声,将整个茅山宗给充斥了。
李道子死了,茅山符王死了,一代传奇的陨落,是他所代表的那一个时代,已经成为了历史。
我将背上的这位老人轻轻地扶着,放入茅山宗早已备好的棺柩之中,接下来的事情,则交给了执礼长老雒洋来处理,交接完毕过后,我整个人都感觉到一空,待在了原地,看着众人敲敲打打,扶灵而去,那人仿佛就觉得失去了灵魂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肩膀上面突然一沉,却瞧见师父正脸色平静地出现在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
瞧见茅山之上,除了李道子之外最亲的人,我原本已经压抑住的悲恸顿时就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刷的一下便流了出来,轰然而跪,哽咽地说道:“师父,对不起,我没有能够保护好师叔祖……”
师父长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都是命,别悲伤,具体的经过,你给我讲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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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有许多不能启齿的小秘密,平日里是不会跟别人说尽真话的,不过对于我师父,却从来都是意外,因为这世界上最值得我信任的人,除了小颜师妹,便是我师父陶晋鸿了。
这两个人,我甚至愿意为了他们去死。
小颜师妹有的时候,还因为能力的问题,我不会将自己所有的事情与她说出,但是我师父却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明灯,绝对没有什么隐瞒的需求,我当下也是将这两天经历的事情与他一一说来,完毕之后,我一脸狐疑地对他说道:“师父,师叔祖在离世之前,让我转告你,我们茅山之上,有人并不想让他活着,于是将消息传到了王新鉴耳中,这人你觉得到底是谁?”
师父望着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踏在了斗罡之位,三步之后,将周围空间隔绝,然后说道:“你觉得呢?”
我沉吟一番,这才说道:“所谓内应,有两种,第一类是受了控制,自小潜入茅山学艺的卧底,他是带着目的性来到茅山的,自然有什么消息都会传出去;而另外一种,则比较恐怖了,那就是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和企图,之所以将这消息传到邪灵教耳中,是想要借刀杀人,从而达到自己最终的想法,这样的人,远远比前面的更加恐怖,因为无论是从能力、地位还是破坏性,都更高于前者。”
我师父点头说道:“你在宗教局办事多年,倒是懂得很多事情。”
得到师父的肯定,我当下也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对他说道:“师父,你若是同意,我立刻对茅山内部这上千号的人进行调查,看看到底是谁出卖了师叔祖!”
师父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你在朝中多年,应该看过了许多世事变迁,也晓得任何一个团体和组织,都不可能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因为每一个人的述求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和立场,这里面平衡才是最重要的,茅山也是如此;所以你刚才的分析我很赞同,但是此刻并不是大张旗鼓,找出凶手的时机,因为如果我们真的动手做了,茅山人心惶惶,不知道会出多少变故。”
我顿时就急了,梗着脖子说道:“师父,师叔祖尸骨未寒,难道你真的不愿意为他报仇雪恨么?”
师父认真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平静地说道:“这也是李师叔的意思,现在的关键不是找出那个内奸到底是谁,而是将茅山的影响力扩展出去,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团结向上的团体,至于那人到底是谁,这事儿会交给刑堂来处理,你就不用插手了。”
我着急地说道:“那么要是这事儿就是刑堂做的呢?”
师父眉头一挑,对我说道:“你确定?”
我自知失言,摇头苦笑道:“弟子失言了,刑堂长老刘学道乃茅山最得力的长老之一,刚正不阿,应该不可能是那个谋害师叔祖的凶手。”
师父平静地说道:“凶手到底是谁,如何找出来,我心中有数,不过时机不对,所以你我暂时将这仇怨埋藏在心底里。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人一定是会受到处罚的,不过并不是现在,而是在局势稳定之后,这个也是你李师叔祖临走时告诉我的,你没在我们的位置,不知道朝中和道门中人对于茅山的压力,此时此刻,万万是不能有任何异动的……”
我心中一跳,失声喊道:“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父摇头说道:“这些事儿,就不让你参与你,你且记住,此事交由我来做,至于什么时候做,我会通知你的,而你回到朝堂,努力表现就是。至于你师叔祖的死,茅山将会统一口径,说他于茅山后院羽化登仙,此事你且记住,不可与任何人谈论你在麻栗山的事情,切记、切记!”
师父没有说原因,然而我却能够从他的口中听出了此番的凶险来,当下也是应下,然后随着师父一同前往清池宫,给李道子唱诵三天三天的道场。
李道子在茅山的威望,比掌教真人和任何一位十大长老都要高得多,他的法会几乎所有的茅山子弟都参加了,不管是在外游历的、任职的、离山的,还是在内闭关的,林林总总,整个法会居然有一千八百多人参加,我从来没有想过茅山宗门下,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人,而且其中的高手多如繁星,当真觉得这茅山不愧是天下间顶级的道门魁首。
这么多人,将清池宫挤得满满当当,念诵经文的声音在峰顶上空汇聚成了音海,汹涌而起,形成了一种磅礴的炁场来。
因为宗门隐秘的关系,茅山不接受任何道门和政府的登门悼念,便是国家的追悼,也都只是送礼到了山门之前,便被封堵住了,不过当今之世却也都晓得了李道子陨落的消失,为他纵横天下的那个时代结束而纷纷悼念,几乎所有会画符的修行者都会在这几天上一柱香,给逝去的符王送行。
尽管拒绝了许多道门同仁的追悼,但是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是无法拒绝的,龙虎山与茅山一直不对付,不过此时的龙虎山第一人,善扬真人却还是携礼而来,与他同样重量级的,还有崂山的无尘、无缺两位道长,以及青城三老——此刻的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已然纷纷突破了原本的境界,兵解成仙,化作了鬼仙之身,而尽管如此,他们依旧穿越千里,前来与那位逝去的传奇送行。
李道子的丧礼之隆重,几乎成了两千年最重要的盛事之一,看着这般的热闹情形,我却反而显得比较冷淡,除了偶尔的应付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旁边冷眼旁观着。
我知道师父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就我的想法,不管是他,还是李道子,更加愿意的,不过是安静的离去。
此刻的极尽哀荣,不过是对他的一种折磨而已。
三天之后,李道子终于在茅山历代先祖的墓园下葬,一切结束之后,萧克明突然找上了我,对我认真地说道:“大师兄,师叔祖到底是谁害死的?”
听到他的问题,我有些诧异,问他到底听到了什么,他摇头,冲着我说道:“告诉我,我要为他报仇!”
虎皮猫大人曾经说过,李道子一声高傲,眼高过顶,从未有收过徒弟,不过能够入得他法眼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则是萧克明。
我面前的这个小子,倾注了李道子晚年的大部分心血,是他符箓之道传承的第一人选,不过此刻的萧克明终究还是一个孩子,性子轻浮冲动,我当然不敢将其中的原因告知于他,于是认真地对他说道:“小师弟,你还小,有的事情,有我和师父就够了,而你最主要的责任,就是好好修行,只有当你掌握了足够的力量,你才能够去实现自己的抱负,懂么?”
这小子的思维似乎陷入了死胡同里,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咬着牙说道:“大师兄,你怎么跟师父一样,我不会罢休的,我一定会找出那个凶手,并且将其手刃!”
他重重地发下誓言,然后转身离开,当时的我并没有太多细想,因为我觉得这事儿终究不是他能够办成的,然而我却没想到一个被称作天才的少年,终究与普通人不一样,也不会想到这个家伙,虽然付出了不少坎坷的代价,但是竟然真的就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当然,这是后话,容后再续。
李道子的丧礼办完过后,我带着一身疲惫离开了茅山,心中尽是创伤,极需要一些事情来抚平我的伤口,于是我一回到总局,就找到上面请求任务,宋司长晓得我的情况,怕我出手太重,推三阻四,而终于过了十几天,他却找上了门来,告诉我有一件事儿,非得我出马了。
我问是什么事情,宋司长告诉我,说最近在泰山出现过几次吸血蝙蝠咬人的事件,被咬中的人在三天左右的时间里不断发烧,然后变成一具活尸,紧接着消失不见了。
这事儿是华东局上报过来的,说他们已经组织力量去侦查了,不过人手少,希望上面派人过去,给予帮助。
宋司长觉得这事儿比较棘手,而且感觉这事儿似乎还跟境外势力有所牵连,不过问题应该不多,也是对新成立的特勤一组一种检验。
再说了,我在鲁东办过几次案子,与华东局的工作人员都熟悉,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是得心应手,不存在多少磨合的时间,所以跟上面请示了一下,决定让我带队过去,问我的意见如何。
我心情比较烦躁,特别想要找点事情来充实一下自己,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让人过去接收了资料,接着在次日带队从京都出发,直接前往鲁东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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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同去?”
我平静地看着那个叫做卢子文的少年,他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脸憋得通红,有一种想要钻到地缝里面去的感觉。
他到底还是年少,脸皮并没有修炼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对被我当面揭穿的这件事情难以应付,然而那老头儿卢可风却是见惯世事的老江湖,哪里会被我镇住,黑着脸说道:“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明显就是栽赃嫁祸,想要诬陷我们?没门!我告诉你,我金刀卢家……”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在我一个眼色之下,被旁边的布鱼给揪了起来,接着恶狠狠地往地上掼去。
这劲儿之大,将铺在院子里面的青砖石都弄得碎成了好几瓣。
布鱼秉性老实,不过毕竟在特勤一组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对什么善,对什么人恶,趁着这老头还没有背过气来,一脚碾在他的胸口,将卢可风给死死踩住,使得他说不出后面的话儿来。
布鱼一动手,卢家一堆人立刻蠢蠢欲动,想要反抗,结果特勤一组的诸位可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将所有胆敢反抗的家伙给直接撂翻,揍得鼻青脸肿。
这下马威一出,场面顿时一清,我踱步走到了这老头面前来,踩着他的脑袋道:“自报一下家门,某人姓陈,陈志程,江湖人抬爱,送了一个匪号,叫做黑手双城,只要是遇见坏人,办案便从来不讲规矩,你若是想要卢家被斩草除根,寸草不留,那么就给我保持好硬气,老子偶尔还会缅怀一下你,给你上一柱香;不然就给我好好交待,你那大侄子跑哪儿去了!”
卢可风被我这般死死踩住脑袋,整个人屈辱无比,当下也是发了狠,咬牙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有种就弄死我!”
我摇头叹气,对旁边瞠目结舌的杜队长笑道:“这些家伙,怎么都是这么一副德性,都以为我的话是假的一样。杜队长,我怀疑卢家参与了罪大恶极的杀人案,特别是那个叫做卢子文的小子,而且他还妄图反抗,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当场击毙,格杀勿论啊?”
杜队长听到我的话,整个人都不适应了,被我这般炯炯有神地瞪着,当下也是迟疑地说道:“这个,可以吧……”
我一挥手,吩咐旁边道:“那谁,把这熊孩子给我杀了,免得他们以为我陈志程的名头是假的!”
卢子文听到我这平静无比的话语,莫名就颤抖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敢!你们办案子不是讲究证据的么,怎么可以随意杀人,你们……”
他话依旧没有说完,便被张励耘一把掐住了脖子,一路拉到了我的面前来,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准备就捅下去,那卢子文瞧见我们不是在开玩笑,而像是真的,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朝着被我踩在地上的卢可风喊道:“小爷爷救我,救我啊……”
卢可风被我踩着脑袋,哪里动弹得了,不过他倒也心硬,依旧不肯张口,然而这时旁边有一个人说话了:“小七哥,别啊,这儿都是孩子,你杀了他,岂不是会吓坏小孩儿?”
这话儿说得卢家人莫不松了一口气,齐刷刷望去,瞧见说话的却是一个面容娇美的少女,心中顿时想着真的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呢。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那少女却走过来,揪住卢子文的脖子道:“我去隔壁院杀吧,别让小孩儿的心里面留下童年阴影!”
说话的是小白狐儿,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卢子文拉到了隔壁去,那少年这时才发现我们是动真格的,顿时就大声呼救起来,然而小白狐儿带着他到了隔壁院,便听到那叫声骤然停止,接着一个脑袋抛到了上空,又落到了地上去,咕噜噜地转,而小白狐儿则提着一把血淋淋的长剑折转回来,平静地复命道:“可以了,小孩儿还拼命挣扎,弄得捅了两剑才结果……”
她说得若无其事,而那卢可风瞧见那不断滴血的长剑,顿时就崩溃了,疯狂地骂道:“你们这些狗日的鹰犬,没人性的家伙……”
他这话儿说得有些绝望了,而我则俯身,猛然将他给揪了起来,恶狠狠地骂道:“心痛了?啊,那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侄子害死的人家,是不是和你一般心痛?你可考虑到那些人的感受——尾巴妞,还有一个,那个叫做卢佳一的小子,也参与了,劳烦你一同处决!”
小白狐儿抱剑领命道:“好的。”
说罢,她朝着伏在地上的那个卢佳一走去。
瞧见她杀气腾腾的模样,所有人都晓得我们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杜队长下意识地想要拦一下,而那叫做卢佳一的少年则突然疯狂地朝着我这边磕头,大声喊道:“领导,不要杀我,我愿意帮你带路,我知道我爸在哪里,不要杀我……”
大哥的遭遇将这少年吓得肝胆欲裂,他到底还小,哪里能有什么气节,唯求活命而已,而被我踩着的卢可风却也没有反对,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示默认。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一同叹息,案件能有进展,自然是好事,不过这些家伙欺善怕恶的表现,却着实让我有些恶心。
既然有人肯带路,我自然没有再耗费时间,让杜队长联络局里面派人过来,将卢家的这些人给押住,而我则随着卢可风、卢佳一一同前往卢世超藏身之处。
杜队长被我的手段给惊住了,当下也是唯唯诺诺,带着他手下的人将场面给看住,不过在我临走之时,找到了我,一脸紧张地对我说道:“陈副司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诧异地问道:“什么事?”
杜队长舔了舔嘴唇,望了不远处的小白狐儿一眼,然后回头,斟酌了好一会儿语气之后,这才对我说道:“陈副司长,那个啥,我们办案子呢,也是有一定程序的,如果太过于激进,不敢规章制度来办事的话,政治部那边恐怕有很大的麻烦——这次我可以帮你掩盖下去,不过如果事情闹得比较大,只怕……”
他的言辞闪烁,不过基本上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那就是我这般胡作非为,即便是功效卓著,但是也实在是太违反法规了。
这种事情说得好听点叫做行事果决,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草菅人命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冲着小白狐儿笑道:“尾巴妞,杜队长质疑你的行事手段呢,你要不然过来,给他解释一下?”
小白狐儿走过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道:“杜队长,你一会儿收拾场面的时候,去隔壁院子看一下,那小家伙不过是被我打昏了而已,并没有死去,至于刚才的效果,大部分魔术,小部分幻象,具体的诀窍就不跟你说了——如何应付政治部,俺们比你清楚得多,这个就不用你来担心了……”
被告知了真相过后,那杜队长脸色数变,到了最后,他后退一步,朝着我和小白狐儿长鞠到地,诚恳地说道:“原来并没有觉得您有多厉害,此时此刻,我杜锦瑟算是领教了,不愧是传说中的黑手双城和特勤一组!”
得知了真相的杜队长显得特别积极,将后续的处理全部揽在了手上,而我们则押着被蒙在鼓里的卢家祖孙一同前往卢世超的藏身之处。
那家伙藏身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桃树林之中,我留了赵中华和阿伊紫洛在卢家,协助杜队长处理后事,与七剑一路飞奔,马不停蹄。
那少年卢佳一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跌跌撞撞,并不停歇,而在路上,卢可风也交待了自己侄子犯案的缘由。
一个月以前,泰山发生了一起小范围的地震,而卢世超则发现了一具藏身在地缝中腐尸,一开始他还想将这腐尸除去,不过发现自己并不能力敌,接着才知道这腐尸居然是明末一著名修士,被镇压在泰山之下,如今复出,修为惊天,觉得既然不能力敌,不如降了,跟着喝口汤,于是也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这话语说得我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里面的事情居然这般曲折,竟然还关系到一具前明腐尸,这事儿就有点意思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这一片桃树林中,隐隐能够感觉到前方有死气弥漫,我让众人小心些,接着朝林中摸去,一路来到了卢世超藏身的林中小屋前,瞧见那一排三间的守林屋,着实有些古怪,当下也是将卢家祖孙控制住,接着一挥手,带着七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我踮着脚步,缓慢地靠近了小屋的正门处,瞧见外面布置着许多香料,显然是想要掩盖住此处的异常,长剑前指,顶在了木门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气,里面被关死了。
我挥手,让七剑将这儿给围住,接着一脚飞踹,将那木门给直接踢破了去,往里面一看,却瞧见一股浓黑如墨的死气,朝着外面陡然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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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这么一大股死气扑面而来,我当下也是两步后退,冲着旁边的众人警告道:“大家小心,退后,保持距离!”
七剑立刻散开,而就在我话音刚落的那一刻,林中小屋冲出了十来个浑身腐烂发臭的尸体来,喉咙里面有着古怪的吼声,紧接着朝各人扑来。
我眯着眼睛,并不上前与其硬拼,而是牢牢地掌控住场面,目光移动,试图找到这些尸体背后的操纵者来。
我没动,但是七剑却没有停歇,这些尸体的面容虽说都已经开始腐烂,但是却和我们资料上看到的人像对比,相去无几。
如此看来,这些活动的腐尸应该就是先前在几个庄子里陡然消失不见的病人。
我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们不但被人利用,而且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终究还是没有生还的希望。
这些刚刚成为尸体没有几天的东西,即便是再厉害的人炼制,也不会有太多的威胁,七剑将阵型收拢,四位年轻的成员一起出动,林齐鸣、董仲明、白合和朱雪婷各出绝招,试图将这些家伙给控制住,然而这些腐尸表面浮肿,劲道倒是挺大,一时半会根本束缚不得,那董仲明也是来了脾气,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直接一剑过去,将其中的一头腐尸胸腹剖开,接着剑尖一转,那脖子就抹了下来。
董仲明一下死手,旁人立刻纷纷模仿,试图一下子就将场面给控制下来,然而就在董仲明收剑的那一刹那,我心中陡然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旁边吩咐道:“退,后退,有危险!”
就在我的喊声中,那几头被斩杀的腐尸突然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陡然炸了开来。
砰、砰、砰!
几声炸响,漫天尸液飞扬,我顾不得许多,伸手抓住两个离我最近的同伴,朝着后面狂退而去,一直出了安全距离,我回头一看,整个脸都黑了——只见那些腐尸爆裂过后,固然是碎成无数,但是它们腐烂的血液和肉块散落各处,但凡沾到些什么东西,立刻有滚滚黑烟冒出,而七剑里面,身处尸群之中的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纷纷中招,被那尸液给滴落到,唯独白合凭借着诡异的身法,逃过此劫。
瞧见三人朝着后面狂退,我箭步冲了过去,将衣服脱下,然后朝着他们身上沾到血肉的地方猛拍,不过那东西终究太过于黏稠,已然擦不下去了。
不过与滴落在地上便冒出滚滚浓烟的情形不同,这些尸液即便闻着十分恶心,但是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用衣服一擦便不见了。
我拉着被尸液沾染到的三人,心有余悸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没有?”
林齐鸣等人将脸上、身上沾染到的尸液擦干净,止不住地反复揉搓,然后摇头告诉我没事儿,就是刚才被那一下给吓得不行。
是虚惊一场么?
就在我问他们的时候,远处的张励耘、小白狐儿和布鱼一起发力,捡起地上的石头泥块,朝着那些依旧奋力扑来的腐尸纷纷掷去,这些杂糅了劲气的飞石迅捷无比,纷纷击中要害,紧接着将这些腐尸给直接弄炸,在原地铺洒出一大片的暗黑色尸液来,滚滚浓烟腾然升起,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有一个精瘦的影子从屋子里陡然冲出,朝着我们这儿的相反方向倏然逃了出去。
此人的城府倒是十分深,竟然能够一直忍到现在,我二话不说,直接冲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杨劫,拦住这厮!”
林中浮现出一道黑影,从树上陡然落下,一把短匕,封堵住了那人逃离的去路。
两人对拼一记,却是杨劫顶不住对方的手段,朝着后面一个空翻而去,而就在这宝贵的时间里面,我已然一个箭步冲到了跟前,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陡然而出,朝着那人的后背斩去。
这一剑森寒无比,对方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当下也是一个翻身,回手朝我拍了一掌。
这一掌腥臭无比,跟刚才那些腐尸的表现一般无二,我将长剑往前一搅,却是将这掌气给消解,接着长剑一阵旋风般的卷动,将那人逼得步步后退,没了防备,而这时小白狐儿陡然从空处而出,五尾遥立,朝着此人当头拍了一掌。
那人正在疲于应付我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却是没有料到小白狐儿这爆炸性的一掌,结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生生挨住,结果被一掌拍到了半空中去。
小白狐儿的五尾之力到底有多恐怖?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至少对于我来说,如果不曾防范的话,下场与此人并不会相差多少,但见此人在空中腾起,接着骤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了那小木屋的一边,结果整个屋子轰隆一声,直接倒塌了下来,动静弄得颇大,让人汗颜。
捉贼不能懈怠,即便那人被轰入废墟之中,我也没有片刻停留,一个纵身而走,飞奔到了跟前,长剑一阵挑,终于将昏死在其中的那人给翻了出来。
此人两腮发尖,地中海的发型,中等身材,却是跟那卢子文和卢佳一有七分相像,我可以肯定他应该就是我们一直所要寻找的卢世超了。
不过就在我俯下身子,准备将他给捆起来的时候,手指却停留在了半空中。
因为我瞧见了一件颇为恐怖的事情,那就是此人的胸口处是裸露着的,上面的皮肤居然不见了,露出了红黑色的肌肉以及雪白的骨头,一颗拳头大的肉团在胸腔里面不停地颤动,扑通、扑通,看得我浑身发麻,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来。
此人中了小白狐儿倾力一掌,本来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不过瞧见他这副模样,我依旧感觉到一阵恶寒,心生恐怖。
我深吸一口气,再仔细一看,却见他的胸口处并非镂空,而是有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蒙着,粉红中带着黑褐色的肌肉里面,似乎有一种由无数根爬虫组成的东西在里面蠕动,维持着他旺盛的生命力,也使得他在这样的重伤之下,依旧还能够不断地自我修复。
我不知道此人何时会醒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走上前去,刷刷几剑,将此人的双手双脚都给切了下来。
我出剑甚快,结果那人的伤口处居然没有多少血流出。
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饮血寒光剑的缘故之后,还有他身体里面的那些爬虫,将伤口给封堵住了。此人四肢被斩了之后,剧烈的疼痛也终于刺激到了他,悠悠醒转过来,瞧见居高临下站着的我,恶狠狠地说道:“你是谁,你对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官方的调查组,卢世超,坦白告诉我,你身体里面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一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面容,摇头说道:“不可能,泰安和鲁东局的那帮子家伙,个个都是不干正事的官老爷,而且我都认识,你不是!”
我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自然不是鲁东局的,我是总局来的,某家陈志程,你可听过?”
此人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来,紧紧咬着牙,恨声说道:“原来是黑手双城,那帮废物竟然找到了你,难怪能够如此快速地找到我这儿来。”
我一挥手,卢可风和卢佳一给押了上来,瞧见躺倒在废墟中的卢世超,脸色十分尴尬,而我则对地上这个家伙说道:“有人愿意带路,所以倒也没有多少难度。好了,卢世超,话咱也不用多聊,坦白告诉我把,那具出土的明末腐尸到底在哪里,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卢世超桀桀地笑了起来,眼皮上下一翻,紧接着说道:“你觉得我落到了这副田地,对生死还有什么执念么?”
我刚才为了防止如此怪模样的卢世超弄手段,上来就将他的四肢给废了,除了保险起见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心忿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受伤的事情,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将他的死志给逼了出来,实在是有些出乎意外,不过我却并不多言,而是指着旁边的卢佳一说道:“你眼睛一闭,固然万事皆休,不过难道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以及你们卢家想一下么,偌大的家业,就因为你一时误入歧途,便轰然崩塌了,九泉之下,你可有脸面对自己的列祖列宗?”
修行者是最讲究传承和祖先的,这才是对方的软肋,然而那卢世超却冷冷一笑,一双眼睛却是要凸出来了,寒声说道:“他们既然出卖了我,就会受到应有的报应,至于你,哼哼,九千岁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这话儿正说着,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几道闷哼声,回过头去,却见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纷纷跪倒在地,离我最近的林齐鸣一阵呕吐,居然吐出了果冻一般的黑血来。
这黑血离口,还一阵蠕动,看着格外恶心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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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世超说九千岁正在恢复功力,这表明它每一天就会比之前更加厉害,虽然我不知道它已经回复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早一点阻止,说不定便能早一点结束。
七剑的整体已经很强了,但是就单个拎出来讲,其实彼此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我放心不下,所以自然是第一个走在了前头。
我走在第一位,而刚才入定领路的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三人瘫软在地,此刻也能勉强爬起来,跟在了我的后面。
阿伊紫洛说的没错,这几个孩子的意志足够坚强,并不会被那家伙所控制。
一入洞中,我立刻闻到了一股腐肉和动物粪便混合在一起的恶臭之气,当下也是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沾水过后,捆在口鼻处,稍微屏蔽一下这辛辣无比的臭气,紧接着一边走,一边那手中的强光手电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凹入山体之间的石缝,不宽,一人前行都有些勉强,稍微有些体积的人都只能侧着身行走。
石缝的尽头一片黝黑,但是又有流动的风吹来,显然不是死胡同,山壁两侧有滑滑腻腻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玩意,我也尽量不被其碰触到。
如此走了五十多米,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振翅之声,下意识地将手电朝着上方一照,却见数十、数百头巨大的猪嘴蝙蝠扑棱着翅膀,朝着我们这边奋力飞来,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些鬼东西会如同先前一般,瞧不见我们,径直朝着上空飞去,结果当我瞧见领头一个,俯身朝下,一双眼睛如玻璃珠子一般红,满是暴戾之光,便晓得来者不善,当下也是低声报警道:“敌袭,小心你们头上的蝙蝠!”
我从怀里抽出了饮血寒光剑,左手拿着强光手电照亮,右手则朝着最前面一头猪嘴蝙蝠狠狠刺去。
这蝙蝠虽说一双眼睛赤红古怪,但是它之所以能够矫健敏捷,却都是因为一双耳朵能够接受超声波,人类用它的这个原理发明了雷达,而这家伙也凭借着天赋,在我即将刺穿它身体的时候陡然一个转折,便避开了我这致命的一击,朝着上方盘旋而去。
不过我这一剑快疾无比,倏然之间又加速了,一剑陡然暴涨几尺,终于见了血,将后面一头跟风而来的家伙给刺穿了身体。
这玩意比先前那几个脸盘大的巨型蝙蝠要小一些,不过也少不了多少,被饮血寒光剑刺穿之后,依旧奋力地扑棱着翅膀,丑陋的口中发出“吱、吱”的声音,尖锐刺耳,表现出了极为强悍的生命力。
而就在我观察这猪嘴蝙蝠之时,后面也不断传来了剑与蝙蝠身体的碰撞声,七剑、赵中华和阿伊紫洛收缩队形,开始认真地与这些畜生拼斗起来。
然而十几秒过去,在队伍尾端的张励耘对我高声说道:“陈老大,这蝙蝠实在是太多了,弄不走,而地方又狭窄,我们施展不开,怎么办?”
我用强光手电往回照,只见此刻狭长的山缝通道之中,上空尽是不断飞舞的蝙蝠,充斥在了狭窄的空间里,一时间群魔乱舞,十分恐怖,瞧这数量,何止千百只,虽说大小不一,但是凶性却十分恐怖,吱吱的叫声充斥在整个山缝之中,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我们此刻,不能退,那便只有进了,一想到如此,我将手中的长剑一扬,做了一个熟悉而古怪的印法,朝着一推,紧接着大声喊道:“诸位,随我往前。”
我这一印,便是施展出了深渊三法的魔威之术,炁场所过之处,猪嘴蝙蝠要么闪避退让,要么直接全身无力,坠落下来。
凭着魔威开路,我带着身后的一帮子人踩着一地的蝙蝠,在山缝之中快速前进。
如此走了百米,前面的空间陡然一空,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冲出了甬道,拿强光手电往前一扫,却见这是一个碗状的巨大空间,那面积足有大半个篮球场一般,周围到处都是带着绿色荧光的藤蔓之物,将整个山洞勾勒得一阵朦胧,不过却还是能够勉强看清楚洞中的景物。
其实也没有多少好看的,这石洞里面虽然弄得碧丽堂皇,搞得像一个朝堂一般,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不过最终的底子,其实却是做了一个灵堂的布置,到处都是垂落的黑色旗幡,以及一对对石刻的金甲武士,以及童男童女,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金属鼎器,不过最醒目的,恐怕就是位于最中间的那一樽金色棺柩。
那是一樽比寻常人家的棺材几乎大上一倍的巨大棺柩,位于三级汉白玉祭坛之上,离地两米多,上面浮雕无数,不过通体呈现出了黄金的纯色,显得十分碧丽堂皇。
我们来过的山缝并不是这儿的入口,在左前方处有一个正正经经的通道,那儿有幽幽的光芒传递而来,清冷而冰寒。
可以猜测,这里应该是一个隐秘的墓室,倘若不是之前的一场山体走移,弄出了一条狭长的石缝来,只怕这儿不知道要多少年,才会重现世间。
我缓缓地踱步,从石洞的边缘一直来到了中间的汉白玉祭坛中,靠近中间的那棺柩跟前,长剑试探性地敲击了一下那巨大棺柩,有铮然的金属回声,显然全部都是金属打制。
旁边的一组人员都跟了上来,不管头顶上漫天飞舞、寻觅攻击机会的蝙蝠,站在那汉白玉的祭坛上,围着这巨大棺柩打量。
赵中华掏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在那棺柩上面一削,却是切下了一小块的金属来,放在强光手电上面仔细打量一番,这才惊讶地冲着我说道:“老大,这棺材盒子,全部都是用金子做的!”
这话儿一说出来,我立刻听到周围传来了一阵倒吸气的声音,显然大家都是被这般的大手笔给震惊到了。
如此体积的棺柩,如果真的是用纯金打造,那得有多少吨?
不谈它的古董价值,光按照时下的金价来算,这么多的金子,那得值多少钱啊?
如此想想,除了横征暴敛的九千岁魏忠贤,还真的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出这么大的手笔来——即便是皇帝恐怕也不可能这般粗鄙和奢侈,毕竟皇帝还有后代需要照拂,至于太监,当真是生无可恋,自然想要尽己可能地置办墓室,好让死后过的堂皇尊贵一点。
山洞之中的墓室应该是提前就修筑好了的,而之所以选址泰山,恐怕也是想让自己多沾一点帝皇之气,毕竟泰山是古代封建王朝祭天问神的地方。
赵中华震撼于这棺柩全金的材质,而我则打量起了棺柩之上的纹雕,以及汉白玉祭坛扶栏之上的图案,却是由好多个画面组成,因为雕工精美,我倒是勉强能够猜得出讲述了一个丰功伟绩、权倾天下的故事,不过因为我对魏忠贤的一生并非很了解,所以也无法从这华美的纹雕之中,找到一些与他平身相契合的东西来。
张励耘走到了我的身旁,担忧地看了一眼头顶上密密麻麻的蝙蝠,这些家伙没有了石缝中的暴戾,不停的盘旋游荡,却给人予巨大的心理压力。
深吸一口气,张励耘对我说道:“老大,要打开这棺材么?”
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找寻那头极有可能是前明大太监魏忠贤的腐尸,只有将这玩意给消灭,我们手下的组员才能恢复健康,泰山吸血蝙蝠一案也才能够终结,而那罪魁祸首,则最有可能就躺在这棺材里面。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这棺柩之中,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一样,有着一股莫名的恐惧感。
我沉默了一下,这才感觉到是那棺柩本身给我带来的压力,与那头腐尸无关,当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来吧!”
这话儿说完,我跃身跳到了棺材盖子上,快步走到了前端来,仔细观察,发现这东西并没有被封死,盖子和棺材本身,其实是可以活动的,当下也是用力,准备将其一把掀开。
然而还没有等我行动,头顶上原本还算是安分的吸血蝙蝠轰然炸响,像战斗机一般地盘旋而下,不要命地朝着我飞来。
我进入墓室之中,大半的心思都是放在头顶的这些吸血蝙蝠身上,它们一有异动,我立刻反应过来,当下也是一掌击出,将魔威施展到了极致。
轰!
这些蝙蝠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还没有靠近我,便一涌而散了,而我也趁着这时机,脚下猛然一用力,将那纯金的棺材盖子猛然踢出了一个缺口,接着脚尖伸入其中,往上一抬,便是将这巨重无比的盖子给直接踢飞了出去。
盖子砸落到了下面的汉白玉祭坛处,而我低头一看,则一脸惊疑。
我的目光之下,竟然没有瞧见我所期待的那具腐尸。
里面只有一滩积液,散发着金属一般的光芒。
我心头一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蝙蝠惊悸地叫做,竟然疯狂地朝着我们前来的石缝涌了过去,将其拥堵住,紧接着从我们头顶上传出一个尖锐无比的声音来:“请问,你们是在找咱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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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着敌人应该是一头腐烂的尸体,然而当那黑影说出第一句话来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不知道它那声带是如何出来的。
不过此人已然重返人世多时,想必也是有一些手段将自己的身型重塑,如此想想,其实并不奇怪,而且这白胖子也比面对着一头腐烂生蛆的尸体要来的清新爽利一些。
我左手上举,七剑立刻在我身后布阵,而赵中华与阿伊紫洛也自觉地站在阵中观察。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子从黑暗的上空缓缓地落了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问道:“瞧你们这些整齐划一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当今朝堂之上的行伍吧?那你们到底是锦衣卫,还是东西二厂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色的中山装,耸了耸肩道:“你猜的没错,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的那些特务机关早就消失了,我们现在的说法,叫做宗教局。”
白胖子摇头说道:“屁,还不是一个卵样?实话告诉你,我有点失望,瞧你们这打扮,根本不能和穿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相提并论,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连这外面都做得如此差,底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再有了,连娘们都招进来履职,你们是真的没有人了么?”
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指点,倒真的有几分领导风范,听得旁边的小白狐儿十分不耐烦,阴阳怪气地讥讽道:“九千岁,别歧视女人,说到底,你也不是一个爷们,对吧?”
这话儿可戳中了那老太监的痛处了,原本还在高屋建瓴地给我们指点不足的这家伙勃然大怒,指着我们大骂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正是不懂规矩!”
小白狐儿反唇相讥道:“你个老不死的,死也不乖乖躺着,还出来祸害人间干嘛?”
“桀、桀、桀……”
白胖子的嘴里发出了一阵夜枭一般的叫声,紧接着他亢奋地振臂喊道:“我魏忠贤以贱身起步,到达权倾天下之威风,世间罕有,只可惜生不逢时,内有崇祯小儿使坏,外有八大门派逼宫,这才身败名裂,唯有死遁一途;不过我并不服气,执掌朝政的这些年,我网罗天下的奇人异士,早已另辟蹊径,练就一身修为,就等着来日重整朝纲,再现辉煌——尔等若是臣服,可以作为我麾下第一批臣子,而若是不服,直接抹去意识,化作傀儡,如何?”
瞧见这精神病人一般的疯狂,我抱着胳膊笑道:“九千岁,山中无岁月,一晃数百年,你还真的以为能够自己一个人打天下啊,就你这几斤骨头,人一个导弹就将你轰到渣滓都不剩,扯这么多淡干嘛?”
那白胖子傲然说道:“我当年修炼白莲圣典,已然超凡入圣,只差一步便能羽化升仙,而如今虽说沉睡多年,但是手段仍在,你看看我的这血蝙蝠大军,再看看我的活尸军队,只要日积月累,定然能够盘踞胶东,而后竖立旗号,广邀天下有识之士,不愁没有再登大宝之时,我瞧你们这些小家伙,修为还算不错,收入帐下也算勉强,速速投降吧,别让咱家动手,到时候就伤了感情了……”
我忍俊不禁道:“还是算了吧,叫你一声‘九千岁’,那是佩服你几把没有,还能在历史上闯下这么大的名头,真的要我们跟你造反,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不如这般,我们拿下你的人头,回去请功,换点过年的奖金实在——诸位,拿下这家伙吧,它的自傲让我有些胃疼!”
七剑早已蓄势待发,此刻一听到命令,立刻出击,想要将白胖子给围住,然而就在我下达命令的那一瞬间,此人却是脸色一肃,右手往天空一指。
我们两人几乎是同时举起手,而就在七剑朝前包围的时候,我们头顶上一直盘旋的猪嘴蝙蝠陡然朝下,朝着他们七人扑来。
我有魔威在身,那些蝙蝠不敢与我正面对战,然而七剑对于它们却并无威胁,当下也是一窝蜂地冲将上来,面对着这些数不胜数的变异畜生,七剑进攻的脚步却也受损,不得前进,唯有守住当下的阵地,凭借着剑阵精妙的剑网将其抵御在外。
我瞧见七剑受阻,当下也是眉头一竖,吩咐落单的赵中华和阿伊紫洛小心,紧接着一个箭步前冲,抵达了白胖子的近前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我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之势,携着恐怖的魔威之能,没有一头蝙蝠胆敢在我面前飞舞,而就在我即将冲到那白胖子的跟前来时,黑暗中竟然浮现出了四个黑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我来不及细看,直接横剑斩了过去。
剑势如奔马走龙,气势如虹,那黑影根本就拦不住我,一剑便斩落了两个头颅,然而就在脱落的那一瞬间,我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疾退几步,气行全身,化作一道罡气附体。
砰、砰!
两声沉闷的炸响出现,那家伙却是又使出了之前的伎俩,挡在面前的黑影也是四头腐尸,一旦受到什么致命的危害,立刻如同被捅破的气球,直接炸裂开来,臭气充盈。
我的下意识救了自己,不过这洞中并不算大,那腐尸炸裂开来,众人纷纷回避,结果却给了那白胖子更多的空间,它瞧见我手下众人都被吸血蝙蝠给吸引住,也起了将我拿下的心思,当下也是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紧接着贴身而来,一掌拍向了我的胸口处。
它这一掌,腥风狂飙,火辣辣地让人睁不开眼,即便打不到我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好受,我心中凛然,朝着对方掌势的正中心,直直刺出一剑。
这一剑乃我从师叔祖李道子那儿所学来的意境,那就是勘破万千繁复,回归本我。
任何手段,总是得有一个支撑点。
我这一剑,便是刺在了那支撑点之上,几乎没有一分偏离。
果然,就在我出剑的那一瞬间,一股黑气陡然而起,从它的掌心出汹涌冒了出来,如一枝利箭,直直射入了我的胸口。
这黑气并无实质,而饮血寒光剑此刻也是红光大盛。
两者相撞,结结实实地拼了一记。
嗡!
整个空间都出现了一声让人耳膜欲破的炸响,而在这样的响动之中,空中那些疯狂乱舞的蝙蝠居然都受不了了,纷纷跌落下来,那白胖子瞧见如此情形,脸色顿时一变,身子一扭,朝着洞中另外一边的通道飘了过去。
想跑?
我自然不会让这条大鱼离开,当下也是箭步前冲,紧紧跟在了后面,而林齐鸣和赵中华两人也第一时间跟了上来。
那白胖子别看一肚子肥肉,但是身法诡异莫名,宛如无物,快得就像一道影子,我快步跟着,进入旁边的口子,快步冲过了十米走廊,紧接着赶到了另外一个昏暗的空间之中,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齿轮声,下意识地回头一望,却见林齐鸣和赵中华双双扑到了我的身边,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一面巨大的断石,将那通道给直接堵死。
轰!
巨大的响声在这山洞之中回响,却是那白胖子将两边给隔开了来,我的脸色陡然一阵肃穆,晓得这鬼东西虽说功力并未恢复,但是手段仍在,对着墓室又十分熟悉,当真是难缠到了极点。
知道后路被断,我并不惊慌,而是回头过来,瞧见这儿是一处黑雾腾腾的巨大空间,与先前那儿差不多,不过没有诸多石雕法器。
那白胖子站在正中,遥遥地望着我们。
我没有二话,提起剑就朝着前方冲去,魏忠贤哪里晓得我竟然有这般凶悍,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叫道:“护卫军,帮咱家拦住这凶人!”
它这话儿一说,四周的墙壁顿时一翻,有二十多头腐尸朝着我们冲了过来,我知道这些腐尸个个都是属炸药的,一点即炸,也不与其硬战,而是吩咐身边的两位,让他们与这些腐尸纠缠,而我则快步越过尸群,朝着那白胖子冲将过去。
我一旦发起狠来,那速度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这些腐尸虽说比寻常僵尸的反应要灵活一些,不过终究还是赶不上我。
我越过了尸群,举起手中的剑,朝着那白胖子猛然一斩。
白胖子哪里晓得我竟然如此悍勇,当下也是有些心慌了,一边闪避,一边厉声喊道:“你这家伙,倒是好手段,不如你我结盟,共谋天下咯?”
我气极反笑,不屑地骂道:“井底之蛙,只能坐井观天,哪里能够晓得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宽广?你还是死吧!”
我胸中一团火,憋闷到了极点,当下也是一剑前伸,箭步如龙,终于刺中了那白胖子的胸口。
剑尖入体的那一刹那,我满心欢喜,以为终于结束了,然而就在这时,饮血寒光剑的上面一层,竟然被无数的黑虫给凝住,动弹不得,而那家伙却发出了诡异的一笑:“桀桀,修为还行,不过脑子却终究还是太愚蠢了——给我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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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瞧见那黑色虫子即将就要将我给淹没,但是听到这声音,我依旧忍不住朝着声源处望了过去。
我实在是太过于惊讶了,因为说话的这人,却是那个刚才被我赶走的女孩儿洛飞雨。
她不但没有走,而且还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在了此处,这简直就是太匪夷所思了,以我的警觉性,竟然没有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里。
我没有发现,那白胖子却也有些莫名其妙,它此刻已然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无数的黑色蠕虫从他的身体里面爬出,此刻都要淹没到了我的胸口前,骤然瞧见又冒出了这么一位来,顿时就有些慌了,朝着头顶处的黑暗大声喊道:“怎么可能,你是从哪儿过来的,我明明已经将那通道给堵死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够进来呢?”
它这边说着话,那爬虫已然涌到了我的胸前,这些小虫子一点道理都不讲,直接用口器撕开了我的真皮层,奋力往里面钻去。
这种撕心裂肺的麻痒让我一瞬间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不过我却凭着最坚定的意志咬牙扛了过来,头往上面抬,感觉这洛飞雨的露面,兴许就是我能够逃脱生天的一线生机。
从头顶上落下来的那黑衣女孩儿,明眸皓齿,肤白胜雪,胸口的小山包颤颤巍巍,规模可观,却正是我先前在林中遇到的洛飞雨。
这女孩儿落在了泥潭的边缘处,望着困在其中狼狈无比的三人,以及潭边仓皇失措的赵中华,得意地说道:“老魏,哦,错了,九千岁大人,你也许不知道,其实我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放你重新返世的那场小地震,都是我们弄出来的,所以呢,你的行动,我们基本上都是掌握其中的,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那些虫子已经爬到了我的脖子处,而白胖子则显得有些仓惶了,言辞不善地对洛飞雨说道:“你们是谁?”
洛飞雨微微一欠身,然后说道:“你的晚辈,不过具体的也不用给你说太多了,九千岁,你那本白莲圣典搁在哪里了,好像并不在黄金宝棺之中啊?”
白胖子脸色一肃,咬着牙说道:“原来是为了我的秘法而来,那好,你杀了潭边的那个小子,然后将我弄出来,待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就将白莲圣典交给你,你看可好?”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望了洛飞雨一眼。
这女孩儿虽说与我有点交情,不过她正邪莫辨,来头又神秘得很,在这般重要的东西面前,未必不会同意白胖子的提议。
然而让我高兴的事情是,那洛飞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白胖子,嘿然笑道:“叫你一声九千岁,你还真的当自己是爷了啊?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那可不是你叱咤风云的年代,你也不是横行天下的大魔头,此刻的你,不过是一头苟延残喘的腐尸而已,脏了吧唧的,跟我谈什么条件?且不说我跟池子里面的那位爷还有点交情,单说我此番过来的目的,那白莲圣典也不过是顺带的玩意而已——你若给,咱还好说,不给,我也未必稀罕。”
这小丫头牙尖嘴利,说得白胖子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洛飞雨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从身后摸出了那把锋利的秀女剑,淡然说道:“老魏,经过你这几百年的温养,那幽冥变形虫的虫卵,想必已经被你培育得差不多了吧?东西做出来,总是需要给人用的,你不觉得我就是那个虫卵注定的主人么?”
“什么?”
白胖子原先还显得比较淡定,但是听到洛飞雨的这一句话,整个人就变得惊恐而暴怒起来,陡然一阵,那身子竟然拔高了几十公分,一直到了腰间,尽管潭中的液体呈现出丝状,将它紧紧禁锢在泥潭之中,不过还是能够感受到它的怒意,紧接着这家伙怒吼道:“你想要我的盖扎德比西魔虫?你知道我为了这小玩意,耗费了多少年的光阴和心血么?想要夺走它,除非先要我的命!”
洛飞雨没有一点犹豫地冷声笑道:“人家说好长时间不见天日了,脑子会坏掉,现在看来果然没错,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就是来要你命的么?”
此话说完,她毫不犹豫地飞出一剑,朝着白胖子射来。
那白胖子本来还想用那白莲圣典来与对方做点交易,拖延一点时间,结果瞧见这小娘子一点道理不讲,直接出手,顿时就有些懵了,厉声吼道:“你想让我死,我就让你亡!”
它困在泥潭之中,避无可避,当下也是用身体迎上了这一把飞剑,让其直接从自己的胸口穿过。
不过到底是积腐了几百年的老鬼,这家伙的手段当真了得,借助着这一剑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从泥潭之中提了起来,一直到了膝盖处,方才停止,不过却也恢复了大部分的活动空间,双手往前一拍,将这飞剑给死死抓着,不让其再进一寸。
白胖子本来就是一头腐尸,皮糙肉厚,给刺上几剑却也没有什么影响。
此刻的它双手握住那剑柄,却是努力地往回拔出,想要控制住洛飞雨的这手段来。
这一下可让洛飞雨勃然变色,她跳着脚,大声骂道:“哎,你这腌臜货色,别碰我的剑啊,弄得脏兮兮的,我可不想洗——这得费我多少包洗衣粉啊?”
此刻的我上半身都已经被白胖子体内的黑色虫子给爬满了,整个人都处于痛苦欲死的边缘,不过听到这句话,却觉得莫名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那白胖子却气得直哆嗦,一边拔剑,一声怒骂道:“小丫头,你当真惹怒我了,若是我出了这泥潭,不把你的小嘴给撕了下酒菜,我就不叫魏忠贤!”
洛飞雨脸色一肃,终于不再闹了,而是平静地说道:“你是前辈,我自然敬重于你,若是你没有被那黑手陈拍散了大部分神魂,也没有掉入这泥潭,我自然是退避三舍;而此刻,很抱歉地告诉你一句,人死了,就乖乖地离开吧,赖死赖活地留在这个世间,真的没人喜欢你——小女子洛飞雨,在这里就恭送九千岁升天……”
她将这话儿拉长了语调,紧接着双手一挥,那秀女剑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这股劲道使得白胖子不能再分神,全心全意地抵抗住这一股力道,而那洛飞雨却是飞身一跃,直接跳到了泥潭之上来,不过她脚下已然布得有蚕丝,故而并没有陷落其中,而是悬空在了泥潭之上,紧接着她用一种快得让人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抽出了一张黄纸符箓,拍在了白胖子的额头之上。
随着符箓一落,那白胖子迅速腐烂了去,头发和脸皮脱落,露出了粉红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来,一对眼珠子也滚落出来,若不是还有一点筋儿连着,说不定就掉落了出来。
似乎感受到了身体里面的变化,那家伙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然而这叫声在到了一个顶点之后,骤然停歇了。
这是它的声带也失去了活性。
一张符箓,便将这头传奇的腐尸给弄成了如此模样,不过洛飞雨毫不停歇,双手一拉,有数根银色细丝出现,这细丝围绕着那腐尸的头颅缠了几圈,接着一拉一扯,一颗隐约能见颅骨的脑袋直接落了下来,而洛飞雨却顾不得这腐尸的肮脏,素手白净,直接从脖子的缺口处往下伸去,好是一阵掏弄。
这女孩儿的手臂如藕,娇嫩无比,在那腐烂的血肉之中一阵翻腾,巨大的反差着实让人难受,不过洛飞雨却并不觉得,她不避腌臜,也顾不得在手臂上不断爬着的黑色虫子,终于从白胖子的胸腔之中,掏出了一颗拳头大的白色虫卵来。
这虫卵仿佛是百年腐尸魏忠贤的心脏,一掏出来,那具身体便是一阵狂震,紧接着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不甘的叹息,然后这具身体便颓然下来,失去所有的活力,栽落到了泥潭之下去,黑色的液体将它淹没,没了声息。
这一位曾经叱咤世间的风云人物,在时隔几百年的时间之后重临人世,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大展手脚,便已经遗憾离世。
洛飞雨根本顾不得那家伙的死活,而是一脸欣喜地瞧着手中的那颗白色虫卵,让人感觉眼眸之中,有小星星在不断闪耀,仿佛这虫卵就是她的整个世界,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我不知道这虫卵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身体里不断钻来钻去的黑色虫子却将我折磨得几乎就要发疯了,忍不住朝她喊道:“洛小姐,先别管那虫子,救人要紧啊?”
我受尽折磨,声音沙哑,细不可闻,叫了两声都没动静,不过赵中华却是听到了,冲着洛飞雨大声喊道:“大姐帮忙救人啊!”
洛飞雨这时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我一眼,一脸诧异地问道:“啊,我为什么要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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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飞雨的一句话将我给问住了,对呀,她凭什么救我?
按理来说,像洛飞雨这样的江湖奇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跟官面上的人物打交道,原本我已然将她给撵走的,而此刻她却出现在这里,杀了这泰山吸血蝙蝠的幕后凶手,被镇压几百年的前明大太监,这可不是学雷锋做好事,而是为了她手中的那颗蛋。
双方本来就有分歧,她又如何会多生事端,将我给救出来呢?
我心往下面沉去,结果那小妞儿微微一思忖,却突然笑道:“也罢,今天我之所以能够得到这幽冥变形虫的虫卵,其实都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捡个便宜而已,咱也不能太不厚道不是?”
这话儿说得有点绕,不过我却听清楚了她的意图,心中一松,却见到洛飞雨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上面的虫卵,口中轻声喝念道:“摄!”
这一句话出口,在我身体里面不断翻腾的虫子全部都停歇了,那一瞬间的舒爽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没有被那种万虫噬体的人是无法体会到快乐的,我这也是有些无奈,本来我的魔威可以让这些小虫子远离的,不过落入这神奇的泥浆之中,我大部分的意志都被凝固,不但不能自拔,连深渊三法都使不出来,这才造成当下如此狼狈的模样,而那虫子突然停止,顿时就感觉解脱了一大半。
洛飞雨将我身体里面的虫子给停住了,手腕一翻,将那虫卵给藏在了袖间,然后说道:“好了,不出一刻钟,你身体里面的虫子便全部化作蛋白质,将你漏成筛子的身体修补妥帖了——你别害怕,这东西可比西方人的桑拿强多了,它能够扩展你的经脉,促进血液循环,古代楚巫就曾经用这个来锤炼身体,练就金刚之体,最是不错。”
这个原理,阿伊紫洛曾经跟我说过,我倒也没有多少担忧,只是苦笑着说道:“那你好歹也帮我弄出这个鬼地方啊?”
洛飞雨一个翻身,落在了泥潭旁边,摇头说道:“那可不成,这事儿一码是一码,我之所以救你,是念在杀了那姓魏的老鬼,大部分都是你的功劳,而我只是捡个漏,至于捞你出来,我可不敢,你要是上来了,反悔了,想要跟我讨要这幽冥变形虫充公,那咱两可又得打一架,多麻烦?不过你也别急,这玩意它是有规律的,每隔一个时辰就软一刻钟,你到时候自己爬出来便是了,省心得很……”
我甩去脸上的虫尸,一脸苦相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办法把我弄出来,求你了,我保证你找你麻烦,这儿挺臭的,别这么无情好吧?”
洛飞雨摇头,自顾自地朝着角落走去,慢悠悠地声音从远处传来:“得了,我可不敢相信你们这些官府众人的话语,咱还是就此别过吧,有救你的那时间,我还不如在这个地洞里面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那白莲圣典呢……”
话儿说完,她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站在潭边的赵中华一脸紧张地对我说道:“老大,要不要扣住她?”
我被这傻小子的话语逗笑了,问他道:“啊,你能够拿得住她?若是如此,我倒也不拦着你!”
赵中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脸无奈地说道:“那小娘们强得厉害,我可不是对手。”
我耸了耸肩道:“你都这么说了,那还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赵中华似乎对那洛飞雨很有兴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舔着嘴唇说道:“老大,你说,这小丫头片子比我还小一截呢,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我笑着说道:“怎么,喜欢人家?”
赵中华羞涩地挠着头说道:“没有,即使好奇而已,我还真的没有见过女孩子里面,胸前有她那么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吃了些啥……”
我听到这话儿,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没好气地骂道:“你这小子,脑子都放在人家小姑娘的大咪咪上面去了,难怪修为没有啥长进,行了,别说这么多了,那女子是天山的凤凰,你想了也白想,赶紧看一下能不能联络到张励耘他们,想着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来吧,我是受够了,这地方就跟一粪坑一般,熏得我眼都辣了。”
赵中华忙不迭地应声跑开,而没多久,不远处的林齐鸣悠悠地醒了过来,活动了一下,感觉无法动弹,对我问道:“老大,我这是在哪里?”
我问道:“嘿,你到底是傅青主前辈,还是林小胖?”
林齐鸣根本想不起刚才傅青主上身的情形,还是我跟他说过之后,这才勉强将前因后果给对应上来了,不要意思地摸头说道:“老大,对不起,我错了。”
我摇头说没事,他问我胸口的剑伤如何了,我低头一看,差不多快结痂了。
赵中华去找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想要朝着洛飞雨那边的通道摸过去,被我制住住了,虽说此刻墓地的主人已经灰飞烟灭,不过并不代表这儿不危险,我们此刻身处的是墓地中心,越往前走,机关重重,便越是危险,还不如等待着紧急救援好一点。
所幸的一点是那泥潭中的浆液融化时间似乎提前了,没多久便化了开来,我与林齐鸣带着一身湿哒哒的黏液马上了坑边,摸了一把脖子,撸出一层虫尸来。
我身上有羽麒麟的母玉,此物能与七剑沟通,刚才在泥坑之中被屏蔽了,此刻倒是能够联系,我将意识沉浸其中,将这里的情况通知给了在外面的其余人,让他们留两人在此,其余人则回去通知杜队长等人,派人过来进行施救工作。
张励耘等人在断龙石那边忐忑不已,接到了我的消息,无比兴奋,当下也是各行其是,不再耽搁。
我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将饮血寒光剑拔了出来,朝着洛飞雨离开的那个通道走了过去,瞧见通道的出口处便是一个凹坑,往下一看,尽是密密麻麻的钉床,人落下去,只怕就要给扎一个对穿,在往前看,只见两侧有数十根羽箭,直接扎入了坚固的墙壁之上,深入一半,可见劲道之强,不过并没有瞧见洛飞雨的身影,想必这点小把戏,倒也难不倒那个高来高去的女子。
与这头传奇腐尸的交手,让我精疲力竭,当下也是生不出再往那黝黑的墓道里面查探一番的想法,而是折返回来,靠着一个墙壁,闭目而眠。
我在这边打坐回气,那赵中华倒是兴致勃勃地跟林齐鸣说起他昏迷过去的经过来,虽然我刚才简略说过一遍,但是从赵中华的口中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番味道,平添了许多精彩,听得林齐鸣赞叹连连,一双眼睛冒星星。
两个臭小子的话题,没多久就开始围绕着那个胸口鼓鼓囊囊的神秘女孩身上来,搞得我都忍不住侧着半边耳朵听。
如此一阵闲扯,倒也不觉时间飞快,杜队长带着大部队赶了过来,而且还特意叫了附近的消防队,与我沟通之后,准备通过定点爆破的手段打开一条通道来。
这些都是专业的事情,我也不插手,不过他带的人倒是蛮专业的,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将这通道给凿开来了,烟雾消散,小白狐儿第一个冲了过来,瞧见我这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眼泪都留下来了,扑过来准备抱我,我一把将她给拦住,苦笑着说道:“别,你先闻闻我身上的味儿,可比刚刚掏过粪的师傅还要臭。”
这一句话将她给逗乐了,噗嗤一笑,冲着我说道:“真的很臭,难闻死了!”
小白狐儿一脸的嫌弃,而随后赶到的杜队长则是浑然不觉,一路小跑着过来与我握手,恭谨地说道:“陈副司长不愧是总局的领导,这破案的速度简直让人惊掉了下巴,跟您比起来,我们这些人都像是吃干饭的一般了……”
我摆手,谦虚了几句,然后了解起外面那堆吸血蝙蝠的情形。
杜队长告诉我,说许是这儿的真凶死了的缘故,那些脸盘大的畜生全部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若是那些吸血蝙蝠并没有死,一旦蔓延开来,又将是麻烦一桩。
后面还有许多事情,不过这些都有别人操心,并不用我亲力亲为,此时此刻的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想着赶紧洗一个热水澡,将这一声腌臜到了极点的污垢给搓没了,然后再打上三遍肥皂,少一遍都不行。
泰山吸血蝙蝠一案基本上算是结束了,我也完成了对特勤一组成员的承诺,让大家尽可能赶在大年三十那天回家过年。
不过事情总是有一些首尾需要处理,我也不得不在泉城多待了几天,跟省局的一些领导应付了一般,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泉城,返回京都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让我诧异不已的消息。
那洛飞雨,竟然是邪灵教天王左使的外孙女!
这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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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麻栗山深处的西熊寨出来,我依旧还是有些宿醉未醒,不过精神却显得无比的亢奋,感觉两腿生风,走得旁边三人不住抱怨,说陈老大就像小孩儿一般蹦跶,真的是难以想象。
不过当知道努尔依旧活着的这个消息之后,无论是小白狐儿,还是布鱼,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没有在特勤一组待过的人,是不能够理解里面组员的情感,也不会明白努尔的重要性的。
事实上,那个口不能言,只能用腹语与人交流的苗家汉子,方才是特勤一组的灵魂人物,他负责特勤一组所有人的沟通交流,以及一部分的指挥行动。
与努尔相比,我更多的时间里,则只是扮演着一个精神上的领导而已,他方才是实实在在、可以看得见摸得着,大哥一样的角色。
无论是小白狐儿,还是布鱼,他们在进入特勤一组的时候,都接受过努尔的培训,也跟着这位苗家大哥一同出过任务,言传身教,那种在生死之间培育起来的情感,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
他们能够理解我兴奋的源头在哪里,也知道,努尔活着的确切消息,是让我走出黄河口黑色战役唯一的关键。
从此之后,特勤一组再无阴影,只有期待。
我从西熊村重新回到了龙家岭,进村的时候,听到有人聚在一起议论,看到了我,便笑嘻嘻地与我打招呼,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过来与我拜年。
我年前就准备了一些红包和糖果,当然不吝派发,将这些小孩儿都给招呼好之后,又掏出烟来,给旁边的汉子们递过去,点燃之后,聊上两句恭喜发财,接着离开,走了几步,小白狐儿凑过来小声说道:“哥哥,他们几个,怎么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啊?”
我没有回头,用余光瞄了一眼,瞧见刚才几个过来与我招呼的村民脸色的确有些不愉快,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过却摇了摇头,不做解答。
回到家中之后,我这才晓得原因——螺蛳林的罗贤坤父子回来过年,拜祖祭神,然后给它们螺蛳林的每一户人家,无论人丁多少,都发了五百块钱的过年金,如果家里面有年过七十的老人,还会多发两百块的敬老金。
很多人无法理解五百块钱对于一户山里的农民来说,到底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在两千年初的时候,很多庄稼人一年忙忙碌碌,都未必有这样的结余,有了它,家里面紧巴巴的日子都能够宽松许多,孩子可以买件衣服、添双鞋子了,老人也可以去集市上称一斤蛋糕解馋了,来年孩子的学费和地里的化肥钱,都不用那般操心了,还有……
总之这般阔绰的出手,自然赢得了螺蛳林村民的一种欢呼,也引得了田家坝子、龙家岭等村子的一片嫉妒,心想着那罗贤坤和撵山狗咋在螺蛳林呢,要是在俺们村,那该是多美的事情。
田家坝子倒是没有啥指望了,但是龙家岭的村民则是心里面好像长了毛一般,想着不对啊,那罗贤坤还不是老陈家的二小子带出去才发达的么,你螺蛳林有罗贤坤,我龙家岭却有陈志程啊?
凭什么你罗贤坤能够每家每户发这么多,陈志程却就买一点零碎的小玩意儿来糊弄人呢?
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我听到母亲的描述,几乎不用怎么猜想,就差不多能够摸清楚村人的心态,也理解了刚才那几个村民为何脸色会不是那么对劲。
我给村里小孩儿的红包里面,也就按照常例多加了几成,包了个十块钱。
相比起来,实在凄惨。
小白狐儿知道我与罗贤坤之间的关系,当我母亲说完之后,愤愤不已,嚷嚷道:“升米恩斗米仇,那罗黑子实在把你放在火盆上面驾着烤呢!”
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行事手法,我未必需要去模仿。”
我娘在旁边听着,想起一事儿来,有些发愁地说道:“儿呀,娘听说你给山里面的那个生苗寨子拉了几百万的投资,还给他们请了县里面的技术员,帮助他们发财致富,都眼红得不行呢;咱们龙家岭的村支书找过我几回,说你好歹也是咱龙家岭来的人,现在又是在中央做领导的,能不能帮着去上面跑一跑,别的不求,就求你给村子里修一条路——这事儿提了好几次,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苦笑道:“娘,我虽然在京都工作,但是对于交通、财政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关系,至于西熊寨的钱,那是努尔兄弟的,我也挪不了,我的工资多少,你也是知道的,大半都寄回了家里来,再多的,我也给不起。”
我娘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你当大官、发了大财,对村子里面一点也不照拂,总是有些人爱说怪话的,你爹听到几次,气得不行……”
我沉默了,没有接话,事实上,说到钱,我其实还是有一些的,这几年跟慈元阁陆续合作,又套现了一些,不过那些钱都是我留着准备给在工作中牺牲或者受伤的战友善后用的,这个是我立身的根本;至于造福家乡,这事儿我也可以做,但是却不愿为那些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去做,我一直觉得,人的未来从来都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我愿意为大家提供一些致富的机会,但不愿意打土豪分田地,一家给一点这么粗暴。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麻栗山的贫困,并不是这几百块钱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我沉默了,我娘却显得有些尴尬,我看着她苍老的面容,想着她一辈子都在这龙家岭生活着,乡里乡亲,自然忍不住偏袒一些,当下也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承诺她,说我过完年,去找人看看,能不能给村子里想一条发财致富的路子。
我娘对于我这敷衍的话语很满意,转身忙开了,而我则仔细思索起来,想着如何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答应这个承诺。
结果还没有等我想明白,家里的门被敲响,紧接着村里的支书就带着村委会的几个头头过来给我拜年了。
虽说我的级别比他们大上许多,不过这些人都是我的叔叔伯伯辈,却也不敢拿捏架子,勉强应付了一番,大家客客气气,互道一些吉祥话。
绕了好长的一个弯子之后,那村支书终于又将托我娘带的话提到了我的面前来,还一脸苦相地说道:“志程,鼠有鼠道、猫有猫道,你叔我是没本事,这村主任当了十多年,也没有能够给咱龙家岭变个啥模样,就指望这你们这些有大出息的人给村子里帮衬一下了,俗话说得好,一家花开不是红,万紫千红才是春,你可得拉扯叔叔伯伯们一把啊!”
我微笑着应付道:“主任你说得的确有水平,不过我分管的工作呢,跟民生这一块确实是搭不到关系,你说给咱村子里修路,这个是县里面、州里面的决议,我还真的影响不了呢……”
村支书摇头,跟我比了一个手势道:“志程,你本事大着呢,莫这么谦虚。我听你爹说,你现在的级别是这个,乖乖咧,那可比咱们县的县委书记还大,你过去找他,他能不给你面子?志程,咱们这些大爷大伯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你瞧螺蛳林撵山狗的儿子,人回家来,给村子里的每家人发的,那可是新崭崭的钞票,我也不指望你这样,去县里面给咱村讲几句话,总是可以的吧……”
这话儿说得我有些烦躁,什么叫看着我长大的,我八岁离家,十几岁就漂泊江湖,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交情,不过想着我爹我娘,倒也只能忍着气,心平气和地应付着,然后说这事儿我一定尽力而为。
村支书带着村子里的几个头头在我家磨了半天,也没有得到我一个肯定的回答,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地离开,而我则像是跟十二魔星打了一场硬战一般,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结果到了晚饭的时候,又来了几个人,说是我娘远方的表侄儿,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麻栗场拖家带口过来的,目的呢,一是给老姨拜年,二来则是想找我,帮忙找个公道。我一了解,才知道是他跟乡里的人争宅基地,结果最后没有争过别人,亏了半米院墙,气不开,去乡里面闹了几回,也没有个说法,知道我回家来了,特地找我,帮忙去讨个说法。
我一阵头大,耐着性子问了几句,这才晓得两家是纠纷问题,到底谁对谁错,每个人都能说出一堆理由来,而且都是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扯不清楚。
那汉子吃过饭后,哭哭啼啼地闹了半晚上,这才离开,弄得我心焦力瘁,痛苦不已。
而就在那汉子离开没多久之后,我刚刚在房间里面安坐一会儿,小白狐儿敲门进来了,一脸古怪地对我说道:“哥哥,罗贤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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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所不同,罗贤坤这些年的官路一直稳稳当当,背靠大树好乘凉,凭借着龙虎山的支持和势力影响,他一路升迁,至此已然成为了广南省局的办公厅主任,下一步就应该就是广南局的副局长了,不过我听说这职位距离他应该也不远了,就等着在职的那几位捣腾出空缺来,他就增选上去。
官路亨通,人生得意,在我的想法中他应该已经成为了一个肥头大耳、意气风发的机关官僚,然而当他上门拜访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小子陡然间变得无比衰老,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让人感觉他好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能够坐到广南省局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是个老头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关键的问题在于,罗贤坤此刻方才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衰老,甚至让人感觉他几乎快成为一具朽木?
我不动声色地上前,与罗贤坤握手,双方摇了摇,我虽然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采,但是罗贤坤却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波澜,微微一阵苦笑道:“志程,当年京都一别,至今匆匆多年,再见到我,瞧见我的这副模样,是不是感觉有些奇怪?”
我笑着说道:“龙虎山天师道乃天下间道门的泰山北斗,功法神奇,自然有许多精妙之处是我们不能理解的,所以倒也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听到我这敷衍的话语,罗贤坤苦笑着说道:“本来我的心中已经快释然了的,不过瞧见你还是当初模样,多少也有些难过。”
我将罗贤坤引进堂屋来,请他在火盆边就坐,好言宽慰道:“既然如此,房事就不要那般频繁,过度了,比较伤身体。”
罗贤坤一愣,不由得摇头笑道:“老陈啊,你还是那般的直接,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
我含笑不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那一年京都相别,罗贤坤哭诉衷肠之后,我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当初的两个人携手闯世界,在金陵的江边就着一份饺子,吃得浑身发暖,而此刻对面无言,却平添许多尴尬,时间让我们两人渐行渐远,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亲密无间的友谊来。
至于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又或者我们两个人都变了,这个谁也讲不清楚了。
罗贤坤瞧见我一副平静的模样,摇头笑了一下,对我说道:“我听说你前天就回来了,不过却没有来找我。怎么,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一点都不想我?又或者觉得我入了龙虎山,便不愿意再跟我打交道了?”
他说得如此直白,我也只是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你知道我是不会的。”
罗贤坤提着手上的两瓶白酒,与我说道:“没别的意思,我这里有两瓶茅台,过来找你喝酒,顺便给你拜个年。”
我点头,叫小白狐儿去帮我弄点花生米和下酒菜来,便围着火盆边,两个人一口酒,一口菜,开始吃了起来。
几杯白酒下肚,那热力便升腾而起,罗贤坤的话也多了,我也感觉轻松许多,两人搭着话,聊着这些年来各自的遭遇,也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话题,不造成两人的尴尬。
酒喝多了,头便发晕,不过罗贤坤却是稳重了许多,倒也没有如当年一般掏心掏肺。
喝完最后一杯酒,他起身与我告辞,说要回去了,不然夜色太黑,赶不回螺蛳林。
我起身送他,两人默默地走到了龙家岭的村口,回望暮色中的村庄和炊烟,他突然问我道:“老陈,你说当初我若是不跟着你出去,而是留在这山里面,将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我指着他身上那件GA单头鹰标志的黑色西装,然后又朝着村子里的两户人家指去,对他说道:“龙根子和王狗子,你可曾晓得他们此刻的模样?”
罗贤坤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这就是命啊!”
这句话说完,他又叹道:“很多时候,我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我,如果还是当初的那个山里少年罗大屌,那会是一个什么模样,不过你今天的这句话,让我明白,现在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是跪着,我也会将它给走下去的。”
罗贤坤释然了,笑着朝我摆了摆手,然后朝着山下走去。
我望着这个儿时挚友已经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我今天之所以与罗贤坤小心翼翼,并不是因为所谓的龙虎山和茅山的门户之见,事实上我以前的偶像李浩然局长,他便也是龙虎山出身的,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亲近,真正让我与罗贤坤渐行渐远的,是这些年来我陆续听到的一些风声,此时的罗贤坤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稚嫩的山里少年,他结交的豪雄无数,鱼龙混杂,这背地里面绝对不会纯粹。
总之一句话,那就是我不知道是否会有一天,我和罗贤坤会变成敌人,刀剑相向。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才是我与他疏离的真正原因。
那一天我在村口的坡前待了很久,默默不语,任如刀的山风吹拂着我的脸孔,心中却多出了许多莫名的惆怅来。
我在老家并没有多待几天,除了依照当年李道子给我批的命谶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对那些以各种各样名目找上门来的亲戚朋友不胜其烦,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让我深深地认识到一点,那就是我发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并不在这里,龙家岭虽说也有我的父母亲人,但是它已经不再是我小时候的那般纯粹,再继续待下去,只怕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对于我的离去,父母虽说十分不舍,不过这回倒没有以前那般留恋,显然也是被这些事儿给烦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就想着赶紧清净一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众望所归”地离开了龙家岭,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是通过关系,帮儿时好友龙根子和王狗子安排了一下工作,王狗子因为腿瘸了,安排在县里的一个事业单位看门,而龙根子则被我托到了西熊寨,帮着收一些山货之类的,虽说一样辛劳,但是总是比在土里面刨食要能够挣得多了,也稳定。
我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至于村支书等人寄予厚望的修路架桥,我也只能是爱莫能及,不再搭理。
不过好在我地位也摆在那里,即便我没有办成什么,那帮人也不敢在我背后说什么风凉话——咱国人的“官本位”思想毕竟还是比较深重的,倚老卖老说几句话,倒也无妨,但是真正得罪了我,根本不用我动手,轻飘飘一句话,他们就受不了,这点事情他们也是看得清楚的。
我提前放回了京都,过了几天轻松日子,特勤一组的组员也都陆陆续续地收假,回来报到,大家喜气洋洋,显然这年过得还算是不错。
能够入选总局的特勤小组,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其实都是一种荣耀,特别是像林齐鸣、董仲明、朱雪婷、白合这些草根出身的人来说,更是一种足以让乡里乡亲、街坊邻居所赞叹的事情,林齐鸣羞涩地告诉大家,说这回过年,来他家提亲的人差一点都将门槛给踏破,短短的假期里,他这亲都不知道相了多少回,无比疲倦,对于收假这事儿,竟然充满了期待。
别人问林齐鸣到底有没有相中,他憨厚地摇头,说没有,他还小,暂时还没有解决个人问题的打算。
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这小伙子还在想着华东神学院那个枉死的女同学,然而赵中华却早已看破了一切,阴沉沉地笑道:“你呀,是不是想着洛飞雨那个大咪咪少女呢?”
林齐鸣顿时大窘,与赵中华掐成一团。
重新组建的特勤一组,是一个积极的、年轻而富有激情的团队,而这样的团队对于任何充满挑战的事情,都是充满了十二分的斗志,也在后面的工作中,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来。
九九年已过,千禧年的到来让所有人都精神焕发,而对于特勤一组来说,则是一个逐渐成型的过程,我们开始逐渐地接任务了,上半年基本都是些小案子,不过却也挺磨练队伍的,到了下半年,西川蓉城的僵尸咬人事件、太湖阴兵过道等等,几个大案子让特勤一组立刻名声大噪,重新恢复了当年的威风,而七剑的名头,也逐渐在总局乃至整个宗教局系统都流传开来。
谈起这七剑,大多数人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旁人说道:“不愧是陈黑手带起来的队伍,硬是要比一般人强上许多呢。”
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转眼就到了2001年初,刚刚从太湖办案回来的我被叫到了宋司长的办公室里,他告诉我一个案子,说在南方省的东官市,有一个十分不好的情况,希望我能够接手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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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这个女人第一眼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错觉,她便是我一直想要找寻的魅魔刘子涵。
是的,一样的蛇精脸,一样的大眼睛,一样充满诱惑的体香,一样的水蛇腰,以及饱满的大胸脯……她们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我整个人的身体都快要紧绷了起来,不过就在我准备出手的那一霎那,我却发现了一件事情——这是一个误会,她的确是与刘子涵有着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但终究还是缺少一种感觉。
一种专属于魅魔的感觉,或者是强者的气度,或者是妩媚女人的极致,总之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魅魔刘子涵。
但是,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呢,难道是她的妹妹,又或者女儿?
在一瞬间,我几乎能够确定自己的这一趟所来不虚,当时也是将紧张到了极点的心情给收敛起来,接着眯起了眼睛,用充满赞赏的语气对经理说道:“不错,我知道此刻,才确定你真的没有撒谎,这的确是一位无比美妙的尤物,那么,我可以进去了么?”
经理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点头说道:“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将一些账单结算清楚……”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他吩咐道:“你去休息室找那小子吧,至于现在,请不要打扰我。”
经理应声而去,而我则友好地对这位像极了魅魔的女人笑道:“嗨,靓女,我可以进来么?”
里面的小姐十分富有职业礼貌的对我点头说道:“是的,老板,请进来,叫我梦云。”
我推门而入,打量了一下房间,装潢得十分豪华,宽阔而精致,满屋子粉红色的调调,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让人几乎忘记了这里不过就是一处用金钱进行某些交易的场所,莫名多出了许多罗曼蒂克的风格来。
进屋之后,我并不急于动手动脚,而是来到了粉红圆心造型的大床前,一排蓝色布艺沙发上面坐下,身子往后仰,翘着二郎腿,轻松地说道:“哦,梦云,这是你的艺名,还是真正的……”
我的语调故意拖长了一下,而那美女则朝着我抛洒媚眼,用鼻音呢喃了一下,然后说道:“老板,你觉得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道:“如果是艺名的话,我觉得取得真的很糟糕。”
梦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坐在我的旁边,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我叫什么名字好呢,如果你喜欢,今天的两个钟里,你都可以叫我那个名字。”
我摇头说道:“不,我很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叫做什么。”
梦云脸上妩媚的表情开始渐渐地消退了,而是变得似笑非笑起来,摇头说道:“老板,你真的很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别的男人一见到我,就火急火燎地扒光我的衣服,一副恨不得将我给吞下去的模样,而只有你,对我身上最感兴趣的东西,竟然是名字——我很想提醒你一句,我是酒店里面钟点最贵的技师,如果你这样浪费时间的话,最终损失的,可就是你哦……”
“不,相比你这人见人爱的肉身,我更喜欢探索你那从未有人进入过的内心深处去,这才是我喜欢做的,至于别的,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兴趣。”
“你确定你花这么多钱过来,是为了跟我聊天的?”
“是的,你可以嘲笑我,但是我不得不想对你说一件事情,你长得真的太像我的初恋了,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亵渎你,亵渎我的初恋,我只是想找回一下从前的感情,这个比那事儿,更加让我兴奋。”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告诉你,我叫小红,来自于云岭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里,在我们那里……”
整整两个小时,我没有跟这位叫做梦云又叫做小红的美女有过任何身体接触。两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面,轻松地聊着天。
事实上对于小红来说,这种方式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舒服,毕竟每天的工作已经让她疲惫不已了,她的美貌和技术使得自己的生意格外的火爆,以至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多少,整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能够如此轻松地躺着,除了说几句话,什么也不做,当真是一件无比美好的事情。
在她的描述中,自己是一个来自于偏僻山区的少女,从小成绩特别优异,甚至还收到过大学的通知书,而后却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得不南下打工。
经过一年多的辗转漂泊之后,父亲的尿毒症又将她平静而艰辛的生活打破,为了筹得昂贵的医药费,她终于还是咬牙下了海……
这段话儿,倘若是让林齐鸣或者布鱼等人来听,说不定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直接懵了,然而对于我来说,却不过是一个比较精致的拙劣谎言。
因为我晓得一个道理,一个在这种欢场整日迎来送往的女人,她对于生活一切的美好幻想都已经破灭,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公平,不相信任何一切,除了腰包里面的钞票,她已经将自己的尊严踩在了脚下,自然就不会再捡起来,所以这些凄惨的事迹,都不过是一些说了无数遍的谎言而已。
不过虽然心知肚明,但是我却听得几乎抹干了泪水,临到钟点的时候,我给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让这个女孩儿以后有事,打电话找我,我或许能够帮助她。
两个小时过后,我一脸轻松地离开了房间,心满意足。
回到休息室,里面除了林齐鸣之外,张励耘、赵中华和布鱼都不在,我问什么情况,林齐鸣告诉我三人都去房间里了,而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他说自己没敢去。
我点了点头,等了半个多小时,三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接着更衣,除了酒店。
离开之后,我问张励耘什么情况,他告诉我,说和他一起进房间的那一个,应该是花门中人,他进去之后,给催了眠,虽然不肯交代,但是他摸过骨,发现有过修行的底子。
我又问赵中华和布鱼的情况,两人一脸尴尬,赵中华支支吾吾,告诉我他没搞清楚,而布鱼则回答我,说他在房间里面睡了一觉。
我问他这样,里面的小姐没有生疑么,布鱼摇头说没有,他一进去,就告诉那女孩儿,说自己只对男人有兴趣,之所以来这里,是陪朋友,让她不要揭穿。
只对男人有兴趣?
听到布鱼的这话儿,他旁边的林齐鸣和赵中华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而张励耘则结结巴巴地说道:“布鱼,你不会是真的吧?”
布鱼一摊双手,然后很无辜地对我们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只对母鱼感兴趣吧?”
哈、哈、哈……
布鱼的出身并不是什么忌讳,他不用像小白狐儿一般隐藏,所以不管是张励耘这样的老人,还是林齐鸣这样新加入其中的家伙,都被这个光头青年的冷幽默给笑得肚子发痛,爽朗的狂笑声让周围的路人纷纷回头望来,我们赶紧收敛起这情绪,一路小跑到了街道口,张励耘这才问道我:“陈老大,你的收获呢?”
我将我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大家,然后很确定地说道:“那个叫做梦云又或者小红的女孩子,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一定跟魅魔有关系,确定无疑!”
张励耘惊讶地说道:“你是说?”
我点头,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子,然后说道:“对的,据我所知,魅族一门里面,有一门比较高深的采阳补阴术,它如果修行到了高深的境界,便可以达到惊人的美丽;所以说我们所看到的魅魔,她并不是原来就是这个模样,而是因为修为的境界达到如此,方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而这个梦云,她一定是修行了这种秘术,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不会有这般的相似。”
林齐鸣一脸茅塞顿开的样子,猛地点头说道:“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何堂堂的修行者,会选择这样的职业,现在明白了,原来她们躺着练功,而且还将钱赚了,当真是一举两得呢。”
赵中华也附和道:“对呀,要不然还真的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么多的男人来练功呢。”
两人露出一副十分向往的表情,而张励耘则拍了两人的脑袋一巴掌,然后问我道:“老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们最头疼的东西,就是没有线索,而现在已经迎刃而解了,我们只需要盯紧那个跟魅魔很像的女孩子,就一定能够将后面庞大的关系网给一把挖掘出来,而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只需要磨快手中的剑就好了。”
布鱼问道:“可是,要万一魅族一门跟连环失踪案不是一回事儿呢?”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应该没有可能吧?”
林齐鸣跃跃欲试地说道:“那要不要现在就派人过去跟着她?”
我摇头说道:“不用,已经安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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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返,次日清晨,杨劫回来告诉我,将那小红一直到了凌晨四点方才下工。
她和酒店的另外两个女子一同住着,由摩的师傅载着离开,他一路跟随,终于在离酒店两里地的一处城中村前停下了来。
尽管小红这些人属于高收入一族,两腿一开,财源滚滚,按理说能够享受到更更优越的生活品质,不过她们住着的地方,却十分简陋,是在一处老旧大院里面,混杂着几百号的外来打工者,无论是治安还是生活条件,都并不能算是好。
是什么,让这个女人竟然会如此作态呢?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家里面有一个身中尿毒症的父亲需要昂贵的医疗费用,所以才住在这儿来呢?
我心中盘算了一番,不由得发笑了,身在魅族一门之中,自然是无亲无故,哪里还会与老家的亲人联系呢,应该都是谎言吧?
然而杨劫接着又告诉我,说那小红的家里面还有一个小女孩儿,据说是她的妹妹,因为太晚了,而且又怕打草惊蛇,所以他也找不到机会混进去,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具体的情况,还得等之后的观察结果出来了再说。
我点了点头,既然摸清楚了对方的落脚之地,那么事情就变得很好办了,我之后只需要安排人员过去监视,查清楚对方的社会关系就可以了。
我没有让杨劫立刻去休息,而是将林齐鸣、董仲明和赵中华三人叫了过来,让他们随着杨劫一同折回那处城中村去,从今天开始,由这三人分三班倒的监视,务必在近期内弄清楚那小红的具体状况,并且查清楚到底是那些人与她有私底下的来往。
至于是否将其抓起来,进行审问,这事儿我还是有一些犹豫,不敢实施。
为何?
魅族一门的成员,他们与寻常的修行者并不一样,魅惑之术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无论是对于意志,还是心灵,都是十分强大的锻炼,而且像小红这种已经修行到跟魅魔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员,必然都是其中的高层,倘若贸然将其抓起来,一来我们这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来她若是扛住压力,矢口否认,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强求的。
这样一来,反而会失去机会,还不如耐心地监视观察,这样还更加有收获一点。
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狡猾而残酷的敌人。
耐心,是每一个在秘密战线中奋斗的人员,所必须拥有的一个品质。
四人应声而去,而我则带着张励耘、阿伊紫洛、小白狐儿、布鱼、朱雪婷等人一同参加了张副处长召开的案情讨论会,并且与省局调查组、东官分局专案组的工作人员正式见过了面。
对于此案,我虽然级别最高,但是却表明了一个原则,那就是以省局调查组的张副处长为主体,而我的主要工作,则是配合地方的行动,另外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平日里是不会留在局里面坐镇的,有事情,随时通知到我就行。
对于我的放权,一开始张副处长显得有些不适应,毕竟能够请到总局的特勤组下来,自然一切都以我们为主,但是我这般做,却是将他放到了火盆上面来烤,这对于他来说,着实是一场考验,不过当得知我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查清楚魅族一门,以及消失已久的闵教之时,他也总算是妥协了,对我说虽说一切由他来张罗,不过终归到底,还得由我来掌舵。
案情讨论会上,张副处长将十一个失踪人员的籍贯、生辰八字、职业、家庭和社会关系等等都进行了分门别类的说明,并且发动大家进行头脑风暴,也就是发散性思维,希望能够有一个比较初步的认知。
会上我一开始并没有过多的参与,而是让年轻人来出头,使得他们能够展示出更多的才华来,然而等到我仔细研究了一番之后,却有一个十分重大的发现。
我发现其中的一个失踪人员,居然跟我当年南下处理血色码头一案的时候,一个叫做曹聪明的前宗教局成员有关系。
她的亲属关系里面写着一栏,父亲是曹聪明。
我不管旁边激烈的讨论,将同样没有说话的张副处长叫来,指着这一栏问道:“老张,你看一下,这个曹聪明,是不是血色码头案中反水背叛的那个宗教局成员?”
张副处长点头,告诉我道:“对,就是他,这个曹璐璐是曹聪明的女儿,在东官艺术学院读书,好端端的,突然就失踪不见了,真的是让人心塞啊!”
我眉头皱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样的案情讨论会,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了中午的午饭时间,大家到餐厅去用餐,我被一堆人围着,如众星捧月一般,而就在这时,我却发现角落处有一个十分熟悉的老人,顿时就惊住了,拨开众人的包围,端着钢制餐盘一直来到了那老人的桌前,恭谨地喊道:“张伯,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你。”
这个在角落里面默默用餐的老人,却正是鼎鼎有名的镇虎门张晓涛。
血色码头一役里,他失去了自己最亲的儿子,之后心灰意冷,便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局里,而是退休了,不过我记得他好像说总也闲不住,想要回乡,在当地的宗教局谋一个看大门的工作,没想到他的家乡,却是在东官。
面对着我恭谨地问好,那张伯却显得缺少许多热情,平静地说道:“你没见到我,我倒是见到你了,只不过不知道位高权重的你,是否还认识当年的张伯不,所以才不敢跟你打招呼呢……”
我慌忙上前求饶,笑着说道:“瞧您说的什么话儿,我十三岁那年,若不是您掌劈邪符王杨二丑,将我给救出来,说不定就没有我了,更何谈现在的一切?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认识谁,都不可能不认识您,张伯,咱爷俩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见外,那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看不起我了!”
听到我这一番话,那张伯的脸上方才露出一点儿笑容来,摇头说道:“人老了,心思也敏感了,你别见怪啊,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未必能够为自己儿子报仇……”
我把餐盘放在张伯的对面,坐下之后,寒暄两句,然后问起一事来:“张伯,你隐居此处,定然是想找到闵魔的线索,不知道这些年来可曾有所收获?”
张伯摇头,对我说道:“那个家伙自从当年在龙穴岛吃过大亏之后,便一直没有再露面了,有人说他现在在台湾,也有人说他在粤北的某处小渔村里面开帐收徒,不过基本上都算不得准,那家伙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般。”
我点头,想着当年弥勒承诺我压制闵魔十五年的话语,当真是没有作假,只不过那闵魔如此休养生息,一旦爆发起来,说不定更加让人头疼呢。
我又问起张伯对今日案件的意见,他却摇了摇头,说他年纪大了,对于这些烧脑细胞的事情,终究是做不来了,这些事儿,还是让受过教育、能够系统办案的年轻人来吧,至于他,每天守着个大门,朝九晚五地过活着,就挺好,也不操心。
张伯吃过饭就离开了,晃晃悠悠地朝着大门那儿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这个老人的修为,似乎比之前显得更加强大了许多。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心中的恨,还是这些年来的心境变得淡然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调查之中度过的,我那几日每天都在东官、洪山、江城、南方市以及鹏市等地晃悠,与当地的宗教局人员交流,并且还跟他们的线人进行沟通,试图找到一些邪灵教的线索,不过收获并不是很大,一眨眼,我们到达南方省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这天我回到东官,林齐鸣跟我汇报,说起了一个情况,那就是赵中华跟那个小红的嫌疑人有些不对劲。
我一愣,想着莫不是跟那女子产生什么情感牵连了吧,若是如此,二十啷当岁的赵中华可挡不住那女人的媚功呢?
结果一了解,方才晓得赵中华跟那小红的妹子因为某件小事儿熟悉起来,并且开始进入了小红的生活圈子里。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正想仔细了解这事儿,这时张副处长的一个属下匆匆跑了过来,找到了我,告诉我一件事情,在东官的厚街镇,又接到了一起女性失踪案,而经过调档,发现这个女性的生辰,依旧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当天,得知消息之后,张副处长准备立刻前往厚街调查,问我是否需要同去,我当下也是没有再多犹豫,立刻召集了在家的所有特勤组员,跟着大部队一同前往现场。
算上最新失踪的这一个,东官女性连环失踪案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二个了。
在道家或者玄学里面,十二,可是一个很诡异的数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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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门蛇头湾,沿江口处,浪卷云翻,天色已晚,越过沙洲,对岸的农家灯火寥寥,风吹温热缓缓,让人心中发堵生汗。
这儿是距离龙穴岛并不算远的一处沿江口,距离著名的林则徐虎门销烟地也不算是太远,改革开放以来,南方省的发展日新月异,当许多内地省份还在为脱贫和温饱线而奋斗的时候,这一片热土已经逐渐形成了庞大的产业,它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才和劳力,有无数人为之奋斗和拼搏,即便是这般偏僻的地方,也因为交通便利,显得还算热闹。
我们已经和张副处长的队伍在半道上汇合了,大家一直来到了沿江边,下了车,望着对面的工地时,东官当地的工作人员这才给我们介绍,说那个叫做老朴的家伙,是东官地下世界的一匹老狼,这家伙带着一伙同样来自东北的青皮子,占着长安、厚街两个镇的皮肉业,基本上在那边做生意的,都得由他抽点水,不多,也算是一个孝意,算是承认他的管辖权。
按理说这样的收入,已经足以让他兵强马壮,心满意足了,不过这家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棍,是澳门的常客,只要是兜里有钱,就会南下,过江城的拱北关口,到澳门玩两手。
他有时输,有时赢,不过输的居多,所以除了养兄弟之外,手上的结余并不算多。
这一回,老朴也算是真正下了决心,所以方才在这儿选址,准备在沙洲之上建一处农家庄园,对外说是吃海鲜、游江景的旅游酒店,实际的用途并不用怎么揣测,便能够晓得必然是用来作为会所之类的地方,又或者还会弄出一个地下赌场来。
问题就在一点,这个平日里虽有大哥风范,但是兜里面空荡荡的家伙,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钱,来做这事儿?
很明显,那个出资的家伙,便极有可能就是我们想要找的人。
夜色降临,越过那农家,沙洲之上的工地依旧灯火通明,我听介绍,知道农庄的外部结构差不多已经做完了,此刻应该正在做内部装潢,有消息说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朴就在这儿巡查,所以在确定之后,我们便准备渡船过去,将那家伙给一把抓住,逼问出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来。
然而此刻终究还是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通知水上警察,这沙洲并没有桥连接,想要过去得有船,而这天色又这么晚了,跑生意的船家都回家吃饭了,一时间就有些犯难。
这事儿对于我们来说有点问题,但是难不倒当地宗教局的同志,他们让我们现在这里慢等,自个儿则跑去寻摸,准备叫两艘小船,将我们给运过去,时间并不算慢,十多分钟之后,当地的同志便弄了两艘小艇来,大家上了船,我左右一看,此刻跟着我过来的特勤一组人员里面,只有张励耘、小白狐儿、朱雪婷三人,至于其他人,则各有事情不在。
早知道那家伙在沙洲之上蹲着,无论如何,我就应该将布鱼那小子给叫来,撑一下场面的好。
那沙洲离江边并不算远,坐上船,发动机“突、突”一会儿就到了,这儿并不算大,我们翻身下了船,快速朝着沙洲正中心的农庄摸去,众人走得迅速,很快就来到跟前,我挥手,让手下几人将这地方大概地围了起来,紧接着果断地一挥手,让张副处长领人直接闯进去,宣号拿人。
我翻身跳上墙头,瞧见张副处长带着人冲进去,大声嚷嚷着,叫现场所有施工人员停下,不准动,接着宣称要抓捕老朴,请这些人将那家伙给交出来。
然而消息似乎有出入,这一番突袭,并没有抓到老朴,虽说工地里有四五个操着东北口音的野蛮汉子,但是这里面并没有那个横行一时的家伙。
很快,那几个男人被带到了我的面前来,张副处长当着我的面审问一番,对方为首的是个叫做金宗明的家伙,长得眯眯眼,三十来岁,个不高,一身悍然之气,对于我们的指控并不服气,一边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一边义正言辞地嚷嚷道:“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你们不能随便乱来,我不知道什么老朴不老朴,这个地方是我们辣白菜旅游公司开发的工地……”
对方显得无比的暴躁,而我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等到对方终于感觉到口有一些干,刚刚停下嘶吼的时候,我扬手打了一个响指,张励耘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朝着那金宗明的脸上一耳光扇了过去。
他出手无比的狠厉,显然是动了怒火,有股一巴掌将那人给扇得直转圈儿的气势。
事发突然,正在跟这几个人讲道理的张副处长都有些反应不及,然而那金宗明却是眉头一横,双脚一立一收,紧接着两只胳膊横在了胸口,保持警戒的姿势,右脚绷得如弹簧,一个凶狠之极的侧踢,将张励耘这一巴掌给拦到了警戒范围之外。
这一腿,踢得虎虎生风,简直比正宗的跆拳道高手还要生猛入骨几分。
我在旁边洒然一笑,果然不愧是跟着老朴打天下的精兵强将,别的不说,光这一脚踢出来的气势,也足以能够在势力横行的东官三十二镇里面立足了。
如此看来,那消息并不算失误,只不过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老朴提前得到了风声逃开了。
不过,他能逃多远?
张励耘一把试出了金宗明并非善类,而我却没有等他再有动作,而是陡然前移,单手猛然抓住了那家伙踢出来的右脚,那家伙还想避开,一个高难度的摆腿,身子腾空,准备给我一个回旋踢。
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在我面前秀腿法,直接一个猛虎出笼,用旁人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一把将此人递上来的左腿抓着,紧接着将这左腿当做支点,直接把此人当做了棍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旋风,抓着这人就是一直回旋,如此甩了十来圈,等我停住,将他给扔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然是口吐白沫,一双眼睛不停地往眼皮上方翻去,显然已经是晕得不行了。
我没有理会这个被玩坏了的家伙,而是一把抓住旁边的小弟,将他给高高地举了起来。
于此同时,我魔威一震,整个人立刻化身为嗜血的魔兽,一双眼睛有凶光冉冉升起,仿佛要将他给活活吞噬了一般去。
那小弟被吓得直哆嗦,整个人便感觉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而此刻我则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催眠道:“说吧,老朴在哪里,那是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只找他,与你们无关!”
那小弟两眼翻白,带着哭腔说道:“他、他刚走,接到电话之后,就带着瑶姬姐朝着西边跑去了……”
“瑶姬是谁?”
“是……是朴老大的情妇,长安的金牌妈妈桑……啊,别杀我,别杀我……”
在魔威的威慑下,那小弟整个人都崩溃了,没有问出两句,便泪流涕下,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我回过头来,除了特勤一组的人,包括张副处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像见鬼一般地看着我,这时方才收敛魔威,将这人丢到地下,对张副处长吩咐道:“这些人都给抓起来,我去西边追人,你们封锁好现场,然后赶过来接应!”
张副处长机械地点头,而我则带着张励耘、小白狐儿和朱雪婷越过院墙,朝着西边追去。
小白狐儿因为天赋所在,对于追踪之事十分擅长,故而冲到了第一的位置,而朱雪婷则跟在我旁边,一脸古怪地对我说道:“老大,你以后别有事没事弄那魔威出来,你是没看到,张波有个手下都吓尿裤子了……”
我耸了耸肩膀道:“事急从权,想要找到突破口,哪里计较得了那么多?”
朱雪婷噘着嘴巴说道:“难怪别人叫你黑手双城陈老魔,你总是这样子搞,畏惧你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
我倒也没有反对,平静地说道:“别人怕我,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沙洲并不算大,很快我们就到了西边的尽头,只见前面的一个小沙湾里,有一艘快艇正在启动,上面有三人手忙脚乱地忙活着,似乎显得十分紧张。
我不知道那艇上面到底有没有老朴,但是却晓得在没有布鱼的情况下,他们若是发动了,只怕我们还真的有可能让人溜走了。
想也没想,我直接一声大喊道:“尾巴妞,劫住人!”
小白狐儿一马当先,一个飞身而下,落在了那水湾跟前,接着一个蛮不讲理的炁场摆尾,五道巨大的尾巴陡然浮现,一把拍在了那并不算大的快艇上面,接着我听到了让人牙齿发酸的碎裂声,那整一个快艇,却是给小白狐儿直接拍翻到了水里。
沙湾旁边一片混乱,而当我来到跟前的时候,有一个浑身戾气的中年人正从水里爬出来,环顾四望,想瞧见到底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我与他四目相对,对比了一下资料,心中释然。
果然是老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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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沙洲的岸边,仔细打量这个来历神秘的男子,只见他长着一张鞋拔子的脸儿,有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暗黄,左眼的眼角处有一道十字形的刀痕,头发根根竖起,即使落在水中,也不掩犀利锋芒,从水中浮起来的他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恶狠狠地注视着我,以及我身后的几名特勤小组成员。
我并不急着扑到水中,将这个家伙给捉起来,而是背着手,富有玩味地看着,居高临下,这让那家伙十分不乐意,一个翻身,竟然从水中陡然而出,落在了我跟前的五六米处,脚跟站得笔直——喝,那精气神,当真让人忍不住想要击节赞叹一声“厉害”!
尽管我晓得面前的这个硬汉可是东官道上著名的大混混,但是他却给予了我一种军人的感觉,而那人一落定之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样,用古怪语调的话语冲着我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胆敢掀翻我的船,活腻味了么?”
这话儿说得有些色厉内荏了,毕竟小白狐儿刚才露出来的那一手,无论是谁瞧见了,都由不得一阵莫名心慌,不过在他的口中说出来,却有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然,我平静地一笑,然后说道:“老朴,你或许不认识我,不过也应该晓得,我就是你要躲的那帮人,而至于你为何会匆匆而逃,这里面的道理则更加简单了,那就是你晓得自己犯的事情东窗事发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如束手就擒,咱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你看如何?”
浑身湿淋淋的老朴可不像是什么落水之犬,而是一头刚刚洗过澡的猛虎,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冷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也不管你是谁,掀翻我的船,就得赔!”
他也是聪明之人,并不理会别的,就抓着其中的一点纠缠,装傻充愣,即便是日后追究起来,他也可以说自己事先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对于老朴这点伎俩,我心知肚明,也并没有说破,究根结底,他还是对于自己的武力有着一定的自信,所以才会耍些小手段出来,觉得能够从我们的手中逃脱。
然而他真的能够在总局的特勤一组手上逃脱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可笑,我没有再与他多言,而是挥手,吩咐旁边的张励耘道:“既然朴老板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会儿,搏一个未来,那么你就教教他,人民专政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可怕吧!”
张励耘点头出列,将天枢剑给拔了出来,平平一指道:“朴老板应该带兵器了吧,听说你是江湖人,那么江湖事江湖了,让我会一会你吧。”
此间追来的有四人,一个我,还有张励耘、小白狐儿和朱雪婷,小白狐儿将快艇拍翻之后,蹲在沉浮不定的船身之上发呆,而朱雪婷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小白花儿一般微笑,瞧见为首的我并没有出面,那老朴顿时感觉有些信心了,手往腰间一摸,直接摸出了一根泛着银光的棍子来。
这棍子的外形有点儿像是棒球棍,不过在棍尖之上,有不规则的倒刺,显得十分狰狞,平添几分恐怖之感。
张励耘瞧见这个,忍不住低声呼道:“哇哦,高丽棒!”
老朴来历神秘,有传言说他是脱北者,不过这个不可考,但是瞧见他使出了朝鲜民间传统的高丽棒,倒也侧面证明了他的来历,和苗刀、滇刀一般,高丽棒也是一直十分具有传奇色彩的冷兵器,它最早流行于公元五六世纪的隋唐时期,隋炀帝几次东征高丽,那个时候这种兼具了重兵器打击和轻兵器灵活的兵器就出现在了中国人的视野,一直延续千年,已经成为了朝鲜半岛的一种宗门力量。
只可惜随着后来朝鲜半岛流行起了学习汉唐文化的风潮,而属于他们本民族的精髓却逐渐的有些消失,使得这东西流传至今,已然显得十分罕见了,如今竟然出现在这个待在东官的大混子手上,实在是有些罕见。
老朴瞧见张励耘一声惊呼,不由得意冷笑:“算你识得厉害,不过爷爷的棒子出手就见血,我可不会留半分情面。”
此话一出,老朴朝着张励耘一跃,手中的高丽棒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影,朝着张励耘当头砸来。
张励耘平静反击,用手中的天枢剑一绞,将这攻势给化解了去,而老朴瞧见张励耘的手段,不由得更加生出几许斗志,恶狠狠地高声喊道:“瞧你还有些手段,不过你以为这般程度,就可以拿下我么,哼哼,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老朴的手一抖,立刻一阵攻势如潮,手中的那高丽棒也变化多端,绊、劈、缠、戳、挑、引、封、转,那叫做一个凶悍,让人眼花缭乱,当真不愧是朝鲜半岛的国学。
此人的修为了得,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帮派头目那般简单,在我的眼中,他其实已经和张励耘这个名门之后有得一拼了,只见他的棒法真的有种出神入化的感觉,将张励耘的长剑逼得不断后退,每每凶险之处,却也有让人拍手称叹的精妙。
我在旁边冷眼旁观,心中疑惑浮现而起,张励耘乃北疆王的后辈,之前是特殊部队出身,而后又跟着我历练这么多年,又是北斗七剑的老大,他可是宗教局年青一辈中有名有号的高手,而能够与他有一拼之力的老朴,他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混迹江湖,整日与黄、赌、毒沾边的混混头子,这样的人,一定有来历,至于是什么,还得将他给拿下才知晓。
我瞧见张励耘在老朴的如潮攻势下,节节后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由得出声催促道:“小七,不要跟他多度桥喂招了,拿下吧,我们还有要事得办。”
张励耘听到我这般说,一剑逼退前面的高丽棒,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老大,我以前在东北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跟朝鲜人民军的一个教官、人称高丽棒王的金柯植有过接触,当时那家伙对自己的手艺藏得很深,一直不曾得见,今天又见到这使高丽棒的,心中痒痒,情不自禁就想看完这一整套了!”
老朴听到张励耘的话,大惊失色地说道:“什么,你居然还认识金教官?”
张励耘脸色一肃,将手中的天枢剑朝天一引,寒声说道:“我刚才之所以与你耍了这么久,就是想要确定一下你的身份——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就是朝鲜人民军最神秘部队敌攻组的高级官员吧?像你这样的高手,按理说应该是人民军的财富,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了这个久违的名字,那老朴的脸在一瞬间就胀成了猪肝色,一双眼睛甚至尖锐得宛如利刃,一声大吼道:“你知道得太多了,给我死吧!”
受到刺激的老朴像野熊一般狂扑而来,手中的高丽棒轰然砸下,张励耘往旁边闪开,那棒子砸在了旁边的礁岩上,半人高的石头给砸得粉碎,而这时张励耘却已然脚踏斗罡,将九天星力垂落于身上,手中的天枢剑前指,刷刷几剑,将老朴的棒子给定在半空,接着那剑尖便不断地冲着老朴的手掌削去。
就像是龙盘树根,这北斗剑法精妙至极,虽说没有其余六剑配合,但是张励耘却也是没有让老朴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很快便在老朴身上留下了数道伤痕,紧接着剑尖一刺,将老朴握棍子的手给击中,那沉重的棒子立刻砸落到了地上,弄出一个深坑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蹲在船身之上的小白狐儿则赫然出手,从水中捞出了一蓬长发,接着与一个女人斗将起来。
战况如此激烈,然而我却一直没有动手,隔岸观火,袖手旁观。
这并非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意图锻炼手下七剑的个人能力,让他们尽量在实际的任务之中成长起来。
失去了手中的棒子,那老朴顿时就仿佛没了主心骨一般,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又被张励耘刺了两剑,最后一脚给踹翻倒地,在旁边闲了许久的朱雪婷终于找到了事做,冲上前去,咔嚓一下,直接将浑身血淋淋的老朴给铐了起来。
被铐起来的老朴依旧还想奋力抵抗,然而却被跟上前去的张励耘一把拽了起来,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将他扇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这才消停下来。
我等这家伙回过一点儿神来之后,这才平静地问他道:“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老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呸的一下,想吐我一脸口水。
然而他的口水在我面前二十公分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慢悠悠地滑落了下去。
劲气外放。
这东西让老朴看傻了,而这个时候,小白狐儿揪着刚才与她打斗的那个女人头发,一路拖到了我的面前来,对我说道:“哥哥,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摩的师傅说的女鬼?”
我低头一看,不由得笑了,这案子算是差不多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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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跟上小红这条线,基本上算是一处闲棋,我的本意是想顺藤摸瓜,找到魅族一门的根本,看看能不能将魅魔刘子涵抓出来,也算是打击一下邪灵教,而后来赵中华那边露了馅,而安晓宝失踪案又有了进展,也就暂时放开了,不再继续投入精力,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又在这儿碰到了她来。
我问谁跟着呢,张励耘说是尾巴妞,我点了点头,那小红是魅族一门的精英高手,要不然也不可能习得那般秘术,其他人我不放心,唯独小白狐儿我最是清楚,有她在,人就丢不了。
我在办公室里面思索了十分钟,这才出门,吩咐左右,让小白狐儿一旦有了消息,立刻通知我这边。
我要亲自过去抓捕小红。
消息传来的时候是清晨时分,而一直到了中午,小白狐儿那边才来了消息,说那女人在樟木头的一个城中村落脚,应该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问是否对她执行抓捕?
我让小白狐儿不要轻举妄动,而我则没有片刻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东官各镇之间的交通十分便利,很快我们就赶到了地方,小白狐儿从巷尾悄不作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六层小楼说道:“在临街拐角的那一间,四楼,那女人就住在那里,一路上显得十分谨慎,显然也是意识到我们在找她。”
我点了点头,小白狐儿问我怎么办,我左右一看,瞧见那窗户外面,隔着一米远的地方,墙壁上有一个塑胶管道,可以借力,再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晓得这儿是一处当地人专门建起来出租给外地打工者的住宅楼,白天的时候人倒不是很多,只要叫人稍微地清一下场,应该就不会有太多人可以打扰了。
想到这里,我吩咐左右清场,而自己则亲自来到楼下,试了试那塑胶管道的结实程度,紧接着一个纵身,朝着上面攀爬过去。
我开启遁世环,尽量提着气,让自己像一只轻灵的狸猫,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此沿着往上,很快我就到了那房间的旁边,放下也是朝着那窗户微微一纵,双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窗沿,让自己垂直挂在上面,紧接着我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之上,想要听一下里面的动静,结果刚刚一集中精力,便听到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传了出来:“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够回滇南老家啊,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在这里。”
我眉头扬了起来,这个稚声稚气的声音,想来就是赵中华曾经跟我提过的小女孩小颖吧。
想不到那女人跑路,却还带着这么一个小累赘,不知道她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我继续听,便听到那小红的声音传到了耳中来:“小颖,我不是告诉你了么,只要我们做完一件事情,就可以回老家了,你别着急啊。”
“能不着急么?小颖在这里可闷了,又没有学上,又没有朋友玩,天天修炼你教的功法,枯燥死了,前段时间的那个赵哥哥挺好玩的,只可惜刚刚认识,我们就得搬走了……”
“别提那个姓赵的家伙,他是来抓我们的坏蛋,要不是他,我们哪里用得着到处东躲西藏?”
“可是姐姐,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坏啊!”
“别说了,小颖你记住,我们跟正常人都是不一样的,自从大姐将我们从大山里面带出来,我们就注定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所以很多时候,不一定好人就不会抓我们——你记住,这个世界,除了姐姐,谁都不能信心,你知道么?”
“为什么啊,难道大姐也不能相信么?”
“口头上,大姐是门主,是魅魔大人,是我们所有人的首领,但是私底下,她不过就是想要奴驭我们的吸血虫而已,小颖,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藏在心底里面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一定得离开大姐的控制,找一个谁也不晓得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晓得么?”
“可是,姐姐,我们现在就走,不听她的命令,你说行不行?”
“我倒是想呢,只可惜她们在我的身体里面下了一种药,只要我不听她们的话,就会毒发,疼痛难当,痛不欲生,哪里能够逃脱得了她们的控制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话,突然间房间里面有一个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接着我感觉头顶一黑,一个身影从我头顶一跃而过,直接朝着对面的小楼飞落而去。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抬头一看,只见穿着粉裙的小红突然间就爆发了,双腿一跨,人就落在了对面,当下也是双腿朝着墙面一蹬,朝着对面也跟了过去。
对方是占了先手,而我则是力道充足,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一下子也落在了对面两层小楼的顶上,翻身而起,瞧见小红化作一道倩影,朝着巷道里面落下,发足狂奔。
小红跑得飞快,别看这小娘子柔弱得像一团棉花,但是跑起来却跟一头矫健的小鹿一般,在这村里面的各种三层、五层的建筑上蹦蹦跳跳,身手灵活至极,不过我却没有多少担忧,足尖轻点,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很快便拉近了距离,我跟在她的身后,平静地说道:“小红,你当真是狠心啊,居然抛下你妹妹,自己逃走了,你就不怕我们对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么?”
那女子头也不回,一边跑着,一边娇声喊道:“我知道你们是官府的人,里面也是有纪律的,对一个小孩儿,不可能拿她怎么样的!”
她这般说着,不过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而我则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哈哈,你倒真的是看得起我们的操守呢,不过你应该也对看守所或者女子监狱的一些事情有过耳闻,你就不怕在里面,会发生一些意外?”
这一句话直接说到了对方的心坎里面去,听到我这阴寒的声音,她终于忍耐不住了,扭过身来,一声厉喝道:“你这畜生,老娘先杀了你,看你还敢做出什么事儿来!”
她一扭身,却是从头上扯出两根锋利的尖刺来,陡然直转,朝着我的心窝子里插来。
瞧见她脸上那几乎扭曲的表情,显然是给我刚才的话语给刺激到了。
我早有防备,那女人一扭身转过来,我便立刻出手,一套小擒拿手,三两下,便将她的尖刺给格挡开了去,接着一个错身,双手按在了她双肩的要穴之处,猛然一捏,小红顿时就双臂酸软,正惶急之间,腰间又被我用手肘一顶,直接跪倒在地去。
我身上没有手铐,不过手掌往下滑落,一把摸到了她的丝袜,一扯一拽,紧接着迅速地结绳,将小红的双手给捆起来,将这个有些疯狂的女人一把推到了墙上,让她的正面对着墙壁,接着平静地说道:“别挣扎了,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你,你就不要妄想着逃开,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我陈志程这辈子取过无数人命,但是却从来没有无辜者,至于那个小娃娃,更不会拿她怎么样,你多想了!”
“陈志程?”
听到这个名字,那女人浑身一震,最终紧绷的身体却也松弛了下来,一声轻叹,滑落到了地上去,而这时小白狐儿也跟着落了地,瞧见瘫倒在地的小红,疑惑地问我道:“哥哥,你不会把她给杀了吧?”
我苦笑着举起双手,无奈地说道:“谁说别人总叫我陈老魔,但是你也这么认为的话,我觉得很受伤呢!”
小白狐儿走到前面来,瞧见滑落倒地的小红,检查了一番,噘着嘴巴说道:“这女人的轻声功法很厉害呢,我还以为你把她给放跑了,火急火燎地追过来。”
我问那边的小姑娘怎么样了,小白狐儿不乐意地说道:“给小破烂看着了,那家伙挺金贵人小女孩儿的,说不定是准备把人家当做童养媳了呢。”
小红听到了我的名字后,双目无神,也不再说话,小白狐儿把她给押着,一路带到了我们赶来的车子上,让她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然后并没有回到市局,而是一路赶回了省局的一处基地。
我这么做,自然也是因为事关重大,怕走漏了风声,然而那小红自从押回来之后,就一直闭口不言,怎么审都没有用。
虽说她确定无疑是魅族一门的人,不过终究没有证据说明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故而我们一直也没有找到什么突破口,从下午一直到了傍晚,进展都十分缓慢,我破天荒地抽了几根烟,有些发愁,而这个时候,赵中华却找到了我,说他可以试一试,或许能够撬开对方的嘴巴来,我看着这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想起林齐鸣跟我说过他跟小红姐妹俩的交集,心中一动,然后点了点头。
赵中华得到了我的允许,激动地狠狠攥着拳头挥了一下,接着信心十足地进了审讯室里去。
他能够成功么?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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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充满疑惑,然而不到半个小时,审讯室里面却传来了消息,说小红妥协了。
我原本以为这小红不过即使一个化名,没想到她真的就是小红,全名林芝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进了审讯室。
先前我一直都没有露面,便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对方,毕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勉强嫌疑人的,毕竟还有政治部这个部门在监督我们的一切工作,若是事情弄得实在是太违反常规和粗糙了,我说不定也混不下去,而当赵中华说服了对方低头,也就是我可以自由发挥的时候了。
推门而入,我瞧见小红被捆在身后的双手被解开了,正跟赵中华聊着天呢,感觉到我进来了,她浑身一僵,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我不理会她的反应,径直来带审讯台前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二郎腿绞起来,然后说道:“林芝红,好名字,我听说你有合作的想法了,这很不错;不过我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身上,曾经被魅族一门下过毒蛊,只要你一旦露出背叛的行径,并且被人发现,就会立刻毒发身亡,介不介意我叫个人过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啊?”
小红抬起头来,一脸激动地看着我道:“什么,你能够治好我身上的毒?”
我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在没有检查之前,我不敢说任何大话,具体的情况,我觉得还是问相关方面的专家比较好一些。”
我摸到了桌子上面的对讲机,让人将一直在省局的阿伊紫洛叫过来。
阿伊紫洛背着一个巨大的医疗箱来到了审讯室,没有二话,便立刻开始忙了起来,她先是给小红做皮试,紧接着开始抽取一部分的样品观察,手脚麻利得不行,到了后面,她将自己那条灵蛊给放了出来,在小红的身上走了两圈,这才最终确定了下来。
她的这手法中西结合,十分专业,让人生出许多希望来,小红也是激动地看着阿伊紫洛,而那长辫子的女教授则朝着我望了过来。
当着小红的面,我也没有多少隐瞒,而是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没事,你直接说吧。”
阿伊紫洛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毒蛊很简单,就是滇南五毒教流传下来的害蛊变种,是取小蛇、蜈蚣、蝉、蚂蚁、蚯蚓、蚰虫、头发等研磨成粉末,长期供奉而成的一种毒物,发作的时候会晕眩、喜怒无常、形如癫子,毒物沉淀于肠内,小腹绞痛如死,十分厉害,若说破解,倒也不难,只需跟着我回总局研究室里面去,不出两个月,自然能够将余毒给排完,不留祸患……”
我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慢,有没有比较快速的办法?”
阿伊紫洛苦笑着说道:“陈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啊,巫蛊之术,最为神奇,能够不经过下蛊人解毒,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你以为我是金蚕蛊王啊,拜托,我给她解一次毒,自身的蛊灵都会受损呢!”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暂时压制这毒性发作呢?”
阿伊紫洛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说道:“当然,对方给她的,应该是那蛊灵排泄物制成的缓解药,而我这里则有雄黄、蛇胆等调制而成的辟毒丹,功效相当,能够抵得了一时……”
我接过了这个小瓶子,让阿伊紫洛先去,接着说道:“刚才中华跟我说你有几个条件,不如一一说来吧。”
我让阿伊紫洛给她检查身体的行动和对话,给了小红很大的信心,她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黑手双城的名声,小女子一向是有听过的,如雷贯耳,也晓得像你这般的大人物,定然不会自食其言,所以就提出了三个条件。”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道:“你说吧,放心,只要答应了你,我是不会反悔的。”
“第一,我那妹妹纯洁无暇,出淤泥而不染,从来就没有干过任何的坏事,请你们前往不要为难她,也别将她给牵扯进来。”
“你放心,那女孩儿也就丁点儿大,没人想着把她扯进来。”
“第二,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意外,请你们帮我给我妹妹找到一个好去处,让她和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一样,健康快乐的成长。”
“可以。”
“第三,大姐虽然控制我做了许多事情,但是她终究还好将我领出大山的指路人,我不想用从她那里学来的手段,来对付她。”
“这个……实话告诉你,我们这回的目标,是狗爷,所以你用不着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听到了我的承诺,那小红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原来如此,想必你们是因为那十二个鬼节出身的女孩儿失踪案赶过来的吧?若是如此,倒是跟苟峰太那老东西有一点儿关系……”
我眼睛一亮,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沉声说道:“哦,你也知道一些这事儿?”
小红点头说道:“苟峰太虽说这些年来事业办得不错,不过江湖人最看重的,便是修为,别人总是拿他称作闵魔的师弟,而他却一直想要有朝一日,超过对方的修为,将那闵鸿撵下魔星之位,成为新一任的魁首,只可惜因为天赋所知,他终究不能实现这目标,一直到了后来,有一个神秘的先生出现,据说是传给了他某种方法,接着就陆陆续续地发生了这样的案子……”
我听着小红的讲述,一边示意旁边的赵中华记录下来,一边询问道:“如此说来,那十二个失踪的女子跟苟峰太有关咯?”
小红说道:“那家伙是有名的老油条了,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个地头上混这么久,他自然是将事情交给心腹去办,自己则一推二六五,清清白白,若说确定,这个还真的抓不到他的把柄。”
我沉声问道:“那好,这事儿暂时搁下,你今天早上跟那老狗见面,谈得什么事情?”
小红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钟,这才低声说道:“苟峰太找我,不为别的,就是通知我一声,让我今天晚上去鹧鸪斗的温泉度假山庄,好生伺候他……”
我眼睛一睁,惊讶地说道:“怎么,你跟苟峰太有那种关系?”
小红的脸变得有些红了,低头说道:“苟峰太此人,一直对我大姐魅魔刘子涵垂涎不已,但是我大姐这几年却在为山门护法守孝,不沾任何荤腥,所以他一直吃不到嘴里,烦闷得很,而我则是门中修炼魅罗天阴基最为出色的几名弟子之一,与大姐的长相神似,也就成了他发泄兽欲的对象,每隔一个月左右,他都会叫我前去侍寝……”
“魅罗天阴基、侍寝……”
我口中呢喃着这两个词眼,心中有一个想法突然浮出水面,不过我却压抑着,继续盘问道:“不对,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他叫你去,你便去?”
小红身子颤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我则直直地盯着她黝黑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难道说,陪苟峰太上床,就是刘子涵交给你的任务?”
小红点了一下头,轻声说道:“对,是的。”
一旦涉及到了魅族一门,她便采取了闭口不言的态度,我也没有办法更多地挖掘出里面的内幕,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她说道:“我不管你魅族一门跟着狗爷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今天晚上过去,帮我一个忙,从他口中套出关于十二个失踪女子的消息来,并且给他录音,留下证据——如果这事儿办成了,我们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小红摇头说道:“不行,苟峰太那人十分小心,在他的房间里面,任何电子设备都会被监察出来的,我不可能录音。”
我想了一下,摆手说道:“这个东西,我来想办法,你的任务就是打探出那些女子的下落就好。”
小红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而我也没有再待在审讯室里,吩咐手下照看好人,而我则找到了等待结果的省局李浩然,询问是否有替代窃听器的东西,他想了一下,给我批了一个条子,让我找人去特殊装备室领一种叫做“谛听子母玉”的法器,这是一种由和田白玉篆刻而成的符箓,拥有类似窃听器的功能,是龙虎山望月真人的作品,十分好用,唯一的缺陷就是,它的耐用性比较差,用不了几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领了那谛听子母玉,子玉交给了小红,接着带队再次返回东官,一伙人一路而行,终于来到了偏离繁华的鹧鸪山附近。
苟峰太与小红相约的温泉度假山庄,就在这里。
此时夜幕降临,我看着远处的建筑以及初上华灯,心中莫名有了一丝古怪的悲凉,仿佛在这个夜里,会发生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一般。
收回目光,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红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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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爷浑身煞气,杀意凛然,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指着他印着鲜血的裆部,恶毒地笑道:“咋地,那玩意没有了啊?”
他的表情之所以如此狰狞,一半是因为愤怒,另一半则是因为身体的伤痛,刚才匆匆一瞥,我看得并不很完整,不过却也能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能够让狗爷如此愤怒,而又是那一片血淋淋的场景并不多,这命根子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了,特别像是狗爷这般拥有权势的家伙,女人是他最重要的一个情绪宣泄口,若是没了,当真就有些生无可恋。
这事儿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那狗爷便觉得越发地疼痛了起来,当下也是双刀一错,朝着我这边倏然而冲,重重地砸了下来。
狗爷手中的双刀,宛如两条青色巨蟒,带着青蒙蒙的光芒,朝着我兜头而来,我瞧见这玩意,晓得也是某种厉害的法器,心中不由得越发地兴奋起来,作为一个经常需要搏命的修行者,平日里最期待的事情,那就是能够和势均力敌的对手较量,我平日里总和七剑切磋,彼此都有着一手,没有气氛,此刻瞧见了这狗爷的一身手段,当下也是心中痒痒,举剑而迎。
铛!
双刀与长剑交击,青色与红色的光芒相互辉映,铰成了一团,我固然是感觉到一股巨力狂震而来,而那处于狂怒状态的狗爷更是仿佛劈到了一面铜墙铁壁一般,止不住地朝着后面跌去。
双方一交手,便晓得对方并不好惹,我这一剑过后,晓得这狗爷的手段,也快能够跟茅山十大长老中前三除外的高手媲美,一身修为精纯无比,要不是我还有那深渊三法的土盾为凭恃,说不定在一照面就吃了亏,不过那家伙确实有些凶性,一招不成,又来一记,手中双刀化作了漫天挥舞的雪片,不断地朝着我的身前递来,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就在我与狗爷交手的时候,我的身后又突然生出两道风声来,我头也不回地朝着对方拍去一记茅山掌心雷,只听到一声闷哼,接着黑影闪入了墙后,而头顶上则有射下了两块十字镖来。
这出手的,则是狗爷那两个东洋忍者打扮的家伙,这两人当真应了身上的那一副装束,神出鬼没的,让我有些摸不着头绪,三两下,居然又给狗爷给扳了回来,差一点就给那双刀击中,斩断左臂。
我这时方才收起了心中的傲气,手中长剑凝神静气,开始一剑一引,缠绕而行,将极快的“动”,化作了“静”,准备防守反击。
我这边节奏一变,那两个小个子便有些跟不上了,出手骚扰了两回,结果有一个家伙被我抓住破绽,一剑挥过,立刻一只胳膊朝天飞起,不过那家伙到底是忍者打扮,这般的剧痛居然一声都没有吭出来,而是一个滚落,朝着角落潜了过去。
五行遁术!
就在那家伙准备施展这潜行的手段,等待着再次偷袭的机会时,一把黑黝黝的短剑出现在了他的胸口。
一个脸面模糊的黑影同时浮现,将他的心脏给绞成粉碎,生机断绝。
出手的人,自然就是一直跟随在我身边的杨劫,他称自己是我的影子,自然会有出现的时刻,而在击杀那人之后,他又一个跃身,朝着另外一人杀去。
从头到尾,杨劫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冷静得就像一块寒冰。
杨劫去对付狗爷身边的贴身护卫,而我则终于有时间与面前这个凶人交手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突然冲来两人,冲着狗爷大声喊道:“狗爷,条子来了,好凶猛的一大群,兄弟们有点顶不住了,你先走,我们断后!”
听到他们的话语,那狗爷倒也体现出了枭雄的果断与坚决,一瞬间将手中双刀往地下斜去,接着一挑,将小红的尸体朝着我这边抛来。
而他自己,则朝着温泉池子那边一跃而退。
正常的情况下,我自然是一剑将尸体斩碎,直接前冲,不过瞧见小红的尸体飞过来,我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确可恶,也怀揣着拉我下水的目的,不过她却是舍身成仁,让我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惩治狗爷的办法,就这一点来说,我也得给她留一具全尸。
如此思量,我还是伸手将这尸体给一把揽住,朝着旁边的地上一放,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瞧见地则是那两个保镖舍生忘死的冲锋。
那两人不过是在尽自己的义务,而且他们此刻的表现也还算是忠义,我并没有斩尽杀绝的想法,而是长剑前指,微微一动,将风眼发动起来,接着将这两个东倒西歪的家伙直接给拍翻倒地,而当我完成这一切的时候,那狗爷却已经腾身而起,逃出了这一所日式居屋。
我瞧了一眼正在跟那忍者拼得火热的杨劫,吩咐了一声“小心”,接着就没有再理,而是提剑,朝着前面追去。
我冲出了这温泉居屋,瞧见狗爷在一帮保镖的保护下,朝着西边跑开了去,而夜幕下的温泉山庄则是杀声一片,到处都有喊杀声,热闹非凡,当下也是朝着周围大声喊道:“给我拦住那家伙,不能让他给逃了!”
狗爷此刻若是得以逃走,问题就有些麻烦了,以他此刻的权势和地位,逃之夭夭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最头疼的就是他倒打一耙,将小红之死归咎于我们的算计,而他有着血淋淋的下体来作为借口,的确也蛮具有说服力的,但真正到了上层博弈的时候,事情的定论就变得很难了,会有许多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而我们,则极有可能被围攻,陷入权力的泥潭之中去。
所以他还是留下来,陪着我们将事实给做牢了,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状态。
谁都没有想到小红会来这么一招,我这回过来的目的,是想通过谛听子母玉来收集他介入十二女子失踪案的证据,所以带来的人也就只有七剑,至于省局和市局的人则一个没有,没想到小红通过自己的死来敲定了一切,情况就变得无比复杂了,所幸的是七剑这几年到底也是受尽了考验,一声令下之后,立刻有小白狐儿、林齐鸣和白合站了出来,阻拦在了对方的面前。
我们这边令行禁止,而狗爷之所以能够横霸一方,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他手下养着许多打手和供奉,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家伙平日里吃好喝好,金钱女人伺候着,此刻也是搏了命,朝着前面三人不要命地冲了过去,给狗爷争取逃命的时间。
不过有了这么一阻拦,我也终于追上了狗爷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却是在山庄的道路上不断穿行。
我追得无比紧,剑尖几次都差一点划到了狗爷的后背,他后心发凉,心中也是暴躁不已,大声怒骂道:“陈黑手,你这个天杀的狗东西,居然和弥勒合起伙来,设计陷害于我,我若是能够逃得出去,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我脚步不停,口中却反驳道:“狗爷,饭可以多吃,话却不可以乱讲——弥勒是弥勒,我是我,我们各行其道,他与你的仇怨,我不管,我要做的,就是抓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当着我的面杀人了,这就得送你去白城子里面,吃吃牢饭!”
狗爷大声咆哮道:“妈的,我那是自卫,自卫懂么?”
我一股心火朝着头顶上冒了出来,当下也是怒声呵斥道:“自你他妈的卫,我艹,你当我不知道啊,你有见过他妈的自卫,能将人的胸口掏开,心脏给吞了的吗?苟峰太你真的当我是那些整日看报纸、喝茶水的官僚,可以视而不见么?实话告诉我,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那些因为在鬼节出身,惨遭你施加凶手的女孩而来,你若是识趣,赶紧告诉我她们到底在哪里,放了她们,你或许还有活命的希望!”
在我前面的狗爷在疾奔,而他跑动的姿势开始变得格外奇怪起来,就像一头禽兽野狼一般,不断地佝偻,到了后面,竟然是双手双脚地在地上攀爬,通过后腿发力,一跃七八米,那速度开始变得恐怖起来,而喉咙里则发出了沙哑的嘶吼,不过却还是与我搭话道:“放人?哼哼,你先管好自己的性命吧!”
瞧见他这副模样,我当下也是陡然一阵,将道心种魔功法提升到了极致,这才勉强追上了他的速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竟然猛然一跃,直接跳到了前面一栋三层小楼上去,居高临下,得意地冲着我笑道:“陈黑手,你能够弄得住闵魔,便以为困得住我么?做梦吧……”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突然多出了一道倩影,手中的丝帛一卷,竟然将他从那楼顶上直接推了下来。
啊,这倩影,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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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涵,你阴我?”
狗爷刚刚自以为能够得以解脱,心情也是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然而就在这即将逃之夭夭的时刻,却不曾想到自己一直敌视的魅魔刘子涵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将他给一把推了下来。
那狗爷浑身青色凛然,雾气环绕,然而却也不能违抗地心引力的作用,坠落的那一瞬间,终究没办法抓住任何东西,而我虽然没有预料到刘子涵的出现,但是却仿佛与她约好一般,条件反射地从怀中掏出了八卦异兽旗,朝着狗爷落脚的地方甩去,钉住阵脚。
当狗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陡然翻身而起的时候,在他的四周,早已有八头形态各异的炁场异兽腾身而起,将其阻拦。
王木匠,如天神一般,高高居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脚下这个需要对付的家伙。
狗爷的反应迅速得简直不像是人类,双脚一蹬,那人便如同炮弹一般发射出去,然而在肉眼看不到的炁场世界之中,一头恐怖巨鳌用自己坚实的背部挡住了他的突击,狗爷冲得越是凶猛,结果撞得越是疼痛,巨大的音爆声从看不见的地方陡然爆发,而狗爷则痛苦的一声嚎叫,往回一滚,直接回到了阵中来。
“八卦异兽旗,刘子涵,你这个臭婊子,居然连同茅山的家伙来谋害于我,我不服啊!”
狗爷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怒吼,而楼顶上的那个女人却冷声哼道:“苟峰太,你这些年打着闵魔大人的名号在东官作威作福,然而闵魔大人一受难,你便倒打一耙,反噬闵教,甚至还妄图跟邪灵教分庭抗礼,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伙,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不服的?”
狗爷愤然喊道:“我那不是吞并闵教的产业,而是在接管,你懂不懂?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与你这些外人何干?”
屋顶上的刘子涵依旧当初那般的美艳,在不断飘飞的彩色丝帛映衬下,便宛如谪落凡间的仙女,只可惜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媚气,却将她的那股仙灵之气蒙上了几许风尘的味道来,而听到狗爷的辩白,她则显得十分不屑,冷声说道:“一条摇头晃尾的土狗,脖子上面的缰绳没有了,便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王,以为凭着自己的这点儿本事,还有那点破钱,就能够对抗一切,不过现在呢,终究还是灰头土脸了吧!”
狗爷依旧不服地怒声吼道:“你这臭女人,老子要是能够熬过秋水先生的秘术传承,现在就撕破这破阵,冲出去把你骑在身下,那时候看你怎么还能得意起来!”
刘子涵耸了耸肩膀,微笑着说道:“十二鬼女术的确是来自灵界的恐怖手段,不过你却没有命来享受了——与其妄想那些不找边际的东西,还不如回头看一下你面前的对手吧,哦,忘了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一个家伙,不但是杀害我丈夫耿传亮的凶手,而且还是亲手擒住风魔的恐怖角色,据说当日他甚至打得弥勒狼狈而逃,你自求多福吧!”
被两人晾到一边的我这时却出言了,冲着楼顶上的魅魔刘子涵高声喊道:“既然我是杀害你丈夫的凶手,为何不下来,找我报仇呢?”
耿传亮是被努尔一记朝天翼蛇棍给碾压致死的,不过李子涵对到了我的身上,我却也没有多做辩解,而被我这么一插话,那女人却冷笑一声道:“陈志程,我丈夫的那仇,自然是要报的,不过并不是今天。总有一日,我会将你亲自杀死,把你的心脏给挖出来,放在我丈夫的坟前祭拜,让他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她不想与我多做纠缠,转身就准备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我却陡然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高高举了起来,大声喊道:“什么在天之灵,耿传亮的神魂,就在这里,你就不想要?”
我手中的这瓷瓶,是装那洗髓小还金丹的瓶子,天山神池宫做的是精品,搏的是名声,故而细节方面做得格外不错,一个装药的瓶子也弄得晶莹剔透,里面的金丹散发着充足的灵气,就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封魂罐一般,那刘子涵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了,听到这句话语,浑身陡然一震,猛然回过头来,厉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
我当下也是将这还装着几颗小还金丹的瓶子往着地上一扔,而自己则朝着八卦异兽阵中扑去。
我不扑不行,因为那狗爷趁着我跟刘子涵搭腔,他则从怀中掏出了一种黑色砂砾来,准备朝着头顶上的王木匠撒去,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着什么危害,但是瞧见王木匠一脸惊慌的模样,便晓得我不得不管,不然说不定那煮熟的鸭子就可能飞走了。
而就在我持剑入阵的那一瞬间,站立在楼顶上的刘子涵也腾空而下,像一朵轻飘飘的小白花儿,朝着我扔子啊地上的瓷瓶落去。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却听到刘子涵充满失望的怒骂:“陈黑手,你这狗东西骗我?”
我冷然一笑,扬剑朝着狗爷斩去,而在我的身后,则同样传来了刀剑撞击,以及猎猎的破空之声——那是七剑赶到了!
北斗七星剑阵。
通过羽麒麟,我与七剑能够在某一种层面上互相沟通心意,这使得他们能够在最合适的时间里面赶到,我对这些亲手培育起来的手下有着绝对的信任感,所以头也没有回,便与狗爷交起了手来,那长剑前挥而往,却是扑面的黑砂。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正想用长剑去绞,结果王木匠则大声警示我道:“小陈,这是极为阴毒的冥河砂,能够腐蚀法器灵体,你别让它沾到!”
哦?
我当下也是没有再进,而是将身体里面的气息朝着外面猛然一震,将这些黑砂给屏蔽开去,接着又拍出一掌,将这些黑砂给全部驱散。
然而即便如此,那些黑砂飘散到了旁边,沾染到了周遭的异兽,那些阵灵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直入灵魂的嘶吼,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畏寒一般。这些异兽是八卦异兽旗的根本,也是我师父传承给我的东西,它们的受伤使得我整个人变得异常愤怒,将手中的长剑一扬,恨声说道:“苍穹之下,你居然胆敢使用这般恶心的东西,看我不弄死你!”
狗爷本来心情就是无比的憋闷,此刻听到了我的话语,一双眼睛瞬间变得宛如恶魔一般的凶戾和血红,雪白的牙齿张开,怒声吼道:“弄死我?你来试试!”
他说上就上,直接一个纵身,就朝着我飞扑过来,我只感觉到眼前一道黑影划过,紧接着感觉到他竟然在凌空中避过了我手中的一剑,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将我朝着地上猛然扑去。
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这么一瞬之间,速度能够达到那般的极致,被这巨大的力量猛然一扑,却也维持不住平衡,朝着后面的地上重重跌倒。
半空中,这家伙喷着口沫,得意地大声吼道:“你不是很能么,你不是杀了魅族一门的山门护法,擒住了速度快过飞鸟的风魔么,怎么就这点手段?”
轰!
我背部着地,而扑在我身上的狗爷却像是一辆汽车般沉重,一阵眩晕过后,我这才发现压在我身上的狗爷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精壮老者,他原本有些衰老的脸上红光满面,两腮之间,竟然长着根根竖直的黑毛,宛如钢针一般,而他的鼻子也变得跟狗鼻子一般模样,喷着乳白色的臭气,嘴完全凸出于脸上,一张开,口涎滴滴答答地流到了我的脸上,一股积年老粪坑的味道,从里面猛然涌了出来。
呃,真臭!
他歇斯底里地说完,张开的嘴巴朝着我的脖子间咬了下来。
我全身被制,感受到了这个家伙非人类的力量,当下也是屈膝隔在了两人的中间,就在他咬下的那一刻,猛然出腿,抵住了狗爷的胸口,不让他得逞,而我的左手也是一个放抓,扣住了他突然之间变得毛茸茸的手臂,心念一动,那炼妖壶观术陡然而出,朝着对方的身体里面吸去。
双管齐下,我终于避免了被啃去脖子的危险,而此刻已经变成狗头人一般模样的狗爷也发出了惊天的吼叫:“汪、汪、汪!”
这声音简直就是对耳膜的谋杀,我整个人都不由得一震,紧接着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体之上的力量变得有些松了,双脚再次用力,将这家伙给猛然一踢,朝着天空蹬开,紧接着一剑而出,朝着他斩去。
被我挣脱的狗爷在半空中,从身手抽出双刀,将我这愤然一剑给架住,紧接着一个倒空翻,落在了我的对面。
我摸了一把脸上黏稠得宛如鼻涕的口液,双手握住饮血寒光剑,缓缓前指,凝神说道:“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狗爷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表情,桀桀怪笑道:“啸天三头犬,你可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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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爷一身修为被废,而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中的魅魔落网,此案基本上已经算是落下了帷幕,虽说在山庄内外的各处黑暗中,还潜伏着许多狗爷麾下的修行者,然而当瞧见这般恐怖的战斗,而且自己的主子也都落败了,却也没有一个“忠义之士”蹦出来,而听到了警笛声之后,更是仓皇而逃,遁入了黑暗之中。
温泉度假山庄背靠鹧鸪山,这些人潜入山中,一时半会,搜索难度十分巨大,而且经过刚才几场激烈的战斗过后,无论是我,还是七剑,都陷入了体力的疲惫期,当下最重要的,却是保住此刻的成果要紧,倒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张励耘目前是我管辖的特勤一组之中的副手,考虑问题也十分全面,在出发之前,他就通知到了张副处长,而这边落幕之后,张副处长也带着他的人马和市局的相关同志匆匆赶到,瞧见山庄里面的场面,大为惊讶。
特别是看到瘫倒在地上、萎顿不语的狗爷,更是惊讶得话都没有能够说得出来。
这个人,难道就是在东官叱咤风云二十几年的狗爷么?
那个人见人怕,光听到名字就止不住战栗的地下皇帝,此刻居然像一滩烂泥一般,趴在了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能够说得出来。
张副处长过来接手场面,警笛声声,整个温泉山庄都被控制住了,接着就是组织警力对狗爷其余的党羽进行搜查,并且救治那些受伤的、昏迷的伤员,以及收敛死者遗体,然而对于狗爷和魅魔这两个人,我却并没有交出去,而是让我们的人将他们给看得严严实实的,特别是魅魔,虽说她在此之后,被随后赶到的阿伊紫洛服下了控制修为的药物,但是毕竟身份特殊,我安排小白狐儿和白合对她贴身看护。
关于魅魔的身份,我没有对特勤一组以外的任何人说起,连领队的张副处长,都只以为这个女人,不过是狗爷情妇之类的嫌疑犯。
这事儿太重大了,魅魔被生擒的消息不能传出去,连一定级别以下的同志都不能给予其知晓,这个也是对大家的负责,而至于如何处置这个女人,我相信这事儿最终还是得上报到总局去,让总局那儿的头头们去研究,至于到底能不能挖出一些有用的消息,这个就不是我能够主导的了。
魅魔是意外之喜,而狗爷方才是我们来到南方省的主要目的,赵中华是在张副处长等人赶到的二十分钟之后,与阿伊紫洛一同来到的现场,而我在交接完现场的事情之后,陪同他一起,来到了倒塌成废墟的日式居屋面前来。
这儿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整理,小红的尸体也被人安置在了一旁,不过因为她在死前被狗爷虐杀的原因,那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简直就能够让人忍不住呕吐出来。
那场面,实在是太血腥了。
赵中华这些年跟着我,自然也是见过不少血腥残暴的事情的,不过当瞧见小红的尸体时,终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露出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来。
我知道这小子跟林家姐妹之间有一些感情,当下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过她终究还是红颜薄命!”
先前的时候,林齐鸣已经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赵中华也知晓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技师,其实是怀揣着魅族一门所赋予的任务,过来并不是帮我们搜集证据,而是想要行刺狗爷,而如果没有能够成功的话,她便用自己的生死当做诱饵,行使那驱虎吞狼的办法,借刀杀人,由我们来铲除魅族一门进入南方省的障碍,也就是狗爷。
这件事情分不清楚谁对谁错,那小红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棋子,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她终究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赵中华所有的一切都知晓,不过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击到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冲我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话。
我在温泉山庄坐镇了半晚上,接着带队,押送一大帮子的嫌疑犯返回了城区。
我们并没有在城区里待多久,而是与当地有关部门的警力汇合之后,直接驱车前往省会南方市东郊的一处军事基地,而省局的李浩然局长则在那儿等待着我们。
狗爷虽然已经抓到了,并且伏了法,但是案子却还有多处疑点没有能够找到解释,比如那十二个失踪了的姑娘到底去了哪里,比如狗爷这些年来,到底都犯过些什么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更多的人,会不会引发当地官场和商界的大地震,甚至会不会影响到当地的经济发展,这些都不是我们一两个人所能够决定的,故而最重要的事情我们做完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依旧还是需要精力去完成的。
不过李浩然是一个相当有领导力的人,省局在他这几年的领导下,也陆续涌现出了一批扎实能干的业务骨干,太具体的事情,倒也用不着我们操心太多。
经过在机关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历练,我也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利益均沾,这样才能获得好人缘,也可以走得更长远,故而接下来的事情我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有意识地交给当地部门去做,也跟李局长交流过了几次,而唯一值得我重视的,则是对于两个主要嫌疑人的审问,前期的部分,我基本上都参与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两个家伙也是雄霸一方的枭雄人物,自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那狗爷一身修为被毁,当下也是生无可恋,对于任何问话,都是处于一种不做理睬的态度,至于魅魔,她更是将所有的事情都一推六二五,正常的审讯,很难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不过相对于这两个茅坑里面的臭石头,其余人倒也没有那么的硬气,当夜除了狗爷之外,在温泉山庄落网的还有苟峰太黑社会团伙的好几个重要任务,虽说最得他信任的保卫头子,二号人物王大熊没有被抓到,趁着混乱逃走了,但是从其他人的口中,我们倒也能够找到足够的罪证,对这个家伙进行起诉。
在充足的物证人证面前,我们先前预料之中激烈反弹并没有如期而至,那些跟狗爷有所瓜葛的家伙个个都是人精,纷纷与他划分了界限,冷眼旁观,而随后宗教局联合各个相关部门,对苟峰太黑社会团伙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将他名下的各种产业都给予了一定的清理。
这里面涉及到好多民事和刑事部分的内容,具体的事情都是有李浩然局长牵头来办的,我参与得并不多,而在随后的搜查中,宗教局在老狗在乡下老家别墅附近的一处废旧矿场里面,发现了一个死人坑,里面阴气十足,埋藏了许多人的尸体,因为某些邪法,都已经腐烂,不成模样。
至此,整个证据链基本上都已经清晰了,那些失踪不见的可怜女人,想必都已经葬身在了此处,香魂断绝。
随后就是对苟峰太以及苟峰太黑社会团伙的公审,在此之前,宗教局特意请人到了那处废旧矿场,给里面冤死的亡魂们做了一场法事,念经度化,我也参加了,望着这一幕幕残忍的场面,我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感伤。
所谓修行,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因为身上有了一些别人所没有的能力之后,就开始为非作歹,甚至连人类最基本的道德都不遵守了呢?
在陷入这深深疑惑的同时,我又想起了李道子临死之前对我的交代,以及重返宗教局时,王总对我的期待。
就是因为这世间有着这些人的存在,才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守护它,不让那秩序变得崩坏。
狗爷落网之后,我没有立即离开南方省,而是在这里继续进行专案的调查工作,而对于魅魔,在进行了几次常规的审问和两次非常规的审查之后,我们这边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办法了,总局那边传来了消息,说上面对于魅魔的落网十分重视,让我派人将她给秘密押送到白城子中去,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则可以移交到白城子监狱一方来解决。
白城子是一所关押修行者和重刑犯的专业监狱,它接受宗教局、民顾委、总参和社科院的共同指导,又是一个独立之外的重要部门,我在考虑到押送过程的安全问题之后,将此事交由手下最重要的两名大将,也就是张励耘和小白狐儿来处理。
张励耘和小白狐儿离去的第二天,便是内部法庭对于苟峰太公审的日子,我也受到了邀请出席。
然而就在我准备出发,前往公审现场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消息——引发苟峰太落网的重要导火索,林芝红女士的尸体,在停尸房里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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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没有谁想到有人会对林芝红的尸体感兴趣,事实上为了给这位女士一个体面的结束,我们曾经找过入殓师过来给她的尸体做过化妆,尽量还原她生前的美好,然而被老狗生生吞噬虐杀过的小红死状实在是太惨了,以至于好几个入殓师都无从下手,这使得我们不得不从南方市请来了当时最有名的入殓师欧阳爱过来,方才勉强将她给恢复些模样,然而没想到刚过两天,尸体却又不见了。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当时的我并没有特别的紧张,毕竟作为案子的重要证物,小红的用处基本上已经算是走到了尽头,尽管我心中生出一些疑惑,不过还是将此事暂时搁置,先去参加了对狗爷的公审。
说是公审,其实为了防止民众对于修行者的恐慌,与庭的人也基本上都属于内部人士。
当然,对于苟峰太黑社会团伙一案中涉案的其他非修行者案件,比如凶杀、赌博、贩毒和经济犯罪等等,这些是会进行另一场公开庭审的,到时候会有大量的人员将出庭,而那个则并不是我关注的重点。
我并不是检控方,带着手下坐在了庭边的一角,听着检察官对狗爷诸般罪名的控述。
俗话说得好,墙倒众人推,先前狗爷在我们的眼中,当真是坚不可摧的城堡,没有一点儿空隙可钻,而当他一身的修为被我废了,而且被我现场抓住之后,失势的他则终于不能再掩藏住自己的罪行,他这些年来横行东官,乃至整个南方省时所犯下的罪孽,大都被陆续挖出。
检察官指出苟峰太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犯有故意杀人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九项罪名,其中还有多名公职人员涉案,这个尤为引人注目。
面对着检察官的控述,狗爷供认不讳。
事实上,时隔几日,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能从这个浑身颤抖的老人身上,再看到当初雄霸东官的狗爷威风,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暮年老头儿,他似乎认命了,安安静静地待审着,规规矩矩。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反常的,就在众人欢欣鼓舞的时候,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疑惑,然而旁边的李浩然局长却并不以为意,觉得我这实在是有些多心了。
庭审到了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嫌疑人的自由发言时间。
也就是他最后的一个辩解机会。
这个是涉及到修行者法庭中独有的一个程序,说是辩解,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求情罢了,然而当狗爷被旁边的法警扶起来之后,一直佝偻着身子的他,却努力地挺直了腰杆,目光在法庭中巡视一圈,最后落到了我的这边来。
“陈志程,我要跟你说几句话!”
老狗冲着我喊道,声音沙哑无比,而我则连身子都没有起,平静地坐着,眯眼瞧他。
事实上,对于老狗所犯下的罪孽知道得越多,我对此人越是憎恶,而当他瞧见我这么一副模样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环顾左右,紧接着缓缓地说道:“陈志程,我老狗纵横一世,没想到居然会落在你的手里,魅魔她当天说得没错,你才是一头真正的恶魔,跟你比起来,我们其实都不算是什么,迟早有一天,邪灵教会毁在你手里的!”
我平静地说道:“多谢你的夸奖,我……”
我话还没有说完,那老狗却接着说道:“我曾蒙上一代闵魔传道授业,方才会有今天的成就,算起来,我也是邪灵教之中的一员,虽然我之前一直跟当今的领导者作对,但是对于那个旁门左道之人最终的组织,却还是心存向往的,如今的我,功力被废,已然无用,也不愿意被他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家伙审来审去,最后拉到白城子去给人解剖研究,那么,就让我最后为他们做一次贡献吧……”
他的话语陡然而止,但是口型却一直在不断变化,我有些奇怪,而旁边的林齐鸣则立刻反应过来,冲着那边的法警大声喊道:“他在念咒文,快阻止他!”
老狗是在一个木栅栏里面站着的,旁边的法警被林齐鸣这般提示,有些疑惑,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而我身边的林齐鸣则顾不得别的,直接跳出座位,冲到了那家伙的跟前,而老狗这时则突然带着强烈的憎恨,怨毒地说道:“我,身上流淌着啸天三头犬血液的男人,用我这尊贵的血液向陈志程诅咒,愿他立刻永坠深渊,灵魂永远不得解脱,在深渊之火的灼烧下,反复千年,嚎叫不停,不得安歇!”
这诅咒每一句说出来,老狗的脸便胀红一分,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身上的血管一齐破裂,凝出了一个狗头形状的血色符文来。
这符文化作一道光,穿过了法警、林齐鸣和我面前的几位,一直射到了我的脑门上,那速度近乎于光,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中了招。
瞧见自己最后的一击成功,那老狗陷入了狂喜之中,陡然狂笑道:“哈哈哈,你毁了我的一生,那就让你陪着我一同下葬吧!”
在他疯狂的笑声中,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瞧见如此情形,老狗陡然变色,失望地尖叫道:“你……这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够中了我的诅咒,却依旧无事?”
我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事实上在那血色符文入体的一瞬间,我曾经以为自己大祸临头,然而没想到它一入到深处,便立刻被另外一种同样属性的力量给吞噬了。
我心中顿时释然,晓得同样身为诅咒,我身上的十八劫,可比这个高级无数倍,自然造不成什么危害。
倒霉也有倒霉的好处,我心中苦笑,却并不准备告知于狗爷,而是平静地站起来,缓慢地走到了他的跟前来。
我看着这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嘴角一咧,不屑一顾地说道:“无聊!”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法庭,身后传来了狗爷歇斯底里地怒吼,以及到了一半,戛然而止的声音。
狗爷倒下了,他的人生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出了法庭,刚刚返回临时办公室,李局长便找了过来,一是安慰我,二来是打听情况,当得知我并没有任何事情之后,递给了我一根烟,点燃之后,与我一同感慨了一下狗爷之死。
接着李浩然跟我聊了一下案子破获之后的情形,他告诉我,魅魔虽然什么都没有招供,但是狗爷覆灭之后,魅族一门、甚至邪灵教即将大举进入南方省的趋势,已成定局,经过这么多年改革开放的发展之后,南方省已经超越了台湾和香港,成为我国经济规模最大,经济综合竞争力、金融实力最强的省份,这是一块大肥肉,无数人等着下手,而就他而言,总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我有想法,他可以跟总局提一下,把我调到这儿来履任。
接到了他的这个邀请,我十分意外,毕竟除去他口中所说的种种困难,作为经济总量占全国八分之一的省份,有关部门的分量举足轻重,李局的退位让贤,着实让人有些看不透。
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我还是婉拒了他的提议。
虽然如果我能够替代李浩然,出任他现在这个位置,对于我仕途的发展,有着至关紧要的意义,但是我终究还是没有太多管理的经验,让我从一个冲锋在第一项的技术性人员,变成一个管理者,这个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挑战。
就目前而言,我终究还是不能很好的胜任。
李局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坚持,抽完一根烟之后便离开了,随后赵中华推门而入,找到了我。
我本以为他是过来跟我说起案子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向我提出了辞职。
这事儿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而当我问起他到底是什么想法的时候,赵中华告诉我,说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据他所知,小红也是一个出生于鬼节的女子。
我皱着眉头,对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件案子还没有算完?”
赵中华没说话,他知道如果自己点头肯定的话,基本上算是否定我们这些天来的所有努力,他不能这么做,只是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老大,我觉得这里面一定还有些东西,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特勤一组很快就会回京了,而我则想留下来,继续调查此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那也不用辞职啊?”
赵中华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老大,我觉得我已经不能胜任目前的工作了,在整个特勤一组里面来说,我已经是一个多余的成员,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跳出来,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他的这一句话,说得我陡然一惊,也使得我终于明白了赵中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的原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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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教是日本的传统民族宗教,最初是以自然崇拜为主,源于萨满教,属于泛灵多神信仰,视自然界各种动植物为神祇,因为自谓“日出之国”,故而以太阳神“天照大神”为最高的崇拜者,而天照大神的后代,也就是日本天皇,则为管理那片土地的统治者,这是一种传承千年的宗教,日本也曾经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尽管小国寡民,但是却孕育出了无数强大的修行者来。
这神道教大致有三种流派,分别是神社神道、教派神道和民俗神道,前两者又分有十三个教派,每个教派有自己的创始人,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体系,当年侵华日军来华,这种欺负侵略性的宗教也以多种形式,纷纷前来中华,不但铲除了许多中原道门、佛门和世家,而且还随军,犯下不少令人发指的罪行。
我师父陶晋鸿,当年之所以成名,就是因为孤身前往金陵,斩杀无数神道教高手,平地一声惊雷,那名声方才崛起于中原道门的。
如此说来,中华修行者与东洋修行者之间,是有世仇的,不过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中日友好的风气鼓吹了多年,日本企业纷纷来华投资建厂、开展经济活动,两岸交流,明面上倒也没有太多的嫌隙,而回溯历史,现如今的神道教之所以能够有那么多强悍而厉害的手段,其实也有大部分,是从唐宋时期传过去的,两者其实都是有中华传承。
当然,对于这一点,许多日本民族性比较强的修行者,惯来是否认的。
在那些传道者的口中,他们的强大,是源自于天照大神的恩赐。
我因为跟日本同僚有打过交道,又身处于总局这样纵览全局的位置,自然晓得比较多一些,而这一回的事情,说起来也比较离奇,说的是黑河市罗满屯一个后生,在大兴安岭东侧,失手将四名来自日本的地质勘探者给失手打死了,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中方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这四名日本人正在从事间谍活动,而且那后生是属于自卫,所以最终他被判决无罪释放了。
这事儿是我来之前发生的事情,而据我后来了解,罗满屯是黑省当地的一个修行宗门,原本是一个信奉萨满教的寨子,曾经是胡子山匪的聚集地,后来日军侵华,东北全面沦陷之后,罗满屯则成为了许多流亡修行者的一个藏身之所,汇聚了许多厉害的人才,逐渐地形成了这样的规模。
如此说来,能够有这样的结果,除了那个后生本身并没有太多的问题之外,罗满屯其实也并不好惹。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日方显然是不能接受的,尽管明面上对于所有的证据都无法反驳,但是私底下的行动,却并没有停止,死去的那四个人里面,其中有两个家伙,是日本神道教镜心流大师清河伊川门下的弟子,而这位清河大师,则号称日本北海道第一神道祭祀,是日本顶尖的强者之一,平日里的性格最为护短,在接受了某些心怀不轨者的数次挑拨之后,终于决定来华,与“满洲”诸位高手进行公开邀战。
对方来得光明正大,由日本驻华代理向东北三省有名有姓的宗族、门派发出英雄帖,言明这位清河师傅素来仰慕中华文化,一直想要与诸位修行高人切磋一些手段,希望一定要前来,不吝赐教。
这种广撒英雄帖的方式,显示出了那清河伊川大师满满的自信,而他们的手段也并不惊扰官方,而是摆出一副“江湖事、江湖了”,友好交流的架势来,即便是我们知晓此事,也不能刻意地插手进去,做一个和事佬,毕竟宗教局终究也不过是一个监管部门,如果凡事都做出规定和限制,自然会引发江湖人等的不满和方案,最终还是得不偿失。
清河伊川的英雄帖,以及来华挑战事件,在整个东三省都传得沸沸扬扬,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此番前来,冲的是罗满屯,但是出于一种强烈的民族胜负心,接到帖子之后,纷纷赶了过来,而作为另一边的当事人,本来可以置之不理的,但是迫于江湖上强大的压力,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
清河伊川的擂台,摆在了我们国家最北端的城市黑河,一处大兴安岭的林场边,这里远离文明,又是中俄交界,故而能够少去许多束缚。
据说,这一次的挑战,双方可以签署生死状,进行生死对决。
这是一场影响巨大的江湖冲突,如果处理得不好,甚至有可能引发整个中日两国修行中人的对决,就宗教局的想法来说,其实最希望的,就是它最好不要发生,然而实在是没有办法阻止的话,也得派人过去,将事态给控制住。
因为事件的地点设在了黑省的境内,所以自然是由我们省局进行监管,开会的时候,那吴副局长本来还是信心满满,说只要局里面给予足够的支持,调遣精兵良将,他一定能够将事情给处理好的。
然而等回头调研室将那位清河伊川的资料传给了吴副局长的时候,他整个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清河伊川,年逾五十有六,正是修行者最辉煌的年纪,而此人出身于混乱年代,据说正好是日本原子弹爆炸的那一天,而这个对于日本人民来说刻骨铭心的日子,似乎赋予了此人天生的魔性,他自幼父母双亡,传闻是喝狼奶长大,五岁得遇镜心流主事人清河野,被其收为徒弟,而后修行,十岁佼佼于同门,十四岁成为镜心流第一高手,十八岁将自己师父斩杀,成为镜心流新一代的主事人。
然而这却还只是开始,日本的修行界中因为清河伊川弑师一事,对他进行了公开审判,决定将他驱赶出去,结果清河伊川愤然而起,凭着手中的一把剑,从北方杀到南方,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斩杀了无数日本同道,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一片天空,最终获得了全日本修行界的认可,成为了日本北海道公认的最强者,没有之一。
杀出这般恐怖的名声之后,处于人生最巅峰的清河伊川却突然抛弃所有,投入了日本伊势神宫的幕下,谨守十年规矩,静静修行,传闻是日本最顶尖的皇家神官出手,将他的脾气给硬生生地打没了,当然这个不过是传说,十年一过,清河伊川重返北海道,在北海道的冻海边设立道场,开馆授业。
这位凶人,据说是当今日本除了几个镇国级高手之外,最强大和恐怖的修行者,吴副局长看着这资料,顿时就感觉浑身发寒。
他有点儿后悔自己之前在局领导会议上的大包大揽了,难怪何局他们几个,都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
挑战时间是三天之后,而在第二天的时候,这一位吴副局长终于从那苦瓜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之所以过来找到我,自然是想要我能够揽过此事,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棘手了,轻重十分难以拿捏,管严了不行,管轻了也不行,到底要如何处理,他自己也做不得准,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就他自己的那一身修为,应付些寻常事情,倒也还能勉强足够,但是对上那一位日本国北海道第一高手,他就实在没有这个信心了。
对于吴副局长的请求,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直说此事既然交由他处理,我再插手,似乎有些不妥。
我果断地拒绝让吴副局长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当即质问我,是不是不给他面子,而我则平静地笑了,说吴副局长,工作之间,自然是公事公办,如果你现在要求换人,可以提交到何局那里去,大家开会讨论,至于给面子的问题,我来这儿两个月了,您老人家,又何尝给过我面子?
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吴副局长是个火爆脾气,好不容易鼓足心思过来找我求援,被我这般不留情面的一番奚落,自然是狼狈而走,随后却也没有再烦我了,而我则在办公室喝了一下午的茶,又去了一趟厕所之后,回来的时候,对着黑暗轻轻问道:“杨劫,你说这黑河,我到底要不要去?”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沉静的声音:“大师兄,此事虽然不归你管,不过那个清河伊川倘若是将东北三省的高手都给打倒,取了罗满屯那个后生的性命,咱国人的面子,就彻底没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看来这事儿已经不再是清河伊川和罗满屯之间的个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的民族情绪了。
思忖了好一会儿,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挂给了局里面配给我的秘书说道:“小李啊,是这样的,我一会儿要到黑河那边去做一个调研,你让司机班空出一辆汽车来,送我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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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省局的时候,轻车简从,就带了一个并不亲近的秘书小李,和司机班的司机小魏两人,连夜赶往我们国家最北边的城市黑河。
临走之前,我给省局的老大何奇挂了一个电话,将我准备前往黑河调研的事情给他汇报了一下。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出现了何局爽朗的笑声,他告诉我,说老吴来他这里刚刚闹过一场,说有的同志,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做是自家人,他低声下气地求上门来,结果却给直接回绝了去,老吴这回算是狠下心了,已经带着人先一步前往黑河了,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殉了职,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比有的人软蛋的好。
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平静地说道:“何局,我去黑河,倒不是跟吴副局长同事情深,也不是以官方的身份过去的,只是去瞧个热闹,没有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将身份跟亮出来的……”
听到我的话语,电话那头的何局长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很肯定地说道:“王老大告诉我,说你陈志程是个有勇有谋的帅才,我一直不服,没想到这件最让我们头疼的事情,却给你想到了诀窍——对,也对,我们官方插手,必然会引起很多反弹,如果隐姓埋名,做了什么事情,别人也怪罪不得,实在不行,随便找一个人来搪塞,也是可以的!”
两人相互地交换了意见之后,我便出发了,临行之前,我告诉秘书和司机,说我这次下去,并不想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行程还需要保密,不可外传。
秘书小李是去年招过来的大学生,虽然是神学院毕业的,普通人看来或许是个练家子,但是本身的修为并不算厉害,也入不得我的眼中,基本上一直在做一个文职工作,而我来的这两个月里面,中规中矩,都是由他来帮我安排一些行程,算不上亲近,私底下也一直没有什么来往,所以越发地诚惶诚恐,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倒是那司机小魏显得镇定许多,他是退伍军人出身的,在省局司机班里面做了五年多的司机,平日里也见过许多领导,并不会特别在意我的想法。
我们是下午从哈市出发的,跟吴副局长他们差不多错开了一个多小时,沿途的路况并不是很好,一直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方才到达,一路上几人也是颇为疲累,到达了黑河市区之后,也是没有再折腾,直接在附近找了一个旅馆住下,而次日清晨,吃过早餐之后,李秘书问我是否要联络当地的宗教局负责接待。
我笑了笑,阻止了他的提议,要晓得,像是我们这样的特殊部门,在这样普通的地级市里面,虽然也有,但是涉及到分管部分的事物却并不会有,那是真真正正的清水衙门,都指望着财政饭过日子呢,招待费紧巴巴的,这个时候过去,别人虽然表面上不能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就在骂娘呢。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黑河市的宗教局基本上都是摆设,而即便有几个熟悉情况的人员,恐怕也是被吴副局长给征调了,还等不到我去叨扰。
我想了一下,决定放这两个小子的假,让他们在黑河这边自由活动,而我则自己一个人出发。
当然,他们两个对外,可得汇报说是我跟着他们在一起的。
对于我的要求,李秘书表示了服从,不过还是有一些忧愁,觉得领导办事不叫自己,多少也是说明他做得实在是有些不称职,而我此刻却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照顾他的想法,除了我们住的旅店之后,我便在宽敞的大街上溜达,四处游荡,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个认识的江湖同道,然后混进那位清河大师来华挑战的会场去。
我走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收获,心中一动,叫了一辆的士,让他带我到市里面最有风味的早点餐厅里面去。
那司机倒是个本地人,熟门熟路,将我一路拉到了一家俄式餐厅里来。
黑河与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三大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市隔江相望,饮食里面通常是东北菜系的特色,却也不乏俄罗斯的风味,我进入其中,找地方坐下,然后在服务员的帮助下,点了这儿最有名的黑鱼子酱配酸奶油、熏鳇鱼配煎饼和俄罗斯炭烧大茶壶煮制风味茶,慢慢悠悠地享用起来。
而就在我刚刚把那黑鱼子酱吃完的时候,便瞧见有好几个一脸江湖气息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几个家伙一进来就吆五喝六,将服务员支使得团团转,而落座之后,便用一股子大棒茬子的口音,开始议论起了这一次的比试来。
最先发言的,是一个满脸粗豪的大胡子,这哥们足有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冲着旁边的三位兄弟说道:“那清河伊川,听说是北海道的第一高手,也是当今日本国里有名有姓的顶级高手之一,这一回他跑到咱们这儿来,要为自己的那两个徒弟报仇,来者不善,只怕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你们说,罗满屯的那帮胡子,能不能干得过他?”
有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一脸沉稳地摇头说道:“罗满屯虽说是咱们这疙瘩最厉害的几处道场之一,但跟长白山天池寨并不一样,那甚么清河要是敢惹天池寨,只怕守在京都的王红旗都要下来了,而罗满屯数来数去,也就牛老根最是厉害,勉强能比,惹祸事的那个小药匣子如果再过个二十年,说不定也能够上得了场面,而现在,只怕是难啊……”
“那可咋办,这么说来,罗满屯这一次肯定是要栽面了对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清河伊川那老小子又要面子,又孤傲,晓得这件事情从官面上走不通,又不能说以大欺小,直接过来找小药匣子,于是搞了这么一出戏,就是要造势,将罗满屯给逼到台面上来;不过他计划是好的,但是却料错了一点,那就是咱东北人,哪个是没卵蛋的汉子,那小日本子既然胆敢广发英雄帖,自然会有制得住他的人过来,事情还犹未可知呢……”
“既然如此,老熊,你说咱东北道上,谁能干得过那小日本子?”
“这个嘛,其实也不难数,你想啊,那清河伊川自称是北海道第一高手,那么能够跟他干架的,自然都是咱东北道上的大豪杰,这事儿没有官方参与,所以我觉得罗满屯的牛老根是一位,长白山天池寨的王大蛮子算一位,龙江船渡的龙三炮是一位,还有龙华宫、万善宫、海云观和天仙宫这四大道门,应该也会有高手前来,另外肯定还有一些想要出头的家伙搅局,总之群英荟萃,不可能让那小日本子得逞的!”
“天仙宫?天啊,你是说三绝真人他老人家会来么?”
“这个谁晓得,三绝真人自从十几年前得了那天下十大的名声之后,已经隐隐然成为东北的第一高手,这事儿是犯在了他的地头,若是有人能够压得住那清河伊川那还好说,若是压不住,他的脸上怎么可能有面子?我觉得他明天一定会到场的!”
“明天我要是能够见到三绝真人他老人家,一定得跑过去,跪在他面前,让他收我为徒……”
那大胡子别看着人十分粗豪,不过却是个跳脱的性子,听到他这般说,旁边的同伴纷纷大笑,说你赖老二这个狗东西,还想让三绝真人收为徒弟,先撒泡尿照一下自己什么德性再说吧……
四人你说我嚷,吵得不亦乐乎,餐厅的人看着都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而我则是将被子里的风味茶一饮而尽,然后走到了四人的桌前来,拱手说道:“四位兄弟,刚才听到你们说起准备去参与日本神道教镜心流清河伊川大师来华挑战的事情,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算上我一个?”
我这般突然过来搭讪,四人都显得有些戒备,那个被叫做老熊的中年男人沉着脸拒绝道:“我们与你素不相识,只怕会有许多意外,最好还是不要吧!”
被人拒绝了,我并没在意,而是笑着对他说道:“刚才几位老兄说过了,这场盛会实在难得,而那小日本子来咱中华耀武扬威,也总得有人站出来,给他点颜色瞧瞧,我过去呢,说不定能够帮到一点儿忙呢?”
众人没有说话了,反而是那赖老二哈哈笑了起来,扬起胡萝卜大的手指,朝着我指道:“大兄弟,你的意思是你能够干翻那北海道第一高手?”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有跟他交过手,不过可以试一试!”
四个人像看傻瓜一样瞧着我,而那赖老二则一口喝干桌子上的扎啤,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然后对我说道:“大兄弟,实话告诉我,这事儿并不是看热闹,很危险的,实在不好玩;不过我瞧你这么自信满满,就跟你打个赌,你要是能够搞的定我赖铭,这一次带上你,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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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老二原本就一直藏着一股怒气,那司仪在上面不断唠叨的时候,他一直在憋着,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了,而且上来的又是刚才那个一身娘娘腔的家伙,哪里能够忍得住?那清河伊川的名气很大,赖老二自然发憷,但是这个娘们儿一般的家伙,他可是没有半点儿畏惧之心。
赖老二越众而出,走到了梅花桩前来,刚刚想要上前的时候,却有一个黑西装端了一份文件过来,对他说道:“比武可以,先把文件签了,公事公办。”
赖老二有些疑惑,正想仔细打量呢,单腿立在梅花桩正中心的坂本龙二嘴角轻挑,冷声笑道:“中国人,果然都是胆小鬼!”
他的口音怪异无比,而听到了旁人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而身为局中人,那赖老二也被激将法给刺到了,伸手拿笔,在那文件上面刷刷签下自己的落款,接着腾身而起,跳上了梅花桩的边缘,接着蹬、蹬、蹬几个跃步,姿势漂亮地冲到了坂本龙二的身前五米处,潇洒无比,惹得台下众人一片喝彩,掌声四起。
被这般掌声一赞,那赖老二的心情终于算是好了一些,冲着那娘里娘气的坂本说道:“小东西,说话客气点,免得老子生气了,把你打回娘胎去!”
“娘胎去?”
坂本的汉语并不是很溜,有点儿听不懂赖老二话里面的意思,复述了一遍,惹得周围一阵哄笑,便也晓得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语,当下也是脸色一黑,指着赖老二说道:“阁下既然上了擂台,按照你们中国的老话讲,那就是富贵有命,生死由天,不知道你是选择兵器呢,还是拳脚?”
赖老二这人虽然粗豪,但是却并不傻,先前听到白大忽悠说起这小子的外号叫做“诡剑妖姬”,必然是一个用剑的好手,扬长避短,趋利避害,这事儿他比谁都懂,特别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一举将自己的名头闯出来,自然是得万般小心才对,当下也是捏着拳头说道:“老子这个,都是些庄稼把式,平日里用得最惯的就是锄头,这会儿又没有带过来,跟你划拉一下拳脚吧!”
听到赖老二的要求,坂本毫不犹豫地将腰间的日本长刀解下,抛给了身后的师兄弟,接着双手贴在了大腿外侧,躬身说道:“请多指教。”
日本人别的不说,这礼仪倒是学得十足,赖老二点了点头,然后摇头晃脑,一个翻身落地,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种疯癫的状态。
跳大神!
先前那小个子丁戈曾经告诉我,说赖老二是萨满世家出身的,那萨满教是源起于万物有灵的一种原始宗教,厉害的祭祀拥有控制天气、预言、解梦、占星以及旅行到天堂或者地狱的强大能力,而这跳大神则是他们通过仪式或者祭祀,从亡者、妖灵或者神灵身上涉及力量的一种手段,在东亚、中亚以及西伯利亚一带,最为流行,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术法。
说到底,其实道门中的请神术,跟这个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眯着眼睛瞧看,只见赖老二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摇摇欲坠地癫狂状态,然而别看着十分危险,但是双脚却沉稳得很,不断地在相邻的木桩之上翻飞跳跃,身体的力量也越发的集结起来,这才晓得昨日一把将他给拿住,不过是趁着对方没有准备,而倘若我让他跳出这一段大神,只怕就会困难许多。
那坂本龙二瞧见赖老二一上来,并不出手来袭,而是使出这般的手段来,却也没有再等,而是趁着对方还没有完成跳大神的过程,直接突前攻击,一个飞腿,朝着对方蹬了过去。
坂本龙二是清河伊川的得意弟子,根基十分扎实,这一记凌空飞腿,蹬得恰到好处,直指赖老二的平衡支撑点。
赖老二原本一直处于癫狂状态,身子抖个不停,然而这个时候却猛然一定,接着双手猛然拦在了自己的胸口,却是要硬生生地拦住对方的这一记飞腿。
砰!
两人硬碰硬地对撞了一下,结果看似摇摇欲坠的赖老二却站得稳稳当当,反而是攻势凌厉的坂本龙二却受不住对方的力道,一个后空翻,回身倒退。
他退,但是赖老二却进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直接黑虎掏心,朝着对方的胸口打去。
坂本龙二灵活得很,双脚一落在了木桩上面,立刻变换位置,而赖老二的这一拳收不住势头,却是轰然一下,击中了坂本刚才落脚的梅花桩,结果这海碗口大的木桩直接被他击成碎屑,朝着四周纷飞而起。
在漫天的碎屑之中,赖老二乘胜追击,发挥了恐怖的力量,将坂本龙二给追得满场乱跑。
如此凶猛的拳头,立刻引得场边一片的欢呼声,然而我眯着眼睛去打量坐在高台之上的清河伊川,却发现他的表情波澜不惊,没有一点儿变化。
这坂本龙二是清河最得意的几名弟子之一,这家伙是出了名的护短,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两个门下弟子的死,大张旗鼓地跑来这儿,然而此刻眼看着得意弟子处于劣势,他却没有一点儿表情变化,显然是对坂本有着充足的信心——如此说来,那娘娘腔估计是留得有杀手锏的,而赖老二可能就有危险了!
就在我想通此节的时候,却见梅花阵上,那被赖老二追得满场乱跑的坂本龙二陡然间一个扭身,身子似乎迟滞了一些,结果被追赶而来的赖老二给一把抓到,这通过萨满仪式使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的汉子竟然大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将坂本的双肩给抓着,然后猛然朝着两边一扯。
生撕鬼子!
这东北汉子居然用出这么恐怖的一招,让人感觉好像穿越到了电视剧里面去,然而我的心却是猛然一跳,感觉坏了。
果然,那被赖老二抓住的坂本尽管被撕扯成了两半,却是没有半点儿鲜血,而是化作了白色的纸片,就在此时,赖老二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来,右手化作剑指,朝着他的腰眼指去。
赖老二在一瞬间就晓得了对方使出的这一招,应该是傀儡术,立刻开始朝着前方一跃,想要避开对方的偷袭,然而他快,对方却更加快速,那剑指已经临到到了腰眼处,陡然一刺,他便感觉到浑身剧痛,哎呀一声,眼看着就要跌落下了梅花桩来。
然而就在他跌落下去的那一刻,那长得如同女人一般的坂本龙二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空着的那一只手凝作剑指,陡然间变得通红,接着他猛然一戳,竟然凭着这一指之力,将赖老二的左手胳膊给直接斩落了下来。
而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没有了事,而是双脚在桩柱之上飞蹬两下,剑指再出,在跌落空中的赖老二身上又刺了几道,这才一个翻身,返回了桩顶处。
砰!
赖老二直接跌落到了桩阵之下的草地里,再也爬不起来,我身边的老熊、丁戈和钩子三人喊着他的名字,冲到了桩下,这才发现赖老二的左手齐着手肘断裂,而双脚脚筋被挑,腹中又中了一刺,浑身都在冒雪,口中的血沫冒出,眼看着身受重伤,快要死去的模样。
日本人下这样的重手,旁边的围观者自然群情汹涌,先前的那个主事司仪却跑出来了,先是宣布了坂本龙二的获胜,然后对情绪愤慨的围观者说道:“双方在上擂台的时候,已经签署过了生死状,那么一切行为,只要是符合擂台规矩,都不算过分;至于这位赖铭先生,我们这里备得有最好的急救医生,一定会给他最好的医疗救助的。”
赖老二被人抬了下去,而即便如此,周围的众人依旧不能释怀,大家这些年来瞧见过太多温情脉脉的江湖比武,哪里能够想到英雄帖上面写的生死由命,居然是真的,顿时就议论纷纷,弄得现场一片喧闹,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梅花桩上的娘娘腔朗声说道:“诸位若是不服,尽管上来,何必在下面聒噪?”
这话儿立刻引发了众怒,东北群豪之中一阵汹涌,立刻又有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高手相继跳了上来。
然而双方一交手,却发现这小子实在是太灵活了,无论是拳脚,还是用剑(日本刀),都能够通过幻影将对方骗过,最终获得胜利。
而此人出手十分狠辣,只要是占据了主动优势,立刻施加辣手,那三人两残一死,场面在一开始,就立刻变得激烈到了极点。
我晓得这坂本龙二之所以这般表现,却是那清河伊川的授意,然而他这般的辣手,也使得场下一片沉默,要晓得与他一般年纪的几个高手都上了,结果变成那般惨状,而若是让有胜算的几个老家伙上场,有未免有些丢人,正在场下陷入了短暂沉默的时候,路口处走了一行人,领头的那个,冲着这儿大声喊道:“都给我停住,不准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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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入口处威风凛凛的吴副局长,我心中一叹,晓得这家伙来得并不是时候,恐怕要遭人诟病了。
要晓得一点,那就是江湖中人,素来崇尚的一点,那就是江湖事江湖了,虽说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一切活动都得有官方的监管,但是潜规则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的,修行者的世界里面,总归是有一些规矩在的,并不愿意让这种事情,牵扯到官面上去,一旦出现,不管什么情况,都会站到一起来的,而这也正是先前何局他们感到棘手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那吴副局长之所以过来,是有一些好的想法,没想到他居然就这般傻乎乎地带着人冲进了擂台会场,当真叫人大跌眼镜。
果然,他的一声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入口处,当瞧见吴副局长拿出手中的证件,高声吩咐着场中的所有人都放下武器的时候,不但是日本人一方,便是连我们这边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来,然而吴副局长却根本不管这些,高声喊道:“我怀疑这里在发生凶杀事件,需要对这里进行检查,所有人都有,朝着左边靠过来,立刻疏散离去……”
他一个人大声囔囔着,然而整个会场,却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他正准备往会场里面走进来的时候,守在门口处的黑西装,则将他以及身后的宗教局成员都给挡住了。
吴副局长自以为拥有执法权,官气十足,然而却被人给拦在了外面,自然是火冒三丈,正要吵闹,然而这个时候,全程都没有说话的清河伊川却终于站起来了。
这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冷峻男子一抖双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三绝真人、牛老根、龙三炮以及诸位东北群豪,敷衍地拱手说道:“各位北中国的江湖同道,伊川此番来华,却是仰慕中华文明,晓得诸位修行者都是夺天地之造化的高人,便决定摆下此擂,以武会友,没想到堂堂北中国之地,居然找不出一个敢担当的真豪杰,为了避战,居然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既如此,那么就算是我清河伊川输了,这擂台,也就散了吧!”
此言一出,整个会场立刻一股骚动,而与会的一众高手立刻觉得脸上一阵臊红,这起事件的引发者,罗满屯的头儿牛老根站起很来,也不与那日本大师多言,而是走到了吴副局长的面前,拱手说道:“吴局长,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是中日两地的江湖朋友在一起交流,您若是没事,还请回吧!”
吴副局长脸色一变,扬眉说道:“牛老根,你别好赖不分啊,我这可是在帮你!”
牛老根淡淡地回绝道:“罗满屯从来不用人帮,吴副局长若是能够带队离开,那便是给我牛老根、罗满屯和整个东北的江湖同道,一个大面子;而您若是不离开,那么就从老根的尸体上面,踏过去吧!”
头可断,血可流,修行者的尊严不能丢,这一身匪气的老头子说得铿锵有力,弄得那吴副局长顿时就是一阵哑然。
而就他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三绝真人站了起来,对吴副局长说道:“中日交流,只是正常之事,如果让官家介入,倒是让别人瞧咱们不起,吴局长,你就当是给老夫一个面子,带队离开吧!”
这位三绝真人跟别人可不一样,他可是天下十大之一,地位超卓得很,可以说是东北道上的无冕之王,别说是吴琊,便是何奇,或者咱总局的王总过来,都得对人家礼让三分。
别人的面子吴副局长可以不给,但是这一位,他若是得罪了,那可就真的不能再在这一片混下去了。
所以三绝真人一开口,吴副局长的整个脸都黑了下来。
吴副局长并不是不通世故之人,也晓得这三绝真人在整个行当里面的地位,脸色数遍之后,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三绝真人拱手说道:“既然是真人出面作保,自然没有什么不妥,我这就离开,不敢惊扰了各位的雅兴……”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离开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巨大的起哄声,显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的这种行为,十分不满。
一直到吴副局长完全消失到了林子的尽头,那三绝真人方才回过头来,对着清河伊川说道:“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保证后面不会再发生任何状况了。”
那清河伊川冷然一笑道:“如此最好,听说阁下是中华十大高手之一,伊川向来久仰,不知道一会儿,是否会下场赐教呢?”
三绝真人一副淡然的表情,回身坐起,平静地说道:“看情况吧。”
两人对话过后,那司仪继续站了出来,询问众人之中,是否还有挑战者,若是有,便出来与坂本龙二交手,若是没有,便算是日方守住一擂了。
经过刚才一闹,众人原本有些惊悸的心思都沉静下来,热血又涌,龙江船渡出来一个拿着铁船桨的年轻人,上去与其交手,结果最后却是因为坂本酣战已久,终究有些气劲不足,没有再次保持连胜的成绩。
不过在落下梅花桩的那一刹那,那坂本龙二却是又将对手给一剑刺中,双双跌落了下来。
坂本龙二的这手段,当真让众人惊讶,而他虽然落到了梅花桩下,但是却也虽败犹荣,总也算是将自己的名气给一剑一剑地打了出来。
我在旁边围观,晓得这家伙之所以指力那般厉害,如同匕首一般锋利,并非是手劲,而是因为身体里面养着一头妖魄,用日本的说法,也就是“式神”。
正是因为有着那东西,方才使得他小小年纪,便能够如此犀利。
坂本龙二下擂,而中方也同样落败,所以日方又派了一人上擂,却是清河伊川最得意的大弟子松崎浪一郎。
这个家伙四十来岁,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而毫无遮拦,脑袋后面竖着一个粗糙的马尾辫子,眼睛就像鹰一般的锐利,他出场之后,长刀横指,却是比坂本龙二更加嚣张,随后的三场里面,没有人能够在他的刀下留下性命,其中还有一个,却是海云观的长老,东北群豪中实力处于顶端的一人,结果却是被一招果断至极的二刀术,刀起头落。
血腥,无比血腥。
连续三人的死亡,将场中的气氛弄得格外压抑,这般血淋淋的擂台,在很多人的一生里面,都没有出现过,没想到大家居然会在这里碰见了,而且更让人不能释怀的,是这些家伙都是与我们民族有着世仇的日本人,此刻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着实让人有些怒火翻滚。
当海云观的那位长老被斩杀之后,所有人都明白,别说是那北海道第一高手清河伊川了,就连这个松崎浪一郎,都不是那般好对付的。
得出高手了。
众人一阵四望,打量着此番前来的诸位豪雄之中,到底谁能够将此人给打败,而那松崎浪一郎,却是一直将目光注视在了罗满屯的那位天才少年身上。
陆一,小药匣子。
很快就有人也同样注意到了松崎浪一郎的目光,晓得他是想要找这位杀死自己两个师弟的少年郎麻烦,不过作为围观者,其实心里面也是有一些想法的,毕竟这擂台的起因,就是因为小药匣子杀死了清河伊川的弟子,人家才找上门来的,而如今东北各派或死或伤,损失不少弟子,但是始作俑者罗满屯,却一直高居堂中,这事儿,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于是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一位被誉为天才的少年身上,希望他能够出战这位松崎浪一郎,清河伊川最得意的大弟子。
如众人所愿,小药匣子终于站了起来。
他出场的时候,牛老根似乎还拦了一下他,不过却被他给绕开了。
牛老根之所以拦他,是不想屯里未来的希望在还没有开始成长的时候,在此刻凋零,然而小药匣子之所以避开,则是因为这少年郎的心中,憋不住那一股劲儿。
他的心里也有热血,也承受不住别人施加的压力。
签过生死状,一个纵云梯,小药匣子漂亮地冲上梅花桩,与手持带血日本刀的松崎浪一郎遥遥对望。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圆得宛如满月的弧形弯刀。
两人站定,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上来就战,松崎浪一郎就像一头凶猛的狮子,而那小药匣子的身手则轻灵许多,不断在梅花桩上腾挪跳跃,就像鬼魅一般,瞧见他的落点和出道的角度,便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子对于修行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同龄人的境界。
两人一时僵持,有一段时间小药匣子似乎还占了上风,不过终究还是因为对敌经验太浅,最终还是不敌对手。
在最后的一拼之中,松崎浪一郎一声巨吼,宛如狂龙,一刀将小药匣子的圆月弯刀给击飞,接着划向了对手的脖颈之处去。
他这一刀若是斩实了,便能够报得此仇。
然而这时,却有一个黑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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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十大,三绝真人。
瞧见此刻站出来的,并非别人,而是这一位被人称之为当今中华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三绝真人,向来面无表情的清河伊川,脸上终于露出了冷酷到极点的笑容。
在看到他那忍不住得意笑容的一霎那,我突然福灵心至,终于晓得了清河伊川来华最主要的目的。
所谓的与武会友,或者是为弟子报仇的说法,都不过是变现出来,迷惑人的话语,清河伊川最根本的想法,根本就不是这些小儿科的东西,他镜心流道场中有那么多的弟子,未必每一个惹祸了,都由他这师父来擦屁股,而能够修行到如此境界的清河伊川,也不可能被几个心怀不轨者稍微一挑拨,就跑到这儿来撒野。
他之所以肯出面,自始至终,都只因为一件事情——他想来此地,想要摆下这么一个擂台!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字——“名”!
被日本皇家镇国高手压制了十年的这位北海道之狼,终于不愿意再在日本国这么一个小池塘窝里横了,他怀念起了半个世纪以前的时候,大日本帝国横扫东亚时期前辈的荣光来,并且想要将自己的名头,在整个大中华之地唱响。
而三绝真人,则成为了他的第一个目标,也就是他走上神坛的一块踏脚石。
谁也没有想到,清河伊川弄出了这么多的周折,最终的目的竟然是瞄准了这一位东北豪雄的精神领袖,然而在瞧见三绝真人起身的那一刹那,会场里面的所有国人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叹息,并非是别的,而是兴奋,日本人摆下的擂台整场都显得那般的沉闷,被压力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众人,忍不住扬眉吐气起来。
三绝真人是谁?
他是东北道门天仙宫的大长老,三岁入道,十六岁小成,三十岁大成,三十八岁之后,东北道上再无敌手,身怀三们绝学,一乃道术,二乃萨满,三为通灵之法,在东北的名气极大,甚至有凡人把他称作“活神仙”,视为已经羽化登仙的造化人物,那清河伊川真的是吃了豹子胆,居然胆敢招惹这位爷,指不定就要被真人给活活玩死。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没有错!
在众人瞩目之下,那三绝真人伸手一招,脚下突然多出了一团幽浮之物,似云团,又或者是某种无形的法器,紧接着他一甩拂尘,竟然如同仙人一般,平地而起,稳稳地落在了离他最近的梅花桩之上,然后朝着远处的清河伊川遥遥作了一个道揖,平静地说道:“清河大师,请吧?”
真人这一亮相,简直就如同腾云驾雾的神仙人物一般,立刻引发了周围众人的一阵热烈喝彩,大家莫不觉得三绝真人当真是道德真修,不但行为举止皆有一股仙气,为人谦让有力,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这修为,真的是让人高山仰止,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而这行为瞧在我的眼中,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我这些年来,别的事情没有干多少,但是与人拼命的事儿,却比在场九成九以上的人都经历得多,那清河伊川一瞧就知道是日本修行界拼杀出来的猛虎凶兽,而三绝真人先不管修为如何,这决战的气场,就输了对方不止一筹,而在这位即将就要分出生死的对手面前,他居然还将自己保命的玩意当做了杂耍一般亮出来,在我的眼中看来却真的是可笑之极。
在我的心中,这一场较量就是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的对决,不管双方的力量到底有多悬殊,食草动物的落败,似乎都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而就在我心生隐忧的时候,双方却是已经开始交起手来。
面对着三绝真人,清河伊川自然不可能如同牛老根一般直接上手,而是将手中那把看着应该是名器的日本长刀反抓着,接着纵身跳来,小心翼翼地接近,不时斩出一剑,落在空处,看似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但是只要有一定境界的人,都晓得他这却是在斩落擂台之上的炁场,将整个空间的气流变得无比紊乱,从而得以制造出攻击的机会。
高手相交,如果不是一方能够形成压倒性的碾压态势,双方都会很小心翼翼地对持,不断地试探和消磨,寻找出最适合的攻击机会。
因为往往一招,便能够决定生死。
相比于清河伊川这般如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的小心翼翼,三绝真人则显得沉稳大气许多,他将手中的银丝拂尘平静前指,身子纹丝不动,只是用足尖处的肌肉缓慢移动着方向,无论何时,都保证自己的正面,是对着那一位从日本杀过来的凶神剑客。
场中的气氛沉重极了,仿佛能够凝结得出水来一般,看台上的人都睁着双眼,望着擂台,连大气都不敢出,而这时我旁边有人轻轻碰了我一下,我回头看,却是杨劫回到了我的身边,询问我下一步该如何办。
我沉思了一下,示意他将脸上的影子面具给取下来给我,杨劫点头,取下面具,露出了他那张久未出现的毛脸来。
许是不太习惯用这一张真面孔示人,他身子一低,又融入了人群之中,紧接着消失于无形。
杨劫的性子就是不爱热闹,平日里跟随着我的时候,也是时有时无,我并不在意,而是转过头来,正好瞧见试探了许久的清河伊川终于出手了,整个人腾身在了空中,如同俯冲捕食的雄鹰,而他手中的长刀则是利爪,似乎想要将三绝真人给撕碎一般,然而三绝真人却也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瞧见清河伊川这般冲来,当下也是一记拂尘挥洒,舞弄出万千银丝,陡然疯长,挡住了这一记,并且朝着清河伊川的身子缠去。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双方似乎真的就这般硬对硬地拼了一记,那三绝真人以柔克刚,正好将冲入其中的清河伊川缠住,万千银丝陡然一收,仿佛要将清河伊川勒成碎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朝着身后拍了一掌。
嗡!
这一掌拍在了空处,然而却传来了如同铜钟大吕一般的炸响,交击处陡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飓风,朝着四周吹去,看台边缘的人甚至都坐不住了,得扶着旁人或者椅子,方才没有被吹倒,而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被拂尘银丝缠住的清河伊川化作碎片,而一个黑影则朝着三绝真人掌击的反方向退开了去。
傀儡术,又见傀儡术!
这种神奇的障眼法在今天的擂台上已经出现了三次,不过这一次却并没有瞒住已入化境的三绝真人,他凌空拍出来的这一掌,却是成为了两人第一次正面对决,掌与剑交锋,结果两人都朝着梅花桩的两侧边缘飘身退去,而他们前面的几次落脚,每踩一脚,剩下的木桩顿时就碎成木屑,从上到下,纷纷洒洒地落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这梅花桩却是少了二十几根,不见踪影。
旁人或许瞧不出此中奥妙,但是却能够通过这些坚固的木桩,发现此刻的比斗,或许是他们一生之中所能够瞧见的,最顶级的交手。
而这一击仿佛是预示着两人正式的交手,在分落两侧停稳过后,中日两位最顶尖的高手没有一人有片刻犹豫,都是返身而走,朝着对方扑去,一方使日本长刀,一方使银丝拂尘,在一瞬之间,竟然凶猛地扑到了一起来,剑光飞舞,银丝混乱,将整个擂台弄得杀伐无数,而在片刻之后,两人甚至只在梅花桩上留下残影,修为稍浅的观众,甚至都瞧不清楚这两人到底在何处,只瞧见一黑一白,在眼珠子上面不断闪现。
速度,这才是真正的速度,跟这两位顶尖高手比起来,之前所有的较量都只能算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一般,而我则眯着眼睛瞧,并不去仔细打量着两人出手的招式,或者手段,而是将这一黑一白看作了两条不断游动的鱼,敌强我弱,敌弱我强,这气势就如同太极里面的阴阳鱼一般,不断地变化着,每一秒钟,都有着无数的可能。
随着两人的交手,整个梅花桩的擂台被摧毁得不成模样,还能够竖起来的木桩越来越少,而两人的移动则变得越发的快了,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擂台的上空,仿佛有一股旋转不定的龙卷风,在不停地刮着一般。
到底谁能够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每一个人都翘首以待,我的手心也捏了一把汗,想着一开始我以为三绝真人或许不如对方,没想到一交手,这天下十大,最终还是露出了让人不可小觑的真正实力。
两个字,那就是恐怖。
然而就在某一刻,我瞧见一缕异象,心脏陡然一停,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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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
一根肉眼几乎都瞧不见的针,它甚至都无法用炁场去捉摸,只能靠着近乎于极致的第六感,方才能够捕捉得到的毫针被清河伊川从指间弹出,朝着前方射去。
它射去的方向并非三绝真人,而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处,然而我的心却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
因为我晓得,三绝真人一定会朝着那个地方闪过去。
没有为什么,但无论是我,还是清河伊川,都能够晓得三绝真人的落点之处,这个就是近乎于化境的一种领悟,与修为无关,而是跟境界有着玄妙无比的关系。
两人在梅花桩上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两道魅影,已然超出了人类的界限,然而清河伊川用长刀,刚猛无比,三绝真人用拂尘,变化万千,这个是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的,却没想到那刚猛的清河伊川竟然会用出这般卑鄙歹毒的手段来,而且那东西似乎是一种无比玄妙的法器,已然超出了暗器的概念。
这事儿我能够看得出来,现场之中的几个顶尖之人或许也能够看得出,作为天下之大中的三绝真人,他能否看得出来呢?
魅影骤停,两人再次停住,只见偌大的梅花桩阵,此刻竟然只剩下稀稀疏疏十数根还算是完好,其余的木桩,或者化作碎片,或者断了一半,已然不成模样。
两个顶尖高手便这样遥遥相距,相隔十米互望,一如动手之前一般。
在定住的那一霎那,一股风从两人距离的中点产生,接着朝四面八方吹去,漫天的碎屑遮盖了大部分人的双眼,大家不断地挥舞着双手,试图将这一层灰给拍散,好瞧清楚到底是谁获胜了。
到底是谁呢?
还没有等围观的众人反应过来,两人再次一跃而起,在空中硬生生地对拼了一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硬拼,没有一点儿花哨。
因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将他们本身的实力给消减,还不如倾尽毕生之力,来完成这一次巅峰交击来得好一些。
我伸手,将还带着杨劫气息的影子面具,覆盖在了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砰!
一声响彻天地的炸响从两人之间乍然而出,直冲天际之上去,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然而就在这时,围观的东北群豪却瞧见了一件让自己难以置信的事情——黑土地的灵魂领袖,三绝真人竟然朝后飞跌,手中拂尘洒落,朝着地上倒栽而去,而那清河伊川却是一个倒折,脚尖在后面的木桩之上轻轻一点,接着又是一刀,斩向了半空中的三绝真人。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跌飞在半空中的三绝真人仿佛真气泄露,整个人竟然一点儿还手能力都没有,眼看着就要被这一位北海道杀神给斩落于倒下。
天啊,这怎么可能?
三绝真人,他可是天下十大啊,怎么连一个小日本都弄不死,难道是,这个叫做清河伊川的北海道杀手,能够有比肩陶晋鸿、善扬真人那般恐怖的实力么?
在瞧见三绝真人即将被人斩杀于刀下的那一刻,没有人想到这是清河伊川在灭口,要毁灭证据,也没有人想过要救他,而是想着这么一个问题。
怎么可能?
天下十大之中的三绝真人,此刻就要死了么?
显然没有!
又一个黑影出现,挡下了那必杀的一刀。
铛!
一样的炸响,洪钟大吕,结果清河伊川一个倒空翻,朝着后面翻飞而去,而那个黑影子却是没有退上一步,只不过会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而且不是抖一下,连着抖了三回,胆小的人都在考虑是不是地震,要不要趴下来。
不过地震并没有出现,所有人都只瞧见一个身穿着灰色中山装的无面人,一手持剑,红光洋溢,一手则将重伤垂落的三绝真人给抱了起来。
会场“嗡”的一声,立刻闹将了起来。
“什么,什么,三绝真人落败了?”
“咦,刚才那个神秘的无面人,怎么又出现了?”
“是不是刚才那一个啊,他刚才明明穿的是黑衣服吧,咋转眼又换上中山装咧?”
……
在无数嘈杂的喧闹声中,昏迷过去的三绝真人在我的怀里面醒了过来,他瞧了我一眼,一脸诧异地说道:“咦,你是……”
我瞧见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紫,一副衰神附体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回答道:“你快别说话了,多讲一句,死在我怀里怎么算?”
在此之前,我曾经去拜见过这位天下十大,不过人家嫌我身份太低,跟他不匹配,根本就没有搭理我,此刻形势陡转,我又带着面具,谁也不知道谁,自然也不会给他太多的面子。
别问我为什么,老子也是有脾气的,对不?
我毫不留情面地将这个装逼犯给抓着,将饮血寒光剑给一把插在了草地上,然后右手在他胸口的几处要穴不断拍打,一边截穴,一边吩咐道:“你这蠢货,阴毒入体了,便投降就好,非要死撑着硬拼,现在好了,傻眼了吧?不要说话,不要行气,我封住你的经脉了,只要阴毒不入心脏,以你的修为,三五个月,兴许能够回复一些;要是不听话,不出一个时辰,直接嗝屁!”
我这般不留情面,旁边冲过来照应他的徒子徒孙里,有一个愣头青道士冲着我嚷道:“你说什么呢,对我师父客气一点!”
他似乎想上来与我争执,然而三绝真人虽然身受重伤,心中却是清明如镜,待我将他经脉封住之后,朝着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表达敬意。
三绝真人的这一躬,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惊住了。
这一位是谁?
天下十大啊,能够让天下十大折服的人,到底得有多牛逼才行啊?
前来参加擂台英雄会的东北群雄顿时就感觉脑袋儿都不够用了,先是瞧见身为天下十大的三绝真人落败于日本国北海道第一高手的刀下,差一点儿就身死魂消,接着又杀出一个神秘无面人来,救下三绝真人,又说出这么一番牛逼哄哄的话语,最重要的是,那素来以孤傲自大著称的三绝真人,居然还朝着对方躬身,表达谢意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东北群雄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在此刻为之颠覆,脑仁儿都开始疼了起来。
而将三绝真人交给了他的徒子徒孙之后,我却没有理会旁人的想法,而是回过头来,瞧向了抽身回去之后,便一直持刀,一脸凝重打量着我的清河伊川。
两人四目相对,清河伊川用他那怪异强调的汉语发问道:“你是何人?”
我拍了拍手,用杨劫刚才的话语回答道:“山野之人,名字实在说不出口,贱命一条,死了也无妨,清河大师,不管怎么样,三绝真人败了,不过那也无妨,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跟我来玩一下?”
清河伊川一愣,诧异地说道:“你不是他?”
他话里的意思,是我并非刚才的无面人,也就是杨劫,而我却并没有跟他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而是继续邀战道:“打不打?不打我走了,地里面还有农活呢,你不打我就回去犁地了,俺们这嘎达穷,要是不勤快,那就得饿着……”
我来黑省没有两个月,不过东北口音倒是学了七成,这般的话儿纯粹只是调侃,然而那清河伊川却信了,缓缓地将刀抬了起来,沉声说道:“中华之地果然地大物博,藏龙卧虎,阁下既然有兴趣赐教,我便与你过几招。”
我指着旁边稀疏的木桩,提议道:“这些木头桩子,总够也没有几根了,咱也没有必要再在上面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了,地上招呼吧,你看成不?”
清河伊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烈起来,扭曲的肌肉宛如大理石一般坚硬,眼神比刚才那黑雕还要锐利,点了点头,简单地说道:“好!”
两人对立,一人持刀,而另外一人,则将随意插在草地上面的红色长剑给拔了起来。
铜锣一响,比擂再次开始。
一边是刚刚莫名击败了天下十大里三绝真人的北海道第一高手,而另外一边,则是一个从没有听过名字的神秘高手。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来历,而且这个家伙,居然还没有脸!
无论是日方,还是围观的东北群豪,都给闹懵了。
然而身处其间的我和清河伊川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在比试一开始的那一刹那,两人之间,整个世界便都只有对方一人。
这是两个人的决战。
我平静地呼吸着,抛出了所有的杂念,将自己的心率调节到了最平静的状态,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手心却莫名地有一些湿润,要不是饮血寒光剑是有灵性的法器,我都怕一不小心,它就滑落出去。
我不动,清河伊川也没有动。
他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在调节状态,刚刚与三绝真人一场风云大战,消耗了他太多的劲力,本以为能够一刀定乾坤,却不晓得半路又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我想到这里,决定不再等待了,有便宜,咱不占?
我又不是正经的三绝真人,我黑手双城,何时讲究过“公平”二字?
起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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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较技,生死不过陡转之间。
没有人会想到刚刚战胜了三绝真人的清河伊川竟然会落败于这个神秘的无面人剑下,他们刚刚还沉浸在两大高手对决之时的那种恐怖气氛之中,而当瞧见清河伊川被我一剑斩落,头颅跌倒在地,一腔热血喷出的时候,场中竟然出现了死一般的宁静。
怎么,一向得势不饶人的小日本子,此刻竟然被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会场之中的东北群豪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然而旁边镜心流道场的一帮弟子却是醒悟过来,瞧见自己奉为天神的尊师竟然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顿时就变得一片混乱,有的人高声呼喊着,有的拼命朝着我这边扑来,也有的人则聚在一起,用日语大声地叽里呱啦着。
我收剑入鞘,放入宝囊之中,还待发表一番获胜感应,突然间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旁边闪去。
哒哒哒、哒哒哒……
啪、啪……
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居然被暴风骤雨的枪弹给淹没,受不住刺激的日本人终于陷入了疯狂,竟然安排了枪手,朝着我这儿开枪射击。
朝着旁边躲闪开去的我在第一时间里反应了过来,大概能够估算出至少有五个射击点,只怕这也是清河伊川生前的安排,与那埋在梅花桩下的法阵一般,都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他实在想象不到,费尽心思的自己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逃脱一死的命运,而此刻的枪手也变得惊慌无比,失去了应有的准头。
身手再高,一枪撂倒。
在宗教局混了这么久的时间,我自然知晓这么一个浅显的道理,高明的修行者能够凭着炁场变化躲闪子弹,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然而一阵乱枪扫射,谁也保证不了自己能够在这枪林弹雨之中不受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我又不是杀人狂魔,自然不会跟剩下的这些道场子弟一般见识,就像猎豹一般,身形矫健地越过了高台,朝着后面的树林之中奔跑而去。
一入林中,茂密的树林顿时就将所有的视线和子弹给阻挡,跑了一阵的我一把扯下了面具,大口呼吸着森林中清新的氧气,扬起了头,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我靠,那清河伊川,居然真的死在了我的手下!
直到此刻,我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事实上我并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战胜得了那个从血与火之中走出来的日本凶神,那家伙有着足够坚韧的意志和手段,以及一种饱含杀戮的心灵,他的修为,真的已经达到了天下十大的标准,也足以能够挤入日本镇国高手的行列,这才是他胆敢来到我中华扬名的底气,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中。
我不得不战,因为我陈志程在今天,此时此刻,就是咱国人最后的一道防线,我若是败了,整个东北群雄,都再无脸面。
不过我终于还是获胜了,这样的结果,当真是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他妈的解气啊,让你装逼啊,现在爽了吧?
尽管没有能够用我陈志程的名头做这事儿,毕竟作为黑省宗教局副局的身份,一旦追究起来,却也是国际纠纷,远不如无面人自在,但是我却心情舒爽得很,而我也没有着急返回去收拾场面,对方一动了枪,就已经将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场面,而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吴副局长虽说被三绝真人等诸位东北豪雄给斥责离开,但是并没有走多远,一听到这枪声,肯定就像吃了春药一样回来。
有了吴副局长在,这一场中日江湖之间的闹剧,基本上就可以结尾了。
我在林子里面转悠了一圈,杨劫便找了过来,我将手中的面具抛给了他,他迫不及待地戴在了脸上,望着这张变幻莫测的脸,我沉思了一下,对他说道:“劫,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出去,单独做事?”
杨劫摇头,对我说道:“大师兄,我师父死前曾经交代过我,说让我一直跟随着你,而这也正是我冥冥之中的命运。所以,你就不要再劝我了!”
他的语气坚定无比,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你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今天过后,那个神秘的无面人恐怕要在江湖上掀起巨大波澜了,这名头,要是能够利用得好,说不定有奇效……”
杨劫笑了笑,十分期待地说道:“对啊,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起呢?”
我只是跟杨劫在说笑,不过很快我就听到了大家对于今天这个神秘无面人的讨论,这是在我返回林场小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先前碰到的老熊他们,瞧见了我,几人招呼我,问我刚才跑哪里去了,我回答兵荒马乱的,一心急,就跑到林子里面躲着了,现在才敢回来,钩子笑我太胆小,他告诉我,说枪声一响起来的时候,场面的确有些混乱,不过后来官面上的人赶来了,那些小日本倒也没有再敢猖狂。
我想起他们先前是扶着受伤的赖老二下场的,赶忙询问他的伤势,老熊告诉我,说小日本虽然其奸似鬼,但是带的医生却十分厉害,赖老二看着重伤垂死,但是经过治疗之后,倒也并无性命之忧,不过还需要送到医院观察,免得出现意外。
本来这事儿日本人承诺说可以帮着负责的,只可惜事情闹到现在,他们都成了嫌疑人,被押解走了,赖老二现在没人管,还好官方那边答应紧急借调车辆过来,将他送去医院,现在正等车呢。
我去里屋瞧了赖老二一回,发现他元气大伤,恐怕得卧床一年半载,方才能够下得了床了。
站在赖老二的病榻之前,小个子丁戈问我,说陈大哥,你留在看台上了,有没有瞧清楚他们讲的那个神秘的影子大侠?
我讶异,说什么影子大侠?
老熊知道我在混乱之中逃到了林子里,刚刚回来,于是跟我解释道:“就是那个临时杀出来的蒙面人,别人都叫他影子大侠,好家伙,真的不知道咱东北道上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就他一人,日本今天这儿的三个擂主,都折在了他的手下——松崎浪一郎被刺破脖颈而死,坂本龙二断了一臂,最厉害的就是清河伊川,这老小子刚刚击败了三绝真人,得意死了,结果最后竟然被影子大侠给一剑削下了脑袋……”
“是啊,是啊,你是没瞧见,那帮日本人后来跪在地上哭得啊,跟死了爹娘一样!”
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钩子也显得格外兴奋,挥舞着手脚说道:“三个弄得咱道上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日本人,都败在了影子大侠的手下,而人家也是就好像是不当一回事儿一般,杀完了人,溜达着就进了林子,不见了踪影,连句话都不留下……咦,等等,陈大哥,他们说那影子大侠跟你一样,也穿着中山装,你不会就是影子大侠吧?”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然还没有换衣服,不由得笑了笑,耸肩说道:“开什么玩笑呢,我一直在看台上,都没有下场——本来想去玩一会儿的,不过瞧见擂台上太血腥,杀人就像杀鸡一样,就腿都软了。”
丁戈点头同意道:“是啊,谁能想得到那伙日本人竟然这么凶狠呢,赖老二也是脑子进了水,傻乎乎地跑上去,现在才搞成这副模样,要是不上去,咱现在说不定就能够回家了呢……”
话题被我成功地转移之后,大家便没有再纠结我了,只不过老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我便也不再与他们厮混,出门一瞧,这才发现前来聚会的人大多都已经散去,像三绝真人、龙三炮以及诸位道门的那些大人物,基本上也不会理被人嫌弃的吴副局长,不过宗教局还是能够找到一些人证,帮着去做一下笔录的,而在瞧完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江湖纷争,除了那些受伤死难的宗门,其余人都是怀揣着一股激动不已的心,也是需要找一些人分享的,故而还是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不肯散去。
我离开了林场,返回了黑河市,被我带来的秘书小李和司机小魏在这儿都待着头疼不已,瞧见我回来,顿时激动得不行,而小李则见面就告诉我,说省局打来电话,说何局找我,让我回来了,给他打过去。
何局长这应该是收到了风声,想要找我确定一下,不过我并不想将这事儿弄得人尽可知,也没有回复,而是带着两人,真的就去黑河市的清水衙门视察去了。
在黑河市局里厮混了两天,我听着下面的领导小心翼翼地汇报工作,心不在焉,一直等到了第三天,我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省局报到。
刚刚回来上班,办公室的桌子都没有擦呢,电话就响了,何局亲自打过来,让我务必去他那里一趟。
他说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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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局长说与我有要事相商,其实不过就是一句托词,我这几天谁也不搭理,自顾自地折腾黑河市局的同志们,弄得他和省局的几个领导心里痒痒的,又不好抓我过来解释清楚,一直等到我回来报道了,方才立刻将我叫到办公室里,询问起了当日的细节来。
我前两日虽然身在黑河,但是消息却还算是灵通,知道当日的后续处理,基本上涉枪的所有日本人都被逮了起来,毫不留情,至于其余镜心流的道场弟子,以及住友财团过来组织的黑西装,因为忌惮于国际影响,和不想跟日本人打太多的官司,所以在做过笔录之后,都给放走了,不再多做纠缠。
因为这一手,日方倒也没有多作纠缠,只不过假模假式地声明,督促中方一定要将杀害清河伊川先生的凶手,给尽快抓到。
这逻辑着实有些不合常理了,要晓得前来惹事的就是这清河伊川,若非他想要踏着东北群豪的尸体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哪里可能横死异乡?
然而这事儿咱们又不能与其多作扯皮,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当做一声屁,直接给放了去。
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理顺了,省局也因为处理妥当,获得了上面的肯定,唯一的一个问题,便是那一个神秘的影子大侠,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能够猜到,而其中之一的何局长,便越发地想要将其弄清楚。
然而对于何局长的逼问,我却一口咬定自己当时不在现场。
对的,这事儿虽然说起来好听,也给咱国人扬眉吐气了,但未必能够过得了政治处的审查,毕竟作为官方人员,参与那样江湖斗狠的擂台便已经不是很妥当了,而且还在人家认输的情况下,奋起杀人,牵连无辜,这样的手段江湖人自然是拍手称快,引为大侠,但是在官方的眼里,却绝对是“侠以武犯禁”的典范。
这事儿,好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倒起霉来,只怕就是一身骚。
我在总局混了那么久,哪里能够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虽说何局不太可能会拿这个来抓我尾巴,但是省局里面,除了他,可也还有别人。
譬如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吴副局长。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何局长也只是想要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我这死不承认,他也拿我没有办法,谈了几句,不由得苦笑着说道:“志程,老领导说你这人做事喜欢剑走偏锋,但是偏偏又让人无迹可寻,圆溜溜地像是那玻璃珠子一样,我先前还没有感觉,现在看来,他对你的形容,倒是入木三分啊……”
我无辜地说道:“王总这是骂我呢,不过说起来,这些年来我辛辛苦苦地办差,却得到这么一个评语,真的有些伤心啊!”
何局没有在这件事情多作纠缠,而是突然话锋一转,对我说道:“这一次三绝真人在数百人的面前,败给了清河伊川,当真是丢了大面子,而那清河伊川转眼间又败给了影子大侠,坊间传闻,觉得三绝真人这天下十大的地位不保,理应让给那个神秘的影子大侠呢,你怎么看啊?”
我笑着和稀泥:“何局,天下十大不过是平衡的产物,前三之后,这世间能与其并肩者不多,但也不少,人三绝真人不过是粗心大意而已,应该不会被埋汰,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咱说了算得,我们在这里纸上谈兵,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何局好奇地问道:“对了,志程,你师父陶真人也名列天下十大之中,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厉害?”
我的脑海里想起了那个时而平易近人,时而威风凛凛,时而又有些小八卦的老头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对他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三绝真人比起我师父来,应该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何局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师父比起老领导呢?”
我愣了一下,摇头说道:“我师父以前跟我提起王总的时候,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毕竟高手交手,不死不休,但是若真正算起来的话,王总是天下第一者,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听到我说起王红旗的好话,何局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来,他是王红旗一手带出来的小兄弟,老领导能够得到这般的评价,自然是与有荣焉。
从我口中套不出太多的消息,何局也晓得我不会与他坦诚相见,稍微聊了几句江湖轶事,便不再多言。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告诉我,说咱们省局毕竟人手还是太少,吴副局长虽说能干,但是修为的底蕴有些浅薄,若是碰到什么难办的事情,还请我多多指教才是。
我自然是说尽场面话,不过却打定了主意,此番前来黑省挂职,我还是安安分分地好一点儿。
先前的影子大侠,已经是有些太过于突出了,上面的头儿一个比一个精明,哪里不晓得是我在搞鬼,而我这般跳脱,难免会给人一种不稳重的印象,后面的日子,还是中庸一点好些,免得被人给盯上,暗中弄点手脚,到时候问题可就严重了。
混机关的一个真理,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省局既然没有给我什么职权,我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安稳稳地修身养性便是了。
打定这个主意的我,继续过着悠闲的办公室生活,而吴副局长则因为超额完成任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出风头,成绩斐然,与此同时,他也变得无比的忙碌,整日行走如风,仿佛脚下装了弹簧一般。
瞧见吴副局长如此春风得意,我倒也没有跟他抢功劳的心思,只是乐得清闲,看着他整日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就这般又过了一个多月,我收到一张来自天仙宫的帖子,说三绝真人想与我见上一面。
这个邀请对于秘书小李来说,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毕竟两个月以前,我上门求见对方,人家连一面都没有让见,为这事儿,我给人笑话了许久,而这会儿却恭恭敬敬地递帖子过来,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摸不着头脑,也想不明白那位正在养伤的三绝真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对于这个邀请,我却是心知肚明。
天仙宫是东北道门之中的魁首,门下弟子有不少也在局里面供职做事,信息的来源很多,而我的行踪又不是秘密,旁人或许不晓得,但是像三绝真人这般的门派掌舵者,却能够想得清楚,我这个一直“坐冷板凳”的省局副局长,跟当日那个神秘出现的影子大侠,应该脱不了关系。
对于这个邀请,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赴会。
一来这并不是鸿门宴,毕竟我对三绝真人有活命之恩,二来无论他此刻如何,名头终究还是在那里,他可以跟我耍大牌,但是我却不能对一个与我师父齐名的道门前辈耍脾气,不然就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收到帖子的第二日,我拜访了天仙宫,这一次前来跟上一次的待遇可不一样,天仙宫打开宫门,派出了十八位道长过来迎接。
诸等繁礼,自不必述,应付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之后,我在天仙宫的一厢房里,见到了久未露面的三绝真人。
此刻的三绝真人并非我想象中的躺在病榻之上,他已经能够坐着轮椅了,不过清河伊川的寒芒阴毒无比,却也还是不能运气,整个人衰老了十几岁,看着就像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然而越是这般,我发现他的眼睛却变得越发黝黑明亮起来,心中惊讶,想来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虽然他身体陷入了最低谷,然而神魂却变得强大无比。
果然,天下十大,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即便是一个重伤欲死的三绝真人,一晃眼不见,居然又有如此出人意料的表现来。
不过比起我的惊讶,那三绝真人却是显得更加惊奇,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便已然认出了我来,出言说道:“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你?”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没有再推诿,而是笑着说道:“当时情况危急,志程多有冒犯,还请真人莫要怪罪。”
原本十分孤傲的三绝真人在受到这一次打击之后,变得豁达许多,摇头叹气道:“名声害人啊,当初陈副局长前来,我避而不见,没想到你居然不计前嫌,在生死关头救下贫道,而且还不留姓名,这般的高风亮节,还有如此高明的修为和手段,当今的年轻人之中,你算是第一,贫道居然有眼无珠,过而不见,羞愧啊,羞愧!”
三绝真人这个态度,倒是让我心情舒畅了许多,而后攀谈,却被他当做了平辈论交,对等的身份,自然是冰释前嫌。
一番攀谈之后,三绝真人突然问道:“志程小友,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未解,不知道你可否告知贫道?”
我恭声说道:“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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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去,从雪地里捡起了一块婴儿巴掌大的硬壳鳞片来,仔细一看,却见这玩意呈现出六边形,中间厚边缘薄,黑褐色,但是边缘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叙的光华,它应该是从某处大型生物的身上脱落下来的,有一边还有一点儿肉末,放到鼻子下面深深吸一口气,便能够闻道一股刺鼻的腥味,回味处还有一点儿甘甜。
我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感觉有金属的回响,将其收了起来,然后又继续子在周围巡查,结果却没有再多的发现。
在军营附近绕了几圈,我便往着旁边走远一些,七八里地的样子,瞧见却是一个荒废的农场,因为是冬天,冰天雪地,土地都冻得扎扎实实,所以里面也是一片败象,我穿过这个破落的农场,断垣残壁,能够看到很老旧的房子,还有一些被抛弃的工具。
我瞧见这许久没有人活动过的土地,心中有些疑惑,看得出来,这儿以前应该是一个集体农场,或者之类的地方,然而却好久都没有耕种的痕迹了,难道是因为太靠近军营,为了军事机密的缘故,才将这个地方给荒废了么?
我在废弃的农场里面逛了半圈,总感觉有一些不对劲,空气黏黏的,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我还算好,如果是寻常人过来,说不定有如同到了高原一般,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咦,不对,真的有些不对劲。
我开始围绕着这儿走了一会儿,这时当地宗教局负责的门玉龙同志找过了来,朝着我高声招呼。
我从一处快要倒塌的破旧砖房里面走出来,与他答应。
这门玉龙同志是密山市局的副职领导,本地成长起来的同志,修为算不得厉害,好在对当地比较熟悉,当我说起心中的疑惑时,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对我说道:“陈局长,这农场并不是因为靠近军营,而是从七十年代以来就一直闹鬼,治了几次之后,就废弃了。”
“哦?”
我摸着下巴,问到底怎么回事,门玉龙对我说,这农场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是关门用来关押右派的,那个年代的事情,比较复杂,总之就是许多右派不适应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寒冷的天气,成批成批地死去,后来还有一次右派投湖事件,总共有九人投了湖,后来这儿便一直闹鬼,纠缠不休,农场前后几任领导都暴毙身亡,吓得没有人敢再来这儿住了。
我瞧见这门玉龙的话语里面含含糊糊,眉头一挑,平静地说道:“哦,真的就是不适应?”
门玉龙耸肩一笑,对我说道:“陈局长,那个年代的事情,你也是晓得的,都乱,说是不适应,其实大部分人是饿死或者冻死的,有的人被押到农场来的时候,过冬的被子都没有一条,能不出事儿么?”
他带着我来到了废弃农场东北角的地方,我果然瞧见了一个用来祭祀的小庙宇,上面钉着一个神桩子,显然是用来镇压这地下的邪气。
我心中明了,晓得刚才之所以感觉到胸闷,是因为这儿乃一块凶地,尽管被高人施法押住了,但还是会有邪气漏出。
白天还好,若是晚上过来,有可能还会碰到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在废弃农场看过之后,晓得这一片土地当真是有一些邪门,心中一动,又叫那门玉龙带着我前往三十年前九人投湖的地方去查看。那门玉龙是下面地市的副职负责人,对于我这个省局来的领导自然是十分巴结,当下也是亲自带着我,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兴凯湖湖畔,此刻的兴凯湖已然封冻,他指着湖面上厚厚的冰层对我说道:“时间久远,具体地点已经无从考证了,大概就是在这一带吧。”
我在冻得发硬的湖边缓慢地走着,想象着几十年前的情景,不觉有些难过。
此时寒风呼呼,从脖子里面钻入,那门玉龙被冻得有些哆嗦,不过陪着我,又不得不咬牙坚持着,我瞧在眼中,并不多言,而是缓步走了一阵,方才回过头来,询问门玉龙:“小门同志,从专业的角度来谈,你觉得这一次的失踪案,最大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门玉龙全神戒备地在我旁边等候,一听到我的问话,脑子立刻活跃过来,抿了抿嘴唇,然后说道:“陈局长,有外人在,我也不敢多说,不过既然是私下的谈话,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便是兴凯湖上游的龙王庙,一直有一种传说,那就是此处有蛟龙腾游,虽说百年来未曾现世,但是如果它出来的话,只怕这些人突然的失踪就有了原因;第二种,就有可能是湖中怨灵……”
我往回一指,平静地说道:“你是说那些死去的人们,心中不满,在湖中集结成了怨灵,回过来找生人的麻烦?”
门玉龙不敢看我的眼睛,低头说道:“这些,都只是我的一点猜测……”
他这般说着,然而我的眼睛却瞧向了远处去,门玉龙顺着我的目光瞧去,之间远处结冰的湖面之上,有一前一后两伙人在疾步狂奔,冻得宛如坚土的湖面上,这些人行走如飞,一看就晓得并非凡人,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下,瞧见双方手中皆有兵器,后者来势汹汹,似乎要将前者杀之而后快;而前面的那个人,看着有些熟悉,有点儿像是……
对啦,那小子却是罗满屯的小药匣子,引发清河伊川来华摆擂的那个少年郎。
既然是认识,我便不会让这一场血案在我眼前发生,当下也是嘱咐门玉龙别动,而我则脚尖轻点,朝着结冰的湖面飞奔而走。
双方离得颇远,不过我这边速度确实飞快,利用冰面上极小的阻力,行走如飞,很快就接近了过来,这才发现追着小药匣子的那一伙人,却是五个眼眶深凹、鼻梁高挺、眼珠子发蓝的俄国人,这些被东北人民俗称为老毛子的俄国兄弟体格强壮无比,个个都如同过冬的棕熊一般,然而速度却是极快,即便是那小药匣子速度如箭,他们也能够紧紧跟随。
我见过那小药匣子的身手,算是年轻人中不错的高手,他也被别人评为东北道上未来少数能够撑得起场面来的未来之星,然而此刻被人撵着,却连拼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想来老毛子应该都是十分厉害的角色。
我的介入,立刻打乱了湖面上的局势,那些强壮的老毛子冲着我大声囔囔着,仿佛要驱赶我,别多管闲事,而有一个个子稍矮的家伙则是一声吼叫,脚尖一蹬地,倏然腾飞于半空之中,几个翻身之后,却是堵住了小药匣子的退路,然后朝着对方呼喊,这时我才瞧见小药匣子的怀里抱着一个黑色木匣,左右张望,似乎显得十分慌张。
老毛子们待小药匣子一停住,立刻将他给团团围住,紧接着纷纷摸出一把锋利的军刺来,大声呼喝着,朝着小药匣子冲去。
这五个老毛子每一个人的身材,都比小药匣子魁梧许多,这般扑入,就好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我在旁边瞧着,发现老毛子们个个都是体壮如熊之辈,而且那力量恐怖得很,一拳过去,居然能够将厚厚的冰层砸出一个大窟窿来,而他们使那军刺的手段,绝对是军中的搏杀技,尽管小药匣子的身手十分了得,不过却被这五人给压制住,根本施展不开,险象环生。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是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那个黑木匣子,就是不肯放手。
这一伙人在湖面上斗得热闹,倒是将我给搁在了一旁,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瞧了一会儿,发现小药匣子居然处于了下风,当下也是高声喊了一下,让老毛子住手,在警告无效之后,我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战团之中,手起拳落,跟这伙老毛子拼斗起来。
这些俄国人体格强壮,一身好毛,不过与我相差甚远,凭着风眼和土盾,我三两下将这伙人给掀得落花流水,东倒西歪,不过因为不太了解其中的情况,所以我也不好下狠手,只是想要将几人制服。
我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将五个老毛子给惹怒,当下也是放弃了小药匣子,汹涌而来,想要先将我给撂倒,结果被我饱以老拳之后,终于明白了双方的差距,转身就要跑,我哪里能够让这些人来去自如,正要阻拦,结果却听到一声凄厉的嚎叫,为首的那个小个子猛然一震,身子朝着地上卧去,紧接着浑身长出了许多浓密的毛发来,竟然化作一头棕毛苍狼,朝着湖心深处飞奔而走。
有着那个小个子的示范,其余四人也都纷纷化作颜色各异的巨狼,匆匆而逃,看得我一阵惊诧,倒也忘记了追赶。
而就在我愣神的这一刹那,旁边的小药匣子居然一声不吭地就朝着湖畔跑去,我冷笑一声,脚步一转,几步拦在了他的面前,平静地说道:“陆一,想走,也得先说清楚,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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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拦在跟前,点名道姓,那小药匣子陡然一惊,失声喊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嘿然一笑,指着他说道:“我不但知道你叫陆一,还晓得你来自罗满屯,你的师父是牛老根;小伙子,那帮俄国人走了,你放轻松一点,别把伤口给扩大了,要是拖下去,恐怕就是连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我指着的,却是小药匣子左肋下面的伤口,那儿被人用利刃划破,露出了狰狞的血痕来,将整片衣服都给浸染。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药匣子方才不敌俄国人,一路奔逃至此的。
听到我的劝告,小药匣子仍然执意想要询问我的身份,这时那门玉龙则赶忙跑了过来,对他介绍道:“这是我们黑河省宗教局的陈局长!”
我其实是副职,但是由于官场规矩,门玉龙作为下属,故意漏了一个“副”字,而那小药匣子却居然也听说过我,一脸震惊地说道:“你是黑手双城?”
通常来说,黑手双城不过是江湖匪号,是不能抬到明面上来讲的,不过我这个人向来都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所以也是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对,我就是陈志程。好了,年轻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会被那帮人给追杀了吧?”
小药匣子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番,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有点儿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这么年轻。”
我摸着下巴稀疏的胡子,自嘲地说道:“我不过是面嫩而已。”
思忖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很重要的决定,那小药匣子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我师父对我说过,当今天下,你是新一辈年轻高手里面,最厉害的一位,在朝堂之上,也是最值得尊敬的人之一,既然如此,我便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那些人是俄国赤塔部队的叛逃者,我前些日子在林海之中寻药,正好撞破了他们的一些秘密,于是他们就一路追杀,一直赶到了这里来!”
“赤塔部队?”
我有点儿疑惑,倒是旁边的门玉龙对我低声说道:“据说是俄国的一个秘密部队,通过活体实验来刺激人体的潜力,继而达到打造超级战士的目的,它是从日本731细菌部队那儿获得的技术,后来又融合了沙皇留下的传承,听说成果显著,当年切尔诺贝利生化巨怪事件都是他们处理的,不过因为太过于不人道,发生了几起叛逃事件,倒是将消息给传播开来……”
旁边的小药匣子点头说道:“对,这帮人正是当年赤塔叛逃事件的幸存者,他们现在藏身于远东地区,从事着更加血腥的人体实验,我正是撞破了他们的一个阴谋,所以被追杀至此……”
我指着他背着的黑色木匣,平静地说道:“你讲的东西,就是这个?”
小药匣子紧了紧身上的带子,犹豫地看了我一眼,紧张地说道:“你想干嘛?”
我说道:“在我辖区的边界,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我能够置之不理么?黑匣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你打开来吧,我来瞧瞧——人虽然被我赶跑了,但这件事情他们绝对会跟你没完,如果你想将祸害带回罗满屯,我倒也不介意,如果你想将事情给解决了,那就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我来处理,你觉得呢?”
似乎感激于我刚才的出手,小药匣子也没有想太多,便将那黑匣子拿到了胸前,拨开外面的开关,轻轻地将盖子打了开来。
我低头一看,却见盒子里面居然盛放着一颗拳头大的肉珠子,就如同人的心脏一般,扑通扑通,一直跳个不停。
我觉得诧异,再仔细一瞧,只见这黑匣子其实是一个封印,外面有黑雾弥漫的力量,托举着这颗悬空的肉珠子,而那颗肉珠子不停地跳动着,实际上是想突破这束缚,逃脱出去,然而却不断被那黑雾给缠绕着,难以脱离。
我指着这玩意,疑惑地问道:“小药匣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药匣子舔着嘴唇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却能够猜想得出,它极有可能是某种灵兽还未成型的内丹珠子,应该是被那帮家伙用了某种手段给夺下来的,只可惜被我顺手牵羊弄走了,这才穷凶极恶地追了我这么多天……”
我点了点头,闻到那肉珠子散发出一股芬芳馥郁的古怪气味,一挥手,将那黑色匣子给关上,然后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这话儿还没有问完,却没想到那少年郎双眼一翻,居然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去。
门玉龙诧异得很,慌忙去扶住他,而我则伸手,将那黑木匣子给抓住,不动声色地放入了八宝囊中,这才检查了一下门玉龙怀里的小药匣子,心中安稳,对他说道:“别着急,他只不过是失血过多,然后有强行提气,此刻精神松懈下来,一下子就昏迷过去了;我现在给他止血,然后扶他回营地里面去,歇息一下便好了。”
说完话,我拿给这小子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给他止血包扎,完毕之后,门玉龙赶忙将小药匣子给背起来,跟着我返回了营地。
至于那黑木匣子去了哪儿,他却是机敏的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嗯,我喜欢这般懂事的下属。
三人回到了失踪连队的营地里,何武和安少校都起来了,正带着人在附近盘查呢,见我带着人回来,赶忙过来询问,我将两个负责人拉到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并且将我在营地附近捡到的鳞片拿了出来,对着他们说道:“门玉龙跟我讲,这儿离上游的龙王庙不远,那江里面,听闻有一条黑龙巨蟒,虽说百年来未曾露面,但是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这条以黑龙为名的江水,传闻颇广,不过多是别人演绎的事儿,做不得真,那安少校接过我手中的鳞片,一脸疑惑地问道:“那些都是传说,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何武却是个脑子灵活的人,听到我的这般提示,眼睛一亮,对我说道:“陈局,你的意思,是说这事儿也许是一条潜藏在这一带水域的长虫做的?”
我点了点头,将那黑木匣子给取出来,将里面的肉珠子展示给两人瞧。
何武脑子一转,豁然开朗,对安少校分析道:“对了,对了,虽然不一定是传说中的那条黑龙,但是绝对是一条厉害的蛟龙之属,它因为自己的内丹被那帮赤塔部队叛逃者给偷了,狂躁不已,一时间又找不到发泄对象,正好我们的这些战士撞到了它的眼里,于是就遭了无妄之灾,至于吴琊局长他们,说不定就是找到一些线索,最后落败于那畜生的嘴下……”
他的分析虽然荒诞,却是将所有的发现都串联到了一起来,不过这里面还有许多漏洞,那就是即便凶手是一条厉害的蛟龙,但是没有一个人得以逃脱,而且连吴琊这般的老业务都栽了,一点儿多余的证据都没有留下,实在是有些太蹊跷了。
何武也晓得自己的这番推断实在是有些简陋,不过却信心满满地对我说道:“陈局,情况到底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关键的一点,就是我们现在其实已经掌握主动了!”
安少校有些疑惑,问为什么,我们现在都还是在迷茫之中摸索,什么也不晓得,怎么就占据主动了么?
我却笑了,拍了拍手中的黑木匣子说道:“这肉珠子倘若真的如同何武推测的一般,是那长虫的内丹,依它这般的活跃程度,只怕主体还活在这个世上,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可以用这个当做诱饵,守株待兔,等待着对方上门而来,到时候这猜测到底是真是假,一切都能够明了了。”
听到我的解释,安少校终于明白了,不过却担忧起来,摸着发白的额头,紧张地说道:“我们根本就没有对付这种东西的经验,要万一找上门来了,那可怎么办?”
安少校说自己没经验,其实无论是我,还是何武,也都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毕竟所谓真龙,不过都是传说而已,就连那些蛟龙之属,我也只是在茅山宗里有过了解,至于如何制住这玩意,我也没有啥心得,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这肉珠子是否会引来那未知的长虫,不过还是吩咐了下去,让安少校和何武告诉大家,一定要提起精神,一旦出现任何奇怪的事情,自保为主。
有了这样的谋算,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倒也没有太多的调查,而是在营地里盘腿打坐,一直到了晚上,听说小药匣子醒过来了,便过去看他,陪着说了一会儿的话,又询问起他抢夺这黑匣子时发生的事情来。
如此到了黑夜,我们一直等待的长虫并没有来,然而在众人都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在营地的四周,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这些凄厉的叫声,就如同狼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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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瞧见厨房有人的那一刹那,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对方给直接灭口了事,然而当瞧见这人是黑眼睛黑头发和黄皮肤的时候,我硬生生地将劈出去的手刀给截住,而是化掌为爪,将那人的脖子给掐住,一把推到了墙壁上去,低声喝道:“会说汉语么?”
被我给死死掐着喉咙的,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酒糟鼻,蜡黄皮肤,两眼无神,仿佛是宿醉未醒一般。
不过即便是一身酒气,这人被我给死死掐住,却也霍然醒转过来,颤抖着身子哭道:“大兄弟饶命,饶命啊——我懂汉语,我就是中国人咧,中国人不杀中国人,您可千万手下留情,别失手将老头子我给掐死了……”
这家伙倒是个话多的家伙,我还没有说啥呢,叽里呱啦就说了一大堆出来,我哪里能够让他说废话,当下也是轻轻扣住了他的喉结,低声威胁道:“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若是说错了,或者故意骗我,我可不管你是啥人,直接将你送上西天,你懂么?”
那老头子浑身哆嗦地说道:“我懂,啊,你不是这儿的人,对不?”
啪!
我反手一巴掌,将这人给直接扇了个眼冒金星,瞧见他憋红了脸,眼眶子里面的泪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我这才说道:“这一巴掌,算是给你一个教训;我不重复了,你应该晓得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告诉我你的身份!”
这一巴掌下去,老头儿的双眼直翻白眼,显然并不是什么修行者,也没有什么底子,不过在回过神来之后,他倒是显得十分的配合,对我说道:“报告大兄弟,我叫尹皓,东北人,原籍密山承紫河乡的,现在在这里给老毛子烧饭,当厨子——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你别杀了我啊!”
“厨子?”
我打量了一下这家伙,果然是个厨子装扮,右手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面,大概摸了一下,晓得对方并没有什么修为,是个普通人。
我松了一口气,不由得疑惑地问道:“你一个啥本事都没有的家伙,咋跑到这土匪窝里面来了?”
尹厨子苦着脸对我说道:“我哪里晓得咧,前两年有一老乡,看中了我的这手艺,说老毛子这边的钱好挣,趁着过冬结冰的时候,带着我跑了过来,结果一头扎到这里来了,两年都没有出去过,天天给一帮比猪还能吃的家伙做饭,别说工资了,钱影子都没有瞧见过,而且只要偷懒,老毛子的那个监工就打得我死去活来,要不是我这手艺确实还行,说不定就给他们拿去做实验了呢……”
“做实验?你知道他们那里在搞什么?”
“呃,这些老毛子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他们这里最大的一个头儿,叫做伊万诺夫,管所有人,还有一个专门拿人来做实验的家伙,叫做安德烈,另外还有几个小头目,我晓得有一个长得蛮帅,对人也挺客气的家伙叫做维塔利,有一个凶得要死的高个儿叫做列宁——俄国人的名字又臭又长,我只是挑了短的来讲……”
“你继续!”
“这帮人以伊万诺夫为首,不过都是围绕着安德烈来做事,而那个安德烈是个很恐怖的家伙,他就像是以前日本的731部队,专门拿人体来做实验,我没去过他的实验场,不过却听人说起过,讲他在调制一种能够让人不死的药剂,注射了那种药剂之后,人没有疼痛感,就算是把脑袋砍下来,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冷静得很……”
尹厨子出生在中俄边界,懂一些俄语,而他被那老乡骗到这里来之后,凭着做饭的手艺,倒是也能够在这边立足,毕竟相对于这边的俄国大妈来讲,他做出来的饭,实在是好太多了,而且他的那个老乡,在这个团伙里面也有一定的地位,所以虽然待了两年,倒也平安无事,没有被迫害。
不过待了这么久,那家伙似乎有一些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虽然表面上对俄国人不满,但是却极力地为这帮人辩护,说他们是在做伟大的科学研究,只要一成功,就能够造福人类……
我大概地了解完情况之后,便不再与他多磨蹭时间,在这屋子里面晃悠了一圈,瞧见这儿有两口大锅,还有烤箱无数,而左边的锅里面正熬着一大锅的肉汤,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锅里面的骨头,疑惑地问他道:“这是啥肉?”
尹厨子晓得我在问什么,苦笑着说道:“这是上好的牛肉,你放心,我还不会做人肉……”
我从旁边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正好,鲜美无比,看得出来这老头儿手艺不错,于是让他给我盛了一碗,尹厨子又从旁边给我拿了一根刚烤好的面包来,我也不客气,就这牛肉汤将比我胳膊还要长的面包吃了下去,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红色的辟谷丹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对方的嘴里,说了一堆威胁的话语,吓得尹厨子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摇头,说不敢暴露我的行踪。
我摸着这老头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老尹,实话告诉我,我是对面官家的人,这回过来呢,就是找这帮人的麻烦,你若是帮我,回头我便找人救你出去;而你若是将我给卖了,不但得受万虫吞噬,而且你这辈子,都没有希望回家了,你可想清楚……”
尹厨子抹着额头的汗水,哭丧着脸说道:“大兄弟,你到底想要咋的?”
我指着不远处的雪屋说道:“你说安德烈的实验场在山腹里面对吧,我要进去瞧一瞧,你知不知道怎么混进去?”
尹厨子一脸为难地说道:“我平日里都在外面做事,而且就算是进去送饭,他们也认识我啊,你一个外人,哪里能够蒙混得过去?”
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冷冷地笑着说道:“老尹,看来你是不太愿意帮我啊……”
我的话语阴沉,那尹厨子听在耳中,浑身发寒,越发地害怕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倒是想出了办法来,对我说道:“维塔利和列宁刚才带着大队人马赶回来,里面叫我炖一锅牛肉汤进去,给那些人加餐,面包、酸黄瓜和土豆片都已经送过去了,还有这一锅汤,我拿餐车亲自送过去,而你藏在这餐车的角落,五分钟后正好是换岗时间,我带你进去——后面的事情,你自己搞,我可不敢多弄……”
尹厨子在这边两年多的时间,见惯了这帮赤塔叛军的凶狠,说起来就是浑身颤抖,我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那餐车旁边,瞧见这手推车的下面,如果我蜷缩着身子,跟随着他一同走的话,不仔细看,还真的难以发现。
我同意了他的方案,帮着一起将锅里面的牛肉汤倒进了不锈钢大桶里面来,并且跟他紧急地了解一番山体里面的区域划分。
五分钟的时间匆匆而过,屋子外面传来了人声,我没有告诉尹厨子我听不懂俄语的情况,而是捡起一块砖头,轻轻一拍,这砖头立刻化作无数碎灰,完毕之后,我附在他的耳朵边平静地说道:“老尹,瞧见这砖头没有,你最好别坑我,若是被我发现你将我给卖了,你的下场,跟着砖头可没有什么区别——即便是我被那帮老毛子给缠住了,这林子里还有好多我的同伴,到时候他们一念咒,你便生不如死,可晓得?”
听着我的威胁,尹厨子点头哈腰,哭丧着脸说道:“大兄弟,快别说了,我还指望着你带我回家呢,哪里敢害你?”
我是艺高人胆大,倒也不怕他坑我,藏身在餐车下面,这时门被推开了,先前送餐的俄国大妈走了进来,尹厨子跟她们说了几句,然后亲自推着车走向了连着山壁的屋子去,我蜷缩着身子,跟尹厨子保持同步,很快就到了那边屋子的门口,听到门口的守卫在跟尹厨子热情地打招呼,有人还走过来,拿着勺子搅拌了一番,似乎尝了一口,而尹厨子则跟他们说笑,推着往里面走。
没有人发现我藏在餐车之下,走过了两个长廊,又过了几道铁门,我听到尹厨子低声唤我,探出头来,却是在了山腹里的一处十字路口,他低声对我说道:“安德烈的实验场在那里,凌晨的时候应该没有人,你要去的话,赶紧……”
我盯了他一眼,没有多说,顺着阴影往他指的方向跑去,很快就冲到了尽头,手握在了铁门的把儿上,轻轻一推,只见里面一片莹蓝,接着一大股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小心地将沉重的铁门关闭,往里面走,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岩洞,里面分成了好几个隔断,我站着的地方是岩洞的高处,居高临下。
我能够听到一片哀嚎的哭叫,很遥远,却真切无比,我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却瞧见下方的九点钟方向,有一个巨大的水族箱。
而当我望过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双头怪人,猛然出现在水族箱里面,朝着我憎恨地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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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人如七八岁的小孩一般年纪,两个脑袋,一个头颅硕大无比,只有一只眼睛,竖着出现在额头上,两颗黑窟窿一般的鼻子,嘴巴咧得最大,里面满是鲨鱼一般的利齿,而在肩上又另外长出一半来,则又有一个脑袋。
但这脑袋只有前面那个的一半大小,模样一般,却有一对眼睛,泛着死鱼白,直勾勾地朝着我这边望来,十分的怨毒。
与这三只眼睛相对,在那一刹那,我的心脏都几乎就要跳了出来,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然而很快我便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尽管发现了我,但是那巨大水族箱却将他给隔离了开来,而且他居然还是生活在水中的,十多根管子插在了他的体内,将他给束缚住,尽管他的双手奋力地敲着玻璃幕墙,但是却没有一点儿动静传出来。
瞧见这情况,我紧张的心倒是放松了,不过却又生出好奇来。
虽说我见过无数鬼怪,但是这般畸形丑怪的人类却是没有瞧过,于是跃下高台,一路走到了跟前来。
真正到了这跟前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族箱,而是一个巨大的培养容器,刚才因为角度的缘故,所以我并没有看到太多的东西,而这会儿,却发现玻璃幕墙之后,不但有刚才那个看着让人心底发麻的双头怪人,还有一条拥有着完美的女人身材比例,但是脑袋却是鱼头的“美人鱼”,宛如章鱼一般的怪兽,脏兮兮的水猴子,直立的灰狼,以及林林总总、千奇百怪的丑陋怪物。
这些怪物虽然都在一个容器之中,不过却是井水不犯河水,遥遥相对,而控制着它们的,则是缠绕在身上、插入身体里的无数橡胶管子,控制着它们的活动范围。
我仔细地数了一数,发现在这巨大的玻璃容器之中,居然有超过三十头不同模样的怪物,浸泡在黏稠的液体里面。
容器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氧气管子,不停地往水中注入气泡,咕噜咕噜,而除了那个双头人之外,其余的怪物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我的到来,它们悬浮在溶液一个个的格子里,随波逐流,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
我借着那根氧气管旁边的冷光,仔细打量这些,越看,心中越发觉得有些寒颤,真的不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怪物,这帮赤塔叛军到底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是杂交,还是从传说中那虚无缥缈的灵界捕获而来?
这帮家伙,有联通灵界的能力么?
安德烈的实验场,并非只有这么一处,我跳到岩洞底部,这才发现这儿被划分为好几个区域,这儿只不过是一部分而已,而每一个区域,被分别用希腊字母“α”、“β”、“γ”、“δ”、“ε”等鲜红色的图标标识出来,我此刻看到的,不过是其中的一处地点。
我与那双头怪人互瞪了一会儿,发现他对我并没有什么威胁,便没再作理会,而是冲着旁边走去。
这实验场并不整齐,到处都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来到了旁边的一处房间,瞧了一眼,能够看见各种古怪狰狞的刑具,地上甚至还有没有能够清洗干净的血迹,而在另外一个房间,则是充斥着萨满风格的恐怖图腾。
我看见熏木雕制的狼头怪人被供奉在一座三米高台之上,十二站油灯里面,散发着古怪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地觉得这些恐怕都是人油,心中又多了几分阴冷。
路过这图腾祭坛,我听到旁边有微弱的呻吟声,下意识地循声摸去,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只见黑乎乎的地面上,有一条盖着黑油布的长物在蠕动,而那声音则是从黑布下面散发出来的,而且还不是一种,而是七八个汇合在一起的。
这房间被铁栅栏给封着,我在外面瞄了一眼,心想着莫非是被赤塔叛军抓来实验的无辜之人,然而就在我准备进去瞧一个究竟的时候,那黑油布突然滑落了下来。
我瞧见了黑布之下,竟然是十个人,不过他们并非是正常的人类,若是被用某种巫术或者手段,彼此连接到一起来的,一整条的圆环,而在旁边,则散落着许多断手残肢,仿佛刚刚完成没多久一般。
人体蜈蚣!
瞧见这一整条宛如蜈蚣一般连在一起的十人,有男有女,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凄凉,嘴巴被堵住了,只有呜呜地哭泣着,看得我浑身冰凉。
事实上我并非没有见过恐怖诡异之事,自小就给僵尸刷过尸油的我也不会有太多的心理障碍,然而这安德烈的实验场,却看得我浑身一阵反胃,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太变态了!
这安德烈应该是某种血巫教义的传承者,而且还是一个十足十的疯子,在我看来,之所以将人弄成这般模样,并非是为了所谓的研究,更多的则是在折磨这些生人,以使得他们的灵魂在死去的那一霎那,变得怨毒无比,而这种怨毒对于某些从事邪教而获得力量的家伙来说,简直就是如同蜂蜜一般,甘之如饴。
我在铁栅栏外面冷眼瞧了一会儿,又听到旁边的屋子里面有动静,缓步踱过去,发现又是一处监牢。
与旁边不同的,是这儿似乎更大一些,它几乎占了实验场一半左右的空间,而我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这儿居然是关押犯人的场所——所谓的犯人,并不是各种各样的试验品,而是正常的人,他们尽管衣衫褴褛,衣不遮体,不过一眼望过去,却能够瞧见都是一些正常人。
这些,恐怕就是尹厨子跟我说起的,那些被安德烈用来作实验的人吧?
仅仅只是瞧了一眼,我便发现那牢房里面,有超过三十多人,分成了四个区域,大多都蜷缩在角落里,黑乎乎的,看不出具体的模样来。
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莫名有了一些好奇,想要打量一番,这些人里面,是否有我的同胞。
心中这般思量着,我手搭在了铁锁上,劲气轻放,人便进入了里面,如同一缕幽灵,来到了中间的区域,隔着栅栏往里瞧,走了两个格子,发现都是些俄国平民,有男有女,里面臭气熏天,让人闻之作呕,然而走到了第三个格子的时候,我的脚步突然一顿,最终停了下来。
我在角落处,瞧见了五个与俄国人有着明显区别的女性,瞧那模样,应该是东亚人种,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我的同胞。
她们本来应该有着自由而美好的人生,而在此刻,却穿着如同烂麻袋一般的衣物,盖着满是污垢的破棉被,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即便是在梦中,也忍不住哭泣。
我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心头有如滴血。
我多想将这牢笼打开,将这些可怜的人都给救出来,然而理智告诉我,如果我这么做了,只怕不但人救不出来,我自己也得栽在这儿。
这里是赤塔叛军的老巢,别说我一人,就算是加上七剑,我也没有多少把握,这样的地方,只有联同军方一起行动,方才能够将其摧毁,不然强行地逞那英雄主义的话,只怕会死得很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地牢之中那股腐烂的恶臭从鼻腔中涌入,让我多少也有一些清醒,挪动脚步,来到了第四间。
当我瞧见里面的第一眼,忍不住浑身一震。
我瞧见了几个老熟人。
老熊、丁戈、钩子,还有一个小老头儿,具体的名字我不晓得,但是听赖老二叫他做“白大忽悠”。
这四个人,是先前清河伊川来华摆擂的时候,潜入会场之中的我,所认识的几位江湖朋友,因为之前我是隐瞒了姓名,所以后来也就没有再联系过,本以为他们陪着赖老二一同返回了老家,却没想到这几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给人用铁链子给锁了起来。
第四间监牢之中,并非只有他们几人,另外还有两个骨瘦如柴的黄种人,以及三个俄国人。
这些人跟之前几个监牢的并不同,即便是饱受折磨,我也能够瞧出他们都是身上有着许多手段的修行者,在外面,也是能够横着走的角色。
此刻,这些人却都如同死鱼一般,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若是别人,我或许就视而不见了,然而面对着这几个一起喝过大酒、拍着肩膀称兄道弟的家伙,我却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来,于是弯腰,捡起一小石头,朝着最为稳重的老熊丢了过去。
石头准确地击中了蜷缩在地上的老熊,他睁开了眼睛,并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朝着四处望了一下。
瞧见他的举动,我的心也算是安稳了一些,见他望过来,将手放在嘴上,示意他噤声,然后靠过来。
老熊明白了我的意思,撩起了捆在腿脖子上面的铁链,不动声色地摸了过来,仔细一打量,顿时脸色大变,激动得直哆嗦,低声哭道:“你,陈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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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瞧见王秋水冒头的一瞬间,一直潜藏在人群中的我发动了,毫不犹豫地从斜侧杀出,朝着他靠近。
这便是我整个的计划,既然不能潜逃出去,那么就明火执仗地杀出,不过这儿是敌人的老巢,可不知道有多少不可知的结果,而且还带着这么多的累赘,所以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硬着头皮上,而是找到一个比较重要的人质。
这人质的选择,也是很有讲究的。
这帮赤塔叛军很明显不拿自己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除非是这儿的几个大头目,不然基本上没有什么效果,还会被反咬一口——这里面最重要的莫过于两个,一个就是领头的伊万诺夫,还有一个就是负责整个实验场的安德烈。
这两个就是此处的灵魂人物,然而我对于他们的实力根本就是一无所知,那么剩下的最好选择,就是这个作为幕后金主出现的王秋水了。
这家伙到底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尽管这帮赤塔叛军能够像野狼一般奔跑,像僵尸一般刀枪不入,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人,也需要补给,如果没了资金的支持,别说维持这么大的一个实验场,就算是在这茫茫雪原之中活下来,也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至于王秋水到底有多厉害,我倒是没有太多的担心,这家伙最早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却是在南方市街头,一个用脑子多过于用拳头的人,尽管他跟了弥勒多年,但是我并不相信能逃脱得了我的手掌。
他不过是一个毫无提防的懵懂猎物,而我则是苦忍爪牙久矣的顶尖猎人。
刷!
在一瞬间,我便冲到了那推出的门边来,王秋水这人极为机警,抬手便朝着我这里放了一枪,我毫不介意地横剑来挡,火药巨大的助力推动着弹头撞上了饮血寒光剑,我的手掌一麻,不过却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长剑行云流水,在挡住这子弹的一刹那,剑尖如游蛇一般前探,一声疾风之响,却是将他手里的枪给削去了半截。
这速度快得王秋水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在扣动扳机的同时,朝着门内滚去,口中还大声叫道:“救我!”
既然入了我的瓮中,哪里能够让这家伙轻易逃脱,一步天王,一步死亡,听到空地前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我以长剑为引,箭步前冲,感觉身后有人招呼过来,挥手便是一剑,将那攻击给挡开,接着俯身一探,将王秋水给抓了起来,不顾他的反抗,一把掐住了这家伙的脖子,接着气沉丹田,一声大吼道:“都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当时的场面一片混乱,涌进来的赤塔叛军正在大肆地驱赶、教训着逃狱的囚犯们,而且许多人根本就听不懂汉语,故而只是一愣,手上却并没有停下来。
真正能够听懂汉语的,却是赤塔叛军的那几个头目,当他们瞧见了我,以及被我控制住的王秋水之时,终于高声疾呼,将暴起的手下给喝令住了。
当时的场面如同一锅沸火,被泼了几瓢凉水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控制住王秋水的身子,放目四望,发现场中暴动的囚犯已经躺下了一半,甚至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突然而来的自由让这些人变得无比疯狂,忽略了恐惧,妄图冲出门中逃出,结果被无情的镇压了,反而是老熊等人带着的这伙人,因为事先就有所谋算,一直在磨洋工,藏在人群中,反而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
我心中叹息,此事并非难以预料的事情,不过为了抓住王秋水,我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场面静下来之后,最先出声的是昨夜与我交过手的银狼维塔利:“怎么是你?”
他自然震撼无比,因为没有想过我居然会跨越偌大的兴凯湖,追踪而来,并且弄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而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则眯眼看我,对他问了几句,维塔利快速地解释了一下,几人终于晓得了我的来历,不由得眼睛圆瞪,而一个满腮灰白胡须的老头则恶狠狠地从维塔利大声骂了起来。
虽然没有正面瞧过,但是我却能够猜测得到,那个金丝眼镜男应该实验场负责人安德烈,白胡子老头则就是伊万诺夫,赤塔叛军的头目。
这帮人是在用俄语交流,我听不懂,一边挥手示意老熊等人过我这边来集结,另一边则与怀里的俘虏交流起来:“秋水先生,好久不见了,怎么感觉你瘦了一些?”
听到我这如老友一般的问候,那王秋水不由得苦笑着说道:“陈局长,是好久不见了,不过您这样的招呼方式,让我有点吃不消啊?”
我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若是在别处,倒不介意跟秋水先生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不过在著名的赤塔叛军老巢之中,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咱见面的时机不对,不如这样吧,你跟他们交流一下,让他们把我给放了,然后我也把你给放了,这样大家好合好散,你说咋样?”
王秋水依旧苦笑连连:“陈局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儿也不是我的地盘,我哪里能够做得了主?”
我也不为难他,朝着前面激烈争吵的几个赤塔叛军头目喊话道:“都听得懂普通话吧?行,瞧你们这副模样,应该也晓得我是谁了,咱们也不啰嗦了,这样子的,你们的金主在我手上,这位秋水先生是弥勒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若是死了,以后赤塔叛军休想从弥勒手里得到一毛钱,所以呢,这样,你们给我让出一条路来,而我则放了他,你们说行不行吧!”
这般家伙吵成一团,一副谁也不服谁的样子,而与我接洽的,却依旧还是那位白胡子伊万诺夫,这位赤塔叛军的领导者眯着三角眼,并不与我聊条件,而是直接问道:“黑手先生,我们的走蛟脑核,可在你的手里?”
那颗未成形的内丹,自然给我从小药匣子的手中没下,搁置在了八宝囊中,不过这事儿我肯定不会给对方知晓,而是故作清白地拍了拍胸口,说道:“你们看我全身上下,哪里能够装得下那玩意?偷你们东西的,是陆一那小子,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你们别赖我这儿啊!”
伊万诺夫又问道:“既然如此,那黑手先生为何找上门来?”
我没好气地指着维塔利说道:“这话儿说得真好笑了,你们这位白狼先生杀到我门口来,作威作福,就不许我有来有往么?”
伊万诺夫试探道:“兴凯湖边防军营那座小庙,可不是能够容得下黑手先生这尊大佛的地方。”
我倒也不骗他,告诉他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并非是为了它赤塔叛军,而是两起失踪案,伊万诺夫似乎有些意外,回头与安德烈嘀咕两句,仿佛猜到了什么一般,然后才回头,问我想要什么条件,才能够放了秋水先生。
我指着老熊他们几人,平静地说道:“他们几个,是我的同胞和朋友,我要带走;至于王秋水,等我出去了,自然就放了。”
伊万诺夫果断拒绝道:“他们不行,若是走脱了他们,我这儿就完了。”
我平静地笑着说道:“放走他们,和放走了我,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来,不过还是断然否定了:“不行,要是你出尔反尔了,不放人,那我不是吃亏?你们中国人,最不讲信用了!”
我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伊万诺夫对我说道:“这些人我留着,出营两公里,咱们中点交换,你看如何?”
我瞄了一眼左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这种方法,不过细节方面还需要修改,首先是我们这儿,有两个人质,孔八神虽说不济,但也算一个搭头,我押着王秋水,老熊押着孔八神,而对方则将丁戈和钩子当做了人质,至于两个俄国佬和两个北朝鲜,则帮我带着五个女性囚犯。
人员安排妥当了,我另外提出了需要在离营地五公里的地方交易,他们还需要给我们提供两辆四轮马车,另外对方跟随过去的人里面,不得超过二十人。
对于我的要求,对方显得很宽容,争执了一番之后,点头答应了。
双方谈妥,然后在僵持的气氛中缓步转移,只是苦了那一帮跟随一起暴动的囚犯,他们被残酷地镇压了,像赶牲口一般的撵回了监牢里去。
对于这个情况,我无能为力,毕竟能力实在有限,在这么多的人里面,我只能选择救自己的同胞了。
出了山腹的时候,外面已经蒙蒙亮,早有人套上了马车,接着驶出了这片营地,而后面,则跟随了二十名赤塔叛军,为首的自然是伊万诺夫,而除此以外,大个子列宁也在其中,安德烈和维塔利留守。
然而我晓得,在我看不到的视野之外,一定还有赤塔叛军的大部队,在附近的林海雪原中游弋,一旦确定了王秋水的安全,立刻就会出击。
危险依旧在,而且更为凶险。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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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四轮马车上,我正询问着刚刚被救出来的三个年轻女人,这才晓得有两个是被人骗到国外打工,结果入了魔窟,而另外一个,则是在边境的时候,直接给人掳了过来。
这帮赤塔叛军,当真是嚣张至极。
稍微地了解一下情况之后,我又开始了对王秋水的盘问,不过这家伙却是个守口如瓶的角色,软硬不吃。
王秋水不开口,我也拿他没有办法,毕竟是人质,而且后面还有那么一大堆的人在虎视眈眈地跟着,随着离敌营越来越远,我心中有些烦闷,将王秋水给那两个朝鲜人看着,而我则跑到了第一辆马车,跟老熊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我刚过去,老熊就颇为担心地低声问我,说是不是准备放弃丁戈和钩子,直接逃走?
他是个明白人,晓得王秋水在我们的手上,对方就会投鼠忌器,不一定会直接跟我们拼命,然而一旦将王秋水给放了,对方没有了顾忌,只怕这儿逃出来的所有人,都会死掉。然而尽管如此,老熊依旧显得有些犹豫,要晓得丁戈和钩子都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样的兄弟是换命的交情,说抛弃了,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我摇了摇头,说人肯定是要换的,因为如果我们这边不守承诺,对方未必会顾着王秋水的性命而放我们离开。
对于这帮人来说,能够救得了王秋水最好,若是不能,将所有知情人都给杀了,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如果有人逃出去,他们赖以为生的老巢就全给毁了。
老熊指着马车里面,对我说道:“刚才屠格涅夫跟我说了一个情况,我认为你应该跟他好好聊一下。”
屠格涅夫是被救出来的两个老毛子之一,他们是俄国有关部门的人,而且还是两个当官的,因为手下的兄弟给赤塔叛军杀了个干净,跟这帮人是苦大仇深,不死不休,不过在刚才的冲突中,他俩为了保护那几个女人,都受了点小伤,正在马车里休息。我点了点头,推开马车门,看了一眼被敲晕的孔八神,然后与里面的两人握手,先是表示了感谢,接着问起他们是否有什么好主意。
屠格涅夫是个比一般俄国人都要瘦弱的中年人,虽然精神并不是很好,但眼睛特别亮,他对我表示了感谢,然后告诉我,说在林子东面的一定距离,驻扎着俄国边防军的一支部队,如果能够赶到那儿去,凭借着军营的重武器,应该能够守得住这些家伙的攻击。
我想起赤塔叛军刀枪不入的模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些家伙,可不是一般军队能够对付得了的啊……”
屠格涅夫晓得此刻的隐瞒,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于是对我说道:“陈,事实上,那支部队在俄军的序列里面十分神秘,是专门用来处理此类突发事故的,有着丰富的经验……”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是和我们宗教局一般的存在。
对方之所以在这远东小城驻扎着这么一支队伍,未必就是针对赤塔叛军,更多的可能,假想敌只怕是我们这些人。
屠格涅夫说得并不多,但是我也能够明白,如果这些人能够逃入那儿,应该能够摆脱赤塔叛军的追杀。
不过问题在于距离有点儿远,只怕未必能够赶到那儿,这边已经将人都给杀得差不多了。
时间来不及多作商量,我与屠格涅夫确认清楚之后,立刻下了决定,首先就是让另外一个老毛子提前出发,头也不回地前往那军营,寻求援兵,而屠格涅夫则带着大部队,尽量赶往那个方向,至于追兵的问题,则交给了我。
我负责给大部队拖延时间,这伙人到底是生是死,其实都得看我到底能不能够将这一帮赤塔叛军给拖住了。
对于我的计划,屠格涅夫表示了强烈的怀疑,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太靠谱,然而赶车的老熊却笑着对这老毛子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位陈兄弟可不是一般人,他在俺们国家,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帮叛军里面没有一个是他对手,连伊万诺夫都不行!”
老熊刚晓得斩杀了清河伊川的人便是我,顿时间是信心倍增,对我有一股盲目的崇拜,然而我却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在这茫茫的雪原里,对于这么一帮家伙,车轮战的话,只怕我并不能以一当百,杀出重围来。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如此,那就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时间过得很快,当马车过了一片林道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伊万诺夫的喊声,告诉我距离够了,双方准备交换人质了。
我与老熊嘱咐妥当,接着翻身下马,将被敲昏的孔八神弄醒,并拖了下来,接着又将王秋水给一把拽了下来,让这两人在前面走着,而我则在后面,执剑而随。
我一落地,两辆马车没有半点儿停留,朝着前方飞奔而走。
在另一边,伊万诺夫也出现在了视线尽头,带着丁戈和钩子,缓慢地走来。
两人相距一里地,我停下脚步,冲着那白胡子老头儿高声喊道:“伊万诺夫,把你带的那帮人给我叫出来,停留在我的视线之内,要不然我不会放由秋水先生离手的!”
听到我的话语,伊凡诺夫将手举了起来,接着他身后的树林中陆续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块头,停留在远处不动。
对方之所以这般好说话,是因为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我们给剿灭干净的自信。
我没有在说话了,抽出两个绳子来,将身边的两个人质双腿绑住,让他们只能蹦着走,移动速度变低,这才推了一把王秋水,平静地说道:“秋水先生,这一回不能好好招待你,抱歉了,若是下一次我们相遇,再把酒言欢吧!”
王秋水一边像兔子一般蹦跳,一边苦笑着说道:“我可不敢再与陈局长见面了,下一次,只怕就没有命了。”
双方的人质都被放开了,奋力地朝着对面跑来,王秋水和孔八神是蹦蹦跳跳,而丁戈和钩子也是,不过两人的嘴巴都给堵住了,显得更加难过。
这四人在中点相遇,而在那一霎那,我和伊万诺夫几乎同时朝着对方飞奔而走,朝着对方扑去。
仿佛约好的一般,双方没有半点儿犹豫,一里地不过五百米,对半而算,几乎就是抬腿就到的距离,而在这场冲刺之中,我显然要比对方要快一线,直接飞出两剑,将捆在丁戈和钩子身上的绳子挑开,接着没有作任何停留,冲着他们喊一声“走”,便朝着王秋水的背影斩去。
然而我这边争分夺秒,作为赤塔叛军的首领,那伊万诺夫却也不慢,他在我即将斩中王秋水的前一秒中终于赶到了,一把又粗又长的弯刀出现,将我这凶猛的攻击给挡住了。
我这一招,既实且虚,留着七分力,若是来得及,必然一把将王秋水给弄死,然而对方赶到,便立刻收手,朝着后面一退,紧接着横剑来斩。
对,没错,既然杀不了王秋水,我便擒贼先擒王,看看能不能斩杀伊万诺夫。
铛!
一声清越的金属之声响起,措手不及的伊万诺夫朝着后面连退了几步,不过却是稳住了步子,双手一抖,整个人的炁场突然变得格外恐怖起来,坚硬的黑毛朝着外面冒了出来,瞧见他这副模样,我晓得对方算是准备与我拼命了,当下也是提起手中的剑,展开了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将伊万诺夫压得气都喘不过来,接着陡然后撤,朝着旁边的林子里躲开。
我一走,后面那一大堆的赤塔叛军全部都扑了过来,一窝蜂地朝着我这边掩杀而来。
看着这些凶猛的家伙,我的心莫名地炽热起来,不过却也晓得自己一旦陷入了重围,必然会被撕成碎片,于是一边打一边退,并不与对方死拼。
而另外一边,我瞧见丁戈和钩子正在疯狂地迈动着脚步,朝着消失的马车那儿跑去。
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有四五个快速的身影朝着他们追击。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被追上,要不然我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想到这里,我没有再逃,而是猛然一转身,朝着一个扑到我跟前的家伙一剑斩去。
那个家伙瞧见这煞气凛然的魔剑斩来,一瞬间化作了一头巨狼,避过刀锋,朝着我的脚下扑来,却没想到我的剑这般灵活,手腕一抖,却是正着撞到了长剑的剑尖处,这饮血寒光剑直接从他的头颅,一直插到了胸腔里面去。
而对方的生命无比顽强,即便如此,居然也能够在最后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来,还伸出爪子来,想要将我挠死。
我简单地收剑,一脚将这家伙给踢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声响了起来。
余光处,那个叫做丁戈的小个子已经被人追上,四五个巨狼一阵撕扯,立刻化作了碎片。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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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奔波未停,目的不是别的,而是琢磨着回来之后,召集人马,再去一趟对面。
我想看看能不能在俄国边防军进攻赤塔叛军老巢的时候,浑水摸鱼,将那所谓的钢铁狂暴剂分一杯羹,然而此刻折返回来,却发现别说人马,连我的老巢,都给别人端了个干净。
我前去追逐维塔利一行人的时候,留了杨劫在此,就是为了照看他们,免得发生意外,只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连杨劫都没有能够阻止这一切。
只是,到底是什么缘由,将这好端端的一百多号人马,给弄得凭空消失不见了呢?
我心中疑惑无比,在营地四周盘查了一番,发现事情当真有些奇怪,那一百多号人马,说消失就消失了,一点儿迹象都没有,这事儿怎么可能?
难道何武和安少校他们因为没有等到我,提前返回密山市区去了?
我脑子疼得厉害,身子又乏,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下降了,不过还是坚持着找到了传达室,想要拨通电话,跟当地部门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有那些家伙的消息。
然而当我找到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打不通,大约是线路断了,而在这鬼地方,因为太过于偏僻,所以也没有移动信号。
简单地说,我现在已经是处于失联的状态了。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有些头晕,扶着墙,我想了好一会儿,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左右着我一般,让我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
在意识飘忽了好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太过于劳累,导致有些走火入魔了。
我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会对心境有着极大的影响,当下也是沉下心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盘坐在地,凝神入定,将激荡不已的心情给安稳下来。
如此行了两回周天,我感觉自己的情绪稳固了许多,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受到一股注视的目光。
尽管这目光没有半点儿敌意,我依旧如弹簧一般跳了起来,朝着目标极速奔去。
那人在营地不远处的小山丘旁,他瞧见我奔跑过来,却并没有逃走,这让我有些意外,走近了一下,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就是当天被我从赤塔叛军手中救起来的小药匣子。
这小子不是在军营的医务室里面养伤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人都不见了踪影,怎么又独留他一人?
我心中无数疑惑,不过瞧见他并没有逃走的架势,瞧见我也是一阵激动,于是按捺住心中的诸多疑问,走到跟前来,冲他问道:“陆一,到底怎么回事?”
小药匣子舔着嘴唇说道:“陈前辈,事情有点儿不妙……”
他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让我有些郁闷,走到跟前来,尽量让心情变得和缓一些,然后说道:“你慢慢讲,不要急……”
小药匣子告诉我,说昨夜闹了那一帮子赤塔叛军之后,何武、安少校等人则在清理场地,似乎发现了什么,几个人还聚在一起研究了半天,他因为是外人,所以不能靠前,只得在医务室里安心休息,然而到了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他的小黑猛地用身子撞破了窗户,他心中惊慌,在小黑的指引下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房间,离开军营,然而没多久,回头看来的时候,瞧见一场黑雾将整个军营给笼罩了,里面还有古怪的声音传来。
小药匣子身上有伤,不敢妄动,一直等到了凌晨时分,方才敢过来,谁知道这一查看,才发现里面的所有人,竟然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是疑惑不已,不过想着我有可能还会回来,却也不敢离开,一直在这附近徘徊,就是在等待着我。
听完小药匣子的讲述,我心中所有的疑惑终于算是有了一点儿头绪。
他口中所谓的小黑,其实就是当日在大兴安岭擂台之上,舍身救主的那头黑色巨雕,那玩意是小药匣子自小养大的异兽,亲如兄弟,平日里陪着他在山中采药,最有灵性,十分神奇,甚至有要成精的那种趋势,正是这头黑雕从赤塔叛军的手上夺来的走蛟内丹,而那黑雕昨夜救主,其实也是说得通的。
关键的一个问题在于,那一场古怪的黑色迷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我的疑问,小药匣子皱着眉头,小声地说道:“陈前辈,我之前听我师父说过,在咱们黑省的这条江里面,有一条潜藏于水脉深处的黑龙,它能够兴风弄雨,还能够勾连生死两界,最是神奇,而兴凯湖上有的龙王庙,就是为了给这黑龙爷上供,不让它闹腾——我的意思是,莫非我们拿的那颗内丹,就是它的,而黑龙爷之所以几次出现,是在因为此事而闹腾?”
小药匣子的猜测跟我之前与何武、安少校等人说起的话儿十分相似,不过唯一让我们有些猜不透的,就是倘若真的是那条真龙,那么我手上的内丹应该也并非如此模样,而赤塔叛军就算是搭上所有的人手,恐怕也拿不到这内丹。
不是那条真龙,难道是……它的孩子?
诸多疑问在心头,不过因为没有太多的证据,所以我也无法一一证实,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我想要找到接连三次消失的那些同伴,恐怕只有依靠八宝囊中的那颗未成形内丹了。
其实将所有的事情都给串联到一起来,我可以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那就是最先赤塔叛军夺走了某一条走蛟或者真龙的内丹,那畜生并没有找到凶手,便拿兴凯湖畔驻扎的边防连队来撒气,接着吴副局长带队的人马也中了陷阱,而昨天我又故意将这内丹的气息散出,导致何武等人也陷入了陷阱,最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了全员失踪的局面。
那些失踪的人,并非是都已经死亡,他们或者还活在,只不过迷失在了某处地方,一如茅山后院的情景一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只有在这儿守株待兔,方才能够最终查明真相。
而在这么多诡异的事情面前,再多的人手也是没有用的,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与小药匣子商量,让他赶到最近的乡里或者农场,将这件事情汇报给当地的宗教局知晓,至于我,则在这里等待着——我有预感,今天晚上,那家伙一定还会再来。
黑色的迷雾将会再次来临,而我则要亲自探索无数人失踪的秘密。
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连杨劫都消失不见了。
他是我英华师叔的真传弟子,也是小颜师妹的师弟,这么久来与我朝夕相处,如同影子一般,我不可能抛下他不管。
然而对于我的吩咐,小药匣子却拒绝了。
他告诉我,昨天因为恐惧,他一直没有敢进入黑色迷雾的范围,查看真相,导致这么多的人离奇失踪,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一直如鲠在喉,非常难受,他不愿意面对如此懦弱的自己,也不想看到我一个人独力去面对那诡异的黑雾,所以他决定今天夜里,陪着我一起,便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无所畏惧。
因为这就是男人说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的这一番话语,说得我竟然无言以对,不过我依旧反对,一来是他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二来则是万一我出了意外,也必须有人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通知到上面去。
做事情不能一头热血,不顾后果,总得分清楚一个先后主次。
对于我的问题,小药匣子告诉我,说他受的不过是些外伤,他自己就是罗满屯数一数二的巫医,经过一天时间,早就已经不影响行动了,至于留下讯息的事情,可以让我写一封信,然后由小黑送出去——这样子,比他更加有说服力一些。
对于小药匣子的解释,我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是可行的,毕竟我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多一个人照应的话,也许会好一些。
如此商量妥当之后,我没有在犹豫,毕竟此刻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时间有限,于是找来了纸笔,我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写了个清楚,接着塞入信封之中,而小药匣子则一声唿哨,那头与人差不多庞大的巨雕从云层急速坠落,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陡然振翅,停落在了场院中,我让小药匣子跟那黑雕说明,将这信件,交到最近的派出所或者乡政府中,让那儿的人员代为转交。
兴凯湖军营这边偏僻无比,然而对于这黑雕来说,却也不是太远,它通人性,问题倒也不大,而这个时候,天色一黑,我一声疲惫,赶忙抓紧时间调息了一阵,稍微回过神来之后,便从八宝囊中掏出了那黑匣盒子,打开,将里面的内丹气息给散逸出来。
我放的时间并不长,隔一段打开一下,做得很隐秘,免得那畜生察觉到什么,不敢前来。
如此这般反复,一直到了凌晨子时的时候,我心中一动,感觉周遭的炁场都有了一些变化,于是猛然睁开眼睛,朝外望去,却见果然黑雾翻腾而起。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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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从营地前面的平地上翻腾而起,而周遭的炁场也变得异常诡异,旁边的小药匣子已经紧张得站了起来,而我却相对显得淡然许多,毕竟艺高人胆大,而且我也比他多出不少历练,晓得这世间的规则,所以并无担心。
我往外面瞧了一眼,感受到混乱无序的炁场滚动之后,便没有再多瞧,而是静守内心,对着小药匣子淡定地说道:“别怕,没多糟糕。”
黑雾之中,是死亡么?
小药匣子虽然鼓足了勇气,然而再一次面对着这般混乱无序的浓黑雾气,整个人显得十分忐忑,下意识地朝着我这儿靠来,而我则平静地等待着,然后将遁世环给开启,使得自己的气息不断地收敛,尽量装成普通人的样子。
大概过了一刻钟,我陡然睁开了眼睛,接着走出了营地来。
这时我瞧见整个空间都是一片混沌,这不是真正的黑暗,因为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还有无数的光点在旋绕,它们一点儿都不成规矩,似乎很遥远,突然一下就在身边浮现出来,总体上,这混沌之中并没有太多的凶险,但是在某一处角落,却有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不停地扭曲着,仿佛任何人只要靠近其中,就会被吸入其中,不再出来。
小药匣子站在我的身边,一脸惊奇地望着外面的景象,惊讶地说道:“陈前辈,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会变成这般的模样?”
我伸出手,凭空一抓,接着放开,有一朵幻灭不定的云团在我的手掌上诞生出来,我望着这种充斥着空间力量的东西,平静地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就是所谓的蜃雾,也是导致海市蜃楼出现的东西……”
小药匣子震惊地说道:“什么,你是说,真的有魔蜃在这附近?”
所谓魔蜃,其实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洪荒异种,它能够吞吐蜃雾,将两个距离千里的地方给联接到一起来,也就是人们所看到的海市蜃楼——当然,在现代科学的解释里面,海市蜃楼不过是一种因光的折射和全反射而形成的自然现象,作为光与影的魔术而已,但是在修行者之中,却一直都有着这种生物存在的证据。
我摇了摇头:“不一定是魔蜃,或许就是一条真龙,和传说中的那一条一般……”
小药匣子的眼睛都变得滚圆了,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真龙已经有几百年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露过面了,难道现在还真的会有这种东西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开始抬腿朝前走去,向着前面的混沌之地进发。
小药匣子一把拉住了我,忐忑地说道:“陈前辈,这可万万使不得,前途未知,要是万一走错了,只怕我们就回不来了啊?”
我回头,冲他诡异地笑道:“陆一,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小药匣子一愣,错愕地看着我说道:“陈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说道:“年轻人,比起同龄人来说,你的心机实在是有些多了,事实上,胆敢摸赤塔叛军这头老虎屁股的人并不多,而且你居然还将他们最为珍重的神秘内丹给夺过来了,这样的人,绝对不像是你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找到那条真龙,并且看看是否能够找到一点好处么?我并不介意你的隐瞒和谎言,不过还是有些好奇,是什么,驱使你这么做的?”
小药匣子被我毫不留情地指出来,顿时就呆了,过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世故的笑容,沉声说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黑手双城,果然名不虚传!”
我淡定自若地说道:“既然知道我,就应该晓得我这个人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杀戮也重,你的生死,不过只在我的一念之间,你若是想要活下去,请先说服我,不然我恐怕忍不住对你下手。”
听到我这淡然而又具有杀气的威胁,小药匣子浑身一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但是小药匣子却能够猜测得到许多东西,比如清河伊川是我杀的,比如那一大帮的赤塔叛军,对于我来说都只不过是小麻烦而已,比如我若是想要杀他,他绝对不能逃脱出去,如此思忖了一会儿,他舔了舔嘴唇,然后对我说道:“好吧,我说实话了,我的小黑告诉我,那条真龙,也许已经死了!”
“什么?”
我的眉头一皱,瞪了小药匣子一眼,而他则迎着我的目光,咬牙说道:“我是说,那条被名为成这条江水的伟大存在,恐怕已经寿元将尽,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过它虽然死了,却留下了遗体,这迷雾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它身上的尸气所化,也正是导致那些人失踪的真凶;而我从赤塔叛军手上抢来的内丹,尽管不是它的,但是与它却有血脉牵连……”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这内丹,或许就是开启迷雾,最后找到那条真龙尸体的钥匙咯?”
小药匣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我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这黑匣子,打开,将里面的肉珠子给取出来,握在手里,感受着里面的脉动,稳定而庞大,好一会儿,我才将其放回了去,对他说道:“年轻人,好深的心机,先前居然对于这东西毫不关心,却一直留在这里不肯离去,告诉我,你想获得什么?”
小药匣子舔了舔嘴唇,然后对我说道:“真龙髓血,就是它头颅里面最核心的几滴,我需要它来给我师父治病,其余的,我一分不要。”
我认真地盯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确定?”
小药匣子点了点头,有些焦急地说道:“我师父得了一种肌肉萎缩症,需要这个舒筋活络,看在我给你提供情报、并且鞍前马后的份上,还请前辈在找到那条真龙遗体之后,一定要给我一点——我不要多,两三滴便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倒是不会阻拦你——不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前去,未必能够找到那东西,甚至还有可能丢了性命,你还愿意?”
小药匣子认真地说道:“愿意,我师父把我从狼窝里面救了出来,并且把我养了这么大,又教我一身本事,现在轮到我报答他的时候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了,血劲一涌,临仙遣策开启,前面的一片混沌顿时消散,接着展现出了一条道路来。
此刻尽管我们依旧还在兴凯湖的边防军营之中,但是如果朝着那条道路往前,就会前往另外一个区域。
在那里,有可能找到三批失踪的人员,也有可能找到小药匣子口中的真龙遗体。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这世间的神奇之处,它充满了未知,让你永远也无法掌控到所有的一切。
我跨步向前,朝着前面未知的路途走去,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入蜃雾联通的另外一个区域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声声狼嚎,隐隐间还有无数奋力奔跑的踏雪之声。
听到这个,小药匣子脸色一变,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说道:“陈前辈,那帮老毛子也来了!”
小药匣子惊慌无比,而我则也有一些诧异。
要晓得,赤塔叛军的首领伊万诺夫已经被我给斩杀了,这事儿可够他们乱上一阵了,再有就是屠格涅夫那两个俄国同行到达了边防军营地,他们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将是老毛子政府的愤怒,如何守好老巢,或者赶紧逃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怎么他们还有闲心,跑到我这儿来捣乱呢?
啊!
我明白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赤塔叛军或者王秋水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直接放弃了那个隐秘而稳当的老巢,全员来袭。
因为如果他们能够得到真龙遗体这般宝贵的东西,便拥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舍命一搏,这就是那帮赤塔叛军所做出来的选择。
想通此节,我没有再多犹豫,而是一步跨入了通道的尽头,而当我走入其中的时候,突然间耳边传来无数尖锐的哭嚎声,周围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上一般,到处都是刀兵之声,无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又将我给朝着某处使劲儿推去,我感觉到小药匣子大声喊叫着,伸手过来拉我,然而就在他抓住我的一霎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给直接拉扯,朝着黑暗处拖拽而去。
啊——
我听到了他尖锐的叫声,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瞧见前面的黑暗中多出了十二张不同模样的人脸来,男女不一,有的笑,有的哭,将场面渲染得无比诡异,我毫不客气地抽出饮血寒光剑,一剑斩去,这所有的景象都化作了碎片,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前方突然又浮现出一副宛如电影一般的景象来。
我诧异地瞧见了一副让我震惊不已的图像。
我瞧见了一个长得很像我小师弟、但却显得成熟许多的男子,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娃娃脸青年,朝着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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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与这双头怪人怨毒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陡然跳了一下。
事实上,在赤塔叛军老巢瞧见这鬼东西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这些年来我也算是南征北战,见过的怪物无数,这世间能够让我心中产生忌讳的东西并不多,而这东西别看是被困在了培养皿中,但是天性之中散发出来的邪恶,却怎么都挡不住,它原先在赤塔叛军老巢之中,便有一种让人心中不安的诡异,而此刻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是让人觉得惊奇。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汇聚,仿佛擦出了火花一般来,而几乎同时之间,那双头怪人一声嘶吼,这站鳄群中的大部分,超过一百头,几乎全部都朝着我藏身的树下冲来。
我此刻攀附着的大树与松柏差不多,枝干繁复,但是算不得粗壮,也就只有成年人的腰身那般粗,而这些站鳄个个都有两米多高,身子如同牛犊一般,轰然撞来,那树枝便摇晃不已。
这一头撞来,倒也无妨,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前赴后继的撞击,将这大树撞得摇摇欲坠,树枝之上有松塔一般的果实簌簌下落,如同下雨一般。
而就在此时,我听到几声刺耳的声音,低头一看,却发现那该死的站鳄居然双手趴在了树干之上,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树干一阵猛啃,这帮畜生在这种环境之下生长,咬合力惊人,那树干哪里受得住这帮的啃噬,居然三两下,就尽是木屑碎渣,眼看着就要倒下了来。
哒哒哒、哒哒哒……
周围的枪声从这些东西攻击我们开始,就一直都在持续,没有停过,所幸的是这些站鳄似乎受到指令一般,都朝着我汹涌而来,对于旁边的那些战士危害倒是暂时不大,不过我却也晓得,倘若我被这帮畜生给淹没了,那些没有一点儿修为的普通战士,不过都只是这帮畜生的下饭菜而已,想到这一点,我没有再在那摇摇欲坠地树上停留,而是飞身跃下,手中的长剑陡然扬起。
管你什么鬼,先吃我一剑。
这就是我此刻的所有想法,不管你有多少古怪丑陋的凶兽,不管你究竟有多强,再强,想要逞威的话,也得先问问我手中的这把饮血寒光剑答不答应!
因为我不能怂,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单独的我,不再只是陈志程,而是所有陷入此地的苦难同胞唯一的希望了。
我不能输,不能死。
那就是你们这些丑陋的家伙,给我去死吧。
长剑翻飞,无数热辣的鲜血洒落其间,那些坚硬无比的头颅和锐利的利爪,在这把由金陵双器、黑白两位炼器大拿精心锻造而出的饮血寒光剑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刷刷刷,我迎着最凶猛的畜生斩落,谁他妈最凶,我就杀谁,一步一条命,一句话,就是干!
在那一刻,我身上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情绪在左右着我,仿佛我本身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一般。
杀戮,方才是我生命的真谛,对么?
落入过百的站鳄群中,无数身高两米的巨大兽类有着恐怖的力量,特别是汹涌而来的时候,简直能够吞没一切,然而我却在这风暴的最中心,杀得越发的畅快起来,看着鲜血溅射,无数生命在我的剑下消失,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大地之下升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首诗来。
一首来自千年之前,壮烈激怀的古诗,从无数纷飞的血肉中心激越而出:“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李白,《侠客行》!
这真的不是拽文,而是一种源自于心灵的禅唱,没有什么言语能够激发我内心之中的狂野,唯有这诗歌,能够让我在这无限的杀戮之中,找到一点儿身为“人”的意识。
而在我的剑下,一开始还有无数凶猛之力,朝着我周身挤压而来,然而当我喝念起了这诗之后,整个人的境界仿佛都融入了这剑意之中。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太玄经!
经!
一诗喝完,宛如美酒饮至最浓烈的时候,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种来自于千年前的壮志豪情,陡然之间,竟然发出了如龙吟一般的声响,直入天际之上,接着又陡然沉静下来,接着力量在瞬间击中于剑尖之上。
回旋,圆周斩!
轰!
这一剑,将围在我周围超过二十头以上的站鳄给一剑腰斩,而在这般的血雾之中,我没有半点儿停歇,而是一跃而起,朝着前方的某点冲了过去。
铛、铛、铛!
连续三剑,对方挡了我这三记凶猛无比的剑招,然而在最后,终于还是被我一把抵在了脑袋中间的脖子上。
我只要心念一动,对方便会头颅落下。
然而我终究还是没有动手,而是冷冷地说道:“不管你听得懂,还是听不懂,现在给我命令所有的畜生停手,不然我就杀了你!”
被我挟持的,却是那个还没有半人高的双头怪人,饮血寒光剑在斩落无数头颅之后,剑刃之上的红芒已经攀升至巅峰状态,而里面的杀意则将对方浑身冻得冰冷,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东西倒是懂得了我的意思,将只有四根手指的右手放在了嘴里,嘘嘘吹了几下,周遭那些暴躁不已的站鳄全部都低伏下了身子,不再动弹。
瞧见这些站鳄没有再露出攻击的意图,我的心情方才放松一些,事实上我对这些畜生并不畏惧,唯一担心的,就是会伤害到那些普通的战士。
我说过要带他们回家的,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当场面陷入了安静的时候,我仔细打量着剑下的这双头怪人,瞧见它湿漉漉的脑袋,越发地和赤塔叛军基地的那个家伙吻合,于是盘问了几句,谁知道这东西吱吱两句,居然听不懂我的话,不过一会儿之后,却是冒出了几句俄语来。
我有点儿头疼,这是却瞧见了旁边一脸敬畏望过来的小药匣子,便伸手一招,让他过来翻译。
小药匣子所在的罗满屯,跟俄国算是搭界,偶尔还会越境去俄国境内采药和游玩,故而也能通得俄语,我让他问这家伙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他跟着双头怪人一番交流之后,告诉了我一件哭笑不得的事情。
这双头怪人,是这儿的土著之后,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并且被赤塔叛军给抓获,一直给研究。
这便是它的来历,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以我为敌,竟然是因为安德烈。
没错,即使那个赤塔叛军实验场的负责人安德烈,这家伙在老巢暴露、老大战死之后,与另外两位首领商量,倾巢而出,跟着我来到此处,也将这帮实验品给带来了,在发现了双头怪人在此处居然如鱼得水之后,给它下了某种类似于毒瘾的药物,然后让它在这附近搜索,一是要找到我,二也是想要找到真龙遗体的信息。
双头怪人在这儿的地位颇高,对于许多低等的兽类竟然有操控的能力,这是灵魂的本能,不过因为那种药物的关系,所以不得不受命于安德烈。
据这双头怪人的交代,除了它,赤塔叛军还招募了好多实验对象,在此处布下了强大的信息网。
而它之所以臣服,并不是因为我手中的剑,而是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着一种让它难以抗拒的威严,这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畏惧。
在没有交过手之前,它有一种强烈的侵略欲,而落败之后,则是踏踏实实的臣服。
我不知道这家伙是否在说谎,也不晓得我的魔威,是否能够战胜得了它身上的毒瘾,但是却终究还是难忘它眼神之中的怨毒,也不敢信任,只是问起了这附近的情况来。
双头怪人告诉我,说安德烈他们已经出现在这儿三天多的时间了,而且据它所知,似乎找到了一些跟我一样的猎物。
安德烈等人也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真龙的消息。
这情况让我有些惊讶,我回过头来,跟小药匣子和任中尉商量了一下,大家决定前往双头怪人所说的地方,看看能否救出那些人来。
商量妥当之后,我们再次出发,不过这一回的行动却显得轻快无比。
因为我们每人的胯下,多了一头直立行走的站鳄,这些凶猛的畜生到底是低智商的生物,脑仁儿还没有拳头大,刚刚还在流着口水攻击我们,转眼就当牛做马,背起了所有人来。
一番厮杀之后,它们似乎对我也产生了恐惧,驯服了许多。
虽然骑着这玩意颠簸无比,不过脚程却快了许多,我们奔行了一个多时辰,头顶血红色的天空变得黯淡了下来,而我们则来到了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前,而就在此刻,我突然瞧见了一幅诡异莫名的画面。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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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山峰,在我眼中,瞧见的却是一处黑雾腾腾的山谷,两畔都是宛如鬼蜮般的乱柳和枝节横生的野木,头顶的天空有乌鸦盘旋,呜哇呜哇地呼啸而过,而在这般的场景之中,我能够感受到有浓重的硫磺气息,从山谷的尽头徐徐吹来。
凶,大凶之地!
这样的地方,连我身处其间都浑身发抖,而我们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能够待得住?
不对,那双头怪人在捣鬼!
我下意识地大声喝止,那些站鳄在我的喝令下纷纷止住了脚步,然而就在这时,被我一直控制着的双头怪人却在同一时刻,将嘴巴撮成了鸟嘴状,发出了一种凄厉的鸣叫声来。
我虽然对这些站鳄有一定的威压,不过到底还是不如那双头怪人熟悉,这些站鳄在陡然停顿之后,却又大步朝着前方奔行而去。
我胯下的这头自然也是朝前迈步,但却被我沉声一坐,巨大的压力将这头轻灵的站鳄给直接弄垮了,双脚跪在潮湿的泥土中,冲势不止,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这才七窍流血而亡。
我从那站鳄身上翻身落下,一把将这双头怪人给死死地按在地上,愤怒地大声吼道:“快叫那些畜生停下,快!”
那家伙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不过却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来,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脸上充斥着报复性的快意笑容来。
我能够听懂几个俄语单词,晓得它这句话里面,有“人类”、“死”……
小药匣子也从站鳄之上跃了下来,他刚才为了给自己的黑雕节省体力,与我一般乘坐了这些站鳄,而当我喊出“停”的一瞬间,他便机灵无比地跳了下来,这时正冲着我大声喊道:“陈前辈,你看……”
我朝着他指的前方瞧去,却见到往前狂奔不停的站鳄群纷纷飞了起来。
它们并不是自然的跳跃,而是被某种丝状陷阱给缠绕到了,直接拉扯了上去,随后我听到了无数的哀嚎声,上百只脚盆大的黑色人面蜘蛛从黑暗中蹿了出来,在空中爬行着,而跌落空中的那些战士和站鳄一起,被很快得缠住,接着这些巨大的人面蜘蛛便将他们给包缠着,化作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白色丝茧,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魔鬼蜘蛛?”
小药匣子失声尖叫道,我诧异地问道:“你知道这些东西?”
他很认真地点头,然后告诉我道:“这魔鬼蜘蛛是一种异变的食人昆虫,我曾经在大兴安岭的深处见过,弹跳力和咬合力都十分惊人,最让人惊讶的是它吐出来的丝,比钢丝还要坚韧,而且还粘稠无比,只要被包裹住,基本就跑不了——我当时只见过三四只,就差点没命,这回一百多头,天啊……”
死地,这儿绝对是死地,根本就没有什么我们的同类!
想到这儿,我恶狠狠地抓着那双头怪人的两条脖子,怒声质问起来,那家伙似乎心存死志,叽里呱啦,毫无畏惧,旁边的小药匣子在旁边跟我解释道:“它是故意的,它刚才说了,它痛恨一切人类,也不会放过任何玷污这儿的人,无论是我们,还是安德烈一伙——它不怕死,它若是被你杀了,灵魂会回归于深渊魔神的怀抱,十二年后,它就又会孕育而生……”
我瞧见这双头怪人那四只充满怨恨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双手变得灼热,冷冷地说道:“陆一,告诉它,想要重生,它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小药匣子一愣,不过还是翻译了过去,那双头怪人听了,不屑一顾地冷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双手之上的雷劲陡然激发出来。
掌心雷!
炼妖壶观术!
两项茅山顶级道门奇术陡然而出,那双头怪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便直接魂消命陨,被掌心雷直接轰击得魂飞魄散的它,唯一的一缕神识也被炼妖壶观术给吸收,然后直接碾压而过,不复存留。
小药匣子瞧见我的这般手段,不由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我则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眯着眼睛瞧向前方,平静地说道:“你说,我杀过去,能否救出任中尉他们?”
小药匣子小心翼翼地劝我道:“陈前辈,刚才那两个脑袋的家伙说了,这山谷是此处最恐怖的死亡山谷,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去之后生还而出的,那些魔鬼蜘蛛,只不过是其中一劫——即便是这些魔鬼蜘蛛,它们也不是那些愚蠢的爬行动物能够比的,这儿是它们的老巢,陷阱无数……”
我眉头一扬,看着他说道:“哦?照你这么说,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任中尉他们死去,袖手旁观,什么也不管了?”
小药匣子连忙摇头否定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要这么冲动——你看,任中尉他们虽然被包成了茧子,不过一时半会还没有死,我们得想个周全的办法来……”
我眯着眼睛盯了一下他,突然笑了,点头说道:“也对,就我们两个去,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小药匣子如释重负地笑了:“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等等,陈前辈,你在做什么?”
瞧见我从怀中掏出了那黑色匣子,小药匣子惊讶地呼喊了出来,而我则将匣子的盖儿打开,将里面那未成形的肉珠子给裸露了出来,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去送死,那就等着有人过来吧,尽管不知道是谁,不过我却突然很期待了呢……”
与我在此处的反应一般,那肉珠子在这儿也显得无比活跃,它一裸露在空气之中,便立刻如同心脏一般收缩扩张,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而且这种频率仿佛正在朝着四周传播而去,我能够感受到周遭的炁场,都在这一刻顿时不同了。
对于我的行为,小药匣子表示出了极度的不满来,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脸色严肃地不断说道:“疯了,你疯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这内丹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那种炁场的扩散明显无比,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就在我打开黑匣子不久之后,整个山谷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它显得无比的宁静,但是在这样的静谧之下,却潜藏着无数的杀机,山谷的后方,有一群又一群的乌鸦腾飞而去,朝着远方飞去。
这显示着无数凶猛而强大的生物,闻到了这内丹的气息,正朝着这边赶来。
这样沉重的压力使得小药匣子有些崩溃了,在几分钟之中,他突然朝着我拱手,高声说道:“前辈,我不陪你玩了,这样子会死得很惨的,我得走了!”
他说完话,将手放在嘴中,吹了一个唿哨,接着那黑雕从天空之上垂落下来,他一个纵身跳上雕身,朝着旁边的山峰飞起,不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我并没有阻拦小药匣子的离开,也没有合上这黑色匣子,而是盘腿而坐,平静地看着那肉珠子跳动。
它也许并不是真龙的内丹,但是绝对能够与龙属扯得上关系。
我仔细地打量着它,心中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许多感悟来。
尽管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但是却晓得,这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体现,也是一种对任何生物都充满诱惑的吸引力,我有一种将它给直接吞入口中的冲动。
然而我却并没有行动,这肉珠子,我留着还有用。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这玩意,得留给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而就在我将这肉珠子给祭出来的时候,前方的那些魔鬼蜘蛛便已经不再去纠缠任中尉他们了,而是藏在暗处,静静地望着我。
黑暗中有无数的复眼闪烁,充满了贪婪的眼神,然而却没有一头魔鬼蜘蛛冲出来。
它们也能够感受到我身上的杀气,尽管我连魔威都没有施展。
大概过了一刻多钟,我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在颤抖,杂乱而无章,仿佛无数的野牛在林中奔跑,碎石在地上跳跃起舞,我却屹然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身处于这样的世界,我莫名有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生物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一种巨大的双角犀牛,它有着大象一般庞大的身躯,四只大腿上面布满了蓝色的鳞甲,而在它的后面,则有数十头沧澜猛虎在腾空跳跃,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与站鳄差不多模样,但是却庞大两三倍的巨大恐兽也紧随其后……
这些猛兽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与其他的猛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彼此都显得十分戒备。
我依旧盘腿而坐,静静地等待着,而那些强大的猛兽冲到我的跟前时,我陡然散发出强大的魔威,将这些强大而狡猾的家伙给镇住,不敢贸然前进。
我与这么一大群的猛兽对峙着,陆续有模样古怪的猛兽加入其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周围,有超过五十多种猛兽汇聚。
而在这时,我瞧见林子的尽头出现了一群熟悉的家伙。
我笑了,等的就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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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一看,却是无数红眼蝙蝠,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扑将上来。
这些红眼蝙蝠比平日里瞧见的要小上许多,个个都只有拇指大,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内墙之上,一大片,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只,有的已经展翅于空中,扑棱而来。
眼瞧着这些,我当下也是将饮血寒光剑猛然一举,魔威陡然施展而出,却是将我这边给笼罩住,不让这些东西杀将而来。
被我的魔威一震,无数细小密麻的红眼蝙蝠群中,就仿佛投入了一颗炸弹一般,轰得一下散开了。
散开的蝙蝠,有的朝着墙上回返而去,有的冲着跟着我们的那一群猛兽扑上;而还有一部分,则朝着出声朝我提醒的那群人飞奔而来。
那人也不是什么好惹角色,手往怀中一抹,掏出了一把沾着朱砂的符笔,凌空画了一个辟邪符,接着咬破舌尖,朝着那符箓喷了一口精血,旁边出来两人,双手一拍,却是将这符箓拍到了半空之上,化作了一片蒙蒙青光,将众人给笼罩其间。
那些红眼蝙蝠飞抵此处,不由得纷纷散开,只有极少数能够冲入其中,而这些则被队伍之中的人刀剑齐出,悉数斩落于地下。
出声提醒我的人,却是前日失踪不见的何武,而在他的身边,则有十几个精神抖擞的属下,配合无间,尽显修行本色。
瞧见他从旁边箭步冲来,我心中一宽,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何武匆匆走到我的跟前,低声说道:“陈局,此处不宜久留,你还是先跟我走吧,其他人都在那边呢,要是能够见到你,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听到其他人无事,我难得地笑了一下,回身指着任中尉他们介绍道:“这些是兴凯湖边防连队的战士,这位是任中尉,副连长。”
何武惊讶地说道:“陈局,你找到失踪的人员了?吴局他们找到没?”
我摇头说没有,何武是个精明之人,瞧见任中尉一群人破衣烂衫,狼狈不堪,晓得这过程颇多艰辛,也不多问,吩咐属下将一众战士给接过来,接着朝广场远处的石台走去。
不过临走之时,何武舔了舔嘴唇,看着被无数红眼蝙蝠追得到处奔走的猛兽,有些挪不开步子。
我瞧见他这副模样,立刻问道:“怎么,是不是好久没有补给了?”
何武点头,对我说道:“是,陈局,我们来到这里两日,在一处石窟里待着,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不过两日没有吃的,好多人都有些受不住了,我这也是带着大家出来找点吃的,没想到居然能够碰到你们……”
我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回身而走,正好有两头沧澜猛虎慌不择路地冲到了我的这个方向来,我先是魔威一震,将那些蝙蝠给吓走,接着手起剑落,这两头沧澜猛虎便被我一剑封喉,狂奔十几步之后,便没有了气息,摔倒在了平地上。
我叫来何武,两人一人拖着一头巨大的沧澜猛虎,往回走,穿过宽阔的广场,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方才来到了刚才瞧见的石台之下。
这石台呈现出金字塔一般的模样,不过在最上面却是一个平台——当然,它无比的高,站在下面朝上望,有一种看不到头的错觉,雄伟非凡。
何武一行人就是被卷到了这宛如神迹一般的石台之下,他们藏身于其中的一处石窟之中,我提着那头倒霉的沧澜猛虎,一路走到了这石窟之中,听到何武等人激动地大声一喊,安少校、门玉龙等人果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瞧见我,不由得一阵激动,纷纷上前来问好。
我将猛虎放下,左右打量一番,发现跟着我一起前来的调查小组倒也还算安好,仔细一问,方才晓得除了失踪了六个战士,其余人都还在。
对于我的到来,众人表达出了巨大的惊喜,要晓得他们来到这个鬼地方,群龙无首,忐忑不已,早就已经受尽折磨,没想到居然能够遇见我,还找回了最早一批失踪的战士,这实在是一件奇迹。
不过其余的一百多号人,对于我和何武拖来的这两头沧澜猛虎,反而更加热切一些,纷纷上前而来,帮忙分担。
这巨大的石窟以前仿佛有住过人一般,里面居然也有床有榻,还有蓄水池、柴火和煮具,让人格外惊讶,安置好那些疲惫不已的战士之后,何武让人来处理这两头猛虎,而他则带着安少校、门玉龙,陪着我来到了门窟之外,与我汇报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来。
原来他们在那夜,果然也是莫名卷入了其中,其间有猛兽袭营,一番周折之后,居然出现在了这里来,一开始他们也是被那种红眼蝙蝠追杀,不过所幸逃到了现在的石窟之中,这儿仿佛有一种禁地的作用,无论是什么外物,都难以进入其中,故而能够一直存活下来。
不过在这样的地方,什么补给都没有,他们那天又出来得匆忙,尽力收集,也只找到几块压缩饼干,一百多号人饿得两眼冒光,这才下定决心出去。
我们身处的这巨大石台,一面可有数百丈,问他们有没有去这石窟的别处找寻过,门玉龙摇头,说另外一面,一到晚上就有恐怖的叫声传来,吓得一众普通战士直哆嗦,也没有敢过去瞧,就觉得石墙之外,或许还有生路。
想到前两批失踪者的遭遇,我不由得苦笑,对他们说道:“相比外面,这里方才是天堂呢……”
我将在外面碰到的事情,给他们几个一一讲来,当得知第一批失踪的人员,只有这二十一人得以存活,至于第二批,除了我见到的那个黄哲松之外,其余的也是生死未卜,相比之下,倒是何武这一队能够护得周全,算是最不错的了。
听到我的讲述,三人皆是一阵长叹,吐出了一口浊气来,何武低头叹道:“那老松,是万善宫出来的,原本也是个硬汉,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没成想竟然吓成这副德性……”
我摇头苦笑道:“一人,还是三十人,我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于能不能活,各安天命了。”
几人感叹了一番,何武发愁起了此刻大伙儿的归路来,现在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出去救人的心思,就想着如何方才能够回家,将自己这帮兄弟带回去,方才是正理,至于其余的人,恐怕是顾不得了。
对于他的问题,我将与小药匣子的猜测提出来,说只要能够找到真龙遗体,就能够找到回家之路。
听到我的讲述,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来,我诧异地问怎么回事,安少校摸着鼻子,指着高耸入云的石台顶端说道:“陈局长,刚才老门不是说这儿夜里总是会传来恐怖的叫声么?其实这些恐怖的叫声此起彼伏,不过一旦头顶上传来一种充满威严的声音之后,就全部都消停了,我们几个这几天一直在猜那是什么声音,你刚才这么一讲,我觉得头顶上那个,可能是——龙吟……”
龙吟?
我陡然一惊,抬头望了过去,但见那石台下宽上窄,逐渐向上,便有白云盘绕其间,在往上瞧,化作迷胧一片。
潜龙或跃在渊,或飞于九天。
这石台天然构成,实在是奇迹,然而倘若联系到真龙,又是另当别论——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信仰,是一种神奇至极的生物,我从道经之中,能够知晓,真龙乃“三轿”之一,在道法昌盛的远古时代,它是道家大能周游四海、乘龙升天的工具,也是龙脉之属的活图腾,拥有勾连两界、游历宇宙洪荒的恐怖能力。
有这样神奇的神物,这般的石台倒也算是常理之数了。
我心中有了一些把握,而这时石窟之中有人招呼,我们便返回了去,瞧见众人正在兴高采烈地烤炙这两头猛虎,虽说这畜生宰杀之后,流出来的蓝色血液让人看得心生敬畏,不过任中尉他们连生肉都吃过,倒也不会有多少忌讳,此刻烧火烤了起来,反而多出几分异香,虽然未熟,但是却让人口水直流,忍不住多吸两口。
何武、安少校一行人饿了好几日,自然是两眼冒光,至于我,因为刚刚吃了几大块生肉,倒也没有太多的食欲,来到蓄水池便洗漱了一下,打量这石窟之内,依旧有着许多神秘的浮雕和花纹,不知道这儿以前,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没多久,烤肉已成,众人呼朋唤友,前来就食,然而我却感觉心中突然有些沉重,下意识地冲着八宝囊中摸去,感觉里面的肉珠子跳动得分外厉害。
通、通、通,仿佛在打鼓。
我心想不好,而就在此时,在石窟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吼:“呼、呜……”
呼……呜……
此声一出,整个天地都在颤抖,手拿着一块烤肉吃得正香的何武吓得肉都掉了,脸色大变:“来了,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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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
这真的是龙吟么?
我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将眼睛给闭上了,仔细地感受着这吟声之中,散发而出的威严,果然有一种高高在上,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难道,那条被小药匣子认定的真龙,其实并没有死,而是一直都活得好好的,而此处,却是它的领地?
我身处的这广阔无垠的巨大广场,以及这个宛如神迹一般的巨大石台,就是供奉那真龙的祭坛?
一瞬间,我的心中无数疑问掠过,而这时众人也都回过神来,何武一脸惊慌地对着我说道:“陈局长,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看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孔,我晓得此刻若是不能给予他们信心,只怕这些人都会化作一滩烂泥,根本扶不起来,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难以护得他们周全,所以脸上也露出了淡定而冷傲的表情来,瞪了几个为首的负责人一眼,冷冷说道:“怕什么?别说还不确定是不是真龙,就算是,斩了便是,古代诸般先贤大拿,能够将真龙驱为坐骑,我们又怕个蛋儿?”
这话儿说得有些托大了,要晓得古代先贤是古代先贤,那是道术最为璀璨的洪荒时期,离这儿已经过了几千几万年了,现在潮汐退散,末法时代,一个地仙都是百年难出,哪里能够有可比性?
不过这是对于别人来说的,至于我,黑手双城的威名一直都在系统里面流传,这几日的表现又是如此厉害,一旦表现出了这般的倨傲和自信来,众人居然也深以为然,心情都平缓下来。
信任,源于素来的威名,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手段,这才是让别人真正心悦诚服的东西。
安稳了军心,我让众人在此就食,而我则缓步走出了洞窟之中,朝着远处望去,但见视线的尽头,是横呈山谷的天然石墙,此时天色已黑,赤红色的天际渐渐消沉,然而广场之上,却有一种宛如萤火虫一般的飞虫不断飞舞,将这死亡之谷照得朦胧,而在其间还有一种宛如水母一般的玩意,将空气当做了流水,不断地漂浮换位,十分美丽。
抛开这儿潜藏的种种危机,坦白来讲,此处当真是一个美丽而玄妙的地方,让人有一种别样的异域风情。
只可惜,越是美丽,就越加险恶。
头顶的云霄之上,那吟声回荡不休,天空呼呼地刮着风,让人觉得心头寒冷,而就在此时,我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左上方翻身跃下,对我平静地躬身一礼:“大师兄,你来了!”
“杨劫?”
瞧见这位与何武一同失踪的小师弟,我的心情终于算是好了一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你到哪儿去了?”
我这小师弟罕有地将终日覆盖在脸上的影子面具给取了下来,一张毛脸上面也难得地挤出了一丝温情的笑容来,扶着我的胳膊说道:“跟他们一起来的,不过没有让他们看到,这石台是一个很大的祭坛,有几条道路直通云霄,我去探了一下路,只不过每一条路都有非常厉害的角色把守,我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又感应到你来到了这里,就回来了。”
杨劫能够感应到我的存在,而我也能够隐隐之间摸到他的位置,这个是他成为我的影子助手之后出现的情况,听到了他的讲述,我不由得好奇地问道:“那你说说,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
杨劫伸出了三根手指来,对我说道:“这一面就有三条路,中间一条,是一只没有脸的魔猿,一根火云长棍,无端凶猛;左边一条,是一三头恶犬,浑身煞气凛然;至于右边的一位,是一头……”
杨劫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朝我望了一眼,我不由得笑了,说:“你还学会卖关子了?”
他摇头,苦笑着说道:“右边的,是一头跟尹悦姐一样的洪荒异种,不过它可有七尾,而且还是一头公的,最是厉害,我差一点儿都没有从它手中活下来……”
“嗤……”听到这儿,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人或许不明白九尾妖狐有多厉害,但是与尹悦相伴良久的我却是最清楚的,身为洪荒异种的这种妖兽最是神秘,不但力量巨大,而且敏捷如电,最为恐怖的是它的天赋异能,倘若是施展魅惑,定力不够的人,只怕连死都不知道咋回事儿,而且它们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每增一尾,实力便会倍增,五尾的尹悦都让我感觉棘手了,若是七尾,只怕便是我上去,也难以讨得好处来。
只不过,能够劳驾这样三位厉害角色守住门道的,莫非上面真的有我所寻找的真龙遗体?
我心中疑惑,不过却晓得倘若想要回家,只怕还真得到上面看看去。
如此一想,我回身来到了洞窟之中,这时里面的众人基本上已经吃完了,正愁眉苦脸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呢,我将何武、安少校、任中尉和门玉龙等人召集到一起来,严肃地说道:“诸位,你们也许应该知道,若是想要回家,就必须找到真龙遗体,通过它身体里的蜃雾,重返家园,而它最有可能存在的,就是在我们头顶的石台之上,所以我需要找一些人,陪着我上去看一下。”
我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何武和门玉龙两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去!”
这两人是修行者,而且身手还算是不错,也知道此刻不是做缩头乌龟的时候,与其窝囊而死,不如放手一搏,而安少校和任中尉则显得有些顾忌,不过却也在其后表明勇气道:“如果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万死不辞。”
我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下达任务道:“那好,这儿十分危险,普通战士应付不了,何武你挑五个身手不错的兄弟跟着我,至于你们,坚守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记住,只要保全了大部分的战士安全,你们就算是尽职尽责了!”
听到我的吩咐,众人都点头称是,而事不宜迟,我也顾不得太多,让何武去挑人之后,在石窟里找来几块巨大的石板,吩咐人抬过来,门口堵上。
当然,这些不过是心理作用,倘若我们葬身于上面,他们在这儿,只怕也不能坚持太久。
与众人话别之后,我带着何武等六人出了洞窟,他们瞧见浑身是毛的杨劫,都非常惊讶,反倒是平日里一直显得十分自卑的杨劫,在这儿反而生出了几分自信来,面对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却是毫不介意,待我给众人介绍了杨劫的身份之后,他平静地跟大家点了点头,便不再言。
我能够看得出来,此刻的杨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其中的原因,可能也跟我的情况一般。
在这个世界,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至于外表、金钱、权势,以及其他的因素,都不过是浮云而已,这才是杨劫真正的心态变化。
寒暄过后,我们开始往上走。
杨劫之前已经对这儿摸得熟透,此刻轻车熟路,自然是有他带路,我们决定去的,是杨劫认为最有可能突破的三头恶犬,于是绕过了石窟,朝着左侧走了五百多米,便找到一条天然的石阶,循阶而上,朝着上方不断前行。
这石台并非竖直往上,而是一层有一层的结构,每一层都有二十多米高,而这每一层都有一两丈的平台边缘,远看还不知道,走近一看,更是觉得非人力而为之。
这个被杨劫成为祭坛的石台不知道有多高,我们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方才来到一处比较宽敞的地方,而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有十数声狼嚎从围墙那边传来,紧接着一声隐隐的怒吼传入了我的耳中:“黑手陈,你有本事就出来,来跟我们赤塔狼军一战!”
这声音层层叠叠,一直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眉头一皱,听出了这声音,居然是那个安德烈的家伙喊出来的。
那家伙,居然能够从那么多的野兽之中突围,而且还一路冲到了这里来?
他为何会这么强,难道真的是因为他那钢铁药剂的缘故?
我想起石窟里面的众人,忍不住想要回去守护,然而就在这时,何武朝着空中一指,惊讶地低喊道:“陈局长,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它的手指望去,却见满是“繁星”的空中突然一阵扭曲,竟然凝结出了一个又一个古怪的人形来,接着不断旋转,朝着发声的安德烈方向飞了过去。
于此同时,石台之上,竟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吼叫,每一声都充满了威严,仿佛在发泄着心头的不满。
我听到这些,没有片刻犹豫,冲着大家低喝道:“走,走!”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回头之路,唯有硬着头皮,奋勇向前,方才能够闯出一片光明来。
在我的催促下,大家脚步不停,一直向上,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前方带路的杨劫脚步突然一停,将手往上一挥,沉声说道:“诸位,小心了!”
随着他的提醒而出的,是一股磅礴的气压,从上而下地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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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声呼唤,几个人赶紧跑过来将我给扶了起来,而杨劫也捂着胸口,来到了我的跟前,对我说道:“大师兄,你还好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让人将我盘腿安放,接着闭上眼睛,直接入定。
我之所以入定,并非是想要积蓄劲力,而是想要趁着蚩尤分神的那一股劲儿还未有消散,仔细体悟一下它刚才在接管了我的身体之后,所使用出来的诸般手段。
无论是运气,还是反击,又或者是那个能够让幽冥黑暗能量给点燃,最终反噬的恐怖手段。
叫什么来着?
对了,战意,黑炎灼!
我原本并不明白为何它在使用这手段的时候,为何会将这名字给点出来,然而当我盘腿静坐,默默地回忆,接着循着它之前的诸般法门而动的时候,却发现说出的这五个字,并非是汉语,而是一种古怪的法咒。
此刻持咒,只不过是为了将持法门给引导出来。
好恐怖的手段,若说那修为,我苦修数十载的劲力恐怕远远不如这种老牌魔物,然而在陡然之间,那家伙竟然给之下吓走了。
一来是因为蚩尤的威名,二来,恐怕就是这手段着实有着绝对厉害的毁灭力。
我之所以旁若无人的静坐感悟,不为别的,也正是以为体内这魔头的名声,别人不晓得,但是我却是专门了解过的,尽管现在的史前历史,已经将那一位和它的对手给神话了,但是抽丝剥茧,我却能够发现,这一位之所以能够被无数人称之为魔尊,标榜为战神,是因为它确实能打。
在上古时代,整个天下,除了道家文明的始祖黄帝之外,愣是没有人能够干得过它。
蚩尤和它的七十二个兄弟,铜头铁额,食沙石子,一票猛男杀遍中原之地,竟然没有能敌者,那可是上古年代,诸般法术最为辉煌的时期,大拿辈出的时代,要不是域外天神九天玄女贸然插手,干预战事,说不定黄帝都要给这猛男给操弄翻掉,而当今的历史便有可能改写了。
然而成王败寇,从来如此,蚩尤还是成了魔尊,黄帝还是成为了中华文明的始祖。
但是蚩尤能打,这事儿却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而这所谓的“战意”,便是它诸般法门之中,最为精髓的奥义。
寻常的修行者别说没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然而我却是整个儿地清楚了它最根本的运作。
因为刚才使用这法门的,便是我的身体,尽管它不受我的控制,但是作为旁观者的我,却一五一十地将其全部都感受了下来。
呼……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双手陡然一番,口中喝念道:“战意,黑炎灼!”
一股难以言叙的能量转换奥妙,从我的指尖朝着深处蔓延而去,尽管没有任何劲力的支持,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得到,自己已经能够初步地触摸到了这法门的边缘。
如果给予我足够的时间,我便能够将这法门,在这一双手掌之上施展了开来。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杨劫见我睁开了眼睛,神情复杂地问我,而我则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了一颗广陵金丹,吞入喉中,气沉丹田,一边将其缓缓融化,一边笑着说道:“无妨,我刚才只不过是太脱力了而已。”
旁边的何武一脸敬畏地说道:“陈局长,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太恐怖了,在陡然之间,胜负转换,而且所有的力量仿佛大堤决口一般,磅礴而来,将那仿佛不可战胜的三头魔物给揍成了狗头,这实在是超乎了几人的想象,最关键的是最后我那充满暴戾的一瞪眼,搞得他们这几人到现在心脏还跳个不停,我瞧见他们又是崇拜,又是畏惧的表情,不由得笑着说道:“没事,茅山秘术,神打,你们别吓到!”
旁边一个行动处的骨干苟竹轩拍着胸口后怕道:“刚才看到陈局你被那畜生踩中胸口,我们死的心都有了,没想到您居然还能大展神威——刚才那一下,简直是……陈局,恐怕天下十大,都不如刚才的你啊!”
他满心叹服,而我则脸色一肃,毫不犹豫地批驳道:“莫胡说,天下十大,个个都是世间人杰,怎可妄比?”
苟竹轩认真地说道:“我见过三绝真人的手段,真的还没有……”
他话儿说到一半,旁边的何武拉住了他,低声说道:“止言,你不知道,陈局长的师父陶真人,便是名列这天下十大之中么?”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的苟竹轩赶忙补救:“陈局长,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我挥了挥手,没有让他多说,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刚才吴副局长消失的地方说道:“吴副局长刚才走了?”
几人点头,而老爹是黑省省局局长的何武则一点儿都没有顾忌吴琊的面子,愤愤不平地说道:“那老东西,平日里看着狗模狗样,没想到一动真格的,就是个软蛋,骂了隔壁,看到我们在这儿拼死拼活,他居然头也不回地就跑开了,若是能够回去,我非去政治处检举他不可!”
我没有让他们多说,指着前路说道:“不知道门玉龙和安少校他们能够坚持多久,时间紧迫,我们继续走吧!”
经过这一场闯关大战,我的威严在何武等人的心中已经留下了很深的影响,没有人敢反驳我的话语,于是众人继续向上,朝着高耸入云的高台继续前行。
没有身处其间者,是很难感受到这被称之为祭坛的石台,到底有多雄伟,与它比起来,所谓的世界八大奇迹,当真只是小孩儿过家家的小玩意儿,我们穿过了三头魔物把守的关口,再往前,这时终于能够瞧见了人为的痕迹,在台阶的两旁,每隔十米处,便能够瞧见有一对相对而站着的石俑,它有的时候是全套盔甲、手持斧钺的战士,有时有时盘踞的猛虎,有时又是诸般奇形怪状的魔物。
如此一百零八对,每一对的形象皆有不同,而一路数过来,我只瞧见了五对人类的形象。
分别是盔甲战士、金童玉女、羽冠方士、金甲力士,最后就是儒者。
一路观摩,诸多异象不表,不知不觉,我们竟然越过了云层,长途跋涉,来到了最顶端的平台之上。
这平台比三五个足球场还要庞大,平台之上还有平台,突出三丈,再之上,竟然是一根直入云霄的白玉华表,而在华表之上,我瞧见了一条盘踞其中的黑鳞巨龙。
是的,是真龙,尽管我瞧见的,只不过是它的半身,但是从那充满神性的鳞甲、优美的线条,以及让人根本无法确定体积的表象,我便能够肯定。
先前跟我师父谈及过真龙,他告诉我,说真龙并非是本界产物,它更多的时候,与我们生活的不是一个维度,故而我们很难感受得到,它具体的体积到底有多长,有人说它“不知其几千里也”,也有人说不过十几丈,诸般典籍描述也各不相同,难以找寻一个具体的标准。
然而此时此刻,我终于亲眼目睹到了一条真龙!
一条几百年都未曾出现的真龙!
果然,这神秘的死亡之谷,其实就是龙之谷,也就是黑龙最终栖息的地方,然而奇怪的是,为什么在这样的真龙面前,我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威压呢?
所谓的龙威,为何没有出现?
我心中疑惑,而这个时候杨劫却一步走出来,激动地说道:“大师兄,这是一条真龙遗体,龙魂应该已经离开了!”
听到了他的话,我心中豁然,对了,一切都对上了。
这条真龙,只怕是寿元已尽,故而才会如此模样,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到达这儿?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头热切,对着旁边的杨劫、何武说道:“诸位,咱们能否回家,就看这一次了,随我一同前去查探,看看能否找到其中的奥秘!”
其实相比于这些,我更加热切的事情,是想着如何能够从那真龙遗体里面,找到我师父想要的东西。
我师陶晋鸿,这些年来一直闭关,谋求冲击地仙之位,此事数百年来无一人能够成就,而即便是我师父这般的修为,也总是欠一点东西,倘若是我能够拿到汇聚了真龙毕生精髓和规则结晶的龙髓精血、内丹或者一缕神魂的话,定能助师父成就果位。
师父活我性命,又教我一身本事,志程无以为报,只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想到这儿,我的心中无比热切,然而就在此时,却瞧见这平台之上,却是已经有了一位不速之客,正盈盈而立于祭坛的百米之外,双手不断结印拍打,而在她的前方,则有金黄的法阵力量,在抵抗着她的进攻。
而当我们出现在这儿的时候,那人却也正好回转过身,朝着我这边遥遥地望了过来。
我瞧了一眼对方,陡然间心脏一阵狂跳不已。
天啊,天啊,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美丽的一个光头女子,就仿佛谪落世间的天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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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面容纯美妖媚,丹凤眼,秀鼻挺立,樱唇嫣红,明眸皓齿,肤白胜雪,鸽乳蛇腰,美腿修长,美艳得不可方物,简直不像是人间所有。
唯有诡异之处,则有两点——其一就是全身上下无一根毛发;再有就是浑身光溜溜的,无寸物遮掩,看得莫说是少年人,就连我这个结过婚的男人,都有些把持不住,不敢多看,免得横生事端。
然而这皮相并不是我所关注的重点,在我的眼中,看到得更多的,是那女子浑然天成的气息,以至于这般美丽的躯体。
她给我的感觉,浑身不过是一件武器。
一件比饮血寒光剑犀利十倍的武器,让人望而生畏,心中胆寒。
这女子光平淡地朝着我看了一眼,给我的压力,便已然比先前那头差一点将我给杀了的三头魔物,还有恐怖。
我有些痛苦地拍了一下额头,这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般顶尖的高手,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让人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而就在我对于那女人惊人的实力头疼不已的时候,旁边的几个人则对她那诡异的模样感觉到无比的诧异,先前拍我马屁的苟竹轩舔着嘴唇说道:“哎呀,这娘们,真的是好开放啊,那脸蛋,那胸脯,那屁股蛋儿,要是能够讨回家里面当婆娘,当真是爽死了啊……”
这话儿一说出口,旁边的人便笑他:“竹轩,你讨她回去,那可就得戴绿帽子了——这娘们光屁股的样子,我们可都是看过的!”
这几人都是黑省宗教局中的佼佼者,心高气傲之辈,这一路来不断受挫,心中也是有些烦闷,刚才与那三头魔物之间的战斗,他们插手不得,此刻瞧见这神秘的光头女子,美艳得不可方物,但看着好像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顿时就将心中的焦躁给发泄了起来,其中一个竟然直接走上前去,一副急色的模样,嘻嘻说道:“先到先得,这样的媳妇,我先拐到手,你们就不能打主意啊!”
苟竹轩急了,顾不得别的,也想要冲上前去,高声喊道:“这可不行啊,那小妞儿可是我先看中的,你不能夺人所爱啊!”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而杨劫却先一步拦住了几人,冷冷地说道:“你们不要妄动,小心没命!”
这几人在省局之中,也是一等一的骨干,对我自然是心悦诚服,但是对于满脸长毛,宛如猴子一般的杨劫,却没有那么多的客气,其中一个满身肌肉的汉子讥讽道:“大兄弟,一个光屁股的女人就给能把你吓住了?不应该啊,你不信,我来办了她!”
杨劫听到他口中的讥讽之意,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不过他向来拙于言语,也没想怎么反驳,反倒是何武看不下去了,扬眉说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
苟竹轩等人一阵诧异,回头看了过来,站在我旁边的何武瞧见我脸色不好,恨铁不成钢地提醒手下:“你们这帮猪脑壳,想一想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若是没有陈局长,你们能够越得过那三头魔物,来到这里?仔细想一想,那看门儿的有多厉害,就知道能够毫发无伤地来到这儿的人,得有多牛逼了,亏你们还想着把别人带回去当媳妇,自问能不能接得了对方一招再说吧!”
这话儿说得苟竹轩几人都不服,指着那光头女子说道:“何队,你看看那女子,除了一身媚肉,哪里看起来是高手的样子?”
几人争吵,我则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平静地前跨一步,对那女子拱手说道:“陈志程,不知道小姐贵姓?”
这是我憋了半天方才想出来的话语,在这么一个鬼地方,怎么样的寒暄都不对劲,而那女子只是平静地瞧了我们这边一眼,便不再多看,而是自顾自地不断拍打着前面金黄色的炁场护罩,似乎想要将那法阵给破解掉,然后……
对了,她一定也是冲着那真龙遗尸来的!
我的心中一惊,而就在此时,先前的那个肌肉男却是一脸不快地冲将了上去,对着那女子喊道:“我们陈局长问你话呢,小娘们装什么装?”
我正在脑海中盘算着诸般缘由,未曾留意下面人的行动,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肌肉男都已经冲到了对方的身边,伸手朝着那光头美女的身上摸去,瞧见他那毛手毛脚的模样,却是有一点儿想占便宜的感觉,我看着背对着我们的那神秘美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箭步奔去,口中高声喊道:“别去,回来!”
我这话儿到底还是晚了,眼看着那肌肉壮汉就要碰到光头美女莹白如玉的背肌,却见她的小手儿陡然出现,一把抓住了肌肉男的胳膊,都没有怎么用劲,就将他的右手给一下拧了下来。
对,就是直接将胳膊从身体上撕扯了下来。
“啊!”
这个肌肉汉子我记得是有练过横练功夫的,一身肌肉宛如钢铁,然而此刻却就像散架了的人偶一般,胳膊被扯了之后,胸口突然一空,却是被那光头美女给直接将心脏给掏了出来,这般的变故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肌肉男轰然跪倒在地,而那光头美女则将刚刚掏出来的心脏放在嘴中,三两口,居然就啃了个大半。
她的樱唇依旧有着完美的浮现,微微一笑,魅惑众生,然而沾上了那黏稠的鲜血,强烈的反差对比,却让人不寒而栗,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毒老三!”
何武和旁边几个兄弟叫着那肌肉男的名字,朝着这儿飞奔而来,反而是提前跨步前冲的我止住了脚步,一把拦住了众人,咬牙说道:“冷静!”
那神秘的光头美女三两下便将手上的心脏吃完,尤为满足地又将撕扯下来的胳膊放入嘴中,像啃鸡腿一般地不停咬着,而血淋淋的左手还不停地拍打着前方的空处,我眯眼瞧着那祭坛之上散发出来的光芒不断减弱,心中思量着,而何武则显得焦急无比,痛苦地朝着大声吼道:“陈局,快救救毒老三啊?”
我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喝骂道:“救个屁,你冷静一点行不?没看到毒老三心脏都给人掏了么?”
何武这时方才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那个不断吃人的光头美女,发觉她满是鲜血的美艳脸容之上,有着让人胆寒的邪魅,不由痛苦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我这时终于想明白了,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死亡之谷的禁制,恐怕就是她给破开的!”
死亡之谷之所以叫做“死亡之谷”,并非只是门口的那几百只魔鬼蜘蛛就能够得名的,穿过了那厚厚的蛛网,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那儿有着无数的黑暗翻滚,熟知法阵的我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力量,先前我还有些疑惑不解,此刻瞧见这神秘的光头女子不停地在破解那祭坛发出来的金光,终于豁然开朗了——我们之所以能够进入此中,恐怕就是因为祭坛为了维护真龙遗体,已经将外围的禁制,都给放弃了。
能够以一己之力,弄成这般模样的人,她绝对不是寻常的角色,而有这样的家伙在,我能够在真龙遗体之上分一杯羹,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么?
难,实在是太难了!她此刻甚至连理我们的心情都没有,已经说明了她拥有着必胜的信心。
这信心背后,是足够强悍的实力。
连我的心中都没有底,何武他们这帮人上去,能够讨得什么好吃?不过是给人家多加一份夜宵而已。
我眯着眼睛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对方似乎也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将毒老三的遗体给丢在一旁,双手不断地在前方拍打,那节奏变得无比快速,双手快得都已经难以看到实体,而仿佛一连串的影子一般,而祭坛之上发出来的金光也显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她给击破。
就在这个时候,那平台最中心的祭坛之上,陡然冒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吟声来。
呼……呜……
这奇妙的吟声陡然而出,听在人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威压砸落,我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在这一瞬间就全部都冒了出来,而旁边的几人甚至连站立都难,摇摇欲坠,差一点儿就要跌倒在地了。
龙吟?
那黑龙没事么?
我疑惑地朝着祭坛之上的华表望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云层之上,突然有一条十几丈的长虫游动而来,身披黑色鳞甲,头有须角,五爪于身,长得真的和传说中的真龙一般,不过仔细一瞧,却能够瞧见它并非华表之上那头真龙,头颅似蛇更多一些,而且还是单犄,瞧见这模样,我莫名想起了在安南曾经被我和努尔吃过的小白龙。
蛟龙,这却是一头蛟龙!
我心中顿悟,而那条黑色蛟龙也从九天之上垂落而来,朝着正在攻击祭坛护罩的光头美女张嘴咬去。
它速度极快,骤发即至,而那光头美女也正好抬起头来,平平推出一掌。
一蛟龙,一美女,双方陡然撞到了一起。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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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将这帮人称之为魔兵,为首的那十几个称之为魔将,却是因为我们在刚才的登山之路上,也见过这玩意的雕塑——它们拥有着宛如人类一般的身体和四肢,头上螺旋双角,满是黑色黏液的脸上有一对昆虫的绿色复眼,和螳螂般结构的四瓣嘴唇,丑恶得让人想吐,而身高两米以上的它们个个浑身红色火焰外露,简陋的皮质、骨质甲具让它们仿佛是深渊中走出来的军队一般。
至于那十几个所谓魔将,则更是高大非凡,普遍达到了两米五的高度,浑身皆是金属盔甲,面罩遮挡,唯独露出那由成百上千粒细小单眼组成的绿色复眼,闪烁着让人浑身发寒的诡异光芒来,格外恐怖。
这些家伙的手中,则是打磨锋利的骨刺、骨刀,别看着模样不怎么样,但是上面死气凛然,却是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方才如此浓郁。
安德烈一伙人刚才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可以速战速决,然而光头女子的这一大帮火焰军团一出现,顿时就感觉像是民兵对上了正规部队,完全就不够看了。
我的脸此刻已经黑得不成模样,没想到那光头女子不但是顶尖的强者,而且居然还拥有着这么一只强大的军队。
看得出来,她对这条黑色真龙是垂涎已久了,早就做过了诸般布置。
与她比较起来,我们不过是适逢其会,被卷入其中的无辜之人,根本就没有一拼之力。
事实上,那光头女子对于我们,以及赤塔叛军的出现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刚才之所以对我一阵搏命追杀,不过是因为我坏了她的好事,要不然以她那高傲的性子,根本就不想将力气浪费在我的身上。
她需要全心全意地破去这祭坛的守护,将那真龙遗体给夺到手,相比之下,我们这些,都不过是小麻烦而已。
果然,在这超过五百多头魔兵的跪拜之后,那光头美女终于开腔说话了,不过这话语仿佛是黄莺在鸣叫,听得我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一番吩咐之后,这军团便分作了三股,一股有百人,成行成列,冲着我们这边踏步而来;另一股也是百多人,朝着旁边的赤塔叛军涌了过去。
另外还有三百人,却是一声滔天巨吼,朝着那祭坛处发起了冲锋。
没有亲临过这般战斗场面的人,是很难想象得到数百人的冲锋,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特别是这种壮得如牛一般的魔兵,它们在那些宛如钢铁坦克一般的魔将带领下,像高速移动的城墙,朝着前方汹涌冲去。
它们低着头,身体前倾,四瓣嘴唇的口中发出了古怪而统一的号子,咕噜咕噜,黑色的口涎不断滴落,仿佛一片黑云,倏然而往。
在很短的时间里,它们终于撞到了光头女人先前接触到的边缘,一股金色的力量陡然升起,在祭坛之外的百米处出现,它仿佛是最结实的壁垒,而这些超过三百多头的魔兵魔将则化作了一层又一层的红黑色浪潮,惊涛拍岸,卷起千层波澜。
而原本坚固无比的金色场域在这般周而复始的撞击之下,却显得逐渐地淡薄起来。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到了一个临界值,那金色护罩便会轰然崩塌,而这些浑身火焰的魔兵魔将则欢快地喊叫着,冲向了那祭坛之上,挥舞刀叉,将那头真龙遗体给分食一空。
然而这些事情已经不再值得我去关注了,因为朝着我们这边一步一步踏过来的这些魔兵,离我们已经只有三十多米了。
这个距离,对于这些高大的魔兵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冲刺。
几秒钟之后,它们便能够冲到我们的面前来,挥舞着它们磨砺多年的骨质武器,将我们的头颅给割下来,而瞧见它们绿色复眼之中闪烁出来的贪欲目光,我便感觉这帮魔兵估计也跟它们的主子一般,是个荤素不忌的胃口,倘若是我们落败了,别的不说,恐怕连一具完尸都难以保存。
一百多人的集结,分成三排,前后相隔五米,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再加上对手这丑恶到极致的面容,着实让人心中恐惧,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苟竹轩等人哪里见过这般的阵仗,顿时就腿肚子发软,要不是我在前面顶着,只怕早就转身逃掉了。
只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即便是逃,哪里又能逃得掉呢?
身陷绝境,何武反而无端生出几分凶猛来,他老子是黑省省局的何局长,将门虎子,也是一声胆气,冲着身边的几个手下厉声吼道:“怕什么?能够跟黑手双城这般的豪雄并肩作战,就算是死,那也是死而无憾!”
他这般的话语,倒是激励了这几个心生胆怯的宗教局高手,想着既然退无可退,何必畏畏缩缩,还不如放手一战,虽死犹荣呢?
修行能够到达一定境界的人,都不是懦弱之辈,这心境得到稳固之后,自然也是冷静了下来,而位于最前端的我,瞧见这一大帮的魔兵平推而来,心中却不由微微一阵叹息——对付赤塔叛军的魔兵,有一百多号人,而朝着我们这边来的,也有一百来号,妈的,那光头美女,当真是看得起我!
不过即便心中抱怨,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刚才跟那女人交手的时候,也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她应该也是对我有所提防的。
一方七人,一方过百,这数量上的倾轧,只怕并非一人能够力挽狂澜,我虽然心中感叹,却也不敢大意,平静地对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这几位宗教局高手说道:“我这里布阵,防住这些家伙,一会儿你们在阵中,随意出击,不过万万不可越过防护,免得伤了自己性命!”
听到我的吩咐,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法阵从而来,而这时我却是又对杨劫说道:“劫,你一会儿随我,冲杀敌阵,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安全!”
杨劫沉稳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了影子面具,庄重地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敌群冲锋了,在三名全身覆着铁甲的魔将指挥下,一瞬间轰然启动,而我则毫不犹豫地摸出了八卦异兽旗来,朝着四周射去,钉住阵脚,王木匠神情肃穆地腾身于半空,紧闭着嘴唇,双手不停挥舞,而诸般异兽交叠而出,倏然顶在了这帮魔兵的第一波冲击。
轰!
八卦异兽阵的炁场护壁出现得是如此的诡异,就在对方的刀枪即将刺到我们的身上时,陡然升起,这帮毫无防备的烈焰魔兵在一瞬间就撞到了那墙上,掌控法阵的王木匠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
而与它一同出现的,则是第一排魔兵此起彼伏的哀嚎。
这情形变化得着实让人猝不及防,它们冲锋是如此的凶猛,以至于第二排的魔兵也没有反应过来,也陡然撞到了第一排魔兵的身上。
唯有第三排的方才收敛住脚步,没有再给前排施加压力。
可怜第一排的那三十多头烈焰魔兵,前方八卦异兽阵的炁场护壁坚不可摧,后面第二排的冲力同样恐怖不已,作为夹心饼干的它们,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就在此刻,蓄势待发的我却是一声暴喝道:“劫,随我一起,杀!”
我不管何武等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表现,率先冲出了那炁场护壁,飞身而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陡然斩向了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第一排魔兵。
锋利的剑刃被灌注了庞大的力量之后,显示出了极为恐怖的杀伤力来,对方虽然皮糙肉厚,而且还冒着火焰,却终究还是抵不住我的这长剑横斩,这一剑而过,却是有两个头颅飞起,而我则毫不犹豫地继续收割,一口气,便有七头魔兵被我斩得身首异处。
我这边是一力降十会,趁着那些头昏眼花的魔兵还没有回过神来,果断出手,能杀一个是一个,而杨劫的出手则显得格外轻灵飘逸,那把黑芒弯刀在他的手上,划出了无数诡异的圆圈,而他则化作了一团黑影,所过之处,便有一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一阵哆嗦之后,再无动弹。
两人齐出,趁着这机会斩杀了超过二十头以上的魔兵,而随后我便遇到了棘手的敌人,却是领队的魔将。
这些家伙体格异常强壮,也拥有与我正面较量的实力,在周围一众魔兵的辅助之下,将局势给稳定了住,接着再次掩杀而来,却是将我跟杨劫给团团围住。
我一旦进入状态,越是越战越勇,手中的长剑化作了索命的利器,不停地斩杀,然而没想到我杀得越多,周围攻上来的魔兵也是越发地多了起来,使得我腾挪走移的空间都越来越狭窄。
我一剑横斩,推开前面诸般攻击,将饮血寒光剑给插入其中一头魔将铠甲之下的身体中,心中稍安,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一道巨大的欢呼声,宛如海浪。
我下意识地朝那儿望去,却是大惊失色。
但见那金黄的护罩轰然破碎,无数魔兵已然冲到了祭坛之前去,挥舞着刀兵,朝着华表之上的真龙遗体不断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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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结界已破碎,我无法知道到底是那光头美女的印法,还是那三百多头魔兵魔将如潮的冲击,导致这看着仿佛坚不可摧的金色炁场轰然碎裂,但是却晓得一旦这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了,只怕那真龙遗体就再也没有我们的份了。
不但如此,我们甚至有可能连家都回不了,然后还得被这一大帮的魔兵魔将淹没,又或者被那个美艳如花的光头女子给吞入腹中去。
难道一切都要结束了么?
就在我感觉到快要绝望了的时候,却听到一声龙吟复起,那条仓惶逃走的黑鳞蛟龙又重新出现在了祭坛之上,它从云层之上垂落了下来,口中发出了激烈的吼叫,倏然而至,先是摆头甩飞了好几名试图祭坛的魔兵,接着张开大嘴,一口,便将最前面的一个铁疙瘩魔将给啃得稀巴烂。
我刚才是跟那魔将交过手的,自然也晓得这玩意已然拥有能够堪比江湖一流高手的力量,而且一身金属盔甲,坚硬得就像一个铁疙瘩。
然而没想到那蛟龙的咬合力,简直就是逆天,如此坚硬的东西,一张嘴,宛如奶酪。
这黑鳞蛟龙拥有着绝对恐怖的体型,如此一番左冲右突,倒是将前面的那一大波的魔兵潮给掀得一阵人仰马翻。
倘若只是这些魔兵,人数再多,恐怕也奈何不得这上天入地的蛟龙,不过那黑鳞蛟龙似乎想要誓守祭坛,这给它的机动性给大大地打了折扣,而除了这些魔兵魔将之外,还有一个恐怖的女皇。
就在这黑鳞蛟龙大杀四方的时候,那个许久不见的光头美女突然从人群之中腾空而起,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这光头美女一出现,立刻冲到了黑鳞蛟龙的脑袋前来,伸手来抓,那黑鳞蛟龙显然是吃过了对方的亏,没有敢与她多加纠缠,一个腾身,朝着上面飞去。
光头美女似乎知道这黑鳞蛟龙的软肋,见它向上闪开,却是直接一个跃步,跳上了那数丈祭坛,朝着真龙遗体处冲去。
她的目的明确,那就是想要找到真龙遗体最有价值的玩意,而那却是那黑鳞蛟龙想要用性命守护的东西,故而它没有再逃避,而是再次落了下来。
两者再次的交锋,我已经无法再次关注,因为涌上我跟前来的那一帮魔兵显然是受到了同伴的刺激,显得格外的狂躁,口中“咕噜咕噜”地高声喊着,手中的兵刃宛如暴风骤雨,没头没脑地朝着我这儿砸来。
对方是拥有巨大力量和黑色焰火的魔兵,尽管我叫不出它们种族的名字,但是却也晓得这样的每一头,倘若出现在我们的那个世界,只怕都会造成一起巨大的骚乱,而单个的魔兵虽然不如苟竹轩这些省局高手的手段厉害,不过就力量而言,却不逊于他们任何一个,而当这数量累积到现在这个程度的时候,立刻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简单的说,拥有了这么一支成建制的魔兵,足以能够横扫一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了这个莫名的地方,我身上的修为却仿佛得到了一种质的飞跃,仿佛这儿才是我修行功法最适合的地方,而我不管先前如何心忧,一进入了战斗,整个人却变得无比的嗜血,渴望着手中的长剑,将眼前的任何敌人都给系数消灭,斩落于我的剑下。
看到生命的消逝,我就如同毒瘾得解一般的畅快。
杀、杀、杀!
杀红了眼,我却也没有感觉有多少恐惧,先前的广陵金丹还在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回复,而此刻的环境,整个炁场之中,也竟然刺激着我血液里面的每一个细胞,与我心情相应和的,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
人越多,代表着可杀的性命也就越多,它能够酣畅淋漓吮吸的鲜血也就越多,这,才是它之所以兴奋得颤抖不定的最终原因。
一剑横出,我将前面的一头魔兵头颅斩下,接着回头冲着杨劫说道:“你在这儿照应着何武等人,我去祭台看看!”
杨劫点头,戴着影子面具的他冷酷无比,手中的黑芒弯刀有着恐怖的湮灭力,在刚才的战斗中,他斩杀的魔兵,未必少于我,也是一个沉默而彪悍的男人,我对他放心无比,于是长剑前指,奋力前冲。
我的剑,和我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件杀器,在人群之中奋力拼杀,血池之中的拼搏让我越发的兴奋起来,然而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一声悲鸣,心中一惊,一个箭步踏上了一头魔兵的肩甲之上,朝着祭坛望去,却见那头恐怖的黑鳞蛟龙竟然摔落在了祭坛之上,它的身上有超过四十只的长矛,一身如铁的鳞甲烂了大半,到处都是血肉。
而它的脑袋,则给那个光头美女给钳制着,动弹不得。
这……
这场景看得我当真有些胆寒了,那在世间恐怖莫名的蛟龙,此刻竟然变成了如此模样,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有多强?
我要去送死么?
扪心自问,我还未有找到答案,便感觉手中的剑一个劲地往前拉扯,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人群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我眯着眼睛望了过去,瞧见喧闹分别来自于两处地方,接着我瞧见一个身高三米的大猴子,从人群之中一跃而起,仰天一阵嚎叫,接着手中那根如柱大棍,带着血一般的红光,朝着周围一扫,最后一棒落在了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魔将之上。
那魔将横枪来挡,结果枪断,脑袋给直接砸进了肚子里面去。
与这头大猴子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条身长两米的白色妖狐,它与身边的一众魔兵比拟起来,实在是精巧得厉害,然而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我都没有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便一路冲到了祭坛的下方去。
瞧见这两个凶猛得异常的家伙,我心中一喜,想起了杨劫先前跟我说的情况来。
我仔细望去,也算是对上了,它们应该是守门人,那大猴子果然没有脸,头上居然是一张白班,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鼻子,平滑得就像伤口愈合时出现的疤痕,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后脑门上面,居然有一只掩藏在毛发之下的眼睛,观察着四周;至于那只白狐,尾部一阵飘忽,根本瞧不出到底有几尾。
有着这两头守门人的加入,魔兵群中一阵混乱,而我再也终于压力顿渐,长剑扬起,朝着前方不断突进,很快就来到了祭坛边缘。
而此刻,我的长剑之下,至少已经斩杀了五十头左右的魔兵。
无数的性命消逝,使得我浑身鲜血淋漓,有我自己的,更多的则是敌人的,而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红得简直就像熔炉之中的钢水,这些魔兵的体质特殊,身上有冉冉的火焰冒出,溅射出来的鲜血滚烫得像开水,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是需要关注的东西了,因为在我的面前,有超过六位的魔将,将我给拦住,不让我向前再进一步。
至于那无面魔猿和七尾白狐,则与那光头美女交起了手来,双方在祭坛之上打得激烈,不时有石头从头顶上飞了下来,砸落在人群中。
上面的战斗无端凶猛,而祭坛之下的我,则陷入了平静之中,在我一剑斩飞了两个浑身火焰的魔兵之后,六位魔将将我给团团围住,而在它们的身后,则有超过两百头魔兵,将这整一片的地方给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着这样的困境,我并没有像一头困兽般无脑猛冲,反而是平静地望着这些家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随时暴起。
堵在我正前方的,是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魔将,它比其他的魔将更加高大,身上的盔甲也显得更加华贵一些,握着一把双手大剑的它仿佛是中世纪欧洲走出来的骑士,拥有着一股蔑视一切的气势,而为了打量一路杀戮而来的我,它特意将覆在脸上的面罩取了下来,露出一张宛如昆虫一般格外狰狞恐怖的脸来。
它一对闪烁着绿色的密集复眼一百八十度转动,四瓣嘴唇蠕动,似乎说了什么。
我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不过瞧见这几个魔将似乎在交流着,仿佛在对我点评一般,而这态度,似乎在表明我不过是餐桌上面的一盘菜。
瞧见对方的轻蔑,我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脚步在陡然将往前一冲,一剑朝着为首的那魔将刺去。
我的这一刺,威胁极大,对方猝不及防,被我偷袭成功,顿时一边痛苦的嘶吼,一边朝后退开,而我则哈哈大笑,手中的长剑不断飞舞,人在敌群之中变换位置,斩杀无数。
如此厮杀,畅快之极,然而周围的魔兵却是越来越多,应付不来。
要死了么?
轰!
而就在我被无数刀兵加身,有些撑不住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魔兵后方又传来一阵喧闹,我趁乱朝着前方一冲,越过两个魔将的头顶,飞跃到了祭坛边缘的墙壁之上。
我猛然回头,却瞧见有四个人,砍瓜切菜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而领头的那人,却是个提棍的男子。
天啊,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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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认不出,那就不管了,杀光为止。
小黑天先前的话语,是对我们这一帮人的极度蔑视,其实也是试图打垮我们这些人的信心,从而逼得我们落荒而逃,或者实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而努尔代表我们大家的回应,则是这般简单而霸道的话语。
双方都是心志坚定之辈,谁也别使小手段,唇枪舌剑对大家都没有用,是骡子是马,只有拉出来遛一遛,方才能够知晓。
既为生死大敌,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局势,便也不用太多的唇舌,那小黑天想来也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角色,她在此间的地位,乃一方霸主,眼高于顶,自然不会将我们这帮人放在眼里,一边留下八人,应付那两位厉害的守门人,而另一边,则出了十人来,试图凭着这些,就将我们给制住。
小黑天并没有全力施展,这让我们压力顿减,也好不慌不忙,排兵布阵。
努尔一声吩咐,张大明白便守住了后路,不让那些魔兵魔将闯入战场,而其余人则奋力前冲,来到了场中。
我先前与小黑天有过交手,晓得这女人——或者说这头披着美丽外皮的恶魔,简直就是一具人形兵器,根本无法通过刀劈剑斩的常规办法来拿捏于她,更好的办法,或许用道术或者巫术的力量,或许还能够收得奇效。
不过我并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努尔与小观音、林楚楚配合多年,对于彼此的战斗方式都熟悉,而且也配合无间,反而是我成了外人。
对于这件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郁闷的,事实如此,所以我也不期待着融入其中,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战斗,反而会更好。
而且在此时此刻,我也有一点儿小心思,那就是想让努尔瞧一瞧,他这些年来突飞猛进,但我却也并非吴下阿蒙。
这世间若说还有谁,能够让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黑手双城生出这般幼稚的心思来,恐怕除了努尔和我师父陶晋鸿之外,便不会再有别人了。
黑手双城已经名扬天下,无需任何人的认可了。
唯独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努尔一马当前,长棍前冲,与他离别之后,我见过无数耍棍的修行者,然而却没有一人,能够如他一般,能够将棍抖出如有灵魂一般的意境来,前方有一个小黑天倏然而上,一把抓住了这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棍尖,结果努尔微微一抖,那棍子又仿佛活老鼠一般,从她的掌控下滑落,接着猛然前指,一下戳中了对方光洁的小腹处。
砰!
一声暗响,努尔劲气吞吐,那小黑天朝着后面飞跌而去。
这一棍的力量足以能够捅翻一头大象,然而受到重击的她仿佛橡皮或者弹弹球一般,直接翻身而起,就好像没有任何事情翻身一般,而前面早已又出现两个小黑天,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对方是如此难缠,刀枪不入,这事儿让努尔有些诧异,他手中的杀威赶神棍,再次出击,轻易地将面前两人又一次击倒。
然而这样的伤害显然并不够,那些小黑天又重新地站了出来。
努尔在前冲,而我在左侧支援,右侧的长腿美女林楚楚手中一把不知道用什么猛兽的腿骨磨制的骨刃,上面有着柔和的黑光,却是仿佛对小黑天有着一些威胁一般,隐隐离得比较远,而小观音则在倒三角形的中心不断念咒,仿佛是在参透什么一般,瞧见努尔几次出手都没有效果之后,出言说道:“也许,你因为打到她的罩门处!”
努尔横着一棍,将前方一个小黑天给倏然击飞,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那么你告诉我,这鬼东西的罩门,到底在哪儿?”
对于努尔的问题,小观音显然也没有更好的提议,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着击打不同的部位,一一尝试,然后观察她的反应,或许能够找得到……噢,小心!”
小观音尖声提醒,却是一个小黑天从人群之中陡然跃出,冲到了努尔的面前来。
这个小黑天明显要比之前的那几位要厉害许多,这速度快如祭奠,转瞬及至,事发突然,努尔却近乎本能地横棍来挡,棍身正好将这一爪给挡住,巨大的力量将这位身经百战的苗家汉子给击得不断后退,而那女人却是得势不饶人,一个腾身翻起,朝着努尔再次袭来。
这一个,绝对不是分身!
我心中一跳,然而却抽不开身,因为在小黑天真身发动的那一霎那,其余的九位分身也在同时加强了攻势,倏然而上,为了掩护身边的两位女士,我不得不承担了大部分的进攻,疲于迎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受到重击的努尔却猛然一转身,背对着这小黑天,接着那杀威赶神棍仿佛凭空而生,从他的腋下陡然射出。
这一棍,与先前的数棍都不同,在射出来的一霎那,附在棍上的所有符文都仿佛活过来一般,青芒毕露。
倘若是只有力量的棍子,那小黑天还能够承担得住,而附着了努尔对于棍法精要的感悟,以及那传说中的杀威赶神棍,那就够对方吃一壶了,不过那小黑天本就是近战的行家,自然也能够控制得住这里面的虚实,就在努尔这一棍即将捅到她胸口双峰的时候,却是微微地侧开了身子,朝着旁边闪开去。
不过即便是尽量闪避,她终究还是被这一棍给剐蹭到,光洁的小腹左侧被这青色棍芒击中,立刻一片焦黑冒出。
啊……
小黑天的口中发出了尖利的叫声,接着却是朝着后面掩藏而去,努尔兴奋地大喝了一声,朝着那女子追去,口中还嚷嚷道:“我击中了,那个左腹有焦黑的女人,应该就是本体……”
然而这话语说到一半,前方的人影一阵变幻,光怪陆离,当我们再次回首望去的时候,却瞧见场内十八人,个个莹白滑嫩,没有一个有受过伤。
如此恐怖的恢复力,将我们所有人都给震惊了。
努尔刚才那一棍,已然是用了巅峰的力量,本来以为能够一举挫败对方,结果这才发现一拳落了空,顿时有些灰心,而就在此刻,我却是义无返顾地冲上了前来,朝着慌忙朝后掩护本体的其中一个分身猛然一拍。
茅山掌心雷!
这门与烈阳掌一般,同为茅山奇术的手段在阳世并不算厉害,因为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跟人在战斗,然而来到了这阴气浓郁的地方,却有着更多克制的属性,我从刚才的交手之中,就一直在蓄谋,而就在努尔一棍,将小黑天真身给伤到的时候,我也终于找准了机会,这一掌拍出,立刻有至阳至刚的雷意喷出,砸落在了那分身之上。
小观音告诉我们,这魔罗怨鬼魄是小黑天收集散落世间的强者灵魂熔炼而成,其中必然是耗费心血无数,方才变成如她一般模样的分身,然而即使残魄熔炼,必然属性为阴,这是它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的本质。
能克制么?
我的心在一瞬间提了起来,然而接下来,我瞧见被我击中的分身竟然被这一掌轰得一阵摇晃,顿时就模糊了许多,仿佛受到重创一般,朝着后面飞去,而我却是一点懈怠都不敢,宜将剩勇追穷寇,长剑横荡,将诸般救援的分身斩开,落到躺倒在地的那分身跟前,瞧见她竟然变得血肉模糊,已然不再是人类美女的模样,而显露出了蛤蟆一般的粗短脑袋来。
这个,方才是那位逝去强者本来的面目吧,也就是说,我的掌心雷,已经将对方分身的表象破去?
好吧,那就趁你病,要你命!
对于这种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存在,我没有选择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刺入对方的胸口,而是左手再次化作龙抓手模样,朝着躺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那魔物猛然一印。
炼妖壶观术!
单手成爪,虎口如壶,一股巨大的念力从我的心间,流动到了虎口之上,意念凝结,那魔物伏在地上,发出了惊悸的叫声,而周围的小黑天纷纷扑上前来,我夷然不惧,姿势一直不变,而努尔、小观音和林楚楚三人则围上前来,护住了我。
几秒钟之后,伏在地上拼死挣扎的魔物化作一条线,射入了我的虎口,而她原来伏卧的地方,则留下了一颗苍翠欲滴的圆珠子。
这圆珠子只有拇指大,不过却仿佛能够倒映出一个世界来一般,小观音瞧见,对我喊道:“陈二哥,这是小黑天维持分身的承载体,碧罗魂珠!你收着,别让她夺回去了。”
我手指微动,那珠子便受到一股吸力,落在了我的掌心之上,而我也没有在犹豫,直接往着我的囊中放去。
这一头小黑天分身的诛杀给予了我们充沛的信心,然而却让小黑天处于发狂的边缘,她大声呼喝着,周遭突然多出了重重鬼影,朝着我们袭来,而就在此时,守在门道口子那里的张大明白痛苦地朝我们喊道:“大师兄,努尔,我守不住了!”
我回头望去,却见张大明白被十几个魔将魔兵给推着,朝后飞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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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明白在这处处充满危机的地方厮杀多年,无论是气度,还是修为,都已经有了让人惊喜的变化,特别是那烈阳掌,或许是因为找到厉害地煞凝练的缘故,在我看来,他已经远比自家师父茅同真还要厉害许多了。
只是他即便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面对着忠心护主的那一堆魔兵魔将,终究还是难以抵御。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抵挡得住这近四百多头魔兵魔将的冲锋。
从某一种角度来看,那十八个小黑天,其实还不如这些魔兵魔将来得更有威胁。
只是,面对着这十八个小黑天,我们都有些极为勉励了,穷尽一众人等的力量,也仅仅才诛杀了一头小黑天分身,若是这么一大帮的魔兵魔将进场搅局,那还怎么打,唯有举手投降了。
然而我们刚刚将小黑天费尽千幸万苦的分身给毁去,就算是投降,她难道就会嘴下留情,不吃我们?
笑话!
永远也不要期待对手会变得仁慈,因为她只会越来越残暴,甚至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怎么办?
在这一刻,我们所有人的心头,都浮起了这么一个问题,努尔正在应付着前方暴风骤雨的攻击,头也不回,大声吼道:“楚楚!”
听到招呼的林楚楚朝着侧面滑去,紧接着手中的骨匕划出,将两头小黑天给逼走,接着箭步前冲,将张大明白偌大的身躯给轻松接住,一带,转到了我们这边来,再然后,她直接撞入了涌上来的魔兵群中去。
这女子虽说身材高挑,一双大长腿绷得笔直,但是在那些魔兵群中,却显得如一朵小白花儿一般的柔弱。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义无返顾地冲进了去。
在远处打量的我不由得心中一跳,为这个认识不久的娃娃音女子担忧,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却真的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只见她所过之处,竟然有一种粉红色的丝线凭空而起,随着她的行进路线,结成了一张蜘蛛一般的网络,接着我瞧见偌大的魔兵在骤然之间,竟然化作了几百份的肉块,一下子就散开,直接倾泻而下,不成模样。
随着四五头魔兵在瞬间化作了肉块,倾泻在地上,看得我一阵讶然。
我的剑下,也不知道有多少魔兵的性命,不过却绝对比不上林楚楚这手段的凶残和血腥,瞧见这么多的血肉铺满路口,到处都是浓稠的血浆,有几个后面冲上来的魔兵甚至脚底打滑,一下子跌到在地,便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那股暴戾了。
林楚楚在一瞬间就稳定住了局面,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晓得一点,只怕那些魔兵魔将冲上祭坛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即将面临崩溃边缘的一刻。
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坐着等死。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无比宝贵,容不得半点儿浪费。
想到这儿,我没有在犹豫,而是冲着努尔大声喊道:“努尔,怎么办?”
努尔将手中的长棍一举,狂吼了一声,冲着我说道:“速战,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在短时间内形成优势兵力,能灭一个是一个!”
这般说定,却是刚才被逼离路口的张大明白最先发威,他刚才落到我们这边,就地一滚,却是凭着一双肉掌,缠住了一头小黑天,听得吩咐之后,当下也是再次将双臂一震,宛如滑翔的雄鹰,绕后而定,烈阳掌猛然拍出,那小黑天抵受不住其中孕育的灼热,朝着后面退开,接着小观音迎了上去,当头拍出了一记法印。
这法印却是著名的大金刚轮印,遇强则强,遇刚则刚,三密加持,迅猛如风。
这轻轻的一印,却是骤然生出无端风暴来,那小黑天本来蓄势待发,想要给张大明白一点儿好看,结果被这法印束缚,顿时施展不得,而恰逢努尔浑身一棍抽来,那棍上符文游动,宛如活物,重重砸落其上,却是将脑袋直接给砸入了胸腔里去。
而即便如此,那小黑天依旧还是活动自如,竟然伸出手来,想要将脑袋给重新拔出来。
这般诡异的情况,让人看了着实有些发寒,不过小观音却适时而上,又一记佛门真言印,砸在了对方的双峰之上。
内缚印!
我对佛家修为研究不深,却晓得她施展的诸般手段,是通过类比符咒一般的力量,用印法沟通诸天神佛,从而获取的巨大力量,这种力量掺杂了成就果位的佛陀或者菩萨之力,对于阴气凛然的邪物,最有克制之意,故而一印之后,那小黑天原本的面貌一阵扭曲,紧接着被收入了小观音的印法之中,唯独留下一颗碧绿的珠子,在地上滴溜溜地转动着。
又一个!
凭着众人精妙的配合,又一头小黑天分身被破,而这时的我,心中却也生出了一股想要较劲的想法来,当下也是魔剑前冲,在人群中又选出了一个比较弱的小黑天,先是用真武八卦剑将其牢牢罩住,紧接着又是一套流程而过。
尽管没有其余人的帮助,但是我的剑意却将对方给牢牢锁定,最后也是再拿下一城。
这是第三个,而第四个小黑天则落在了努尔手中——小观音将刚才拔出的玉剑一抖,却是有一头白虎伏地而出,那畜生将一头小黑天给扑倒之后,努尔一棍,直接将这分身给捅得个稀巴烂,而还没有等它恢复,便一记苗家炼魂咒,拍在了其额头之上。
短暂的时间里,各人都是大发神威,表现出了不一样的状态来,而小黑天的分身,足足损失了四头之多,使得围住我们的这些,只剩下了六个。
每一头小黑天分身的死去,都会留下一颗光华流溢的碧绿圆珠子。
然而形势并没有得到好转,因为在祭坛的台阶路口上,已经冲来了无数魔兵魔将,这样的数量并不是林楚楚一人所能够抵挡的,尽管那儿已经成为了到处都是血肉的修罗场,但是却依旧无法阻挡对方的闯入。
而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凄厉至极点的吼叫,循声望了过去,却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颅冲天而起,最后落在了一只娇嫩如藕的小手之上。
守门人之中的那头无面魔猿,终于支撑不住,被斩杀了。
我朝提着无面魔猿头颅的那个小黑天望去,正好也瞧见她朝着我们这边望来,四目相对,我心中一跳,晓得这一位,方才是正主。
她就是小黑天的真身!
在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没有半点儿犹豫,便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事实上,我一直有一种思维,叫做擒贼先擒王,将所有复杂的事情变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捣黄龙,将敌方的指挥中心给搅乱,这样对于一滩烂泥的敌手,即便对方再厉害,也不会有太多的担忧。
然而与两位守门人拼斗的区域,本来就在华表的另外一边,我这一冲,立刻牵一发而动全身,压力顿时就变得巨大,不过努尔和小观音等人却也能够明白我的想法,纷纷上前而来,帮我牵制住其他的小黑天分身,让我最终还是杀出了一条路,越过两道黑鳞蛟龙的身躯,一直冲到了那提着无面魔猿脑袋啃食的小黑天面前来,抬手便是一剑。
尽管对那小黑天分身所向披靡,但对于真身来说,我的剑终究还是慢了一线,她轻松地避开了,接着咧开一张满是鲜血的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想杀我?”
“是又如何?”
小黑天享受无比地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来,舔了舔红唇边的血液,淡定自若地说道:“别以为破了我几个最弱的分身,你就能够杀得了我,算上你在内,这儿有八个比我原来分身魂魄更加强壮的灵魂,我只要获得了真龙精血,再加上你们魂魄的炼制,到时候,我便可以称为新一代的魔王,奔赴深渊了。”
我将手中魔剑平平举起,寒声说道:“是么,就杀了一个无面魔猿,就能够让你这么嚣张?那么,便先杀了我吧?”
我的挑衅让这小黑天格外愤怒,脸色陡然一寒,怒声骂道:“那好,让你看看我最强分身的厉害!”
这话儿一说完,立刻有三个小黑天跻身过来,与她一同将我给围绕,紧接着花拳绣腿,汹涌而来,我挥剑去挡,咚咚几声,宛如敲鼓,感受到对方那恐怖的力量再次出现,这才晓得她并没有说假话,相比之刚才的那分身,这四人却才是小黑天真正的实力,才是她之所以能横行此处的原因。
小黑天的计划,也是极尽全力,一一斩杀,只不过那两个守门人,在她的眼中更加重要一些,所以才会让我们得逞,而此刻瞧见自己的分身被破去了四个,立刻转变对象,想要将我给一举除去。
当对方真正展现出那恐怖的实力来时,我终于感受到了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压力,暴风骤雨的攻击让我连气,都难喘一口。
努尔等人被隔离在外,救援不得,而我则在一阵激烈到极点的进攻之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托大,我实在是太托大了。
砰!
无数的攻击中,我终于被踢中了一脚,腾空而飞,重重地砸落在一处,浑身僵直,瞧见小黑天笑吟吟地缓步踱来,我双手一撑,心中诧异,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按在了那头处于临死边缘的黑鳞蛟龙脸上。
手掌湿漉漉的,我举起来一看,却发现竟然是那黑鳞蛟龙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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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我交手之前,小黑天信心满满,想着将我和努尔四人给全部料理了,再享受那真龙遗体的盛宴。
对于真正的修行者来说,那真龙遗体浑身都是宝,自然需要长时间反复地研究。
然而此时此刻,小黑天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虽然她足够强,也绝对比场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厉害得多的多,但是她却终究不能拿我们这些人,有任何办法。
相反的是,在这五人的紧逼之下,她依为最大杀手锏的东西开始慢慢地变得脆弱,她的这艘船,随时都有可能翻掉。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身经百战的小黑天不愧是一方枭雄人物,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翻身,跳到了通天华表的前面,想要将那真龙遗体里面,最值钱的部分给掳走。
有了从这真龙遗体身上掳来的东西,她即便是此刻败了,也依旧能够有再次翻盘的机会。
在瞧见小黑天翻上了华表龙尸的那一霎那,我们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她。
大家再次搏命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她得逞。
而一旦小黑天得了手,只怕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好日子过——没有获得真龙遗产的小黑天已经够让人绝望了,倘若是她再拥有一整条真龙遗尸的资源,哪怕只是最顶尖的那一点,也不是我们所能够超越的了。
我在第一时间冲上了前去,结果发现前面有四个小黑天拦住了我。
相较于先前的淡薄和冷漠,此刻的小黑天,脸上充满了凶戾,仿佛我只要再向前一步,她们就会像饿坏了的母狮子一般,将我给撕成碎片。
明知如此,我还是义无返顾地朝前冲了上去。
这四个小黑天分身是我遇到的最强的之一,那种恐怖的力量让我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小黑天本体并没有在缠在华表的真龙遗体之上一般,又或者说,此刻的分身,跟小黑天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般强力的对手自然拖延了我的脚步,不过随后的努尔等人也迎了上来,将我把这些小黑天给应付了下来。
努尔、张大明白、小观音和林楚楚,这些人倘若是能够返回现世,绝对个个都能够成为天下名扬的顶尖人物,不过在这样的地方,却依旧奈何不得区区小黑天的分身。
不过虽说奈何不得,但却也能够将其给拖拽住。
努尔一棍,将前方的路砸出了一线生机来,我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前去,而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很久的那些魔将,则又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忠心护主,此时此刻,方才是表现它们忠贞的时候,我瞧见几乎是所有的魔将都汇聚于此,连接成阵,铁索横江。
这些从血战和熔浆之中爬出来的鬼东西可并不好对付,倘若是被它们搏命缠上,只怕我不但阻止不了小黑天,反而会被这一帮畜生给反伤了,就在我犹豫之时,却见一条巨大的黑影从祭坛的边缘处陡然冒出,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十几丈的长度,来者并非别人,而是那头黑麟蛟龙,它刚才在祭坛下方肆掠,此刻却是又找上了这一帮魔将来。
黑麟蛟龙倏然而至,口中黑炎喷出,洒落在那帮正对着我严正以待的魔将身上。
魔将身上也有冉冉火焰冒出,然而被这黑炎灼烧之下,整个人却也扭曲不定,在极度的高温之中,发出了惨烈的叫声,终于难以坚持,东倒西歪而散。
那黑麟蛟龙一击成功,硕大的眼睛似乎还朝着我挤了一下,让人感觉它好像就是一个小孩儿一般。
不过看着天真调皮的黑麟蛟龙在那些魔兵魔将面前,却宛如最凶恶的魔神,它脑袋开窍了,却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张开嘴,一口咬中一个烤得焦糊的魔将,三两口吞下,接着用庞然的身躯给我碾出了一条道路来。
我与那黑麟蛟龙有一些默契,它帮我奋力开路,而我一个箭步冲到了华表之下,抬头仰望而去,却见那黑龙遗体盘在硕大无比、直插云霄的华表之上,而小黑天则已经成为了一个小黑点。
我必须,阻止这娘们!
我将饮血寒光剑收入囊中,接着双手攀向那华表之上,朝着直耸入云的顶端爬去。
这华表直径五米,四周皆是蟠龙和诸般祥瑞的浮雕,倒也没有那般难爬,我手脚并用,就如同猴子一般,快速地往上,很快便来到了那黑龙遗尸盘在华表的尾巴处。
真龙尾巴,与那黑麟蛟龙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那鳞甲的边缘,却是泛着金光,有一种神性的威严。
我能够从这金光之中想象得到那黑色真龙生前的威严,只可惜它现在已然生命逝去,留下的残躯不再具备威慑力,反而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继续向前,不知多久,我来到了中段的位置,瞧见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里面有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一片血肉模糊。
真龙遗体一身是宝,不过我此刻却没有寻宝的心思,再次上前,不知道爬了多少丈,终于上了云层,一直来到了那真龙遗体的龙头之上。
我的目标小黑天正在那儿,双手伸进了龙头的额头位置处,朝着里面一阵掏动,仿佛在找寻着什么一般。
真龙头颅之中,最值钱的就是真龙精血,那并不是这种金黄色的液体,而是一种凝结成滴状的精华,它包含了真龙这一生的修为和感悟,尤其是后者,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来说,方才是最珍贵的东西——所谓修为,那是可以通过勤奋和药物来达到的东西,但是作为能够自由穿梭于世界的神圣生物,真龙一生的感悟,方才是能够提升境界的根本。
走你!
我双手双脚陡然往上,在腾身于半空之上时,陡然将怀中长剑拔出,朝着那小黑天斩去。
一心想要在龙颅之中找寻宝贝的小黑天显然没有想到过我居然会一路追杀到这儿来,旁若无人地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然而就在我的剑锋即将临体之时,她突然抬起头来,冲着我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来。
幻影!
我这一剑斩了一个空,原来那小黑天居然在算计着我,故意弄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假象,让我上当,而当我全力出击的时候,她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陡然踢出一脚。
高手较量,都是算计,每一丝一厘的差距都能够决定胜负的关键,早在剑出去的那一刹那,开启了临仙遣策的我便晓得了这是一场陷阱,当小黑天朝着我飞起一脚的时候,斩到一半的剑却陡然一折,回身一挡,正中了对方的足尖,劲气一吐,那小黑天也承受不住上面蕴含的巨大力量,朝后蹬蹬退了两步,最终落在了龙头的眼眶之处,这才稳住了脚步。
此刻的我们,都处于海拔不知道多少米的高空处,那龙头并不算大,也就一个小卡车头一般的宽度。
两人相互对峙,彼此都能够瞧得清楚对方脸上的毫毛。
这时我方才发现小黑天的手上,抓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件光怪陆离、变幻不定的珠子,足有拳头般大小;而另外一件,则是一块湿漉漉、仿佛凝血结石一般的玩意儿。
这两件东西,被小黑天如获至宝一般地紧紧抓在手上,而另一只手,方才极尽全力,朝着我攻击而来。
在这样绝顶的九霄之上,稍微一个不小心,便会坠落云间,身死魂消,而那小黑天显得奔放许多,左手抓着那两件刚刚从真龙身体里剖出来的宝贝,而右手则上下翻飞,游龙惊凤,处处皆是凛然的杀意。
双方的交手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惊险和刺激,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平衡和失足一念间,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我虽然见识有限,却能够通过炁场的变化,感应到那小黑天手上的那珠子和血结石,前者应该就是我们回家的钥匙,而后者,则有可能就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真龙的精血结晶。
没想到这两样东西,居然也正是小黑天所看重的。
因为惧怕这两样东西的遗失,我在接下来的交手中,患得患失,显得有一些纠结。
不过与我相比,小黑天似乎也有忌讳,她在与我交手的时候,不停地朝着左右的空处望去,仿佛在这云霄之上,还有其余的威胁一般。
不过龙头之上,面积就只有这么一点,无论两人如何忌讳,终究还是会相遇。
数个回合之后,小黑天终于再次与我相遇。
在这一刻,她陡然露出了最为凶猛的一手,一只手掌如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我的周身袭来。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着头皮面对,而在这千钧一发之机,我却冒了险,双手一拍,口中高声喝道:“战意,黑炎灼!”
小黑天单手即将斩落到了我的胸口,突然浑身一震,惊声尖叫道:“不可能,你怎么跟它有关系?”
这话儿说完,她竟然跪倒在了地上,浑身火焰燃起,将她整个人给淹没,然而就在这时,一条黑色长影,朝着我们这边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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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黑色长影从头顶上的云层之中猛然扑来,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刚才在下面帮助我们清除魔兵的黑鳞蛟龙,心中还没有太多的防备。
要晓得那黑鳞蛟龙在此之前,曾经被小黑天给吊打,即便是我还给了它内丹,都没有敢再找小黑天麻烦。
更何况我与它还有一点儿因缘,不管怎么说,它都不会对将内丹还给它的我动手。
正是有着这般的凭恃,我方才没有理会那头顶倏然游来的长影,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跪倒在地的小黑天身上来。
事实上我也完全没有想到,我模拟蚩尤的战技黑炎灼,居然能够在瞬间压制住恐怖到了极致的小黑天,这事儿着实让人诧异,不过我在瞬间就发现了事情的原因——原来这小黑天刚才的那一下,却是将全身的黑暗能量集聚到了巅峰状态,而黑炎灼却恰恰是将这种黑暗能量点燃的一种手段。
好死不死,因为龙头的体积有限,我们两人相离并不远……
这一招,就是在最对的时候,用在了最对的地方,仿佛火星蹦进了油桶里,将看着仿佛毫无破绽的小黑天给燃烧得如同冲天的焰火。
然而小黑天,她能否被这黑炎灼给烧去性命呢?
我无法确定,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是更重要的,那就是在她左手之上的那迷幻龙珠和龙血结石,这两样珍宝倘若是一同焚毁了的话,那我肯定连肠子都后悔青了。
这般想着,尽管有些脱力,不过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再次冲上前去,手中的长剑舞起,在冉冉燃烧的小黑天身上不断地劈砍。
被黑炎灼缠身的小黑天根本没有办法理会我的纠缠,她一边拼命地拍打着身上的炎火,一边痛苦地惨叫道:“你这个狗日的东西,居然会战神的手段,那头待在三十三层深渊的老东西,这些混蛋怎么可能插手到这种低层次的灵界来?”
我根本不管她口中的胡言乱语,眯着眼睛,一剑猛然划去。
这一斩而过之后,那坚韧不催的小黑天在被黑炎灼焚烧之后,显得特别的脆弱,左手直接腾空而起,我的长剑回手一带,却是将那左手往着我这儿带来。
断手之上,紧紧握着那两样让人眼红心跳的珍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凭空升起,下意识地往前抓去。
然而一道疾电凭空升起,接着将朝着我射来的那手臂给斩落。
小黑天这只手臂,先是被竖斩,又被横斩,手掌紧握的两件真龙珍宝一分为二,一份朝着我这边射来,而另外一份,则朝着对方飞去。
瞧见这到手的肥肉就要飞了,我的脸色一变,一边冲将上前,抓住这一份,而另外一边,则猛然提剑斩去,想要将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直接斩杀了,免得横生事端。
然而我这能够将小黑天手臂斩断的一剑,却被对方直接用手掌给架住了,接着猛然一震,将我朝着后面逼退而去。
我心里头仿佛塞了一团茅草一般,焦躁不已,而这时被烧得只剩下骨架一般的小黑天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箫声来,冲着我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话儿是这么说的么?人类,别以为凭着那老东西的手段就能够轻易抹杀我,我小黑天是深渊之中的产物,灵魂永远不灭,我记住你的气息了,等我回来的那一天,必然就是你的祭日!”
小黑天双脚往龙头一蹬,人直接飞出了外面去,化作一道流星,冲着下方急速坠落。
我不知道从这么高的海拔跌落,是否能够将这娘们给跌死,若是有机会,我定然是要亲眼所见,方才放心的,不过此刻我却不得不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面前的这个对手身上来,却见对方是个蒙着黑纱的妇人,身上有着磅礴而恐怖的气息,震荡不休,黑纱之后的面容变幻不定,唯有一双很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瞧向了我,紧接着冲我寒声说道:“小子,把你手上的天龙真火珠给我!”
我张手一看,却见我刚才抢到的那东西,正是那带着迷幻色彩的珠子,拳头般大,滴溜溜转动不停,散发出七彩的氤氲来。
这玩意却是真龙之所以能够穿越不同空间的重要原因,有了它,我们便能够重返世间了。
这是我们回家的希望,我哪里能够交给对方,当下也是往怀中一抹,将这珠子给放进了囊中,接着长剑前指,冷然哼道:“黑花夫人,当日一别,多年未见,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够在这里见面;不过你这种半路截胡的手段,实在是有些龌龊,不如将你手里的东西给叫出来,免得我一会儿动手了,伤了大家颜面!”
没错,我面前这位蒙着黑纱的妇人,并非别人,而是当年我在黄河石林之中出任务时,碰到的那头神秘女子。
这妇人应该是某种蛟龙或者巨蟒出身,当年的她因为有着身孕,故而盘踞在黄河石林中为非作歹,残害乡民,适逢我争夺宗教局特勤组的队长职务,故而双方也有了一些纠葛。我就是在那一次事件之中,认识的北疆王,而王木匠也是在石林之中被我降服的,不过即便有着这两位的帮助,最终还是被这妇人轻松逃离,算得上是一位格外厉害的山野精怪。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妇人居然一直潜藏在幕后,一直等到了机会,一瞬间就把握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将那精血结晶给夺走。
听到我的话语,那黑花夫人眯着眼睛瞧了我一下,立刻就将我给认了出来,脸色变得森寒,冷冷地说道:“我当是谁能够制服得了小黑天呢,没想到居然还是故人,不过我瞧你现在的这副模样,不过是强弩之末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若是识相,交出天龙真火珠,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不然的话,我让你和刚才的小黑天一般,跌落云端,不得好死!”
我听到对方无耻的话语,怒极反笑道:“好你个猥琐龌龊的老婆子,就知道占便宜的狗东西,老子不揍你个春光灿烂,你当真不晓得什么叫做阳光!”
我挥剑而上,却是想将对方给斩落,夺回精血结晶,然而双方一交手,却将我给吓了一大跳。
我面前的这黑花夫人根本就不是当年怀孕时期的她所能够比拟的,一身蛮力,甚至不比刚才的小黑天差,而且她在被我狂风骤雨的攻击之中,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居然整个人朝着龙首外面退开,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之上,脚踩空气,与我交战。
对方居然能够无视地心引力的作用,凭空飞行?
这手段当真是让我有些变色了,若是如此,她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黑花夫人瞧见我的脸色一变,也不由得意起来,冷冷地说道:“无那小子,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实话告诉你,这天龙真火珠,对我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有了这精血结晶在,我一旦服用,只要能够度过天劫,便也能够成为真龙之身。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你一人,十个百个的你,都不过是我弹指一挥间!”
这女人洋洋得意,我心中却宛如滴血,因为她所说的精血结晶,那可原本就是我手中的肥肉,此刻却落在了她的手上。
倘若对方说的是真话,只怕与她早成仇怨的我,会是她化龙之后,第一个要除去的对象。
刷、刷、刷……
听到对方的威胁,我的第一反应自然不是屈服,而是想要将对方给灭杀了去,不过她显然在此之前就已经观察过我和小黑天的交手,与我保持着一定的巨力,偶尔进击,却也能够将我给击得不断后退,差一点就推离龙首,跌落云层下去。
双方交手十几个回合之后,那黑花夫人终于再没有了耐心,哼然冷笑道:“冥顽不灵的家伙,看来不杀了你,是要不回我的东西了!”
这话儿一说完,她往身后的空中一退,浑身变得一阵模糊,黑、红两道光华在她身体上陡然冒了出来。
突然间,这黑纱妇人在一瞬间变得巨大,硕大的头颅凭空而出,却是一颗头有犄角、肋下生翼的黑色巨蟒,此物先是朝着我猛然喷了一口黑气,借着长尾陡然一卷,朝着龙首这儿拍来,如此恐怖的手段让我避无可避,身体被重重一抽,直接跌落在了半空中。
急速地下坠之中,我瞧见那畜生也从上方追来,仿佛要将我给吞噬了一般,而就在此时,下方也浮现出了一条长影来。
我下坠几秒钟,突然脚下猛然一顿,低头一看,却见是那条黑鳞蛟龙出现了,将急速下坠的我给扛住,紧接着把我朝着华表上甩了过去,而它则朝着我深深望了一眼,接着冲向了那逞凶的黑色巨蟒扑去。
我瞧见此刻的它浑身鳞片脱落,黑烟袅袅,状态显然是处于最低谷的状态。
不过它迎上去的时候,却是义无返顾,没有半分犹豫。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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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龙柱的倒塌,天地之间一片混沌,整个死亡之谷里,仿佛就像煮了一锅粥一般,咕嘟咕嘟,花草树木不断凋谢,任何生物身处其中,都能够感觉到一股衰败之力涌出。
生命力在流逝,除了我们,还有无数蜘蛛、蚂蚁、昆虫以及各种各样的生物从巢穴之中爬出,朝着外面奋力奔跑而去。
这一时刻,再也没有杀戮,所有的生物都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朝着外面跑去,逃命为重。
我们一直跑到了死亡山谷之外,很远很远的一线天那儿,方才停住了脚步,瞧见这儿正好是那龙柱倾倒的方向,大块小块的碎石散落一地,似乎还有隐隐的龙气游离,而身后那恐怖的衰变也终于不再。
众人喘了一口气,努尔几步走上前去,找到身骑白虎的小观音,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头可恶魔蟒的去向。
小观音告诉我们,真龙死,龙柱必然会塌,而那魔蟒也是晓得如此,方才主动撞击,提前引发,本来小观音能够对这魔蟒有一定制裁的手段,结果最终还是让那长虫给逃了,至于真龙到底去了哪儿,这个事情可就有得研究了。
抱朴子曾言,“萦鳞九渊者,凌虹霓以高蹈”,真龙是一种对于阳世有着守护指责的存在,它平日里一般生活于九渊之下,也就是水脉的深处,若是死了,自己会找寻一处适合的山峦深处,埋尸于此,多年之后,化作龙脉,保佑一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至于那龙魂,这是生生不灭,会回到龙族诞生之地,重新酝酿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来。
如此说来,那真龙遗体的离去,其实就是一种生物本能,并没有受到我们先前争夺的影响。
听到这儿,挤到前面来的安少校等人不由得一阵头疼,脸色难看地说道:“这么说,我们不是要一直在这儿待下去了么?”
无论是安少校,还是任中尉,以及其余的战士,他们都是普通人,在这种和平时期,即便是边防军,除了能开枪之外,也并不比别人强许多,而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够活下来的可能,着实小得多。
修行者能够在这个世界如鱼得水,而普通人最大的可能,则只有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这事儿让所有的战士都有些难过,而就在这时,我从怀里摸出了那一颗拳头大的天龙真火珠来,平摊在手掌上,此物立刻散发出了最为绚丽夺目的光芒来,看得众人一阵眼晕,而小观音瞧见这个,不由得笑了,从白虎上直接跳了下来,对我说道:“陈二哥,有了这东西,你们回去,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得到小观音的肯定,我心中欢喜,不过随即又是皱起了眉头来,扭头朝着她和旁边的三位说道:“我们回去?这话儿说得,难道你们不跟我离开?”
努尔被我盯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苦笑来,却是并没有否定。
我瞧他的反应,心中一痛,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努尔和张大明白的胳膊,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努尔,大明白,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你我兄弟,正是回去大展宏图的时候;我也正好带着你们,回去见一下家人,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开?”
努尔瞧见我心情如此激动,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轻声说道:“志程,借一步说话!”
我回头望来,发现这一百多号人在周围挤着,人声嘈杂,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点头,冲着安少校和任中尉说道:“你们清点一下人数,一会儿我带着诸位回家!”
听到能回家,众人一阵恍惚,安少校等人得到我的吩咐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开始组织属下列队清点,而我则跟随着努尔、张大明白、小观音和林楚楚,来到了一处落石转角处来。
这儿稍微安静了一些,努尔敛容对我说道:“志程,你来这儿不久,不过也能够大概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不过你到底日浅,还有很多事情,不太了解……”
我瞧见努尔在跟我解释的时候,小观音和张大明白都显得十分平淡,唯有林楚楚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焦急,颇觉得古怪,不过还是坚持着说道:“努尔,你知道么,你们离开之后,特勤一组解散了,我们的好多兄弟都或死或散,徐淡定去了法国,小破烂留在了东官,不过后来我又重新组建了特勤一组,还在华东神学院弄了七把剑……”
我将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完,努尔含笑说道:“志程,很好!我离开之后,你反而变得更有手腕了,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我在特勤一组的时光结束了,但是在这里的责任却并没有结束——实话告诉你,小观音不能重回世间,林楚楚也不能,而在这个世界,我还有着很多的牵挂,许多对我们伸出援手的朋友;照顾它们,才是我此刻所需要奋斗的事业,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解脱,而抛弃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
我听得说得如此决绝,不由地一阵诧异,看着小观音和林楚楚说道:“为什么,你们不能重返世间,难道是因为弥勒么?”
小观音并没有介意我的直白,而是含笑说道:“陈二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了解那个小黑天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小观音望着头顶的天空,平静地说道:“事实上,我与小黑天一般,都不是普通的生灵,当初天地一片浑沌,盘古生在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那轻灵之气不断上升,浑浊之气逐渐下沉,盘古则身化大地万物,此为远古的始端,这些并不一定为真,不过却一直为各家记载,而那浑浊之气不断下沉,凝结成了三十三层,轻灵之气不断上升,亦化作了三十三层……”
小观音说的这个,是《山海经》中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耳熟能详,而我所读的道家典藏之中,也多有此类叙述。
我皱眉听着,却听那小观音说了一通后,最后平静地说道:“诸般世界,各不相同,而在三十三层之外,还有最原始的混沌,那小黑天便是从阴浊之地诞生出来的魔物;而我也是,不过却是从三十三外天的阳清之地诞出——我们的同伴有不少,流落于世界各处,不死不灭,但是却需要遵守规则!”
说完这些,她方才最终说道:“而在我们来的世界里,对于我的规则就是——我死了,倘若回去,只能以鬼魂的形式出现!”
听到小观音说起这般的秘闻,我不由得心中震撼,一双眼睛瞪了起来,犹豫地说道:“这么说,你跟我们人类并不一样,又或者说,我们不是一个种族?”
小观音笑着说道:“对呀,这里面的事情很负责,不过总之而言,凡世间很多的传说,其实都是我的同类,或者小黑天的同类……”
我黯然,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晓得她所说的同类,也许就是我们所祭拜的那些神灵,或者魔物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指着林楚楚说道:“那么,你也是小观音的同类咯?”
这林楚楚的手段十分厉害,已经超出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缩能够表现出来的最高水准,这样的高手我不可能没有听过,但如果是小观音的同类,又似乎可以理解了,然而林楚楚却摇了摇头,小观音则笑着说道:“她并不是,她也是人类,不过她的事情更加复杂,涉及到很多这世间的秘密,并不是我们说能够解释得清楚的!”
我有些头疼,犹不放弃朝着张大明白说道:“你又没啥事,也要留在这儿?你不想茅山么,不想你师父么?”
被我这般问,张大明白挠了挠脑袋,嘿嘿笑道:“大师兄,茅山是我自小生长的地方,想,自然是想的!不过我回茅山,依旧只是一个门中不起眼的小弟子,每日忙忙碌碌,只为修行,而在这里,会有人需要我,有各种各样的险境和刺激需要我去征服,我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也喜欢我身边的战友,喜欢修为不断精进、强大的感觉,所以也不想走……”
我又看了一眼努尔,他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叹了一口气,拍着额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留下来好啦!”
努尔瞧见我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来,不由苦笑着劝我道:“志程,我们是在这世间有了牵挂,也找到了自己以后要走的道路,方才会留下来的;你若是跟着我们一起,那这些人怎么办?你在凡世的牵挂怎么办?你的父母亲人呢,你的师父、朋友和属下呢,还有,你的小颜师妹呢?”
我一开始当真是想要横着心留下来了,毕竟这个地方,对于修行也还算不错,努尔他们既然能待着,我为何不能留下来呢,然而听到他说起小颜师妹,不由得心中一愣。
对呀,我有那么多的牵挂,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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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的话语说得我一阵苦恼,事实上,除了诸般牵挂,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其实是最适合不过——在此地,我的魔功能够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而这般凶险混乱的地方,对于别人来说自然是最痛苦的事情,但是我却是甘之如饴。
我深深地明白一点,那就是若是想要修行精进,最大的捷径并非别的,而是不断地搏杀。
现实世界,诸多束缚,而这儿方才是修行圣地,我师父陶晋鸿、太行武穆王等人,常年闭关,对外说是面壁苦修,但其实熟知内情的人都晓得,大多都是到了这般的地方,生死拼杀,方才能够成就一番修为,要不然,每日安稳打坐,除了坐多了容易犯痔疮之外,又有什么让人惊悸的成果呢?
乱世出英雄,这就是为什么民国和军阀混战时期,无数大豪杰、大枭雄层出不穷,而到了和平年代,便全部都销声匿迹的缘故。
只可惜,努尔能,张大明白能,出身与我们不同的小观音能,那来历神秘的林楚楚能,但是我却不能。
此刻的我,是黑省宗教局的副局长,肩上不但负担着国家的重任,而且还有着为茅山宗在朝堂上发声的职责,而除了这些假大空的东西,我还对这些战士们承诺过,我要带着他们回家。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人以性命付托于我,我如何能够负他们?
我一口气叹了下来,努尔瞧将我的情绪如此低落,也有些过意不去,拍着我的肩膀,好声安慰道:“志程,相别多年,今日又能重逢,并肩而战,这便是缘分;既然见面了,又何惧离别呢?你千万不要作小儿女情态,我在此有责任,不过却也不是需要长居于此,一旦时机到达,我一定会重返尘世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我兄弟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努尔的安慰让我的心绪好受许多,其实他说得也对,他未死,我活着,大家又是重新获得了联系,便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如此扭扭捏捏,倒是显得有些娘们儿了。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点头说道:“说得也是,这天龙真火珠在手,我窜门倒也方便。”
张大明白嘿然笑着说是,讲了两句,我对他说道:“你师父茅同真对于你战死黄河口一役之事,心中一直有所介怀,弄得我左右不是人,几次回山,都遭了他老人家白眼,回头你给我写封家书,我带给他,也好让他晓得自家的宝贝徒弟活得好好的,过得也不错,就是不肯回来,这事儿也赖不得我,从此以后,我也不用在他老人家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我这是在开玩笑,化解尴尬气氛,而张大明白却听到了心里去,眼眶湿润地说道:“要写的,要写的。我师父那人就是个一根筋的直性子,大师兄,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他张罗着些封手书,只是他在此间生活多年,光着一身膀子的他别说纸笔了,估计内裤都不是棉布的,左右一折腾,又屁颠屁颠儿地跑出去,找外面的战士借。
张大明白离开之后,小观音瞧着我,欲言又止,我笑着问道:“你可是想问你师兄弥勒如何?”
她点头,不过又摇头,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当日一战,你们离开之后,你师兄就发了狂,不过后来我方总局大佬许映愚赶到,与我合力将其赶走,后来我力战而竭,昏死过去,后来得知许老追你师兄一路,却被邪灵左使王新鉴救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师兄,后来虽然有过几次交锋,但是却并未谋面,至于他过得如何,我倒也不知晓……”
小观音脸色黯然地说道:“我自小便被师父收养,师父严厉,唯有师哥最是疼我,只可惜他从小便觉得自己肩上有着使命,至于是什么,他也不知晓;后来北上中国,我再次见他,便感觉他跟以前已然有着很大的不同了,心中难受,便常年待在这阴灵之地,不曾想他为达目的,竟然罔顾无数无辜者性命,便也心灰意冷,不想回去——陈二哥,他是他,我是我,以后不用再在我面前,提起他了!”
她这般说着,旁边的林楚楚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这时安少校跑了过来,朝着我喊道:“陈局长,有情况,吴副局长过来了!”
我眉头一扬,跟着他绕过石块,瞧见吴琊果然来了。
不过除了他一人之外,还有四十多个面色疲惫的男子,有的穿着军装,有的则是常服,却正是与他一同失踪的那些部属。
吴琊先前曾经在我们与那三头魔物激斗的时候露过面,不过这家伙太过于胆小,远远地瞧一眼之后就跑开了,没想到他这会儿居然带着这么多人返回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自然不想与吴琊争吵,更不想在这个地方跟他闹矛盾。
有什么事情,回去之后,自有上面决断,我已经不是小年轻了,自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部队上的人和下属,与吴琊撕破脸皮的扯皮,因为那样子最终损害的,还是我们这些宗教局高级干部的脸面。不过我当然也不可能给这家伙好脸色,瞧着他带着队伍,一路蜿蜒而来,接着他留下余者,走过来与我打招呼:“陈副局长,没想到局里面居然把你派过来了,如此便好,以陈副局长的手段,必能将大家伙儿,都给带出去!”
平日里素来冷脸的吴琊,一开口就对我恭维,显然也是心虚,我并没有说话,旁边的何武却是看不下去了,他尽管职位比我们都低,但老爹是省局的老大,自然不会给这位临阵逃脱的软蛋面子,冷声说道:“刚才我们在上面,不是见过面么,吴副局长何必装成这般初识得的模样?”
这句话将吴琊噎得半死,不由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么,原来上面拼斗的人是你们?我近视,瞧得不是很仔细,想着外面还有好多兄弟没有照应,就匆匆而回了……”
这话儿实在是可笑,何武哼声一笑,正待辩驳,我挥了一挥手,平静地说道:“吴副局长,请问你带了多少人回来?”
吴琊回身一指,不知道是真难过,还是假模样,声音低沉地说道:“这地界儿凶兽异常多,我没本事,总共一百多号兄弟,就带了四十三个回来!”
我不与他多做争辩,直接说道:“吴副局长,我奉省局党委的命令,前来救援三次失踪人员,现在将你的属下,交由我指挥,可否?”
吴琊损兵折将,又理亏在先,哪里敢跟我争这个,而且在他看来,现在不过是一堆烂摊子,我接过去,他倒是可以松一口气,忙不迭地答应,我也不再管他,而是叫手下几位负责的人,将众人召集到了一起来,跳上石头,环视左右,总共有两百来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大家伙儿说道:“同志们,大家这几日,辛苦了,我一会儿就带着大家伙儿回家,好不好?”
“好!”
听到我这般肯定的答复,心中惊惶不安的众人纷纷出言吼了起来,将这几日心中的郁积,给一下子都喊散了去。
我又说了几句振奋军心的话语,然后吩咐何武、安少校等人将队伍召齐,这才回到了努尔等人面前,将囊中的那天龙真火珠拿出来,然后发愁地说道:“你们哪位,能够使得这东西,我先将这些属下都送回去再说!”
瞧见这氤氲变幻的大珠子,小观音伸手过来,拿住之后,倒吸了一口气,惊讶地说道:“这珠子,可是那真龙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凭着这玩意,它方才可以肉身横渡虚空,穿梭各界,没想到居然落在了你的手上——陈二哥,来往阴阳,我倒也不算陌生,你若信得过我,我帮你主持一次阴兵过界,而后就靠你自己琢磨了。”
我点头,笑着说道:“自然,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玩意,以后若是熟了,还得回来看你们呢!”
小观音琢磨了一会儿这珠子,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把握,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我扭头过去,瞧见先前曾经出现在祭坛之下的安德烈等人,居然还活着,并且出现在很远处,遥遥地望来,我眉头一皱,努尔瞧见,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他这些人的来历,他笑了,对我说道:“你们且走,这些人留给我们来对付吧,保管他们会很开心的。”
这时众人都已经列队整齐,等着离开了,张大明白也将手信交给了我,我瞧了努尔一眼,颇为不舍,而他则伸手过来,与我紧紧相握,沉声说道:“好兄弟,不在一时一日,友谊地久天长,咱们回头再见!”
我点头,认真地摇了一摇,努尔放下手,对我说道:“那些个家伙,看着讨嫌,恐怕一会儿小观音施展龙珠,他们会来破坏,我带人去押阵,送你离开。”
说罢,他点了张大明白和林楚楚,朝着那边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遁入黑暗,满心想着能够再会,却不知道这一回之后,我们又是阴阳相隔无数。
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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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龙了?
咋一听到这个消息,我恨不得背生双翼,乘着风赶回去,然而随后何武告诉我,说这落龙的说法只不过是农场的乡民传起的,他有个属下第一时间赶过去瞧了,那的确是一头长约十五米的龙属,颈子有着白色的花纹,背上有蓝色的花纹,胸是赭色,身体两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四只脚,前端就像很宽的桨一样,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眼睛上眉部份,有突起的肉块,在眼睛之间交叉处。
听到何武的描述,我便晓得,这应该是一条虬蛟,应该跟那条黑鳞蛟龙一般。
它同为真龙属下,只不过不知道什么缘故,却是落在了兴凯湖附近。
那虬蛟被发现的时候,已然没有了生息,如同死咸鱼的臭味能够传出十里,因为正好宗教局和部队上的人正在附近,当即就封锁了消息,而后何武告诉我,民顾委的人从省军区待了一队宪兵过来,将这尸体给接收了去。
而留守在兴凯湖边防营地的何武等人接到命令,说将此事交接,不作过多的干涉。
再一次听到“民顾委”这个词,我就感觉到一阵蛋疼,这帮大内侍卫,扯着虎皮拉大旗,正事没咋干,捞好处的时候哪儿都有他们。
不过虬蛟虽说是龙属,终究不如真龙显贵,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心疼,也晓得这事儿闹大了,也轮不到我插手,便没有再多心思关注,而是跟何武随意聊了几句,便按下电话,回过头来,亲自审问牛老根。
地点是借用了黑河市第二看守所,通过市局协调的,因为资源有限,黑河市局这边基本上都是文职人员,算不得什么得力之人,所以也就只有依托警方的资源,不过好在何局差遣过来与我配合的这些人,倒都是精锐之士,也用不着我太多的操心,除了牛老根之外的其余人,则都丢给了他们去审。
因为先前在罗满屯西面的森林中,大家已经有过交锋了,这牛老根嘴硬得很,口口声声江湖闲汉,不想招惹皇气,也不知道为何抓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所以我倒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打完电话,回到了审讯室,眯着眼睛看着那被反铐在了铁椅之上的牛老根,半天没有说话。
这家伙是一个彪悍人物,先前的抓捕行动中,打上了两名宗教局的同事,后来被我亲自出手,酣战几个回合之后方才被擒。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别人倨傲不已,但是瞧见我进来了,却也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两人沉默良久,他终于耐不住性子抬起头来看我,而我则朝着旁边的陪审员苟竹轩和书记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按规矩来说,审问犯人是不应该单独而为的,这是为了保障嫌疑犯的个人权益,不过苟竹轩是亲眼瞧见我一人闯入数百头恐怖魔兵群中的一员,哪里敢违抗我的吩咐,当下也是将那书记员给连拉带拽地扯走,临了还将门给带上。
等人离开,我这才将双手平放在审讯桌上面,若无其事地说道:“骂也骂够了,吼也吼哑了,牛屯主可认得我了么?”
听到我说这话儿,那牛老根本来垂下的脑袋抬了起来,望着我,好半天才狐疑地说道:“尊驾是?”
我微微一笑,从怀中将那饮血寒光剑给抽出来,猛然拍在了审讯桌上。
砰!
剑身与桌面猛然相撞,上面的诸多纸笔纷纷跌落,而饮血寒光剑不迎敌时也有微微红光散发,特征显著,瞧见这长剑的模样,牛老根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吃惊地说道:“你、你是影子大侠?”
我用右手手指轻叩桌面,平静地说道:“大侠这名号我可不敢当,清河伊川一东洋鬼子,来华挑衅,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前去处理,也是应有之事,只不过我也算是帮你罗满屯、牛老根解决了一场泼天大祸,没想到你们居然就是这般回报我的,当真是一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牛老根故作无辜地说道:“领导,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整明白到底咋回事儿你,你要不然受累,给我提个醒?”
我冷哼道:“你徒弟陆一,他年纪这般小,做什么事儿,可不都是你指使的?”
牛老根当下也是急了,赶紧辩解道:“可不能这么说啊,我那徒弟是个狼孩,从小就是极有主意的人,自从十三岁艺成之后,这一年倒有大半漂泊在外,远的别说,就说这一次误杀日本人的事儿,我也是不知道啊——他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代他给您赔罪,你看如何?”
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他倒没有怎么得罪我,只不过就是偷了我一点儿东西!”
那牛老根眉头一挑,欣然说道:“那就好说了,这么吧,那兔崽子偷了您什么,我陪你双份,你看成么?”
我的手指一直不停地轻叩桌面,不过却不想再跟这般的老滑头多言,于是直接说道:“这东西,你还真的赔不起;如果你能够知道贵弟子现在在哪里,最好告诉我。”
牛老根苦着脸说道:“领导,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啊!”
他前面的话语平和,而后面则是一声惨叫,却是被我一个闪身,硬生生地抽了一个大耳刮子。
我连日奔波,马不停蹄,可不是过来跟这老油子打嘴皮官司的,他当我是忽悠的人,却终究还是高估了我的耐心,我这一巴掌过去,那牛老根连人带着铁椅子,给我一巴掌抽飞到了墙边去,脑袋重重地撞了一下墙,咚的一声,外面静候的苟竹轩吓了一大跳,朝着里面喊道:“陈局,什么事?”
我揉着双手的指骨,一边走向满口喷血的牛老根,一边回应外面道:“没事,钢笔掉了!”
满脸是血的牛老根瞧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恐惧地说道:“你要干嘛,你不能杀我,你是官家,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的,这么莫名其妙杀人,只怕自己也要坐牢的,你要冷静啊!”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俯身将他的衣领揪起,和气地说道:“牛老根,在昨天之前,我还一直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和善点,觉得应该给年轻人一点儿机会,没想到却被人给晃悠了——当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我真的善良一点,别人就忘记了我陈志程,这‘黑手双城’外号的由来了!”
“黑手双城?”
牛老根浑身一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几秒钟之后,这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叹声说道:“原来是你,难怪如此雷霆手段!”
我右手一声,那平躺在桌子之上的魔剑“嗡”的一声响,倏然飞到了我的手中来,而我则徐徐将剑扬起,最后问一声道:“既然还知道我的名号,便晓得我要杀人,从来没有人能够拦得住——那么,告诉我,你徒弟陆一,在哪儿?”
牛老根却是闭上了眼睛,咬牙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既然是黑手双城,就杀了我吧,能死在你的剑下,也算是一种荣光!”
瞧见这家伙如此硬气的表现,我不由得气笑了,这一剑终究还是落不下来。
我吓人可以,但是真正做了,估计回去也得给那些政治部的人烦死。
就在这时,门外轻叩,苟竹轩激动地冲着我喊道:“陈局,他们有人招了,说这帮罗满屯的人前段时间接受了邪灵教的招安,已经投入邪灵教的麾下了?”
“邪灵教?”
我诧异地问道,苟竹轩很肯定地回复我道:“对,邪灵教,那罗满屯在解放前就是邪灵教的分庐,只不过后来分离出去了,不过却还是有香火之情,一脉相承,听说这一回来招安的,是位大人物,罗满屯以牛老根为首的众人被劝服,于是归顺了!”
“好,好,好!”
我连说了三声“好”,怒极反笑,拍了拍牛老根满是血污的脸,直视他陡然间化作死灰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这个时候,还敢入邪灵教,当真是有勇气,不怕死!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罗满屯,让它变成一处真正的死地吧!”
我没有在理会瘫在地上的牛老根,走出了审讯室,这时手机响了,接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励耘沉稳的声音:“老大,我们到黑省了,二组和三组去了兴凯湖,黑省的何局长说你这边还有事,把我们一组给留下了,让我问你这儿,有什么差遣不?”
我微笑着说道:“我准备去灭门,正缺人手呢,你带上其余人,去省军区借架直升机,直接飞到黑河来。”
电话那头的张励耘没有多问,跟我约好时间地点,便挂了电话。
这时苟竹轩迎了过来,问我接下来该如何办,我回身,指着审讯室的门说道:“这个地方不安全,说不定就给人端了;将这帮人都给我带上,我们返回罗满屯,我倒要看看,那陆一是喜欢舔新东家的腚蛋,还是心疼自家师父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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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乘坐的是直升飞机,所以张励耘来得很快,而此番前来黑省出任务的,全部都是战斗人员,阿伊紫洛和欧阳涵雪都没有出勤,所以只有七个人。
不过有这七个人,我便能够无视罗满屯两百多口修行者。
除了七把剑,经过何局的协商,还从省军区特批了一个连的武警部队,虽说并不是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但是用来充场面,以及合围布控,也算是够用了。
负责监视罗满屯的人员一直都在与这边保持联系,我们出发前,得到的消息,是除了牛老根等人离开之外,其余的人都没有动静。
与七剑相约的地点,并非是黑河市,而是在靠近大兴安岭的一处林间草地,两边一同出发,却是先后到达,小白狐儿一跳下飞机之后,便朝着我扑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叫哥哥,仿佛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一般。
我依次与属下的七剑拍肩拥抱,最后是张励耘,他与我拥抱之后,跟我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礼,铿锵地说道:“特勤一组七位成员,全部归队,请指示!”
瞧见张励耘、小白狐儿、白合、布鱼、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这七位在当今之世都算是一时俊杰的心腹,我的心情方才好了许多,回了礼之后,给他们具体介绍这边的情况,大概地讲完之后,林齐鸣点头说道:“明白了,老大你是打算用牛老根作诱饵,将那个可耻的窃贼陆一给引出来,再将东西给夺回来,对吧?”
我平静地眺望远方的树林,在那片林子之后,便是我们的目标罗满屯了。
凝视许久,我这才平静地说道:“引蛇出洞,这是其一;第二点,那就是罗满屯胆敢在这邪灵教人人喊打的情况下整体依附,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恶劣了,不杀一杀他们的气焰,别人会怎么看我?”
既然胆敢入了邪灵教,那就得做好承受死亡的心理准备。
将人数分点清楚之后,我下达命令,让这次随之而来的武警部队在随我而来的宗教局成员带领下,越过树林,将整个罗满屯都给包围起来,能够兵不血刃最好,若是不能,那就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
至于我们,在从正面而入,带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牛老根等人一起,让他们成为真正的诱饵。
如此计划妥当,苟竹轩等人便依命做事,而我则带着七剑,押着牛老根等人,正大光明地越过树林,朝着罗满屯进发。
罗满屯在建国前,一直是著名的胡子窝,它建在了大兴安岭的深山之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至今还保留着寨墙和塔楼,尽管外面被开垦了许多黑土地来种植庄稼,但是远远瞧去,还是能够感受到屯子的雄伟。
这个地方当年十分出名,防卫果然森严得很。
据收集而来的情报表明,这罗满屯之中有户三百余,人数八百,而其中手里面有着些许把式的,就有两百多号人,这些构成了罗满屯最主要的防备力量,也是它之所以能够成为黑省宗门之中的出类拔萃者。
罗满屯虽然也种田,但大部分男丁都是猎户,那茫茫的大兴安岭森林,便是他们驰骋的战场。
这些人练得一身的彪悍,即便被围住了,也未必能屈服。
不过我此番前来,所为的并不是这些人的屈服,陆一之所以能够环环相扣地夺走我那囊中之物,也并非是出于他的手段,说不定背后还有人在出谋划策,而我说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邪灵教刚刚布下的闲棋给拔掉,将那家伙给逼出来,讨要回我的那颗天龙真火珠。
没有那玩意,我就不能重新找回努尔,我之前所做的一切计划和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天色已是下午,残阳如血,罗满屯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这边的变化引起了屯子里面那些人的警戒,走上寨墙来瞧,眼神戒备,剑拔弩张,表现出了极大的攻击性来,而我则带着七剑,押着包括牛老根在内的七个人,一路来到了屯子寨门前的平地处,方才停下。
我瞧见这地界好多的梅花桩和练功器具,然后扬声吼道:“逆贼牛老根,私通邪灵教,为非作歹,事败之后欲遁走,被我擒拿,心胆俱裂,交待了诸般罪行;我乃黑省宗教局副局长陈志程,念诸位虽然加入邪灵教,但是并未有恶性,网开一面,如果有意悔改者,前来此处接受审查,若是执意从恶,至死不改者,半个时辰之后,斩牛老根及其党羽首级祭旗,然后攻破寨门,杀无赦!”
我此刻已经休养妥当,一口气沉于丹田,徐徐吐出,宛如春雷乍起,响彻了整个屯子,那寨墙之后,影影绰绰,不断有人伸头望来,却见屯主牛老根一脸血污,嘴巴给堵着,垂头丧气地跪倒在地,而旁边几个心腹,也是插标卖首,一副颓然模样,不由得惊诧不休,议论纷纷。
我喊完之后,盘腿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静静等待着。
如此过了十分钟,屯子里面有人喊话道:“姓陈的,你有本事,别堵上俺们屯主的嘴巴,让我们跟屯主讲几句话,成不?”
里面一片喧闹,显然是被我这手段给惊到了,尽管我们露面的只有八人,但是周遭被围困的消息却不断地传了进去,也有人试图越过封锁线,结果零星的枪声则让他们没有敢妄动,而我虽然听到对方的要求,却并没有准备答应,而是平静地坐着,默默等待那半个时辰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满屯的人还没有认识到我话语的严重性,又或者说有着足够的骄傲,居然没有人走出来接受检查,而我也并不着急,默默等待着,仿佛就等着半个小时之后,就大开杀戒一般。
太阳逐渐地西沉了,天边还剩下一抹余晖,就在这时,里面突然冲出一个披着熊皮的大汉来,怒声吼道:“欺人太甚了,八个人,就敢来闯俺们名震东北的罗满屯,先过俺杨玓这一关再说!”
那大汉手中一根狼牙棒,拖拽而来,使的是当年金兀术的那路子,随着他踏步而出,隐隐之间,我似乎能够瞧见一头狗熊,附身其上。
萨满术,跳大神。
对方出来挑衅,显然也是想试一试我们的深浅,我没有动,而是平静地问道:“谁人能够将此人给拿下?我要活的!”
董仲明越众而出,拱拳说道:“这等小杂鱼,就不劳诸位兄长和姐姐动手了,让我床单来弄他!”
说罢,董仲明提着开阳剑便冲了上去,与那狗熊汉子在寨前相遇。
他是后发先至,猛然冲到跟前的时候,却见那一根大棒子猛然砸下,他也不惧,冷然一声暴喝,手中长剑泛着黯淡的黑光,刷的一剑,却是直接击中了对方握棍的手掌处。
本来这一剑就能够见血的,不过对方既然胆敢出来试探,自然是罗满屯之中的高手,手中微微一晃,却还是避开了这一击,那大棒子再次砸来。
若论修为和力量,这狗熊大汉无疑要比年岁不大的董仲明强大几分,不过董仲明自出道以来,便一直在与比自己厉害许多的顶尖高手较量,面对起这与自己相差不多的高手来说,却是能够应付自如,而且还凭着自己的高超剑法,将对方给死死压制住,十数招之后,他瞅了一个空隙,一剑而过,将对方的狼牙棒给削了下来,连出几剑,将对方的胸口添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董仲明得手之后,并不乘胜追击,也不得意洋洋,而是返回这边,满怀歉意地跟我说道:“老大,对不起,用了这么久才打败对方,我给你丢脸了!”
董仲明是七剑之中实力垫底的几位,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数得上的年轻高手,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不过这话儿听到了那狗熊大汉杨玓的耳中,却气得他浑身气血逆流——尼玛,打赢了还说对不起,我这打输的,是不是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呢?
不过败军之将,却也没人关注,两人拼斗过后,半个时辰已到,我朝着小白狐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举起右手,她立刻站了出来,手起剑落,将除了牛老根之外的所有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全部宰杀了,那人头落地,血瀑冲天而起,又复落在草地上,汇聚成了一条血色河流,将整个场面渲染得无比血腥,瞧见这场面,罗满屯的人立刻炸了,寨门大开,涌出了近百号人来,纷纷扬声高喊道:“狗贼,弄死你娘咧!”
我瞧见这么多的人猛扑而来,却是一动也不动,又举起了左手。
小白狐儿将手中那不断滴落鲜血的天璇剑高高举起,迎着最后一抹阳光,朝着这头颅上的脖子,猛然斩去。
而就在此刻,我却分明听到一声厉喝:“臭女人,休伤我师父!”
我眉头一跳,冷冷地笑了起来。
陆一,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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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往草庐,结果到达的时候,却发现这儿屋子仍在,但里面却是住着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妪,听到了我的喊声,颤颤巍巍地推开门,望着药园里面的我,微笑着说道:“是志程师侄吧,你来找颜姑娘?你还不知道她没在药园了么?”
我眯眼打量,发现这老妪却是秀女峰的前辈,英华真人的师姐,慌忙拱手作揖,然后问道:“施萌师叔,不知道小颜师妹现在所在何处?”
老妪与我还礼,然后指着后山的方向说道:“那日新任传功长老尘清真人路过药园,瞧见园子的灵性,便叫了颜姑娘过来问话,颜姑娘问答得体,似乎又因为什么,颇得尘清长老的喜爱,于是便将她招入后山,随他一同修行去了。”
老妪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羡慕,要晓得尘清真人邓震东可是李道子一辈的长老人物,比我师父的辈分还高一些,是茅山宗门之内,数得上名号的顶级高手,而这传功长老,顾名思义,诸多秘而不传的茅山秘法,便只有传功长老和掌教真人能够知晓,简单来说,传功长老在宗门之中的地位,是掌教真人之下的第一人。
能够得到他的青睐,那便代表了能够学到更多的茅山秘术,修为也定然会突飞猛进,让同辈中人望尘莫及。
这般际遇,便是连这在茅山宗门之内待上了六七十年的老妪,也都是极为羡慕的。
小颜师妹能够得到传功长老的看重,我自然是为她感到高兴的,要晓得茅山宗门之内,与其他门派的规矩并不一样,一个弟子,只要是有资质,就不一定只有一个师父——比如我小师弟萧克明,这小子天生明空目,与我那故去的师叔祖李道子一般天赋异禀,故而他一边跟随着我师父学习道法,一边又跟随李道子学习符箓之道,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人也有这机缘,与萧克明一同,追随李道子学习。
小颜师妹的师父英华真人杨影,是个很厉害的女修士,无论是人品,还是修为,都是当世之间一等一的巾帼红颜,作为大师姐,她已然学得了六七成,剩下的只是时间蹉跎,而如今若是又能够得到尘清真人的真传,只怕以后的茅山,说不定还能出一个女的传功长老呢。
这在茅山宗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只可惜她既然跟随了尘清真人,我倒也没有什么机会与她独处,虽说小颜师妹需要为英华真人守孝三年,两人不能肌肤之亲,行那男女之间的极乐之事,但是相互依偎,也能够缓解相思,如此想想,还真的有一些遗憾。
既然见不成小颜师妹,我便不再停留,而是孤身回返,准备回到了清池宫中安歇。
清池宫位于茅山宗主峰之上,前殿和主殿是气势恢宏的殿堂,供奉着三清仙师和三茅祖师,侧殿还有诸路神灵,而在后殿,则是师父门下一众弟子的生活区域,占地甚广,相对来说也颇为杂乱,我从侧边而行,一路来到了行院,路上众人瞧见我,纷纷躬身朝我招呼“大师兄”、“大师伯”,而我则尽量显得平易近人一些,微笑着点头。
事实上,跟随着我一批入门的那些弟子,很多都已经离开了茅山宗,或者出仕,或者返家,而还有一部分天赋极高的,则如符钧、杨坤鹏一般开馆授徒了,我一路走回来,瞧见的,许多都是陌生面孔,有的是我入职宗教局之后师父收的徒弟,有的则是第三代弟子。
听闻我回来了,代替师父坐镇清池宫的符钧匆匆赶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天资驽钝的少年,此刻唇边留着两撇胡须,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这些年来,符钧代替了我的位置,为师父监督门下弟子的修行,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他苛刻的要求和公正严明的作风,让门下弟子又敬又怕,我上次听人告诉我,说符钧背地里有一个外号,叫做“铁包公”,当真是符合他的这性子,不过那是对于别人,在我的面前,他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师弟。
他恭谨有礼地与我拱手作礼,说了两句场面话之后,将我迎进了我当年休息的厢房内。
一入其中,只有道童奉茶而来,在众人退下之后,符钧这才一扫脸上的威严,露出了自然的笑,对我说道:“大师兄,你在大兴安岭,带着手下七剑剿灭投靠邪灵教的罗满屯一众人等一役,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邪教中人提起你的名头,都颤抖地叫一声‘陈老魔’,而江湖上对你的评价颇高,说你已经成为了茅山掌教真人之后的第二人了,恭喜恭喜啊!”
我苦笑着说道:“师弟,这话儿说出来,就是在挑拨离间,你也不是不知道,师父之下,茅山十大长老,个个手段非凡,无论是尘清真人,还是刑堂长老,都远远要比我厉害无数,哪里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符钧依旧很兴奋地说道:“邓长老和刘长老自然厉害,但是若说名声,自李师叔祖仙逝之后,你当真是除了师父之外,名头最响的人,而这些名头,是你一拳一剑打拼出来的,有什么说不得的——你有了这名头,说实话,很多茅山子弟都把你当做了偶像,也的确是打击了一下某些人的嚣张气焰呢……”
“某些人?”
我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来,扬眉说道:“你指的是杨知修杨长老?”
符钧语气一下子变得低沉了,点头说道:“大师兄,你这些年来,不怎么在茅山,可能对宗门之内的事情所知不多,师父这些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那杨师叔利用长老会的职权,为非作歹,任人唯亲,当真是让人看着气闷……”
我眯着眼睛说道:“不可能吧,杨师叔的风评一直都还算是不错的,要不然师父和长老会也不可能将这职权交给他呀?”
符钧十分郁闷地说道:“他就是一个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家伙,我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放任他这般胡来。”
我不知道符钧到底发现了什么,稍微盘问一番,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不由生出许多疑惑,又问这事儿他有跟师父提过没有,他摇头,说不敢,师父这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骨子里最有主意了,也不太喜欢背地说人坏话的家伙,他便没有敢深入地谈起。我不知道他和杨师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稍微聊了几句,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喊声:“大师兄,你在里面么,我能进来不?”
说话的正是师父钦点下山的萧克明,符钧当下也是停住了这个话题,而我则朝外面应了一声,让他直接进来。
这话一说完,门就被推开了,我那小师弟萧克明笑嘻嘻地进了来,冲着我和符钧笑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唧唧咕咕说些啥呢,搞得这么神秘?”
这小子今年也快十九了,跟当年那个稚声稚气的小孩儿大有不同,身穿着一声素净道袍的他挽着一个发髻,一根破木簪子随意插着,头上诸多散发,这长相并不随他小姑和父亲,五官分开来看都齐整,但是凑到一起来,却总感觉有些别扭,有点儿浮滑猥琐之气,真不知道方正大气的师父和一本正经的李道子,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小子来的。
听到小师弟的这话儿,符钧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皱着眉头说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和大师兄好久未见,说一些体己话而已。”
小师弟依旧笑容不改,大大咧咧地坐在我对面,也不管符钧,兴奋地朝我说道:“大师兄,我刚刚得到师父传令,说最近准备派我下山去办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事儿么?”
我点头,说这事至关重要,关系着师父以后的修行,你一定要认真办这差事,若是砸了,说不定你以后就得滚出茅山了。
我故意说得很严重,他咂舌不已,不过却并不惧怕,而是兴奋地说着:“太好了,我这两年做梦都想出山去,待在这山窝窝里面,闷得都快出鸟儿来了。不过大师兄,俗话说山中无岁月,我都快记不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你跟我讲一讲吧……”
小师弟缠着我聊天,符钧在旁边陪着,三人相聊了大半夜,这才罢休,而我接下来的几天都无事,一直等到了茅山长老会结束之后,方才得到最终消息,让我先回宗教局去,若是有事,自行前来配合。
这几天我都没有机会见到小颜师妹,颇为遗憾,倒是将张大明白的信交给了茅同真,让那烈阳真人十分高兴,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离开茅山之后,并没有回黑省,而是直接返回了京都报到,没想到我一走进熟悉的局子里,立刻收获了无数关注的目光,连守大门的那苟爷,也意味深长地瞧了我许久,看得我后背发麻。
一直到了我来到久违的办公室,欧阳涵雪兴冲冲地跑过来,对我说道:“陈老大,你现在可是牛逼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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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涵雪平日里是个格外严谨而含蓄的女子,像这种带着粗犷味道的话儿,基本上是不会说出口来的,然而此刻她却是一脸通红,显然也只有这样的俚语,方才能够表达出她内心的激动。
我不解地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涵雪告诉我,说罗满屯一役,使得我以及麾下七剑名声大震,不但江湖轰动,就连宗教局系统的内部,也咂舌不已,要晓得那罗满屯可以算得上是东北道上最著名的修行宗门之一,除了顶尖高手不及有着三绝真人的天仙宫之外,均衡的实力甚至更加厉害,至于龙华宫、万善宫、海云观等地,都不如它。
这里面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从民国混战,一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动乱,不断有修行大拿不容于世,于是逃入那处塞外的桃花源地,将其充实,使得它实力的积累,变得越发厚重。
罗满屯之中,除了最为厉害的牛老根一系,还有十三长老,或是江洋大盗,或是乱世高手,或是来历不明的绿林强人,虽然各自为政,并不同属,但是一直对外起来,却也是让人不可小瞧的,甚至有人觉得这罗满屯算得上是东北道上的第一修行大户,若是合力而为,即便是有着三绝真人的天仙宫,也压不住他们的气焰。
可想而知,拥有这般实力的罗满屯倘若是集体投靠了邪灵教,那可真的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东北道上的局势,立刻风云陡变。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滔天危机,却被我一人,再加上手下的七把剑,就给搞定了。
八人,面对着一百好几十号修行者的围攻,其中还不乏江湖名宿,最后的结果让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难以置信,而且更加让人敬畏的是,没有一人,能够逃出我和手下七剑的封锁。
而这般的战绩,却是实打实的,没有注入一点儿水分,完完全全地按照着江湖规矩来办,负责合围的战士,除了对骑雕而遁的小药匣子开过几枪之外,就没有再动过一根手指头。
这一次的战斗,与往日七剑的诸多战斗,又有所不同,因为有了很多局外人的参与,所以消息走漏得特别快。
我当时许下了诺言,并且对两百多号罗满屯修行者发出的挑战,这些话语听到了别人的耳中,除了感觉到不可思议,更多的,则是满心的震撼。
这是得有多大的自信,方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什么叫做霸气?
这就叫做霸气!
罗满屯的事件实在是太让人诧异了,它跟我之前的所有战斗相比,其实并不算得上什么,然而却让我立刻名声大噪起来,因为当天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所以一直到黑省省局那边意识到事情有些失控、准备控制言论的时候,当时的情形都已经传播得很广了,无数能够跨入这个圈子的人,都能够绘声绘色地说出一番当时的情景。
而这口口相传的事情,最是不靠谱,诸般事情在经过无数人的脑补和加工之后,就变得更加让人惊诧了,甚至有人说当时的我,一人迎战罗满屯一千多人,杀得血流成河,无数头颅飞扬而起。
天可怜见,虽说罗满屯的确有一千多号人,不过那是算了老弱妇孺和普通的屯民,真正的修行者加在一起来,也不足两百,当时参与屯门冲锋的,也不过一百几十号。
这所谓的以一战千,着实是谬论到了姥姥家。
然而这般的事情,居然也有人相信,于是我立刻化作了青面獠牙的怪物,简直就是给神话了,连着七剑,也个个都出足了风头。
这些事儿是在我返回茅山之后发生的,我并不知晓,听到欧阳涵雪绘声绘色、惟妙惟肖地讲述,我顿时就感觉到了一阵头疼,在宗教局这样一个秘密部门,低调方才是最聪明的事情,譬如王总局,当年我师父称他为当世之间,最有可能问鼎天下第一的高手,然而出了总局,将王红旗这个名字拿到外面去问,许多修行者甚至都不晓得这人到底是谁。
我应付了一会儿激动不已的欧阳涵雪,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我的办公桌一共有两部电话,一红一黑,红色的是正常联络,是需要欧阳涵雪给我转接的,而黑色的,则是上面领导的专线,直通我本人。
我接起话筒,电话那头却是我的顶头上司宋司长,他说刚刚听到我回总局了,让我去他那里一趟,有点事情,需要交接。
我说我正想着去你那里报到呢,稍等,我马上就过来。
挂下电话,我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正要起身前去宋司长办公室,结果黑色电话又响了,我提起了,居然是王总局打过来的,让我到他办公室里去。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般吃香,刚刚到了总局,两位领导便都要找我,特别是王总局,他老人家基本上是放权给手下人去做了,不问世事,没想到居然也这般急迫,这事儿有轻重缓急,我没有再多耽搁,让欧阳涵雪挂一个电话给宋司长,将情况讲明,而我则匆匆赶到了王红旗的红砖小楼去。
到了地方,一样的办公室,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给我开门,恭谨地说道:“王总在里面等你了,请进。”
这人是王总的办公室主任,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算得上是总局之中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不过向来都是十分低调,对人也客客气气的,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不会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拿捏架子,与他寒暄两句,方才推门而入,瞧见在业内鼎鼎有名、宗教局的缔造者之一王红旗,就像一普通的老头一般,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看着一份卷宗,认真得很。
王红旗看得全神贯注,不过我一进来,他便立刻抬起了头来,让我坐下,又叫人给我送上了茶水,热情招呼道:“西湖狮峰山下,胡公庙前十八颗茶树采摘而出的龙井,你尝尝看。”
我毫不客气地拿过来抿了一口,苦笑着说道:“王总,我是个粗人,喝惯了凉白开,根本分不清楚这玩意跟大碗茶有啥区别,给我真是浪费了。”
听见我说得自在,这光头小老儿将老花镜摘下来,也笑了:“我也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别人送的,不喝也就浪费了。”
两人寒暄几句,喘匀了这口气之后,他方才拍着桌子上面的卷宗说道:“黑省那边的,已经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做成报告,发了过来,我看到了何奇那家伙写关于你的事情了,无论是将那两百多号人从灵界带回,还是果断干脆地将罗满屯给制住,都表现得惊才绝艳,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说实话,你真的让我有点吃惊了呢!”
我微笑着说道:“事情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之所以能够将事情还算是不错的解决,主要是大家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引导了一下大家而已。”
王红旗摇头说道:“年轻人,不要跟我们老年人一样暮气沉沉,该自己的功劳,就不要客气。对了,我看报告说,你在灵界那儿,遇到了几个人,其中就有特勤一组失踪已久的梁努尔和张巍?”
我点头,将努尔他们的事情给王红旗解释了一下,他长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道:“祸兮福所倚,当初他们莫名离去,我还觉得有些天妒英才,如今看来,对于他们个人来说,反倒变成了好事一件——对了,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梁努尔和张巍他们,重返我们局里面?”
我将当时努尔等人的决定与他说起,王红旗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勉强了。
他找我过来,倒也没有什么事儿,主要还是想要亲自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于是我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个明白,听到我的讲述,王红旗的眼神闪烁,良久之后,方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小陈,你这次所立的功劳,颇大,而你在黑省的挂职也算是结束了,对于后面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当下也是有条不紊地回答,说我是服从组织安排。
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紧接着又瞧着我说道:“你最近也累了,我暂时不给你安排事情做了,想必你也有一些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对吧?另外,作为额外的奖励,我可以允许你调动局里面的一部分资源行事,你觉得如何?”
王红旗的这话儿说得十分诡异,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也许他猜到了我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而此刻,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
只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无从晓得,不过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回到办公室思考了一下,还没有等我想明白,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来,我抬起头来望去,而那人则突然对我说道:“大师兄,我可能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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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几个正在撬门锁的蟊贼,我将门缓缓地推开来,跨步而出,淡然说道:“大半夜的,都在干嘛呢?”
那三人被突如其来的我给吓了一大跳,猛然扭过头来,瞧见不过是一个穿着陈旧中山装的男子,不由得脸露恶相,粗声粗气地威胁道:“朋友,不该看的别乱看,不然会摊上大事的,知道不?”
窝在我小师弟客房门口的这三人,有一矮个儿,有一胖子,还有一个络腮胡,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态度,说话的是那络腮胡,吹胡子瞪眼,一副刚刚放出看守所的饥荒贼模样,手还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我抱着胳膊,平静地说道:“我这个人呢,就是不信邪,别人总是说我太喜欢多管闲事了,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说起来,还真的想有人帮我治一下呢……”
听到我的这般挑衅,那络腮胡冲着旁边的胖子说道:“高锐,过去,给这位爷一点儿教训,教他怎么做人!”
那胖子嘿然一笑,撸起袖子,露出了两只纹着龙飞凤舞图案的臂膀来,粗声粗气地说道:“嘿,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我们麒爷让你别多管闲事,这是为你好,饶过你一条性命;没想到你居然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既然如此,胖爷这就将你给超度了,你到了那黄泉路上,可别觉得冤屈——谁叫你坏了俺们的好事儿呢?”
说着话,他蒲扇一般的手掌就朝着我挥了过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胖子刚才气息浑浊,还瞧不出什么来,结果这一掌呼过来的时候,上面劲风凛冽,却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修行者,而瞧他用足的力道,我便晓得他那话语倒不是白讲的。
我倘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这样的一巴掌给甩飞,即便是不死,恐怕几个月也下不来床。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一般小偷的话,即便是修行者,也不可能出手伤人,下这般重的手。
如此肆无忌惮杀人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我面对着这猛然呼来的一巴掌,面不改色,然而在对方的眼中,却似乎是吓傻了一般,那胖子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残忍的笑容,然而即将扇到我的脸上时,却突然多出了一只素手,将这手腕给抓了起来,紧紧一捏,让他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出手的是朱雪婷,这位来自京都白云观的道门高足年轻气盛,虽然没有七剑里面极为资深的前辈那般厉害,但是对这些一般的江湖好手,却也是应付自如,芊芊素手,轻巧地将对方那又粗又壮的手腕给拿捏住,紧接着猛然一掐,那胖子立刻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下意识地尖叫,而我则在旁边平静地说道:“天色已晚,不要闹到别的客人,小声点。”
朱雪婷嘻嘻笑道:“得令!”
这话儿说完,她一个错身而过,将身子挤进了那胖子的怀里去,接着一个鲁达拔柳,四两拨千斤一般地将那家伙给朝天抡起,接着重重往地上一掼,半空之中,那手指还在胖子的颔下轻轻一抹,将他接下来发出的所有嚎叫,都处理于无形之间。
这胖子的体重不比这旅馆的老板娘轻多少,这样一砸,顿时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个儿,骨头松散,却是失去了反抗能力。
朱雪婷处理得果断坚决,旁边的林齐鸣自然也是不甘示弱,早在她动手的那一瞬间,便从走廊的缝隙中猛然越过,朝着那矮个儿和络腮胡猛然撞去,对方在朱雪婷出手的那一刻,便晓得我们并非是普通的路人甲,胆敢管闲事,自然是有管闲事的资格,于是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锋利匕首,朝着林齐鸣扎去。
林齐鸣口中急念道:“九气青天,明星大神;焕照东乡,洞映九门;转烛阳光,扫秽除氛;开明童子,号曰玄乡……”
如此飞速加持,他连玉衡剑都没有拔出来,而是但凭着双手剑指应敌,不过在法咒的加持下,那手指之上却是有剑光洋溢而出,与对方的匕首硬碰硬地相撞,结合凭借着对方的轻视,在一瞬间就制住了敌手,接着毫不停歇,将两个瘫倒在地的家伙给提溜起来,带回了我们的房间里去,而这时朱雪婷也将摔得七荤八素的胖子高锐给押进了房间。
整个过程并不算慢,除了对话之外,其余的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将门关上之后,我指着想要大声尖叫的三人,平静地说道:“和你们一样,我对杀人并不陌生,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开杀戒,实话告诉大家,我生气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害怕……”
这话儿倘若是我先前说出来,恐怕真的就只是个笑话,然而这般利落地被俘,对方倒也都是闯惯了江湖的汉子,晓得这会儿碰到了硬茬,却也刚硬不起来了,更不管胡乱喊叫,那矮个子一脸苦相地求饶道:“大哥,误会,这都是误会,你你别介意啊!”
我摸着鼻子笑道:“是误会么?或许吧,好了,我讲一下规矩吧,我问,你们答——谁若是说了谎话,我应该是能够听得出来的,而一旦我确认了,那你们走在黄泉路上的时候,不要觉得冤屈,反正都是你们自己选的,对吧?”
络腮胡可能是这三人的头儿,还绷着一张脸硬撑,那矮个儿和躺在地上直哼哼的胖子就受不住了,好是一番表忠心。
我不想与这三人多费唇舌,于是自己问道:“说吧,半夜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一个问题,三人都有些犹豫,我瞧见矮个儿和胖子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便冷声哼道:“你们尽管骗我,我不介意今天晚上见血的,杀几个人,对于我来说,当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这话儿吓得那矮个儿扑通一跪,哭着说道:“大哥,大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平静地倒数道:“五、四、三……”
“别,别,我话说还不成么?”那矮个儿的胆子是最小的,吓得直哆嗦,对我说道:“我们是玄武门的人,刚刚接到一个消息,说这里有一个小子,身上有一件瑰宝,散发着龙气,应该非常值钱,于是我们的人就将他给引开了,带着他进山里去兜圈子,而我们则过来摸底,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好东西。”
我皱着眉头,冷然笑道:“这么说,我那小师弟是被你们的人给引开的对吧?”
矮个子苦笑着说道:“应该是吧,我是临时被叫过来的,什么都不晓得,是听张麒说的——大哥,我什么都说了,你可别杀我啊?”
他这副模样让旁边的同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络腮胡张麒在旁边吐了他一脸口水,气呼呼地说道:“你这贪生怕死的狗贼,你以为把实话都说了,人家就会饶你一条狗命?你到底是有多天真?”
我没理会两个人的谈话,而是扭过头来,旁边的林齐鸣思索了一番,这才对我说道:“有,黄山附近没有什么修行宗门,什么道观、寺庙一概没有,倒是有一帮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家伙,也就是他刚才所说的玄武门,是由一个硬气功的流派分支,不过玄武门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并不算响亮,另外一个好一些——乌龟门,老大这你应该晓得了吧?”
林齐鸣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平日里别人修行完毕之后,都玩儿去了,他却不会,而是喜欢翻看一些资料,以及查阅卷宗,这也使得他对于很多事情,都有一些了解,博学多才,而我听到“乌龟门”这个字眼,顿时就将这前因后果给联系了起来。
惊蛰即将来临,那魔蟒离化龙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而我那唯一能够掌握线索的小师弟却被人带着在山里面绕圈子,这事儿听起来让人真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我确定之后,也没有时间跟这几个家伙多聊,而是依照着老办法,拿那辟谷丹当做毒药,骗过他们之后,让他们带着我们三人,前去与幕后主使者碰面。
被我一番恐吓,对方也是惊了魂,忙不迭地应下,接着被押着除了旅馆,在门口不远处,正停着一辆越野车,里面的司机也是他们的人,瞧见出来了,以为得手了,将车前灯打了个闪,提示自己的位置。
他的下场不言而喻,被一顿胖揍之后,终于表示了屈服。
矮个人告诉我们,那目标十分厉害,他们玄武门的好手都被派到了山里去,要想找到他们幕后的老大,得进山。
我对于如何找到幕后的黑手,并没有什么兴趣,当务之急,是找到我那不靠谱的小师弟,于是让他带路,赶往山里去,而这车挤不下那么多人,我就将其余人等给打晕了,全部都塞进了后备箱。
有了人指路,林齐鸣开车,我们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小县城,一路朝东,一直来到了黄山山麓的边缘地带。
那越野车在黑暗中行走,车灯照着前方,快到的时候,我突然瞧见路边有两个人。
车灯照过去,我瞧见那两人的脸上,尽是僵直的腐肉。
死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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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自然不会留意到路边这突然冒出来的行人,然而作为一名茅山道士,对于诸般邪恶,多少还是有一些敏感的,当瞧见对方那宛如老腊肉一般油光僵硬的脸孔时,我心中一跳,当即下令道:“小胖,刹一脚!”
林齐鸣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那两名古怪路人的二十米远处,车前大灯照耀着那两人的脸,而对方也正好遥遥看了过来。
“僵尸!”
坐在司机位上的林齐鸣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而我眯着眼睛瞧,发现这两个神秘人都穿着整齐的黑色长衫,体型削瘦,如同竹竿一般挺立,身子空空荡荡的,戴着一顶黑帽子,一对眼珠子有着红色的邪恶亮光,尽管对方如我一般,都压抑着气息,但我的第六感中,却能够感受得到那两个宛如僵尸一般的神秘人并不是寻常角色,绝对是十分难以对付的硬茬子。
负责跟我们指路的那矮个子叫做罗一驰,他瞧见这般场景,立刻兴奋地喊道:“居然是两头僵尸,抓住他们啊?”
林齐鸣回头过来望我,询问意见,而我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妄动。
一般的僵尸,秉承怨力而生,尸体所化,从来都是凭着本能行事,碰到这般的情形,必然是直接跳跃过来,攻击任何活物,然而此刻它们尽管回过头来了,但是却一动也不动,瞧它们这模样,却是有着一定的智慧。
而僵尸若是诞生了智慧,那必然就是级别颇高的存在,甚至有可能还是伏尸、不化骨之类的极品僵尸。
若是如此,只怕这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双方对峙了几秒钟,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我下意识地朝着怀里摸了过去,而就在我这杀机一动之时,对方却仿佛感应到了一般,身子微微一晃,却是消失在了路边,望着前面空无一人的道路,林齐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我说道:“老大,这两个古怪的僵尸,似乎有点儿门道啊,我刚刚与它们那红色目光对视,竟然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林齐鸣自从得了清傅山的真传之后,勤修多年,已然能够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而即便是他,都能够有这般的感觉,说明那两个神秘僵尸必然是级别不低的异物,按道理说碰见这般的事情,我应该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擒下,以免贻祸地方,不过我此来是为了找寻小师弟,也不敢多生事端。
时间紧迫,我们没有再次多做停留,我让林齐鸣继续开车,一直来到了山麓边缘的野林子里,这才下了车。
望着黑黝黝的山林,那矮个儿有些腿软,想起刚才那个被他误认为废材的僵尸,林中不时还有乌鸦飞起来时的惊叫声,顿时就不敢往前走,结果被林齐鸣一把匕首顶在了后面,顿时就配合了。
有的时候,恐惧远远要比勇气来得快。
除了这矮个儿,还有被塞在后备箱的三人,一路颠簸,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也都给林齐鸣提了出来,我冷着脸打量面前这四个玄武门的帮众,淡淡地说道:“我在此之前,都没有听过你们这个门派,不过也晓得你们在黄山一带,颇有些势力,但也仅仅如此,你们若是想活,就带着我们找到我那小师弟,若是不想活,现在就提出来,我成全诸位!”
四人都被折腾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听完我的话之后,头如捣蒜,纷纷点头说道:“晓得,晓得,一定卖力就是了。”
我们将车停在了林外,趁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那矮个儿跟我们介绍,说道:“我们第一任门主在黄山一处石窟中找到一本修行真典玄武青猛诀,六转金身,刀枪不入,这才创立了玄武门,当年可是横扫皖省,无人能出其右,可惜历任门主资质不够,即便是现任,最高也只能修到第三转,再难精进,于是就没落了下来,没有出路了,方才做了些这般的勾当……”
林齐鸣不耐烦地说道:“我可不想听你们这玄武门的光荣历史,直接告诉我们,那人给你们引到哪儿去了?”
旁边的胖子高锐争着说道:“这不正讲着呢,开山门主找到真典的那石窟,后来便成为了我们玄武门的秘境之地,里面乃真修府邸,机关重重,门主打算将那位道爷引入其中,再慢慢地折腾,迫使他交出东西来——你别误会,我们就只是求财,可不敢伤人呢,不敢的……”
他越是这般解释,却描绘得越黑,我冷着脸不说话,一路往前走,想着我那小师弟还真的是冲动,别人一点儿小伎俩,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一点儿江湖经验都没有。
他这般胡来其实也就算了,无论是什么结果,自己负责便是,然而他好死不死,却还带着我师父最为宝贝的孙女陶陶,这事儿就有点棘手了。
当然,我心中虽然抱怨,不过却不能不管,一来陶陶是我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我得保证她的安全,二来这萧克明可是小颜师妹二哥的儿子,说起来,他既是我的小师弟,也是我的内侄。
有这两层关系在,我也不得不帮他擦屁股。
在山林中一路行走,林齐鸣和朱雪婷除了看管这四个玄武门的帮众,还不断地查验痕迹,果然瞧见有活动的迹象,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如此进了林中,又翻越了几个山梁,马不停蹄人不歇息,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算是进了深山,我在队伍的后面押着,心中正想着许多事情,突然听到队伍前面传来了林齐鸣的警告:“停止前进,那谁,罗一驰对吧,你上前去看一下,躺倒在草丛里面的那个人什么情况!”
有人?
我拍了一下朱雪婷的肩膀,让她照应着其余的家伙,走到前面来,瞧见在左侧方的十米处,果然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卧在荆棘丛中,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我走过来的时候,那被点到名的矮个儿还是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不情愿地说道:“大兄弟,别啊,我在这里面,是身手最弱的一个,要是有什么变故,我可应付不来!”
林齐鸣入了宗教局许久,自然懂得跟这种江湖混子打交道,伸出一把黑化处理的匕首,顶在了他的后背上,冷冷地说道:“让你去就去,费什么话儿?没看到那是一个死人么?”
被这般逼着,那矮个儿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口中还嘀咕着说道:“就是死人,我才害怕了,要是活人,还要你说?”
这边相距不远,他很快就到了草丛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将那俯卧在里面的家伙给掀起来,借着月光一看,仿佛瞧见了什么恐怖之事,一声大叫之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哀嚎了起来。
我们瞧见那被掀翻过来的人一动也不动,便围了上去,瞧见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还没有等我仔细瞧,那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的络腮胡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马老六!马老六,你咋死在这儿了啊,这是咋回事咧?”
他哭哭啼啼,在林中传得格外瘆人,我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瞧见这具尸体颇有些古怪,一张脸惨白如薄纸,面无血色,身子淡薄,双眼之下的地方一片乌黑,很不对劲儿。
旁边的林齐鸣也瞧出来了,走上前想要看个仔细,结果那络腮胡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怒气冲冲地喊道:“他都被你们的人给杀了,还想干嘛?”
瞧他这激动的情绪,显然跟这马老六关系不错,我问矮个儿咋回事,他告诉我,马老六是他们门中一个比较不错的头目,身手不错,也参与了今天的行动,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里。我点头,示意了一下林齐鸣,林齐鸣一把推开络腮胡,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插入那尸体的胸口,往下一划拉,这才抬头对我说道:“老大,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瞧见他弄出来的这道伤口处并没有血流出来,而是一种黏稠的黄色组织液。
即便是尸体,也不可能没有血。
旁边的人也被这情况给吓到了,不敢再阻拦林齐鸣,而他则将尸体再翻过去,瞧见在脖子下的右肩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白肉翻滚,仿佛是咬伤。
这个人,是被活活吸血而死的。
瞧见这般的情形,我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我没有让林齐鸣继续勘测,而是赶着那矮个儿继续带路。
有着刚才的那死人阴霾,队伍的气氛显得十分沉闷,然而没走几里路,我们又发现了几具类似的尸体,凌乱散布,经过玄武门这几个帮众的确认,都是他们的同门,也都是参与追击我小师弟的家伙。
这几个家伙的脸色有点难看了,觉得我小师弟出手太过于毒辣,而我在想着刚才遇到的那两头僵尸。
难道它们也参与在了其中?
正在我们互相猜疑的时候,前面的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惊叫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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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的蛇池之中,有一个人无力的嘶叫着,双手朝上挥舞,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徒劳地抓住任何可以漂浮的东西一般。
何护法瞧见这人,显得分外激动,大声地喊道:“钟副门主,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上来?”
他连着叫了好几声,那人方才听到呼喊,睁开了眼睛,朝着这边循声望来,看到了何护法,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小何,你来了啊,是过来救我的么?”
在这般的蛇池之中沉浮,万虫噬咬之下,还能够笑出来,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诡异无比,然而人总是会有思维死胡同的,也许是太熟了,那何护法却并没有想到这事儿,连忙点头说道:“对啊,钟副门主,我拉你上来,你等着啊。”
这蛇池离地面并不算深,何护法朝着边缘靠近,伸出右手,朝着何护法的胳膊抓去,试图将他从蛇池之中给捞出来。
我抱着胳膊在旁边瞧着,并不阻止,却见里面的那个男人也缓缓伸出了胳膊来,无力地被何护法抓住,然而就在他用力往上拽的时候,那什么钟副门主的脸突然一阵扭曲,而何护法则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突然一轻,觉得诧异,在旁边的我们却瞧了个分明——但见那钟副门主自腹部以下,全部都被那细蛇咬破,何护法拔出来的,并非整个一人,而是只有上半身,至于其他,则有无数的肠子将其牵连在了池子里。
何护法一开始没注意,而等到他低头瞧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大跳,想要丢开钟副门主,结果却被他死死抓住了,不由得颤抖地问道:“你都不行了,为何还要我拉你上来?”
钟副门主的脸上痛苦消散,又露出了刚才的那种诡异笑容来,对着他说道:“我是活不成了,不过若是能够找到一个替死鬼,就可以转世投身,而不用在这蛇池之中,受那永世沉沦之苦了,哈、哈、哈……”
这算计!
我下意识地朝着池边走去,想要将何护法救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那钟副门主的七窍之间,居然在一瞬间钻入了七条不同颜色的小蛇,宛如蚯蚓一般的大小,如同钉箭,直接射入了何护法的额头与太阳穴中去,那个极爱唠叨的家伙终于解脱了,喉咙里发出一阵未说出的咕哝,双膝轰然跪倒在地,然后歪歪斜斜地朝着蛇池之中跌去,一声不吭。
我赶到的时候,并没有拉扯他一把,而是看着他被无数花花绿绿地细蛇吞没,脸上一片阴沉。
邪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邪门了!
就在我眯眼瞧着蛇池的时候,林齐鸣突然出声提醒道:“老大,头上。”
听到林齐鸣的提醒,我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剑,接着感觉到头上有东西落了下来,这一剑正好击中对方,我往后退了一步,余光处瞧见竟然是一条长约两米的黑斑蝮蛇,模样冰冷而恐怖,瞧着十分吓人,不过这偷袭的家伙却被我一剑斩断,化作了两截,一截跌落蛇池之中,一截落在了我的脚边,我伸脚踩了一下,是蛇头部分,居然还有生命,张大了嘴巴,似乎还想咬我。
我不理会它,一脚碾成稀巴烂,这才抬头看去,却见我们的头顶之上,无数的钟乳石垂落而下,每一根钟乳石竟然都盘踞着一条两米或者三米长的蝮蛇,有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和斑斓色彩,不一而足。
就在我朝着上面望去的时候,这些长蛇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吐出了信子来。
咝、咝、咝……
整个地下洞穴之中,突然在一瞬间充斥着这种让人浑身发寒的响声,我这是方才明白,这儿根本就不是什么修行圣地,而是一处实实在在的蛇窟。
“老大,怎么办?”朱雪婷冲着我大声喊道。
她是女孩子,尽管有着一身本事,但是对于皮肤冰冷、模样丑陋的冰冷长虫,有一种天然的恐惧,但是就有些换了,而旁边的矮个儿焦急地提议道:“大哥,我们回去吧,从那走道往回走,再将地道口给堵住,那些蛇就上不来了,是不是?”
他们都想着毫不停留地逃到上面去,然而我却冷笑着说道:“封堵住地道口?那这里面的人呢,你们门主和那十几号高手呢,我小师弟呢,该怎么办?”
这话儿说得那矮个子无言以对,而我则毫不在意地说道:“大家靠近我一点儿,我们在这里找寻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林齐鸣和朱雪婷晓得我的本事,经过一开始的慌张之后,便也不再有太多的惶恐,靠近我一米左右,将我给护翼起来,接着又押了身上有伤的两名玄武门弟子,朝着前方有痕迹的地方走去。
绕过一片很大的石笋,我们来到了一处超过百米的浅坑前,但见这儿有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蛇卵,将整片区域都给铺满了,不过浅坑的中间,被人踩过了一路,里面的蛋液、蛋黄流满一地,将整个空间都给弄得腥味十足。
瞧见这地方,我似乎晓得了当时的情形,恐怕是我小师弟与玄武门一众人等,在这里一追一逃,将这蛋场给弄得凌乱,方才惊扰了此处的群蛇,奋起攻击。
这些白色蛇卵并不算大,不过这般密密麻麻、层层叠得地铺着,给人的视觉震撼实在是有点儿大,若是密集阵患者瞧见,定然就是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升起,根本不敢再看。我倒是无所谓,既然能够确定小师弟他们的踪迹,那么就算是前面有龙潭虎穴,也不惜一闯,更何况只是这等区区蛇窟,于是毫不犹豫地走入浅坑蛋场之中,循着前人的脚步而走。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在走入其中的时候,我还是吩咐了旁边的人,让他们尽量顺着别人的脚印而行,不要踩更多的蛇卵了。
此时我们的后面已经有蛇群出现,先前在蛇池之中的,不过都是些还未成长起来的细蛇,而这一帮从钟乳石上面落下来的,却个个都有两三米长,厉害的还有四五米,都是成熟的个体,此刻朝着我们这边不断游动而来,瞧得众人一阵心中发毛,脚步下意识地快了,也没有太过于注意,脚下蛋壳的破碎声啪啪而起,特别是胖子,三百斤的吨位,一脚下去,无数蛇卵便破裂开来。
别人急,我反倒陷入了一阵平静之中,行走在这生命的诞生地,我能够感受到在某一处角落,那幼蛇钻破了蛋壳,朝着外面的世界爬了出来,窸窸窣窣,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生命周而复始,生与死不断颠倒,两个种族的竞争,你死我活,这就是天道,这就是自然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的正确意思是,天地是无所谓仁慈的,它没有仁爱,对待万事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任凭万物自生自灭,而这里面的规则在于,弱肉强食,谁能最终生存下来,全凭着自己的本事。此话是出自于道家圣典《道德经》,然而里面深层次里蕴含的东西,却几近于魔道。
又或者,魔道才是最归本还原的一条规则?
我心中一片混乱,提着脚尖走路,这时那胖子却是已经冲到了我的前方去,而身后的朱雪婷也紧紧抓住了我胳膊的衣袖,对我说道:“老大,它们追上来了!”
我的注意力还在那些刚刚诞生出来的幼蛇身上,听到朱雪婷这般一说,回过头去,瞧见那蛇群汹涌,离我们最近的,却是只有五六米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左手在胸口画了一个秘文,朝着前方遥遥一拍。
【深渊三法,魔威】!
一掌而下,那来自深渊阿普陀魔王的威严陡然散发,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根源的压制,越是低级的生物,越是容易被影响,而这些长蛇也是陡然一顿,仿佛前面有堵墙一般,根本无法再次前行。
这一招,便将后面的威胁给止住,不过我却晓得魔威并不能够持续多久,当下也是加快了脚步,朝前而走。
我们很快就走过浅坑,这是哪个胖子早已经走到了前头,我瞧见这浅坑边缘有一具尸体,用饮血寒光剑将他翻了过来,瞧见皮肤下有许多细小的线条在蠕动,剑尖一划,却是爬出了四五条小蛇来。我们绕开了这具尸体,继续向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一直奔在前方的那胖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来。
我们循声望去,却见黑暗中陡然蹿出了一道绿影,陡然覆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接着将他猛然往前拖拽而去。
我眼睛眯了下来,便瞧见那绿影并非别的,而是一条身长超过三丈的碧绿大蛇,一口咬中了胖子的脑袋——这路途之中,不仅后面有蛇,而且前面,也并不太平啊!
瞧见胖子高锐的身体被那绿色朝着前面拖拽而去,我们自然是不会放任,朝前追去,不过那巨蛇的爬行速度飞快,一追一赶,却也跑出了不少路程。
我追了几分钟,突然感觉前面一空,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入了耳中。
除此之外,还有刀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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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声铮然而响,我们冲到了一处满是湿气的水帘洞中,这个地方呈现出倒扣型的破碗形状,面积不大,但是因为上面的空间特别宽阔,所以显得十分空旷,而在这流着哗啦啦雨瀑的地方,我瞧见那长蛇倏然钻入了旁边的深潭中去,而有三个人却还在奋力搏杀。
这其中,有两个人穿着寻常,看得出来是现实中的打扮,而另外一个人则显得比较古怪,身上居然是花花绿绿的鳞甲,将他全身包裹着,皮肤黝黑,丹凤眼,点朱唇,要不是过于贴身,瞧出对方的胸口平平,我还真的感觉有点儿像个女的,显得异常妖艳,不似人形。
说那人不像人形,是因为对方虽然长着人模样,但是那腰肢却柔软得让人惊诧,而且居然能够做出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
正常人若是这般,那脑瓜子早就滚落下来了,哪里还能如他一般,腾挪跳跃,双手挥出无数影子,将那两人给压制住?
被我们强行拽到此处的矮个儿瞧见场中那两个被压制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家伙,不由得惊声喊道:“大长老,那是我门中的大长老!”
他指着的那个,却是个头发眉毛都是雪白的老头儿,看模样的确是一把子好手,不过此刻身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拿剑的右臂膀肿胀得跟狗熊一般,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来,而相比于这两个玄武门中人,另外一个怪人则凶悍得多,双手交叠,身姿柔软,往往能出其不意,将对方杀得丢盔卸甲——瞧着状况,倘若我们不介入,只怕这玄武门的大长老,与另外一个高手,不出五分钟就都得趴在这儿了。
“住手!”
我毫不犹豫地出言喊道,对方不管有什么仇怨,也不知道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既然我在这里,那么一切都得按照我的节奏来。
谁若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便让他晓得,什么叫做霸道。
听到我的这一声暴喝,那玄武门中的两人余光瞧来,看见了那矮个儿跟我们在一起,还以为是援军,朝着我们这边退来,而那浑身鳞甲的怪人却毫不犹豫地继续抢攻,想要将这两人给斩落剑下。
玄武门先前在设计陷害我的小师弟,说起来双方应该是对头,不过这世间的事情还真的有些复杂,我不得不出言阻止道:“这位朋友,有话好说……”
我话儿还没有说完,却听到那家伙的眼睛陡然一转,竟然闪耀出了绿色的光芒来,十分诡异。
他接着一张嘴,里面吐出了一条猩红的信子,一声沙哑难听的话语从他的喉咙里面蹦了出来:“死,都给我去死!”
此人仿佛很少说话一般,说出来的话语古怪至极,而瞧见他那信子在空中震荡,发出嘶嘶的声音,后面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游动声,我立刻醒悟过来,这家伙也许并非人类,反而是跟那长蛇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就在我猜度对方身份的时候,那人已经抢攻到了近前来,一个揽雀尾,却是将另外一个玄武门高手给抓住。
他双手一缠,竟然将那人给勒得死死,接着双手一分,那人便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青紫,口吐乌黑透亮的秽物,一股浓郁的臭气从他口中散发而出,却是一种中了毒的模样。
对方当着我的面杀人,而且还有着异类的嫌疑,我当下也是没有半分犹豫,一剑而去,将朝着我冲来的那家伙斩去。
饮血寒光剑与对方的手爪在半空中相遇,尽管这一剑我并没有用上全力,但是竟然斩不下对方的手腕,双方在半空中擦了一下,火花四溅,有一股焦糊的气味传了过来。
一招之后,我当即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也许真的不是人类,于是也没有再多留着气力,手中长剑一震,朝着对方冲去。
两人过了几招,那家伙无论是怎么扭动身子,都有些躲不过我的剑锋所指,一时间险象环生,立刻知晓了自己并非我的对手,当下也是往后一跳,口中一张,那嘴巴竟然咧到了耳根子处去,一口浓郁如墨的黑绿色液体就朝着我这边喷来,我将手中的魔剑一震,一个大旋斩,却是生出一道剑墙来,挡住了这黑色液体,结果它一落到了地面上,立刻将岩石给腐蚀了去,冒出滚滚的绿色烟雾来,看着十分歹毒。
我不怕对方厉害,就怕这毒素入体,虽说未必致命,但是运功将其排除,也需要花费许多力气,于是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便瞧见对方在绿色雾气之中飞速后退,竟然跳上了一根巨大的钟乳石后面去,接着口中不断念诵着咒文,在这空间中回荡着。
他这般一念咒,本来只有落水声的此处,突然多出了无数细碎的声音来,一开始还未曾觉得,然而到了后面,这种声音铺天盖地,充斥此间。
“蛇、蛇、全部都是蛇!”
朱雪婷惊恐地叫了起来,我回头瞧去,但见那些蛇群仿佛是听从了那鳞甲怪人的召唤,冲着这边奋力前涌而来,除此之外,在我们前方的水潭之中,也冒出了无数细小而硕长的游蛇来,高高昂着脑袋,吐着信子,颜色各异,长短各异,纷纷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这蛇群,铺天盖地,仿佛充斥了整个世间一般,正常人倘若是瞧见这么多的丑陋长虫,花花绿绿,说不定就崩溃了。
到了现在,我终于感觉到那诡异的家伙,说不定真的就是一条蛇蟒成精,方才会有这般的手段,不过我也来不及想太多,当下也是将手往怀中一摸,掏出了那异兽八卦旗来,钉住四周,接着将王木匠给召唤出来,主持法阵,让八般异兽,将这空间给封锁,围得严严实实,不让那些蛇群有任何可乘之机。
八卦异兽阵的出现出乎了那鳞甲怪人的预料,他本来贴在那钟乳石上,准备看一场好戏的,结果瞧见无数长蛇飞身弹射而去,结果纷纷撞到了无形的炁墙,落了下来,顿时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怒声吼道:“人类,你到底耍了什么妖法?”
被一位极有可能是精怪的家伙这般问起,我着实有一些不习惯,不过却也笑着说道:“这位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先商量,何必要人性命?”
那鳞甲怪人脸上数变,反倒是来了脾气,恶狠狠地高声吼道:“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了,小绿,给我破了这鬼东西!”
他一声吩咐,那水潭之中立刻翻涌起来,蹿出了一道绿影,冲着我这边进发。
我眯着眼睛打量,瞧见这所谓的小绿,正是刚才一口吞了胖子的那条巨蛇,没想到它竟然还听候鳞甲怪人的命令,而且还真的敢朝着这边冲来。
瞧见这长蛇汹汹,矮个儿和刚刚死里逃生的大长老都下意识地往后躲闪,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来,而林齐鸣和朱雪婷晓得我的这本事,倒也淡定自若,唯独我头上的王木匠心中不服,冷然哼道:“不过就是一窝臭蛇,还有胆朝着我老王这儿装逼,真的是活腻味了!”
它当年在黄河石林之中的时候,手下御使着无数魔鳄,却比这些长蛇厉害许多,自然眼高于顶,然而那绿色快到跟前的时候,嘴却一张,牙根处突然喷出了两股黏稠的液体,落在了八卦异兽旗的不远处。
这液体看着并无劲道,然而一落其间,立刻有冉冉的绿雾浮现,却比刚才那鳞甲怪人使出来的,还有浓郁几分。
老王瞧见这东西,脸色立刻变了,哇哇大叫道:“我艹,这居然是修罗竹叶青,这般罕见的青蛇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不行了,小陈,那绿蛇的毒液,跟那冥河弱水一般,都能够销蚀炁场,十分歹毒,若是不将它给除去,异兽八卦阵被雾气侵蚀一会儿,恐怕就要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了……”
他这般一说,我心中一跳,这异兽八卦旗可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宝贝,若是就这样毁了,我真的没有脸面再见我师父了。
心中焦急,我却是陡然冲出了法阵,,踩着脚下滑腻腻的蛇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一剑,朝着那绿色的脑袋斩去,快如疾电。
那绿蛇眼中只有法阵,哪里料到我竟然不惧蛇群,直接冲到了跟前来,饶是它的蛇躯灵活自如,结果却也只有朝着旁边微微躲闪,而就是这么一个当口,我用足了九成九的力量,猛然一剑从它的脖颈处切过。
刷!
一声炸响,曾经跟蛟龙、魔蟒恶斗过的我自然不可能让这般的小角色戏耍,即便它是甚么毒性剧烈的修罗竹叶青,故而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手段,将其枭首而下。
一剑过后,这条巨蛇的无头身躯猛然扭动,尾巴将岩石砸得不断绷飞,而那鳞甲怪人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小绿!”
在这般的尖叫声中,一剑得手的我突然发现,在我的身边,居然有超过上千条的毒蛇,将我给紧紧围在其中,而脚下也有数十条毒蛇,张开嘴,朝着我的腿脖子咬来。
万蛇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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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疲惫的小鬼头,当真让人无法恨起来,不过我却晓得凡事不能只看外表,别看着这家伙一副服服帖帖的乖模样,但那不过是口蜜腹剑而已。
倘若是能够有机会翻身,只怕将我卖一万次,他都不嫌多。
当然,他这般的合作态度,倒也让我少费了许多唇舌,对着他说道:“自然,虽说你先前放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弄死你也无妨,不过如果你能够戴罪立功,我倒也可以考虑饶过你——不过我想跟你说一句话,不要跟我耍什么小心思,别说是你,就算是你老娘亲自过来,我都分分钟把她给收拾了,你若是跳得厉害,我不过是手上多一条性命而已,懂么?”
那小鬼头裂开嘴,露出一对小虎牙来,点头哈腰道:“晓得,世叔你的手段,小侄也是领教过了,可不敢有二心。”
它虽然这般说,我自然也不可能贸然相信,当下也是咬破了右手中指,凝聚出一缕精血来,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接着厉声高喝道:“放开你的神识,不要抵抗,若是不从,现在就下黄泉去,懂不懂?”
那家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过性命在我的手上,却也不敢多言,无奈地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我在他闭上眼睛的一霎那,将手中的炼妖壶观术猛然开启,虎口微张,将这一滴精血用那观术之力直接打入了对方的心脉之中,一如当年李道子打入我额头之上的那一滴,紧接着我凝神静气,将炼妖壶观术之中的末端口诀急诵而出:“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峙遐;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摄!”
一声诀出,那小家伙浑身一震,脸色剧变,大声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应该是感觉得出来了,而我则并不避讳,平静地说道:“其实你一开始投降,我是拒绝的,因为想你这般的精怪,心中除了暴戾和仇恨,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不过天地有慈爱之心,佛曰度人,道曰归本,我不能看着你沉沦而下,毫无拘束地为恶,故而在你的血脉之中,注入一点我的精元,日后你若是蛇鼠两端,我自然有手段拿捏于你!”
我说得冠冕堂皇,实质上不过是对他做了禁制,倘若他想要耍什么小心思,那么自己的性命,恐怕就不保了。
茅山向来便是以降妖除魔而闻名,故而诸如此类的手段也是极多的,不过与李道子那种给我种下种子,指引向道的方式不同,我的这一滴精血,可是用茅山秘术“炼妖壶观术”施展而出的,专门针对的就是这般的精怪,因为过于厉害,所以施术的时候十分困难,成功率也不高,好在对方完全放开了神识,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那小家伙是个极为聪明的角色,一开始晓得自己完全被控制,心头的怒火忍不住往外冒,而此刻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也唯有干笑着说道:“世叔,刚才侄儿唐突了,你这是为我好,我懂得,懂得……”
这话儿说得勉强无比,显然他虽然精明,但并不是油滑的老狐狸,而我却也没有半分介怀,而是将他给扶起来,手在他的脊柱之上不断拂动,找准关节,用力一按,便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不多时,那人便已经能够站了起来,重新恢复了精神。
在恢复的那一刹那,这小家伙的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了狠戾的神情来,不过余光处接触到了我那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时,却也是心中一阵胆寒,整个人顿时萎顿许多,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世叔,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指着这处空间说道:“小豆子,我有一个小师弟,还有一个漂亮的少女,误入此中,并且被那一帮人追杀,你可晓得去了哪儿?”
小豆子点头,指着雨瀑旁边的一条小道说道:“打哪儿过去了,那些家伙,跑得贼快,我刚刚醒来,瞧见这些家伙闯入我家,拦住了几个,其余的倒没有来得及留住。”
我瞧着那条小道看了一眼,疑惑地说道:“这儿通向哪里?”
小豆子回答道:“我这里原本是一处洞府的备用通道,虽说被母亲封印了,但只是针对于我,其实还是四通八达的,这条小道有几处方向,一是通向前峰的悬崖,一是通向谷底,还有一处则是走往暗河——至于去哪儿,这个得找过去,方才知晓……”
既然如此,我没有再多说,让他带路,而另外一边,林齐鸣也教训完了那玄武门的大长老,让他晓得了我们并非是能够照顾他面子的江湖人,而是被他们一路追杀的那个道人一伙儿的。
若是合作,还可活命;若是想要出什么幺蛾子,倒也可以做件好事,直接将他送到黄泉之下,与前面的同门一起作伴,路上同行。
这世间,能够活着,谁也不愿意死去,那老头儿在自己门中作威作福,却也晓得自家的地位在江湖中并不算什么,于是也屈服了,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
有着小豆子这土著带路,后面的路途就好走得多,走过那一条道,前面果然许多岔路,不过有他在,我们倒是省心许多,而这小豆子虽然蔫了,但是嗅觉却是出奇的灵敏,能够一阵腥臭之中,找出外人的气息来,一路往前走,偶尔跟丢了,还能够吹一声口哨,唤出几条长蛇来询问一下,那驾轻就熟的模样,着实体现出了他的价值来。
小豆子表现得异常活跃,反而是我,静静地在后面跟着,也不言语,甚至连跟其余人交流的意思都没有,一路快步前行。
如此走了差不多一刻多钟,那曲折的道路一收,化作了一处狭窄的缝隙来,仅供一人前行。
走到这儿,那小豆子方才对我说道:“世叔,这儿应该是通往前峰口下山谷的通道,我娘在这里做过禁制,不让我离开此处,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地方我是带到了,就不跟着你离开了……”
他说得无比诚恳,让人心中不能生疑,不过我却冷冷一笑,不动声色地举起了右掌,平静说道:“走,还是不走?”
那小豆子苦着脸说道:“世叔,我真的走不了,不信你看?”
他怕我不相信,硬着头皮往前走,果然走到前面的一处空间时,凭空生出了一层波澜来,将他给隔挡在外,不得前行,而我走到旁边的时候,却没有受到这波澜的影响,他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送佛送到西,我自然是想送您亲自见到你小师弟,不过实在是没有办法,抱歉啊……”
我默然不语,摸着下巴仔细思量。
小豆子瞧见我这么一副神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惶然说道:“世叔,你说过饶了我性命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会遭天谴的!”
我突然笑了,对他说道:“小豆子,既然你有心送我,那我倒也是有一个办法,还得让你试一试!”
这小豆子本来就是我手下的俘虏,我既得靠着他找到我那小师弟,也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质在,说不定在找那魔蟒的时候也派得上用场,怎么可能让他在我的手上平白无故地溜走,自然是不放的,而我刚才用炼妖壶观术将其锁定,而这家伙又是异类妖身,我或许可以想点办法出来——比如,放在八宝囊中。
我当下也是没有等待对方的同意,伸手一抓,将他的脖子给拎着,然后口中咒文一念,尝试着把他往八宝囊中塞去。
这八宝囊中不能藏人,是因为里面是真空状态,人无法在里面呼吸,但是这家伙却不同,既然能够化作人形,说明他本身已经能够达到内循环畅通,十天半个月不吸空气,也能够自给自足,循环利用。
小豆子被我揪着脖子,毫无反抗能力,一声哀鸣,就给塞进了其中,接着我也顾不得那玄武门大长老和矮个儿诧异的目光,径直朝着那山缝里挤去。
那小豆子即使被我放入了八宝囊中,禁制同样还在,不过对于我来说,实在很简单,微微一印,立刻破解。
这狭窄的山缝并不曲折,我前行一段时间,前方一空,果然出现在了一处幽暗的山谷,里面有潮湿和陈腐的空气,四周虫吟鸟叫,植物放肆地生长着,茂密的树林将头顶的月亮都给遮掩住,一片阴森之气笼盖四周。
我们来到了这山谷之中,走了百米不到,就又瞧见了两具无血尸体,脸色发白,经过辨认,果然又是那玄武门中人。
玄武门中,死了如此多的人,到底是惹到什么了呢?
我皱着眉头,突然听到林中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在西边的某一处地方,我不管地上的尸体,带着众人前往声源处,快步越过树林,而就在这时,却瞧见前面蹿出一个黑影,仓惶而来,我眯着眼睛瞧过去,却没想到那人也瞧见了我,焦急地喊道:“大师兄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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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我一直找寻的那小师弟萧克明,只见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跟街面上厮混的叫花子一般,模样也是惊慌不已。
我瞧见他心中一松,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莫慌,到底什么个情况?”
萧克明惊慌地从我说道:“大师兄,鬼,有鬼!”
他惊恐到了极点,我反而笑了,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往后溜走,口中则冷静地说道:“你说得真好笑,堂堂茅山道士,居然怕鬼,这事儿说出去,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萧克明给我解释道:“大师兄,不是一般鬼……”
我拽着他,缓步朝着他逃离的方向走去:“无妨,就算是二般的鬼,我也要见识见识!”
所谓鬼,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油膏归于露,毛发归于草,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说到底,它不过是人通往幽冥的一种固有状态。
每一个人都会化作鬼,无需太多的害怕,我们常言的鬼,则是因为某种执念或者原因,常留于人间不走,在这不属于它的世界盘桓,怨气增长,力量加强。
然而再强的鬼,也惧怕烈阳之力,见不得阳光,更惧怕雷意,故而有着茅山掌心雷,再厉害的恶鬼,灭了它,不过一掌而已。
我强行拽着小师弟的胳膊往前,而他似乎也能够从我沉稳的情绪中获得了力量,终于不再惊慌,正想要跟我说些什么,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几声惨烈的呼叫,那被我们半强迫押送着的玄武门大长老浑身一震,大声喊道:“那是我们少门主王睿的声音,陈先生,求你救救我们少门主,不管你有什么要求,老头子都在所不辞!”
经过一番教育之后,这老头儿倒是懂得了一些分寸,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语,朝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冲去,很快就来到了一片松树林中,瞧见一处开阔地前,出现了一群人,一个身穿华贵黑色汉服的神秘男子被四位不食人间烟火、貌美如花的华服女子簇拥着,那些华服女子为汉朝宫装,红、黄、黑、白四色,肤如凝脂、额头点胭,除了这五人,还有四位侍卫打扮的冷脸将军,手持长戈、腰提宝剑,立于前方,十分威严。
而在这些古怪打扮的家伙跟前,则是十几具散落一地的尸体,其中一具,就是刚才发出哀嚎的那一位,则被居中的那位神秘男子横陈着放于身前,俯头在他的脖颈之处,仿佛在吸着鲜血。
随着血液的流逝,那少门主的呼叫声显得异常微弱,几近有无。
这般的场景显得十分诡异,我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四个貌美如天仙的侍女身上,而是瞧向了前面的那四名侍卫,但见它们的脸上,居然和我们先前在来时路上所见到的那两个神秘男子一般,呈现出了陈年腊肉一般的光泽,很显然并非人类,而是僵尸之属;与此同时,可以瞧见即便是身披铠甲,但上面也显得陈旧而破烂,锈迹斑斑,仿佛是刚刚从土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这一伙人,到底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我正愣着神,前方突然有一侍卫用一种古怪的声音大声喝道:“来人止步,湘西鬼王在此就食,不可冲撞鸾驾,否则杀无赦!”
湘西鬼王?
我眉头皱了起来,从这名号听来,跟我却算是半个老乡,只不过我除了麻栗山,并未真正在湘西那一片混过,也并不知晓这位湘西鬼王是何等人物,倘若努尔在,或许能够从他师父蛇婆婆那里知晓一些——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能够瞧出对方的厉害,别的不说,光这四名侍卫,感觉都并非一般僵尸可比,绝对是品级十分高的存在,至于那俯身啃“鸭脖子”的神秘男子,我更是有些看不透。
到底是什么风,竟然将这般的家伙吹到了此处来?
我眯着眼睛不说话,却能够知晓玄武门中那些散落各处的无血死尸,应该都是这位湘西鬼王所造成的,这种情形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想来这家伙真的是个十分棘手的麻烦,而这时那玄武门的大长老也瞧清楚了,正在被啃的那人,就是自家的少门主,当下也是护主心切,根本顾不得别的,箭步前冲,想要虎口夺食,将自家少门主给救回来。
“别伤我家少门主,你们这些鬼东西……”
老头儿冲得倒是慷慨激昂,结果刚刚冲到跟前,那侍卫立刻上前阻拦,他一剑下去,威势凌厉,结果人家直接用手臂来挡,我们在远处,只听到“邦”的一声,那剑好似斩在了木头桩子上面一般,卡在了上面,拔都拔不出,接着旁边的侍卫伸手一抓,想要控制住那大长老。
那老头儿能够干到玄武门大长老的位置,除了忠心耿耿之外,身手也是门中翘楚,瞧见自己的剑拔不动,便也是扭身回避,与那四名侍卫周旋,并且不断尝试着突进,而为簇拥在内里的那神秘男子却突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惨白而英俊的脸来,一抹唇边浓艳的鲜血,冷冷哼了一声道:“都是废物,区区一个人类,都需要花费这么久的功夫,信不信我将你们都给埋回土里去?”
他这般说着,手往前一伸,那大长老就好像是特意上前一般,神使鬼差地,直接撞入了人群里面去,接着他双手一拧,救主心切的大长老脑袋一转,便追随了他的故主离去。
杀完人,那神秘男子并不立刻吸血,而是缓缓地站起了身,朝着我这边望来,凝视几秒钟之后,这才缓缓说道:“自某出关以来,终于瞧见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人类了,其余的家伙,都太脆弱了,让老子一点儿心情都没有——你,想必鲜血一定是十分鲜美的……”
我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我的血,自然比一般凡夫俗子的,要鲜美十倍百倍,不过那也要你能够吸得上才行。对不对,鬼王大人?”
湘西鬼王脸上露出了英雄惜英雄的笑容来,拍手说道:“有趣,真有趣,说真的,我自出关以来,还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对胃口的人,搞得我都有些不舍得杀你了。不过很遗憾啊,我若是想要重回巅峰,必须要有人为我牺牲铺路才行——这样吧,一会你死过后,我将你的神魂保留,日后为你重铸肉身,让你当做我的卷帘大将,你看如何?”
我笑了笑,回头过来对我那小师弟说道:“这就是你口中那二般的鬼?没什么吓人的啊,还负责帮人介绍工作,挺和善的!”
那湘西鬼王似乎听闻到了我言语之中的轻蔑之意,脸色顿时变怒了,朝着周遭众人大声吼道:“众将听令,速速拿下那家伙,有功者,我可以让你们分享他的鲜血,重回鬼道巅峰!”
“喏!”
那四名侍卫与旁边的宫装侍女一同尖声喝叫着,因为不是喉咙发声,故而显得特别的尖锐,空气中的音频震荡,让人浑身发麻,鸡皮疙瘩蔓起,而我则毫不犹豫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难得地嘱咐旁边的林齐鸣、朱雪婷和小师弟道:“大家小心,别跟那鬼王正面冲突,把他交给我,你们对付其余的家伙!”
双方一阵喝念,接着那四名侍卫便宛如鬼魅一般,身上的破铜烂铁叮铃作响,而自己则如倏然而至,手中的长戈已然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那四根铁戈看着破破烂烂,一剑便能削断的模样,然而当我真正与其交锋的时候,方才晓得这玩意居然是祭炼经年的法器,外表上看着破烂,实则蕴含诸多法则,鬼气森森,似乎还有毒雾萦绕其间,氤氲俨然,我这一剑过去,与四根铁戈交击,感觉到一股巨力推来,居然有一种站不住脚的感觉,当下也没有强行运用土盾,而是借着这力道往后翻身。
我落地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多出一只素手,朝着我的天灵盖拍来,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猛然一掌回去。
茅山掌心雷!
轰、隆隆……
掌击如雷,烈阳而生,然而那鬼侍女却只是心存试探,当我这雷意一孕育的时候,她便立刻退却了,翻身向后而去,结果掌心雷喷薄而出的时候,她也是避开了这范围,落在了远处,心有余悸地冲着那湘西鬼王喊道:“大王,这点子扎手,姐妹们恐怕拿他不得啊!”
那湘西鬼王本来并未有动,但是瞧见我这一击掌心雷出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好,不错,某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此话说完,他一步踏前,双手朝着天空一举,口中大声喝道:“普集十方三界诸天诸地,日月星宿,一切圣众,为说过去未来一切众生善恶报应、灾福因缘,聚于鬼蜮,如临世间,起!”
此言方罢,周遭景物立变,化作涛涛鬼蜮,无数幽怨的鬼灵横空而起,笼罩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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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小师弟萧克明不知去处,而那龙鳞血玉又在他身上,以至于我昨天一晚上的努力都白费了,不但如此,我还凭空多出一个噩耗,那就是我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此刻正在被那劳什子的玄武门门主王云松给绑架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呢?
朱雪婷瞧见我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黑了,以为是我在生气她没有及时给我纸条的事情,赶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老大,这个是你小师弟硬塞给我的,我刚才在跟白合姐打电话,当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我……”
小女孩怯生生的,害怕我发脾气,而我哪里好对这个表哥还不知道在哪儿卧底的孩子口出恶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无妨,他现如今也是成年人了,自然知道自己再干什么。”
我说是如此,不过心中还是有着许多郁闷。
我想着这小师弟虽说一身本事还算是凑合,但却还是缺乏历练,和许多名门大派出来的真传弟子一般,有点儿中看不中用,即便修为一直精进,但是若无好一点儿的办法来引导,终究还是不能承担大用。
当然,那是我师父等人需要考虑的问题,目前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问题,第一就是找到我师父被掳的孙女陶陶,另外一个,就是找到黑花夫人这条魔蟒,将那龙血结晶给拿回来。
这两件事情都得办好,不然我真的没有脸去见教我一身本事的师父了。
当然,经历了诸多事情,我自然也不可能如少年子一般,遇事就惊慌失措,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当下我已经联系了七剑其余的人,便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县城的一个小茶楼等待着,过了半个多钟,张励耘便领着尹悦、布鱼、白合和董仲明赶到了此处来。
饮血寒光剑在手,我战力倍增,而七剑在手,则足以雄视天下,望着这一帮我亲手缔造出来的精锐之士,我心中陡然生出许多壮志豪情来。
有着这七剑,再多的事情也不会觉得繁重,我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而几人近日来一直在全国各地奔劳,听到我的招呼之后,又星夜兼程地往这边赶来,疲惫得很,尹悦见面就朝着我抱怨,说跟着你办事儿,当真是头疼得紧,骨头都给折腾得松散了,让我回头的时候,给大家伙儿加工资才行。
这小妞儿加入宗教局的时间跟我差不多,这些年来的工资一直有我保管,积累颇多,一直到我前往黑省挂职,方才将经济大权交还给她,结果这不交还好,一交完之后,才发现小丫头居然就是一个天生购物狂,不但每个月还算不菲的工资都不够花,甚至连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给她糟蹋得七七八八了,着实让人头疼。
听到她的话,我不由得笑了,对大家说这次事情算是我个人的私事,大家若是办的不错,每人两万的辛苦费,由我个人来出、听到这话儿,大家都是一阵欢呼,他们都晓得我这些年来跟慈元阁合作,手上有着一笔财富,不过这些钱大部分都是用于扶贫,以及照顾一组以前牺牲的战友家属,用于我个人享受的倒是不多,也正因为如此,七剑方才会如此忠心耿耿,一直认我这么一个老大,张励耘几人虽说对于金钱也不是很看重,但是听我这般一说,也都起哄,图个热闹。
开完玩笑,寒暄完毕之后,我将这边的情况给大家作了介绍,因为那龙鳞血玉在小师弟手上,所以寻找魔蟒的事情暂时不急,先将掳走陶陶的王云松那狗贼找到。
矮个儿提供了五处场所,此前我们已经搜查了三处,均无结果,剩下两处,一处是玄武门门主家中老宅,另外一处,则是他情人的居所,我让矮个儿将地点分别标明出来之后,与张励耘做过商量,由他、布鱼、白合、董仲明一组,带着矮个儿,前往那小三的家中搜寻,而我则带着其余人等,直接杀到他的乡下老宅之中。
分工结束,大家稍微碰头聊了几句之后,便不多说,各自离去,我在县城找了一家租车的店面,交足押金,花钱弄了一辆越野车,带着尹悦、林齐鸣和朱雪婷前往位于黄山南麓的乡里。
黄山王家在此地是一处大户,我们赶到乡场之上的时候,瞧见光宅子就有七八进,旁边的人家根本没办法比拟,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分,那大宅门前大门紧闭,旁边开了一侧门,不断有人进出,我让尹悦在暗处监视着,不让人逃离,而我则直接带着林齐鸣、朱雪婷直入其中,在门口的时候被一老头儿拦住了,斜着眼问道:“别乱闯,知道这儿是哪里不,小心将你们全部打断腿扔出去——找谁?”
这人说话倒也挺霸道的,骂完一通,方才开口询问,我也不恼,笑眯眯地朝里面打量,而旁边的林齐鸣则说道:“找玄武门门主王云松。”
“哦?”
听到我们开口便点出此间主人的身份,那老头的昏花老眼立刻眯了起来,打量了我们一番,感觉并非凡人,这才放下了倨傲身段,拱手说道:“不知道三位何门何派,姓甚名谁,老头子这边也好有个通报。”
林齐鸣看了我一眼,而我则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却也不隐瞒,平静地说道:“茅山宗掌教真人大弟子陈志程,前来拜访王门主!”
听到林齐鸣的通报,那老头儿顿时就是一哆嗦,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我,颤抖地说道:“你、你就是陈……道长?”
我听过人叫我“陈局长”、“陈处长”、“黑手陈”、“陈老魔”,倒还没有听人教过我陈道长,也晓得这人原本估计是想叫“陈老魔”,结果觉得不妥,半途改了口,不过我也不介意,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不知道王门主可在,志程前来拜访,还望能够得以一见。”
那老头儿瞧见面前这个满面笑容的男人,实在难以将我,跟传说中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联系到一起来,不过虽然将信将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鞠躬,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知道陈道长前来有何事?我家门主有事出门了,至今未归,家中只有老太太在,不方便见客……”
我眉头一挑,平静地说道:“不知道你能够联系到他么?”
老头儿点头哈腰地赔笑道:“陈道长说笑了,小老儿就一个看门的死狗,哪里能够晓得门主的行踪在哪儿,不过您若是能够等得,我这里就叫人将他给找回来,你看如何?”
我点了点头,径直往院子里走去,口中还说道:“也行,我就在这里等着,告诉你们门主,三个小时之内不出现,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事情。”
我往院子里面走,那老头儿顿时就不乐意了,一路小跑着过来拦住,焦急地说道:“陈道长,这里不能进……”
我猛然定住了脚步,盯着他说道:“为何?”
老头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低头说道:“里面都是门主的家眷和女客,不方便外人进去,您若是有时间等,我带你们去前面的主厅等待。”
我望了一下侧院,心中更是生疑,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手势,林齐鸣立刻会意,纵身一跃,越过院墙,朝着内院飞身而去。
瞧见林齐鸣的举动,那老头儿顿时大惊失色,转身就朝着门房奔去,似乎想要敲铃预警,结果被我一把拦住肩膀,笑盈盈地说道:“这位老丈,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要找寻王门主,与其他人无关,还请你不要多事,免得横生祸端,弄坏了大家的心情。”
那老头儿被我一把拦住,顿时就奋力挣扎,这家伙能够成为王云松老宅的门房,自然也有一把子手段,不过挣扎几下之后,却发现根本没办法脱离我的控制,晓得自己与我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无法抵抗,于是只有扬声吼道:“老夫人,有人来砸场子了!”
他如此喊了好几声,传遍了整个大宅子,而我也没有阻止他,让他放肆地吼着,平静等待。
几声之后,里面一阵喧闹,从那边的门中冲出了二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个个都是个中好手,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被四五个女子簇拥着,从内院走出。
那老太太精气内敛,满脸的褶子皮,却有着一股威严的气息,走到门口来,用龙头拐猛然一顿,喊声说道:“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贼,老妇我后院的藏獒这几天饿得慌,宰了的话,它可又有肉吃了!”
我没有说话,这时墙头那边一响,却是林齐鸣揪着一个黄毛青年翻了上来,冲着我摇头说道:“他不在,这人是他小儿子,掳来个女子,正准备使坏事,给我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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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太太瞧见林齐鸣怀里抱着的年轻人,脸色一变,厉声怒喝道:“放开我家乖孙,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她的威胁,林齐鸣不屑一顾地说道:“堂堂黄山王家,居然让自家的后辈子孙强掳民女、白日宣淫,可见你们这儿的家教真的有问题,老太婆,你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不?”
那老妇人脸色阴霾地寒声说道:“不管你是谁,在我黄山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蹲着,谁家裤裆没有系上,将你这么一个家伙给露出来了?我玄武门王家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管?识相的,赶紧将我孙儿放了,要不然,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老妇人年纪一大把,戾气却凝重得很,不过我却也能够从她的身上,晓得了那王云松为何会这般胆大与薄情的缘故来。
林齐鸣没有理会这老妇人的威胁,而是低头瞧向了我,等待着我下一步的指令。
我眼帘低垂,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了饮血寒光剑,将长剑指向天空,冷声说道:“好,好,我倒想要看看,你们到底是想让我怎么死?”
那老妇人眉头一掀,厉声大喝道:“都给我上!”
这一声令下,周遭的那二十几个玄武门弟子便朝着我轰然冲了上来,而老妇人则提着龙头拐,飞身一跃,也跳上了墙头,朝着林齐鸣强攻而去。
我瞧见这二十多个玄武门汉子蜂拥而来,手上全部都是那硕长的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将院子里都给笼罩,一副军阵的架势,不过我却也并不慌张,羚羊对于雄狮来说,再多的数量,都不过是一份份的食物而已。
我思考几秒钟,毕竟不是生死决斗,出了人命官司可不好,于是将长剑给收了起来,接着空着双手,朝着人群里面撞了进去。
对方群殴而至,当真是气势如虹,满心以为能够一拥而上,将我给乱棍打死,结果被我如东风卡车一般撞了进来,前面两人甚至都还没有扬棍,便被我给轰得一下,直接撞到了人群中,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着倒了好几个。
一冲而上之后,我一双肉掌拍飞两人,轻松地夺过了一根齐眉棍在,当下也是朝前一震,接着猛然一阵横扫。
棍扫一大片,只要灌进了足够的力气,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这棍势,结果我这般一阵搅屎棍地搅合,对方立刻就被弄得一阵混乱,有的人甚至连人影都没有看清楚,就直接中了一棍,要么躺倒在地,昏迷不醒,要么直接击飞而去,一口鲜血吐出来,觉得人生怎么看,都不美好了。
二十多个练家子,倘若是认真地结阵而待,说不定对我还有一些威胁,然而此刻乱糟糟地成一团,互不关联,也没有啥主心骨,立刻被我给搅得一阵混乱,我左冲右突,没多时,便发现面前一空,除了刚才那个门房老头还在站我的面前,其余人等,皆已躺倒在地,有的直哼哼,有的甚至两眼一闭,昏迷过去,不过倒也显得清净,无需心忧。
墙头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林齐鸣挟持着那王云松的小儿子,跟对方的老娘在周旋着,那老太太脾气火爆,手段倒也不差,一阵猛攻之下,倒是让林齐鸣束手束脚,放不开来。
我并没有上去帮忙,而是朝着墙头喊道:“嘿,老太太,我现在可跳可痒痒了,你下来,帮我治一治!”
那老妇人救孙心切,上去就跟林齐鸣一阵掐,并没有留意场中的变化,这回听到了,低头一看,却吓了一大跳,平日里在乡里横行霸道的诸位弟子,此刻居然都躺倒在了地下,如此短的时间里,居然变成这副模样,让她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来这儿闹腾的,并非是什么杂鱼,而是一头足以掀翻整个玄武门的巨鳄。
想到这里,她倒也是经历过许多世事之人,一个翻身而下,冲着最先示警的门房老头问道:“老张,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门房老头苦笑着摇头,低声说道:“老夫人,你都没有听我说话,就与人家交恶了——这位先生,是茅山宗掌教真人的大弟子陈志程,也是有关部门的高官……”
当他爆出了我的真实身份,那老妇人的脸色数变,顿时就愤恨起来:“你这老张,干嘛不早说,弄成这般模样,你让我如何收场?”
她低声痛骂了门房老头几句,又回过头来,冲着我笑了,宛如老菊花一般的灿烂:“哎呀,原来是陈首长,贵客临门啊,失敬啊失敬;你看看,都是我们家的这个蠢门房,结果弄成这模样。不过也好,不打不相识嘛,您别介意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说,可不敢惊扰了陈首长!对了,你是来找云松的吧,有什么事情,你一个电话过来,我们赶过去就行了,何必登门,这般客气呢?”
她这态度变化得颇快,而我反正是没有吃什么亏,而是笑盈盈地说道:“不登门不行啊,你家云松,绑了我师父陶晋鸿的孙女,我这是过来找他要人的……”
“什么?”
听到我这平静中带着几分森严的话语,那老妇人眉头一竖,顿时就脸色大变,气呼呼地喊道:“真是个糊涂蛋儿,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啊?陈首长,你放心,且回去,回头他搁家来了,我将他给押了,过来给你赔罪,你看如何?”
我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无妨,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这般说了,我又回头,对着那门房老头说道:“老丈,劳烦你给王门主带个话——说他若是三个小时之内,不出现在这里,我就杀了他的老娘和儿子;若是我师父的孙女有一根头发受损,我杀他全家!谢谢。”
听到我的这话语,那老妇人顿时就脸色大变,怒气勃勃地说道:“陈志程,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就不能好好商量么?”
我扭头过来,对着她微笑着说道:“这世间,自然是有可以与我好好商量的人,不过我从来都不和打算将我喂藏獒的家伙假惺惺地坐下来谈。老太太,你进屋吧,若是懂得眼色,最好不要反抗,我手重,一会儿若是动起手来,怕伤到你——你年纪这么大了,若是缺胳膊断腿的,死都死不踏实,对吧?”
“欺人太甚!”
老妇人在黄山一带霸道惯了,哪里能够忍得住这口气,顿时就一声怒吼,扬起手中龙头拐,朝着我砸了过来,而我则平静地伸出手,抓住这势若千钧的拐杖,接着一把将她给拉过来,抬手就是几巴掌,一边扇,一边冷然说道:“我很少打上了年纪的人,不过要不是你这般的老太婆,也教不出那为非作歹的儿子,这几巴掌,让你长点教训吧!”
老妇人是个十分厉害的修行者,身子骨也硬朗得很,本来满嘴的脏话准备送出,结果被我这几巴掌扇下去,整个人就萎顿了,不再嚣张。
我伸手在这老妇人后背几处要穴拿捏了一番,接着将她交给了身旁的朱雪婷,然后朝着前面的院子走去,一路来到了主厅之中,让老妇人和王云松的小儿子在旁边坐在,而这时院子外面不断传来惨叫,却是有人试图逃走,结果被尹悦给一个个制服,扔了进来。
此刻的尹悦极为灵动,就凭她一人,便将整个王家老宅给封锁住,有了几个榜样之后,那些人终于也认命了,不再试图逃脱,而大厅之中不断地被塞进人质来,七七八八,王云松的一大家子人,包括他老娘、发妻、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以及两个本家侄子,都给林齐鸣给带到了这儿来,朱雪婷则凶神恶煞地训着他们,让保持安静,不得胡乱哭诉。
我也不管这些,来到旁边的小厅处,将八宝囊打开,把在里面憋闷了许久的黑鳞巨蟒小豆子给放了出来。
这个家伙依旧是一副四五岁男童的模样,不过神情萎顿许多,恹恹地对我说道:“世叔,你将我抓到这儿来,到底有何事,还请直言,不要再将我关到那儿去了。”
我摸着下巴说道:“先前听你说过,你母亲即将变成真龙,那么也就是说,你在最近,见过她咯?”
小豆子防备地望了我一眼,小声说道:“是。”
我继续问道:“那现在她在哪儿呢?”
他低头说道:“我怎么晓得,她是说成龙之后,自会来看我的……”
这小家伙是个极为狡猾之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我盘问许久,都不肯透露具体信息来,我见他不招,也不着急,随意问了几句,又将他给塞回了八宝囊中压制。
那门房老头说是联系不到自己门主,不过没到一个小时,他便拿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接过来一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沙哑男子的怒吼:“阁下到底想做什么,都说江湖之事,祸不及家人,你这么做,不怕坏了规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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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惨白,英俊男子……
我的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了昨夜与我交手那湘西鬼王的模样来,基本上也算是对得上了。
想到湘西鬼王,我便想到了那家伙厉害的手段,以及昨夜横尸躺倒在路旁的那一具具尸体来,倘若说陶陶落到了任何一个人手上,只要他有所求,知晓茅山宗陶晋鸿的名字,便不会下狠手;然而要是落到了那具不化骨的手上,我根本就想不出这头僵尸能够给陶陶留下什么活路,倘若它知晓了陶陶的身份,反而会吃得更加有滋有味一些。
这般说来,落在了湘西鬼王的手里,陶陶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如遭雷轰,整个人都变得一阵僵直,旁边的尹悦最先发现这情况,赶忙冲过来扶着我说道:“哥哥,你没事吧?”
我满脑子都在一阵轰鸣,而那手中的王云松则趁机挣脱了我的控制,尹悦“杀了”他的小儿子,此刻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下也是一声怒吼,朝着尹悦扑了过去。
这家伙被我用了手段惩治,根本形不成气候,还没有动手,就给尹悦一把捉住,接着朝我大声喊道:“哥哥,哥哥!”
我被尹悦给叫醒了,瞧见王云松奋力伸出手来,朝着尹悦掐去,一股怒火陡然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胸口,抬手就是十几个又重又急的大耳刮子,啪、啪、啪、啪……这般暴风骤雨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扇下来,丝毫不留情,一边扇,我一边愤然地怒声吼道:“我艹你大爷的,你居然将陶陶这么一个弱女子,丢给了湘西鬼王那般的恶鬼——你这是在害她,你杀了陶陶!”
王云松一开始还努力反抗,奋力嘶吼着什么,到了后来,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脑袋耷拉着,仿佛死去了一般。
尹悦瞧见暴怒的我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慌忙上前来拦着我,大声喊道:“哥哥,你住手,这样子会打死他的!”
我余怒未消,愤然说道:“打死就打死了,狗日的居然把陶陶留给了湘西鬼王,我艹!”
张励耘这时也将其余的杂鱼给收拾妥当,上前过来拦住了我,焦急地劝解道:“老大,别动怒,这老东西是该死,不过不能死在你的手里,他这条贱命可不能影响到你的前程,你若是要杀他,我来!不过老大,杀了他,这是便宜他,我们留他一命,定然是有用处的。另外,老大,事情未必如同你想象的那般糟糕,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才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
努尔和徐淡定相继离去之后,张励耘是我目前最为得力的助手,由他和尹悦拦着,我终于抑制住了内心之中狂躁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然后冷着脸说道:“也好,将王家所有人都给羁押起来,不能便宜了这帮为祸一方的狗东西!”
我将奄奄一息的王云松给扔在了地上,不断地深呼吸,却仍然有一脚将此人踹死的冲动,而就在这个时候,林齐鸣拿了我的手机过来,对我说道:“老大,你师门那边找你。”
我接过来,电话那头响起了符钧的声音:“大师兄,你现在在哪儿,师父和杨师叔都赶到黄山了,正找你呢。”
我将我此刻的地点报给他知晓,而符钧那边则显得十分的焦急,问我道:“大师兄,小师弟萧克明现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我摇头说没有,问怎么回事,符钧告诉我,说师父来之前的时候,卜了一卦,结果发现孙女陶陶有危险,找到陶师兄问了一下,结果才晓得陶陶跟了小师弟下山,而且应该就在黄山,于是就急着找到小师弟,问清楚陶陶的情况……
听到符钧的话,我的心头一阵凝重,不过想了几秒钟之后,却还是将我这边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并且让他转告给师父知晓。
我师父陶晋鸿很奇怪,一生都不用电子产品,不过回复却很快,他让符钧告诉我,说他马上就过来,与我汇合。
师父说很快,自然就不会很慢,十几分钟之后,脚绑纸甲马的茅山众人便出现在了王家老宅的门口。
此番前来黄山寻蟒的,除了我师父本人之外,他还带了两个得意弟子符钧、杨坤鹏,另外近年来风头最盛的杨知修杨师叔也跟着一同而来,另外还有烈阳真人茅同真,以及四位虽然并未有列入十大长老,但是身手却极为不错的同门师弟,我称之为师叔的道人,再有一个,却是杨师叔的一名真传弟子。
一共十人,风尘仆仆。
我在此期间,已经将昏迷过去的王云松给弄醒了过来,再次审问了一番,将所有的细节捋顺,也最终确认了那个脸色惨白的家伙,正是湘西鬼王无疑,接到消息之后,我出来迎接,瞧见满脸白胡须的师父穿着简单的青色道袍出现在了眼前,紧接着其余人也随之出现。
瞧见师父的影子,我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难过地说道:“师父,我……”
我满腹的话语都没有说出来,便被师父一把扶了起来,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扶着我,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不怪你,你想别自责了,刚才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给我详细说一下具体的事情。”
我将众人引入了王家老宅的大厅,让张励耘等人将聚集在此处的王家人都给赶了出去,接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一一说个明白。
听到这些事情,师父沉默不语,而旁边的杨师叔则一拍大腿,愤愤不平地说道:“萧克明这个小子,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平日里在茅山就一直横冲直撞,好不容易下了山,指派件任务给他,居然将陶陶给拐走了,最后还弄成这样子来——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小师弟哪儿惹到了杨师叔,竟然弄得他一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大番话,不过却也晓得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恭声说道:“他找寻陶陶去了。”
杨师叔眉头一掀,寒声问道:“那龙鳞血玉呢?”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也在他身上。”
杨师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我点了两下,口中说道:“你呀你,萧克明做事不靠谱就算了,你当时怎么不拦着他呢?”
我被这般劈头盖脸地说着,也没有办法发作,只有隐忍着,然后朝着在旁边默然不语的师父说道:“师父,那湘西鬼王身手十分了得,自称是不化骨,我与它交过手,是不是还不太清楚,不过一身尸毒却格外剧烈,弟子差一点儿就遭了它的道,要不是弟子身边的两名亲随以及小师弟的联手合击,险些就没有能够活着离开了。”
师父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话道:“湘西鬼王之名,我其实是有听过的,它在民国初年的时候曾经闹过一阵,弄出了许多人命,手段十分了得,你们师祖虚清真人曾经想要去将其斩除,结果后来听说被当时的蛊王洛十八给封印住了,就没有再理会。没想到快九十多年过去了,它居然能够破开封印,重临世间,而你能够从它的手中逃脱,也算是不错了。”
我谦虚地说道:“昨夜之所以能够离开,倒并非我一个人的力量,说来惭愧。”
师父没有再次多作纠缠,而是问我,说关于玄武门这一边的事情,到底怎么处理,我说人我已经拿下了,至于如何处理,这个就交由师父来决定吧。
师父也没有多说,朝着旁边的一个黑色道袍的师弟说道:“陆靖侠,此事既然涉及到了茅山子弟,就交由你们刑堂处理吧,你看如何?”
那黑衣道人点头,应了一声,紧接着又补充道:“按照刑堂规矩,主犯押入茅山宗门之内服役,至于其余的家人,则交由当地的官府去调查,是否有作奸犯科之事,若是属实,便有当地来处理。”
师父看了我一眼,我点头,将张励耘叫了过来,让他联系黄山这边的有关部门,如何挖掘王家以及玄武门所做的恶事,这个就由他们来做吧。
我先前不想惊动地方,是不想将我此刻正在黄山的事情给别人知晓,而现在我师父竟然来了,便不会惧怕任何想要伸手的人。
我师父便是有这样的炁场,他在这儿一立,给人的感觉便如同山峦一般坚实,可以依靠。
这边的事情在处理,而我则与师父交谈几句,询问接下来将如何行事,然而就在此时,院门前又传来一阵动静,我仰首望去,却瞧见梅浪师叔也出现在了此处,一路来到厅堂前,与众人见礼之后,他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情:“事情好像传出去了,我一路上碰到好多江湖同道,有悬空寺的,有龙虎山的,有白云观的,还有形形色色,各路人马……”
听到梅浪长老的消息,师父显得格外平静,对我们说道:“此番前来,能否阻止那恶蟒飞升,是其中一个目的;不过将陶陶找回来,这事儿也得做——活要见找人,死也得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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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提出的这两个目标,其一是那魔蟒,其二则是陶陶的安全,不过从他说话的口吻来说,后者方才是最重要的。
尽管那魔蟒的身上有着能够让我师父顿悟化境的龙血结晶,但是相比之下,他似乎觉得陶陶的性命更加重要一点,而这也是我所想到的,因为师父这个人,他与别的顶尖修行者以至道为毕生目标的情况不一样,他更看重的,是生活之间的小细节,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掌控天地的权力感。
听到我师父的吩咐,几位长老对望一眼,然后杨知修杨师叔说道:“师兄,那魔蟒厉害,非你不能镇压,所以得由你主持,而陶陶之事,便由我和梅浪师兄来负责吧,你也知道,梅师兄擅通鬼道,刚刚练就了七十二地煞鬼灵,用来寻人,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对于杨师叔的安排,师父并没有表示太多的异议,点头同意道:“有梅师弟在,寻找陶陶的确方便许多,不过那湘西鬼王的手段着实厉害,倘若是到了不化骨的阶段,想要从它的手中夺人,只怕要费许多周折,志程昨夜曾经与那家伙交过手,彼此能够明白一些虚实,不如让他与你们一齐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我从来没有跟师父同行,此番自然是想与他在一块儿,不过陶陶事大,这般的吩咐下来,我也是只有欣然领命。
然而这是那梅浪师叔却摇头说道:“区区湘西鬼王;不过尔尔,志程大材,岂能浪费在此处?他还曾经与那头魔蟒交过两次手,对于那家伙的习性,想必也是十分清楚的,有他在师兄你身边,定能事半功倍,至于湘西鬼王,有我和杨师弟在,问题倒也不大——师兄你难道不相信我们?”
师父沉吟了一番,迟疑地说道:“倒不是不相信,不过那湘西鬼王若是真的成了不化骨,我都感觉有些棘手。既然你们这般说,去也可以,不过一旦它施展尸毒之阵,切勿硬拼,发信号出来,我们会尽量赶来增援的。”
此事商定了,杨师叔和梅师叔两人便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为了多个照应,还有两位师父同辈的师弟跟随。
我望着两人远走,忍不住在师父跟前低声说道:“师父,杨、梅两位师叔,似乎对找回陶陶的事情不报太多希望啊……”
师父看了我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的确,据我所知,湘西鬼王平日里素喜饮用活人鲜血,特别是年轻少女的,更是甘之如饴,陶陶倘若是落在它的手中,如无意外,基本上是不会留有活口的。这件事情,你杨师叔和梅师叔都有知晓,方才不会太过于热心……”
他说得平静,然而我的心中却是一痛。
我晓得他对这个孙女陶陶的喜爱,是有多强烈,我也是瞧见陶陶从三两岁的小屁孩子长成这般亭亭玉立少女的,心中充满了长辈的慈爱,更何况是跟陶陶有着骨肉之情的他,此刻陶陶生死未卜,陷入险境,怎么能够叫他不难过呢?
然而作为一宗之主,他却又不能表露出强烈的情绪来,一切淡然自若,唯有心中的那杯苦酒,自己饮尽。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是一阵发堵,对着师父难过地说道:“师父,对不起,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没有照看好大家……”
师父瞧见我真情流露的模样,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没说话,但是我却感觉那一眼,有千言万语在述说,无奈、忧伤、沉重以及各种莫名混合的情绪流露了出来。
不过这份软弱也只是一瞬间的,过了几秒钟之后,师父对我说道:“志程,各人皆有福缘,陶陶的福缘如此,那也没有办法,我早有应对之法,你也不要过分自责,这事儿跟你也没有关系,萧克明那臭小子,我也有处理之法——之前传你的大六壬,你平日里可以多琢磨一些,免得凡事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听到师父说到“大六壬”,我颇为汗颜,此法我虽然熟记于心,不过却甚少有用,其一是我大部分日子都冲锋在第一线,罕有时间来研修此术,其二则是我性子里更多的倾向于魔功以及暴力手段,对这种食脑之术,反而没有太多的热情。
师父传给我的神池大六壬,真本都给我卖到了神池宫中去,可见我心中的地位。
不过我也不敢把此事说出,点头应诺,师父也不深究,接着对我说道:“克明既然不见踪影,那龙鳞血玉也不在此处,偌大黄山,还真的很难找寻魔蟒身影,再有江湖鸣动,纷纷而来,只怕会打草惊蛇,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我请师父来到小厅,将八宝囊中的黑蟒给拎了出来,指着他说道:“此子乃那魔蟒的亲子,我在黄山一洞窟之中寻到,若说线索,恐怕就只有这个了。”
那黑蟒小豆子依旧是四五岁孩童的模样,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打量我师父,稚声稚气地说道:“白胡子爷爷,你是谁?”
他这是在装纯,而我师父哪里能够被这般的皮相所动,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来,另外一只手则在小豆子的身上摸骨,如此一番之后,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对我说道:“诸般龙属,与寻常之物皆不相同,因为它们之间有一种来自于原始的宿主情节,也就是说,冥冥之中,它们之间还是有所联系的,方便能够随时找到彼此。”
我眼睛一亮,对师父说道:“既是如此,那么我们就能够凭着它,找到那条魔蟒了啊?”
师父将小豆子放平,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说道:“理论上如此,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还需要这位小友配合啦——我瞧见你在它身上种下了一滴精血,用的是什么法门?”
我老实回答:“是炼妖壶观术,放开心神之后的融入!”
师父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许多,我传你一套口诀,与降服那王木匠的很像,可以用来制服此物,让它归心!”
说罢,他在我耳边附耳说了一遍,而旁边的小豆子则一脸慌张地说道:“哎,你们两个要做什么,我、我……”
我没有等他说出太多的话语来,直接现学现用,将这套咒文直接念出,就如同紧箍咒一般,那家伙直接翻身倒地,不断的翻腾,头颅时而化作蛇首,时而又成了孩童模样,变换不定,他打滚而过的地上,尽是青黛之色,有浓浓的烟雾冒了出来;如此一套咒文念过之后,他躺在地上良久,这才缓慢地爬了起来,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说道:“仙长在上,小妖不敢造次,什么都应了便是,可不要再难那咒文了。”
我瞧见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不管他是诚心诚意,还是装出来的,都没有太多的在乎,威严地说道:“汝自小顽劣,性格暴戾,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有幸得入道门,自当收敛一切性格,为我所用——小豆子一名,太过于草率,我希望你日后行事谨慎,戒律严谨,所以从今之后,你便跟随我姓,叫做陈慎吧!”
黑鳞巨蟒化身的男童俯首又拜:“陈慎多谢主人赐名!”
这一套仪式,乃道家收妖,为己所用时的必要程序,改名也是在他的灵魂根源打下印记,潜移默化之用,完毕之后,我将找寻魔蟒的任务交于他手,他也不敢推辞,恭恭敬敬地应下,只不过脸色,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尽管如此,我倒也不担心他给我反水,因为这一套收伏之术后,他是决计不敢违背我的意志。
这就是放开心神,给别人介入之后的恶果。
搞定了陈慎,我们便准备着出发了,这时张励耘联系的黄山宗教局的人也到了,将王家人全部都给提到了市里去,而茅山随同而去的则是那位叫做陆靖侠的刑堂人员,至于七剑,则并不随同,而是跟着我一同进山。
七剑一体,缺一不可,在现在这种复杂的场面中,我必须保证自己手上拥有着最坚实的战力,以应付任何的突发事故。
黄山区域,足有一千二百多平方公里,偌大的山峦林场之中,充满了高山峡谷,曲水流觞,我们这点儿人进入,根本就不够扩散开来找寻,不过师父却是会观山脉,重点找寻了十几处能够引雷渡天劫的绝妙之处,作为我们的目标进发,于是我们步行路上,倒也并不迷茫。
我们是临近下午出发的,尽管师父这回带来了许多纸甲马,不过此物炼制不易,在山外这种灵气稀薄之处,几乎就是一次性用品,故而并不敢浪费,每人配备两只应急之外,还是靠步行上山,如此一行人,倒也浩浩荡荡,入了深山之时,却已经夕阳斜照。
我们走在林间,突然间前面有一个邋里邋遢的老乞丐冒了出来,冲着我师父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了,陶晋鸿,可还认得我南海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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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寺一伙人的讲述,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当我仔细地询问起了那个出手伤人的侏儒那具体模样时,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
木灵尊者,俞千八。
这一位长得宛如钟楼怪人一般的侏儒,当初在我与武穆王之子、邪灵教四大公子之一的金花公子拼斗坠崖之时,便将我给擒住了,想要用我来炼制鼎炉,将我的神魂抹去,然后借尸还魂,从而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没曾想后来居然被自己培育的草木之精反水,将我们给放走了去。当然那些邪恶的花精灵并没有遵守约定,最后又勾搭上了武穆王,反倒害了自己性命,魂魄被我交给了南南,成为七剑之中的剑魂。
这段记忆是实在是太深刻了,因为就是在那里,我跟小颜师妹结为了夫妇,完成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心愿。
因为俞千八,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七剑之中的林齐鸣也获得了清朝传奇人物傅山的传承,不过我并不感激他——没有人会感激一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我和小颜师妹是水到渠成,林齐鸣是因缘际会,所以即便没有他这一个引子,我们也会走到一起来的。
我对于俞千八没有太多的恨意,恰恰相反,那一位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自己培育多年的优昙婆罗花精背叛,而且自己藏身多年的毒谷也被人掀了个底朝天,若说是恨,估计他对我的恨意,应该更加浓烈一点儿。
而如今他出现在此处,恐怕也是为了那黄山龙蟒的传言而来的吧?
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低声跟师父耳语一番,师父点头,对我说道:“偌大的天下,自然是藏龙卧虎,许多不世出的高手盘踞一方,有的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山,也不曾为外人知晓,这一位木灵尊者,恐怕也是如此。不过听你这么说来,他的脾气可真的有一些不太好啊?”
我笑着说道:“岂止是不好,他若是见到了我,估计恨不得冲上来,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呢!”
听到我的话,旁边的七剑都不由得笑了,他们手中的北斗七星剑,里面可都有着俞千八培育出来的优昙婆罗精魂,使得那剑的级别虽然不如飞剑,但也算是一种法器,格外的厉害。
此为插曲,容后再叙,我师父笑着对面前的法远和尚说道:“不知道大师之后的打算是什么?”
那法远和尚咳了咳,尴尬地没说话,瞧见他们这架势,估计是不太想放弃离开,一来对那黄山龙蟒之事,多少还有一些垂涎,因为倘若得了点好处,日后的修行恐怕就会事半功倍,二来则是因为那木灵尊者害了他们好几人的性命,这事儿倘若是就这般了结,只怕回去之后,也无法跟寺里面的长老交代。
我在旁边看着,颇为想笑,从刚才的言谈之中,我晓得这法远和尚只不过是悬空寺的一位长老,地位还算是高,不过这一身修为,别说跟我师父相比,便是和我比起来,也是有一些差距的。
估摸着,也就能够跟我师父带来那几位还没有获得长老尊位的同辈师弟相当。
这样的实力,也想在这黄山之中浑水摸鱼,对于这样的想法,我也只能用三个字来作评论——想多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些悬空寺的僧尼似乎并未察觉,那位法远和尚尴尬地不说话,而旁边刚刚被棒喝、消停了没多久的智饭和尚便出言说了:“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但是佛陀也有真怒,那侏儒既然杀了林玉师太还有几位师兄,我们自然也要将其捉拿归案,方才罢休!”
我师父眉头微微一掀,只是笑道:“年轻人,有这般的勇气,也实属难得;既然如此,那么贫道倒也不阻拦诸位,我这里有一粒牛黄解毒丸,能治瘴气毒雾,这位小师太应该能用得。”
他说着这话,却是将解毒丸递给了那法远和尚,显然是并不认同这青年僧人的性子。
对方接过了药丸,喂入小尼姑的口中,又送水吞服,这药丸奇效,不多时那清秀小尼姑便醒转过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啊眨,当被告知了自家师父已经葬身火场之后,悲痛欲绝,整个人哭得雨带梨花,着实可怜,而我师父却没有再多停留,与悬空寺的一众人等告别之后,押着陈慎,继续向前赶路。
路上,师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道:“现如今的世家少年子,倘若是没有经过江湖历练,当真是不堪大用啊!”
听到了师父的感叹,我晓得他不仅仅只是在说那个妄自尊大的青年和尚智饭,也是在说我那小师弟萧克明,那小子在茅山宗的时候,因为天赋异禀,又能举一反三,故而能够出类拔萃,颇得宗门之内诸位师叔的欢喜,还与符钧、我并成为茅山三杰,没曾想将他放出山外来,居然处处都弄出幺蛾子来,而如今还将师父最疼爱的孙女陶陶给陷身于险地,当真是有些让人恨铁不成钢。
听到师父的感叹,我并不接话,因为此事也容不得我来插嘴,然而他说完之后,却转头瞧向了我,问我道:“志程,你小师弟如此,恐怕会如宋时仲永一般,不知道你可曾有什么好法子?”
我苦笑着说道:“师父,我离开茅山已然多年,还真的不是很了解这个,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师父指着我身后默默跟随的七剑说道:“我看你的这些属下,个个都是不错的苗子,虽然来历不一,却都能够很好的团结在一起,说明你还是有好办法的,不如我将你小师弟给托付于你,让你来调教几年?”
虽然小师弟萧克明有这样那样的不妥,但是一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先前与湘西鬼王交手,若是没有他那如有神助的雷鸣爆音符,还不知道结局如何。
李道子乃茅山符王,然而他一生要求颇高,并无真传弟子,他晚年之时也有授业,学者颇多,而唯有只有身怀明空目的小师弟萧克明,最得李师叔祖的认可,说起来,倘若说李道子实际上的衣钵传人,萧克明应该算是一位。
这样的人才放在我的手上,我自然是欢喜不已,稍微一加调教,便是虎将一名,不过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对于师父的吩咐,自然是应允的,两人谈了一下萧克明的培育之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著名的宝塔峰旁。
此处山峰海拔一千三百多米,浑然矗立,如同巍然沉稳的主塔,左边不知何年风化倒塌了半边山岩,望去惟妙惟肖。我们赶到的时候,云海初形,那宝塔露出尖峰,又似海洋中的一座灯塔,众人从松谷庵登山,往狮子林途中,有盘道绕过此峰,但不能登攀,若是想要登顶,需得攀着附在峰边的藤蔓,缓慢朝上,十分辛苦。
我们站在峰下,朝上仰望,云海翻腾,仿佛神仙故地,我走到陈慎的旁边,低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
陈慎一双眼睛睁得滚圆,直直地望着上面的山峰,好半天,方才摇头说道:“没有,我没有感知到她的气息。”
我眯着眼睛打量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可别信口胡言啊?”
那陈慎恭谨地说道:“主人可别这么说,慎自降服之后,自然是一心一意,请不要怀疑我的忠诚。”
因为有前车之鉴,我对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并不相信,盯了他好一会儿,方才淡然说道:“你这般说,我自然是信你的,可别让我失望。”
一路跟随而来的南海剑妖并未离开,他此刻已经绝了占便宜的念头,不过却是个八卦的家伙,非要跟过来看热闹,我师父也不好赶他,结果他便凑过来,瞧着那四五岁小男孩模样的陈慎说道:“我说大侄子,你师父古板得要命,但是你手下却颇多异类啊!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位小朋友,可跟那传说中的黄山龙蟒,有些联系吧?”
一路而来,我差不多也了解这位前辈高人的性子,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答话,而是朝着师父躬身禀报,问是否要去下一个地方查看。
我师父仰头望着云端之上的山峰,凝视了几秒钟,突然眉头一皱,轻声说道:“上面,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呢?”
听到这话,我抬头看去,只见夜幕降临,云海之上的确有一缕红色的光芒,有着一股邪魅的气息,师父眯眼打量了一下,回头对我说道:“我上去瞧一瞧,你和你茅师叔在此等待。”
师父起身而走,大袖一扇,人便化作一道烟尘,而那南海剑妖则玩性大发,高声叫道:“等等我,有热闹,岂能少了我?”
他也飞身离去,留下了大队人马,我留在原地,与茅师叔寒暄两句,不过他似乎并不太擅言,所谈也不多,我回过头来,与七剑聊了几句,而这时左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股股幽蓝的鬼火,风声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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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和那南海剑妖上了宝塔峰,这两位都是当世间的顶尖高手,自然不用我操心,而我在峰下等待着,正是无聊,却没想到左畔的林中突然有诸般鬼火浮现,山风呼呼,颇为古怪,瞧得人心中怪不安的。
我举起手,七剑立刻朝着我靠拢,作防备状,而茅山一边,则已茅师叔为首,他眯着眼睛打量远方,问我道:“志程,你待如何?”
我远眺而去,有些担忧地对他说道:“茅师叔,远处鬼影浮现,我担心跟昨日我遇到的湘西鬼王有关,若是如此,我一定得去瞧一眼的,你且在这里等待,我过去探一下对方虚实。”
茅师叔听我说起,不由得皱眉说道:“你师父吩咐我们在此等待,你倘若离去,只怕不太好啊?”
我微笑着说道:“事有轻重缓急,也有临场应变,凡事若是不变通,只怕会错过许多东西;我身边有几名兄弟,倒也不会妨碍太多,至于这陈慎,我让他留在此处,拜托茅师叔多加看管才是。”
我在宗教局做惯了老大,搁我师父面前那肯定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但是在烈阳真人面前,则没有唯唯诺诺的必要。
我有我的判断,除了我师父,不会受任何人的牵制,茅师叔晓得我的性子,自问也没有能力管我,于是哼了一声,示意符钧过来,看住陈慎,而我与那小家伙交代几句,让他老实安分一些,若是有所异心,我可没有那么客气。
小豆子改名陈慎,又被我师父传授的那一段经诀降服过后,整个人都变得恭谨多了,点头哈腰,显得十分无害。
我又吩咐了一下符钧,让他务必打起精神,在小师弟不见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想要找到那黄山龙蟒、黑花夫人,这家伙是唯一的线索,可不能让他找到机会逃离,符钧严肃地点了点头,让我放心,不要挂念。
我与这边交待清楚,方才带着七剑,朝左侧那飘荡着鬼火的林间走去。
一行人越过两道土埂子,来到了林边,这儿草木茂盛,暗处不知道有多少虫子在低语鸣叫,而我们在远处瞧见的那鬼火,就在前面的不远处,飘来飘去,仿佛有意识一般的精灵,我挥了挥手,尹悦一马当先,飞身跃上了树林之上。
她几个闪身过后,没一会儿便回来给我汇报,说没有瞧见里面有什么动静,这些鬼火,仿佛就只是从地里面冒出来的。
果真如此?
尽管我对尹悦的探察能力十分信任,但是却有点想不明白这林子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生出这么多的鬼火来,事出诡异,必有蹊跷。我带着七剑呈扇形而入,缓步向前,来到了林间的空地上,瞧见前方果然有鬼火浮动,伸手过去,却瞧见那鬼火与寻常坟地里的并不相同。
这鬼火虽然外面有莹蓝之色,然而内里之中,却有一点儿星芒闪烁。
我认真地观察着鬼火之中的星芒,却发现里面蕴含着极为复杂的符文印记,里面体现出来的异样之美,让人实在难以言叙。
我伸手,那鬼火在我的手掌上不停旋动着,它似乎害怕我身上的气息,想要逃离,然而哪里能够逃得脱我的掌控,左右摇晃,却一直不得离开,我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灼热,以及内中包含的一丝冷意,仿佛并非这世间所有,正疑惑间,突然头顶的宝塔峰上,传来了一阵宛如鹰唳的尖叫之声,却见一只翼展十几米的巨大鸟禽出现在云海之中,不断翻腾而起。
这般巨大的鸟类,已经并非自然界中所能够瞧见的普通物种了,我当日瞧见的风魔原型,恐怕都不如这般恐怖。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这一声鹰唳之后,诸般鬼火突然在一瞬间受惊了,朝着某一个方向倏然飞去,我下意识地带头追逐,然而那鬼火却越发地快了几分,如此深入林中几里路,我瞧见前面的鬼火在一瞬间集结在一块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举手发布命令,让众人戒备,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却见那火焰凝结的一瞬间,却是有一个黑髯中年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一扫,瞧见了我们,抱拳说道:“太上峰徐晨飞这厢有礼了,不知道诸位道友在此,所为何事?”
太上峰是滇南众山之祖老君山的主峰,当年日军全面侵华,并且动用俗世力量的手段来打击中华各大修行门派,大批修行者随着国府迁往渝城,形成了一股庞大的修行力量,抗战胜利之后开始分歧,一部分各回家乡,一部分成为了当时国府的高手,后来撤往了宝岛,也有一部分加入了新社会。
而另外还有部分志同道合的道友,心志高远,不问世事,便前往滇南一带,最后落户于老君山的太上峰。
简单来讲,太上峰有点儿类似于东北的罗满屯,山头林立,不过对外又自成一体,特立独行,不过后来也逐渐为朝堂所用,滇南宗教局的一众高手,许多就出身于太上峰,譬如与我有过交往的烈火岩豹张金福、旱烟罗锅、殷义亭殷老等人,便也都是。
有着这份渊源,我自然不会对这位出身太上峰的人太过于苛刻,当下也是报上了名号,那人脸色肃然,抱拳说道:“竟然是茅山宗的陈师兄,失敬失敬。”
我问他在此处干嘛,对方说路过此地,瞧见诸多阴灵之气,便起了炼制之心,于是才施法而为,不曾想惊扰了我们,实在得罪。
我摆手而笑,说既是如此,倒也没有什么怪罪的,不过此地凶险无比,各处人马汇聚,若是修行,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那徐晨飞又是一礼,对我甚为恭谨,而就在这时,他的耳朵一动,右手做了一个法决,按在了胸口的一块碧玉之上,里面却是传出了一个焦急的声音来:“徐师兄,你快来,我们在丹霞峰这边发现了巨蛇爬行过的痕迹,侯师叔说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寻的那龙蟒,你且快来搭把手……”
这声音十分细小,不过我的听力惊人,倒也能够勉强听入耳中,而徐晨飞似乎意识到我在听这话儿,下意识地松开手,不再接收,而是尴尬地笑了,冲着我拱手说道:“我老徐素来敬仰徐师兄的为人和手段,若是有机会,一定跟你喝顿酒,不过兄弟我这里还有一点儿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就此别过。”
他不等我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仿佛就怕我追问一般,而瞧见他的离去,张励耘在我旁边轻声说道:“此人炼鬼的手段出神入化,十分了得啊?”
我能够听明白张励耘的意思,不过这炼鬼一道,其实也是修行的一种途径,并不是所有修炼鬼道的人,心肠都不好,我茅山宗闻名于世的,除了降妖除魔之外,还有诸般法门,也是与御使鬼物有关,不能一概而论,便比如我师叔梅浪,以及徐淡定,便是其中一例。
我并没有阻止徐晨飞的离开,不过心中却生出了几许想法来,回身找到了茅师叔,这时师父倒也还没有回来,我将此事跟他说明,茅师叔显得十分激动,说那畜生既然已经出现,不如我们赶紧过去瞧一瞧?
话说如此,但是我师父没有来,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茅师叔说不如让他上到峰顶去,与师父提起。
我考虑了一下,说不如这样,你依旧带着人在此等待,而我则带着手下七人先行前往那丹霞峰,探明情况,一旦有确切的消息,我立刻发信号,而倘若是假的,那么我们就在丹霞峰等待他和师父一众人等的到来。
茅师叔想了一会儿,同意了我的方案,于是我将地图打开,仔细观察了一下路线之后,与茅山众人分开,带着七剑前往附近不远的丹霞峰。
我说的不远,指的是直线距离,望山跑死马,我与七剑一路潜行,等望到丹霞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四处一片黑暗,而我们在来的路上,还碰到一波匆匆而过的行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来历,却也晓得都是有着身手的修行者,我们避而不见,不过瞧见这些人熙熙攘攘而来,心中不由得多出几许隐忧,不知道在这天下英雄会黄山的当下,能否虎口拔牙,将那龙血结晶给拿回来。
而就在我们快要靠近丹霞峰的时候,突然瞧见前面有激烈的追逐,两个人影在林中飞速穿梭,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有四五个双手前伸的僵硬身影,不断地跳跃着。
这些僵直身影动作十分古怪,全身上下仿佛柔不得一分,不过速度却极快,双脚一点地,那人便腾空而起,直飞四五米。
这去势惊人得很,我瞧见前面奔跑的那两个人影踉踉跄跄,仿佛就要被追上一般,心中不忍,让尹悦先行前往,过去查看一下情况,若是后面几个不是人类,也可以帮着搭把手。
尹悦离去,而我的心中忽然一动,眯着眼睛瞧了过去,却发现那奔逃的两人之中,其中一个,真的很像我那失踪的小师弟。
难道,他真的救出了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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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浪长老这话儿说得咄咄逼人,而且还用上长老的身份来压我,他这般眯着眼睛瞧过来,连着先前连杀数人的戾气,当真是有一股凝重的威势。
他这般的威胁,倘若是茅山宗别的弟子,或许就此屈服了。
毕竟是自家的长老,有的时候,他们就是天,而且梅浪长老的修为极高,一帮人还真的有些顶不住,然而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过是浮云,我亭下走马、武穆王这些顶尖枭雄都未曾害怕,小黑天、黑鳞魔蟒之类的异类尊者都能咬牙一拼,何必惧怕他这般的人物,只不过是念在同出茅山,还有一份香火,方才对他礼貌一点儿而已。
至于修为,我还真的未必不如他,再加上我身边和不远处的七剑,我绝对能够将梅浪长老那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男人心中有底气,说话就绝对会不一样,我不卑不亢地说道:“倒不是要拿住梅师叔,只是觉得一点,我爱宗门,更爱真理,任何不公义的事情,我倘若瞧见了而不指出来,心中就难受;一难受,便会有挂碍,有心魔——师叔,你也知道的,心魔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到底有多恐怖,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此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这些年来,不管在外面如何威风,回到宗门,从来都是低调行事,在我师父和长辈面前,从来不会拿出半点儿朝堂之上的架子,规规矩矩,这是因为没有碰到与我心意不合的事情,多一些谦卑,对我来说并无害处。
然而梅浪长老此刻,显然是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
梅浪长老瞧见我如此强硬,不由得干笑了两声,冷冷地说道:“难怪淡定说他大师兄是位天生的领导者,果然是官气十足!”
他这话儿,是在提醒我,他不但是茅山长老,而且还是我好友徐淡定的师父,而这般的讽刺听在我的耳朵里,着实有些刺耳,我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对他说道:“梅师叔,您是茅山长老,在外行走,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茅山宗顶级道门的风范,倘若是太过于强势,随意杀人,只怕会让我茅山宗蒙羞的……”
梅浪长老不想与我多费唇舌,径直说道:“废话少说,我还由不得你来教训。人已经杀了,别争执对错,直接告诉我,你待如何?”
我拱手说道:“梅师叔的行为如何,轮不到我来判断,回头我会禀报到我师父以及茅山长老会,让宗门来作决定是非对错的!”
茅山刑堂是宗门之中最强有力的堂口,领导刑堂的刘学道长老是茅山十大长老之中名列前三的人物,最是刚正不阿,对宗门也是极为的忠诚,这官司倘若是打到了他那儿,基本上就不用我操心太多了,听到我的话语,梅浪长老脸色变得铁青,冷然哼了一声,强挤出了几分笑容,对我说道:“翅膀硬了,就想要飞了,目中也无人,师兄果然教出了一个好弟子!也罢,你去举报吧,我等着刘长老来拿我!”
他说完,已然将徐晨飞尸身围绕的鬼火给收集干净,接着却是双手一挥,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飞身而退,消失在了林间的黑暗处。
他走得是如此的焦急,以至于我都来不及告诉他,陶陶已经被小师弟给救出来了。
不过看着他这般的行径,恐怕对于是否救出陶陶这件事儿,似乎并不上心,至于杨知修师叔和他说带着的人,恐怕也未必在认真找寻陶陶的行踪。
如此看来,师父还真的是有一些所托非人了。
我瞧着梅浪长老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发寒,一直以来,我都一厢情愿地觉得茅山宗就是天下间的顶级道门,茅山道士之中,无论是道心还是修为,都要比别的大门大派要强上许多,便是连与茅山并称的龙虎山,我也颇多看不起,然而此刻仔细回想起来,只不过是因为与我熟悉的长辈和师兄弟里面,普遍的素质都比较高而已。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龙虎山有赵承风这般蛇鼠两端的小人,也有李浩然那般一身正气、让人敬佩的君子,而茅山有徐淡定、张大明白、英华真人这些英杰,也未必不会有如梅浪长老这般心思阴狠、行事歹毒的家伙。
这就是物种多样性,人心是最难琢磨的,多变而且难以看透。如此看来,作为茅山这艘大船的掌舵人,我师父当真是辛苦得很。
我突然想起了当初入茅山时,总局许老特定找我谈过一场话,谈及了不受控的大门大派危险之处,让我以国家利益为重,卧底茅山,虽然我当初是一口拒绝,但是如今回想起来,他当时的话语,其实也有颇多可取之处。
任何没有受到制约的权力,都有可能变成一头猛兽,这也是宗教局的大佬们,一直能够忍受民顾委这么一个机构在自己脑袋上跳脚的原因吧?
黄天望虽然厉害,但是王总哪里会怕他半分?
如此想了一会儿,我才长叹一口气,吩咐张励耘等人将横尸此处的徐晨飞一行人给收敛起来,挖个坑给埋下。
望着被散乱泥土掩盖面容的这些太上峰修行者,我长长叹息了一声,能够在梅浪长老的手下坚持这么久,这些人单拎一个出来,在滇南之地,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杰,然而他们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跑到这儿来,又没有想到此刻的黄山已经不再平静,此处杀机四伏,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儿上演,人性湮灭,大家为了那有可能出现的捷径,不惜杀人。
此时此刻的黄山,已经不再适合那些抱着投机心理的修行者来晃荡了,你要么强,要么——死!
掩埋完太上峰一行人,我朝着坟里面的几人鞠了三个躬,算是代茅山给他们道一个歉,接着心情沉重地准备回去,与其余的七剑和小师弟他们会合,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朱雪婷的喊声,从后面的林子中遥遥地传了过来,侧耳倾听,却听到她在高声喊道:“老大,你们在哪?你小师弟和那陶姑娘跑了,你们快来啊!”
一听到这话儿,我浑身一个激灵,没有片刻犹豫地朝着声源处跑去。
这林中一片黑暗,所幸有羽麒麟的存在,我也能迅速找到朱雪婷,见面过后,她气喘吁吁地冲着我说道:“老大,你小师弟和那陶姑娘跑了,布鱼哥和林齐鸣追过去了,让我过来通知你们,快点……”
我瞧见她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模样,晓得自己不能慌,拉着她的胳膊,沉声问道:“你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说!”
朱雪婷被我手掌之间传来的一股热流温润,终于缓过气来,对我说道:“你们刚走不久,你小师弟和陶姑娘就在旁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啥,我们也没有留意太多,后来你小师弟说那龙鳞血玉有反应了,说也许是那黄山龙蟒出现,说要离开去找寻,布鱼哥没有同意,然而没想到布鱼哥爬上树来查看这边情况的时候,一转身的功夫,两人就不见了,急得布鱼哥和林齐鸣赶紧找了过去……”
朱雪婷的话儿说得我一阵心塞,一小部分是介意他们看管不力,而更多的,只是在恼怒小师弟和陶陶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
我其实在被告知的一瞬间,就大约能够明白他们两人的心理,那便是害怕见到我师父,害怕被责罚。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过一点,此时此刻的黄山,已经不再适合单独行动了,这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潜伏的巨鳄在行走,随便碰到哪一个,都能够将他们给一口吃下。
他们此刻是非不明地单独行动,根本就是在找死。
朱雪婷瞧见我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铁青,心中慌张,对我说道:“老大,我们追过去不?”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追,当然追!”
说罢,我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众人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这黑暗之中行路,本来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而且极容易跟丢,不过好在七剑与我的身上,都佩戴得有羽麒麟这般从天山神池宫中带来的神奇玩意,这家伙虽说最适合战阵所用,距离一拉开,便会越来越模糊,不过我的这块母玉却还算是比较不错,即便隔得有一段距离,也能够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方位。
凭着这一点,我们倒也能够隐隐地找准方向,没有被丢开。
先是梅浪长老滥杀无辜,接着又是小师弟和陶陶擅作主张,不懂事地逃离,一路上我的心情都沉重极了,没有说一句话,七剑也不招惹我的怒火,按照着平日的习惯而行,我们一路追踪,一直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溪流边,母玉突然就失去了信息。
这情况让我们都不由得一阵紧张,我吩咐众人四处找寻痕迹。
没多久,张励耘找到了我,递了一块黑色鳞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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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瞧见手上这巴掌宽、呈现出正六边形的黑色鳞片之时,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噗通!
我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够确定这块黑色鳞片,应该就是当日在死亡峡谷之中夺走我那龙血结晶的黑花夫人所留。
这东西很奇妙,我第一眼就瞧见了,确定无疑,因为我已经记住了它的灵魂印记。
说句很神奇的话,它就算是化成了灰,我都晓得。
瞧见这黑色鳞片,我终于确定了小师弟之前跟我说的,那条魔蟒,也就是黑花夫人,以及别人口中的黄山龙蟒,当真就是在黄山这一千二百公里的茫茫区域之中,而且曾经就在此处逗留过。我不确定它是否已经消化了那龙血结晶,但是从这自然脱落的黑色鳞甲之中,我却瞧出来一点,那就是离它渡劫飞升、化作真龙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因为类似于此类的生物,每一次向更高形态的进化,都是伴随着蜕皮而开始的。
我突然想起了先前朱雪婷对我所讲的话语,小师弟在偷摸着离开之前,曾经讲过那龙鳞血玉有了反应,说那条魔蟒极有可能就在附近,而朱雪婷以及正在树林上方正在关注远处的布鱼等人都没有相信,而即便是我,在盛怒之下,也是选择性的忽略了。
现如今回想起来,恐怕他并不是在撒谎,而他和陶陶的离去,也许并不仅仅只是害怕责罚,更多的,恐怕是怀揣着戴罪立功的心情在。
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太过于高看自己的能力了。
又或者,是我关心则乱,说不定小师弟会如同先前救出陶陶一般,再一次证明自己,创造奇迹呢?
所有的一切,我都无从得知,因为线索在这一刻都断了,我拿出了佩在腰间的羽麒麟母玉,将神识探入其中,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如此几次,结果一样,就在我疑惑之时,七剑之中与我关系最是不错的小白狐儿递过来一块带着指南针功能的手表,对我说道:“哥哥,这里的地下,应该有一个矿脉或者磁场,导致此处的方向混乱,而且也没有任何信号!”
我抓过来一瞧,发现指针果然死死地定格住了,根本没有转动,而我也下意识地瞧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老上海机械手表,指针依旧不动。
如此说来,并非是羽麒麟母玉在此刻罢工,而是因为这儿正好是一处讯号死角。
想明白了小师弟和陶陶有那戴罪立功的想法,而并非是一味的胡闹,我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儿,对着周围的人微笑着说道:“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既然收不到信号,那么我们就四处找寻一下,看看是否有痕迹,可以找到他们……”
七剑一路上的心情都在紧绷着,此刻瞧见我露出了笑容来,纷纷松了一口气,说笑两句,便都四处散开,各自查找。
能够进入总局特勤组里面工作的人员,都接受过最正规的痕迹学培训,自然知道如何做事,我也没有闲着,沿着这宽阔的溪流往上游走去,在依稀明朗的月光之下,那溪水颇为汹涌,波光粼粼,而似乎感受到了我凝视的压力,那溪水之下竟然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水泡,在溪面上炸开的时候,有一股强烈的恶臭冲了出来,让人直欲想吐。
水下有情况!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往旁边一退,随手捡起了溪边一块随处可见的鹅卵石,朝着那方向猛然一掷。
砰!
尽管是一块圆润的鹅卵石,仅仅只有半块巴掌大,但是被我这般猛然一掷之后,却如同离膛的炮弹,砸入水面的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水花来,然而水下的那东西却是极为机敏之辈,在我抬手的一瞬间,居然就猜测到了我的动作,下意识地扭动身子,将黑漆漆的溪水弄得浑浊不已,接着陡然一挺,朝着上游蹿了出去。
“抓住它!”
那东西一动,我便能够感觉到应该是一条长蛇,或者长蛇状的物体,再想起刚才拾到的黑色鳞片,我顿时就有一种浑身发热的感觉,脚尖一顶,人便沿着溪水边缘,朝着上游一阵猛追,而其余人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也纷纷冲着这边飞奔而来。
一帮人在岸上跑,一条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在溪水中游,一直往前足足奔了大半里路,我听到前方有嘈杂的水瀑声突然传来。
我陡然一惊,奋力往前冲去,却见这溪水的上游处,居然有一片宽阔的积水潭,而在水潭的上方,是一条宽约四米的水瀑,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那水潭宽阔,黑黝黝的,水深不知多少,我心想坏了,这东西定然能够钻入水潭之中,而里面若是有暗河或者别的通道,只怕我们就白追了一场。
想到这儿,我朝着溪流中一瞧,却见一条又黑又长的细线朝着水潭中快速涌去。
事情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之外,我瞧见了,心中一沉,也顾不得别的,准备脱衣入水,阻拦此物,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了一个憋闷了许久的怒吼:“老大,你别去,让我来!”
说话的是布鱼道人余佳源,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身边一阵疾风飞过,余光中瞧见那小子直接扑入了水潭,朝着那条溪底的水兽扑去。
在一开始的那霎那,我还有些担忧,然而转念一想,对呀,布鱼不也是水中大拿么,由他来办这事儿,妥当啊!
果然,我这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在布鱼的面前,简直就是渣渣,根本不是个儿,但见扑入水中的余佳源一个猛子扎下去,双手便擒住了那条长蛇,接着两者在不知深浅的水潭地下一阵翻滚,那潭面上的波涛汹涌,连瀑布落下的声音都遮挡不住,旁边的朱雪婷、董仲明几人都没见过布鱼水战的本事,纷纷来到我身边,对我说道:“老大,要不要下去,帮一把布鱼哥?”
我感觉了一下湖底的战况,摆摆手,平静地说道:“无妨,布鱼应该能够将那畜生给逼出水面。”
他们瞧见我这般淡定,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而林齐鸣则瞧出了一些,对旁边的小白狐儿轻声问道:“尹悦姐,布鱼哥他在水里,是不是超级厉害啊?”
小白狐儿没有多谈,而是高深莫测地说道:“一会儿,你们就了解了!”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却听到潭底传来一阵咕噜声,紧接着一条巨物被从水底猛然抛出,重重砸落在水面上,紧接着秃头布鱼从潭面上缓缓浮现,一身黑气,一双眼睛显得异常硕大。
他从潭底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手上拖拽着一条滑腻腻的蛇尾,待到完全出了水面的时候,浑身的黑气方才消散,除了脑袋上的假发不见了之外,一身湿漉漉的他跟平日里倒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布鱼拖着一条滑腻腻的巨大长虫上了岸边,来到了我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老大,事情搞定了。”
我低头仔细瞧,发现这是一条长约四丈多点的滑腻长虫,模样长得有点像泥鳅,嘴巴不大,里面全部都是细密的牙齿,嘴边有两撇肉须,十分古怪,并非我以为的那条魔蟒。
瞧见是误伤,我心中充满歉意,对布鱼说道:“既然不是那魔蟒,不如将它放了吧?”
布鱼笑着说道:“不是魔蟒,不过这家伙是此处的地头蛇,它此刻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得到一些消息的,不如我盘问一下它,看看能够有些什么消息不?”
我诧异地问道:“不会吧,你能够跟它交流?”
布鱼点了点头,对我说道:“老大,你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对于这些东西,我应该比别人要擅长一点。”
他能够如此出色,我自然是欣喜不已,当下也让他盘问这条宛如泥鳅一般的长虫,于是布鱼对着那家伙一阵嘀咕,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长虫居然能够听得懂,口中吐着泡泡,跟布鱼交流了起来,其间布鱼还变了脸色,跟它吹胡子瞪眼,仿佛在威胁着什么,如此盘问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他才长吐一口气,朝我点了点头,算是基本上清楚了。
布鱼盘问完毕之后,站起来,拉我到了一边,对我低声说道:“老大,事情弄明白了,这家伙叫做泥虬,是黄山本地产的土物精怪,今日那叫做黑花夫人的魔蟒的确有找过它,让它,以及身处黄山各处暗渠水脉的水兽联合起来,协助它化龙,而一旦成功了,那么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心中一阵激动,拉着布鱼地说说道:“那你帮我问一下,知不知道萧克明那小子的消息,以及黑花夫人现在何处?”
布鱼点头说道:“好,我来问一问……”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尖叫声:“有人么,救命啊,好多僵尸啊,谁能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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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三四岁便出来闯江湖了,对于人心的把握远胜常人,鬼鬼这一声不确定的话语,以及她脸上陡然浮现出来的尴尬,让我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立刻变得一阵黑,寒声说道:“小朋友,你可别说你刚才在骗我,这玩笑可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好笑呢!”
鬼鬼被我这般凌厉的眼神恶狠狠一瞪,顿时就吓得小脸儿发白,咬着嘴唇、双手在胸前绞着,低声说道:“陈、陈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害怕……”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人那儿靠了过去,而原本还在探讨如何给同伴收尸的那三人顿时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两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并未说话,而先前那长得颇为英俊的青年三宝则一下子站在了鬼鬼的面前来,作保护状,回头对鬼鬼说道:“鬼鬼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你放心,三宝就算是死,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瞧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气笑了,眯着眼睛打量鬼鬼,寒声说道:“你一定知道我小师弟现在在哪儿,对吧?要不然你不可能形容得那么细致的!”
鬼鬼低下头,一副很娇弱可怜的模样,低语道:“对不起,陈大哥,我刚才太着急他们的安危,所以骗了你,至于我能够这么形容,是因为我前日曾经碰到过他,一着急,就撒了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好么?”
这鬼鬼仿佛对无数人用过此招,而且效果似乎不错,所以在她那张情感真挚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虚假,而瞧在我的眼中,却显得那般的可笑,仔细想想,我这几日也是太过于小心翼翼,许是因为师父在身旁的缘故,所以办事儿总是显得太过于上心了,弄得智商都仿佛低了几分一般。
这样的感受让我心头一阵火气,寒声笑道:“鬼鬼,你可知道,以前骗过我的人,现在都在哪儿么?”
“哪儿?”
我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有寒光乍现而出,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都在地下,一个个的都在黄泉路上忏悔,悔恨当初为何如此无知,竟然来骗我!”
这话儿说得阴寒无比,那鬼鬼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寒颤,而护在她面前的那三宝则厉声吼道:“你、你别乱来啊,你知道我们是谁不?我们是荆门黄家,她是我们家主的女儿,黄家的小公主,你若是敢乱来,整个江湖,都不会容下你们的!”
这话儿说得有些色厉内荏了,我不为所动,指着那些僵尸离开的方向,平静地说道:“是么,什么时候黄家,已经能够代表整个江湖了?这话儿,倘若是民顾委黄天望,又或者邪灵右使黄公望来,我或许还会给几分面子,至于阁下——哦,说句实话,我还真的不知道你算是哪门子葱?”
那三宝被我这般的态度给气得脸色发青,正想冲上来施展一下自己男儿的力量,结果被旁边那络腮胡给拉着了。
那人被鬼鬼叫做“大阿叔”,想来是此行的头目,他恭谨地朝着我拱手说道:“荆门黄家门下客卿王伟,见过阁下!事情我基本清楚了,鬼鬼小姐都是因为紧张我们这些下人的安危,方才做了错事。既然如此,事情全部都是因我们而起,阁下倘若心中不顺,我们三人的性命是阁下所救,随时取去,不敢多言,不过还请阁下饶过我家鬼鬼小姐,都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错……”
此人说话恭恭敬敬,一副逆来顺受、引颈受戮的模样,而且还将那激进的三宝给抓着,不让他妄动。
他是个江湖老手,应该也晓得刚才那帮僵尸的厉害,我们既然能够将起逼走,自然有拿捏他们的手段,倘若真的如三宝那帮妄图通过黄家的威名在震慑住我们,只怕更多的可能,是被杀人灭口,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化作孤魂野鬼,反而是这般以退为进,更加占据主动权一些。
毕竟能够答应鬼鬼过来救人的家伙,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心怀恶意的人。
王客卿的心思我能够明白,不过却也不得承认,他这般的做法的确是有道理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其一,其二还是因为黄养神。
这些年来,黄养神在总局里面,虽说与我是竞争关系,不过比起老机关油子的赵承风来说,世家出身的他反倒是多了几分真诚,尽管本身有着这样那样的局限性,但却也是一个我比较认同的人。
有着黄养神的这一层关系,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他妹妹下黑手。
想到这儿,我突然没有了与面前这几人计较的想法,叹了一口气,指着他们说道:“唉,我要你们的性命做什么?罢了罢了,看在养神的面子上,我饶过你们吧,不过记住,日后江湖再见,千万不要说跟我认识!”
我意兴阑珊,转身离去,而七剑则紧紧跟随,年纪小的成员还愤愤不平地冲几人瞪眼,而张励耘、布鱼等老成持重之辈,则显得平淡许多。
他们见多了此类事情,也晓得人情世故的这些东西,是我们不能避免的。
众人寻原路而返,然而没有走几步,那鬼鬼却突然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将我拦住,突然对我说道:“陈大哥,你就是我哥经常说起的黑手双城,陈志程,对不对?”
我先前与鬼鬼交流的时候,只说自己姓陈,并没有透露太多,不过黄养神应该对她说过一些我的事情,能够猜到我的身份,也并不奇怪,我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旁边的小白狐儿挤上前来,横眉瞪眼地说道:“都说放过你们了,还想怎样?真以为我们不会杀人么?”
那鬼鬼却说道:“陈大哥,刚才我的话只说了一半,你如果要找到你小师弟,我或许真的可以帮你!”
鬼鬼的话让我有些意外,按理说我们既然已经不再追究她的责任,置身事外,方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却偏偏又跑过来与我这般说,便让我有些疑惑了,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却不耐烦地对她吼道:“你这小骗子,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尽管小白狐儿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但是那鬼鬼却依旧坚持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帮你找到人!”
我终于停下了脚步,冲着那鬼鬼说道:“很好,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解释。”
鬼鬼焦急地说道:“我前天曾经碰到过你小师弟,也就是那青衣道人,因为他色眯眯看人的样子好讨厌,我在他的身上做了一点儿手脚,想着回头找他麻烦,结果后来因为别的事情,就忘记了,想着你既然想要找他,我可以用那手段,来帮你寻人!”
我眼睛亮了起来,却显得更加平静了:“什么手段?”
鬼鬼瞧见我不相信,便往前走了一步,正要施展,旁边的王客卿却伸手过来拦她,脸色有些犹豫地说道:“鬼鬼小姐,不要……”
那马尾少女却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双手一翻,在自己的胸口拍了四五下,接着舌头一吐,居然爬出了一条肉乎乎的虫子来,这虫子呈现出棕色,两对膜翅,身子宛如夏蝉,又似乎柔软许多,总之显得很古怪的模样。
瞧见这个,我眉头一皱,忍不住说道:“蛊师?”
蛊师,也就是养蛊人,一般流行于苗疆一带,荆门地处鄂北,按理说是没有交集的,而此物最是恐怖,历朝历代一直都是被打击的对象,荆门黄家是道门传承,却没想到出了一个养蛊的子弟,难怪刚才那王客卿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而面对着我的质疑,鬼鬼却显得很坦然,落落大方地承认道:“对,我在你小师弟的身上下了子蛊,你若是想要找到他,我可以帮忙!”
尽管我并不相信小师弟有陶陶在旁边,还能对其余的女孩子流露出不规矩的神色,而且这鬼鬼长得远远不如陶陶漂亮,但是她既然这般说,我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开始吧——谢谢!”
我停顿了一下,方才对她表示感谢,因为她本可以不用这般做,不过那小女子也是瞥一眼小白狐儿,略微有些高傲地说道:“不用,我只是不想欠别人的情。”
我不理会她与小白狐儿之间的矛盾纠葛,让她在前带路,却见鬼鬼将那只蝉蛊放飞,在前方引路,而她则通过那种独特的蝉鸣。领着我们向前。
我们一路找寻,越过了那条宽阔的溪流,一直朝着西南方向行走,如此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一处山谷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鹰啼,我们纷纷抬头看去,却见一头翼展十几米的巨大鸟类从头顶划过,我看着眼熟,仿佛先前在宝塔峰上出现的那一只。
那巨鸟仿佛受了什么伤,摇摇坠落而下,径直砸到了我们右边的一片林子中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鬼鬼的脸色突然一变,朝着前方大声喊道:“阿依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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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将心思放在那巨翼大鸟身上的时候,一直负责领路的鬼鬼却是脸色惊慌,朝着前方快步前进。
我眉头皱起,跟着她一同来到了前面的洼地,却瞧见先前那只活力十足的肉蝉蛊此刻已经奄奄一息,躺倒水洼中,六肢伸展,仿佛受到了什么震荡一般,疲软无力。
到底是什么让它变成如此模样呢?
我暗暗地感受了一番周遭的炁场,也没有探明到什么具体的原因,不过想到一点,这虫蛊的世界,与我们所理解的世界,又有着许多本质上的不同,所以感受到的东西也不是我们说能够理解的,故而才开口问道:“鬼鬼,你的虫蛊,为何会这般模样?”
那女孩儿一副心疼得要命的模样,双手捧着那肉蝉蛊,红唇与那虫蛊丑陋的口器轻碰,口中呢喃一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过了好久,她方才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陈大哥,我家阿依娜被右边坠落的那头东西鹰啼给吓破了胆子,一时半会儿可能恢复不过来,我们可能得要等过半个多小时,方才能够恢复……”
她说的这话儿并不作假,因为我本身就能够瞧见那虫蛊畏畏缩缩的模样,晓得还是需要一点儿时间的,瞧见这女子伸出粉嫩的舌头,对着那丑陋的虫子又是舔,又是吸,用口水将其身子弄得油光水嫩的,胃部顿时就有些抽搐,一阵莫名其妙的恶心就翻腾而起,想着当蛊师当真不容易,难怪从古至今都一直在打压,光从视觉上,都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只是不知道一向古板的荆门黄家,是怎么允许鬼鬼修行这样一门手段的呢?
既然需要时间等待,我们当然也不能傻乎乎地待在这儿,右边的林子里有坠物,而且很像是我师父先前上了宝塔峰时出现的那一只,我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于是召集众人商量,接着呈警戒队形,朝着右边的林子里摸了过去。
在这样的茂密山林中,行走不易,而且危机四伏,着实让人不敢放松,我们走得十分小心。
如此行了十余分钟,前面传来了哀哀的鸣声,与先前那嘹亮的鹰啼一脉相承,不过气势上却减弱了许多,我心中一喜,吩咐身手最是灵敏的小白狐儿朝着前方去探,而我们则在后方缓慢跟随,没多久,小白狐儿便折返回来,告诉我们,在前面的一处空地,有一头翼展五丈的巨鹰躺倒在地,仿佛受了什么伤。
听到此言,我不再犹豫,领着众人一路向前,终于来到了小白狐儿所说的空地,果真瞧见一头如鹰一般的巨鸟,双翼收拢,伏在地上哀鸣。
这巨鸟虽说翼展巨大,但是身子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庞大,也就跟一头犀牛般的体积,巨大的黑色翅膀将它给包裹得严严实实,偶尔动一动,瑟瑟发抖。
我在远处瞧了一会儿,感受到这黑色巨鸟身上散发出来的炁场,着实有些澎湃。
这东西是我继风魔化鸟之后,所见的第二头大鸟,想必应该也是一头洪荒遗种,甚至极有可能是一头修为极为高深的扁毛畜生,要不然也不可能跟我师父他们纠缠如此之久,而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也并非不能想象得到,恐怕那魔蟒化龙的消息,也传到了它的耳中,或许嗅到了一丝气息,方才藏身于宝塔峰上等待。
这类巨鹰是长虫蛟蛇一类的天敌,它们的祖先金翅大鹏,那可是飞机中的战斗机,佛经上面曾说它每天要吃一条龙及五百条小龙,到它命终时,诸龙吐毒,无法再吃,于是上下翻飞七次,飞到金刚轮山顶上命终。
当然,金翅大鹏到底有没有这么牛逼,这个不曾知晓,因为佛家在修典的时候,为了宣传自家佛陀的厉害,习惯性地吹牛逼、掺水分,弄得有的东西真实性不高。
不过这里面的规律却是恒定的,自然界中也是,许多的巨禽,都是以蛇为食,这扁毛畜生在此,对于那魔蟒化龙,就是一处绝对的威胁。
我吩咐众人不要向前,而我则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一步一步地走到跟前来,防止着对方突然暴起,对我不利。
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到跟前的时候,那扁毛畜生突然说话了:“嘿,贤侄,你咋在这儿咧?”
对方一开口,我吓得都快飙尿了,然而细细一品,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了,这声音分明就是与我们分别并不算久的南海剑妖所说,可是我师父不是说那家伙是水兽化身么,咋又变作了一只巨大的扁毛畜生了呢?
就在我惊疑不定地时候,那扁毛畜生的翅膀下突然一阵蠕动,拱出一个脏兮兮的脑袋来,我一瞧,嘿,这老头,可不就是南海剑妖那家伙么?
南海剑妖瞧见我,也乐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来:“咋样,我厉害吧?”
我虽然不明白什么情况,但瞧见他这一副骄傲的模样,也只有顺着他说道:“前辈当真厉害,这般的巨禽,也栽落在了你的手里,让人难以想象啊——刚才可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南海剑妖被我这般一捧,立刻乐了,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当然,这黑背大鹏横行南海多年,吃了我的不少同类,我在年幼的时候,也差一点儿落入它的口中,成为果腹之物。没想到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如今老子起来了,当年横行南海的它,却被我给弄倒了,这种感觉,真的——多年夙愿啊,贤侄,你懂不懂?就跟上了梦中女神的感觉一样!”
这老头当真是没羞没臊,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给我的感觉就是一老流氓。
不过说来奇怪,他这粗俗的话儿一出口,反而给大家一点亲近的感觉,我附和着笑了笑,然后问道:“剑妖前辈,你不是和我师父在一块儿的么,他人呢?”
南海剑妖还沉浸在将昔日天地骑在胯下的快感中,听到我这么一问,方才醒转,对我说道:“老陶啊,他在跟人打架呢!”
“打架?”
我脸色一变,这才明白我师父在宝塔峰上一直没有下来,却并非耗时间,而是与人争斗,心中顿时一提,焦急地问道:“跟什么人?”
南海剑妖嘴巴一瞥:“什么人啊,东海蓬莱岛的,上一代海公主。”
东海蓬莱岛?
天下三秘境,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我自小听闻,因为在数百年之前,这三处秘境曾经是天下修道者的圣地,压得茅山宗、龙虎山、白云观、全真派等一众道门难以出头,而在明末浩劫时代,却全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传闻,却又跟当今之世千丝万缕,后两者我没有接触过,暂且不谈,但是天山神池宫我却是亲身经历过的,晓得它并未有真正消失,只不过遁世不出而已。
有时候我们没有瞧见,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知晓天山神池宫的力量,对那所谓东海蓬莱岛上一代海公主的手段也略有担心,不由得问道:“剑妖前辈,他们既然在拼斗,你咋没有在旁边掠阵呢?”
这话儿说出口,多少也有些责问的意思,那南海剑妖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他们老情人碰面,相爱相杀,我在中间掺和个啥子?”
老情人?
我师父跟那东海蓬莱岛的前代海公主是老情人?
这,这……哦,也对啊,既然是海公主,对方肯定是女的。
只是,我师父一辈子规规矩矩,夫人早逝之后就一直没有续弦,一心向道,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的儿女情长在,当真是让人想要八卦一番啊!
咳、咳……
当然,我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师父的八卦,我可不敢多说,不过依旧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继续问道:“既然是、是那种关系,为何还要相斗?”
南海剑妖不屑地说道:“东海蓬莱岛是要人入赘的,不过双方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谁也不肯服谁,加上后来东海蓬莱岛跟东洋修行者也牵扯到一些关系,使得两人交恶……这个不谈,贤侄,你若是想要了解清楚,自可以去问问你师父,或者茅山辈分比较高的那帮长老,都晓得的,毕竟当初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好大的热闹。”
我哪里敢去问我师父或者别人,赶忙闭嘴,而这时那南海剑妖摸着那黑背大鹏脑袋上面的一撮毛,兴奋地说道:“嘿嘿,对了,贤侄,本尊刚刚将这扁毛畜生降服,还未有试驾,你要不要上来,与老夫一同翱翔蓝天,兜兜风去?”
对于南海剑妖的这邀请,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这鸟儿性子未定,要是出了意外,高空坠落,有没有性命不得而知,然而我心中一动,突然问道:“剑妖前辈,多一个女孩儿,可以么?”
南海剑妖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笑道:“嘿哟,你小子真不老实啊,拿老夫的鸟儿去泡妞,当真是够算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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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手中的这个棍子并不算长,通体碧绿透亮,魔煞浓重,闪烁着青蒙蒙的光华,宛如一根发光的日光灯,不过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垂落,我与其硬拼几记,却发现对方手中的棍子宛如金刚,厚重而结实,砸上去如同一道城墙一般。
之所以有如此的效果,一来是因为那棍子天生厉害,二来则是这对手修为高深,不过这边一交上手,对方确实根本不曾停歇,手中棍影重重,如山峦倒压而下,着实难以对付,我不得不咬牙硬顶,与来人闪电般地交手,十几招过后,双方都是大汗淋漓,晓得对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着实难以形成倾倒性的压力,将对手给一瞬间击溃,倘若不使出压箱底的手段,只怕还得僵持。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面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无论是身型,还是与我相拼的手段,看着都有些让人熟悉,仿佛曾经见过,或者交过手一般,不过我又着实想不起来,自己曾经与拿着这手杖一般武器的高手有过交集。
就在我心中疑惑的时候,对手突然往后退了几步,我以为他要逃离,没想到他居然将手中的那根青蒙蒙玉棒子给陡然祭起,朝天抛去。
嗖!
一道尖利的啸声陡然炸响,那青蒙蒙的玉棒子在我的眼中瞬间变大,化作了一根长约三丈的大棒子,前宽后窄,朝着我这边猛然砸来。
这威势浓重,仿佛一座山峰倒塌而下,我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了一步,却听到一句娇滴滴的声音惊叫着说道:“二郎化神杖,你是灌江口王家的人,对不对?”
对方没有回答,而那又粗又长的大棒子则轰然砸在了我刚才驻足的地方,泥土凹陷,石头崩飞,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了那儿,我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脸色变得有点儿惨白。倘若我刚才没有避开,恐怕即便是我,也抵受不住那大棒子的力量,此刻恐怕也就变成了一滩烂泥——好厉害的棒子,这所谓的二郎化神杖,恐怕是件极为厉害的法器,并不比我怀中的八卦异兽旗弱几分。
那人不但身手和修行厉害,而且底蕴深厚,这样的对手,当真是让人头疼啊。
更重要的是,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和他变成敌对,交上了手来。
点出那人身份的,是先前被我从火海之中救出来的小尼姑,此刻正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这边瞧了过来。在见到这小尼姑之前,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女子之美,与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是脱不了干系的,光秃秃的脑袋,实在是瞧不出什么美感的,然而瞧见这女孩儿明眸皓齿、娇嫩如花,光溜溜的头颅如玉一般,却有一种另类的美丽,又着实颠覆了我的观感。
也许正因为如此,方才使得她能够在众多师兄弟都挂掉的情况下,还依然能够活下来的原因吧。
若是换我,也舍不得杀掉这般气质独特、娇滴滴的小尼姑。
被点名身份之后,那蒙面黑衣人猛然转身,朝着小尼姑瞪了一眼,紧接着又扭身过来,手中不停,那根二郎化神杖不断下落,砸得地动山摇,然而在我们这个境界,此物只能起到一个突袭的作用,既然已经被我所掌控了规律,便也再没有什么可以一锤定音的效果,我足尖轻点,一边避开那大棒子的砸落,一边试图接近那人,用手中的长剑,在他的身上划下点纪念来。
战场一时成了胶着,不过事实上我感觉那蒙面黑衣人似乎与我有着同样的顾忌,都没有使出各自的底牌,只是这般牵制着。
这样的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其实是最危险的,那家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朝着后方一个翻身之后,站在了树林的枝桠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手往上一伸,接过那变回原形的二郎化神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往后一纵,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不见踪影。
那人一走,我也松了一口气——我倒是不惧战斗,但是这般莫名其妙地打一架,又着实有些冤枉。
蒙面黑衣人离开之后,悬空寺剩余的几人挣扎着来到我的前面来,与我道谢,我仔细一打量,却瞧见先前还有许多人的一众僧尼,此刻却只剩下了身受轻伤的法远和尚、总是显得天生骄傲的智饭以及水嫩嫩的小师妹,至于其他人,则都倒在了林间的烂泥之中。
悬空寺被我救了两回,双方倒也熟悉了,瞧见法远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还要上前来施礼,我不由得苦笑着说道:“大师,你这又是何苦呢?黄山凶险,不如归去?”
悬空寺地处西北,本来是一处极为厉害的修行宗门,只不过来的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除了我面前的法远和尚,还有之前死在俞千八花阵之下的老师太是长老外,其余的都是年轻弟子,而这一位显得十分傲娇的智饭和尚则是方丈的真传弟子,不过那只能代表着他在师门之中的地位,一身修为拿到外面来,根本就没有办法变成什么优势。
这般的实力,想要在危机四伏的凶煞之地捞到点儿什么好处,只怕真的是白日做梦了。
听到我的劝解,那法远和尚的眼眶一红,所有言语都哽咽在了喉咙里,而那青年和尚智饭则显得执著许多,咬着牙说道:“行百里路半九十,我们既然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而且还牺牲了那么多的同伴,怎么可以放弃?”
这话儿说得我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市面上无良文人编写的那种心灵鸡汤,又或者读书读傻了,说话办事,根本就不在调子上。
我对这家伙没有什么好感,他死便死了,不过那法远和尚为人尚有闪光之处,而旁边的小尼姑清新淡雅,死了也着实可惜,于是我忍不住再劝解道:“诸位,这世间的事情,未必是付出了努力,就能够有所收获的,比如搞对象,你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姑娘看不上你,你也白搭;说回现在,别的不说,就说我——我让诸位一只手,你们能够干得过我么?”
对方虽说盲目自信,但是我的几次出手他们也是有所目睹的,自然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就连那饱受心灵鸡汤毒害的智饭和尚,也唯有说道:“陈师兄手段厉害,我们都是不如的!”
我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得意,而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连我都不如,又何必拼了性命,来这儿送死呢?”
这时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法远和尚终于站了出来,长叹着气,对我说道:“陈道友有所不知,我们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本寺方丈即将圆寂,而他倘若是能够有这真龙精血,恐怕便能够参悟天地之规则,重新焕发生机——方丈这些年来,为了悬空寺的存亡呕心沥血,智饭这孩子之所以这般执着,也不过是想要尽一份孝心而已……”
听到他的说辞,我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
事实上,我与那智饭和尚的目的其实并无太多的差别,我们一样都是在为师父出生入死,为了也都是拿到那真龙精血,唯一的不同在于,我有着足够的信心和实力,而他们,除了信心,恐怕就什么也没有了。
世间需要真龙精血的人无数,但是有本事的人也不少,到底由谁来得到,这个只有通过最残酷的拼斗,方才能够知晓。
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弱肉强食,从来如是。
我不再试图劝解对方,而是与他们交流了一下信息,了解到那蒙面黑衣人是突然出手袭击的他们,至于对方的身份,恐怕应该是灌江口王家的人——这灌江口王家跟荆门黄家一般,也是一方大豪,据说一直看守着二郎真君庙,能够通神,最是了得,不过这些年来一直低调,倒也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至于小师弟和陶陶,他们也并未有见到过,这个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探得消息之后,不再停留,准备离去,那智饭和尚提出想跟我一同登峰,这要求被我拒绝了——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并不能说我救了对方两次,就得一直照顾着他们,既然他们选择了这一条艰难的道路,就得为自己的性命负责,谁也不欠谁的。
再说了,这么一个大和尚,也实在没有能够让我产生出保护的欲望来。
若是只有那单独的一个小尼姑,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智饭被我拒绝之后,脸色有些不对,而我则头也不回,朝着前方的山峰继续走去,感觉越往前走,林子里越发地多了许多未能言叙的东西,而一直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岩石平台,突然瞧见前方一阵光华陡转,认真看去,却见那岩石之下堆着许多尸体,血水将整块岩石都给浸染,在刻出的石槽中流着,有一股力量在里面幻灭又生成,接着一股古怪的力量,从虚空之中冉冉延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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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岩石平台上层层叠叠的尸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一张面孔都极度扭曲,充斥着极致的惊恐,双目凸出,就好像死前发生了最恐怖的事情,而他们身下流淌的血水在细碎的小雨冲刷下,开始朝着泥土里面蔓延,将整个空间都弄得一阵腥臭,宛如修罗屠宰场一般。
我自己就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过来的,都不用仔细数,便能够大概计算得出,这儿有超过两百以上的尸体。
我不知道是谁将这些人杀死,布置到这儿来的,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险恶用心,但是却晓得那家伙之所以弄成这般的模样来,并非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而是准备完成某一种仪式。
我能够从这尸堆之上,感受到来自紊乱的空间力量,有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从隐约的黑暗中,缓慢延伸而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自己应该出手,阻止此人的计划。
这是一种没有由来的厌恶,而就是这种厌恶,使得它变成了我心头的使命感,我瞧了一眼左右那黑乎乎的密林,咬了咬牙,朝着前方奋力而跑,准备冲入其中,然后用手中的魔剑将这些布置得既有规律的尸阵给一下子掀翻,破坏对方的法阵。
我冲得飞快,头顶上的雨水落下,模糊了我的双眼,目标似乎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我即将靠近那岩石平台的时候,前方的黑暗突然一阵扭曲,竟然挤出了四五个淡薄而扭曲的影子来,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朝着我冲来,我感受到了对方的凌厉,不敢继续向前,而是朝着旁边闪开。
刷!
一道破空的锋刃贴着我的鼻尖而过,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朝着左边躲了一下,却有六条淡薄的影子围着我,刀锋不断,刷、刷、刷,破空声不绝于耳,我没弄明白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也不敢妄动,生怕遭了道,于是一边后退,一边暗自蓄力。
对方就像是叮人的马蜂,倏然而至,连绵不休,而跟这些玩意交手几个回合之后,我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精怪!
对方虽是人形,不过化形并不算完整,长得千奇百怪,不过大都是那蛇头模样,让我晓得对方恐怕就是先前那条泥虬说过的,被魔蟒招安了的黄山水兽,这些家伙一来是怀揣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梦,二来则是忌惮于那吞服龙血结晶之后的魔蟒淫威,故而为它所用,此刻也是在此卖命,不问生死。
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我便能够知晓,此尸堆法阵应该就是那魔蟒黑花夫人弄出来的,不过按理说化龙渡劫,应该用不着这般祭天。
只是它如此而为,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闹不明白,不过却并不影响我阻止对方,那六头水兽化身的精怪当真凶猛,速度快,力量足,当真不像是生活在水中的家伙,而我则在退了好几步之后,终于稳住了身子,二话不说,双掌前拍,一记“魔威”施展,直接镇住了这帮骄兵悍将,而后毫不在意地冲入其中一人怀里,一记掌心雷轰中了对方的胸口,接着右手猛然前探,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那家伙却是一头蛤蟆模样的精怪,脖子又粗又短,一对眼睛跟电灯泡一般大小,被我掐中之后,张开嘴巴,里面一道信子吐出来,像利箭一般刺入我的眉心处。
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算计成功,微微一偏头,避过这一击,也不管那灵活无比的舌头,右手的虎口一收,炼妖壶观术猛然激发。
炼妖壶观术乃茅山秘技,是茅山祖师专门为了控制此类妖物而作,经过历朝历代前辈的完善和发掘,已经成为了一种威力巨大、克制性强的手段,对于这精怪修成的家伙,最是有效,被我这般陡然一激发,隐藏在虎口之处的观想炼妖壶便开始发力了,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里面传到出来,将那精怪修炼而出的精魄给牢牢吸住,让其不得动弹。
我这炼妖壶观术修炼二十多年了,不过也只能算是小成,比不得我师父那种生死掌握,不过对付这般的角色,倒也是够用了,这头蛤蟆一脸绝望地瞪着眼睛,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神志。
妖与人不同,人有三魂七魄,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十二正经,督、任、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这奇经八脉,二百零六块骨头,又分男女,辨阴阳,上应星辰天罡,下顺厚土地煞,乃女娲后天道德之物,顺应宇宙洪荒之理,而妖却只有一脉妖缘,既是魂魄,也是本我,可化形,可分解,单纯许多,也厉害许多,只可惜上古大妖没落,纷纷迁居异域,故而淡出我们的视线。
此刻的妖,倘若不是洪荒异种,天生贵胄,那么好不容易磨砺而出的神识,看似强大无比,但其实十分脆弱,又遇上了这般克制的茅山秘技,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抵抗的能力,一人倒,其余人则惊慌失措,朝着旁边纷纷散开。
它们有点儿弄不懂,我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如此轻描淡写,就将那家伙给弄倒在地。
再加上先前我施展出来的魔威,让它们的心头,更是忌惮不已。
我瞧见它们都停下了手,便只是冷笑一声,缓步朝着前方走去,我一步一步前行,而对方则一步一步后退,双方呈现出僵持的驱使,而就在此刻,尸堆血池之中,突然有一个身影缓缓地升将起来,朝着空处冷冷笑道:“黑花夫人,你瞧瞧自己弄出来的这一帮杂牌童子军,当真是不顶用得紧,要不是我鬼王在此,只怕你连一线机会都不可能有呢!”
那人从尸堆之中缓步走出,拦在了我的前方,而在他出现的一瞬间,身边立刻出现了四名侍卫,四名鬼女,将其环绕,威风十足。
我瞧见这名脸色惨白的老家伙,不由得笑了,平静地说道:“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鬼王,没想到我们刚刚分别不久,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啊!”
相比较于我的风轻云淡,湘西鬼王显得风度丧失许多,横眉怒目地瞧着我,恨声说道:“狡猾的人类,没想到你居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这一次,我可不会让你想前日那般,从我手中轻松逃脱!”
他的性子向来高傲,很少受挫,而那日被我一剑逼走,却是平生大辱,对于此事,湘西鬼王必然是难以释怀的,故而瞧见了我,眼前一亮,满脑子都是复仇的心思,而我虽然心中紧张,晓得自己算是闯入了敌营之中,群狼环视,不过却也只有强作镇定,也不敢弱了气场,哼声冷笑道:“鬼王,这话儿说得就有点儿不要脸了,那一日可不是我先逃的,而是你,跑得像只丢了魂儿的兔子,我一不留神,影儿都不见了……”
“混蛋!”
湘西鬼王怒声骂道:“倘若不是你这狡猾的家伙耍诈,出尔反尔,配合着同伴突然出手,我哪里会被你占了上风?再有,我那日离开,并非是惧怕你这小子,不过是黑花夫人找我议事,方才不与你计较罢了。”
对于湘西鬼王的辩解,我显得很宽容,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鬼王既然如此执着,那就算是吧!”
我的态度让看重名利的湘西鬼王顿时就抓起狂来,横眉怒眼地说道:“算是吧?呵呵,小子,是不是前日的交手,让你自信心爆棚了?瞧瞧你,就这么孤身一人,居然胆敢闯到这儿来——废话不要说太多,我倒是要看看,没有了那些闲杂人等,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可以给我瞧一瞧?”
湘西鬼王缓步前移,身边的众人济济而来,气势惊人,而我则下意识地要拖延,微笑着对他说道:“鬼王既然晓得自己这儿是龙潭虎穴,我又怎么敢孤身一人而来呢?”
那家伙听闻我这自信爆棚的话语,不由得眉头一皱,将手一挥,那四名侍卫便散开,朝着我身后的林子摸去,而他则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对我说道:“带人来了,那又如何?在我面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而已,不过是多掉几个人头。小子,我今天会让你后悔当初是怎么从娘胎里面出来的!”
我瞧见拼命无可避免,却也拱手说道:“鬼王,既然要分生死,晚辈问你一个问题,可好?”
我这般恭谨的表现,惹得湘西鬼王一阵心悦,点头说道:“你讲!”
我问道:“鬼王,前日你被抓了去的那女孩子,此刻现在何处?”
湘西鬼王眉头一皱,讶然说道:“我怎么知道,不是被你差人给救了么,为何又来问我?”
我也十分奇怪,先前在外面,鬼鬼告诉我小师弟萧克明就在这儿,怎么他会没有被湘西鬼王给抓住么?我和湘西鬼王大眼瞪小眼,而就在此刻,我却听到身后有一阵惊慌的尖叫声,从林子里传来。
哎呀,还真的有人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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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因为灌足了内劲,声音直冲云霄之上,而配合着我那嚣张到了极点的挑衅架势,那湘西鬼王即便是属于忍者神龟一族的,恐怕也是不能再忍,他本来就是傲气冲天之辈,先前与我交过手,彼此都留着手段,却并不是惧怕于我,此刻听到我下的战书,惨白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嫣红,冲着我恶狠狠地吼道:“来便来,某家怕你?”
湘西鬼王先前说我这是激将法,不过到底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天生骄傲,手中九节白骨鞭猛然一抖,却是朝着我陡然缠来。
对方手中的长鞭,灵动如蛇,时而软,时而硬,时而又让人无法捉摸,当真是一件利器,而且上面的骨朵花儿缝隙之中,还蕴含着几百年的尸毒,能够制造毒雾,但凡沾染,便能够销蚀意志,陷入昏迷,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而上,紧紧捏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心中拜托道:“魔剑啊魔剑,这些年你跟着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可喝了不少血,这一回,可得给我长点脸!”
那魔剑乃用了水库尸堆中的阴灵炼制,白合投生之前,曾经住过一段时间,而她离开之后,便一直没有剑灵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年来饱饮鲜血的饮血寒光剑却也逐渐地产生了一定的意志,而正是因为这意志,使得这剑数次救主,而时至如今,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小师弟虽说能够带着陶陶离开,但是鬼蜮封锁,不将这湘西鬼王给除去,就根本无法成型。
我若是不能将湘西鬼王给杀了,只怕这源源不断的魔物,就能够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吞没。
陶陶不能死!
身受师父多年重恩,而倘若他最疼爱的孙女都保护不了,我陈志程还有什么脸面存于世间,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师父?
那么便战,唯有战,拼命而为,方才能够杀出一条活路来。
饮血寒光剑似乎听到了我的心中的祈祷,在这一瞬间,红芒陡然旺盛起来,就像油中泼火,红芒疯长,一下子竟然有一丈般长,比之那九节白骨鞭而言,并不算短,而有了这般如有神助的魔剑,我不再犹豫,一剑横扫,将所有试图朝着而我突进而来的魔物给荡开,紧接着再出一剑,与湘西鬼王疾驰而来的长鞭猛然撞到了一起。
轰!
双方都在开始的一瞬间,都憋足了劲儿,好不留守的全力一拼,一场炁场的爆炸从双方交击的区域陡然传出,而我在那一瞬间,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于湘西鬼王那毫无保留的力量轰击。
重!
沉重,实在是太沉重了,我感觉好像一列火车朝着我疾驰而来,自己与其正面对撞,整个人的每一块肌肉,都被绞杀得酸软无比,而即便是我以那深渊三法之土盾抵御,却也没有能够扛住对方的这全力一击,我脚下的土地松软,承受不住这巨力,崩塌下去,而我则朝着后面一个踉跄,直接连滚带爬地跌入了无数魔物之中。
我在那一瞬间,双眼都变黑了,仿佛就要被无数魔物给吞没,好在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却并没有罢工,直接指引着我,连出了几剑,将周围趁机偷袭的家伙给直接挑飞,或者杀,或者伤,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我这边狼狈无比,而那湘西鬼王却也并没有能够多轻松,他那苍白的脸上在一瞬间憋得通红,一双眼睛变得赤红,里面血丝无数。
我们双方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然而湘西鬼王乃不化骨,僵尸之中以坚韧如铁著称的品级,抵抗能力自然胜过我无数倍,当下也是稳住了脚步之后,旋身一转,那九节白骨鞭立刻化作一道高速转动的钻头,朝着我这边猛然钻来,我在饮血寒光剑的帮助下,已然将周围那些不开眼的魔物给逼走,瞧见湘西鬼王这般汹涌而来,却也不再跟他硬拼,而是朝着旁边跑动而去。
我一走,湘西鬼王便朝着我一阵猛追,那九节白骨鞭如游蛇一般,紧紧咬着我的后脑勺,但正是凶险至极。
我头也不回地一阵狂奔,那湘西鬼王却也是一阵疾追,两人忽左忽右,诸般毒雾蔓延而来,却是将许多魔物给熏到,当瞧见这情况的时候,那湘西鬼王终于没有再次放毒,而是在我的身后一阵大踏步地追踪,口中桀桀笑道:“姓陈的小子,你刚才不是很牛么,现在某家站出来了,你跑个什么劲儿?你站住,我们好好玩一玩!”
我之所以奔跑,却是为了将刚才酸麻的肌肉恢复,故而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这奚落,脚步不停,没有一丝犹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暴喝:“陈道友,莫慌,老僧前来助你!”
我听到这话儿,眉头一皱,朝着左边疾冲,余光处瞧见一个穿着百衲衣的老和尚从斜刺里陡然冲出,手中的禅杖一抖,丁零当啷作响,却是朝着那湘西鬼王当头砸去。
这老和尚自然是悬空寺的法远禅师,我先前屡次救他于危难,此刻他瞧见我这边有难,故而仗义出手,前来援我。
然而瞧见他的出手,我下意识地一声大吼道:“大师别去,回来!”
这法远禅师是西北名门悬空寺的长老,若说修为,自然也是闻名一方的高手,但是那高手,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得看跟谁比,一般的江湖高手,或许他还能够应付一二,而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湘西鬼王,他的一身修为莫说是一流高手,便是天下十大这般的顶级高手,排在后面的,恐怕也不一定能够在他的手上讨到好处,更何况是这位状况不断的老禅师呢?
我之所以出言警告,便是出于这般的考虑,却没想到我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这一战而来,我滑不留手,那湘西鬼王鼓足一身气势,结果一直扑了个空,正是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这法元和尚撞上跟前来,他哪里能够放过,当下手中的九节白骨鞭如同一道长蛇,将法远手中的禅杖给陡然缠住,接着一拉,那老和尚便撞入了对方的怀里,接着双手被控,猛然一捏,他的骨节便碎裂了,拿不住手中的禅杖,直接跌落到了地上去。
这还只是第一步,湘西鬼王一身战意,哪里能够这般停歇,却见他将九节白骨鞭往法远和尚的身上一缠,紧接着双手一错,猛然一拉。
哗啦啦……
漫天的血雨之下,那法远和尚居然被从中分开,撕扯成了两截,体内的内脏、肠子以及鲜血,纷纷洒洒而落,而那湘西鬼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大坨嫩豆腐一般的东西,这是法远和尚的脑子,他张开嘴巴,猛然一咬,三两下,便将其吞入了腹中去。
“师叔!”
“法远师叔!”
两声惨叫陡然而起,却是退缩到了高地之处的智饭和尚和清秀小尼姑,双双喊将出来的,而刚才的那一切出现得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了,我全力去救,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赶上,长剑斩去的时候,却只有迎到了漫天的血雨,而一口吃了法远和尚脑子的湘西鬼王整个人仿佛都庞大了几分,不再是先前那一副惨白俊美的脸孔,而是一头身高两米、满脸腐肉的魔怪,一双眼睛喷着火,浑身散发出腐烂的恶臭来。
不化骨,不化骨,此时此刻的他,方才剥去了所有软弱的外衣,显露出最狰狞恐怖的一面来。
化身为丑恶僵尸的湘西鬼王不再与我攻守有序,而是将手中的九节白骨鞭猛然一抖,无数黑色火光从那惨白的骨节之上浮现出来,将周遭都化作一阵黑色的火海,而他也不再与我兜圈子,将长鞭抖出无数个圈圈,限制住了我活动的空间,想要与我做最后的一拼。
尽管此刻的面容无比丑陋,腐肉湿哒哒的,似乎还有蛆虫在表面上钻来钻去,但是他的那一口牙齿却挺白,冲着我冷声笑道:“能够将我逼出真身来,黄泉之下,你也足够骄傲了!”
他右手的九节白骨鞭将周围的空间给封锁,而左手则猛然一震,上面无数尸气凝结,仿佛蓄积了许久,而此刻,水到渠成地朝着我遥遥印来。
【万鬼哭,尸山血海】。
湘西鬼王的口中一字一句地说着密语,这话儿与现实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然而我却能够清清楚楚地明了其中的意思,却见这一掌印来之后,周天都化作虚无,无数的恶灵从虚空之中浮现而出,数不清的呼啸鬼泣之声,从它们的口中冒出来,无数的力量在此纠结,最后旋动,世界的一切都仿佛被淹没了,无数的鬼脸充斥在我的视线中,试图将我给淹没。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接近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运用,仿佛一招之后,我的整个世界都要崩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一直期待已久的黑暗力量,也终于到达了峰值。
这些力量,是从门的那一边,传递过来的。
于是我在即将被鬼灵给淹没的那一刻,也平静拍出一掌。
这一掌,叫做“战意,黑炎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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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意,黑炎灼】!
这是我从心魔蚩尤身上降临之时,领悟出来的手段,也是我唯一能够与这湘西鬼王所抗衡的玩意。
面对着漫天的重重鬼影,世界都在此刻颠覆,我便知道倘若它没有效果,自己恐怕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一招,便分生死,就是这般简单和粗暴。
我口中念诵着密语,那劲道顺着一个诡异至极的通道运行,无数气旋在我身体的周围凝集而成,仅仅在一瞬间,我身上的诸般魔气都仿佛火星掉进了油锅,轰然一下灼烧起来,就好像身体里出现了一个小型黑洞,将其吸收地荡然无存,而这般的连锁效应继续朝前,与那尸堆血阵之上的门遥遥对应,黑色气息突然而入,火烧连天。
这是一种深入底层规则的裂变,但凡是沾染到了某种与此世所不容的气息,都会被其燃烧殆尽。
顾名思义,这就是一种由浓烈战意引发而起的、灼烧一切的黑炎火焰。
轰……
处于万鬼盘旋之中的我就好像那龙卷风的风眼之中,本来狂风暴雨,然而此刻却是无比的平静,无数鬼灵扑将而来,结果都被这黑色的焰火给灼烧殆尽,而这火焰在上一秒还只是从我的身上冒出,下一刻便已经将整个世界都给燃烧了起来,那些无数扭曲的面孔变得更加变形了,那是空气中有一种类似于冰块的冷意,却如火焰一般地散发。
黑炎吞没了无数鬼灵,而世界又重新恢复了清明,我瞧见湘西鬼王一脸惊慌地退后,而在他的身边,有无数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活体,慌乱地四处晃悠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怎么会这个?”
湘西鬼王口中仓惶高呼着,一边后退,一边试图躲开这些黑色火焰的吞吐范围,这是他第一次露出了怯意,身为不化骨的他,面对刀劈斧砍,从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倘若抛开物理伤害,光是这般对灵魂和精魄产生不可恢复的伤害,就足以让他产生恐惧,并且产生怯意,准备仓皇逃离。
在习惯了长久的生命,骤然失去的话,那可要比一般人,更加难以接受得多。
湘西鬼王想要逃开,我却不可能让他离去,因为他若是一旦逃走,躲在了更为安全的法阵之中,调兵遣将,那么我们就只有引颈受戮的下场了,而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所以早在将其言语挑衅而出的那一刻,我就已然将整个事情都给谋算好了,包括不断地吸收门后传来的黑暗气息,以及当着黑炎灼燃烧遍野之后,紧随而来的一系列手段。
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在【战意,黑炎灼】此法施展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也沉浸到了之前被心魔附体的那一种状态中去,当然这并非是被那家伙掌控身体,而是一种心态模拟,一种高高在上、掌握全场的缜密思维,当我瞧见湘西鬼王往后退开的一瞬间,血劲上涌,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立刻变得不同,而我则是将全力集中在了脚尖之上,猛然一蹬,人似利箭,倏然冲到了湘西鬼王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一剑。
这一剑完全出乎了湘西鬼王的意料,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恰到好处的角度,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先前的我。
于是那家伙避无可避,唯有朝着旁边侧开,紧接着被我一剑斩在了左胳膊上面。
铛!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剑尖处传来,我感觉到了沉重的反馈力,仿佛我斩落的并非是一只手臂,而是根千年老木头,而且是榆木疙瘩的那种,带着让人痛苦的韧性,这一剑根本没有任何功效,那湘西鬼王被我斩了一剑之后,朝着旁边退开了一点儿,看着周边无数被我黑炎灼烧得溃不成军的诸般魔物,脸上浮现出了冷酷的笑容来:“想砍我?你还嫩了点,先练几年再说吧!”
不化骨,这是湘西鬼王这头僵尸的品相,事实上我一开始就知晓了对方不是一般的僵硬,甚至晓得他的整个身子,都已经足以能够当成武器。
这是我事先就已经料到的,所以一剑过后,我不但没有半分停留,而是箭步前冲,抢到了他的跟前,长剑不停地斩落,尽管此刻的临仙遣策已然不能分析出对方的弱点所在,但是我手中的魔剑却也能够落到对方的全身各处,尽量地去探寻其中的弱点。
我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手中的魔剑红光四溢,宛如打铁一般地砸落下来,然而那湘西鬼王却仿佛真的就刀枪不入一般,就连饮血寒光剑这般削铁如泥的法器,都没有办法伤到他,而两人再次交手之后,湘西鬼王虽然惧怕那四处蔓延的黑炎,但是却也能够硬顶着我的攻势而动,随时都保持着一颗反击的心思,手中的那九节白骨鞭更是吐出无数毒雾来,将我给拦截于此。
湘西鬼王在我那黑炎灼出现的一瞬间,便已经不想再与我纠缠下去,然而我这边饮血寒光剑宛如跗骨之蛆,却让他脱身不得。
这样的态势让湘西鬼王十分不满,他整个人变得既高大又丑陋,手中的指甲陡然变得又尖又利,还带着青光,仿佛人形巨魔一般,与我相斗两下,便准备折返阵中,我不再犹豫,再次从那鞭影之中强行挤入,接着左手一直暗暗捏着的掌心雷,朝着那家伙的胸口猛然拍去。
我这一招是藏匿了许多,雷劲也在这个雷雨天之中蓄积到了极致,此刻猛然一拍处,猝不及防的湘西鬼王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朝着后面跌飞而去。
茅山掌心雷!
这手段倘若是对上了其他的僵尸,只怕会一拍一个准,然而这不化骨也是有资格渡天劫的家伙了,为了渡劫,他自然藏着了许多防护的手段,而且他本身就足够变态,宛如一把锋寒肆意的兵器,故而被我一掌击中,他也只是晃了一晃,浑身发麻,寒毛直竖。
不过就是这般的一停顿,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便已经是如期而至,避开了对方的四肢和腹部,直接朝着他的脖子处猛然斩去。
砰!
这一回倒是比手臂的触感要好得多,那锋刃切坡了对方那老腊肉一般的肌肤,却是卡在了对方脖子的颈骨处。
僵尸按理说是没有痛感的,不过湘西鬼王被我这般一斩,却是陡然嚎叫了起来,猛然甩头挣扎。
他之所以痛苦嚎叫,并给是那源自于脖颈之上的疼痛,而是饮血寒光剑的锋芒之上传来的冷意,将那不化骨的尸身给激到了,方才会如此难过,而我将湘西鬼王固定住了之后,却是伸手一引,将那灼烧不息的黑炎给招了过来,直接打在了湘西鬼王的胸口。
既然对方这般坚硬,根本没有突破口,那边只有寄希望于这一团黑炎之上,期待着它能够将对方的毕生修为和肉身给直接焚毁。
我施展那蚩尤秘技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些被烧灼成灰的魔物虽然偃旗息鼓,个个哀嚎不已,但是那黑炎的火焰却是开始变淡了,它燃烧的原料,是对方身体里罕有的阴气,也就是所谓的黑暗之力,这些不知道从哪儿闯来的门外来客体内自然是阴气十足,不过灼烧过后,却也消失无踪,故而变得越发淡薄,也越发没有了持续性。
时间拖不得!
我将希望寄托于那黑炎之上,然而就当我将其拍入对方胸口的时候,他那满是腐肉的胸肌之上,突然一阵微动,接着竟然露出了两排六只眼睛来,拇指盖儿大小,全部都朝着我这边瞪来。
那些长在胸口的眼睛能够射出一道有如实质的白色光线,却是将那黑炎给弄熄,接着又照在了我的身上,就好像掉进了冰窟之中一般,我的行动也变得缓慢许多。
瞧见我浑身僵硬,湘西鬼王嘴角一咧,冲着我吼道:“给我去死!”
这话儿说着,他的双手却是搭在了我的双肩之上,那根九节白骨鞭已然将我的身子给缠得紧紧,然后他将自己熏臭无比的大嘴张开,附身朝我咬来。
那家伙,居然想着把我的血液吸干去。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一套反手动作,的确将我给束缚住了,眼看着对方满是獠牙的大嘴马上就要咬中我的脖子,双手被缚的我也是将心给一横,双脚一蹬,身子朝上,脑袋顶儿直接将对方的下巴撞到,紧接着我将体内又恢复了一些的魔劲,如同挤奶一般地弄了出来,钉着对方的下巴,再一次冷冷说道:“战意,黑炎灼!”
湘西鬼王意识到了我刚才的疲态,以为我不能再一次施展这手段,却不料我拼命而动,他立刻就傻了眼,感受到胸口的滚烫,他猛然将我给推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湘西鬼王瞧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融化,那诡异的黑炎在一瞬间,将他点成了火炬。
这黑炎烧得迅速,我往后退了两步,却见面前的火人燃烧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几秒钟之后,居然就剩下了一句黑乎乎的骷髅。
然而不知为何,我心中猛然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那骷髅看了过去,却瞧见它朝着我,咧开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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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巨掌的突然出现,着实让我惊讶万分,因为距离的缘故,在刚才的时候,它几次发作都没有能够到高地的边缘,让我以为它的长度有限,对这边并没有能够形成什么威胁,然而让我实在没有想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那魔掌居然能够跨越这般远的距离,一下子就隔空而来,而且还朝着这高地猛然下抓。
这样的巨掌出现,它所带来的那种力量和震撼,是没有亲临现场的人所不能想象的,我绝望地朝着旁边猛然滚开,已经来不及去救援了,只有朝着上面的人喊道:“快走,快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尽管这般的焦急,但我的心中还是缓了一口气,还好陶陶已经和小师弟乘着风符离开,至于高地上的两名悬空寺弟子,那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能够救他们第一次,第二次,但是绝对不可能豁出性命去,在这般的巨掌手上,将他们再一次救出。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他们的父母亲人,他们豁出性命来到这儿作死,就应该有着慷慨赴义的觉悟,而且瞧见他们应该是避不开那魔掌的控制了,我当下也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朝着反方向夺命狂奔,一瞬间又跑出了五十多米。
我一直来到了树林的边缘,方感觉到有了一丝安全感,这才回过头来,打量那只魔掌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扭头,入目处是原先的那处高地,居然被这魔掌给一把拍成了粉碎,而当我眯着眼睛瞧过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了一个让我难以置信的情况。
在那只魔掌紧握之后的虎口处,有两个脑袋,其中一个光溜溜,不难认出是那清秀的小尼姑,而另外一位,则是梳着麻花辫儿的陶陶。
不对,怎么回事,那儿不是应该有两个光头么,怎么那智饭和尚不见了,本应该离开的陶陶却被抓了起来?
我脑子在那瞬间都有点儿短路了,然后记忆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突然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整个人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了起来,再一次定睛瞧了过去,却见到陶陶果真就在那只巨掌的手上,与那清秀小尼姑一般被紧紧握着,双眼紧闭,看着生死未卜的模样,让我整个人顿时就一阵战栗,又是愤怒,又是焦急,原本想要果断逃离此处的我,不得不强行扭转方向,朝着那大手的方向再一次冲了过去。
我不知道陶陶到底是死是活,但却晓得我倘若是转身离开,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也无法面对师父他老人家。
那巨掌刚才的那一次伸展,仿佛用尽了力量,此刻却是悬停在了半空之中,然而前方并非没有危险,无数千奇百怪的魔物在我跟前出现,有半透明的刀锋螳螂,有牛犊子一般身型的双头座狼,有面貌丑陋到了极点的横行巨蟹,有全身都是腥臭黏液的独目怪人,林林总总,难以一一叙述,而这些家伙也是凶猛异常,一旦感受到了我的气息,立刻不要命地扑将而来。
我并无心思跟这些奇奇怪怪的魔物较量,先是凭借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拨开无数角质刀锋,接着撞到一头浑身冰寒的巨大猎豹身上。
我一个轻巧的翻身,陡然跨在了它的身上,接着双腿紧夹,一记混合着魔威与炼妖壶观术的复合力量,直接灌入了对方的脑袋里面。
魔威负责威慑,炼妖壶观术则负责降服,陡然之下,我便依靠绝对的力量,控制住了这头雪豹。
在这般混乱的情况下,我不知道能够控制得了这雪豹多久,当下也是双腿一夹,骑着这畜生朝着前方一阵飞奔,到了一处陡坡前,猛然一跃,直接飞上了半空中,便感觉剩下的那雪豹开始挣扎了,于是毫不犹豫地腾身而上,朝着那巨掌的拳头上面落下。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那般的迅速,当我落到了那巨大的拳头之上时,我立刻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魔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这般的魔气实在是让人惊悸,相比之下,我的那魔威反倒没有这般震撼,而即便是我当初在茅山后院无底洞中瞧见的深渊魔王阿普陀,恐怕也是及不上这气息的精纯。
远处打量,我并没有觉得这跟人类手一般模样的手掌有多恐怖,而真正身处其间的时候,方才瞧见这手背处有着许多细长的绒毛,足有齐膝高,绒毛之下是细腻的鳞甲,闪烁着黑暗的光泽,而我的双脚踩在上面,却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恐怖的魔气在回荡不休,而光一只手臂便能够给人毁天灭地的感觉,这背后的主人,到底有多么厉害?
我落在的地方,正好是那巨掌的手腕处,跟那拳头的虎口处隔得有点儿远,看不清陶陶的情况,然而正当我想要冲过去打量的时候,脚底突然一僵,却发现对方的鳞甲处突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禁锢得不能动弹。
一羽不能落,蚊蝇不加身。
此话讲的是修行直入化境之时,对于周身的各种器官和皮肤都有了绝对的控制,任何地方都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即便是某一处皮肤,对于力量的运用都能够操控自如。
事实上我自己也能够做到,却没想到这一只从虚空之门后面伸出来的手臂,如此巨大而硕长,却也能够有这般的手段。
对方当真是厉害之极,无论是天赋的力量,还是对于力量的控制和认识,以及对本我的认知,都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不过就这么一点儿伎俩,就想锁定住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当下也是双脚一蹬,中和了那一股吸力,奋力朝着前方冲去,然而就在我脱离的一瞬间,那只手臂突然动了,接着却是朝着门中收了回去。
一只手臂都有这般恐怖的实力,我倘若是让陶陶被它带离此处,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将她再救回来?
想到这儿,我当机立断地做了一个决定,没有在朝着前跑,而是扭身而去,朝着那手臂的末端,也就是那虚空之门的方向,一阵狂冲。
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那巨手,再一次回到虚空之门后面去。
全力以赴的我,速度也是极为惊人的,几个呼吸之后,我终于冲到了那虚空之门的尽头,而这巨掌却也缩回了一般的路程,而我并没有直接冲了过去,而是从直接一跃而下,落到了那尸堆血池之中去。
我先前想要冲入其中,却被无形的血气之墙给格挡了,之后又与湘西鬼王这守阵人生死相搏,终究不能得入内,而此刻我却是另辟蹊径,从空中落下,反倒成功了,落入其中的时候,瞧见这岩石平台上,边缘处至少堆着百余具尸体,而在中心则横七竖八,颇有规律地摆放着不足百具,岩石处篆刻着各种神秘而诡异的符文凹槽,血水已经将其浸润。
天空不断有雨水落下,但是却进不得此处一滴。
无形的炁墙,将所有的雨水都给格挡,我落在的这岩石平台之上,一片血腥与腐烂的臭气,将人熏得直欲昏迷。
这就是那黑花夫人的杰作,这就是她为了化龙而做出的准备。
我强忍着熏鼻的恶臭,一落地便将王木匠给唤了出来,让他帮我破阵,找出其中的破绽来,而我则又一个翻身,踏着那从间隙挤过来的魔物身体,再一次冲到了虚空之门的边缘,猛然一剑,想要将其破坏,没想到这全力一剑地划过,却根本没有碰到任何物体,仿佛那门就真的只是空气一般,反倒是回来的时候,将一头魔物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这一记让我差点吐血的剑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虚空之门,并不能用暴力的手段来破解。
不能摧毁,就只能破阵了,眼看着那抓着陶陶的巨掌即将缩回门后,我焦急地冲着王木匠怒吼道:“老王,你搞定了没有,快!”
被我一番催促,双手不停挥舞,高速运算的王木匠突然指着中心偏右的方向,对我说道:“那儿,那儿是阵眼,将里面的引子破了,这门就能关闭。”
我听到王木匠的吩咐,一个箭步冲将过去,见到它指的地方,竟然有一块凭空悬浮的血肉。
那东西不断地收缩着,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无数细线从上面流出,仿佛是中枢一般,控制着整个法阵,其中最粗的一根金线,却是链接着头顶上的虚空之门。
我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玩意。
因为我认得它,这玩意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死亡峡谷那条真龙遗尸身上的龙肉。
没想到黑花夫人居然是用这玩意,构建出来的门,那恶毒的妇人早就谋算好了一切,我心头震撼,然而手上却没有半分闲着,眼看那巨掌即将离去,手中的魔剑猛然一挑,朝着那块悬空的龙肉一刺,接着上面的魔气灌足,一下子将里面的鲜血都给吸尽。
轰!
我感觉在这一刹那,整个法阵仿佛传来了一阵悲鸣,浑身激动,不由得仰头,朝着那虚空之门瞧了过去。
关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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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极度期待的目光之中,尸堆血阵的中枢被破,那座被撑大数倍的虚空之门终于收拢了,紧紧地贴在这只巨臂的胳膊处,卡住了它,不让它再往里面回手。
瞧见这情况,我的心终于算是放了下来,当下也是不管周遭魔物,将八卦异兽旗给抛出,射住阵脚,让王木匠在这阵中再次设阵,将我的周围挡住,不受骚扰,而我则猛然一跃,再一次来到了那只巨手之上。
我脚尖刚刚一落在了上面,便能够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怒吼并非是声音,又或者炁场之类的“实物”,而是一种第六感的传播,显然此刻的虚空之门被关闭了,使得这手臂的主人承受住了巨大的力量,这力量使得它无法构建出稳定的通道来,然而即便如此,它却也能够保持自己的手臂没有被那空间力量给折断。
也就是说,我脚下的这手臂,它已然还是有着支配的意识,依旧能够对我,以及生死未卜的陶陶造成威胁。
我曾经听说过茅山后院那混乱无定的空间之力,到底有多么恐怖,所以越发地知晓了这只巨手的主人那厉害之处,心中一阵冰寒,不过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朝着嘴里吞了一口广陵金丹,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给高高举起,像伐木一般,猛然朝着那手臂斩去。
砰!
一道沉闷的响声出现,我这毫无留手、倾尽全力的一剑斩落在了脚下的手臂之上,先是感觉到一层坚硬无比的角质层,上面蕴含着巨大的反震之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饮血寒光剑突然发出一阵龙吟之声,剑身在那一瞬间高速颤动,紧接着直接破开了这层防线,切割进了里面的血肉之中去,一股莹蓝腥臭的汁液朝着旁边冒了出来,而当我抬起手中的剑时,瞧见的,是一道深深的剑痕。
我成功了,饮血寒光剑直接破了对方的防线,终于对那未知的它造成了伤害,然而我却并没有半分高兴,因为这剑痕,相对于那巨大的手臂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微末了,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知道自己得重复砍多少剑,方才能够斩落这只手臂,但是却晓得不出十剑,我自己就要累趴下了。
然而我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剑,朝着那道裂开的伤痕再次斩去。
一剑、两剑、三剑……
我并不停歇,就像春耕的农民伯伯,不过却也并非是全力一击,反正已经破开了鳞甲,持续劈砍便是了,然而就在我奋力挥剑的时候,我脚下的手臂突然间一阵肌肉抽动,紧接着那一头似乎又传来了新的劲儿,居然克服了这混乱的空间力量,冲着内里回收而去。
我此刻已然瞧见了这只手臂的尽头处,正握着两个眉目紧闭的女子,我倘若是不能将这手臂斩断,那么便救不下她们来,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们,被拉入门后面的世界里去。
不能,绝对不能这样子!
即便陶陶此刻已经死去,我都不能让她的尸体流落到不可知的世界里去,我一定要让师父,能够将她最后一面。
我在那一刻已然疯狂了,全然顾不得自己脱力之后,跌落下去之时,被一众魔物吞噬之后的情形,扬起手中的剑,倾尽全力,再次猛然斩落。
一剑、两剑、三剑……
我是如此的拼命了,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朝着我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而去,我脚下的这只巨手正在一点、一点儿地望着虚空之门中挪动,对方显然也是正在抗衡和维持那已然消失了的通道,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理会我这个“跳蚤”,而即便如此,我终究还是无法将这手臂给斩断。
太大了!
太僵硬了,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人类,所能够抗衡的!
我,难道要失败了么?
我难道就这般,看着自己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消失进那道已然并不存在了的虚空之门去么?
瞧着那虚空之门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的心也渐渐地陷入了绝望之中,一直到我距离那虚空之门只有一两米的时候,我不得不面对起一个选择题来——是否要和这手臂,一同前往那未知的世界里去呢?
这个想法一诞生出来,便将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要晓得我连人家的一只手都对付不了,倘若随之而去,岂不是直接去送死?
然而我很快又想到,即便是死,也总好过没脸面对师父的好!
去,还是不去?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炸响,我瞧见一道白光在眼前图像,紧接着感觉浑身一震,眼前的虚空之门竟然倏然消失不见了,而我则随着那只断臂朝着下方跌落而去。
这般陡然的变化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在半空中跌落之后,气血一时失调的我陡然失去平衡,朝着旁边滚落之后,双手一撑,翻身而起,避开了朝着我压来的巨手,而这时王木匠抱着八卦异兽旗出现在了我的跟前,一脸无奈地说道:“你搞掉那猪蹄膀的时候,跟老子说一下啊,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撤走,这法阵直接就给压得轰塌了!”
它这般说着,我却也是很惊奇,一脸茫然地说道:“不对啊,这手不是我斩下来的,我刚才还有好大一截呢,连骨头都没有斩到!”
王木匠一脸奇怪:“不是你,那是谁?”
我们两个下意识地跳上了那手臂,朝着后方一瞧,却见到一袭白色道袍的师父出现在了现场,而跟随着他一起的,则有杨知修杨师叔、梅浪梅长老、茅同真长老、符钧以及其余的茅山子弟,而旁边还有驭鹏飞行的南海剑妖,以及荆门黄家的鬼鬼。
不过后面的那些人,却是还在场外的树林边缘,而我师父则飞身跃入其中,接着几个蜻蜓点水,径直来到了我的跟前来,指着周围的尸堆,朝着我问道:“志程,什么情况?”
瞧见师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便晓得刚才那魔手断落,却是师父的手段,想起这一路来的艰辛,不由得有泪光涌动,不过却也只有强忍着心情情绪,指着巨臂前端的手掌喊道:“师父,陶陶在那儿,快看她怎么样了!”
“陶陶?”
师父的眉头一皱,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一个翻身,落到了前方去。
我跟着他朝着前面跑动,瞧见他来到拳头那儿,蹲下了身来,似乎在查看着什么,慌忙上前一瞧,却见师父的右手手指贴在了陶陶的脖颈之处,正在探息,心中一阵紧张,对他问道:“师父,陶陶情况如何?”
师父没有立刻回话,而手却在颤抖,我往前走了一步,瞧见师父的眼睛却是闭了上来,仰头一声长叹。
唉……
瞧见师父的这般表情,我的一颗心顿时就崩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脑子的灰心丧气涌上了心头来——没想到我一路上这般用心,陶陶居然还是死了,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陶陶她本来可以不死的,我当初若是能够看紧她一点,或者我当初根本就不去救那狗日的悬空寺弟子,或者我……
命运啊命运,你怎么可以这么捉弄人?
无尽的悲伤和愤怒涌上了我的心头,然而当我瞧见师父的脸色颓丧,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的时候,又赶忙爬起来,跪在他的面前说道:“师父,对不起,一切都是徒儿的错,您别伤心了,我、我……”
说到这儿,我的诸多委屈顿时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声音就变得哽咽了,而我师父终于睁开了眼睛,朝着我这儿猛然拍来一掌。
这是干什么?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爆炸了,难道师父恼怒,想要了我的性命?
而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响,回头一看,却见一头面容狰狞而丑陋的獠牙恶虎朝着下面跌落而去,这才晓得师父在救我性命。
就在我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师父伸过手来,拍在了我的肩膀之上,尽管有着丧孙之痛,但是他却还是保持着宁静,沉声说道:“痴儿,这就是陶陶的命数,与任何人无关,而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不要苛求自己……”
师父的话语让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温暖,还待说话,却瞧见他往前方走了一步,朝下方的众人说道:“茅山弟子,听我号令,清场!”
师父一声令下,朝着这边疾奔而来的一众茅山道士,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立刻齐声应是,紧接着朝那无数遗落在此处的魔物发起了进攻,汹涌而去,那些密密麻麻的魔物也是不甘示弱,朝着这些对手张嘴嚎叫,奋力拼杀。
下完命令之后,师父不再关注场中的情形,而是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之中横切竖劈,比划了几下,却见被捏得死死的拳头突然一松,一股力道将陶陶和那清秀小尼姑的身体给平平托了上来。
师父将两人放平,再次俯身查看,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拨开陶陶额前的刘海,发出了一声欣喜的叹声道:“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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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灵阴魔?”
我满肚子的疑惑,而师父则点头说道:“对,邪灵教有十二魔星,当年曾经跟在掌教元帅沈老总的麾下,横扫天下,时至如今,豪雄凋零,不知有几人能存,但是我却晓得,这宛如跗骨之蛆的附灵恶虫,却是那最擅长驭鬼为祸的阴魔所独有。如此看来,为了那头孽畜,邪灵教也是来到了此处,掺和进来了!”
邪灵教,这么一个词眼,无论是在江湖之中,还是朝堂之上,都是一个有些禁忌的词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的强大,也因为它行事毫无顾忌,一般的黑道中人,其实多多少少也还有一些礼义廉耻,行事也能够让人琢磨得清楚,而且大多也是希望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但是邪灵教的这些人,却仿佛被洗过脑了一般,充满了毁灭与自我毁灭,为了实现那虚无缥缈的诡异目标,完全就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也不顾自己的安危。
而他们偏偏越是这般,战力越是强大,而且无论是在朝野,还是民间,也都有隐藏其间的信徒。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邪灵教虽然此刻四分五裂,但是其中高手无数,暂代的领导者,天王左使王新鉴,便是其中一位足以挑战我师父的顶级高手。
他倘若是要来,只怕事情就会有着太多未知的变化和可能了。
听到师父的话语,我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收敛起了轻松的情绪,缓步向前,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处的高峰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龙吟,接着黑影翻腾,不断拍击山体,无数的巨石滚落了下来,师父瞧见了这情形,脸色一变,对我们说道:“不对,有人先我们一步,到达了峰顶——茅师弟,你在此统领众人,知修,你与志程和我先一步上峰顶!”
师父一声吩咐,众人立刻应诺,而南海剑妖则快步冲了上来,对师父说道:“嘿,老陶,别把我抛下啊,有热闹在,怎可少得了我?”
对于这个老疯子,我师父拿他也没有办法,苦笑着说道:“剑妖,你要去便去,我何曾拦过你?”
我瞧见师父让南海剑妖跟随着我们同去,便晓得两人之间的交情应该是不错的,而且师父充分地信任那乞丐一般的老爷子,要不然绝对不可能让一个非本门的人跟着,因为倘若是南海剑妖见利益而生出歹心,凭着他这般的修为,麻烦可就真的有些大了。
而这时鬼鬼也想着跟着同去,却被南海剑妖给拦了下来,对她说道:“小姑娘,之前我能够罩着你,而此刻,我恐怕无法处处留心,你跟随着大队而行,更加安全一些。”
鬼鬼有些不甘心,不过却也晓得这样的战斗,已经不是她这个层次所能够参与的了,故而噘着嘴巴对他说道:“那说好啊,你回去之后,可得收我为徒弟呢!”
南海剑妖点头说道:“自然,我别的人都可以骗,但是小女孩却不行,答应你的事情,怎么能忘记?”
鬼鬼伸出手指道:“那拉钩?”
南海剑妖与她一搭,豪情壮志地说道:“我师兄在中原教出了一个天下十大一字剑,而我南海剑妖,也一定得再教出一个来,到那个时候,嘿嘿……”
他与鬼鬼过家家一般地拉完钩之后,追上了我们三人的队伍来,师父瞧见这一幕,不由笑道:“剑妖,没想到你对那女孩儿这般上心啊,别是年轻时的那骚性子又发作了,你可要晓得,她可是荆门黄家的人,你要是将她给搞了,黄家双杰可是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哦?”
听到师父的这话儿,我顿时就惊到了,感觉三观尽毁——不会吧,瞧南海剑妖这邋遢模样,难道还想老牛吃嫩草不成?
而被我师父这般一说,那南海剑妖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冲着我师父说道:“你这个老陶,我这不是看见我师兄和你这些老家伙,个个都收了不错的弟子,也想教几个玩玩么,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这般龌龊了呢?你还别再说了啊,要真的来,我可将你年轻时候的那些狗屁事,都在你徒弟面前抖落出来——对了,那蓬莱岛的小娘子,你们后来掐得怎么样了啊?”
瞧见南海剑妖急眼了,一副豁开脸皮的架势,师父见好就收,淡然说道:“许多年没见了,叙叙旧而已,你别多想了。”
两位长辈说的话当真刺激,我和杨师叔则是闷头赶路,不敢多言,而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走在稍前一点儿的杨师叔突然停下了脚步,朝着四周张望一番,脸色一变,对我们说道:“不对,这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埋伏,师兄小心……”
其实也用不着他的提醒,我师父和南海剑妖这两人都是老江湖,刚刚一走进这林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的劲气都在一瞬间收紧了起来。
南海剑妖左右一打量,冷声笑道:“这鬼阵,真以为能够困得住我们,别拖延时间了,老陶,我班门弄斧,先献个丑。”
他这边说吧,手中的那把玉剑陡然出现,接着随意一甩,朝着林子的某处黑暗飞去。
人未动,剑却飞,气势如虹。
飞剑。
南海剑妖的出手让人惊讶,而那玉剑宛如一道绚烂的流星,倏然飞入黑乎乎的林子里,接着那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啸,却见那点星芒陡然定住,悬浮在半空中,黑暗处不知道伸出多少双手来,死死地抓住那剑,不让其动弹。
瞧见对方居然留住了自己的长剑,南海剑妖的脸色立刻一变,愤然而喊道:“好家伙,居然小看老子!”
这话儿说完,他一个飞身而跃,跳入了黑黢黢的林子里,而师父担心他遭人算计,却是跟着进了去,我正想随着师父而走,却见杨师叔停在原地,并不准备动弹,不由奇怪地问道:“杨师叔,为何不走?”
杨师叔指着前方,缓声说道:“不忙,前方若有陷阱,我在外面,也可以策应支援。”
南海剑妖和我师父是艺高人胆大,不管多么厉害的法阵,也有信心破去,而杨师叔则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并不愿意以身犯险,至于我,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觉得凭着临仙遣策,以及我师父在,倒也不会太过于担忧,于是跟随着一同进了林子。
而当我一入其中,立刻感觉到周遭都有森寒之气冒了出来,莹蓝的鬼火幽幽飘荡,将整片林子都照映得鬼影森森,而在周遭的四处,则竖立起来十二道旗幡来,挑高而落。
这每一面都足有五六米宽,上面描绘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鬼影,仿佛呼之欲出,而这十二道旗幡,却是将整个天地都给笼罩。
南海剑妖正在阵中,双手抓住了那玉质长剑,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与他纠缠,而师父则回转一圈,打量四周之后,叹声说道:“酆都十二封魔阵,看来果真是那阴魔了,没想到天王左使真的舍得下功夫,居然将那导入滔天群魔的恶鬼墓令旗,放在了这里!”
“恶鬼墓令旗?”
我与师父站在了一块儿,缓缓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指着远处那动荡不安的旗幡说道:“这些旗幡,就是那恶鬼墓令旗?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师父合拢双袖,平静地说道:“当年邪灵教创始人沈老总开宗立派,统领群邪,曾经耗尽全教之力,打造出两方令旗,一曰封神榜,一曰封魔榜,分别有左右使保管,代为牧令天下,这恶鬼墓令旗便是封魔榜,曾经在邪灵右使屈阳手中,而后来屈阳被王新鉴给害死,双旗便都由王新鉴保管,此物与刚才你封掉的那虚空之门一般,能够沟通灵界魔窟,将异界凶物,源源不断地引导进来。”
我举剑而起,毅然说道:“既如此,将其破掉便是了,这等宝贝,他既然敢拿出来,我们就替他给收着!”
师父笑了笑,对我说道:“那旗幡,只是阴魔的酆都十二封魔阵,困住我们的手段而已,至于恶鬼墓令旗,则另有藏身之所,不停变化,倘若找不到生门,只怕就得在这儿活活耗死了……”
他这般说着,脸上却显得十分平静,显然也没有半分畏惧。
这时南海剑妖已然将自家的长剑夺了回来,一剑斩破诸般鬼手丧气,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老陶,我对你们中原的这些破阵法最不感冒,你告诉我,如何破得此阵?”
师父并未有回话,而是先问我:“志程,你先前竭力拼斗,此刻可还能应付?”
我点头,说道:“我有回气的丹丸,师父不要担心。”
师父这才说道:“对方是想拖延时间,并不想与我们死拼,所以此刻也未曾发动,而我们说要做的,便是直接找出那封魔榜藏身的旗幡之门,闯入其中,将其破了,便可……”
南海剑妖激动地说道:“那好,老陶,我们朝哪儿走?”
师父这时却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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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先前分析得头头是道,那南海剑妖以为自己只需出力便是了,然而听到后面这不负责任的话儿,他顿时就懵住了,傻眼说道:“怎么可能,你这家伙熟识大六壬推卦,哪里可能不晓得生门在哪儿?再有了,你既然辨识不得,为何又这般自信闯入其中?”
师父笑了笑,回过头来,指着我说道:“我之所以义无返顾地进来,却是因为我有一好徒儿——志程,你来讲,我们应该走哪儿?”
听见这话儿,我不由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犹豫地说道:“师父,我说的,也未必准确呢……”
师父宽言安慰道:“你无需太多心理负担,凭着感觉说便是了。”
我瞧见师父有意朝着我的身上添加重担,当下也是没有再多犹豫,朝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将那血劲上涌,开启了临仙遣策,环顾一圈,瞧见周遭的十二面旗帜之中,果然处处浓黑如墨,每一处都是杀机四伏,而在这源源不断的浓郁气息之中,却是有一处跳跃不定的变数,正在十二道旗幡之中不断回转,而那旗幡之后,当真是一面一世界,各有千秋,将此处的空间封锁。
我眯着眼睛,默然不语,平静地等待着,瞧见那变数从一开始的变化不断,到后来的迟缓,而十几秒钟之后,我浑身突然一震,指着左边的方向猛然喝道:“就在那里,别让它跑了!”
南海剑妖此刻还有一些犹豫,而师父对我却是百分百的信任,我这边一指出来,他的身子便是微微一晃,下一秒,已然撞入了旗幡之中。
那满面都纹绘着刺锦恶鬼的旗幡表面上看仿佛如有实质,然而师父正面撞入,那儿却是一阵波纹晃荡,如水潭一般,直接将我师父吸入其中,而我却是紧随其后,与南海剑妖一同,快步闯入了旗幡之中去。
一入其间,四周景象陡然而转,黑乎乎的空间之中,无数凄厉的吼叫从黑暗中传来,而天空则是一片血红,将一切都给封锁。
我开启了临仙遣策,虽然这功效会随着血劲的消散而退却,不过此刻却依旧还在其中,所以我能够瞧得出来,这旗幡之后,却又是另外一个空间,与我们所在的峰顶树林并不一样,显然是那酆都十二封魔阵,将这个地方给分割了开来,四周都是虚空,而我们的脚下,却是无数滑腻之物,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下并不是平地,而是无数宛如蜈蚣和千足马陆之类的虫子,所堆积而成的一块区域。
这些虫子之下,方才是平地,而踩在这些密密麻麻的爬虫身上,那种劈里啪啦的响声,和滑腻腻的感觉,平常人瞧见恐怕都已经崩溃了,而即便是我们,毕竟不是整日与那虫子长年生活的苗疆养蛊人,故而在这一瞬间也感到了极度的不适,一股鸡皮疙瘩就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的皮肤表面。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瞬间就开启了魔威,想将那些想要顺着我的鞋子,朝着小腿和裤管里攀爬而来的千足虫给赶走,而南海剑妖却也是跳着脚,一脸晦气地喊道:“老陶,看看你的好徒弟,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将我们给带到这儿来了?”
闯入其中的三人之中,唯有我师父显得最为淡定,他浑然不理会脚下无数向上攀爬的千足虫,平静地看着前方,淡然说道:“不过是些障眼法而已,剑妖,别被恐惧迷乱了你的眼睛——当你真的以为是的时候,恐怕它就变得真的了!”
我的魔威施展之下,那些虫子依然奋不顾身地朝着我的腿上爬来,我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而听完师父的这一番话儿,整个人才陡然醒悟过来——这些千足虫虽然密布了我的小腿之上,但是我却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痒。
而后来之所以感受到那种难耐的麻痒,却都是因为潜意识之中模拟出来的负面情绪。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幻觉?
还没有等我想明白这一切,却见师父双手一翻,变化了几个古怪的手势,平静地朝前一抹,用一种极为凝重的口吻说道:“至道,如昙花,霎那芳华!”
相比于别的手段,我师父这种接近底层力量的展示,说的确实最纯正的汉语,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而就是这般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却是将我们身处的这空间陡然一震,仿佛有清风拂面而起,前面的雾色一下子就变得淡薄几分,而我们脚下的无数千足虫也全部消失不见,只有被暴雨浸透的泥泞土地,显示出这儿虽然被那法阵的大手段隔离,却终究还是构筑在原来的林子之中。
瞧见我师父的这手段,南海剑妖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崇敬,对他说道:“老陶,想不到这些年来,你居然将道家最为繁复的诀咒,化繁为简,演化万千,改造成了密宗派系的真言?如此手段,当真厉害啊……”
我师父并不理会他的夸赞,而是冲着前方的虚空平静说道:“颜家妹子,是你么?多年未见,可敢出来一叙?”
似乎是相应了师父的这问话,前方的黑暗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苍老的妇人脸孔,面无表情地冲着我们这边说道:“陶晋鸿,南海剑妖,天王左使带着厄德勒众人在此办事,你们若是不想多生事端,还请赶紧离去,不然刀兵相见,伤了大家和气!”
我师父并未发言,而南海剑妖却陡然跳了起来,冲着那老妇人惊声喊道:“乖乖咧,这是西川德阳颜家的那闺女吧?你就是现任阴魔,太不可思议了,当年的你长得艳绝川西,现如今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
面对着南海剑妖的大惊小怪,老妇人显得十分淡然:“容颜不过是皮相而已,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力量方才是最根本的一切!”
我师父叹息了一声,摇头说道:“没想到我苏老弟的死,竟然会对你造成这般大的伤害,连最为珍惜的容貌都不在乎了,想必你也是心死如灰,既如此,又何必再出江湖,受王新鉴那头老狐狸的驱使呢?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那老妇人的脸一直木然,但听到我师父的叹息声,却莫名有了一丝情感波动,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她平静地说道:“你有你的茅山宗,而我也有我的两个儿子,为了他们的前程,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的话语显得很坚决,而我师父也没有太多的感慨了,黄山一行,他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孙女,自然不可能再让那龙血结晶也失去,脸色一沉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颜家妹子,你既然入了邪灵教,传承了那阴魔大统,甘愿为王新鉴作门下走狗,那么也别怪我这当大哥的,对你这苏兄弟的遗孀不敬了。来吧,封魔榜的大名,我听了许久,当年它在阵王屈阳的手上大放异彩,不知道弟妹使出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听到师父决绝的话语,那老妇人的脸色也变得坚毅起来,朝着师父遥遥一拱手,朗声说道:“还请陶掌门赐教!”
这话儿还未说完,在旁边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的南海剑妖却是陡然暴起,身子化作幻影,一剑杀到跟前,朝着那虚空中浮现出来的身影猛然一斩。
那影子不过是投影幻象,自然不可能斩到实处,而南海剑妖将这幻影破去之后,口中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不来凑这热闹呢,我艹,当年我梦寐以求的女神,居然变成这副鬼模样,想一想,真的是有些倒胃口啊——力量真的有这般重要么,妈的,连脸都不要了,哎呀,呸……”
他唠唠叨叨地骂着,而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之中突然冒出无数滚滚浓烟,而在浓烟之中,有无数形态各异的夜叉、罗刹、鸠盘荼、饿鬼、富单那、吉蔗、毘陀罗等诸般鬼物,汹涌冒了出来。
这些鬼物,与先前那尸堆血阵的虚空之门又有所不同,那些是灵界魔物,有血有肉,而这些则是半灵之物,时而飘渺,时而实质,让人难以参透,稍不留神,它便能够挤入你的身体里,与你的神识争夺,将身体控制,而若是只顾防范精神灵体,它却又陡然浮现,在你身上划伤两下,血痕乍现,寒劲凝出。
诡异,这种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鬼物,当真是诡异莫名。
难怪那阴魔有胆量凭着她一个,便将我们这些人都给留在此处,那邪灵教两面令旗之一的封魔榜,当真是一件绝佳的宝贝。
当然,尽管这些瞧着吓人,但是南海剑妖作为一个老油条,却并不惧怕,他将手中玉质长剑一注入劲力,接着朝前一挥,一道剑光乍现,无数鬼物立刻变成两截,消散不见,而这个时候我也耐不住性子了,冲上前去,抬手便是一记掌心雷。
轰!
这一掌将前方的七八头恶鬼给直接震散,然而那雷声却陡然将我给吓到了,不由得朝着头顶望了过去。
我的掌心雷自然没有这般阵势,这雷鸣,却是从我头顶上传了出来。
打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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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剑妖并非什么小角色,不是说想留,就能够留下的。
他的师兄南海剑魔,当年游历中原的时候,据我所知就曾经教下了两个徒弟,一个是现如今已经跻身天下十大的一字剑黄晨曲君,而另外一个,则是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
什么是传奇,这就是传奇——剑魔虽然不在江湖,但是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作为南海一脉,南海剑妖或许并不如自己的师兄,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处置的,想要拿住他,那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也正是天王左使不想与他鱼死网破的原因,起先承诺让他一人离去,而后在弥勒坚持之后,他更是对南海剑妖保证,说让他在此旁观,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便可以自行离开。
这承诺听着不错,但是天王左使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名声。
他的名声自从暗算了自家右使屈阳之后,就一直都不好。
连自家人都要算计,而且还是当时一力主张抗日的屈阳,无论是从民族大义,还是从个人品德来看,他都未必能够实现自己的承诺。
故而南海剑妖不信,而作为一个能够让天王左使都改变想法的男人,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弥勒,也显得特别强硬。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有打一场。
江湖人士,能动手,尽量就别吵吵,这个方才是那正理,众人认可的规则。
南海剑妖出剑,朝着阻拦自己的那名蒙面人直直地指了过去,寒声说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和尚,一个个不在庙里面吃斋念佛,却都跑出来指手画脚,今天老夫不将你打服,你恐怕是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美德叫做谦逊!”
他指向的那个蒙面人,自然是弥勒。
之所以将脸给蒙上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当年黄河口一战的时候,他与我拼斗的时候施展功法,已经将自己那帅得让男人嫉妒、女人合不拢腿的小脸儿,给弄毁容了。
弥勒之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十分平淡自然,但是内心之中,却依旧对自己的面貌,十分在乎。
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使得现在丑陋的他不得不戴上面具,方才能够自欺欺人。
脸变了,人的性格似乎也变得更加强势。
弥勒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抬了抬手,摆出了一个“请”的起手式,看着潇洒利落,不过那种贯足全身的轻蔑感,却让人心头发闷。
我的心头发闷,南海剑妖自然是气得肚子都炸了起来。
人们都传言三大圣地,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却偏偏漏下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南海一脉。
能够与东海蓬莱岛所抗衡的南海一脉,自然是非同凡响,而与前三者所不同的,是南海一脉最出名的都是散修之人,这些大部分都是在中原不得意,流落南海的散修,在浩淼烟波的南海之上,因为找到了某些仙家洞窟,故而能够有许多让人惊叹的手段和修为。
与南洋和东南亚的那些巫师和尚不一样,他们自始至终,都将自己认为是中华一脉。
通常本事大的人,脾气也大。
南海剑妖别看为人笑嘻嘻的,但那是对于朋友,对于敌人,他可从来不会有太多的仁慈,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南海那般复杂的地方生存下来。
为了搅局,他上来就是一剑。
一剑劈飓浪。
玉剑还是玉剑,剑柄之上也依旧是南海剑妖的手掌,往前一劈,却宛若华山倒塌,一股肉眼可见的犀利剑气从剑身之上卷涌而出,朝着拦在了自己前方的弥勒一行人径直斩了过去。
空气之中,传来了一声犀利而果断的炸响。
唰!
南海剑妖上来就直接使出了最强的手段之一,他打的主意,是这一剑之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小瞧它。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这一剑斩出的时候,前面的那个蒙面人一动也不动,风轻云淡地在那儿站着,显得特别的镇定,而他旁边的那十八个浑身涂抹金粉的光头和尚则在同一时间,纷纷上前,有的跌坐,有的单手作揖,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举钵,有的托塔,形态各异,但是却连接在了一起来。
他们每一个人,彼此都搭着对方的身体,十八人,宛如一个整体。
巨大而硕长的剑气就在他们刚刚结好阵的那一霎那临体。
南海剑妖要一剑斩出一条出路来,然而这十八个和尚却是在此刻结阵而成,身上顿时就冒出了一股浓郁得宛如实质的气华来,就好像一座金钟罩,将此处牢牢地稳固住。
咚!
剑气斩在了金钟罩之上,两者均为气华,而又都凝如实质,其结果却也是宛如实物一般,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紧接着,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绝对能够跻身进入顶级高手行列的南海剑妖,他全力施展而出的剑气,居然并不能斩破这一群无名之辈凝结而出的金钟罩。
那铮然犀利的剑气在与金钟罩恶狠狠撞击之后,既然再无寸进,直接被里面金色的力量给消融了去。
而在这整个的过程之中,蒙面的弥勒都保持着绝对的淡定,一动也不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的淡然,是天生的,也是力量的赋予。
相比之下,南海剑妖显得如初入江湖的新手一般。
然而南海剑妖到底也是年老成精的家伙,瞧见了这般的情况,他并没有抢先而上,直接开打,若是收起了手中的剑,眯着眼睛瞧了过去,意味深长地说道:“不错,瞧这手段,莫非是要效仿那少林的十八铜人,排兵演阵不成?”
这时的弥勒方才答话:“十八铜人,不过是武学末技,我面前的这些,那可是深得佛法精髓、尊者与罗汉转世的十八罗汉。”
十八罗汉?
坐鹿、举钵、托塔、骑象、笑狮、开心、探手、沉思、挖耳、布袋、长眉、看门、静坐、过江、降龙、伏虎,这十八位罗汉可是佛教传说中十八位永住世间、护持正法的阿罗汉,由十六罗汉加二尊者而来,他们都是历史人物,也均为佛主释迦牟尼的弟子。
我手下也有七剑,不过却也只是因为剑阵的关系,对应了北斗星辰,并不能说他们是就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转世。
这弥勒为何会有这般狂妄的口气,居然敢将自己门下的这十八个光头和尚,称之为十八罗汉转世?
这些倘若是罗汉转世,他难道就是佛主释迦摩尼不成?
笑话!
我心中腹诽着,然而那边的南海剑妖则陷入了一阵凝重之中,指着这些金光闪闪的光头和尚,沉声说道:“哦,果然,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并非是一步一步修行至此的,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强行提升他们的修为?”
弥勒并不愿意讲真话,而是重复刚才的那一套说辞道:“都说了他们是罗汉转世,一旦顿悟觉醒,佛法自然就源源不断。”
他这话儿,让南海剑妖都有些信了,然而这个时候,我师父却冷冷笑了起来:“什么罗汉转世,不过就是通过催眠密法,侵入对方的潜意识中,让他们自个儿以为自己就是那转世的罗汉,从而达到假佛的境界,这不过是西方狂战士时期玩剩下来的把式而已,不过你这小子倒是真的厉害,能够凑齐这么十八人,不但筹谋卦算之术需要巅峰,而且对于灵魂和意识的探索,也绝对是当世之强啊!”
被我师父一语揭破,那弥勒却也并不恼怒,拱手说道:“果然不愧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光这份见识,便已然独步天下!”
我师父冷冷地笑道:“这些人虽然会在短时间里变得无比厉害,但是因为神魂被动,时间一旦拖久,神志就会不清,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了,这事儿,你可曾考虑过?”
弥勒若无其事地说道:“干大事的,只需要一个掌舵人便好了,至于手下的这些,脑子糊涂一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得如此坦白,而身前的这十八位金光罗汉却脸色如常,并无异意,师父瞧见了,不由得冲着远处的天王左使说道:“王左使,不知道你从哪儿找出这么一位野心勃勃的家伙来,不过我这里可得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就是火,是焚烧一切的烈火,你可得小心了,别被这后辈,给烧得一根骨头都不剩下……”
尽管不知道弥勒在邪灵教的地位如何,但是我师父却一开口,便光明正大地挑拨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来,而那天王左使却显得十分淡然,微笑着说道:“说起来,他与你我之间,也都有一些关系——我本来想培养你身边的那弟子当做厄德勒未来的接班人,却没想到他选择了你;好在上天有眼,又赐予了厄德勒新的希望……”
他的语气和缓,双眼冒着精光,微微一顿,接着对我们说道:“对了,忘记跟你们介绍,这一位,就是厄德勒新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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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掌教元帅?
听到这个字眼,我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因为据我所知,厄德勒,也就是我们后来一直称之为“邪灵教”的这个组织里,唯一出现过的掌教元帅,应该就只有创始人沈老总,而后邪灵教四分五裂,大部分邪灵教徒虽然一直奉王新鉴为尊,但是这家伙却并没有辞去邪灵左使的位置,登上宝座,成为邪灵教的第二任掌教元帅。
没想到这全面掌管邪灵教的位置,王新鉴居然让这个应该就是弥勒的男人,来坐了。
他到底有何德何能,居然能够坐上这样的位置?
就凭长得帅?
我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然而理智却告诉我,事实应该就是如此,而且弥勒坐着位置,应该时间颇久了,要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在南方省的时候帮我压制住十二魔星之中的强者闵魔,也不可能命令得了魅魔和风魔,更不可能奔走天下,分化各处邪灵鸿庐,四处收拢散落各处的邪灵教徒。
他做的所有事情,我以前都觉得没有太多的理由,而此刻却终于让我确定了,弥勒,也就是此刻的小佛爷,当真就是邪灵教掌教元帅的身份。
听到了王新鉴的介绍,众人议论纷纷,而我师父却显得并不意外,对那天王新鉴说道:“王左使,你推这人上到台前来,自然是有你计算的道理在,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也许有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面对我师父的这挑拨,王新鉴显得十分淡然,微微一笑道:“若是年轻人,一生还是很漫长的,但是对于我们这些行将枯木的老骨头,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哪里还有那么多计较的地方?”
他的这话儿,带着许多晦涩之气,说到最后,眼皮一翻,朝着我们这边遥遥看来,让人觉得直入人心。
我师父何等聪明之人,却是听出了他的意思来,平静地向前踏步,淡然说道:“明白了,原来左使阁下此番的亮相,却并非是夺取黄山龙蟒那么简单,而是一石二鸟之术,想以我陶晋鸿的人头,当做你退出江湖的谢幕之战啊,从此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你则金盆洗手,不再过问世事了,对吧?”
王新鉴仰头一阵笑,嘿然说道:“知我者,陶晋鸿是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成全一位百岁老人的心愿呢?”
我师父瞧见面前这个宛如天神一般的壮汉,也显得格外平静,浑然没有先前承受那丧孙之痛时颓然的模样,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事实上,我这些年来也一直有一个心愿——想当年,天下三绝一出,群星黯淡,然而这三人直接或间接都死于一人之手,而我陶晋鸿便萌发了这么一个想法,那就是将这人给干掉,若是如此,多年郁积,必然能够一扫而空。”
听到师父提及天下三绝,我立刻想起了其中的符王李道子来。
当年李师叔祖自知命不久矣,便准备学那三国方士诸葛孔明一般,燃灯续命,为之护法的便是被亲自指定的我,然而这事儿最终功亏一篑,却是因为那王新鉴的出手破坏。
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不多,我师父算一个,李道子也算是一个。
若是没有李道子,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所以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就红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内兜之中,一把掏出了三颗广陵金丹来。
这金丹,功效非凡,一颗便能够恢复先前尽耗的诸多功力,然而是药三分毒,副作用也挺大的,像是我这般吃,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打鸡血。
然而尽管能够猜测到结局,我却没有半分犹豫。
师父和王新鉴两人如同久未蒙面的好友,两人交谈几句之后,终于开始露出了最终的目的来。
开打。
这是宿命的对决。
我们都不知道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师父的一声嘱咐:“志程,你什么都别管,尽量跟着南海剑妖一起,朝着山下突围,跟其余的师兄弟一起,离开这座山峰!”
还没有等我琢磨过味儿来,便感觉到峰顶的某一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砰!
我能够感觉到两个身影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双方的实力似乎势均力敌,故而这一下两人都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却有一股风暴从两人对撞的那个地方,陡然而生,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呼……
就如同爆炸一般,整个峰顶的炁场顿时就是一片混乱,以两人碰撞的地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飓风陡然而起,吹得无数人都站不住,朝着身后跌倒而去,呼呼的风声吹得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刺痛,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而这时的我瞧见,能够继续坚定地站在峰顶之上,不受影响的,却只有四人。
我一个,南海剑妖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猥琐老头儿地魔一个,还有一个,就是邪灵教的那位掌教元帅——小佛爷。
至于我的那杨师叔,我都不知道他在拼斗发起的一瞬间,藏到了哪儿去。
王新鉴与我师父两人拼了一记之后,身子陡转,各自悬停在了一棵峰顶松树之上,而就在他们交手的那一刹那,场中的众人也是在瞬间动起了手来。
我并没有去跟心中最恨的王新鉴动手,而是朝着那位蒙着面具的小佛爷杀去。
尽管努尔、张大明白最终并未死去,但是张世界、张良旭、张良馗等人,却是死在了黄河口的蝗灾之中,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相伴着我长大的胖妞,却也是被这家伙给收去的,至今不知下落,生死不明。
我与此人的仇,比山高,比海深。
我一动手,南海剑妖却也是没有半分犹豫,便朝着前方猛扑,冲击的方向,却也是这位掌教元帅。
因为他挡住了我们下山的道路。
别人说“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而倘若是挡了被人的活路,那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想象的。
南海剑妖再一次持剑冲上了前去,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再用剑气,而是提着一把剑,直接往前冲。
任何劲道,都比不过一剑一剑地斩去,血肉横飞的时候更加刺激。
杀!
名字里面,有一颗“剑”字,这南海剑妖对于剑的领悟,比寻常人不知道多了几十层楼高的境界,而即便是面对着这一帮被人强行催眠的假佛子,以及那邪灵教的新任掌教元帅,他也是没有半分畏惧,一声嘶吼,整个人便如流星撞入了人群之中,手中的玉剑化作一道璀璨光华,在那被围成铜墙铁壁的十八罗汉之中闪烁。
南海剑妖义无返顾,而我则是一阵血液沸腾。
天王左使王新鉴和我师父的战斗,在他们最终分出胜负之前,基本上是没有人能够插手的,而此刻的场中,对方拥有十二魔星之中排名前列的地魔,以及数年未见、已然化名叫做小佛爷的掌教元帅弥勒,除了这两个神秘莫测的高手之外,堪称千人敌的左使卫队,和这十八罗汉,也是足以压垮天枰的重要筹码。
反观我方,除了与天王左使拼生死的我师父之外,便只有我、杨知修师叔以及南海剑妖三人。
我极不稳定,这个不谈,杨师叔虽然跻身进了茅山十大长老之列,但是仅能陪在末尾,应该也不会有多厉害,至于南海剑妖一人,反而是最为稳定和值得依靠的,但是他却并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付托于此。
既然如此,那边只有前突。
南海剑妖奋力而冲,凭着手中玉剑,撕出一道口子,直接撞入了十八罗汉的阵中去,而我也在那一刻开启了临仙遣策,跟随其后,猛然冲进其中。
一入阵中,处处都是金光闪闪,无数肌肉壮汉,手持诸般法器,朝着我们这边砸落而来。
南海剑妖一剑向前,有我无敌,那气势着实恐怖,而在后面的我却不得不为他挡去诸多攻击,在一阵纷飞乱象之中,我开始寻找着那戴着面具的小佛爷。
然而我瞧见这家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居然与我保持了距离,站在了十八罗汉的边缘位置。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出手阻拦,他应该会挡在正前面啊,毕竟出言阻拦南海剑妖的人也是他,为何会露出这么一番空隙出来给我们呢?
尽管感觉有些疑惑,然而我却瞧见身后的地魔正在飞速赶来,故而无暇多想,想起师父先前提过的十八罗汉缺陷,当下也是福灵心至,一个魔威,直接拍在了前方。
轰!
魔威施展,君临天下之势,十八罗汉顿时身形一滞,而我却感觉有一股力量带着我,朝着峰下拉扯,耳边传来南海剑妖的狂喊:“快走,别管其它!”
我还待犹豫,却听他的下一句,却是:“是你师父安排的!”
我没有再等待,果断地越过东倒西歪的十八罗汉,朝着峰下飞奔,然而在我的余光处,却瞧见那戴着面具的小佛爷,眼睛眯了起来。
他似乎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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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剑表面上热血贲张,然而在羽麒麟的沟通下,却知道此番前往峰顶,并不需要傻乎乎地冲在最前线,而是在后面捡漏,无比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至于打前站的人,自然是那些贪婪而无知的家伙,包括龙虎山的张天师在内,这些人居然趁着师父和我不在的时候,将符钧等人团团围住,趁人之危,对于坑害这样的家伙,我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而且我刚才也说过了,前面是邪灵教,这帮急公好义的江湖朋友都有想要匡扶正义的拳拳之心,我又怎么好阻拦人家?
就在我跟七剑叙话的时候,那六十多人里面,有大部分都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扔下我们,朝着山上进发,而打头阵的便是张天师。
这位来自顶级道门龙虎山的大佬,他不但权势惊人,而且还有着世家传承的恐怖修为,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也是不错的,在判断我所说的话语里面并未有假之后,便心中痒痒,利益熏了眼睛,一开始就想着先到先得,又有些担忧,但是旁人三言两语的,将他给架到了那个位置上去,便再也抹不开情面,率众而上。
不过有焦急者,自然也有冷静的人,在林子边缘还有十余人,却正是打扮各异的那一伙,这些人是滇南太上峰的,为首的是一名黄脸汉子,待我们这边准备出发的时候,他便走到了跟前来,对我拱手说道:“太上峰巫丝语,见过陈局长。”
这人的话儿一说出来,比起那张天师可是多了许多尊重,顿时就给了我几许好感,尽管江湖中人,称呼官职显得有些生分,毕竟比“黑手双城”要好听许多。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拱手回礼,认真地说道:“巫长老客气了,志程已经卸任,不再是什么局长,万不可这般称呼。时间紧急,不知道您有何事?”
这巫丝语听名字文气得很,但是在总局熟读资料的我却晓得他在太上峰之中,可是一名位高权重的长老,在联席长老会之中占据着重要一脉,并不比临时推选出来的峰主弱许多,可以说是能够代表太上峰的强力人物,不过我此刻是真的焦急,要晓得我们抛下师父逃下峰顶,已经有了一点儿时间,听到上面的动静轰然,我心急如焚,真的想着赶紧返回去,也好为师父出一份力。
我刚才的话儿,半真半假,不过这心情却不作伪,那巫长老能够感受得到,越发觉得我没骗大家,当下也是长话短说,对我说道:“是这样的,我太上峰有一个兄弟,叫做徐晨飞,先前还收到他的消息,说曾经与你遇见过,后来便没有了踪迹,不知道陈道长可曾知晓?”
徐晨飞?
我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为难——我自然知晓那徐晨飞,以及跟随着他的那几名太上峰来客是死在了我茅山长老梅浪的手中,而且还觉得这一场拼斗实在是猫腻太多,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还是比较怀疑那梅长老是见财起意,谋夺人家的鬼灵而枉杀,但是我却不能这般平白跟太上峰讲起,因为我不仅仅只是我的个人,而且还是陶晋鸿的大徒弟,茅山宗门的大师兄。
我的话,很多时候代表的是茅山的立场,一言一语,都需要斟酌。
念及此处,我不得不违背着心中的想法,对这位巫长老说道:“我与徐兄在今夜的黄山,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并且一见如故,不过他后来前往丹霞峰去了,而我则需要寻找同门,便就此别过,实在可惜。”
“哦?”
巫长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疑有假,然后拱手对我,以及我旁边的诸位茅山同门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还是自己找寻吧。对了,我听闻陈道长在当年南疆战争的时候,曾经在部队之中服役,并且跟我太上峰的张金福、旱烟罗锅、殷义亭等长老有过交集,双方是有故的,而刚才老巫我带人将茅山诸位围住,实在是有些得罪,还请诸位谅解!”
对方说得如此坦然,我自然也是投桃报李,对他说道:“不知者无罪,巫长老还请不要在意。对了,那黄山龙蟒的确是被邪灵教之人拿住,不过峰顶之上,邪灵教精英汇聚,不但有多年前就已经出道、堪比隋唐燕北十八骑的左使卫队,还有邪灵教新晋掌教元帅小佛爷的队伍,天王左使、地魔以及小佛爷等人俱在,巫长老一会儿可得小心一点,见机不妙,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我说得诚恳,那巫长老对我又是一拱,认真说道:“多谢陈道长提醒,我们自会小心,诸位也请保重。”
我提醒对方一句,却也不再多言,太上峰此番前来黄山,自然也是为了那黄山龙蟒而来,未见到正主,肯定是不会收起那般心思来的,我劝也无用,反而会惹得别人怀疑,而且太上峰这帮人的战力十分强悍,是除了龙虎山之外,实力最强的一伙,少了他们,一会儿若是应付起邪灵教的那一大帮人来,还真的有些乏力。
太上峰的人往峰顶进发,而我们却也没有再耽搁,匆忙往上走动,一来的确是为了回援掌教真人,二来也是要给这些江湖援军一点儿信心,让他们知晓我并非是在骗大家,而是真的有准备大战一场。
而在行路的时候,心中一直憋着许多疑问的茅同真长老终于代表众位茅山同门对我问起了上面的事情来,对于这些同门,我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将我们在上面遇到的事情,都一一讲来,听完我的讲述,众人皆有些变色,没想到邪灵教居然纠集了这么多的人手,强手环视,此行当真有些危险了,想到这里,茅长老疑惑地问道:“对了,杨师弟不是与你们一同上山的么,怎么他不跟你们一起回来?”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当时情况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我哪里来得及去注意他,倒是旁边的南海剑妖一脸不屑地说道:“那家伙啊,他是不是属兔子的,一有个风吹草动,居然就跑得没有踪影,我艹……”
南海剑妖嘴中不干不净,满腹怨言,不过茅长老却是知晓了杨师叔应该并无危险,心中稍安,也不与他争辩,而是适时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茅山十大长老的性格各异,我这位茅师叔他的性子比较冷淡,也不太会与人交际,脑子自然是聪明的,不过全部都用在了修行之上,与人的交际反倒是没有那般的自如,我知道这个情况,便也不再多言,带着众人,一边跟前方保持距离,一边快速登峰。
再一次上山,却与前番不同,一来是因为我明白了前面的危险,以及敌人的总体实力,二来却是因为这一回我们这里也算是兵强马壮,不但茅山众人以及七剑在了我的旁边,而且前方还有六十多名江湖强手在,反倒没有了先前的忐忑。
我一门心思就是支援师父,不让他被邪灵教一众人等缠住,力战而竭,至于加入的这四方势力,会不会对茅山争夺黄山龙蟒有威胁,那就不是我考虑的范围了。
事实上,在我的心中,为李道子和胖妞报仇,远远要比这劳什子黄山龙蟒,要来得更有意义一些。
我们这边集结了总共七十多人反攻,邪灵教自然不可能不知晓,就在快要接近峰顶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双方却是已经交上了手来,黑暗的林子无数火把在晃动,紧接着喊杀声无数,有人在嘶吼,有人则在痛苦的嚎叫,更有人大声呼喊着自己朋友或者尊长的名字,使得前方一片混乱,而兵器的撞击声、劲气的回荡声也不绝于耳。
听到这般的动静,我不但没有恐惧,然而感觉到浑身的热血,在身体里面不断鼓荡。
毕竟总共四颗广陵金丹吞进了肚子里,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师父,等着我,徒儿陈志程这就过来,你我师徒有近三十年的缘分,而如今,是徒儿回报你的时候了!
我回头,对旁边的茅同真长老认真说道:“茅师叔,这些茅山同门,就拜托你照顾了!”
茅长老对我的吩咐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而我则不顾旁人的目光,对着身边的七剑说道:“诸君,可愿与我携手,跟这帮邪灵教徒一战?”
七剑每一张的脸孔之上,都展现出了狂热,将北斗七星剑拔出,朝天而举,大声吼道:“愿效死力!”
杀!
我也将饮血寒光剑拔了出来,二话不说,带着众人朝着前方黑乎乎的林子里猛然冲去,后面传来了南海剑妖夸张的叫声:“我艹、我艹,我看到了啥?刚才还是软绵绵的一群小绵羊,咋一下就都变成了狼崽子,等等我啊,凑热闹这事儿,怎可少得了我?”
我不顾这话儿,猛然冲入林中,迎面就是几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长袍人,浮现而出。
左使卫队,千人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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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使卫队的前身,却是叫做八连营联防自保民团,是王新鉴还在与往年东北的王胡子齐名之时的底子,至此虽然大半个世纪过去了,而且这一帮人未必还是原班人马,但是左使卫队就是左使卫队,当年的千人斩、燕北十八骑,到如今也可能弱上几分,自然是足以碾压大部分修行者的强者。
不过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世界上的权威和强者,自出现起,就是用来被挑战的,这世间想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只有踏在前人的尸体之上,实现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残酷,方才能够让别人真正地瞧得起自己。
七剑畏惧么?
初生牛犊不怕虎,对方的名气越凶,七剑越是渴望与之战斗,而我则是晓得,这一帮左使卫队,是王新鉴做所以能够在邪灵左使这个位置上面安稳坐着,并且统领四分五裂的邪灵教如此多年的重要原因之一,若是能够将他的这些羽翼给一一剪除,我为那位逝去老道士所做的事情,便可以更加进一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瞧见左使卫队这四人出现的一瞬间,我便伸剑前指,厉声喝道:“七剑,杀!”
我的一声吩咐,最先出手的自然就是最为敏捷的小白狐儿,拉长的队伍之中,她冲在最墙面,听得我的命令,当下就是一把北斗天璇剑前刺,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人奋力而往。
小白狐儿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十六七岁小姑娘的形象,永远都长不大的娇柔模样,这实在是有着太多的迷惑性,对方并未将她放在眼中,长袍大袖,猛然一挥,似乎还冷笑了一声,结果被小白狐儿近身之后,长剑一阵疾挥,那鼓荡着劲气的长袖却被剑气撕裂,化作一堆碎布,着实让对手一阵心惊,当下也是打起了精神,气势一震,甩手朝着这小姑娘儿猛然砸来。
别的不说,对方光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反应,就足以证明他们绝对能够当得起左使卫队的这称号。
鬼面人擒拿手段扎实,却是在瞬间避开了小白狐儿的凌厉剑势,翻手来抓,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突然身子一晃,却是一分为三,出现在了自己的左右和前方,同样的手段,同样的剑招,却是不同的凌厉,惟妙惟肖,不知真假,顿时心中大骇,往着后方疾退,而身边的同伴立刻前来支援,两把漆黑如墨的弯刀从黑暗中陡然伸出,架住了这姑娘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剑势。
双方在一照面的时间里,都展露出了足以让旁人侧目的手段来,而这时小白狐儿却也能够感受到对方刀锋之上的凝重,不敢轻举妄动,而是朝着后面退开,由布鱼和林齐鸣两人接应,回到了阵中来。
七剑与左使卫队的这四人一接触之后,立刻保持距离,显然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力,不过随后又分作了攻击的阵型,试图将这四人给包围起来。
这剑阵一动,对方立刻敏感地感应到了,四人朝着身后的林子退去,而在数秒钟之后,黑暗中有数道锐利的风声朝着这边射来,身处剑阵之中的我眉头一样,将饮血寒光剑提起,冲到了剑阵之前来,朝着那迅疾如电的攻击刺去,一连刺了五剑,每一剑都有对应的攻击正中,而当我收起长剑来的时候,五根箭头平钝的利箭跌落了下来。
果然不愧是被誉为民国年间的“燕北十八骑”,这帮人的箭术通神,这劲道、这准头、这箭势,着实让人有些震惊。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与这世间箭术最是了得的箭王林易交过手,能够明白这箭术到了巅峰的时候,可是要比现代武器厉害得多的道理,而刚才那五箭,比起被称为箭王的林易来说,或许在劲力和造化上有些不足,但却也有了六七成的实力。
这当然不是最恐怖的,真正让人觉得后心发寒的,是拥有这等箭术的人,至少有十五个以上,一会儿倘若是真的交锋起来,万箭齐发,能够逃脱性命的人,恐怕很少。
我能够有信心分毫无伤,但是我精心培养起来的七剑若是有点分心,只怕就得毙命在这样的箭下。
不行,不能让那四个人就这般轻易的逃离。
与七剑一般,这一帮子的左使卫队,多年的磨合,自然也有属于他们的阵法存在,此刻他们分散的时候我若是不能各个击破,等到众人集聚的时候,未必不是又一位左使的实力,想到这儿,我没有片刻犹豫,脚尖一点,人就直接撞入了黑黝黝的林中,感觉前方好几道漆黑刀光朝着我的头上兜脸斩来,当下也是热血沸腾,口中一声暴喝道:“滚你麻痹!”
一剑斩去,饮血寒光剑那红色的光芒在夜里陡然变亮,这玩意在先前破解了尸堆血海阵中的真龙血肉之后,变得似乎更加轻灵,然而即便是以我这般的愤怒与锋利,面对着四把刀的夹击,却依旧不能直接斩破对方手中的利刃,而是将这几人给荡开。
好坚硬的弯刀,好坚固的阵势!
左使卫队,果然名不虚传,我的心中一阵感慨,不过心头却升起更浓烈的战意来,听到对方口中传来惊呼,不由得嘿然笑道:“爽快,果然是邪灵教的中流砥柱,不过老子这辈子,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将你们这帮让人崇拜的家伙,最为骄傲的东西,给一点一点地磨灭而去——七剑,封阵,锁灵!”
我一剑拦住了四人的退势,而七剑则毫不犹豫地将这几人给团团围住,结阵以待。
在这个过程之中,黑暗中似乎还有几个同为左使卫队的箭手,张弓搭箭,朝着这边奋力射来,那利箭宛如疾电,如雨而落,在后面跟随而来的南海剑妖瞧见了,不由得一声怒吼,冲着我和七剑扬起了大拇哥,喊道:“别看你这几个都是娃娃童子军,不过感觉好像都挺猛的啊,我去帮你们解决在暗地里放冷箭的那几个家伙,这些个人,你们赶紧宰了!”
南海剑妖说是过来看热闹的,不过他也是个打架狂魔,瞧见有战斗在,却也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吩咐一声之后,人便朝着前方的林子里扑了过去。
他一入林中,几秒钟之后,从黑暗中射来的利箭便骤减,而后便更是不见踪影,显然是被这邋遢老头给缠住了。
早在南海剑妖出手的那一刹那,围住这四个鬼面人的七剑便不顾那犀利箭雨,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七把剑在黑暗的林子里不断挥舞,远处的火把将这些寒光四溢的长剑给衬托,同样是黑色材质的剑身,双方在一瞬间就交锋无数,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七剑初生牛犊,又是热血之时,剑势连绵不绝,而对方则是邪灵教的中流砥柱,人老成精,又都是功力高深之辈,一上来便先声夺人,弯刀之上灌注的劲力凶猛,交手几个回合之后,便都朝着力量比较薄弱的朱雪婷、董仲明和白合等人的方向突围,显现出了极为强悍的本领来,让人晓得这帮人,当真不是那么好惹的。
就此四人,便已经能够将七剑的剑阵给突得难以掌控,若是十五人齐上,这七剑还不得给人家给囫囵个儿地吞下了?
七剑犀利,终究还是不如那成名大半个世纪的左使卫队堪比。
不过七剑之所以厉害,并非是靠张励耘、小白狐儿、布鱼他们这些人来撑着的,而是因为七剑之中,还有一位剑主,倘若七剑是盾,那么剑主就是最犀利的长矛。
剑主是谁?
自然是我,我一开始还在外面给七剑掩护,不让这些如雨利箭伤到众人,而当南海剑妖那边与暗箭伤人者交上了手,威胁不再的时候,我也加入了战局。
说起来,这四名鬼面人对上七剑,其实就是前辈在欺负后辈,倘若是给他们一点儿时间,说不定就找到了七剑的短板,破阵而出了,所以身为七剑之中的剑主,我一上来,别的没有做,就是要体现出比对方更为暴戾的手段,一来是为了震慑对手,二来也是要给七剑余者足够的信心,让他们相信,只要七剑有我,就算是碰到再强的敌手,也可以摧拉枯朽,一扫而空。
猛斩!
土盾!
陡然闯入其中的我上来就是一招又快又疾的重斩,将四名鬼面人其中最强最跳的那位,一剑而过,逼迫得他不得不与我硬拼,而在刀剑相撞的那一瞬间,我猛然扭腰,土盾和魔体共同爆发出来的力量直接重重地撞进了对方的体内,紧接着一道风眼,将对方退开的身位封住,然后口中高喊道:“林齐鸣!”
接到命令的林齐鸣悟性最高,当下一剑封住对方的左翻,锋利的玉衡剑破开对方诸身劲力,刺入了心脏之中。
噗通!
那人跪倒在地,口中血沫飞溅而出,随即闭目而亡,旁人的三人不由得睚眦欲裂,口中高呼道:“禇老二?”
一剑得手的林齐鸣眼睛在一瞬间就红了,猛然拔剑而出,冲着那帮人猛然喝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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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倒塌?
听到南海剑妖的提醒,我不由得骇然,一把扶住他的身子,诧异地说道:“老爷子,你说的可别是胡话吧?我知道这地魔的手段厉害,但远远还不到山峰崩塌的地步吧?”
南海剑妖又好气又好笑,指着我们的头顶说道:“地魔那点儿本事,哪里能够撼动得了这山峰,我说的是上面那两位!”
他指的“那两位”,自然就是我师父,和邪灵教的天王左使,我心中了然,晓得那般层次的拼斗,的确有可能影响到山体的地步,而就在这当口,头顶上的山峰已经开始轰隆隆地响了起来,脚下的整个土地都在颤动,南海剑妖深吸一口气,对我说道:“我知道了,定然是你师父或者那天王左使,抽取了这山峰地脉的力量对决,使得整个山峰都不足以支持了……”
我有些焦急地说道:“那怎么办?”
南海剑妖回身一指,朝着黑黝黝的山峰之下说道:“什么怎么办,你若是不带着这帮孩子逃到峰下,离开此处,这山峰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将大家都给埋在里面去,还不快走?”
要离开么?
我的心在一瞬间抽搐了一下,当下也是下了决定,对着七剑说道:“你们七个,立刻下山,到达安全距离之后,寻找茅山弟子,结伴而行。”
小白狐儿焦急地问道:“哥哥,那你呢?”
我抬头望了一下头顶,笑着说道:“我啊,我师父在上面与人生死对决,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是想要上去看一眼呢。”
她撅起嘴巴说道:“你不离开,我也不走,我要跟着你去。”
我眉头一挑,冲着她说道:“不行,不要胡闹,我的修为,即便是山体崩塌,也未必有事,但你们就必须都得走,这是命令,给我立刻执行。”
我变得无比严肃,小白狐儿的眼睛一下子就涌出了眼泪了来,旁边的张励耘便劝道:“老大,我们立刻走,不过尹悦她的身手你也晓得,最是敏捷不过,要是万一有个变故,也好有个照应,可好?”
小白狐儿洪荒异种,天生矫健无比,即便是山体崩塌,她也未必有事,我认可了他的说法,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七剑之中除了小白狐儿之外,立刻与南海剑妖一起,朝着山下的道路一阵飞奔而去,我则逆向而行,与小白狐儿沿着林间小路,朝着峰顶快步前行。
经过这么一点儿时间的耽搁,峰顶之上的动静变得更加大了,往上行走,不断有落石砸下,有的只有脸盆一般,有的则跟小房子一般巨大,闪避这些石块,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而继续往上,我则瞧见路边伏尸处处,这儿有先前虚空之门中的漏网之鱼,也有人尸,大部分是先前四大门派的人,而有少部分,则是邪灵教的部众。
我甚至瞧见了两名身穿长袍、戴着鬼面具的左使卫队,却不知道是先前未曾与我交手的,还是被地魔带着离开的其中两人。
战斗是如此的残酷,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我的心神仅仅在这两具尸体上面停留一下,便再次向上,感觉山体摇晃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大了,心中越发惊慌,而这时山道的前方突然冲来一群人,我持剑警戒,瞧见来的却是太上峰的那一帮人,为首的正是与我有过照面的巫长老,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淡定,浑身浴血,左臂从手肘处断开,脸上数道狰狞的疤痕,瞧见了我,一脸惊慌地喊道:“陈道长,不要再去了,这山峰,要塌了!”
我侧身让过那些惶急逃脱的人们,焦急地朝他问道:“上面什么情况?”
巫长老一边走,一边对我说道:“你师父跟邪灵左使在拼命,双方都红了眼,抽取这山脉的灵气,山峰就要撑不住了,而邪灵教的人也太凶了,我们这些人,交手没多久就伤了大半,要不是你先前的提醒,让我留了一点儿心思,说不定就已经躺倒在那儿了——走了,走了,你最好也别去,生命可贵!”
当众人发现那黄山龙蟒并非是美味的蛋糕,而是致命的毒药之时,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地逃离这块地方。
巫长老带着这帮人刚刚逃离不多时,上路上又从来了一帮人,我明显地感觉到气势不对,带着小白狐儿跃上了一颗突出悬崖的迎客松之上去,刚刚一躲起来,便瞧见这回望着山下赶的,却是那小佛爷的十八罗汉,不过这帮人明显地少了许多,显然我忽悠上峰顶的这帮人里,厉害的高手也是不少,凭着人数的优势,总能咬下他们的几块肉。
我对弥勒,也就是现在的小佛爷恨之入骨,倘若是能够打击到他的实力,绝对不会犹豫,不过此刻我若是站出来拦住这些人,双方在此一纠缠,恐怕最后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想到这儿,我还是强忍着心中浓烈的战意,没有出手。
如此这般,我们一路奔行上峰顶,又遇到数批人仓惶逃离,有邪灵教的,也有我方的,不过大家疲于逃命,又没有切实的仇恨,都没有太多战意,相安无事,不多时,我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峰顶,这才瞧见原先有一大片区域的峰顶,此刻已经四分五裂,化作了数道陡峭的山梁子,而彼此的间隔处,则是黑黝黝的深渊。
峰顶两道最高的山梁子处,我师父正在与天王左使王新鉴遥遥相对,双方都宛如雕像一般,一动也不动,各自平推双手,仿佛在与对方拼死力。
这样的较量之中,任何一方的倒下,既分胜负,也明生死。
而到了那个时候,这道蕴含龙气的山峰,恐怕也会荡然无存,直接崩塌到底了去。
峰顶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几个,小佛爷仍在,刚才支援左使卫队的地魔也在,这两人守护着一个青光蒙蒙的囚笼,而笼子里面光着的,正是此行的罪魁祸首,黑花夫人。
那妇人此刻颓然瘫坐着,双手握在那绘满符文的桃木栏杆之上,仿佛没有一点儿力气,不过一双眼眸却是阴狠异常,不断的闪动着,打量四周。
除此之外,在我师父的这一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蒙着蓝色头巾的女人,身材窈窕,端庄大气,不过因为脸被蒙住了,所以瞧不出模样来。
她站在我师父背后的不远处,而师父似乎并没有在防范着她,瞧她站着的那个方位,我一瞬间就分析出了对方的身份。
若是我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南海剑妖口中所说的,那个东海蓬莱岛的前代海公主。
尽管峰顶之上的土地摇摇欲坠,但是上面的这些人却并没有一点儿担忧,那小佛爷瞧见我带着小白狐儿出现在了峰顶,居然还朝着我点了点头,朝着喊道:“陈道兄,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不知道你是来观看这旷世大战,还是想要干点别的?”
我瞧见那桃木笼中的黑花夫人,咬着牙根,暗想着这帮邪灵教的家伙,别的不谈,下手倒是挺快,居然将那头狠戾歹毒的黄山龙蟒都给擒住了,想必如果没有师父的及时介入,他们必然就已经将这黑花夫人给拆筋扒骨、大卸八块了。
我朝着对方冷冷地说道:“弥勒,别跟我套近乎,既然你在,那么我们就谈一谈彼此之间的恩怨吧!”
那蒙着脸的家伙一愣,诧异地说道:“谁叫弥勒?”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不就是你么?”
他耸了耸肩膀,淡然说道:“请你听好了,某家是厄德勒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我不理会他这神神叨叨的话语,眯眼瞧着前方的笼子,想着我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来到此处,可不就是为了那被黑花妇人偷走的龙血结晶么,我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时至如今,拦在我面前的敌人已经并不算多了,除了地魔与小佛爷,再无其它的人,我若是能够战胜对手,事情说不定就变得简单许多。
如此一想,我不再犹豫,将长剑拔出,冷声说道:“管你是弥勒,还是小佛爷,先尝一尝我手中的剑吧!”
我没有二话,箭步朝着前方冲去,而最先动手的却并非小佛爷,而是那地魔,却见那留着山羊胡的猥琐老头宛如一只大猴子,飞身而来,想要拦住我,结果这个时候,小白狐儿陡然撞向了他,然后朝着我厉声喊道:“哥哥,我拦住他!”
若是论修为,小白狐儿自然不如地魔,不过此刻地形诡异,她倒是能够凭着这个,与其周旋,我来不及多想,与地魔擦肩而过,落在了小佛爷的跟前,方寸之间,提剑而上,那家伙空着双手,却也淡然得很,不慌不忙地避开我的剑势,轻蔑地说道:“你真的以为,你一个乡下小子,能够比得上我么?”
我瞧见对方一阵风轻云淡的模样,心头陡然火起,想起他将自己与那弥勒撇得一干二净,心中不由一动,开口说道:“你知道么,我见到小观音了!”
这话儿一出口,对方的身体猛然一震,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两缕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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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观音!
就如同小颜师妹是我心中的逆鳞一般,小观音也是弥勒心中永远都无法弥补的痛楚,一句“今后的路,不再与你同行”,使得两人分到扬鞭,生死永隔,而弥勒心情大变,成为了如今阴沉的小佛爷,现如今又被我提及出来,他自然不会在将虚伪挂出来。
果然,对方的双眼微微一眯,终于一步跨前,对我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如此唠唠叨叨,真打扰我静下心来观战,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再来为左使加油吧!”
这话儿一说出口,他的身子就在瞬间消失,而下一秒,则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双手结了一个“卍”字,朝着我的额头印来。
这手印乃佛家三十二种大人相之一,代表着佛的智慧与慈悲无限,这回旋表示佛力的无限运作,向西方无限地延伸、无尽地展现,无休无止地救济十方无量的众生,如此具有佛法之力的符号,被小佛爷拾手使出,却有一种宛如山峦崩塌的威势,沉稳之中又带着几许禅意,恢弘庞大。
因为我师父和左使的拼斗,使得此处的山巅根本就没办法承受得住任何沉重的力量,我无法从土盾之中转移伤害,不过越是如此,我却越是使出了土盾来。
我与小佛爷所站立的位置,不过方寸之间,倘若承托不住这力量倒塌,那么他身后的桃木囚笼就会一起倒塌。
我自然不是过来拯救那黑花夫人的,不过能够让小佛爷的计划落空,却也是一件美事。
长剑前指。
小佛爷的身法快捷如电,一掌拍出之后,巨大的威势碾压而来,我举剑而挡,却瞧见对方神奇地停在了我长剑的范围之外,他拿捏到了一个很准确的距离,稍微再进一分,我恐怕就能够再进一步,在他身上划拉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来。
而停住身子的小佛爷双手轻轻一拍,那卍字立刻金光闪耀,朝着我兜头飘了过来。
在最初的时候,这个符号代表的是太阳,以及其散发出的光辉,瞧那威势,我本以为会有一大股汹涌的气浪扑面而来,当下也是站好马步,准备迎接,却没想到竟然是一波温暖的春风拂面,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宛如浸透了温泉一般。
小佛爷这一招,完全不是在要我的命,而是在给我做大保健。
不过这怎么可能?
瞧见我满脸诧异的表情,对方平静的说道:“你是魔,得降服!”
一句话刚落,我突然感觉到脑海之中,一片禅唱而出,漫天的“南无阿弥陀佛”声不绝于耳,有男子在唱《金刚经》,有女子在唱《般若经》,有老年人在唱《华严经》,有小孩在唱《楞伽经》,有无数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唱《文殊菩萨心咒》、《六字大明咒》、《大悲咒》以及无数我根本没办法辨别的经文,我的脑子深处变成了一片佛经的海洋,无数佛陀出现,眼冒金光,朝着我或平静、或忿怒、或微笑、或悲伤地唱着。
然而原本平淡而有韵味的禅唱,在此刻却显得杀机四伏,无数的言语在半空中汇聚,钻入我的身子里,让我感觉身体是那般的沉重,力量就像沙塔一般流逝。
一印,解兵甲。
我数次定住心神,而却根本无法驱除诸多禅唱,越发的慌张起来,而弥勒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我。
他表现得很轻松,然而一旦我稍微露出一点儿薄弱的模样,我能够肯定,他一定会飞身而来,将我的头颅给取下。
万万没想到,小佛爷一招完全没有实质、只存在于精神领域的印法,居然能够将弄到如此田地,难道是因为我修行魔功的缘故么?
就在我浑身僵直的此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与佛音不同的话语:“好蠢的人,人家用佛法度化你,你不理便是了,何必对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心存善念呢?”
对啊,对啊,对方之所以能够用佛法度化我,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虽然修习魔功,但是心存善念。
对方就利用我的这善念,做了眼子,从而试图迷惑于我。
怎么对小佛爷怀着慈悲,受他欺骗呢?
一语道破天机。
我余光之中,瞧见说话的,却是在远处傲然而立的东海蓬莱岛海公主,她静静地站着,心思几乎都集中在了上面的拼斗中,虽然出言提醒我,但是却根本没有瞧向我一眼。
不过这也够了,我之所以感觉到力量流逝,是因为听到了禅唱之中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然而我若是主动解除力量,成佛自然不可能,成鬼那是妥妥的。
想要我死,先交出你的性命来!
我目光一凝,饮血寒光剑上的凶气立刻蔓延进了我的全身,我再也不去理会耳边的诸多妙法禅唱,提剑而上,冲着小佛爷猛然冲了过去。
早在前代海公主出言的那一瞬间,小佛爷便晓得自己这一手失败了,不过他却也并不焦急,而是朝后一退,避开我的剑锋,一个口哨吹起,接着回身护住了那桃木囚笼。
在他看来,此刻最为重要的事情,是这囚笼里面的黄山龙蟒,而不是取我性命。
我瞧见小佛爷抽身后撤,正想追击,然而黑暗中突然生出一个黑影子来,顺着小佛爷的口哨声,陡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朝着我的脑袋一棒砸来。
铛!
我举剑去接,感觉到身子一沉,脚下的土地随时都有可能崩塌,赶忙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移开几个身位,果然那一处立刻坍塌而落,化作巨石跌落山下,而我则重新找到一处立足点,凝目望去,心头一震,却见此人竟然是一个身高两米、浑身有着黑色绒毛的巨大猴子,那猴子浑身散发魔气,绒毛宛如燃烧的黑色火焰,腹中如同怀孕了一般,鼓出一个圆球来,古怪莫名。
我越瞧越眼熟,下意识地朝着它手中的棍子看了过去,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这棍子,自然就是已故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作品,而这个身体魁梧的魔猿,十有八九,就是与我分别多年的童年好友,胖妞!
我艹!
想到刚才胖妞那毫无保留的一棍,我的心头就是一阵火起,冲着那小佛爷开口骂道:“我艹你大爷的,弥勒,你这个狗日的,居然把胖妞变成这副模样来,老子今天不宰了你,誓不罢休!”
回到桃木囚笼跟前的小佛爷轻描淡写地说道:“通背猿猴,自然就是这般模样,何必用我来改变?”
他这话刚说完,那已经成年的胖妞怒目圆瞪,完全不认得我的样子,将手中的棍子再次举了起来,朝着我纵身一扑,悍然不惧地再次发动攻击,我没有在与小佛爷说话,而是全力与陌生的胖妞拼斗起来。
双方一交手,我立刻感受到了那猴躯力量说蕴含的力量,当真是恐怖到了极点,根本就不是我所能够应付的,没有土盾,我完全无法跟它硬拼,而若是论那敏捷与速度,我也超不出胖妞许多,唯有在双方交手的细节和变化之处,我方才能够胜出,保持不败。
双方交手几个回合,我便晓得凭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恐怕降服不了胖妞,诸多雷法手段,又有些不忍施展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胖妞死,更加不能死在我的手上。
想到此处,我唯有将希望寄托于炼妖壶观术之上了。
心中有了计较,我便开始不断地变换位置,尽量与胖妞周旋,如此过了十几回呼吸,我终于瞅准了一个机会,身子陡然转动,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胖妞的身后,双手一翻,猛然拍在了它的背部去。
我若是用上了掌心雷,胖妞必然受创,然而我却不得不用上了炼妖壶观术。
我期待着能够用此法重新降服胖妞,将它身上的魔性给收敛。
双掌印在了胖妞宽厚的背脊之上,那宛如黑色火焰的猴毛阴寒无比,而我的观想术陡然激发,试图控制住对方,却没想到双方一接触,我感到胖妞的意志居然被遮盖了,根本就无法触摸得到,反而是有一股凶戾无比的意志,从它的小腹处陡然升起,朝着我这边恶狠狠地刺来,我下意识地收回双手,感受到一阵惊恐,立刻与对方拉开距离,却瞧见胖妞的身后,居然有一阵血红如火的毒雾生成,冉冉之间,宛如血狱。
这毒雾,让人简直就是浑身发寒,那弥勒,到底在胖妞的肚子里,种下了什么鬼东西?
我心头震撼,然而在一瞬间却陡然做了决定,立刻转遍了攻击对象,出人意料地朝着小佛爷所在的地方猛然攻去,对方眼神微眯,轻蔑地说道:“连我的猴子都打不过,还想在我这儿讨什么便宜?”
然而我却并没有朝着小佛爷出剑,而是学南海剑妖一般,将饮血寒光剑朝着地上猛然一插,劲气吞吐。
轰!
灵气被吸收枯竭的山梁哪里承受得住我这全力的攻击,陡然间一阵晃动,我与小佛爷脚下的这块土地一下子就裂开,接着我、小佛爷以及那困住黑花妇人的桃木囚笼,在一瞬间,都朝着下方跌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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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这声音又疾又厉,几乎在一瞬间就念了出来,对师父熟悉无比的我,自然知晓这隐隐的雷鸣就是我师父所喝念出来的,只是让我有些意外的事,已然领悟了至道,化繁为简的师父,为何会舍易求难,不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所表达,而是用这般复杂的话语说出来呢?
我不知晓,却也是心中欢喜,晓得那山峰虽然倒塌,但我师父却并无大碍,要不然也不可能有闲心来念着咒诀。
而当这咒文响起的一瞬间,头顶之上,宛如天神返世一般的黑花夫人则显得慌乱无比,那一大团的七彩云光在奋力翻动,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儿蠕动,而露出了那巨大龙头,则张开了嘴巴,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龙吟之声,然后奋力向前拱去。
我瞧见她这般的表现,便晓得那黑花夫人虽说已然度过九重天雷的轰击,成功渡劫,化为真龙,然而此时此刻,它却还并未成为名副其实的真龙。
还欠一点,就只欠那么一点点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儿时间,却足以改变局面,要晓得那黑花妇人所有的精力和意志,其实在应付那九重雷劫的时候,都已经消耗殆尽了,此时此刻的她,尽管即将化作了最让人震撼的伟大生物,但是却也是最虚弱无力的时候,身体全部都由那龙族血脉之中散发出来的七彩光芒所控制,没有一点儿反抗能力。
它若是化龙了,万事皆休,有的是精力和时间在应付这神剑引雷术,然而此刻我师父的这一击,却成为了压垮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
黑花夫人她之前也是忍受了无尽的痛苦,心防失守,方才会大放狂言,然而她却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够在九天之上,对自己进行这般致命的攻击,顿时就崩溃了,一边期待着进化能够更快一些,一边疯狂地诅咒道:“是哪个狗日的龟孙子,敢饶了老娘的好事,我就算是死,也定然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诅咒你,让你修为大减,永世沉沦于苦海之中,不得解脱!啊……”
这话儿倘若是寻常人讲出来的,不过是一句骂言,然而作为一头将化作真龙的龙蟒,却无异于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攻击,比血咒还要恐怖。
然而我师父却并不受这影响,果断念完之后,原本晴朗的夜空之中,竟然又有大片的乌云密布,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一股劲气直冲云霄,那裂缝陡然间就被一道金黄色的叉形闪电给瞬间撑大,连成一片,气运上承九天,密密麻麻的电网将整个天空撑得一片星宇明朗,所有的暮色一下尽扫,整个天地都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明亮之色,宛如白昼。
又一次,雷击!
而这一次的累落,已经再非天劫,而是人为造成的,我面前的张天师一脸错愕,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对我说道:“这是谁?”
我骄傲地说道:“我师父,茅山掌教,陶晋鸿!”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而头顶之上的电网已经直接将横陈半空的黄山龙蟒给笼罩了住,这时的它还在念着那句诅咒,不过越是这般,越显现出了对方的恐惧,就瞧见在那雷电轰击之下,原本已经努力撑出小半个身子的黄山龙蟒此刻已然陷入了绝境,它身上的七彩光芒一触即散,紧接着身子开始急剧缩紧,从百余丈,一直到十几丈,到了最后,却是化作一道黑线。
当那密布的落雷消失的一瞬间,高高在上的黄山龙蟒也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朝着下方斜斜地坠落而去。
正在惊叹的张天师瞧见这情况,却是一阵激动,朝着我拱手,一声“告辞”之后,慌忙地朝着龙落的方向疾奔而去。
这家伙居然也有神行妙术,瞬息就不见了踪影,留下了残余的几名龙虎山道士,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掌门的背影,不知所措。
事实上,在这夜空之下,任何目睹了此情此景的修行者都是一阵血脉贲张,晓得那龙既然已经被轰击了下来,倘若自己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说不定还能占点儿便宜。
谁都不是雷锋,众人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还不就是为了这点儿小算盘么?
然而就在张天师狂奔而往的几秒钟之后,我瞧见一只巨鸟从远处的林子中陡然振翅而飞,朝着那落下来的黄山龙蟒抓住,然后转折方向,怀里的小白狐儿兴奋地拉着我的衣袖,大声说道:“哥哥,你快看,是剑妖前辈,还有他的黑背大鹏!”
小白狐儿目力极佳,能够瞧见南海剑妖,而我却只能瞧见那巨大的黑影,正是那黑背大鹏,心中又惊又喜。
我喜的是看来师父应有后招,阻止了黄山龙蟒之后,却并没有让它成为别人眼中的香饽饽、无主之物,惊的是不知道南海剑妖的心性如何,要晓得此时的黄山龙蟒虽然并未彻底化作真龙,但其实与那真龙已经无异,若是私吞了,说不得有无数的好处在。
这里面的诱惑,无疑是异常惊人的,南海剑妖能够把持得住么?
我眯着眼睛,瞧见那黑背大鹏将黄山龙满给抓在爪上,振翅高飞,朝着黄山腹地滑翔而去,心中隐忧,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瞧见一道细小的金光又陡然从林中射出,朝着那黑背大鹏附着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的心脏一阵跳动,这般一波三折,当真是让人受不了,这点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体积不大,难道它能够从黑背大鹏,和南海剑妖的口中夺食,将那黄山龙蟒给抢夺过来么?
我深吸了几口气,决定自己不能再这般等待,于是掏出了先前留下的纸甲马,绑在了脚上,对七剑吩咐一声,让他们注意信号,而我则直接快步冲将上前,朝着那黑背大鹏的下方疾奔而去。
纸甲马乃道家秘术,绑在脚下,立刻缩地成寸,周边景物一阵转移,我仰首朝天,很快就越过了几个山头,瞧见那黑背大鹏竟然斜斜地朝着不远处的原始丛林中跌落而去,心中顿时就是一阵诧异,不知道那金光到底是何人所发出来的,居然真的能够将那头黑背大鹏给撂翻倒地。
我朝着那黑背大鹏跌落的地方快步冲去,如此又过了两个山头,好几片林子,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那是黑背大鹏栽落林间时,树叶发出来的声响,我奋力疾奔,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前方出现一阵声响,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朝着前方瞧去,却见林子里蹿出了一个极快的身影来,朝着前方奋力疾奔,而对方很快就瞧见了我,却是转向而来,朝着我大声喊道:“贤侄,救我!”
我定睛一看,来人却是南海剑妖,只见他双手抱着头,仿佛极度痛苦的模样,而在他的身后,却并无人影追踪。
没人追,他为什么要跑?
我朝着他跨步走去,两人快速接近,我方才发现他的脑袋之上,居然盘踞着一个足球一般大的金色肉虫子,那玩意就像一头肥嘟嘟的桑蚕,不过肋下生翅,身子上满是眼睛一般的金环,一对黝黑发亮的复眼,闪烁着邪异的光芒,那嘴巴却是死死地咬住了南海剑妖的头皮,脑袋一动一动的,仿佛在抽取这什么,十分恐怖。
我瞧见这般模样,终于晓得南海剑妖到底在畏惧什么了,当下也是扬起手中的剑,准备朝着那肉虫子劈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快要接近的时候,那南海剑妖突然脚下一空,朝着地上翻滚了几圈,当停下来的时候,已然是再无生机,唯有朝着我的这个方向,拼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喊道:“快跑,不要过来……”
我闹不明白南海剑妖这般顶尖的高手,为何会怕一条肉呼呼的肥虫子,他为什么不出剑,将其斩杀,而是奋力奔跑,坐这般的无用功。
难道是吓到了?
尽管心中有着许多疑惑,但是瞧见南海剑妖倒在了我的面前,生机全无,我顿时就是一股怒火升起,朝着对方快速冲去,而到了近前之时,我方才发现,南海剑妖之所以如此恐惧,而没有反抗,并不是他恐惧,而是因为他大半个后脑勺儿,都已经被那可恶的肥虫子给啃了下来。
那肥虫子已经离开了南海剑妖的头颅,一双邪异的复眼转动,却是朝着我的脑袋扑来过来。
我在一瞬间挥剑劈去,正中那虫子的身体,本以为无坚不摧的饮血寒光剑能够将它瞬间斩成两半,却没想到仿佛斩到了铁块一般,那玩意只是朝着地上砸落而去,稍微一停留之后,一瞬间又反扑了回来。
我甚至能够瞧见它那狰狞的口器之上,还挂得有丝丝的脑浆残留。
我再次挥剑,将这肥虫子给斩飞,而就在此刻,我却听到身后又传来了棍子的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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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棍子,是直接照着我的后脑勺砸过来的,又重又疾,分明是想要将我给留在这里的架势,我猛然回头,一剑挡了过去,瞧见暗中偷袭我的,当真就是胖妞,只见它一棍被阻,一个翻身落地,棍子横陈,呲牙咧嘴,朝着我一声嘶吼,显得十分凶恶。
我定睛一看,却见那胖妞满是黑毛的腹部,此刻竟然裂开了,露出了发白的皮肉来,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显得十分恶心可怖。
在瞧见这硕大的洞口之时,我的脑中也是豁然开朗,晓得了那头肉呼呼的金色肥虫子,竟然就是从胖妞的腹部飞出来的。
而在这一瞬间,我也明白了之前在峰顶之上,与胖妞交手时它身体里蔓延过来的邪恶意识,居然就是那头刀剑不入的肥虫子,而胖妞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恐怕全部都是因为小佛爷将它,给当做鼎炉的缘故吧?
一想到这里,我的整个人就是怒火中烧,而这时那头凶恶的肥虫子再次朝着我陡然射将过来,那速度简直化作了极致,比子弹都还要迅捷几倍。
凭着对于炁场的掌控,我依旧避开了这家伙的攻击,不过却已经没有办法在轻松地出剑斩杀,而这时胖妞也是凶恶至极地冲着我猛然抡棍而来,两者一明一暗,让人防不胜防,我应付几招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当下也是将魔威陡然激发,朝着前方平推而去。
魔威乃深渊魔王的气息,所有黑暗属性的生物都会受到威势影响,而胖妞与这金色肥虫子也并不例外,胖妞倒也还好,只是朝着后面退开几步,而那肥虫子就仿佛见到了猫的老鼠,倏然朝着黑暗中退开,仓皇无比。
瞧见魔威能够限制那让人厌烦的肥虫子,我也松了一口气,集起气息,准备再一次施展那炼妖壶观术,将胖妞的神志恢复。
然而就在我准备妥当之时,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唿哨声,胖妞眉头一皱,几个后空翻,却是隐入了林子中。
我知道它退往的方向,是那落龙之处,不过却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回过头来,跪倒在浸满雨水的泥地里,将那跪倒在地的南海剑妖给扶起来,口中大声疾呼道:“前辈,前辈你醒醒……”
然而此刻的南海剑妖,却再也没有能够嬉笑怒骂,睁开眼睛过来与我交流,大半个后脑勺被啃掉的他,已然是无力回天了,身子冰凉,再也没有气息,我紧紧抱着这一位浑身充满酸臭味的老头儿,心中一阵悲凉,回忆起他出现之后的点点滴滴,这才发现我刚才对他的怀疑,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位老人不过是喜欢凑热闹和胡闹而已,对于朋友,特别是我师父这样的老友,却最是真诚。
他本来可以带着自己的黑背大鹏远去,逍遥海外,然而却屡次三番地折返,救我茅山于危难之中,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唯一的遗言,却是让我赶紧离开,不要赴险的话语。
然而这样可爱的一位老头儿,此刻却是葬身在了小佛爷的野心之下。
与我共同成长、最是善良不过的胖妞,也因为那狗东西而变成了今天这副暴戾而恐怖的模样,我回想起它腹部那个泛着血肉的洞口,背脊之上就是一阵鸡皮疙瘩泛起。
南海剑妖死了,此刻的他虽然还能保持人身,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那种力量正在迅速流逝,相信不久之后,他就会现出自己的原型。
呼、呼……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燃烧了起来,双目赤红,满脑子复仇的心思,当下也是将剑妖前辈的尸体给放平整,猛然起身,将手中的信号令箭发出,然后朝着林子那边疾奔而去。
穿过了两百多米的树林子,我来到了那落龙的地方,瞧见在一片槐花树下,那只翼展宽大的黑背大鹏颓然倒地,而在它的身下,则压着一条数丈长的黄色长虫,因为被羽毛挡住的缘故,我瞧不见那龙头,但是却也晓得此刻的黑花夫人跟之前的那条黑鳞巨蟒已然有着极大的区别,甚至极有可能,已经成了真龙。
在落龙的两边,有人在对峙,一方是带着面具的小佛爷,还有身材极为魁梧的天王左使,山羊胡地魔,还有两名极为狼狈的左使卫队,而另外一方,则只有我师父陶晋鸿一人。
双方遥遥对望,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我没有瞧见刚才过来的胖妞和那只金色肥虫子,也没有瞧见据说跟我师父在一块儿的东海蓬莱岛前代海公主,正打量着,却听到师父平静地问我道:“志程,南海剑妖如何?”
我咬着牙说道:“死了!”
师父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仰头朝天,难过地说道:“唉,我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是我害了他,真的不应该让他去接引龙尸的!”
不远处的天王左使冷声笑道:“陶晋鸿,你说的很对,南海剑妖,他就是死在你的野心之下,呵呵,地仙,你以为真的就这般容易晋升么?自明末之后,这世间哪里还有人能够超脱于世?末法时代,你知道什么是末法时代么,地仙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了,你居然还抱着那般的妄想,你才是最大的野心家,而南海剑妖只是其中一个,不用多久,整个茅山,都会被你的一己私欲给吞没的。”
这家伙的话语直指师父本心,而我瞧见师父一句话也没有说,师父被他给打动了,忍不住出言说道:“自己吃不到葡萄,却是你葡萄是酸的,好一个天王左使,我看根本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而已,你老了,心里面根本就容不下这个世界,也没有探索未知的勇气了,认命吧,这就是你,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
听到我用这般刻薄的语气说出那话儿来,王新鉴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来,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是一个失败者?呵呵,那么你呢,我敬仰的魔尊大人,什么陈老魔、黑手双城,现在的你,根本就是道门养的一头恶犬而已,哪里还有当年带着八十一票兄弟打天下的壮志豪情,你没看到那头伴你转世的魔猿,都已经背弃你了么?好好的尊上不当,偏偏要给人做一条狗,还有资格说别人?”
狗?
听到王新鉴的称呼,我内心之中的一股意志陡然之间就觉醒了,变得异常张狂而愤怒,朝着他怒声吼道:“你在说什么?”
王新鉴微笑着继续说道:“狗,我说你是狗啊,听不懂人话?”
“啊!”
我双目赤红,一声怒吼,就准备上去与之拼命,然而这是师父却在旁边一声轻喝道:“咄!”
我听在耳中,如遭雷轰,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一般,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这才想起来,对方五人,除了那两名可以放冷箭的左使卫队成员外,个个都是当世间顶级的高手,我若是擅作主张,只怕事情就会变得更坏,当下也是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师父拱手说道:“师父,对不起,我动怒了!”
师父点了点头,平淡地说道:“些许挑拨离间,并不能影响到你我师徒近三十多年的情谊,保持平常心,不要让心魔吞噬了自己。”
我认真受教,而后师父又对着王新鉴说道:“王左使,你我刚才交手,已然明了彼此,若是再动干戈,只怕你自个儿的性命就得撂在这儿了,这事儿你可舍得?”
王新鉴呵呵笑道:“我死了,你自然也活不了,陶掌门,别拿年轻时候那种拼命三郎的架势,跟我讲话。”
师父耸了耸肩膀,平静地说道:“既如此,同归于尽罢,今天能够见证魔蟒渡劫,又有一条真龙死于我手,此生无憾,又有何惧?”
我师父尽显光棍气质,而王新鉴也是不甘示弱地威胁道:“说得好,今朝能见真龙,当浮人生一大白,同死而已,又有何惧,不过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我死了,你觉得你这宝贝徒弟,能够争得过我厄德勒的掌教元帅么?”
他指着旁边的小佛爷和地魔等人说道,我的目光顿时凝聚起来,晓得他说得不无道理,我师父此刻倘若豁去性命,与这王新鉴同归于尽的话,有这帮人在,龙尸也未必属于茅山。
若是如此,他岂不是白死了?
不过我师父却显得十分淡然,右手微动,手指上却是出现了两块骨头雕琢的符箓来,平静地说道:“龙骨法雷符,我师叔李道子留下来的作品,先前在峰顶,我也是用过一次的,威力你知道,这两枚,我若是同时施展而出,就不只是你我同归于尽,而是大家,随着这龙尸,随风飘去了,黄泉路上,一同相伴,王左使你觉得如何?”
当瞧见我师父手上的这符箓之时,王新鉴的脸色就陡然变了,眼神朝着左边飘去,似乎在与小佛爷交流,对方似乎有所依仗,指了指树林处。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悠长而洪亮的龙吟声,突然又从云层之上,幽幽地传了过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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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名望是什么?
在此之前,我一直为自己那“黑手双城”的凶名能够吓退许多宵小而自得,却从来没有想象得到,我师父在江湖上的地位有这般的高,六七十人的修行者,其中不乏厉害的高手,强悍的散修,甚至还有与茅山齐名的龙虎山天师道掌教,然而在知道这个老道士就是传说中的陶晋鸿之后,竟然没有一人,胆敢上前而来,捋这虎须。
这情况让我深深地震撼到了,这与我之前的恶名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我师父的这名声是经过时间和岁月所沉淀下来的,谁都羡慕不来,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即将过去的时候,却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十三个雄姿勃发的强者从林中走了出来,朝着我师父这边遥遥一揖,朗声说道:“民顾委黄天望,携委员会十三委员前来,向陶真人问好。”
来者正是素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的黄天望,民顾委第一委员长,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十三太保。
曾经的十三太保之首,名为武穆生,因为其兄武穆王太行矿难之事而被双规,后来越狱而出,不知踪影,此番的十三太保,其实已经是经过了洗牌,并不如往日那般厉害,不过即便如此,大内第一高手,再加上民顾委十三太保亲自前来,光这名头,也的确就真的够唬人了,而一想到他们此番前来,绝对是心怀不轨,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焦急。
我师父自然也知道来者不善,平静地点头说道:“黄委员长,别来无恙啊。”
黄天望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热情地说道:“挺好,真的挺好,陶掌门,当年茅山宗开山门之后,我们一别也有二十来年了,多年未见,没想到陶掌门神采依旧,风姿不减,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这边说着话,远处的林子处一阵骚动,我瞥眼望去,却见七剑出现在了树林边缘,而在他们旁边的,却是包括陈慎、鬼鬼在内的茅山大队,而先前消失不见的杨知修师叔,也随着茅长老、符钧的人重新出现,一群人瞧见了这边的我们,便也没有在逗留,而是朝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我师父应付了对方两句话,这时茅山众人都走到跟前来了,纷纷躬身,向掌门问好,师父挥手免礼,问刚才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师叔平静地说道:“呃,刚才有一帮人在林子里探头探脑,我教训了几句……”
探头探脑的,自然是先前离开的那些江湖人士,那传说中的黄山龙蟒就在跟前,这帮修行者自然舍不得离开此处,不过怯于我师父的威势,却也不得不装作离开的样子,免得被我师父惦记上,日后不得安宁,而此番瞧见又有一帮子人凑上前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更是不想离开了,就想着双方若是能够打起来,自己会不会又浑水摸鱼的机会呢?
围观者心中期冀,而我师父却显得十分平静,了然于心,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而是笑着脸,与这位大内第一高手闲聊扯淡,都不进入正题。
双方的笑容似乎都僵了,而这时旁边的鬼鬼终于从人群之中挣脱出来,惊讶地喊道:“大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黄天望仿佛刚刚瞧见鬼鬼一般,也讶然地回道:“啊,鬼鬼啊,你也在这里啊,大爷爷之所以来这黄山,是因为上面收到风声,说这儿黄山之中,有化龙的灵属,让我带人过来看一下,倘若是真的有那传说中的真龙,那便要将其充公,收归国有,拿来给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做研究,让它为祖国的繁荣昌盛、人民的幸福安康做贡献!”
这话儿说得冠冕堂皇,而他仿佛都没有瞧见我们身后的那条黄山龙蟒一般,一脸的认真与诚恳,反倒让提问者鬼鬼有些莫名其妙,指着那黑背大鹏剩下的金色龙蟒说道:“大爷爷,你说的那真龙,莫非就是这个?”
我听到这爷孙两人的一对一答,便晓得那小姑娘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单纯,她自然是知晓黄天望在这儿没有谈话的切入口,方才这般故意问起的。
而黄天望的回答也格外有意思,他并不说这真龙是他民顾委要的,若是拿去给科学院的科学家,做研究。
他居然还将这事儿,上升到了国家与人民的幸福安康上来。
然而身在宗教局的我却知晓,一般类似于此类材料,基本上都是收归于部门的内库之中,使用权都在一把手的掌控之中,这黄山龙蟒倘若是被黄天望和十三太保拿回了去,它去了哪儿我自然是无从知晓,但是绝对不会给科学院。
他或许会上缴一部分,但更多的,恐怕就是他黄天望一人掌控了。
这事儿他做得太多了,我都不用猜测,便能知晓。
果然,鬼鬼这般一接话,黄天望的眼睛便朝着那边望了过去,先是瞧了一眼,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走近几步,一脸讶然地说道:“啊,果然,没想到它居然在这里,待我仔细瞧瞧,到底是与不是……”
他说着话,便想上前,仔细一观。
若是以前的情况,我说不定也就懒得跟这家伙计较了,毕竟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即便吃相难看,我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然而此刻我却没有等师父开口,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伸手阻止道:“黄老,留步!”
我这一挡,他身后的十三太保立刻就露出了凶相来,一个国字脸的男人冲着我呵斥道:“好不懂事的家伙,黄老也是你能拦的么?”
十三太保群情汹涌,一副要冲上来的架势,而就在此时,刚刚赶过来的七剑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的身后,刷、刷几声,北斗七星剑倏然拔出,朝着对方指了过去,充满杀气的剑锋立刻将十三太保的气势给压了下来,而黄天望则很从容地扭过头来,看向了我师父,淡然问道:“陶掌门,你徒弟这是什么意思?”
我师父耸了耸肩膀,微笑着说道:“志程是我徒儿,同时也是宗教局的司级干部,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如让我们听一听他是怎么说的?”
黄天望之所以朝我师父问话,是表明我尚且不配与他交流,而师父这轻飘飘的四两拨千斤,却让他不得不转头看向了我来,面对着这大内第一高手、以及鼎鼎有名的十三太保注视,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着远处的天空说道:“我想黄老是误会了,地下的这玩意,只是我茅山家养的小蛇;至于你说的真龙,刚才想必诸位也看到了,就在我们头顶的云层之上,黄老若是想要,上去将其捉拿便是,我何曾拦你?”
“什么,茅山家养的小蛇?”
听到我的这话儿,不但是黄天望和十三太保,便是旁边的众人都不由得一阵愣神。想必无数人对于我这满口胡诌,心头定然就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堂堂黑花夫人,黄山龙蟒,居然被我直接构陷成了茅山家养的小蛇来。
而面对着一众诧然不已的民顾委干部,我浑然不觉地说道:“对呀,这小蛇是家师养在后山的,本来拜托给我那小师弟喂养,却没想到他太过于年轻,实在贪玩,结果就让这家伙给逃出来了,我茅山为了防止此獠祸害世人,由掌教真人亲自带队,连在朝堂之上任公职的我都给叫了过来,就是不敢给老百姓们凭添麻烦,还好终于将它给宰杀了,没有造成太多祸端,实在侥幸——黄老若是不信,自可以问我茅山任何一人……”
我张口就说胡话,而旁边的杨师叔也是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对的,为了这孽畜,我们穷追千里,不过还好将其拿下,就不劳黄委员长费心了。”
那黄天望即便是修养再好,听到我与杨知修师叔在这儿演那双簧,也止不住地要翻白眼,而那国字脸男人更是忍不住了,恶声恶气地冲我说道:“好你个牙尖嘴利、颠倒黑白的陈志程,偏偏将那黄山龙蟒说成你自家养的宠物,真的是够了。不过既然如此,它造成了这般的惨状,又岂是你能够负得了责任的,还不赶紧将它叫出来,让我们惩治?”
我一脸无辜地指着头顶上的天空说道:“我都说了啊,弄成这样的,并不是我茅山的小蛇,而是头顶上的那条黑龙,你们若是想要缉拿真凶,上天去就好了,何必与我茅山纠缠?”
国字脸一阵气苦,他自然晓得先前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那条黑影,也是一条真龙,只是依他的本事,别说一个,就是来一百个,也未必能够拿得下。
黄天望瞧见自己的手下被我一阵胡搅蛮缠,直接无语,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对着我师父说道:“陶掌门,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师父眼睑低垂,平静地说道:“志程的话,就是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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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程的话,就是我的话。
听到师父这般的话语,我顿时就是感觉眼眶一红,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腾然而起,却是晓得他的这番表态,使得我不再是陈志程一人,而是代表着我师父,以及整个茅山宗。面对着这般强势的组合,那黄天望的脸色终于变了,眯着眼睛凝望了我师父许久,突然开口说道:“陶真人先前跟人动手,是否岔了气,要不要我帮你疏通一番呢?”
果真不愧是大内第一高手,即便是我师父风轻云淡,他却也能够从种种迹象之中,推断出我师父身受重伤的结果来,我心中惊骇,脸上却并无表情,而师父则显得更是淡然:“你的确来晚了,先前邪灵教的天王左使和掌教元帅都在,你若是在,或许还能将他们给留下来;而我也的确跟他们有动过手,不过至于是否岔气——怎么,难道你想亲自试一试?”
黄天望嘿嘿一笑,耸肩说道:“真人天纵英才,乃国之瑰宝,我不过是关心一下而已,请不要介怀。”
这家伙自出现之后,屡屡为难茅山,我师父也显得有些不乐意了,皱着眉头,直接说道:“民顾委是中央为了了解民间修行团体,而特意设置的民间顾问委员会,是用来协调宗教局、总参以及民间修行团体、宗门沟通的桥梁,而不是封建社会的东厂、西厂,你们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也没有先斩后奏的特权,现如今连中顾委都撤销了,民顾委是否存在,还是一件犹未可知的事情,你民顾委想要讨好中央,也不要做出这些事情来……”
我师父说得这般直接,显然是在回应黄天望先前对于我师父是否受伤的试探,他表现得越强势,黄天望方才越是忌惮,而听到我师父用教训的口吻说话,在修行者面前素来高高在上的黄天望顿时就黑下了脸来,冷然说道:“陶掌门,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真正到达了一定层次的人物,即便内心之中痛恨得要死,但是表面上,却依旧还是客客气气,因为一旦驳了对方面子,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而这些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家大业大的,犯不着这般撕破脸皮来。
然而我师父却根本不理会这里面的潜规则,平静地指出来:“我的意思是,全国道教协会也是与民顾委同级的机构和组织,作为协会的副理事长,我也有与上头直接面对面的权力。民顾委不安心于本职工作,反而四处出击,干扰宗教局与民间团体的正常交流活动,甚至强取豪夺,借机充公、已肥私库的行为,我不止一次听人说起……”
师父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想必上头也未必都同意这种做法,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召集一定团体进行决议,看作为历史遗留的产物,民顾委是否还有再存在的必要,而想必对于这事儿,宗教局的王总,我想他也是有一些想法的。”
打蛇打七寸,这就是我师父所要表达出来的。
听到这儿,黄天望整张脸就完全黑下来了,他实在没有想到我师父居然会这般犀利,直接釜底抽薪,要晓得黄天望之所以能够如此嚣张,并非他修为有多么逆天,天下第一,而是因为他屁股下面的官位十分敏感,一帮人都不愿意惹他,就连镇国高手王红旗这般的人物,能忍的,一般都是不愿意太过于计较。
为何?
因为黄天望行走的地方是大内,谁也没有必要跟上头冲突,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是如果众人齐心协力将黄天望从那个位置上拱下来的话,失去了“大内第一高手”这层光环的笼罩,黄天望依旧还是黄天望,但是别人却未必怕他。
别说是我师父或者王红旗这般的人,就算是我,也有与他一战的勇气。
这一下,当真是有点伤到黄天望的要害了,只见他义愤激昂地表示:“陶掌门,这话你可要说清楚了,我黄天望做事坦坦荡荡,我这些年来奔波忙碌,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一件问心有愧过,你这般的讲法,我可不服……”
这话儿说得铿锵有力,但不过是表面坚强,先前那种拿着民族大义的大棒子打人的气焰和官威,却是已经收敛了起来,我师父呵呵一笑,对着他说道:“黄委员长,我刚才不过是在说笑而已,你何必介怀,不过说句实话,你若是想要找寻真龙,还得赶快,我瞧见那云层之中的气息寥寥,似乎快要离开了,你可得抓点紧,别总在我茅山家养的小蛇这儿浪费功夫,不然我看可悬……”
我师父这话儿讲得十分透彻,那就是想拿真龙邀功,你自己有本事,自己去弄,这事儿谁也不拦着,至于想要动我茅山确定的有主之物,那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凡事都是有规矩的,拿别人的东西来充公,当做自己的东西,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大半个世纪了。
民顾委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懂得反抗。
说完话,我师父抬起头来,用那宛如婴儿一般清澈而又黑的眼睛,与这位大内第一高手对视,而我则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跻身在了师父的旁边,七剑、以及茅山大队人马将我师父众星拱月一般地围在其中,平静地看着黄天望,以及他麾下的十三太保。
这气氛如此僵持了半分多钟,突然间那黄天望的脸色和缓了起来,哈哈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哎呀,陶真人啊,你还是那般的爱开玩笑,何必呢,你茅山的东西,自然是由你茅山处理,我民顾委虽说负责中央与民间的协调沟通,倒也不是事事都管,不过我多嘴说一句啊,刚才陈副局长说的那事儿,就是这小蛇儿是你那小徒儿放走的,这你可得处理一下,你看看,就因为这点儿小疏忽,江湖上可掀起了多少风雨?”
师父平静地点头说道:“自然,茅山门规森严,任何犯错的弟子,都会有相应的惩罚的,无须委员长劳心。”
黄天望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之后,却也是没有再继续纠缠的意思,望了一眼天空,与我师父拱手告辞道:“既如此,那我们也要去办正事了,陶真人,就此别过。”
我师父礼貌得很,不温不火地拱手回礼,目送着民顾委一行人消失于树林之中。
黄天望一走,杨师叔立刻瞥见了旁边赖着的鬼鬼,晓得这小姑娘是荆门黄家的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姑娘,我茅山还有内务需要处理,不方便外人在场,你也离开吧!”
鬼鬼被驱逐,倒也并不难过,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接着左右一扫量,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冲我问道:“陈大哥,你可曾见到剑妖爷爷,我还等着给他当徒弟,学剑术呢,他可不能忽悠小姑娘啊!”
尽管对鬼鬼先前与黄天望的一唱一和有些反感,不过想起这小姑娘先前几次出手助我的事情,我还是豁不下那个脸来,又想起南海剑妖死去的惨状,心中顿时就是一疼,指着远处的林子说道:“剑妖前辈,他……战死了!”
“什么?”
对于黄山龙蟒的归属毫不关心的鬼鬼听到我的这话儿,顿时就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怎么可能,剑妖爷爷这般厉害,这世间有几人能够伤得了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面对着鬼鬼一堆的问题,我顿时就感觉口中发苦,不知道如何回答,而这时我师父也走过来了,问我道:“剑妖的尸体,现在何处?”
我起身便走,口中说道:“刚才为了追逐凶手,我并没有带着剑妖前辈的遗体离开,而是安放在了林子里,且随我来。”
师父吩咐茅山众人在原地看守,我也让七剑在旁边协助,而我则带着师父和鬼鬼折返回了林子里,然而没想到回到原地的时候,我却并未有瞧见剑妖前辈的尸体,在原本的落叶之下,有一道滑腻的痕迹直入远处的烂泥潭,接着不知影踪。
师父附身下来,伸手将那滑腻的黏液捻起,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说道:“剑妖他的本体,是一只成精的箭鱼,这黏液应该是他身上分泌出来的,不过瞧这情形——你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
我苦笑着将当时的情形详细说出来,并且告诉师父和鬼鬼,剑妖前辈不但大半个后脑勺都给那虫子给啃光了,而且我抱住他的时候,生命征兆也都完全消失了,想来也没有再活下来的可能。
听到我的讲述,师父陷入了沉思,而鬼鬼则摇头,坚持地说道:“不对,剑妖爷爷他既然是妖,那么化形的时候,中枢未必藏在脑子里,他一定还活着,是的,他肯定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藏了起来而已——我得去找他,我要去找到他!”
鬼鬼要顺着这泥潭,坚持找到南海剑妖的尸体,而师父和我则没有再说话,任由她离去,然后回到了落龙之处,却瞧见杨师叔和七剑在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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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自被梅浪长老给押回来了之后,便一直被刑堂的弟子给看押着,回到山门之后,就给刑堂长老刘学道的大弟子冯乾坤给押回了谷中待着,一路上,我发现这小子生逢大变,再也没有了原先跳脱的性子,变得沉默了许多,一路上除了刑堂询问他事情经过与细节的时候会说话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保持沉默,也不会主动找别人搭话。
他仿佛丢了魂一般,就连吃饭这种事情,别人若是不给,他也浑然不觉,浑浑噩噩地一天天过着。
小师弟与陶陶之间,要说没有一点儿小儿女的情愫,我肯定是不信的,虽然两人之间差着辈分,但情感这事儿,到底还是不受理智控制,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喜欢,也不是没有道理。
其实这事儿倘若没有什么变故的话,我师父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老学究,说不定还是一段佳话,但此刻陶陶却死了,而且还是因为小师弟而死,虽说她的残魂仍在,但是倘若说要回魂过来,不知道又要费多少周折,而且也未必有这般的机缘,所以这事儿就变得复杂了一来小师弟的心性直接就崩塌了,瞧他这模样,根本就是找不到人生目标,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二来不管怎么说,茅山终究还是有规矩在的,做错了事情,就得要责罚。
我不知道师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在长老会议上提出这般的话题来,内心中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但是却也晓得他要处理小师弟的决心,一定是有的。
茅山十大长老之中,除了刑堂长老刘学道在外缉凶、传功长老尘清真人不问世事之外,其余人等皆已到齐,听到师父突然说出这议题来,气氛为之一滞,左右互看几眼,那杨师叔嘿然笑道:“师兄,这萧克明私自带着陶陶离山游玩,接着又任性而为,为了逃避责罚,擅自逃离,最终导致陶陶死于深渊巨手的拿捏,而且还差一点耽误黄山龙蟒的大事,自然是要处理的,不过他是你的弟子,怎么办,这个还得看你的意见。”
师父平静地说道:“我其实也是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方才好做决定。”
场中犹豫一阵,我想起小师弟在黄山之时,几次精彩的表现,以及小颜师妹这儿的关系,想上前求情,然而却也晓得虽然师父叫我来参加这长老会议,却并不代表我有随意说话的资格,而且我这个时候发言,可能还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于是强忍着,不敢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梅浪长老说话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浪货,陶陶之死,他的责任最大,死不足惜,如果这番轻轻放过,只怕他根本就不会记住教训,以后又会犯错,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将谁给害死呢,所以啊,这事儿,得从严处置!”
他的话音刚落,向来都显得沉默寡语的茅长老也出声支持道:“对,这种恣意妄为的弟子,倘若是不好好地惩处一番,宗门日后的管理工作,很难做的!”
两人这般一说,其余长老的脸色就变了,这是要将萧克明这小子往死里整的节奏啊?
执礼长老雒洋咳了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之后,方才缓声说道:“两位师弟的话呢,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我想提醒一句,所谓扬善除恶,治病救人,惩罚并不是我们的目的,而是要让门下弟子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这萧克明虽然行为孟浪,不过到底还是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历练,陶陶的死,与他有关,但并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去,不然刘师兄何必还在山外,追寻那个叫做智饭的和尚呢?”
杨师叔听到这话儿,不由得笑了,问雒长老道:“雒师兄这般说,自然是正理,不过那小子闯的祸实在太大了,若不按照门规处理,日后茅山门下的弟子又犯了,又该怎么办?”
梅长老也说道:“雒师兄,刘师兄不在,这里就你对茅山门规最为熟悉,我想问一下你,擅作主张、私自行动,最后又贪生怕死,独自逃离,造成同门死亡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他罗列的这种种罪名,深究起来,小师弟逃不过一死,然而雒长老的脸却也一下子阴沉起来,缓缓地说道:“诸位,你们或许忘了一件事情,这萧克明不但是掌教师兄的关门弟子,也是李师叔符箓之道的传承之人,这些年来,李师叔带过那么多的茅山弟子里面,唯有他,算是最得精髓的人,你们处理他的时候,拜托先想一想仙逝了的符王李道子,可好?”
这话儿说得众人一阵沉闷,要晓得,符王李道子,那可是茅山的一面旗帜,他的威望,无论是在朝堂还是乡野,又或者茅山内部,其实比我师父还要高。
这事一涉及到了他老人家,就变得有些难办了。
沉默了许久,这时秀女峰的一位女长老提出来:“我提议,将事情折中处理,这萧克明,不如让他在后山闭关,足不出户,何时能够顿悟,修为入得化境,何时方才能够出关,诸位看如何?”
茅山后院的山林之中,是这洞天福地灵气最足的地方,此刻有许多茅山的前辈在此闭关修行,他们不问世事,只管修行,却是茅山最强大的基石,一旦茅山有所变故,这些人方才会挺身站出来,平日里想找,都没有去处,按理说这并不算是什么责罚,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要晓得这小师弟年纪不大,性子跳脱而好奇,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幻想,而此刻将他禁锢在茅山后院里面,当真比坐牢还要痛苦。
她的这个提议获得了许多人的点头,然而这时,我师父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定道:“不行……”
简单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紧接着我师父继续说道:“这样子的惩罚,实在太轻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看在我和李师叔的面子,方才说的这话儿,不过杨、梅、茅等几位师弟说得没错,玉不琢不成器,心性若是不行,即便修为再高,也不过酒囊饭袋,所以,我决定——从即日起,废去劣徒萧克明一身修为,并且将他给逐出茅山,今日之后,他便不再是茅山弟子,天大地大,让他自己去闯荡吧……”
逐出茅山?
听到这话儿,我的脑子“嗡”的一声,顿时就懵住了。
没有师门经历的人,是根本无法理解弟子对于宗门的那种归属感,这是一种比家、比亲情还要强烈的情感,而对于我来讲,倘若是要被逐出宗门,简直就是天要塌下来的感觉,我想小师弟应该也是一样的,就仿佛,被全世界都给抛弃了一般。
而且更严重的是,还要将他的一身修为都给废了……
我几乎下意识地直接跪倒在地,不顾别人的感受,高声喊道:“师父,不可啊!”
符钧与我一同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师父收回成命,而雒长老和其余几名立场比较中立的长老也出言求情,而杨师叔等人听到了,虽然诧异,不过却也不置可否,显然是认同了师父的这处理方式。
我苦苦劝告,然而师父终究意见已决,不再理会,而是直接在长老会上通过了这个决定。
接下来,师父又谈了几个话题,到了最后,他突然宣布道:“最后说一件事情,从明日开始,我即将在后院闭关,这一回跟以前不一样,我闭的,是死关!”
死关?
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了,我的情绪还在为小师弟的未来而牵扯,此刻却直接瞪起了双眼来。
我晓得这死关,与一般的闭关并不一样,它是绝对的避世不出,不能与任何人见面,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顿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因为结果分晓之时,要么生,超凡入圣;要么死,灰飞烟灭,没有第三种结局。
长老会顿时就闹开了,众人纷纷发言,乱作一团,而我师父等众人都说完之后,方才抬起双手,平静地解释道:“之所以如此,倒也不是我想,而是因为此番黄山一行,我与邪灵左使王新鉴一战,动了根本;而后又是竭力使出秘技‘神剑引雷术’,虽说将那已经化作真龙的龙蟒轰了下来,却在最虚弱的时候受到真龙诅咒,心脉受损,若不是我及时吞服了龙血结晶,只怕已然死在黄山了……”
我先前晓得师父应该是受了重伤,却没想到伤势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想来那真龙诅咒,当真是歹毒无比,一众长老听到师父这话语,也都黯然,不再劝解。
师父待众人平息,方才又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而茅山也不能一日无掌事之人,我闭死关之后,还需找寻一位能够接任我这掌教之位的人,众位长老都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对于这事儿,不知道心中可有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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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完全没有想到,我师父一回山门,便连着抛出诸多震撼众人的事情来,先是将黄山一行的收获按功封赏,紧接着又对自己的关门弟子毫不留情地驱逐出门,到了最后,居然又抛出了这么一个重磅话题来。
掌门归属!
当今之世,诸多修行宗门之中,最为强势的当属三派,青城、龙虎与茅山,而其中又以茅山与龙虎山最为稳固,因为与派系林立的青城不同,茅山和龙虎山同宗同源,最具凝聚力,至于白云观、崂山以及悬空寺等宗门,则属于第二梯队,尽管像白云观这种被列为道教协会所在地的宗门高手辈出,但毕竟还是受到了朝堂之上的牵扯,不得独立,故而反而弱上一些。
一曰龙虎,一曰茅山,能够成为其中之一的掌控者,其中的权力足以让修行界的无数人眼红,甚至为之疯狂。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地位,无可动摇的名望。
然而当听到师父说出这番话儿来的时候,一众长老全部都仿佛屁股生了痔疮一般地站了起来,朝着我师父躬身说道:“万万不可,请掌教真人收回成命,不可妄议此言。”
瞧见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师父一声长叹道:“我这掌教之位,从虚清真人手中接过来,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当年与龙虎山并驾齐驱,时至如今,反倒是越来越闭塞了,道法未曾如何宣扬,在朝堂上的地位也远不如龙虎山,说起来,我这个做掌教的,实在是有些惭愧。时至如今,不如退位让贤,让有能力的同门来担当吧。”
雒洋长老立即恭声说道:“掌教师兄,你千万不可妄自菲薄,前些年茅山宗封锁山门,那是上一代掌教真人所做的决定,跟政治大环境有关系,别的门派也同样封山,也正是如此,茅山方才保持了完整传承;这些年来你励精图治,茅山在江湖上的声望也日渐昌隆,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而此刻正是茅山发展的关键时机,你怎么可以撂下挑子,不管我们了呢?”
众人纷纷附议,而师父则苦笑道:“你们以为我想啊,不过我此去闭关,不知生死,也无法搭理门中事物,倘若有个意外,我如何跟虚清真人交代,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听到我师父的话语,众人一阵默然。
的确,师父既然说自己心脉受到重创,不得不闭死关,一搏未来,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面对着最坏的结局出现,而在他还在的时候,就将此事给确定下来,远比日后生了变故,众人纷纷争夺的时候,要来的妥当得多,也平和许多。
只不过,我师父陶晋鸿以下,到底谁能胜任此位呢?
众人心思一阵杂乱,而这时杨师叔突然站了出来,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同意掌教师兄的意见,也不同意师兄还健在的情况下,就将他的掌教真人一位给替代掉——掌教师兄是为了我茅山而身受重伤的,这般做,我觉得是在落井下石,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太公平!”
“对,对,的确不太公平!”
众人纷纷点头,要晓得师父为了茅山牺牲如此之多,结果掌门之职却给撸了,实在有些难看,别人瞧见了,也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妥,不过众人却也知道,倘若不弄出一个主事者来,又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如此纠结一番,先前发言的杨师叔又出声说道:“我觉得这样,掌教师兄职位不改,至于他闭关期间的事情,我们只需选出一位话事人来,由话事人与茅山长老会一同,处理宗门内务,各位看如何?”
杨师叔的话语让众人一阵豁然开朗,这真的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因为众人都晓得一点,那就是当今之茅山,实在是难以选出一位能够替代我师父的强力人物,但倘若将权力分散,再选出一位话事人来,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再选一个陶晋鸿不容易,但是找一个大管家,这又有多难?
这提议不但减小了这个人选的选拔难度,而且还给众人分权,自然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而我师父也点头同意了,问他道:“这话事人,不知道杨师弟可有人选?”
杨师叔指着跪在地上的我说道:“陈志程,此子天资聪颖,入门时还曾经引发邪灵天王左使的争抢,本身参加过南疆战争,又在朝堂之上打拼多年,经验阅历都在,更值得一提的是,志程虽然还算年轻,但一身修为,却比我们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厉害许多了,这一点尤其重要——师兄如果要问我的意见,陈志程就是我的不二人选。”
在杨师叔开口之前,我曾经猜测过他会提及的各个人选,甚至还觉得他极有可能毛遂自荐,然而却没想到他竟然推荐了我,一下子就将我给捧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来。
瞧见众位长老纷纷点头称是,我顿时就愣住了,怎么回忆,也没有想到我跟杨师叔还有这样的交情,竟然能够让他开口,将我捧上这个位置来。
这事儿有点儿奇怪,要晓得我跟杨师叔向来都不对付,他这般说,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而就在我暗自揣测,而众位长老仔细思考的时候,我师父率先表明态度道:“志程虽好,但他是我的外门大弟子,在拜师之时,我便已经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他只能成为茅山外门的代言人,而不可能成为茅山掌教!”
师父这般一说,众位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而杨师叔则仿佛才想到一般,一拍脑袋道:“哦,瞧我这记性,居然忘记了还有这茬。”
我被否定之后,气氛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毕竟选的不是掌教,而是一个相当于大管家一般的话事人,这话题倒也没有那般的严肃,于是众人开始纷纷发言,有人提议由十大长老排名最前的传功长老来当,毕竟论起修为,茅山除了我师父,也就是尘清真人了,不过这话儿却被我师父和几位长老给否决了,毕竟尘清真人性情淡泊,别说话事人,就算是真的给个掌教真人,他也未必肯当。
除了传功长老,众人还相互推荐,甚至跪在我旁边的符钧也被人提及,说他自入茅山以来,勤奋刻苦,已经成为了茅山的典范,而且他与我师父一脉相承,也算是符合了茅山的传统。
如此讨论了好一会儿,师父最终落锤道:“这话事人一职,不但要有些本事,而且还要善于沟通,团结左右,既如此,杨师弟,不如让你来当吧!”
自一开始说过几句话,定下调子之后,杨师叔就一直不曾发言,没想到在最后,师父竟然点了他的名,当下也是诚惶诚恐,不敢接受。
师父含笑说道:“你说自己资历浅薄,其实志程、符钧比你的资历更加浅薄,这话事人的位置,得兢兢业业,服务宗门,我反倒觉得你做了最合适,毕竟你这些年以来,在长老会里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变化了不大,你就不要推脱了。”
师父这般说完,梅长老、茅长老等人也是纷纷认同,而其余的长老则显得无所谓的样子,唯有雒洋长老显得有些不太开心。
他眉头微锁,似乎有些担心。
经过一番推脱之后,杨师叔“勉为其难”地应承了下来,而后师父又交代了诸多事宜,并且告诉大家,符钧将成为他的掌灯弟子,日后他闭死关,无法与外界交流,则由他留在符钧手中的一盏油灯来沟通,听到这话儿,我方才想起他先前让符钧拿着乾坤包袱皮的用意,而众长老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也是将符钧给增补进了长老会,作为替补长老,为师父代言。
而之后的交流中,我居然也被选入长老会中,作为朝堂之上的力量,成为能够决策茅山命运的其中一人。
不过这也不过是一种名誉,因为常年在外奔波的我未必能够参加长老会,只是有个知情权而已。
长老会散场之后,众人离开,而师父则要回家,与家人作最后的告别,并且安排好陶陶遗体的诸事,临走前把我给叫上,让我跟随,其间一言不发,而我跟着回到竹林小苑,师父的儿子陶师兄已经知道了这噩耗,那个老实的汉子罕有的眼圈通红,两句话没说完,眼泪就直接滴落下来,结果挨了我师父一通训,灰头土脸。
师父骂完陶师兄,便将我给叫到了书房去,两人对面而坐,他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志程,会上我不让你做这话事人,你可怨我?”
我摇头说道:“师父做事,自有考量,而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的确是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师父松了一口气,长叹一声道:“你能够看得透彻,如此最好,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功夫,我明日即将闭关,不再出世。这世间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在此之前,有几件事情得给你交待一番,不然若是我这里出了变故,可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死不瞑目?
这么严重,难道师父现在是在给我临终托“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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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闭关的第二天,我就离开了茅山宗。
我的世界在朝堂,在山外,而不在茅山宗门之内的勾心斗角,而且我也懒得瞧见杨知修长老成为话事人之后,所表现出来的虚伪模样。
当然,长老会议之时,分配给我的所有战利品,我倒是一件没落,全部给带走了。毕竟是我的,我自然也不会谦虚,至于陈慎,我在考虑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将他带走,而是留在了茅山,守护在了小颜师妹的旁边。
之所以有如此的考虑,是因为我终究觉得这孩子还是值得改造的,留在我身边有诸多不便,不如放在茅山,由小颜师妹此刻的师长尘清真人来帮着调教。
尘清真人邓震东,是与李道子同时期的顶尖高手,虽然名声并不算响亮,但是在我师父闭关之后,他却可以称之为茅山第一高手,有这样的人罩着小颜师妹,即便是有小师弟萧克明的事情在,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的,而那陈慎倘若能够一心向善的话,在日后,说不定也是一名可造之材。
当然,我之所以急着下山,大半的原因,还是为了小师弟萧克明这小子。
按我的想法,其实并不着急的,毕竟素了多年,这两日刚刚尝到一点儿肉味,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然而小颜师妹对于自家侄子的关心,远远超过了我这个便宜姑父,想着那孩子身受重伤,性子又倔强得很,未必肯回家,而他在茅山一待十几年,又没有别的去处,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今后的路,到底会怎么走下去。
小颜师妹一焦急,我自然是什么腥都吃不到了,临走前缠着她疯狂缠绵一番,结果听到她说起这日是危险期,忍不住又激动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走到我的这个年纪,对于后代,以及传承之类的东西,莫名其妙就有了一些期待。
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回家时母亲的那些唠叨引起的,而是一种来自于生物的本能。
总之,没有能够沉浸在温柔乡中,被小颜师妹连打带踹地踢出了茅山的我,开始在周围寻找小师弟来,按理说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寻一个人,实在是有些难度,不过我到底还是专业办这事儿的,很快就在乡民的介绍下,在石狮镇的一处桥洞下找到了这家伙。
此刻的小师弟再无当初那意气风发的精神,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的这里,不过却也知道此时他必然已经是精疲力竭了,躺在污水横流的墙洞中,灰色道袍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宛如一个乞丐,更加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腿和胸前的伤口都还没有好,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又恶化了,淤血、流脓,浑身散发着臭气,还吸引了无数苍蝇过来,将他围成一圈,嗡嗡嗡不绝于耳。
这简直就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倘若不加以治疗,只怕被废去全身功力,还不如一个正常人的他根本就活不下来。
伤口的炎症引起了高烧,而虚弱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我赶到桥洞口的时候,小师弟整个人都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了,旁边还有三个小屁孩子,拿着搅屎棍在捅他,每一次他被捅得不耐烦、动了动身子的时候,小孩子们就欢乐地尖叫起来,仿佛获得了莫大的快乐,而当这几个小鬼瞧见我怒目瞪过来的时候,却又一哄而散,仓惶退开。
我瞧见小师弟已经烧得糊涂了,也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走到他跟前来,顾不得肮脏,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就在我惊讶于他滚烫的体温之时,没想到这家伙却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认出了我来,结果低头一开,却瞧见这小子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在抓住我的手掌之后,放在了脏兮兮的侧脸,呢喃着说道:“陶陶,陶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早知道如此,我就不离开了,咱们要死一起死,我宁愿我们之间,死的那个人是我呢……”
我听他说着胡话,不由得好笑,心中也是一阵发酸,抽出了我的手,在他的伤口处检查了一下。
对于这小子的伤口,茅山刑堂那边其实还是有过处理的,不过他这两日失魂落魄的四处流浪,再加上功力被废之时免疫能力大幅下降,使得愈合处又恶化了,方才会如此,对于这样的伤势,中医丹药也没有更快速的办法,我想着还是得找个地方给他治疗,弄点退烧药之类的。
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将病给治好才行。
我将小师弟给小心放平,站在墙洞前难得地抽了一根烟,接着出来,准备在附近找一家诊所。
钱不是问题,关键一点,就是不能让小师弟知道是我在帮着他,这是师父的命令,我也能够理解,毕竟要想锻炼一个人,必须将他给逼到绝境去,要让他晓得自己没有退路,然后方才能够爆发出自己都不知晓的力量来,只有他自己跨越出那一道鸿沟,方才能够让他知晓一切,要不然,对于一个废物,我也没有太多话要讲。
我在街上走了,逛了一圈,都没有瞧见小诊所,四处打量一下,想着找人问一问,看看附近的人民医院在哪里。
而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旁边突然走来一个人,朝着我躬身问好道:“敢问先生是陈志程陈局长么?”
我转头一瞧,却是个带着墨镜、抱着一个卦象摊儿包袱的算命先生,这家伙年纪还不如我大,却留着一对滑稽的八字胡,特别显老,一看就知道是在街头摆摊算卦的江湖混子。我回忆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起这人来,毕竟像他这般打扮的江湖人士,我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记得这么多,不过对方一上来就叫出了我的名字和职位,显然也是有一些瓜葛的,当下也是点了点头,微笑问道:“是我,你是?”
那算命先生得到了我肯定的回答,赶忙将墨镜给摘了下来,笑嘻嘻地对我说道:“陈局长是贵人多忘事,我叫郭一指,是铁齿神算刘的四弟子,当年我在京都的时候,还跟您打过两次照面,不知道您还记得么?”
他这般一说,我终于想起来了,笑着说道:“哦,对了,我记得了,不过你当年可是瘦瘦小小的一人,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那郭一指笑着挠头,嘿然说道:“嘿嘿,这闯荡江湖嘛,若是不打扮得成熟一点,恐怕是连饭都混不上吃的,所以……嘿嘿,您懂的。”
我跟刘老三是老交情的朋友,算起来这郭一指却是我的晚辈,所以他说话的语气,也多是敬语,显得十分拘谨,我又问起刘老三的近况,他告诉我,说师父这些年一直都在大内里面待着,不过这些年来事情倒也不是很多,他老人家也闲不住,总是抽些时间出来,没事就在八宝山、八达岭这些地方摆摊算命,倒也乐得悠闲。
我奇怪,说这老小子不谋算国运,反倒是跑出来跟小老百姓玩儿,这是什么道理?
郭一指告诉我,说他们这麻衣一门,最讲究的就是渡人,所谓算命求人,不分贵贱,也不看阶级,能够度化常人的苦难,也是一种修行,所以师父方才会隔一段时间,出来跟普通人算一卦,也算是麻衣门的传统,而他们这些徒弟,则都给赶了出来,满世界的晃荡,为的就是在江湖混迹,不断磨砺自己的意志,方才能够得以成器。
听到郭一指的话语,一开始我还心不在焉地听着,到了后来,心中咯噔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郭一指问我为何发笑,我拉着他的肩膀,开怀说道:“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寻了你千百度,你却在这灯火阑珊处,行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没错,就是你!”
这算命先生被我弄得一惊一乍的,不由得有些彷徨,对我说道:“陈局长,你这是干嘛,别这样,我害怕……”
我将他拉到路边来,郑重其事地问道:“小郭啊,我跟你师父,是绝好的交情,而你呢,我也不当是外人,实话告诉你,我这里有点事情要麻烦你,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郭一指虽然心中忐忑,不过听到这话儿,却是义不容辞地拍着胸脯说道:“那是自然,就从您跟我师父的关系,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我摆了摆手,说也不用这般卖命,当下也是将小师弟的这种情况,跟他一一讲来,说我这里不能出面,于是就得劳烦他这个看似不相干的人来帮忙,郭一指听到这事儿,一颗心也算是落了地,要说赴汤蹈火,他一个算命的文夫子,实在是有些勉力,但跑腿这事儿,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笑着说道:“您找我也是对了,打打杀杀,我是做不了,但是劝人通达,这事儿我专业对口,齐活儿!”
我想起师父的交代,当下也是跟他讲起,他拍着胸脯说道:“这事儿也简单,他若是不信,大不了请我师父来批这谏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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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一指跟着我来到桥洞,当瞧见小师弟这副凄惨模样之时,叹了一口气,花钱叫来了两个力工,帮着抬到了镇子东头的一处民宅里去。
我跟着一同过去,里面有一个与他同样打扮的算命先生,也戴着墨镜,不过这是真瞎,郭一指跟我介绍,说这是他的大师兄洛延博。
我跟洛延博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记忆中的他眼睛灵动无比,却是不知道何时弄瞎的双眼。
这洛延博是刘老三当做传承的衣钵弟子,比郭一指稳重许多,也懂得许多医术,与我稍微寒暄一番之后,便先给小师弟含了一块冰片,紧接着叫人烧了一桶热水,给他洗净全身,驱除邪火和余毒。
在洛延博面前,郭一指就是个打杂的身份,听着大师兄吩咐之后,便忙碌去了,而洛延博则在客厅里面,跟我叙话。
谈论的,依旧是小师弟萧克明,洛延博虽然双目已瞎,但心中却是透亮得很,刚才给小师弟摸过骨,对我说道:“陈师叔,你这小师弟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更加难得的是命格尊贵,不可限量,虽然此刻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然而只要遇到他命中注定的贵人,两者正奇相辅,必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说不定我们这些人,都得萌受他的照拂,所以太多客气的话语,倒也不必多言。”
我摆手说道:“延博可别这么称呼我,你我年纪相仿,我与你师父虽然有点交情,不过咱俩得另算,千万不要这般客气。”
洛延博慌忙说道:“那怎么可以?现如今,您黑手双城的名头,已然名动江湖,就连我师父,都以能够有你这般的朋友而自豪,我们这些作晚辈的,又哪敢如此高攀?我前日还跟师父通过电话,得知了你当日智退民顾委黄天望的诸般经过,实在是太让人拍手叫绝了。就凭这个,茅山之中,除了陶真人和逝去的符王李道子,可就您的名气最大的!”
我苦笑着说道:“那些虚假名头,有什么用处,延博可千万莫要取笑于我。”
洛延博又与我讲了几句话,这时里面的郭一指对外面喊道:“大师兄,这位小哥醒了,你快来看看。”
听到这话儿,洛延博看了我一眼,我挥挥手,他拱手离去,而我则来到了屋子的窗边,往里面望去,却见小师弟浑身光溜溜地站在木桶之中,朝着洛延博和郭一指拱手道谢,而洛延博则平淡地挥手说道:“我也不过是路过那安贞桥洞,瞧见阁下重病于此,尚有一线生机,就想着将你带回来治疗而已,别的话也不要多说,小哥,你为何会流落至此?”
我小师弟的身份,他自然是知晓的,不过做算命这一行当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最是习惯,更何况洛延博本身就已经是个瞎子,骗起人来,更是得心应手。
小师弟精神萎靡,叹了一口气,用极度沙哑的声音说道:“被逐出宗门之人,就如同流浪的野狗,不提也罢。”
他不愿意提及往事,而洛延博却也并不逼问,只是问道:“那么小哥叫什么名字?”
小师弟说道:“箫克明。”
洛延博点头说道:“不错的名字,乍一听平凡,不过又意义深远,不错,不错……”
小师弟苦笑着说道:“什么不错,我就是个失败透顶的家伙而已。”
洛延博不与他争辩,又问道:“不知道小哥家住何处,日后又有什么打算呢?”
小师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用极为低沉的语气说道:“没家,也不知道今后的路,到底该如何走。”
他应该是没脸回去见萧家老爷子,毕竟是被驱赶出了茅山宗,而一想到今后的路该往哪儿走,在茅山待了十几年的他却也一时找不到方向。
洛延博抚须说道:“我刚才给小哥摸骨把脉,晓得你曾经是修行者,不知道什么原因,气海被破。我不问你的过往,但是瞧见你眉目正派,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所以收留于你。你身上有病,一时半会也离开不得,不如就留在我这里养着,而若是没有去处的话,不如跟着我跑跑江湖,另外若是对前路迷茫,我师父铁齿神算刘你可曾听过,找时间,我让他老人家帮你卜一卦,说不定能够咸鱼翻身,江湖重起呢?”
他的话儿沉稳而淡定,又透露出几分真诚,小师弟此刻穷困潦倒,疾病交加,能够碰到这般的好人,自然是感激涕零,没有二话。
小师弟此刻也是因为进入水中,方才清醒一会儿,洗过澡、给伤口上过药之后,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洛延博和郭一指师兄弟便到前院来找我,我与他们交代一番之后,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让他们帮我代问刘老三好,又互留了联系方式,双方就分别了。
至于小师弟,我就放心地扔在了这儿。
要晓得这街头算命的主,即便不如刘老三,但也都是人精来着,把他交给这师兄弟,我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离开石狮镇,我又前往句容萧家,将小颜师妹托我带的家信给我那便宜老丈人,又将小师弟被废去修为、驱逐出茅山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对于这个震撼的消息,大家都惊呆了,萧老爷子甚至想着收拾行李,上山去质问我师父,结果给我拦着了,也不敢说个大概,只是说这些都是我师父的安排,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只要时机合适,还是会将他给重新招回茅山的。
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要看他自己是否争气。
再有一点,那就是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够看到他了。
听到我的解释,萧老爷子倒也还是挺明白事理的,回复了理智,长叹了一声,对我说道:“他从小跳脱,时至如今,有点挫折让他成长,也是不错的;只可惜了陶陶那孩子,多好的姑娘,说没有了,就没有了,唉……”
我不知道萧老爷子还知道陶陶,想来要不然就是书信得知,又或者小师弟曾经带着陶陶来过萧家。
不过不管如何,萧老爷子叹息的,说不定是不能和茅山的掌教真人做亲家吧。
这事儿,当真是可惜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所有女婿在老丈人面前的通病,我总有些不敢面对萧老爷子,故而也没有再多停留,交代完毕之后,便匆匆离开,前往金陵,找到了南南。
作为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孙子,南南此刻已经成长了起来,不但继承了他爷爷的衣钵,而且还发扬光大,名头不小。
我找南南,自然是将我从茅山分到的一众真龙材料给他,让他帮我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对于我的到来,惯来死人脸的南南难得露出了笑容,而当瞧见我从八宝囊中拿出来的这些真龙材料时,更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对于炼器大师来说,这种材料,就如同色狼遇到了美女一般,是致命的毒药,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我多寒暄几句,便将全部的精神都投入到了其中,在桌子上又写又画,当我宛如空气。
对于南南的性子,我自然也没有任何脾气,出来跟于大师的师弟聊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我从金陵乘飞机抵达了京都,私下里将七剑和特勤一组的其余成员都请到了一起来吃饭,别的不说,先将此次的酬劳发给大家,也不多,每人两万,意思意思。
这些钱是我与慈元阁合作的账户里面取出来的,两万块钱在两千年初的时候,其实还是非常经花的,尽管七剑的工资和津贴都很高,不过能够有这般的奖励,自然也是一阵欢呼,大家也晓得我的底子,自然不会婉拒,几个男的都商量着最近的房价涨得越来越厉害了,可得好好攒下来,改天在附近的楼盘买套房子——局里分的,终究还是太小了;而女孩子则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去国贸,或者王府井买点衣服,或者化妆品之类的。
瞧见大家伙儿讨论着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我不由得一阵叹气,咱们拼死拼活,可不就是为了老百姓们,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么?
酒醉人散,我与小白狐儿回到住处,独处之时,我方才有时间拿出饮血寒光剑来,仔细打量,瞧见此物在饱饮了真龙之血后,通体变得更加黯然无光了,不过里面仿佛充满了磅礴的力量,稍微一激发,便有龙威一般的气息激荡而出,弄得住在我隔壁的小白狐儿一声尖叫,冲到我这儿来,问我搞什么鬼。
我耍宝一般地给她展示,弄得小白狐儿心痒痒的,羡慕不已。
龙威、龙力,以及真龙鲜血里面蕴含的奥义,新生的饮血寒光剑有着诸多奥妙,还等待着我仔细去探索。
次日我回总局报道,正好碰到宋司长,他告诉我,之前托他办的那件事情,就是找寻悬空寺智饭和尚的事儿,现在已经有眉目了,不过事情有些复杂,得仔细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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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路上一直都在思索人选,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已经下了决定,让布鱼和小白狐儿跟着我,一同前往吴哥。
之所以带这两人,也不是没有缘由,那布鱼最早与我相识,却是在安南的一处山谷里,此番前往吴哥,倒也算得上是故地重游,可以当成半个向导,而且他还懂得当地语言,更是派得上用场;至于小白狐儿,我带着她更多的还是习惯,当然,作为个人实力而言,这两人也算得上是七剑之中的佼佼者——特别是小白狐儿,一旦发起疯来,连我都感觉有些难缠。
有着这两人的帮助,我便有信心七进七出,将那智饭和尚给抓回来,而即便弄不回,人头总是要带的。
王总之所以让我只带两个帮手,而不是同进同出的七剑,自然是有讲究的,其一是七剑一块儿去,终究还是人多眼杂,而且其中的朱雪婷、董仲明和百合等人虽说相比以前也是有了许多进步,但是像这种九死一生的敌营出入,终究还是有些乏力。
不如精兵简政,反而会有更加精锐的效果。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九九年极尽全国之力剿灭的那个邪教,此刻又是蠢蠢欲动了,总局这边也得保持战备状态,七剑作为特勤一组的主要战力,倘若是抽调全员,前往吴哥,也难以向上面交代,不如将张励耘留下,指挥众人,协同总局办事。
此事我决定之后,便将特勤一组的人员召集到一起来,将此事作了宣布。
七剑里面,最黏我的就是尹悦,至于其他人,倒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不过大家对于那个忘恩负义、宛如农夫怀中毒蛇的智饭,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听说不能手刃此人,纷纷发言,说一定要将那小子给活着带回来,大家伙儿有一万种方法,教他做人的道理。
我没有将此行的危险跟众人仔细讲起,会谈过后,我把张励耘叫到了办公室,跟他交代我离开的时候,依旧是他当特勤一组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直接跟宋司长汇报就可以了。
张励耘点头应承,犹豫了一番,突然对我说道:“老大,跟你讲一件事情。”
我问他什么事,张励耘告诉我,说总参那边找过他了,来的是他以前那个部门的头儿,说想要让他重新回部队里面去服役,由他来培训和组建一支精锐的修行者部队,一切资源,都可以朝他这边倾斜。
我愣了一下,这才问道:“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军方那边会过来挖我的墙角,我晓得作为北疆王的外侄,张励耘曾经在某秘密部队里面服过役,不过后来因为某一次任务,跟风魔有过正面冲突,他们小队全军覆没,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张励耘全身瘫痪,后来在经过政审之后,退役回家,而正是为了这外侄,北疆王当初方才会前往黄河石林赴险,最终与我结交。
按理说张励耘这边已经完全退役,就跟军方那儿没有任何联系了,不过他重新站起来之后,却在我的手下做得风生水起,以他为首的七剑名扬江湖,这使得他的价值被放大许多,也引来了许多朝堂同僚的挖角。
对于军方,我的态度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强硬,不过这事儿最终看的,还是张励耘个人的看法,所以我才想知道他的回答。
面对着我的提问,张励耘很诚恳地说道:“老大,没有你,就没有我张励耘的今天,而且跟着你,我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无论是个人情感,还是未来的发展,我肯定都是愿意跟着你并肩而战的;不过你也知道,我老部队的领导过来找了我两回,我又真的不好拒绝得太死,不然会被老战友骂我贪生怕死,忘恩负义,所以可能需要你到时候帮着,给我出头说一下。”
张励耘的话儿让我有些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不管是谁,想从我手上调人,总得经过我的同意不是,到时候我这边扣着不放,事情就解决了。下次他们再来,你就告诉他们,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张励耘高兴地离开,而我又将布鱼和小白狐儿叫到了我的办公室来,将这次行动的目标,以及详细的情况跟两人仔细讲解。
完了之后,我又将领到的装备递给两人。
小白狐儿翻着这绣着金龙图案的金龙荷包,将里面的诸般物品都给掏出了,数了一下,不由得眼睛发亮:“哥哥,怎么这回上面那么大方啊,这玩意都舍得拿出来?”
布鱼也是十分激动,这驱邪符能够屏蔽一切降头之术,还能防虫驱蛊,百行靴穿在脚下,宛如纸甲马一般,一口气神行百里,不费劲儿,至于隐形粉、轰雷镖等物,都是总局豢养的那一大帮顶尖符箓炼器大师的杰作,一般来讲,不是九九年的那种特大行动,基本上是不会配置的。
我瞧见略微有些兴奋的两人,耸肩苦笑道:“既然知道这个东西珍贵,你们就应该晓得,此次任务,该有多艰险了。”
小白狐儿嘴巴一噘,兴高采烈地说道:“跟着哥哥在一起,再苦再难我都不怕。”
布鱼也是呵呵一笑,憨厚地说道:“好多年没有回南疆了,我也是时候回去一趟,给我师父扫一下墓了。”
瞧见两人这般的表态,我的心中一阵感动,他们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对我有着绝对的信任,是一种愿意为之赴死的忠诚,也是对我足够的信心,一想到这里,我就暗自决定,不管事情到底如何,我一定要将这两人给囫囵个儿地带回来。
我们是去立威的,不是去赴死的,对于这一点,我清楚无比,绝对不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跟两人介绍完情况之后,叫他们去找阿伊紫洛,储备一些降头巫蛊的知识,而后又通过了一个秘密渠道,联络到了正满世界找寻智饭和尚的茅山刑堂刘长老,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并且询问他们那边,到底是如何决定的。
刑堂长老那边回过话来,说如果要是出国的话,这个可能需要先回一趟茅山,在长老会上面获得认可,方才能够最终决定下来。
我告诉刑堂那边,说不管长老会如何决定,我这里会以茅山的名义前往吴哥,将那个投入父亲庇护的康桑坎给揪回来。
犯我茅山者,虽远必诛。
我与茅山刑堂互留了临时的联络方式之后,便开始做起准备来,安排妥当一切之后,我于次日与布鱼、小白狐儿乘坐班机前往滇南的省会春城,在滇南省局那边报过到之后,彼此交流一番,我之前的计划是从西双版纳的热带丛林中越境,横穿老挝南下,前往吴哥的北部丛林,在相关同志的协助下,找到那个智饭和尚的线索,然而滇南省局那边的同志却否定了这个方案。
他们的说法,是尽管老挝是个大森林,不过里面的黑巫僧数量众多,想要不动声色地横穿过去,事实上难度颇大,反倒不如前往缅甸,或者借道泰国。
尤其是后者,那里的旅游业十分发达,对外国游客的防备心也淡,伪造一套身份,正正经经地前往,到时候再折转过去,反倒妥当。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泰国的曼谷,可是东南亚消息掮客的聚集地,在那里,只要出得起足够的钱,就能够买到任何消息。
至于安南,其实也是很好的选择,不过因为我之前曾经参加过对安南的自卫反击战,最好还是别惹对方。
要晓得,安南当年参战的那一帮修行者,现如今也爬上了很高的位置,难免会对我不利。
对于滇南省局同志的建议,我在与布鱼和小白狐儿商量过一番之后,决定以旅游的名义前往泰国曼谷,在查探清楚具体的消息之后,再折转前往吴哥,毕竟此番行动,最难的有两点,第一就是在康克由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的宝贝儿子弄走;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找到那小子。
要是那小子躲了起来,不再露面,我总不可能满世界的到处找寻。
毕竟那里是吴哥,而不是我们的主场。
此事商定之后,省局的人帮我们去弄证件,因为我以及七剑的名声已经十分响亮了,此番前往东南亚,为了掩人耳目,还是需要做一些改头换面的处理,于是我们三人都在脸上动了点手脚,我留起了大胡子,而布鱼则恢复了光头,一身彪悍,至于小白狐儿,则自己拟形,变得不那么娇媚即可,如此一番之后,我们三人于次日乘机抵达了曼谷的廊曼国际机场。
一下飞机,行走在异国他乡,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异国风景,看得人一阵眼花缭乱,而就在我们三人摸不到头绪的时候,滇南省局这边安排接应的人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恭谨地说道:“在下穆青山,见过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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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山是个谈吐十分得当的男人,相比于秘密战线的同志来讲,他更像是一个商人,满面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而事实上,他在曼谷这边的确从事着商业活动,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专门负责热带水果的进出口业务,同时还代理着南方省部分牛仔裤的出口贸易。
与我们接上头之后,穆青山带着我们来到机场外,外面有车子等待,司机叫做小武,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长得浓眉大眼,体格健壮。
小武当过兵,不过并不知道组织上的事情,所以一路上,穆青山也并没有跟我们作过多的交流,只是给我们介绍曼谷的风土人情。
在此之前,虽然有在文字上瞧见过许多的资料,但是终究还是隔着一层纱,然而从机场一路走来,听着穆青山的话语,我方才晓得,这座位于昭披耶河东岸、南临暹罗湾的天使之城,亚洲四小虎之一的首都,其实还算是比较现代化的,属于一种东方与西方,现代与古典相结合的城市,因为旅游业的发达,条件并不会比内地的某些城市差。
曼谷是繁华的国际大都市,融合东西方文化,是东南亚贵金属和宝石的交易中心,也是世界著名米市,然而由于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乘车从机场前往市中心,还是能够瞧见许多地方,显得十分萧条,影响深远。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并没有住在那豪华酒店,而是在穆青山的家中落脚,这是一处位于湄南河附近的别墅,附近有成片成片的高级别墅群,不远处甚至还有王宫和佛寺。
这里算是比较接近中心的区域,要晓得曼谷的城市规划十分混乱,基本上是以大皇宫为中心向外扩散,第一圈是寺庙与官方建筑,第二圈是商业圈,第三圈是住宅区,最外面是贫民区,不过也不一定,因为政府允许私人拥有土地的缘故,经常会看到繁华的商业街区中会莫名其妙地用铁丝网隔出块荒地来,又或者是高楼华厦与木屋铁皮房彼此紧挨的不和谐图景。
而且这些建筑的样式时间跨度极大,一会儿高楼大厦,一会儿又是陈旧的公寓楼,十分别扭。
就是这么一个奇妙的城市,与我们在国内的许多地方有着一些类似,却又并不相同,我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耐着性子与穆青山闲聊,一直回到了住处,等到小武出去之后,方才与他谈起此番前来的目的。
先前滇南省局那边已经跟穆青山沟通过了,不过他只晓得我们是过来抓一个人的,但是具体并不知道是谁,此刻一听到我们要动的,居然是康克由的儿子,不由得大惊失色。
因为地缘的关系,泰国、吴哥、安南和缅甸这些地方相互接壤挨着,所以只要身处其中,便能够了解许多相关的事,穆青山自然也曾听说过血手狂魔康克由的威名,毕竟进入文明时代,能够宛如纳粹一般屠杀如此多人民的侩子手并不多,而且人家纳粹至少不杀自己人,而康克由等人,却是直接将本国三分之一的同胞,没有任何理由的净化了。
这样满手血污的凶魔,想不惹人注意,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虽然惊讶,但穆青山终究还是一个优秀的工作人员,在经过了最初一段时间的震撼过后,他跟我们介绍气康克现在的情况来。
康克由是吴哥华人的后代,自从暴戾的红色高棉被推翻之后,他曾经辗转回到中国短暂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被驱逐,便定居在泰国,而后八十年代中旬前往中国首都,被再次被驱赶之后,回到泰柬边境,改名杜赫,在一个边境小村里面教书,并且还参加了一个基督教会,受洗成了一名神职牧师。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情报,具体的事情,就不得而知,在此之前,康克由并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对象,所以穆青山也知晓不多,不过他表示,一会儿叫人搜集一下,像这种大人物的情报,稍微整理,应该也是会有些眉目的。
穆青山将我们接回来之后,将我们介绍给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妻子、大女儿和小儿子,接着便上楼打电话去了,而我们则被他女儿穆史薇的带领下,前往附近的湄南河边散步。
穆青山虽然是组织的人,但他大部分的生活其实已经融入了曼谷这个神奇的城市,故而家人也都在这儿生活,他大女儿十九岁,从一家教会性质的女子学院毕业之后,就一直跟随着父亲打理公司业务,而且已经被父亲发展进了组织里面来,对于我们的身份也是有一些了解,不过晓得不多。
这女孩儿是个活泼的性子,容貌还算漂亮,就是因为长期日照的关系,皮肤跟当地人有些相似,黑黑的。
穆史薇很小的时候就来到曼谷了,所以普通话的口音很差,还有点儿滇南春城的腔调,不过我们还是能够听得懂,这女孩儿对于国内的一切都十分好奇,对我们也很热情,充满了友好,因为没有具体任务,便带着我们在附近的河边走了一圈,还到了一家很有泰国韵味的寺庙之中参观。
泰国九成以上的居民都信奉佛教,所以这个国家曾经被叫做佛国,沿着湄南河放眼望去,金碧辉煌的寺庙星罗棋布,我听穆史薇说起,泰国的寺庙足有两万多间,光曼谷就有几千处,让人咂舌,而我们来到的这玉佛大寺,寺院左侧是块修剪一新的宽旷的草坪,里面便是辉煌的殿堂,进入寺院像置身在黄金世界,左右一观,那一座座高高的塔峰直插云端,飞檐雕柱.庄严肃穆,给人一种佛光闪闪的感觉。
行走在其间,便能够感受到佛陀的力量,它从殿宇上、从佛像里、从信仰的僧尼和信徒身上,缓缓地传来,在这样的环境中,沉心静气,却是能够感受到许多不一样的收获。
我们来到主殿之前,布鱼和小白狐儿停下了,两人乃异物出身,对于此类净化的力量,最是敏感,而我即便是能够感受到其中巍巍的力量,却也并不忌惮,来带大雄宝殿之前,脱去鞋子,在水池便洗净了脚后,缓步走近了宝殿门口,抬头一看,却见一尊栩栩如生的玉佛像在正堂高高坐立,满面慈善,庭堂跪满了教徒,颂经念佛,烟火鼎盛。
我眯眼瞧着那玉佛,以及它座下金莲,却并不跪拜,而是仔细思索着其中的力量源泉。
虽然我魔、道兼修,但是却并非不懂佛理,要晓得,在中国之地,释、儒、道三途,乃修行正典,鬼、巫、魔三道,乃邪途,这些我都得懂一些,等到面对这样的对手时,方才能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然而即便了解,但是因为国内现行佛教太过于低调的缘故,许多有本事的禅师罕有露面,使得江湖之上,厉害的和尚并不是很多,却不像此处一般,遍地都是光头。
我站在佛殿之前,肆无忌惮地打量那殿前佛像,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几个尖嘴猴腮的瘦脸沙弥从旁边走了过来,用本地语言,向我急促地斥责着什么,我听不懂,偏头看向了穆史薇,她一脸诚惶诚恐,对我说道:“陈叔叔,他们说你对佛不敬,要么跪下,要么离开。”
要么跪下,要么离开?
我没想到这里的和尚居然有这般的霸道,不是说佛法能够让人的性子变得平和么?
我此番前来,行事自然是要低调一些,不过并不代表我需要向任何人妥协低头,于是也不过笑笑,并不接话,而是抬起头来,眯眼望着那佛陀,心中有一股意识腾然而起:“你有什么本事,能够让我跪拜于你的脚下?”
这股冷然的意识掠过,我倏然惊醒,这蚩尤分神为何会在此时出现,难道它已经渐渐不受我的控制了?
就在我又惊又疑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几双手来,想要将我擒下拖走,我下意识地一挥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瞧见有两人直接给我甩飞了七八米去。
穆史薇瞧见我这般凶悍,也是大吃了一惊,不过瞧见左右动静,慌忙上前来拉我,对我说道:“陈叔叔,这边的僧侣地位很高,你若是动了手,他们的警察很快就会过来的,我们不要在这里久留,赶紧离开。”
我瞧见她焦急的表情,心中虽然不惧,不过却也不想在警察局里面留下案底,于是随着她离开这佛寺,然而我们刚刚过殿前广场,前面却呼啦一下,来了十几个黄袍沙弥,为首的一个老和尚慈眉善目,满脸的胡须,而旁边一个瘦脸和尚则不断地在跟他说些什么,他侧耳听着,也不怎么说话。
一直等到我们来到跟前的时候,那老和尚才朝着我们这边作了一个揖,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贫僧般智,见过几位中国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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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在出国之前,我就预计到这一点,要晓得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组织的资源也没有办法随意动用,必然是要出钱来找当地的地头蛇找寻消息的,所以我特意兑换了十万美金,带在身上,以防万一,然而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方的胃口居然会这么大,十万美金,差不多快八十多万的人民币,居然都只能当作定金。
我手上仅有的就是刚才布鱼递过去的那些钱,虽然先前表现得十分淡定,但是我却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不管如何,我都再也没有另外九十万的美金。
两天之后,就算是对方弄到了康桑坎的消息,我又拿什么来付账呢?
小白狐儿愤愤不平地说道:“那臭女人很明显就是在趁人之危,一个消息,哪里用得着一百万美金那么多?她这狮子大张口,明显就是在讹诈我们,哥哥,你刚才干嘛答应啊,要是换了我,早就一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我瞧见两人都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不动声色地朝着没有人的小巷子走去,然后低声说道:“对方的确是在讹诈我们,不过要想快速得到智饭和尚的消息,还真的得靠这帮家伙来帮忙,不然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就算是本事通天,也绝对没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家伙的落脚之处,你说对不?”
小白狐儿依旧不解地问道:“好,好,即便是要用她帮忙找人,但是一百万美金,你价都没有还,我们去哪里弄剩余的钱?”
我笑着说道:“尾巴妞,说句实话,若这一百万美金是你的,你动心不?”
小白狐儿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不过却还是点头说道:“那肯定动心啦,有这么多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那岂不是爽翻了?”
我瞧见她一说起这话儿来,顿时就眉飞色舞,不由得好笑,点头说道:“既然你动心了,说明夺命妖姬也是动心得要命,有着这诱惑在,她哪里会不卖命地帮着打探消息?这就是我不还价的理由,至于钱的事情,倒也好办……”
向来憨厚的布鱼,一想起那九十万美金的巨额债务,整个人就不好了,不由得低声说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到时候拿到消息,不给钱?”
我被他的话儿给弄笑了,摇头说道:“亏你想得出来,对方既然能够找得到智饭的下落,自然也能够联络到他本人,我们倘若是翻了脸,不结尾款,他们自然会通知智饭,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不但抓不到智饭,而且还连这订金都得亏了,你说说,这尾款怎么可以不交?”
“可是,可是这一时半会的,我们去哪儿弄这么多钱呢?”
小白狐儿焦急无比,而我则摸着下巴,瞧见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喃喃自语地说道:“你们说说,这个地方,除了银行之外,哪儿还有大量的美金呢?”
听到了我的提问,两人都开始思考起来,很快,对这儿最为熟悉的布鱼对我说道:“有,那就是寄居曼谷的大毒枭们,这些家伙通常都会在家里备着大量的现金,其中以美元最多,因为他们要经常前往泰国边境的金三角地区,去收购鸦片,以及防止被抓到时候,好带着钱跑路,所以经常会备着这些钱,不过九十万美金,数额还是比较巨大……”
我笑了笑,摸着略微有些扎手的胡渣说道:“那就找些大毒枭下手,反正都是黑钱,我们拿了,倒也不会良心不安。”
小白狐儿也反应过来,双眼一亮道:“对呀,要是能有富余,那是最好!”
得,敢情她还准备在这上面,大发一笔呢。
我本来想板起来脸来训一顿小白狐儿,结果一想,自己可不就是跟她一般的心态呢,那什么脸来训斥别人,于是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想着:“也对,这次咱真的是穷光蛋了,要是能够有所富余,那肯定最好。”
想法是好的,不过那些家里藏着巨额现金的毒枭们,到底在哪儿呢?
这事儿倒也难道不了我,当下三人先是打的返回了穆青山家,什么也不管,美美地睡上了一觉,次日去在穆史薇的带领下,在附近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餐厅吃过饭后,我方才不动声色地问起:“小薇,都说曼谷是有钱人的天堂,你说,这些有钱人里,难道个个都手里干净?”
穆史薇皱着鼻子说道:“怎么可能,都说曼谷是天使之城,不过这儿藏污纳垢的地方多着呢,别的不说,金山角的毒贩、缅甸的军阀、南亚的土霸王,还有那些拿着教民奉献钱财肆意挥霍的恶棍,不都在曼谷享受着?”
布鱼嘿嘿笑道:“小薇妹妹,那你可知道,这曼谷城中,最有名的毒枭,住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穆史薇下意识地结了一句,继而脸色一变,却是琢磨过了这里面大概的意思来,盯着彪悍光头的布鱼说道:“不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小妮子对彪悍而又温和的布鱼,多少有一些情愫在,这是我这两日的感受,布鱼这样的男子自然也是有很强吸引力的,这个我也晓得,不过倘若因为穆史薇过分的关心,使得计划无法继续,那就不值当了,我向布鱼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搞定穆史薇,而我则起身,假意去上了一趟厕所。
等我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沟通妥当,穆史薇双目发红,忍不住抓着布鱼的胳膊说道:“余哥,那个素察可是个穷凶极恶的毒贩,身边随时跟着二三十个保镖,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
布鱼笑嘻嘻地安慰她道:“我们只不过是问一问,抓毒贩的事情,还得由泰国政府来,我们哪里会插手?”
这小子不负责任地安慰着,心不在焉,而等回到了穆宅,我私下找到布鱼,询问情况,布鱼正好找到一副地图,指着安塞得附近的一块区域说道:“在这个山庄里,有一家大型牛肉场,据穆史薇提供的消息,那里是曼谷最大的毒枭素察名下的产业,他若是在曼谷的话,一般都会在这里待着。”
我摸着下巴说道:“穆史薇提供的这个消息,应该没错吧?”
布鱼点头说道:“大体是没错的,据他的介绍,说这素察跟泰国警察的高层有关系,舍得花钱,行事也还算低调,所以双方应该是达成了默契,容许素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快活。”
我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来,我们端了素察的保险柜,不但他会很生气,曼谷警方也会发狂?”
布鱼回答:“自然!”
两人私下将风险谈妥当之后,却并没有半点儿害怕,毕竟不是自己的国土,整个人都放松不已,我想起明天就是交钱的日子,于是对布鱼说道:“今天晚上动手,速战速决。”
既然要打劫毒枭,必要的踩点还是必要的,下午的时候,我们三人就来到了那处地方,发现这儿比起安塞得的小打小闹,简直就是强太多了,到处都是灯红酒绿,衣冠楚楚的人士在此川流不息,寻找着自己的乐子,周遭的建筑,也比不远处的贫民窟,要现代许多。
这是一个绝对的销金库,而在这繁华的背后,也必然隐藏着足够的凶险,因为维持这种秩序的成本,定然十分昂贵。
小白狐儿的身手最是敏捷,于是有她来查探,很快她便回来了,告诉我们,在那名丽佳歌舞厅的背后,有一处巨大的宅院,那个素察应该就住那儿,不过把手森严,保镖几乎人人带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她并没有进去瞧一下。
作为总局最精锐的特勤一组,对于这些小场面,自然是没有太多的畏惧感,我们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地方没钱,不过瞧见这么大的场子,想来应该不会白来一回,于是就安心了。
我们三人在附近随便找了点吃的,本来还想去那高档餐厅,结果一摸囊中羞涩的荷包,就只有低下头,在路边小摊凑合着解决。
不过还别说,那满是咖喱味的泰国菜,偶尔吃起来,还算是不错。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华灯初上,四处都是一阵繁华之色,那高挑的女郎,衣冠楚楚的绅士,还有各色人物,在跟前晃来晃去,进进出出,我们得到凌晨才动手,小白狐儿提议去看一下歌舞表演,我知道里面的表演必然会有不太和谐的成分,断然否决,说我们手里已经没钱了,消费不起,结果这时小白狐儿直接摸出一个钱包来,朝着我扬了扬。
我顿时一阵发晕,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还多了偷人钱包的本事?
我没有再拒绝,三人一同前往那素察名下的歌舞厅,一走入大厅,立刻一阵喧闹传来,我眯着眼睛瞧去,只见舞台中间,有一个几近半裸的高挑美女在跳着钢管舞,那舞姿热辣,表情诱惑,当真看得让人血脉贲张。
不过,我怎么看着,那人的面孔,都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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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在台上跳钢管舞的那个漂亮妹子,根本就是昨天与我们开口谈生意的夺命妖姬,只不过让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是,那女人开口闭口一百万美金的大生意,居然转过身来,就穿得如此火辣,凭着胸脯的两坨肉来挣这点散钱,实在是太扯了。
在瞧见的第一眼,我顿时就一阵火气,并非别的,而是我觉得那所谓的夺命妖姬既然拉得下这脸面来挣那皮肉钱,恐怕未必有真本事,而我那十万美元的订金,恐怕是要打水漂了。
布鱼和小白狐儿显然也是认出了那夺命妖姬来,小白狐儿倒是没有想太多,而是愤愤不平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恨声说道:“狐狸精!”
她自己就是一头九尾妖狐,却骂别人狐狸精,当真不晓得她什么心态,而布鱼则想得比较多一些,能够豁出脸面来卖弄色相的,想必本事也是有限得很,于是不无忧虑地对我说道:“老大,你瞧见没有,那夺命妖姬出来抛头露面,实在有些诡异啊,难不成我们是被人骗了?”
老实的布鱼一想起那十万美金,以及对应的人民币,顿时就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而我则沉稳许多,手攀住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先别急,看看再说。”
“可是……”
布鱼依旧愤怒不已,冲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大,那可是十万美金啊!”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微微笑着说道:“放心,没有人能够阴了我们的钱,不管是谁,怎么吃进去的,就得怎么给我吐出来!”
这肯定的话语让布鱼稍微地安了一些心,而我则随着劲爆的音乐,朝着前方挤了过去,眯眼瞧见台上的那女人不断地扭动着自己如蛇的腰肢,没一会儿,上身唯一的丝帛脱落,露出了饱满挺拔的胸脯来,紧接着她又做了几个极具诱惑性的挑逗姿势,仿佛准备将那短得不能再短的小短裙,给解下来,慰劳台下的观众。
而瞧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咦”了一声。
小白狐儿听到我貌似抽了一口冷气的动静,不由得眉头一皱,不阴不阳地说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些下半身动物,那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恶心!”
我却突然笑出了声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最喧闹的人群,来到了角落。
跟着我过来的布鱼和小白狐儿瞧见我心情大好,不由觉得奇怪,而我则指着舞台中央已经脱去短裙,只剩下一条丁字裤的漂亮妹子说道:“虽然很像,不过我却可以肯定,她并非夺命妖姬!”
布鱼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没有明白,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笑着说道:“刚才我瞧见几个细节,第一是那夺命妖姬的脖颈处有一个黑背蜘蛛的纹身,这女的没有;第二是两者虽然都一样丰满,不过从罩杯来看,这个女的却比夺命妖姬要大一个型号;至于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妹子,她真的就只是一个妹子!”
我提出的第三点虽然十分绕口,不过却点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台上的这女孩儿是个真正的女人,而夺命妖姬,不过是披着女性外皮的人妖而已。
所以尽管两者长得几乎神似,但终究还是不同的。
布鱼和小白狐儿关注问题,终究还是太注意表象,而没有深入了解问题的本质,所以一时之间也瞧不出来,而经过我的提醒之后,几次对比,终于瞧出了不同来,不过问题又来了,这台上的钢管舞女郎跟夺命妖姬如此相似,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小白狐儿想到一个可能:“有没有可能,这钢管舞女郎,跟夺命妖姬,是双胞胎兄妹?”
布鱼点头说道:“对,也只有如此,才会这么像了。”
小白狐儿苦着脸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大毒枭素察,就极有可能跟夺命妖姬有联系,或者是她的老板咯?我们用素察自己的钱,来跟他买消息,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两人都头疼地看着我,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而我则平静地说道:“明天就是交钱的日子了,我们不可能再找第二头大肥羊。”
布鱼讶然说道:“老大,你的意思是,照干不误?”
我点头说道:“对,不管素察跟夺命妖姬有什么关系,我拿了钱给她,她就得给我信息,一百万美金不是那么好挣的,她若是出什么花花肠子,我回头教她什么叫做后悔。”
我的意志坚定无比,而布鱼和小白狐儿在我做了决定之后,就再也没有多言。
这牛肉场中,无外乎各种底限表演,看多了,反而觉得烦躁,那钢管舞女郎跳完之后,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离去了,接下来又来了几位真正的人妖,穿着羽毛华服,一阵轻柔得宛若天仙的舞姿,小白狐儿在饱了眼福之后,便不再吵闹,于是我们在夜里十点多钟的时候就离开了,在附近的一个餐厅吃过了夜宵,拖了一点儿时间,便差不多凌晨时分了。
这个时候的夜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量限制级的表演也陆续登场,欢场女跟寻欢客相互勾搭,三三两两地朝着附近的酒店走去,而巷子处也不断出现喝多了的酒鬼和吸食毒品的瘾君子,四处一阵闹腾,而这个时候的我们,则来到了与牛肉场有着一墙之隔的宅院来。
曼谷的富豪颇多,但是能够弄得起这么一处宛如宫殿、庄园一般建筑的,却稀少得很,那素察能够顶着大毒枭的帽子,还这般张扬,倒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人越有钱,越怕死,特别是像素察这种掌控着毒品和金钱的大毒枭,更是如此,因为这种人的敌人最多,有像我们这种一门心思求财、打秋风的过路客,也有与他竞争的同行,以前被他弄死过的复仇者,以及政府,这些人的存在,使得他们无比的惜命,对于安保也是格外的用心,我们靠近院墙附近,布鱼侧耳倾听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们,说园子里有巡逻的人,狗、枪火,一个不落,而且还有暗哨。
越是这样严密的安保,越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的目标素察应该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想要兵不血刃地进入其中,并且找到素察保险柜的金库,将其搬空,这就变成了一件十分有难度的事情了,三人在一阵眼色交流之后,由身上最为敏捷的小白狐儿越过院墙,帮我们将道路给趟平。
小白狐儿曾经跟这世间最顶级的高手有过交手,在这个小池塘里,虽说是防范森严,不过却也没有太多阻碍,很快就通过羽麒麟跟我们发信息,说搞定了。
我和布鱼相继翻墙而入,进入了其中,瞧见小白狐儿在不远处的草丛中跟我们招手。
我们小心而快速地赶过去,瞧见草丛的阴影处,躺着一个浑身漆黑,仿佛融于夜色之中的家伙,而在他的旁边,则摆着一把充满杀气的SVD狙击步枪,我伸手摸了摸这枪管,发现并非摆设,而是一把身经百战的火器,看得出来,这素察当真是个小心到了极点的家伙,在自家的宅院中,居然拿狙击手当作暗哨。
这黑衣人应该是个不错的枪手,只可惜遇见了小白狐儿这个逆天的家伙,结果一句警示都没有发出,就直接失去了作用。
小白狐儿一出手,就代表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指挥着小白狐儿将这黑衣人给藏起来,然后朝着布鱼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摸一个舌头来,尽快将素察所在的房间给找到,然后直接抓住那个家伙,逼问出藏钱的保险柜。
这就是我们大致的计划,简单而粗暴,不过也很直接有效,布鱼点了点头,很快就遁入黑暗,朝着房间里扑去。
我看见布鱼离开,正想左右观察一番,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眯眼瞧去,只见黑暗中走来三人,穿着清凉的装扮,不过背上倒是都斜挎着半自动步枪,领头的一个,手上还牵着一头狼狗,显然是巡逻队。
那狼狗一出现,似乎闻到了什么,鼻子不停地耸动,有意朝着这边走来,那巡逻队的第一人呵斥了两声,有些起疑,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暗自捏住法决,发动了魔威。
这魔威的气势我也是有控制的,一点点,并不让人发觉,而那条狼狗则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巡逻队踢了好几脚,方才朝着相反的方向,仓惶逃离。
巡逻队离开之后,没多时,布鱼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循着线索,从阴影处来到了一楼左侧的一间房外,翻窗而入,瞧见布鱼正死死地捂住一个黑影,沉声威胁着什么,几句之后,那人似乎点头妥协了,他方才放开手来,而就在他放开手的那一刹那,我瞧见了布鱼抓到的舌头,居然就是刚才在舞台之上表演艳舞的钢管舞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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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穆青山焦急的喊声,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将门给打开,平静地说道:“怎么了?”
我们这名泰国的联络人一边仔细地打量我,一边说道:“曼谷地下世界的教父,金三角的大毒枭素察昨天夜里,被人在自己名下的产业中谋杀,同时有大量财物丢失,此事已经传开来了,素察明面上是泰国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算是上流社会的人物,所以曼谷警察局这边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出凶手,现在已经在大搜全城了!”
我一脸茫然地说道:“哦,然后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穆青山瞧见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了,低声说道:“我昨天听小女说过一件事情,你们昨天曾经找他打听过曼谷最大的毒枭在哪里,她告诉你们的,正好就是这位素察;而且几位昨天晚上半夜才回来,也说曾经去过那夜总会的地方,这里面倘若没有什么联系,我真的就有些不信了。”
我揉着鼻子,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头疼地说道:“昨天没睡好,头疼。老穆,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讲呗。”
穆青山一脸苦相地说道:“陈老大,我的意思是,素察这个家伙的势力十分庞大,有的时候,他的话,比曼谷警察局长还要管用,现在他死了,想要继承他位置的那些人,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凶手,我得到的消息,十几路人马都已经在发动了,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诸位的头上来——我不说讲别的,就是想说,拜托您做事的时候,能够提前跟我通一下气,行不?”
我瞧见他一脸的无奈,不由得笑着说道:“我办事,你放心,别多想——对了,我们今天中午就会得到消息,估计下午就要出发了,这里先多谢你这两日的招待……”
穆青山瞧见我十分淡然,当下也是放了点心,既然已经警告过了,就也不再多说其他。
之所以不将我们这边的事情全部跟穆青山以及他女儿穆史薇分享,倒真的不是在防范,其实也是为了他们着想,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穆家只不过是我们落脚的一个去处而已,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即便是今天还未有出发,我们也会搬到酒店去,跟他们分开。
穆青山离开之后,我叫来了尹悦和布鱼,盘点着昨日的一系列行动,看是否会有漏洞的地方。
因为做好长期在敌营之中潜伏的准备,所以我们基本上一出门,都会做一些装扮,昨天夜里去的几个地方,三人都有做过化妆,除非是认真盯着,未必能够瞧出太多的端倪来,至于那个被布鱼抓来的舌头,也就是跟夺命妖姬十分神似的钢管舞女郎,则被小白狐儿用幻术洗去了记忆,按道理来讲,也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要说绝对的安全,还是死人最可靠,但我们不过是求财,并非杀人狂魔,素察是大毒枭,残害了无数瘾君子、造成了许多家庭支离破碎,而且还在算计我们,死有余辜,但那女郎不过是出卖自己的肉体,最终还是没有将她给灭口。
这是小白狐儿的基本素养,而倘若她真的下了黑手,我反倒是要好好地教育一下她,免得她妖性发作,陷入心魔之中。
我们追溯了一遍之后,心中稍安,下楼吃早餐,而穆青山吃过早餐之后,便去公司上班去了,穆史薇虽说要陪着我们,却给布鱼给劝走了,四下无人,我们将昨日的收获盘点了一番,所谓财帛动人心,瞧见让人眼花的的财富,无论是小白狐儿,还是布鱼,都忍不住深吸几口气,一阵心潮澎湃。
这钱自然是动人心魂,不过它是不义之财,我们倘若纳为己用,只怕会招来祸端,对于这一点,我们三人都明白,而后我提出一个大概的想法,那就是想搁置一段时间,然后等回到国内之后,通过慈元阁,将其一点一点地变现出来,然后通过捐赠,又或者组建一个慈善基金,让它花到需要的地方去,也算是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
对于我的提议,两人自然没有意见,不过瞧见这巨额的钱财就这样脱手而起,难免有些心塞,我对于人性的了解透彻,瞧见他们略有些失望的表情,笑着说道:“你们也别急,虽说是弄来做慈善,但是任何基金会,都是有一定的运营成本的,划出几个百分比来给你们,其实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即便是几个百分点,也足够两人衣食无忧,听到我的话语,无论是布鱼,还是小白狐儿,都笑眯了眼睛。
这两位,虽说都是妖属,但其实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生活,我又不是酸儒,自然不会亏待自家弟兄。
差不多谈得妥当,我们便整理行李,然后与穆青山电话告别,离开了穆家,接着打车前往安塞得的“野门之光”酒吧。
因为是中午,所以酒吧并不热闹,几乎是半关门的状态,酒保依旧是那个还珠粉丝的壮汉,不过他的胸口,却多了一朵小白花。我径直来到了吧台前,拍了拍台面,让布鱼跟他交涉,结果双方说了几句话,布鱼一脸的不爽,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这家伙说那主事人并不在这儿,可能需要我们等一到两个小时。”
我们之前的交易,是有约定好时间的,现在对方临时爽约,实在是有些不厚道,不过那壮汉一副蛮横的表情,显然不是什么好沟通的角色,我也懒得多聊,让他给弄瓶好酒,我们在角落先等一会儿。
我们一落座,小白狐儿侧耳左右一听,对我点头说道:“这里没有窃听设备。”
我点了点头,据穆青山的说法,这里是曼谷情报的集散地,各路情报贩子都愿意来这里交流,保密措施,自然还是做得不错的。没有人偷听,布鱼就也没有什么忌讳,趁着倒酒的时候,用手遮住嘴唇,低声说道:“老大,我刚才瞧见那男的胸口面前戴着一朵小白花,问他什么事情,他没有跟我讲,不过我总感觉有些奇怪啊……”
小白狐儿却没有布鱼这般含蓄,直截了当地说道:“那素察,莫不就是夺命妖姬的老大吧?”
这个可能,其实在我们昨夜瞧见那个长得像极了夺命妖姬的钢管舞女郎之后,就一直有这个猜想,而从今天的这个变故来看,当真有些肯定了。
我没有多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洋酒,等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此刻已是午后,酒吧的人便开始多了起来,打扮各异的酒客来到这儿,不过这次倒也没有三三两两地做着,而是聚集在不远处的吧台上,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我听不懂泰语,只是喝酒不说话,而布鱼则竖起了耳朵来,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对我说道:“老大,这些人都是大大小小的消息掮客,素察死后,他所在的组织发布了悬赏,任何能够提供凶手消息的人,都能够得到一百万美元的赏金,而如果是能够直接抓到凶手本人,那么这赏金的金额最高可以达到五百万美金——这是个大活儿,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都疯了,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大赚一笔呢。”
我嘿然笑道:“哦,现在有什么线索么?”
布鱼说道:“有,那凶手有三到五人,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十分善于潜藏,对于枪械精通,而且有着恐怖的黑巫术,竟然能够突破素察请来的伦威禅师之布置,并且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整个曼谷里,有这般身手的人,应该不多,仔细盘查一下,也许会有发现……”
听到布鱼的转述,我的心中一阵惊讶,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到了应对的办法,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就得落在这个阴沟里了。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而旁边走来一个白人,对着我们笑道:“华人?怎么,你们也想分这一杯羹么?”
对方说的是汉语,不过腔调有些奇怪。
我们坐的这儿,离前边并不远,而我们说话也没有防范任何人,所以有人过来套近乎,倒也正常,我耸了耸肩,摇头说道:“我们是外地人,过来买消息的,这笔大买卖,恐怕是赚不上了。”
那白人嘿嘿笑着点头,旁边的人也朝着我们发出友善的微笑,有的还趁机招揽生意,而就在这时,那个酒保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老大来了,请你们进去。”
我起身,跟着走进了上一次的那个房间,瞧见夺命妖姬一脸憔悴地在里面等待,瞧见我们,站起来握手,对于自己的迟到表示抱歉。
我瞧见她的胸口处,也有一朵小白花儿,假意关心了一下,夺命妖姬显得十分平淡地说道:“我们老大被人干掉了,所以得去关心一下;不过不要紧,你们要的消息,我这里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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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妖姬对于自家老大的去世,并没有太多的情感投入,反而是直接告诉我们,消息她这边已经有了,但是钱,我们有没有准备好?
布鱼举着街头临时买了的皮箱子,没说二话,“啪”的一声,直接就将起打开,里面绿油油的百元美金看得让人眼花,而夺命妖姬显然对我们并不信任,拿起桌子上面的一个对讲机,开口说道:“蝰蛇,来帮我数一下钱。”
对讲机那边有一个人应了一声,接着暗门被推开,一个妖里妖气的男人走了过来,毒蛇一般的眼睛扫量了里面一眼,最终落在了布鱼的箱子上面。
他走过来,就准备拿箱子,而小白狐儿则拦在了他的前面。
“情报!”
小白狐儿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需要情报,准确的情报,不然这钱可不好挣!”
蝰蛇听不懂中文,瞧了一眼夺命妖姬,而那女人则平静地说道:“钱还是你们的,我只不过是需要验一下资而已,这个不为难吧?”
我点了点头,示意小白狐儿让开路来。
蝰蛇来到放着钱的箱子跟前,看着一堆被我们特意打散了的美元,伸手进去,十指不断挥动,那纸币就如同花蝴蝶一般地飞了起来,接着整整齐齐地摞在了桌面上。
每一百张,算是一沓,他很快就整理了九十沓,好多出了几十张的零头了。
完毕之后,蝰蛇冲着夺命妖姬双手合十,作了一个揖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房间里去。
夺命妖姬瞧见那多出来的几十张散币,不无意外地说道:“我看着乱糟糟的一大堆,只以为会少,没想到还会多出一些来,几位当真是阔绰啊!”
我面无表情,而布鱼则嘿然说道:“一般,一般。”
夺命妖姬似有所指地说道:“真正阔绰的人,一般来讲,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不把钱当钱看的豪富,还有一类,是发了横财的暴发户——当然,诸位是来自中国的茅山,几百年传承的大宗门,一定是前者,对吧?”
她的这句话说得我心头一跳,不过表面上却显得十分坦然,平静说道:“钱,我搁这里了,至于能不能拿走,就得看你的消息了。”
夺命妖姬妩媚一笑:“你放心,相比外面那些半调子的家伙来说,我们才是最专业的!”
说完,她从桌子下抽出了一个文件筒来,将其解开,拿出里面的资料来。
这些资料之中,为首的是几张照片,当她递到我的面前来的时候,我低头一看,却见是戴了一个假发套的智饭和尚,正一脸惬意地搂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洋妞在亲嘴,另外还有几张,其中一张里有那侏儒怪人俞千八,他抱着一个方形的洋酒瓶子,大口大口地饮着,双眼迷离。
除了人物特写,还有几处建筑物,以及周遭的环境拍摄,我在照片下面还瞧见了一张军事地图,上面在泰国东南部的一个省份,画了一个又红又粗的圆圈。
夺命妖姬跟我们解释:“通过情报网,我们找到康桑坎的时候,他已经越过了缅甸全境,抵达了泰国,目前在泰国南部的阁骨岛上,那里距离吴哥境内很近,而且是个旅游胜地,阁骨岛上有巴干达巫教的分部,其负责人是康克由的大弟子卜桑,有着他的庇护,在中国过惯了吃斋念佛苦日子的康桑坎,应该会逗留一段时间,放松放松。”
在夺命妖姬的讲解之中,我翻看了下面的一些资料,这里不但有阁骨岛的地形资料,而且还将巴干达巫教在上面的发展情况,有可能出现的高手以及安保布置,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这些东西,弄得十分专业,而瞧见那夺命妖姬眼角之中流露出来的骄傲,我便能够知道,对方之所以要价这般的贵,倒也不是没有理由。
一分钱,一分货,虽说一百万美金买消息,的确是贵了一点,但是能够这么快地找到智饭和尚,而且还提供了大部分的抓捕信息,倒也算是值得的。
毕竟要我们自己找,恐怕只有两眼一抓黑。
解释完这些之后,夺命妖姬继续说道:“我们在阁骨岛那里有人接应你们,一直到确定康桑坎的下落之后,我们双方的交易才算打成,这是那人的联络方式,到时候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就好,如果人不在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后续的服务,保证你们能够再次找到他——不过如果是你们自己耽搁时间的问题,消息的资费另算,当然,我们会给你们一些折扣的。”
夺命妖姬的专业让我心中不再有任何芥蒂,像这种直来直往的交流方式,正是我最喜欢的,当下也是将资料大致地浏览了一番之后,对她点头说道:“很好,我很满意。”
交易达成,我拿了资料,而布鱼则将装钱的皮箱子递给了对方,就在我们起身的时候,夺命妖姬突然说道:“三位是中国来的高手,想必是十分厉害的,不知道介不介意挣点儿外快?”
我停在了原地,瞧见这个笑容如花的妖艳“女子”,表示有些听不懂:“什么?”
夺命妖姬幽幽说道:“五百万美金,帮我杀一个人,怎样?”
我仿佛想起了什么,指着外面的大厅说到:“你是指外面那些人议论的,找寻那个杀害某位毒枭的凶手?恐怕我们无能为力,毕竟不是本地人,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一头雾水……”
夺命妖姬摇头说道:“不是素察,而是他的弟弟,现在骑在我们头顶上作威作福的一个假面商人,资料我提供,你们只要干掉他就行,干不干?”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沉声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他现在可是你的老板,你为何要杀他?”
夺命妖姬揉了揉自己饱满挺翘的胸脯,不过脸上却再无媚意,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气:“我恨他,是因为他让我变成的这副模样,还将我妹妹弄到了窑子里,若是让这样的人渣当权,恐怕我也得去卖屁股了!怎么样,五百万,考虑一下?”
我盯着她许久,方才淡然说道:“五百万,好大一笔钱,不过我现在得去阁骨岛,暂时没空。”
夺命妖姬的脸色一转,又变得柔和起来,对我笑道:“也对,不能耽搁了诸位的正事,既如此,那么我等诸位返回曼谷的时候,再联系吧。”
双方交流结束,出了酒吧之后,直奔机场,定了最近一班前往泰国东部城市TRAT的航班。
幸运的事情是,两小时后,正好有前往TRAT的飞机,而且只剩下了三张头等舱的机票,我们赶紧补上,进入贵宾室待机的时候,小白狐儿想要跟我说些什么,结果我腰间配备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我一接听,得知是冯乾坤。
电话那头的冯乾坤告诉我,说茅山长老会那边已经做了决议,决定由他师父,也就是刘学道长老带领刑堂八大执事,前往吴哥拿人,现在他们已经在滇南边境了。
我将现在的景况分享给他,并且告诉他们,倘若是想通过正常方式出境的话,我可以联络滇南省局的人,提供帮助。
冯乾坤婉拒了我的好意,不过倒是跟我约定好在阁骨岛一起汇合。
他的回复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尽管现在的宗派教门都越来越循规蹈矩,不过作为茅山刑堂的长老,刘学道却从来都是特立独行的,为了不阻碍修为和心境,他甚至拒绝任何的现代电子产品。
那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到了极致的老者,故而想要他循规蹈矩地按照正规手续离境,实在是一种奢望。
与茅山刑堂的交流刚刚结束,小白狐儿便来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道:“哥哥,你觉不觉得那个夺命妖姬,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
我放下电话,点头说道:“的确,她一上来,就对我们做了种种试探,包括胸口的小白花儿、讲述自己老大的死讯,以及通过售后来试图掌握我们行程时间,再有她最后的刺杀邀请,其实都有着很多试探的成分,我知道她肯定是怀疑了我们这一笔钱,来路不正,很有可能跟她老大的死有关。”
旁边的布鱼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诧地说道:“啊,原来老大你都知道啊?”
我冷然笑道:“自然,一个毛都没有几根的人妖,还想跟我耍心眼,这怎么可能?我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她恐怕都还没有生出来呢。”
小白狐儿不无忧愁地说道:“她既然怀疑了我们,那可怎么办?”
我沉静地说道:“不怕,他们是做这门生意的,消息的准确性关乎自己的招牌,他们不会砸的,而且他们只是怀疑,而没有证据,就不会胡乱出手,得罪我们——那钱,你不是检查过了么,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小白狐儿摇头说道:“不会,上面没有连号,也没有任何记号,他们不可能从钱上面找到证据。”
我点了点头,闭目养神,没多久,机场的广播响起,我们起身,前往泰国的东部城市TRAT,而那阁骨岛,则是TRAT的南边。
这一次,智饭,你可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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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崎正仁本来就十分警戒,即便是在给我上手铐,枪口也依旧指着我的胸口处,然而当我说起他最为尊敬的师父清河伊川之时,整个人的情绪顿时就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坚若磐石的手掌也下意识地一阵抖。
他师父是谁?
清河伊川,神道教镜心流的执掌者,全日本最顶尖的镇国级高手之一,北海道第一高手,这样的头衔安放在一个人的头上,着实是有些璀璨,然而他却在中国东北那块神奇的土地上,陨落了,被一个谁也说不出姓名的家伙给一刀斩死,而且还是日本人所认为最为屈辱的断头而死,这对于信奉神道教的日本人来说,那是一件绝对不能谅解的事情。
因为头颅断了,灵魂就找不到家了,只能漂泊在异国他乡,饱受煎熬之苦。
这件事情,是宫崎正仁心中永远的痛,他从来没有跟人提及过,就是想要将这杯苦酒酝酿,一直到自己顿悟,入了化境之后,再入中华,为自家的师父报仇,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有一个中国来的家伙,对他说起这话来。
那宫崎正仁的中国话并不利索,在全身一僵的那一瞬间,只能勉强地拼出了几个单词来:“怎么,跟你,有关系?”
我平静地说道:“对呀,我亲手将那个装逼犯的脑袋给斩落下来的,那血飞得啊,真爽!”
“啊!”
宫崎正仁听到这种话语,顿时就止不住心中的愤怒,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所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和惊悸顿时就袭上心头来,于是他在一秒钟之内,打光了自己手枪里所有的子弹。
然而七发子弹,没有一颗命中敌人。
就在宫崎正仁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面前这个高举双手,仿佛完全无害的络腮胡男人身子突然扭曲,竟然化作了一阵幻影,那子弹都穿透了他的身子,落到了后面的树干之上去,将树皮砸得皮开肉绽,而就在那一瞬间,宫崎正仁感受到脖子处突然一阵发凉,多年的训练让他对于死亡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下意识地朝着地上一滚,避开了这一丝凉意。
唰!
宫崎正仁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挽救了他的性命,一道快落疾风的掌刀贴着他的头皮划过,掌边的硬茧在那一刻宛如刀锋般尖锐,劲气灌注,却是将他的几缕头发,给轻飘飘地划落了下来。
宫崎正仁在地上一阵翻腾,紧接着将手上的枪朝着我的这边砸来,而意外失手的我则来了一个借力打力,将这没有子弹的手枪,轻轻一拨,朝着远处正在费心瞄准我的三人挑了过去。
拨动之后,我没有再次停留,而是与宫崎正仁纠缠在了一起,然后控制着两人的方向,朝着林子深处移动。
战场之上的流弹最是可怕,尽管我对子弹已经没有太多的畏惧,不过被人指着射击,并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能够避免,尽可能还是避免的好。
杰克旁边的那两个泰国人当真也是厉害,对方显然并非是擂台上成长起来的泰拳高手,手底下不知道有过多少人的性命,故而即便是我与宫崎正仁保持着难分难解的距离,他们也是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试图从空隙里将我给击倒一般。
时刻需要分心防范流弹的袭击,这使得我并不能全心投入到与宫崎正仁的交手之中来,而这个被称为清河伊川得意弟子的家伙显然也是有着足够的本事,所以一时半会,两人竟然达成平手,而且对方一副豁出了性命的架势,在气势上,居然还能压我一筹。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小白狐儿和布鱼介入了战斗,就立刻陡转。
原本潜入林子边缘,准备将这四人包抄的布鱼和小白狐儿瞧见这边居然打了起来,便再也不顾潜匿的必要,在对方的子弹打尽,准备更换弹夹的时候,陡然出现,迎向了那两个在远处打冷枪的泰拳高手。
我并没有关注那边的战斗,而是当听到枪声骤停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变得轻松无比,一边后退,一边朝着那宫崎正仁笑道:“哎哟,不错哦,你有你师父的几分影子了,可比坂本龙二和松崎浪一郎厉害许多……”
正在挥舞着一把小太刀劈砍的宫崎正仁听到这两个人名,眼睛瞬间就红了,咬着牙齿确认道:“你果然,就是那个凶手?”
我几次空手夺白刃失败了之后,方才明白对方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其实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凡的水准,要不然那杰克也不可能将其依为臂膀,想到这里,我决定给对方一个必要的尊重,于是后退几步之后,从怀中缓缓地抽出了那把变化得已然天翻地覆的饮血寒光剑来,将剑身前指,平静地说道:“宰了清河那老装逼犯,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之所以跟你提起,不过是觉得你跟你师父有缘而已。”
宫崎正仁的眼睛里散发着凶狠杀戮的光芒,这种眼神我熟悉无比,一定是手底下有着无数条人命的人,方才能够生出来的杀气,接着他嘴唇微微一抖,吐出两个字:“有缘?”
我认真地点头:“对,有缘!能够同时死在我的剑下,当真是一场缘分,也不枉你们今生做了师徒——来,送你上路,见你师父!”
对方想要我性命,我却也没有太多话语好讲,这小日本为师报仇,刚才凶狠无比,一副想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架势,方才能够压我一头,而对于这事儿,我心中自然有火,此刻饮血寒光剑在手,哪里还轮得到他来嚣张,当下剑光一扬,一股凝如实质的龙威直接碾压在对方的心头,接着长剑一转,化作万般流光,与宫崎正仁的小太刀不断碰撞。
我实力超出对方一大截,不过却并未有以力压人,每一次都正好压住一点点,有意识地控制着节奏,等将对方的锐气给消磨殆尽了之后,我终于在一瞬间,将大脑放空,代入到了当初斩杀清河伊川之时的情感里面去。
人生真谛,一剑斩出!
唰!
配合着无上剑意,再加上脱胎换骨的饮血寒光剑,这一剑毫无阻碍地斩断了对方手上的名器小太刀,接着将那宫崎正仁的头颅斩了下来。
这一剑是如此的快速,以至于一剑划过之后,头颅既没有飞扬,鲜血也没有喷洒,宫崎正仁依旧还是宫崎正仁,不过却只是跪倒在地,一双充满戾气的双眼之中不断充血,渐渐地染上了死气,接着噗通一下倒地,那脑袋终究还是滚落了下来,不过却没有鲜血流出。
所有鲜血,都在饮血寒光剑划过的一瞬间,被吸入了剑身之中去。
我将宫崎正仁击败,回转过身来,布鱼和小白狐儿早已将泰拳高手麦乐轰、雅桑克勒给料理倒地,泰拳讲究的是凶狠毒辣,不死不休,故而两位也终于符合了拳术的奥义,再难起身,唯有刚才那得意洋洋的杰克,一脸死灰地往后推开,嘴里喃喃说道:“天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全泰国最好的高手之一……”
我走到杰克的跟前来,手一挥,掌控炁场,接着一抓,立刻传来了音爆的声音。
杰克倏然变色,而小白狐儿则一把抢到了他的左侧,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一般的电子仪器,又从他的耳朵里又掏出了一个小纽扣来。
我指着这两样报废了的东西,微笑着说道:“嗨,杰克,你还准备叫人过来救你,对吧?”
杰克脸上一阵沮丧,不过却显得十分光棍,耸着肩膀说道:“好吧,好吧,你赢了,我输了,事实就是这般简单,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置我?”
我摸着满是络腮胡的下巴不说话,而杰克瞧见我的眼神变得有些阴冷,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冲着我说道:“喂、喂、喂,在你下决定之前,先好好考虑一下,我可是光明会驻曼谷的情报联络官,杀了我,会很麻烦的……对了,我这里有情报,可以跟你交换!”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根钢笔模样的东西来,对准了我,仿佛要递过来。
瞧见这玩意,我的脸色倏然就变得一阵冰冷,身子一晃,人便出现在了他的跟前,一把捏住了那只钢笔,淡然说道:“杰克,哦,应该是柯斯米斯基先生,你知道我是从中国来的,却不知道我来自哪个组织——在我们那儿,钢笔枪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普遍了,真的没有必要拿出来,把我们当做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一般哄骗。”
这般说罢,我将那钢笔强行扭转,对准了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老帅哥那太阳穴,轻轻扣动了机关。
咔嚓!
杰克在此之前,对偷袭还充满了期待,然而被我识破之后,立刻充满了绝望,口中大声求救着,后来开始说上了英语,然而所有的话语在最后的一声响动之后,全部终止。
这个自称为光明会驻曼谷的情报联络官轰然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之后,随后居然头颅消融,化作了一滩血泥。
好厉害的钢笔枪。
高科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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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的临死一搏,将他自己给彻底地送入了深渊,我也没有再过多的盘问,直接将他想要对我做的事情,加诸于他自己的身上。
想要别人死,就得做好死亡的准备。
中了钢笔枪的杰克在几秒钟之后,化作了一滩烂泥,那血肉冒着滚滚的浓烟,让人闻之欲呕,我瞧见那不断翻滚着气泡的血肉,想着倘若刚才杰克能够得手,只怕我的下场,应该也不会比这滩血肉好多少,如此一想,我整个人都不由一阵冷汗,晓得的世间奇人异士多矣,手段纷呈而出,未必有点手段,就不会死去。
要知道,历史上面的很多时候,英雄往往都是死在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中,靠的完全就是两个字——意外。
意想不到,又没有谨慎的态度,自然难以存活,念及此处,我不由得越发的谨慎起来。
这时布鱼和小白狐儿都靠了过来,瞧见地上这滩翻滚的血泊,脸色都不好看,我问布鱼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布鱼摇头说道:“真正的泰拳高手,出手从来暴戾,不死不休,刚才实在是没有办法留手,要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了,所以两个都没有活下来……”
我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搜了一下那三人,发现关键的东西都在杰克的身上,而他的死去,使得一切的线索都变成了泡影,不过我也不在乎,叫人将那三人都给拖到这滩血泊之中来,那血肉具有超强的腐蚀性,尸体往上面一扔,便如同热锅之上的牛油,没一会儿,便消失得没有踪影,只剩下一滩让人看着头皮发麻的血肉,和难以溶解的金属物浮在上面。
这玩意,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杀人灭口,倒真的是一把利器。
待四具尸体化作乌有之后,我们弄了一点儿浮土来,将这一片血泊给稍微掩盖,便沿着原路折回,来到了路边,瞧见杰克等人一路开来的越野车正停在了路边,我让小白狐儿检查了一下,将上面的通讯系统和定位系统都给破坏掉,接着将这车给开着,一路来到了码头。
我们并没有直接前往码头,而是将这车往附近的一处停车场给一扔,接着步行前往码头。
因为泰国近年来大力发展旅游业的关系,前往阁骨岛的轮船还算是不错,我们稍微装扮了一番,接着在下仓位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落座,轮船启航,朝着阁骨岛前进,这一天的气候不错,风和日丽,天也蓝海也蓝,有海鸥在远处不停地回旋,小白狐儿瞧见如此美景,不由得一阵眯眼,舒服极了,连日来那黏黏的空气都变得清爽几分。
我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闲来无事,便将当年下山之时,师父传给我的神池大六壬拿出来,套入近日来的诸多条件,开始推算起来。
这六壬是东方最古老的占星学,是用式盘占卜吉凶的一种术数,六壬与遁甲、太乙,合称三式。而大六壬,则是建立在星相学基础之上,构建的另外一套体系,是古人通过观测星辰的变化,记录出来的一种逻辑。
我们知道,宇宙空间的能量场,它无时无刻不在向地球产生各种辐射,这些辐射积极或消极,有利或有害,都影响并推动人、事、万物发生改变,或在人与人、人与事,人与万物之间的有效范围内产生信息的相互交流,大六壬就是把这种特殊能量场影响下的人、事、万物进行定位,依据日、月、星、辰的变化,对宇宙能量场的影响规律形成的一套完整解读宇宙信息密码的智能、高效、准确的预测方式。
此法精妙无比,变化万千,非有慧心者,是很难精通其中奥妙的,而即便是如我师父那般已入化境的高人,也仅仅能够把握其中一缕线索。
而即便如此,能够预算未来,以及警兆等事儿,就已经算是十分逆天了。
我这些年来,心思大多沉浸在修行之上,对于这一套推论逻辑的东西,其实专研得并不算多,所谓术业有专攻,不外如是,然而我师父在闭死关之前曾经嘱咐过我,没事的时候多研习一些,会对自己的修行有很大的帮助,毕竟修为和境界是两条腿,不能出现短板,否则就很难逾越那一道艰难的险峰,瞧见彼岸的风景。
我闲着无事,缓慢推算着,本来也没有指望它有多少作用,毕竟之前的无数尝试,都失败了,也不在乎多一次。
然而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一次我的感觉却格外的强烈,一旦开始进入计算的状态,整个人大脑层面的活跃度,在一瞬间就达到了峰值,无数的可能性在我的意识中进行排序推演,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刺痛,就在我的心头出现。
当这刺痛出现的那一刻,我终于想明白了原因。
唯有对于死亡的恐惧,方才能够导致这种异常的情况发生,而这般说来,我们倘若是按部就班地乘着轮船前往阁骨岛,只怕我们即将面对的,就真的是我推算出来的死路一条。
想到这儿,我再也坐不住了,睁开了眼睛,对着旁边的布鱼说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了?”
布鱼上船的时候已经详细问过了轮船的具体情况,心中估算了一会儿,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应该还有七八海里,就能够到阁骨岛那边的码头了。”
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低声说道:“你们搁半分钟,也离开这里,跟着我到舱外无人的地方。”
布鱼和小白狐儿不解其意,不过出于对我绝对的信任,很快就在我出舱之后,也来到了外面来。
我左右一瞧,发现旁边都没有什么人注意,便对两人说道:“我们不能这样直接前往码头,那儿可能会有埋伏,所以我们得立刻下船,游到阁骨岛去——布鱼,你晓得方向吧?”
布鱼本就是水中妖兽,对于潜游这事儿,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反倒是小白狐儿有些不愿意。
这女孩儿尽管水性不错,但是出于天性,对这事儿都有些排斥,不过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我,三人沿着船舷,悄不作声地翻身下了水,布鱼一入水中,虽然并未有现出原型,不过一双臂膀却无比有力地抓住了我和小白狐儿,双腿摇摆,推着我们,跟上前方的轮船,朝着阁骨岛的方向,不急不缓地游去。
布鱼的水性极佳,而我却也并不弱,一行三人,在水中潜游着,远处的轮船受限于设备的关系,并没有发现有人已经离开。
游了不多时,远处便能够瞧见阁骨岛的轮廓,紧接着渐渐靠近了,那轮船入港,而我们则在远处缓慢靠近陆地,在布鱼的帮助下,他将我们送上了岸边,然后又自告奋勇地前往码头方向打探消息。
小白狐儿上岸之后,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紧接着猛然一抖身子,将身上的水珠全部甩落,劲气一发,连衣服的潮气都蒸发干净,而我则在岩礁附近仔细观望了一番,发现附近没有人,方才安心一点,找了一处岩石的角落盘腿静坐,恢复潜泳时消耗的气息。
大概过了半个多钟,不远处的水面一阵涌动,露出了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来。
布鱼来到岸边,小白狐儿招呼他过来,等到了跟前的时候,焦急地问他道:“怎么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布鱼脸色有些不好,对我们说道:“轮船一靠码头,立刻有十多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光头挤入其中,手中似乎拿着照片,在比对乘客,接着那些人又找到轮船的工作人员盘问,没多久,人大概搜完了,就把游客给放走了,但是还是有人在轮船里面搜查——瞧着架势,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光头?
这些人,应该就是巴干达巫教的信徒吧?我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这些人的实力如何,能不能看出来?”
布鱼摇头说道:“若是论平均实力,其实还不如刚才那个白种人的手下,不过我总感觉这些人的身上,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而且在码头那边,似乎还有埋伏。老大,幸亏你突然提出离开,要是等到我们抵达了码头,恐怕少不了一番恶斗。”
我点了点头,这大六壬当真应该找时间好好精通一番,别的不说,至少能够提示危险。
三人在庆幸的同时,心中多少又有些起疑,我们此番前来阁骨岛,找寻智饭和尚,按理说应该是极为隐秘的事情,怎么对方好像是布下圈套,张网以待的架势呢,难不成那个夺命妖姬已经出卖了我们,将我们的行程透露给巴干达巫教的人了?
又或者这事儿,跟杰克有关系?
我们一头乱麻,不过却也不敢在岸边久留,朝着岛内缓步进入,走了没十分钟,感觉快要进入人群的聚集地时,突然又瞧见有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巴干达巫教信徒在附近徘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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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俞千八的提醒,楼上的几人便不再说话,而是朝着远处的沙滩望去。
夜里的银色沙滩,因为有路灯的照耀,使得光线柔和,倒也能够瞧见大致的模样,我同样也是十分的好奇,生怕布鱼他们给人发现,也顾不得旁边这个仿佛女鬼的苍白少女,极目眺望而去,却见远处有两人缓步走向沙滩,朝着那场鬼影重重的表演靠近,因为隔得比较远,而且心情又有些紧张,所以我还真的有些看不清楚,不过能够瞧见那两人并非布鱼和小白狐儿。
我没有能够瞧清楚,而楼上的几人却能够器具,瞧得分明,单听那卜桑倒吸了一口冷气,恶狠狠地说道:“怎么又是他?”
智饭和尚也不认识那两人,不解地问道:“卜桑大哥,你认识他们?”
卜桑说道:“对,年轻的那个,是台湾人,先前他表妹来泰国旅游,途径阁骨岛的时候,被我那脑袋里只有精子的大徒弟瓦罗阿给看上了,那家伙又不学好,不用手段追,直接对人姑娘来强的,结果没想到那女的是个练家子,将他的小兄弟给废了,瓦罗阿那狗日的就找了我几个徒弟,将这女的给抓了起来,用来当做虫母,养在阁骨山上……”
智饭和尚听到,别的不关心,就关心人家女子的相貌:“挺烈的啊,人长得怎么样?对了,瓦罗阿那小子我认识,不是美女,他不至于这般猴急,那女的现在还在山里么,给我来玩玩吧!”
他一副焦急模样,反倒是俞千八关心后面一句:“这个虫母,是什么意思?”
卜桑叹了一口气,对智饭和尚说道:“桑坎,你居然还想跟那女的玩玩?你去了十几年中国,连虫母都不知道是什么了么?就是你小的时候,曾经在集中营里瞧见过的,将人体掏出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孔洞来,在里面放入吴哥热带雨林中独产的肉蝇蛆虫,保持存活状态,然后让这些蝇蛆在人身之中不断成长,以此为战场,相互搏杀,最后剩下的那一个,即使虫鬼子……”
智饭和尚许是以前曾经见过这种恐怖的玩意,顿时就吸了几口冷气,嘿然说道:“那就算了,这虫母太埋汰了,我可没有这么重口味。”
他到底还是在悬空寺待了多年,此刻一旦没有了束缚,性情解脱了,不过心理还算是正常。
他退缩了,反倒是那俞千八饶有兴趣地说道:“一直听闻南洋的降头术法残酷之极,也厉害之极,听到卜桑小兄弟的描述,老俞我当真是有些心驰神往啊,等哪天有空了,真的去看看。”
对于这个护送少主前来此处的俞千八,卜桑倒是保持了必要的尊敬,顺着说道:“俞老哥若是想要看,回头一同去瞧一下,倒也可以,不过那两个家伙,确实给那姑娘过来讨公道的,先前曾经跟我打过交道,但给我忽悠了,说人已经离开了阁骨岛。为此我还找了好几个人证过来,不过看来他们貌似不信,这夜里又溜过来,瞧一个究竟了。”
智饭和尚毫不在乎地说道:“卜桑大哥你真的是麻烦,不就两个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找来了,直接灭了口,我看他还有什么可跳的?”
相对于智饭和尚的嚣张,卜桑倒是显得十分谨慎,对他解释道:“这两个人,十分你厉害,特别是那个香港人,年老的那个,面对着他,我有一种面对你父亲年轻时候的感觉,那就是压力——这两个人,若是真的正面冲突起来,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弄得过他们,所以你还是不要这么大意才好。”
智饭和尚很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卜桑大哥,你现在至少有我老爹六七成的真传了,怎么还这么说?”
卜桑用一种崇敬的语气说道:“怎么可能?我在你父亲面前,根本就只是一个蝼蚁而已……”
他对于康克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这是一点儿也不张作伪的,不过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话音一转,急迫地说道:“不好,他们已经看出了沙滩上面,不过是一场霓虹鬼戏,这两个家伙若是闹起来,真的就有些麻烦了。”
智饭和尚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怎么办?”
他并无多少本事,此刻也不过是凭恃着父亲的权势,反倒是那卜桑独当一面多年,毫不犹豫地说道:“无妨,我对他们本来并无恶意,不过对手既然不依不饶,那我倒也不会客气,今夜的布置,既然等不到那帮过来暗算你的人,拿来对付他们,倒也是不错的选择,你们跟着我,去沙滩上面,跟他们叙话,干扰他们的警戒心,好给达桑巫师他们布置的时间。”
此言方罢,我头顶上立刻风声响起,却瞧见几个身影直接从三楼跳下前方,朝着沙滩快速过去。
一直在我身边游弋的那白脸女子也跟随着这几人,一同离去,而从小楼的不同地方,同样淡薄的身影浮现,一共十二道,簇拥着前面的人,一同前往。
我攀在小楼的外墙上,当那女子离去的时候,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跃下了平地,跟随着众人一同前往。
小楼离沙滩并不算远,几步就赶到了,我不敢靠近卜桑等人,害怕被那十二道鬼魅给缠住,而是小心翼翼地从侧面靠近,发现他们已经在跟闯入沙滩的两个人在交涉,双方似乎有些冲突,我赶到的时候,先是锁定了智饭和尚,然后又大致地瞧了一下卜桑,发现他跟夺命妖姬提供的资料差不多,一身藏青色的巫师袍,脸上抹着几道白色腻子,黑黑瘦瘦的泰国人。
而当我瞧见那闯入者的时候,下意识地震惊了一下。
两人之中,年长的那一位身子佝偻,头发稀疏,灰白色,脸上长着许多暗黄的老人斑,穿着棕红色的对襟薄衫,我倒是不认得,而年轻一些的那个,身材挺拔,又高又瘦,长得像是年轻时候的齐秦,又透着一股高贵与孤傲的气质,可不就是与我有着一些渊源的依韵公子么?
依韵公子原名尚晴天,他是宝岛台湾前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独子,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个姑父,可是鼎鼎大名。
那人叫做王新鉴,邪灵教的天王左使,一个跺跺脚,半个江湖震动的大人物。
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异国他乡碰见依韵公子,原则上来说,我茅山与王新鉴此刻已然不共戴天,那尚晴天既然跟王新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便是仇人,不过上一辈的仇怨,是上一辈的事情,我与依韵之间,双方虽然也有过冲突,不过大体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他也明确表示,虽然他这依韵公子名列邪灵四大公子之首,不过自己是绝对不会插手邪灵教的内部之事的。
他尚家原本就是浙东大族,当年称雄的时候,那荆门黄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虽说此刻跟着尚正桐流落台湾,不过在那儿也是名门望族,名下许多产业,真的没必要从事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对于依韵公子的情感十分复杂,不知敌友,于是也决定袖手旁观,而就在我震惊于对方的身份之时,双方却是一语不合,已然动起了手。
最先出手的,并非依韵公子,而是他身边的那个佝偻老者。
那个让卜桑都有些恐惧的老者在与对方交流未果之后,顿时就勃然大怒起来,身子猛然一挺,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变得不同,紧接着他拄在手里的拐杖在一瞬间化作了锋利的利刃,裹挟着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朝着不远处的卜桑等人袭去。
那老者在出手的一霎那,我的心头就是一跳,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的这一手,当真是漂亮之极,深谙剑法之真义,简简单单的一下,就有无数奥妙隐含其中。
这是一个境界到达了一定程度的高手,我相信以他的这修为,即便是与天下十大之中排名后面的几位相拼,胜负也犹未可知。
我听那卜桑说这老头是香港人,而香港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高手呢?
然而就在我震撼那老者厉害的身手时,那卜桑却不慌不忙地朝后一退,脚踩在了一块血红色的地毯之上,紧接着黑暗中有无数人在念诵着某种咒文,无数的咒诀汇聚在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苍白而狰狞的巨大人脸,那人脸双目无神,紧接着猛然一翻,化作一片漆黑,口中吐出一股让人恐惧的黑雾来,将整个沙滩都给笼罩了去。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险从黑雾之中出现,下意识地朝后面连滚带爬地离开,而当我跑了五十多米的时候,回过头去,却瞧见依韵公子和那香港老者浑身僵直地立在了沙滩上,一动也不动,身上有无数黑色气息缠绕,仿佛死去了一般。
我的心里一阵冰凉,晓得我若是看不透这险境,站在那儿的,恐怕就是我、布鱼和小白狐儿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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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伏在沙滩的边缘处,望着远处一动也不动的依韵公子和佝偻老者,心中一阵后怕,原本我以为那卜桑埋伏的手段,无外乎是狙击枪集火,再加上交叉射击,顶多会有重武器这种现代手段,却没想到那些手中拿着槐木杖的巴干达巫教信徒,在这一瞬间,竟然能够弄出这般恐怖的力量来,刚才那张白色巨脸出现的那一刹那,我竟然有一种面见心头蚩尤魔神的恐惧。
在我眼中,应该能够挤入天下十大末尾的那香港老者,居然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了,就被那一道黑色迷雾给制住,实在是让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对,不对,刚才出现的那一幕,并不是属于人间的力量!
当恐惧从我的心头消失之后,我整个人就活泛了起来,朝着头上瞧去,但见那张脸已然不见踪影,星空晴朗,倘若不是沙滩之上残留的黑雾萦绕,以及林子里不时传出来的痛苦呻吟,一切都仿佛如同幻觉一般,而我也瞧见卜桑命人将沙滩之上僵直而立的依韵公子和佝偻老者给小心翼翼地绑住,施加禁制,然后朝着远处的建筑群落里运去,而他们也在那十二头鬼影的掩护下,离开了现场。
整个过程中,我发现的那几处狙击点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不过那些手持槐木法杖的信徒,却大部分都瘫软在了地上,有的甚至捂着太阳穴,显得十分的痛苦。
我能够瞧得出来,刚才唤出的那张扭曲巨脸,恐怕耗费了这些人的大部分精神力,不休息几天,恐怕是恢复不过来的。
南洋邪术,当真是凶险无比,让人不敢小瞧啊。
我下意识地擦了一把汗,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渐渐现形的趋势,不知不觉间,半个多小时就已经过去了,我哪里敢在空旷的沙滩上面停留,更不敢跟着卜桑等人的大部队,衔尾追过去,在经历了刚才的那种变故,无论是擒拿智饭和尚,还是说救出那依韵公子以及那老头,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风险过高的选择。
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我决定原路折回,返回海中。
沿着沙滩边缘的礁石区,我小心翼翼地潜入水中,一个密子下去,布鱼就赶了过来,三人在角落处聚首,小白狐儿打着冷战说道:“哥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了尚晴天?”
当初黄河口一战之后,我心情低落,曾经自我放逐,步行天下,便与依韵公子在鲁东德州有过交集,双方把酒言欢,小白狐儿也曾经在旁边,所以认识,我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他,小白狐儿瞧见我脸色有些不好,问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远处瞧着,只见一道黑雾充斥沙滩,而等到散去的时候,那两人就直接僵立在了原地,给人擒住了身子。
我将我刚才瞧见的情况跟两人说起,布鱼下意识地抽了一口凉气,低声说道:“难道他们居然召唤出了巴干达巫神?”
我一愣,问道:“什么是巴干达巫神?”
布鱼回答我道:“巴干达又名痛苦之神,它在印度教里,是世界破坏者湿婆与河龟生下来的儿子,而在佛教里面,它则是生活在修罗道与饿鬼道之间的魔神,与众多小教派不一样的,是巴干达每隔几十年,总会有神迹出现在世间,我听我师父讲过它的事情,传说佛主曾经觉得它太过于干扰世间的琐事,命令金翅大鹏啄去它的双眼,填入海中,又将它的躯干和四肢分成七块,填入不同的地方……”
因为癫道人的缘故,布鱼对于东南亚这边的诸多教派十分熟悉,我听到他对我娓娓而徐的诸多典故,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的那张苍白脸孔,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啊,能够弄成这般状况来的家伙,恐怕真的就是那魔神,方才会如此吧?
难怪传说中的佛主他老人家会对这家伙出手,我们这里是人间啊,如此平衡和谐的场所,你他妈的没事就来逛两圈,搁谁不气得牙痒痒?
布鱼说完之后,三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倘若这里有个康克由坐镇,我都没有太多的顾忌,无非就是带不回活着的智饭和尚而已,我惹火了,把那家伙给直接弄死,取一两个零件回去,也算是报了仇怨,没想到这家伙的背后居然还有一个传说中的魔神坐镇,而且我也是亲眼目睹了依韵公子和那佝偻老头的反击,顿时就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我若是执意而为,能不能劫到智饭和尚还是未知数,但巨大的麻烦,一定会接踵而至。
我曾经对自己说过,把布鱼和小白狐儿带出来,就一定要将他们给带回去,我总不能为了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断送了我的左膀右臂,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给搭在这里。
那简直就是太瞧得起他了。
不过人都已经在这里了,现在却扭头就走,我也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
沉默的气氛最终被小白狐儿打破了,她舔了舔冰冷的嘴唇,对我说道:“哥哥,依韵公子和那个老头子好像还活着,好歹也认识一场,我们要不要救他们?”
依韵公子救不救,我还真的没有想好,但经过小白狐儿一提醒,我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尚晴天之所以与这香港老头来到此处,为的就是他的表妹,那个女孩其实是最无辜的,不过是来这里旅游,却不幸给卜桑的徒弟看上,一番争执之后,最后弄成那所谓的“虫母”,时至如今,恐怕还是被扔在山间,受尽折磨。
说起来,她算是最无辜的人。
我将我在潜行的时候,听到的这事情说给布鱼和小白狐儿听,让两人决定是否跟我留下,因为如果我们一旦决定继续在这阁骨岛上扎下根来,极有可能会面对更多的危险。而听到我这般说起,小白狐儿先是一阵反胃,紧接着无比气愤地说道:“我原本对这些人并没有太多的反感,现如今看来,死一万遍都不足惜,哥哥,你一定要救那个女孩子!”
布鱼也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老大,虽说台湾和国内政治立场不一样,不过她终究还是我们中国人,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这些家伙欺凌,那是我们这些从事秘密战线工作者的耻辱!”
听到两人慷慨激昂地表态,我点了点头,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别的不说,那个女孩子的事情,我们总不能视若无睹。
不过尽管要处理这事儿,但还是需要来日方长,此刻我们摸不透敌人的底细,那就不能轻举妄动,在这异国他乡里,唯有保持绝对的谨慎,像猎豹一般潜伏着,方才有机会完成自己的目的,而不至于落入虎口,成为别人嘴里的肉。
三人商量完毕,便朝着旁边离开,而当我们上了岸边,来到附近的林子里时,小白狐儿突然拉着我,轻声喊道:“哥哥,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只见别墅区里驶出了一行车队,朝着岛内进发。
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试图打量车队里面的人,终于在第三辆面包车里面,瞧见了智饭和尚的侧脸。
智饭和尚在,那么卜桑应该也在,而这两人离去了,被逮起来的依韵公子和佝偻老头自然也一定被押解在这里,瞧见这车队沿着公路,朝着岛内的山地方向行驶,我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应该是放弃了在这个地方张望捕鱼的目标,而是想要将人给押到自己的老巢去——小白狐儿,你身手最快,跟着车队,看一下这岛内巴干达的老巢在哪里,沿途记得做好记号,我们在山里面汇合。”
人的脚程自然比不过汽车,而我们虽然也有百行鞋,不过那玩意得关键的时刻用,反倒不如小白狐儿灵便。
布鱼擅长水性,而小白狐儿擅长脚程,谈到她精通的领域,小姑娘可是毫不客气,朝着我得意地一笑,紧接着一个箭步,沿着树林,追着车队而去,而我则与布鱼跟在后面,沿路朝着山间行走。
漆黑的夜里,沿途不断有度假村和酒店的灯光照来,倒也不觉得难行,我们脚程有限,等赶到山中的时候,车队上的人早已步行入了上,不过好在有小白狐儿的记号,我们倒也能够在山林中不断穿梭,一路摸了过去,最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山涧,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别致的虫鸣,便回了一声,接着小白狐儿从一处水瀑后面缓步走出,朝着我们挥手致意。
我们再次汇合,小白狐儿指着远处的山林说道:“在那里有块岩壁,有裂缝进入山腹之中,他们把人给押进了里面去,有依韵公子,还有那老头,都是处于昏迷状态,智饭和尚和俞千八,还有那个卜桑也在其中,一行十八人——对方防范很森严,特别是卜桑,他身边有一股气息让我十分畏惧,所以就没有跟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眯眼望向她指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便感觉有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后跟。
天啊,好凶险的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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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痛快!
这是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她在经历过痛苦和磨难之后,并没有再寄托太多的幻想于自己的逃离,而是选择了面对最为冷静和残酷的现实来。
第一个要求,是亲情,第二个要求是友情,又或者爱情,第三个要求,则是祈求尽早结束自己的痛苦。
浑身生出无数的孔洞,里面长满了又白又肥的蛆虫,偏偏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每天从玻璃器皿中瞧见变得无比丑陋的自己,瞧着那些肥大的蛆虫欢快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啃噬着自己的血肉,体会着身体里那无所不在的麻痒和痛楚,相比之下,就会发现一个现实,那就是在某些时候,死,比活着更加幸福。
然而我能够给她永远的沉眠,让她安静地离开世间么?
不能。
我从潜入到这巴干达巫教巢穴之时起,就已经用了快二十分钟了,隐形粉的功效不过半个小时,而为了保证虫母的存活,瓦罗阿那帮家伙必然在玻璃缸子里面装了监控她生命状态的设备,一旦她死去了,巴干达巢穴定然会立刻封闭,直至找出虫母离奇失踪的原因为止。
而我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在这隐入山腹的地洞里,也不可能插翅而飞,迎接我的,必将是一场恶战。
若是以前,我也还是无所谓,然而看过了那天夜里,卜桑弄出来的巨大脸孔,以及那一场诡异黑雾,我的心中就有所保留了。
任何牵涉到传奇恶魔的东西,就不是“人力可以胜天”这句话可以解释的了。
我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圆场道:“姑娘,其实你也许能够活下来呢——难道你就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台湾,跟你的父母亲人相聚,然后把那封信,亲自交到你朋友的手中?”
女子听到我的劝慰,脸上露出了凄美绝望的笑容来,喃喃说道:“还能回去么?”
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能,或许我们能够寻找到泰国官方的帮助,派军过来,扫平此处,将你解救出来,把那些害过你的人,给落得应有的下场,至于你身上的这些病症,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傅,他姓许,对于这些东西研究很深,他或许能够帮你恢复……”
我这不是在给她许愿,而是在心中计较着,如果按照这样的计划来,会不会妥当一些?
然而女子别的见识没有,但是对于巴干达巫教的德性却了解得十分清楚,摇头对我说道:“这帮人,能够在这里盘踞几十年,若说跟当地政府一点默契没有,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也许等你带着大军过来,我们早就已经被转移,或者落入黄泉之中了……”
她的话语提醒了我,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下定了决定,露出了淡然的笑容来,平静地说道:“既如此,我送你一程吧。”
女子扬起绝美的头颅来,眼中竟然出现了欣喜的光芒,激动地说道:“是么,谢谢,谢谢你。”
作为修行者,我的双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却从没有一位,在临死之前对我说“谢谢”,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看着一朵鲜花在她最美的年华里凋零,那绝对是一件违反自然和天道的事情,然而我却不得不给她解脱,因为如果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女孩子一定会疯掉,并且纯净的灵魂也会被玷污,成为一个阴暗而又充满愤恨的虫母。
杀人,即救人。
我深吸了两口气,想象着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却没有任何后悔。
姑娘,在这异国他乡,你此刻的生命里,充满了绝望,然而你所有的要求,却从来没有对作恶者有任何控诉,在如此痛苦的状态中,你还是选择了善良,选择了原谅,但是我不可以。
我黑手双城绝对不会原谅那种不尊重生命的人,绝对不会原谅那些伤害我同胞的人。
即便你是海峡对岸,即便我们处于不同立场,但你一样是中国人。
你是我的同胞,血浓于水,浓于一切。
你安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杀光一切残害的恶人。
杀,杀,杀!
我的心中一阵莫名火气,不过脸色却显得异常平静,对她说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如果生命能够从头,我多想永远不要来到这个丑陋而荒蛮的地方,不过现在的一切,都是耶和华赐予我的苦难,是我该得的,神爱世人,他定然不会抛弃他的子民,我愿我的灵魂,在神的国度重获新生,也祝愿阁下,今后的道路里,一帆风顺。”
我听到她的祝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着淡淡的温暖,透过玻璃缸子里,传递到了我的这边来。
很神奇,一个没有任何自由的囚徒,居然还能够使出这般温暖的力量来,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炁场发生了什么变化,充满了活力和热情,仔细地感受着这种力量,它是我所知领域之外的地方。
几秒钟之后,我点头,将手掌平放在了玻璃器皿之上,心情沉重地说道:“一路好走!”
女子努力地扬起头颅来,嘴角含着笑,对着我的这个方向,很认真地点头说道:“谢谢。”
简单的对话,我的劲气在瞬间吐出,隔着玻璃器皿,直接侵入了她的心脉之中,她身体里面的那些丑陋虫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试图往里面钻去,避开这危险,然而一旦被我的魔气给扫到,立刻枯萎,化作黑乎乎的虫干。
虫子肆意蠕动,而女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而是充满了安详和解脱,她的眼睛睁开,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沐浴着圣光一般。
此时此刻的她,在我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怖,而是仿佛西方油画里面受难的圣母。
然而她越是美丽,我心中杀戮的欲望就越发的强烈起来。
几秒钟之后,努力扬起头颅的女子又垂落了下去,这一次,她却是永远地陷入了宁静的沉眠之中,我伸出手,放在玻璃上面,仿佛隔着这空间,能够触摸到她那在此刻显得异常美丽而安详的脸孔。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我都不知道姓名的女子,我心中充满了涌动不休的情感,就仿佛她是与小颜师妹一般重要的人一般。
当然,我并不是爱上了她,这种感情,与爱情无关,而是单纯地觉得,像这般美好的女子,她应该拥有着自己精彩的人生,而不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洞里面,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深呼吸,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远处的通道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瓦罗阿和俞千八两个人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且朝着我的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赤裸着上身的俞千八脸上满是困惑,而那瓦罗阿则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气冲冲地跑到了玻璃缸子跟前来,望着完全没有生机了的虫母,整个人就像发怒的凶鳄,怒声吼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昨天还给她做过检查,没有六个月时间,她是不会死的,怎么会这样子?”
一开始他还是独自怒吼,到了后来,却将矛头对准了身边的俞千八。
俞千八瞧见瓦罗阿有怀疑他的意图,赶忙辩白道:“瓦罗阿,你可别胡乱甩锅啊,我刚才可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根本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瓦罗阿仍不相信,咬牙说道:“不对,不对,你刚才虽然跟我在一起,但是鬼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古怪的手段呢,中国人是最不可信的,你要是做了什么,最好跟我说清楚,不然等我查出来了,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俞千八听到瓦罗阿这般毫不客气的话语,顿时就双眼一红,张开嘴,仿佛要说些什么,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直接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瓦罗阿原本还想跟俞千八争论一翻,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这么不争气,什么话儿都没有讲,直接就昏了过去,轰然倒在了地上,弄得瓦罗阿又气又笑,指着地上的俞千八说道:“你这是抽的什么羊角风,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成,非要躺倒地上去?”
他用脚踢了两下,发现那俞千八宛如一滩烂泥,根本就没有动静,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疑的表情来,蹲下身子,将俞千八翻起,才发现他的脖颈处,居然有一道淤青。
“不好!”
瓦罗阿警兆立起,下意识地要起身逃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脖子突然一凉,一股锋利的寒意游遍了他的全身,下意识地身子一僵,哆嗦着说道:“谁,你是谁?”
寒意在瓦罗阿的全身上下游走,他在一阵哆嗦过后,想着捏破身上的警兆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
轰!
重重的一脚,直接将瓦罗阿踹飞,横跨十几米,砸在了墙壁之上,这时他的耳边方才传来了一声淡然而又不屑的话语:“妈的,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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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太监!
在我的眼中,瓦罗阿不但是一个太监,而是还是一个死太监。
不过恶人之所以能够成事,是因为对方有着行恶的资本,这瓦罗阿虽然仅仅只是康可有的徒孙,但是反应力却绝对能比得上我在国内碰到的一流高手,在身子撞到墙壁的一瞬间,倏然弹起,从背上猛然一抹,居然抓出一把黑乎乎的长刀来,朝着前方胡乱劈砍,口中大声叫着。
对方说的是泰语,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却瞧见他的这把黑色长刀十分有讲究,居然是从他皮肤上的纹身之中抓下来的。
泰国人喜欢纹身,认为这玩意能够带给他们力量和勇气,同时也是荣誉的象征,按理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在受到如此重创突袭的之下,还能够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难得,不过他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是冰寒,站在他的两米开外,平静地看着他疯狂地挥舞着,脸上充满了恐惧,心中莫名充满了快意。
待瓦罗阿挥舞几刀,恢复了平静的时候,我方才悠悠说道:“作恶者,在受到仲裁的时候,会否想起当初自己逞凶时的心情,从而感到懊恼和后悔呢?”
我的话,幽幽荡荡,并非从一处传出来,瓦罗阿左右张望,口中说道:“你是谁?”
我冷冷地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后悔?”
听到我这传教士一般的话语,那瓦罗阿在愣了一下之后,突然桀桀地笑了起来,对我威胁道:“你就是弄死我虫母的那个家伙吧?藏头露尾的家伙,你居然能够潜入神巢里面来,当真是本事不小啊,不过那又如何,你进得来,出的去么?这里是巴干达巫神的地盘,你若是还想活命,最好将我给放了,要不然,我保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笑,我也笑:“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勇气,看来不给你露一点獠牙,你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瓦罗阿猛然喝道:“呸,休想吓我,这是老子的地盘,信不信我振臂一呼,三百巴干达信徒一拥而上,将你给淹没了去……啊!”
这话儿最终由一声惨呼结束,厉声喊话的瓦罗阿发现一阵剧痛袭上心头,左右一看,却见双臂已然脱离了自己的身躯,然而却没有鲜血喷洒而出,不过伤口处的剧痛和麻麻痒痒的难耐,却真切地表现在了自己的心里面,这时他方才感觉到了绝望,原先那满满的自信也在瞬间崩塌,一双眼睛赤红,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痛苦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看着这个宛如猴子一般的家伙,我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由得笑了:“原本想让你认错救赎的,不过想一想,猫吃鱼,狗吃屎,都是天性,跟你这样的生物,确实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
我意兴阑珊,而瓦罗阿则从我的话语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是恶人,不过也是相对的,在善良的人面前,他拥有充足的勇气,然而在面对着比他还要恶的家伙,胆怯却又紧紧抓紧了他的心脏,他大口大口地吸了肺中的氧气,扭动着没有双臂的身躯,颤抖而又执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你现在痛苦么?”
双臂被斩下,剧烈的疼痛侵蚀着瓦罗阿的脑子,怎么能够不痛?他强忍着热烘烘的眼泪,勉强地点了点头,而我则突然说道:“跪下!”
瓦罗阿下意识地双膝跪地,朝着前往,也就是玻璃缸子的方向跪了下来。
就在他跪下的那一刹那,一声轻飘飘的话语响了起来:“既然痛苦,那我就送你去见你们家的痛苦之神巴干达吧……”
唰!
一剑,从瓦罗阿的喉咙处抹了过去,我没有斩头,而是用饮血寒光剑将此人的灵魂永世禁锢,让他无时无刻地在剑中的世界沉沦受苦。
这件事情,凶戾的饮血寒光剑做得比我好。
死去的瓦罗阿跪倒在地,脑袋耸拉着,仿佛在忏悔一般,而我则慢条斯理地将长剑收了起来,回身过来,对着躺倒在地上的俞千八说道:“行了,别装了,一记手刀还奈何不了你的,而且你也别再那里装死,我不会给你机会偷袭的。”
听到我的话,地上的俞千八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不确定地朝着左右张望了一番,讨好地笑道:“这位老大,我跟这帮家伙不是一伙的,不过是过来做客的,嘿嘿。”
望着这个宛如钟楼怪人的家伙,我冷然笑道:“俞千八,我自然知道你跟巴干达不是一伙的,不过你跟这帮家伙,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咝……”
听到我直呼其名,俞千八大感意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磕磕巴巴地说道:“您认识我?对了,这位老大的声音听起来,总有些耳熟啊……啊,不对,你是,你是那个……”
“陈志程!”我丝毫不做隐瞒,平心静气地说道:“意外么?”
听到我的话语,那俞千八果然睁得大大,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是你?哦,对了,你来这里,是过来追杀康桑坎的吧?天啊,你怎么可能追得到这里来?”
我耸了耸肩膀,含笑说道:“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在你的面前了。”
俞千八混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面转了又转,我晓得他应该是在心中作着计较,平静地说道:“俞千八,若是几年前,你在我面前,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不过现在你若是想要在我面前耍弄小心眼,那么我告诉你,你的下场,跟这个家伙,不会相差太多……”
俞千八干笑着说道:“我知道,连武穆王、亭下走马都死在你的手上了,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了——不过,陈志程,说起来你我两人并无太多仇怨,咱何必生死相搏呢?这样吧,我就当做没见过你,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朝门口处走去,我冷笑着说道:“你给我再走一步看看?”
听到这么冷酷的话语,那俞千八不由得愤愤不平起来,恨声说道:“姓陈的,士可杀不可辱,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信不信我跟你鱼死网破?”
我将意识浸透到了饮血寒光剑里面去,接着将那龙血之威渗透出来,感受到那种磅礴恐怖的气息,俞千八一时语弱,悻悻地说道:“我知道,你不远万里而来,为的就是杀害你师父孙女的康桑坎,不过我实话告诉你,那小子别看满不在乎,防范意识重得很,不但有卜桑的十二鬼侍陪着,而是居所防守森严,外人绝对进不去,一旦有任何变故,他立刻会从暗道离开,与卜桑汇合,你想要通过我,去逮住那个小子,基本没机会。”
我平静地说道:“我暂时不找智饭,那天你们抓来的两个人,现在被关在哪里?”
俞千八猛然一震:“你是说那小妮子的表哥他们?”
我点头说道:“对。”
俞千八松了一口气,对我说道:“他们人关在森罗地牢里面,那个地方,我应该可以去吧——昨天我倒也是去过一回……”
我没有再多废话,很果断地说道:“带路。”
俞千八四处张望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陈啊,我问句话啊,你这时在哪儿呢?”
我冷冷地催促道:“不要跟我套近乎,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只要我觉得你在懈怠,又或者是在耍小聪明,那么你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失去!”
俞千八聪明地闭嘴了,在我的指挥下,将瓦罗阿的尸身拖到了一处角落里藏了起来,紧接着走出了这处房间,并且将门给关得紧紧。
我在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往回瞧了一眼玻璃罐子里面的那个女孩儿。
她恬静得宛若天使,仿佛睡着了一般。
尽管她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对迫害她的那些家伙,一个字都没有提,更没有要求我给她报仇雪恨之类的话语,不过我晓得,这不过是害怕被我拒绝而已。
如果要是有可能,她定然是恨不得啃瓦罗阿的肉,喝瓦罗阿的血,将所有欺凌过她的人,给全部消灭,让这个世间净化一些。
她没说,不过我会帮她做到。
离开这个让人做恶梦的地方,俞千八朝着左前方走去,因为将康桑坎从中国一路救出的缘故,他在这儿受到了足够的尊重,大部分看着不过信徒的家伙,瞧见他,都会停下脚步来,双手合十,恭敬地问候着,瞧着他们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绝对难以想象得到他们曾经做过的恶事。
一路无人阻隔,我们走到了尽头,然后下了两个悬梯,来到了第三层,一直到了尽头的一处铁门处时,方才受到盘查。
俞千八对我的威胁倒还是放在心上,跟那门口的人交涉这,双方结结巴巴地交流,不过最终还是放了俞千八进入其中,铁门打开,其中的一个看守跟着我们进入森罗地牢,那是一处水汽浓郁的幽森去处,不但传来惨烈的叫声和低低呻吟。
我们一路来到最里面,看守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然而刚刚一推开,整个身子仿佛受到重击,朝着后方飞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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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都是老江湖,经过我这么一提醒,依韵公子琢磨了一下,也觉得不对劲,放在门上的手又放了下来,回头对我说道:“有埋伏?”
我摇头说道:“不知道,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话儿若是在先前说起,依韵公子或许还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当瞧见我斩首俞千八的那一剑之后,就晓得了一点,有着这样能力的高手,对于自己的感觉,绝对不是胡乱而为的,必然是有着足够的预感力,方才会这般说起。
依韵公子将耳朵贴在了门缝处,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方才摇头说道:“没动静,没有被埋伏的迹象。”
他没有发现什么,不过旁边的秦伯却说道:“一个照面都将我们给拿下了,这样的组织,怎么着都不能够小瞧。事实上,我们两人能够出来,也多亏了小陈的搭救,要不然即使我们脱离了水牢的限制,想要离开地牢,也得一番苦战,怎么可能如若无物一般,在这个地方肆意穿行?”
他这般一说,我们都不由得点了点头,而想起刚才的钟声,也许并非是做礼拜,或许是召集人手,抵抗侵入者呢?
不过不管外面到底是什么,我们都不能待在这儿,我眼睛一转,想来一个法子,去将那瓦罗阿的尸身给翻了出来,示意依韵公子开门,我则用一根棍子,将瓦罗阿的身子四两拨千斤地挑了起来,两人协调一番,接着将瓦罗阿给推出了门外。
在开门出去的一瞬间,我听到一阵沉闷而嘈杂的音爆声,充斥着整个通道空间,而那瓦罗阿的尸身,则在一瞬间,被子弹撕成了碎片。
砰!
依韵公子猛然将那铁门给合上,连带着将锁封住,喘着粗气,看了我一眼,不由得后怕地说道:“这帮家伙一定是确定了什么,要不然也不可能无差别攻击的——还好我们刚才没出去,要不然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死在乱枪之中。”
我没有理会依韵公子投过来的感激目光,而是指着远处的尽头说道:“那儿有个通道,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秦伯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焦急地说道:“事不宜迟,快走!”
三人不在管这边的严正以待,拔腿就走,箭步而到,我推开那扇铁门,里面的灯光昏暗,穿过一条散发着血腥之气的长廊,我们瞧见走道上面有好几个房间,我顺手打开一个,瞧见是个小房间,里面就摆着一张大床,两具赤裸的羔羊躺在上面,因为恐惧,抱得紧紧,而有一个浑身刺青的家伙则诧异地回过头来,冲着我们嚷嚷地喊着。
这回我听到了对方的话语:“你是谁?”
没等我回答,旁边的秦伯一个箭步前冲,手呈鹰爪,直接打在了对方的肩膀之上,那人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结果这一抓,直接打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咔!
看着并非很沉的手势,结果秦伯的这一爪却轻松地将那男子的脑壳给掀开,将里面奶黄色的脑浆给掏弄了出来。
不问缘由,不问身份,直接一个字——杀!
慈眉善目的秦伯在这一刻,再也没有了先前那个悲痛欲绝的老者形象,而仿佛杀神返世,毫无一点儿回旋的余地,而当我瞧见他将腾腾杀气的眼神瞄准到了床上哭泣的少女时,下意识的往前一站,拦住他道:“秦伯,她们也不过是些可怜人。”
遇见我,秦伯那充血的眼球方才舒缓一些,深吸一口气道:“小陈,见笑啊……”
我摇了摇头,看着颓然倒地的这具尸体说道:“没,他该死!”
自然该死,这个巢穴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了对秦伯女儿的奸污,若说巴干达巫教里面有几个好人,我也是相信的,但是若说这个正在实施欺凌的家伙是,我肯定不同意。
该杀的人,我从来都不会阻拦。
杀完一人,秦伯意犹未尽,连着又推开走道的几个房间,那里有的有人,有的没人,不过只要是男的,唯一的下场,就是最后都变成了死人。
一路杀,到了最后,竟然来到了一处大厅里,那厅里有好七八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家伙,而在正中间,居然是一个堆满了骷髅头的京观。
这骷髅头,没有五百,也有四百五,空洞的双目之中,有着幽幽的冥火,而不少的里面,还有细小的蛇头露出。
我们的闯入,使得大厅中一片混乱,两个稍微威猛一些的,朝着我们这儿一边呵斥,一边挥舞着短杖大步走来,而另外的几个人,则躲到了骷髅京观的后面去。
出手的依旧是秦伯,那两个家伙在一瞬间死掉,依旧是最为残酷的手段,直接开瓢,搞得脑浆子飞溅而出,接着我瞧见一身厚厚脑浆子的秦伯箭步而冲,朝着躲在骷髅头后面的那一帮人走了过去。
呜、呜、呜……
就在秦伯即将把这伙人给全部灭掉的时候,那一大堆的骷髅头居然乌央一下,直接腾空飞了起来,绕着一个奇怪的轨迹转圈,充斥在整个大厅中。
这南洋邪术一出现,我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依韵公子眯眼瞧去,惊声喊道:“不好,这是骷髅降!”
我朝着两人靠近,低声问道:“什么是骷髅降?”
秦伯面无惧色地回答道:“南洋邪降的一种,就是将刚死或者未死之人的头颅割下,用秘法炼制,然后堆积在一起,通过某种磁场牵引,让其相互之间,有一种古怪的默契,最后滴入控制者的精血,让其相互通意,如臂指使——两位小心了,这是血降的一种,有毒,而且极为坚固……”
他在旁边解释着,我的头顶上则有小蛇簌簌落下。
这些小蛇都有意识,宛如在水中一般,即便是在下落过程中,依旧能够游动尾巴,朝着我们的这个方向游来,不比小拇指大上许多的身子,嘴巴却长得巨大,显得十分凶悍。
瞧见此状,我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将随身的驱邪符激发,然后魔威临体。
魔威临世,无数凶戾的小蛇就仿佛见到了猫的老鼠,再也不复先前的凶猛,纷纷朝着旁边散落而去,如临大敌的秦伯意外地望了我一眼,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是身子一扭,从这一阵蛇雨的边缘擦过,直奔前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秦伯到底是行走多年的江湖高手,自然明白这么一个道理,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朝着幕后指挥这一幕的那伙人冲去,不过对方却并非没有准备,一堵由骷髅组成的墙,堵在了他的面前来。
无数的骷髅头层层叠叠地积压在一起,下颚活动,大嘴张开,似乎想要从秦伯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场景,当真是看得人一阵头皮发麻,然而秦伯却毫不在意地撞了上去,我瞧见他在即将相撞的一瞬间,捏着法决,身子竟然有金光浮动。
我心中一动,他的这一招,看着有点儿纯正道家的气息,而且还是龙虎山的路子呢?
轰!
秦伯直接将那骷髅头墙给撞塌一大片,紧接着冲入后面去,那帮家伙为了保住小命,指使了无数的骷髅头护体,我眼前尽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洋,充斥着我的眼球。
那边激烈无比,而我们这边则显得平静许多,偶尔有三两只飞到我们的面前,被我轻轻一拍,直接化作粉碎。
里面的幽火浮动而出,感觉有点儿像似鬼火,不过火光跳跃之间,却有一张惨白脸孔冲我一瞪。
这威力倒还好说,惊悚之处却吓了我一跳。
南洋邪术,跟中原道术属于两个不同的体系,其中的奥妙与歹毒,还真的有值得借鉴和防备的地方。
就在我为秦伯有些担忧的时候,却见到满空飞舞的骷髅头倏然失去了活力,纷纷跌落其间,而露出了前方的景象来——那秦伯显然是找到了指挥这些骷髅降的正主,将他的脑浆子也都给弄了出来。
那人死后,一切皆休,而秦伯的杀戮不灭,将剩下的人都给一一弄死,就在他准备灭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我出言阻止道:“留个人,带路。”
秦伯那满是脑浆子的手掌在半空中突兀地停住,接着变缓,在唯一的幸存者脸上擦了一把,对他嘀咕了两句话。
那是个娃娃脸的少年,听到这话儿,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感恩戴德。
时间紧迫,在那少年的带领下,我们快速离开此处,通过了两个转折通道,又跻入一处排气通道中,爬行了半天,前面一空,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我左右一打量,瞧见我们居然出现在了靠近最外面的一个岩洞里面来,而通过那边的走道,尽头就是我先前进来的那座藤桥。
只要能够出去,我们就能够逃脱胜天了。
我下意识地往回瞧了一眼,只听到那边的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有各种人在指挥和命令,划拉枪栓的声音,不时传入我的耳中来。
逃出来了?
我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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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来了么?
我有点不太相信这事儿,仿佛悬在半空中一般,极为不踏实,然而从通道那边传来的声音来听,却知道巴干达大部分的埋伏都是在里面,门口即便是有人,也定然阻挡不住我们的强冲。
而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到达了宽阔的山林,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了。
不管怎么说,有胆量孤身千里而来的人物,绝对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
秦伯也听到了通道那边传来的声音,手指顶在了那个娃娃脸少年的后脑勺上面,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话。
他说的是泰语又或者吴哥语,我不太确定,却也晓得这是在威胁对方,巴干达中,并非人人的信仰都是那么的坚定,即便是像康克由这般的高层,他们之所以举起巴干达巫神的这面大旗,更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为了统治,为了愚昧手下的信徒而已,那少年亲眼瞧见过秦伯那火辣辣的手段,一地的脑浆子已经成为了他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当下也是哆嗦着答应,在前带路。
通过这处周折,我们来到了有着血潭藤桥的那一处宽阔溶洞来,一出来,这边就瞧见有五人把守,三人带枪,两人持杖。
我们的出现自然引起了这五人的注意,刚要上来盘查,满身脑浆子的秦伯却没有忽悠对方的心思,直接撞入人群里去,而我则和依韵公子一同上前,三下五除二,直接将对方的武装都给卸了下来。
这是一场快速而有效的战斗,秦伯自不必言,那依韵公子多年未见,却也展露出了名门之后的强势风范来。
他此刻的扇子不见,然而十指纤长,宛如白嫩的豆芽一般,一旦从对方的脖子或者娇嫩处划过,立刻就如同锋利的匕首,宛如采花,势不可挡,这般的气势,当真也让人瞧出浙东尚家的风范,以及当年国服第一高手的遗风来。
当然,最为坚定和果断的,还是我和秦伯。
秦伯的身份,据说还是当年国府的将军,应该是跟随着尚正桐打天下的老臣子,这种经历过天下变局的老家伙,那手段自然是厉害无比。
至于我,那则是多年的战斗生涯练就出来的,跟依韵公子这种一看就是眼花缭乱、虚招颇多的套路有着截然的不同,最大的区别并非结果,而是过程,一出手,便杀人,没有任何怜悯、犹豫和同情。
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结果,至于为什么,这个留待事后回忆的时候,再慢慢地理解。
五人,其中还有两个一定级别的巫教高手,结果在瞬间就被重创,紧接着我们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直接退下了藤桥底下的血潭之中去。
人落血潭之上,并没有太多的水花溅出来。
这情况有些诡异,我俯身一看,却瞧见那血潭的潭水,十分的浓稠,跟一般的清水不同,而就在尸体落入其中的几秒钟之后,大量被鲜血和新鲜灵魂吸引而来的小鱼纷纷衔尾而至,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一口咬住了这些人的身体,一口,吞了血肉入腹,接着又是一口。
一口!
两口!
三口……
无休止的进食,使得这小鱼在短时间内迅速地膨胀了起来,有的因为吃得太多,居然从小尾指一般的大小,直接撑成了手掌一般大,而有的则钉着血肉,摇摆着尾巴,奋力往里钻,直入内脏之中去。
这种噬心的痛苦,并不是正常人所能够抵抗的,好在我们还算仁慈,在丢人入潭之前,已经将人给弄死了。
当然,这里面也是有防止弄出太多声音的缘故。
我们没有想到血潭之下,竟然会有这般恐怖的食人小鲳,那让人骨头发痒的声音传来,大部分人都有些受不了了,我们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而那个带路的少年则忍不住发出尖利的惊叫声来:“啊……”
这一声尖叫刚刚出现第一个音符,它的主人那喉咙,就被人给直接破开了去。
秦伯收回手来,不理那嘶嘶喷血的少年,慢条斯理地一脚,直接将他给送了下去,与他的同伙们一起做了伴。
秦伯的出手有些让我吃惊,那少年毕竟将我们给带出了巴干达的包围圈,别的不说,就冲这功劳,若是依我的行事风格,必然会给他留一条性命,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果断而狠绝,一点儿情面都未有留。
我心中有些疙瘩,不过却也并不提及,而是催促着两人赶紧离开这儿。
路过藤桥,依旧晃荡。
我先前走这藤桥的时候,是隐身尾随别人而入,走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闪失,连桥面晃荡的弧度,都得考虑,所以走得十分疲惫,此刻没有任何阻拦,也不担心被人发现,自然是大步流星,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们快步行走于藤桥之上的时候,却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一种迎面而来的压力,将我们给阻挡在这里,不让我们行走得很快。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水中前行一般,你走得越快,反过来的作用力就越重,你施加的力量有多大,对面的空间也会施加同样的力量出来,给你阻拦。
走到最后,我们不得不耐着性子地在藤桥之上缓步而走。
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体验,秦伯走在最前方,我则负责断后,依韵公子沉声说道:“大家小心,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儿怪异。”
其实根本不用提醒,我们都知道这个地方古怪之极,我甚至都不敢往前行进,而是背过身来,随时对后面的通道口保持关注,防止有人从那边突然冲出来,而如果是这般,我们几个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防范能力,只有硬着头皮,挥剑抵挡任何可能过来的攻击。
倘若对方一阵弹雨而来,只怕我们就真的得栽在这条小阴沟里面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条藤桥并不算长,一百多米,晃晃悠悠,我们终于走过了来,那种如行泥间的感觉立刻消失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想着只要过了那道门,往前走几个通道,出了山壁,就能够与布鱼、小白狐儿等人汇合,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智饭和尚,他自然还是要抓的,不过我最好还是等着茅山刑堂的人过来,不然这边的人手终究还是有些少。
我最为忌惮的,并非卜桑或者别人,而是他们诡异莫测的邪降手段。
所以只要我在暗,敌人在明处,就能够保持最大的优势。
然而所有的计划在我抬头的那一瞬间,立刻化作了乌有,因为我瞧见了之前每一个巴干达信徒进出都会虔诚祈祷的石门,石门之上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孔,此刻变得格外的诡异,两颗眼睛此刻宛如灯泡一般红,闪耀着昏暗而血腥的光芒来,让人看一眼,都止不住地颤抖。
能够让我害怕的力量,那绝对不简单。
我停下了脚步,而秦伯和依韵公子却一直走到了石门之下,方才有些疑惑地说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将那先前进出此处的见闻跟两人说起,秦伯的脸色先是变得有些严肃,继而一咬牙,试探着说道:“不如这样,我先过去,你们两人在这儿等待,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接应我。”
时间紧迫,这话儿说完,他不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跨入进入了石门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张古怪的石脸之上,嘴角突然扭曲朝上,现出了一丝怪异的微笑来,接着那石门之中,竟然有一股的黑雾浮现,朝着下方徐徐喷来。
瞧见这黑雾,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惊悸从心头蔓延而出,想起了那日在沙滩上,秦伯和依韵公子被瞬间冻住的情形。
一样的黑雾,一样的脸。
我下意识地冲秦伯大叫:“回,往回走,别回头!”
我这边紧张无比,而作为当事人的秦伯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恐怖,脚底一滑,人便朝着我们这边跻身而来,就在他闪身的那一刹那,我瞧见那石门之上,突然有一块沉重无比的石块陡然落下,将那道石门给封得死死。
刚才秦伯倘若是中了那黑雾,僵直在了原地,不管他到底有多厉害的修为,必然会被这数十吨的石块给砸成了肉泥去。
来不及抹去头上的冷汗,我瞧见那黑雾又朝着我们这边弥漫的架势,惊声低喊道:“不行,我们得回头,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充满了诡异,鬼知道到底有些什么邪恶巫法,与那些真刀真枪的巴干达教徒比起来,这些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玩意,瞧见黑雾即将把出口给弥漫满满,我们不敢在此逗留,而是回身上桥,决定先过了藤桥,再决定其他的事情。
藤桥之上,行走缓慢,而我们却依旧使出最大的力气在走着,免得有人发现此间的情形,到时候前进后退都不行的我们,就处于极度的被动之中了。
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我们走到藤桥中心点的时候,我感觉脚下一空,身子就朝着血潭处急速坠落。
我低头一看,却发现那藤桥居然从中断开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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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单手举着,顶在岩壁之上的智饭和尚口吐鲜血,脸上依旧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将他像小鸡一样地掐着,刚才大发神威的饮血寒光剑给我随意地插在了地上,另外一只手在他的身上大致搜了一下,掏出一堆的杂物和符牌来,随意丢弃,这才起手,一下敲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的这一记手刀精准无比,智饭和尚双眼一闭,整个人就昏倒了过去。
擒下了智饭和尚,我方才来得及回头看去,却见刚才冲进枪手人群之中的秦伯一身鲜血和脑浆子,正跟着依韵公子朝着我这边走来。
这两人瞧见我,一副看怪物的表情,一如我瞧见满身白乎乎脑浆的秦伯一般。
三人汇聚,秦伯脸色有些不太好,指着我们身后不远处的血潭,低声对我说道:“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我感受到了大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在积蓄和蔓延,倘若他们信奉的那个恶魔巴干达真的重返人世,只怕我们三人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巴干达?
我的心中猛然一跳,终于明白过来,那大眼球,可不就是传说中巴干达被镇压的那颗么,而我刚刚将其刺破,这痛觉,未必不会将那家伙从未知的空间里引来。
倘若如此,事情还真的有些难办。
依韵公子接着说道:“那边的大门已经被封住了,找不到出路,血池里面的水便得十分粘稠,开始附着在尸体和活人的身上,迅速变异,如果再不想办法,我们估计也得会变成一团烂肉了……”
我诧异地回头望去,却听到无数似乎痛苦、似乎解脱和欢乐的诵经声,通道尽头处,有一个藏青袍巫师跪倒在地,一团红色的黏液将他包裹,不多时,就化作一滩扭动的烂泥。
疯了,疯了!
瞧见这红色的黏液顺着地势,朝着这边飞速流淌而来,我的心中一跳,不过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俞千八之前曾经跟我说过,智饭和尚的居所,有一条秘密通道,一旦发生了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立刻借助那条通道,逃离此处,与基地外面的卜桑汇合。
不行,我得将他给叫醒过来带路。
打定了这个主意,我毫不犹豫地把扛在肩头的智饭和尚给按在岩壁上,将他右手的指骨给一根根地掰断。
十指连心,当我掰到第三根的时候,他终于从剧痛中醒了过来,大声地咒骂着,结果当我掰断了他第四根手指的时候,却意外地闭上了嘴。
看起来,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倒也还算是不错。
我没有多跟他废话,用一种阴寒的语气说道:“密道,带我们从密道离开,不然我会将你的这只胳膊折下来,塞进你的菊花里面去——我说道做到,你千万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刚才我宛如杀神返世一般,将诸多巴干达巫师给点成了火炬,这形象实在是太骇人了,以至于智饭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儿拒绝的心思,忙不迭地点头。
他是如此的积极,仿佛慢上一秒,我就会挥剑斩下他的头颅一般。
智饭带路,我们一路通畅无阻,但凡有胆敢拦下我们的人,依韵公子和秦伯都毫不犹豫地直接将其性命给夺去。
依韵公子的杀人手法,简直就是艺术,反衬出秦伯的粗暴和血腥。
走到后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对秦伯提出了意见:“秦伯,你这身上都开豆腐坊了,要不然,咱换一件衣服成不?”
经我一提醒,又瞧见依韵公子和我眼中流露出来的嫌弃,秦伯杀气腾腾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似鬼哭般的微笑:“好的,我这就换上。”
他将身上还挂着几颗眼珠子的袍子脱下,随手从一具死尸身上剥了件长袍换上,然而杀戮的手段却变得更加残酷了。
等我们来到了智饭的居所时,他这一身,跟屠宰场的屠夫,几乎都没有什么区别,不熟悉的人,瞧一眼,估计都得做恶梦。
智饭的居所颇大,解救了门口的两个警卫自后,推开沉重的铁门而入,入目的是一处超过一百平方的大厅,布置豪华得如同阁骨岛外面五星级的宾馆套房,现代化的设备和灯光让人在恍惚之间,都有些忘记了刚才的血腥,大厅边上有好几处楠木门,有厨房,有浴室,有卫生间和储物柜,我甚至还能从左侧虚掩的门缝处瞧见一张硕大的软床。
软床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三名以上的金发女子,丰乳肥臀,靡奢之极。
一进入其间,依韵公子和秦伯就被大厅左侧的一处收藏柜给吸引了,前者吹了一个口哨,快步走到了跟前,开心地说道:“我的武神剑居然在这里,这是我老爹给我的,是蒋校长亲自赐予我浙东尚家的,这玩意儿是东陵大盗的胜利品,意义重大,还好没丢。”
秦伯也似乎发现了自己被缴去的东西,在收藏柜中翻腾起来,找了一件黑乎乎的背心穿在身上,然后又找出一套装着九把飞刀的皮套,以及一枚扳指,几件小玩意。
除了两人的东西之外,这收藏柜中还有几十件的法器,看着都是珍稀品。
依韵公子和秦伯挑了几件有用的带上,不过瞧见其余的那些东西,顿时就有些懊恼,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双手。
我十分大方地等着两人挑完,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将一众收藏品给全部倒进了八宝囊中。
这一刻,依韵公子和秦伯一直淡定的脸色,顿时就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将这儿的藏品一扫而空,原本还算宽敞的把包囊顿时就显得一阵拥挤,以至于我不得不将饮血寒光剑给提在手上来。
我们不再逗留,也没有理卧室里面的那些女郎,押解着智饭和尚,在他的指点下,来到了斜角的一处书房里,按动机关,那书架侧里翻转,露出了一条朝上的通道来。
我们沿着通道朝外,走了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守备间,里面有四名高手,两名强悍的拳手,两名修为高深的巴干达巫师,其中一个,居然还能施展出十数头诡异厉鬼,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不过这些阻拦,都不过是小麻烦,武装到了牙齿的依韵公子和秦伯还没有等我出手,就将人给剁成了碎块。
守备间这儿的门沉重无比,秦伯将铁门反锁,确保这个巢穴两头都被堵住。
他的这做法我其实并不赞成,要晓得这个巢穴之中,除了丧心病狂的巴干达教徒之外,必然还是有一些无辜者的,我们将此处反锁,也是断绝了那些人的求生希望。
不过我并没有把这话儿说出来,因为即便我们留了门,他们也未必能够逃得出来。
在当“圣母”之前,我们得确保自己能够活命。
这守备室是秘密通道最后的一道屏障,我们离开此处之后,大概又走了两百多米,然后通过一道竖井,终于出现在了一处悬崖峭壁的半中间,而这里被有树根藤条朝下,直落到崖底,通过一片矮树林,就会有一条小道,快速接驳环岛公路。
这个地方,是卜桑给自己预留的逃生通道,只不过为了讨好师父康克由的儿子,方才让了出来的。
一出巢穴,我立刻感觉到压在心头的那股气息消失不少,当下也是开启羽麒麟,与在外面负责接应的布鱼和小白狐儿联络。
没有多久时间,两人就出现在了矮树林的边缘,布鱼接过被我再次弄昏过去的智饭和尚,而小白狐儿则将藏在阴影处的一辆越野车给找了出来。
车子定期有人保养,油箱里面满满,将智饭和尚塞进了后备箱,我油门一轰,离开此处。
一直等到离开了那条颠簸的乡间小道,环岛公路近在眼前的时候,小白狐儿方才出声问道:“哥哥,刚才从那巢穴之中传来恐怖的吼声,又有血光冲天,与天上的凶星对应,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秦伯脸色一变,仔细盘问小白狐儿先前出现的景象。
小白狐儿一一说来,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严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阁骨山轰隆隆地响着,震动不停,仿佛有地震一般。
长吸了一口气,秦伯方才说道:“不好,坏事了。”
我们几人互看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依韵公子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岛,至于这个岛的事情,就让泰国政府和东南亚的这帮狗日的操心吧!”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不过就在此时,秦伯却提出了一件事情来。
他说他要去洛美尔酒店,将瑶瑶留下的信件取出来。
他的这话儿,我们并没有任何意外,那毕竟是瑶瑶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丝印记,秦伯应该不会置之不管的,依韵公子瞧了我一眼,而我则毫不犹豫地说道:“秦伯,你速去速回,我们去码头,先抢到一艘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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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中途下车,前往位于阁骨岛东岸的洛美尔酒店拿取瑶瑶留在床下的信件,而我们则直接驱车,前往码头方向,准备出其不意,夺取一艘能够出海的船,赶紧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至于那巴干达巫教巢穴血潭之中,到底爬出了什么玩意来,这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情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这里离我们的国土十万八千里,又有一大帮子发了疯的巴干达信徒要过来追杀我们,鬼才会冒着死亡的威胁去解决那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呢。
然而当越野车快要靠近码头的时候,先前乘坐渡轮之时的那种悸动,又浮现在了我的心头。
此刻夜幕降下,仿佛在心头落下一块铅。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然后对着旁边的布鱼吩咐道:“去将智饭那小子给我扛下来,其余的人,都给我下车。”
布鱼和小白狐儿自然不问缘由,而依韵公子瞧见我一脸严肃,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跟着下了车。
我望着环岛公路不远处的悬崖边,油门一轰,驾驶着这越野车朝着悬崖下方猛然冲去。
在即将跃装向栏杆的时候,我推开车门,一跃而下。
车子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并不优美的弧线,径直跌落进了浑浊的海水里去,因为还算是比较深,所以倒也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几人纷纷围了上来,依韵公子这时方才指着浸泡在海水里面的越野车,对我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皱着眉头说道:“我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依韵公子有点儿不明白,指着冒着泡沫的海面说道:“你的意思是,这车子里面,有跟踪器?”
我摇头:“不止这么简单,在说出我的猜测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依韵公子点头说道:“你说。”
我说出第一个问题:“在你的想法中,卜桑此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家伙?”
依韵公子沉吟了一番,对我说道:“在来之前,我曾经找过他的资料,觉得不过就是个南洋的土巫师,即便是血手狂魔最得意的弟子,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但是秦伯总说这人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看不透,没想到后来果真如他所料,一上来就中了他的算计,满满的信心,结果最终被生擒了事……”
我说出第二个问题:“在我来之前,你们两人,是如何脱离森罗地牢束缚的?”
依韵公子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对我说道:“对方抓到我们之后,对我们进行了严刑拷打,并且试图通过降头术,让我们臣服,不过在折磨了一天一夜之后,那卜桑来看了我们一眼,离开之后,就没有人管我们了,秦伯施展了手段,解开束缚,正准备离开,你就来了。”
说到这里,我讲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是卜桑,你会不限制住对方的修为,光扔在地牢里面待着么?”
听到我问出的第三个问题,依韵公子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喊道:“你的意思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卜桑的家伙设计的?”
我问出这三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也是一身冷汗。
因为我差不多已经猜出了那家伙的心思。
表面上卜桑对智饭和尚这个师父的儿子毕恭毕敬,不但好生招待着,要吃给吃,要喝给喝,美女伺候,而且连自己用来享受的豪华套房,都交由智饭和尚来住,一副太上皇的样子,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表象,也遮掩不住他蓬勃的野心。
事实上,在卜桑的徒弟瓦罗阿说出师父的大计划,断鸟重生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现在联系着一块儿想来,方才觉得同样出身S-21恐怖监狱的卜桑,跟他师父康克由一般,也是个绝对恐怖的枭雄人物,有这样的家伙在,秦伯和依韵公子的逃脱,绝对是在他的掌握之中的,而我们之所以能够这般容易地逃脱,说不定也是在他的算计范围之内。
如此说来,事情就变得恐怖了,恐怕那血潭之中弥漫的气息,也是卜桑故意放出的,而那些死去的巴干达巫教信徒,也极有可能是他故意牺牲的。
牺牲这么多的人,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经营二十多年的基业,自然不是学雷锋做好事。
他一定有着自己不足外人道的目的。
什么目的?
巴干达!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巫神,他不但抛弃了多年来跟随着他的信徒,而且连自己师父的儿子都可以当作棋子,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在码头处没有防范?
甚至,连瑶瑶这件事情,都在卜桑的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我和依韵公子异口同声地喊道:“不好,秦伯有危险!”
是的,如此一推论出来,洛美尔酒店那里,说不定也是一个圈套,瑶瑶固然不会害我们,不过那封信,估计已经被卜桑给知道了,他不过是顺势而为,将棋局布下,结网以待而已。
我越想,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没想到这南洋之地,居然也有这般智近乎妖的枭雄人物,我当真是大意了,以至于现在的如此情况。
依韵公子深吸几口腥湿的海风,猛然转头说道:“不行,我去找秦伯!”
我一把将他给抓住,低声说道:“依秦伯老江湖的经验,未必能够中伏,当务之急,是我们得赶紧找到一个能够离开这儿的办法。”
我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秦伯如果都被擒住,我们过去,也是无济于事的。
依韵公子有些头疼地说道:“如果按照你所说,我们去码头,不也是送死?”
我摇头,说道:“船,不一定只有码头才有,这阁骨岛的酒店众多,很多都有私人码头,附近也停靠得有游艇,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确定情况;即便是一艘船都没有,我们去伐几棵木头,拼凑成船出海,也没问题。”
瞧见依韵公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旁边扛着智饭和尚的布鱼拍了拍胸脯,憨厚地笑道:“放心,我的水性很好的。”
依韵公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都有些发僵,不过却还是按照我的计划,准备前往码头附近。
有了戒备之心,我们自然不会沿着公路大摇大摆地前往码头,而是沿着林子和岸边的礁石,朝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一路飞快,不知道为什么,沿途的酒店灯光似乎都显得格外黯淡。
这种情况让人的心中极为压抑。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码头附近的海滩边缘,因为担心惊扰到对方分布在周边的暗哨,所以我们并没有再次摸过去,而是由布鱼潜入海中,从海面上朝着码头方向打量。
这样做是最安全的,毕竟对方绝对想不到得提防海上的窥探。
我们在礁岩的阴影处耐心等待着,过了二十多分钟,布鱼依旧还没有回来,反而是秦伯传回了消息来。
他是通过一种雕着大耳鼠的玉佩与依韵公子联络的,有点儿类似于羽麒麟这种东西,两者并无交谈,依韵公子却能够通过那玉佩之上传来的震动,明白其中传递的意思。
瞧见我眼中的疑惑,依韵公子倒也不隐瞒,对我翻译道:“酒店有危险,中伏,逃脱,码头有陷阱,勿去!”
我和依韵公子互看一眼,彼此都心惊肉跳。
我们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当真是一个噩耗,而就在秦伯传回消息不久,布鱼也从海面中冒出了脑袋来,快速游近,上岸之后,吐出一口浑浊的海水,低声说道:“埋伏很隐秘,不过我却能够瞧见暗处有着无数的杀意,想来只要有人胆敢出现在码头上,就会有大批的伏击者出现。”
若是以前,依照着我们的实力,偷偷摸摸地硬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在知道了卜桑阴沉的手段时,我们都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这个家伙,谋定而后动,绝对有制住我们的手段。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深吸一口气,对三人说道:“码头去不得,我们得往海边走,看看附近有没有私人码头和个人游艇。”
确定之后,我们隐匿身形,布鱼将昏死的智饭和尚扛起,往着附近的几家酒店摸去。
一连摸了四家,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结果明明看到有码头位,但偏偏就是没有船。
等到了这里的时候,我们终于绝望了,也知道那卜桑绝对是有所图谋,已经将所有能够离开阁骨岛的交通工具都给清缴了。
那么,通讯工具是否有效?
我心中疑惑着,而这个时候依韵公子的脸色一变,低声对我说道:“秦伯甩开尾巴,赶过来了,我们过去接他?”
我点了点头,一路潜伏,终于在一处海边密林之中与秦伯接上了头,然而一见面,我顿时就吓了一跳——原本神清气爽离去的秦伯此刻脸色惨白,胸口居然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上面有无数的蛆虫钻来钻去,恶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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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血寒光剑上有三处力量,经过总局王红旗点化的龙血之威与五彩斑斓的剑下亡魂,已然凝练成了一股太极阴阳鱼的模样,随时听候差遣,而刺破那古怪眼球之后,凭空又生出的黑白之气,并不受控。
不过凡事都是相对的,黑白之气并不受我控制,但是却因为寄身于饮血寒光剑之中的原因,却不得不受其驱使。
就比如房客,无论如何,你总得交些房租,不然就将你给赶出去。
黑白之力若是被赶出去,就可能化作虚空。
不想死,就干活。
我此刻已经确定了,那黑白之气是来自于巫神巴干达的力量,而且与花舞娘、卜桑这些人相比,这个更加接近本源,因为那眼球,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巴干达留在人世间的遗物。
力量和力量,它是有层次和对比的。
谁更接近本源,便能获得更多的控制权和统治力,故而先前与我拼斗的一众巴干达巫师个个都被这力量给点燃,化作了人形火炬。
而面对着花舞娘这种恐怖的万魂珠,我也不得不使出这般的力量来。
事实上,一开始我的心中是忐忑的。
万魂珠的力量并不仅仅作用于人体,它的意义在于攻击人的灵魂,这种层面的攻击,跟道心的稳固是有着巨大关系的,寻常人哪里能够受得住这般宛如地狱的炁场,别说被击中,就算是身处其中,也止不住直打哆嗦,自个儿都给吓得半死。
这玩意并非是花舞娘的手段,而是来自于那个能够让总局王红旗都为之忌惮的血手狂魔康克由。
我能够战胜她么?
这疑问在黑白之气蔓延出去的几秒钟之后,终于消除了。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我们惊诧的注视中,那九颗朦胧溢彩的万魂珠在感受到这气息的时候,变幻万千的轨道居然出现了凝滞,渐渐地,渐渐地,竟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它们竟然破空而来,与这黑白之气接触,继而水乳交融,仿佛牛郎见到了织女。
那如胶似漆的状态,让人诧异非常。
在经过一息之间的交融之后,那九颗万魂珠居然在饮血寒光剑的剑尖两寸处,虚空凝结,呈扇形地摆开,仿佛剑尖的前端,孔雀开屏了一般。
剑尖与万魂珠之间,并无任何实物连接,然而状态却稳定得仿佛它本应该就在那儿一般。
我震惊,而花舞娘完全就快要疯掉了。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珍而重之的秘宝居然投敌叛变,成了别人法剑的配件去?为什么那万魂珠居然在此刻与自己切断了一切的联系?
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从心头冒起,以至于她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逃脱,而经历过无数事情的我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一次机会,当下也是箭步而走,携着恐怖威势,朝着对方冲去。
这时的花舞娘失去了所有筹码,大惊失色,一边后退,一边按着胸口的古怪项链,大声喊道:“师兄,你再不来救我,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挥剑向前的我,在这个时候并不想要花舞娘的性命。
因为此刻的我,却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之中,长剑向前,庞大的龙血之势正在掌控住饮血寒光剑的主动权,不断地洗刷着离剑尖两寸处的万魂珠。
每洗刷一遍,那珠子就黯淡几分,宛如火药桶一般暴躁的力量,也收敛了许多。
不过收敛,并非无效,只不过是给利刃的锋芒,套上一层剑鞘而已。
等我堵住了向后奔逃的花舞娘之时,长剑控场,在万魂珠收敛之后凝聚出来的炁场之中,那女子就仿佛是离开水的鱼,一切都仿佛艰难无比。
而当我剑上的黑白之气与她相互辉映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对方都快成了我手中操控的木偶。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花舞娘的反抗依旧很激烈。
不过对于此刻的情形而言,她再激烈,因为不过是增加一些乐趣而已,几秒钟之后,我通过黑白之气,将花舞娘身上的劲力牵动殆尽,而那娘们也终于瘫软在地,宛如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
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娘们的恶名在外,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半点松懈,长剑点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万魂珠围绕着花舞娘不停旋转,将她身体里来源于巴干达的信仰之力吸出。
几秒钟之后,一个娇俏得宛如十八少女的花舞娘迅速地衰老,化作了一个五六十岁,脸色蜡黄、身材枯瘦的大娘,一双眼睛之中,顿时就流露出来了灰败的绝望。
而一直到此刻,我依旧不放心,剑脊在她的手腕处轻轻碰触一下,让她无法施展任何手段。
直至如此,这个凶名赫赫的东南亚铁娘子,终于没有了任何反击能力。
我这一套弄完,小白狐儿也终于恢复了战力,冲上前来,准备给这娇媚的花舞娘一点儿教训,结果走到跟前来,瞧见地上这个憔悴无比的老婆婆,手中的剑举起来,却又放下去了。
别看小妮子打架的时候泼辣无比,但是却从来不恃强凌弱。
这时依韵公子也扛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那人身上的衣服十分奇怪,画满了符文,不过被细碎的剑气划得无比凌乱,早已不成模样。
花舞娘瞧见这具没了气息的尸体,不由得一阵惊骇,喃喃说道:“扎克师弟……”
她有着恐怖的万魂珠,和诡异莫测的易容变形术,而那扎克师弟则穿着一件能够隐去身形的符衣,正是这些给了她满满的自信,觉得能够将我们给玩弄于鼓掌之下,先前行刺失败之后的谈判,不过是在掩人耳目,让我们没有防范,实际上,还是想将我们给暴力击杀。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打猎的变成了猎物,临到头来,竟然是自己成了井底之蛙,这样的变故,怎么叫她不难过、不悲伤?
老天爷,咱关系一向都很好,为什么现在就不能按照我的剧本来演呢?
我将花舞娘制服,却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将心思放在了悬浮在饮血寒光剑前的万魂珠之上,不过依韵公子却没有我这般淡定,将肩头的尸体给丢了下来,一把揪住了那娘们的领口,恶狠狠地说道:“快跟我说,秦伯现在在哪里?”
花舞娘习惯性地伸出舌头来,在唇边诱惑性地一舔,冲着依韵公子抛了一个妩媚的媚眼,吃吃笑道:“小帅哥,别这么急啊,奴家……”
话还没有说完,她却骤然而停。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情,自己原本娇媚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无比沙哑,苍老了无数倍。
小白狐儿火上添油,掏出一面镜子,直接丢在了她的手上,花舞娘下意识地拿起来,朝着脸上一照,愣了数秒钟之后,猛然丢开去,双手捂着脸,尖叫了起来。
这叫声宛如夜枭,恐怖而又悲凉。
站在旁边的我们没有一丝同情,知道了她的背景和“辉煌”的过往,没有人会对一个杀人狂魔生出半点儿怜悯,能够对自己几百万无辜同胞举起屠刀的女人,就算是下到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洗刷她身上的冤孽,何况她此时只不过是变得略微苍老。
不过即便是再厌恶,该做的事情,我还是得要完成的。
在宗教局干过这么多年,如何对阵下药,我还是有些心得的,当下也是在脸上堆出笑脸,温和地笑道:“花舞娘,你若是想要恢复青春红颜,就得配合我们。”
然而花舞娘并非刚出道的小姑娘,我还在茅山学艺的时候,她的手上就已经沾上了几十万人的鲜血,哪里能有那般好哄骗。
大喜大悲之后的她终于收敛了情绪,冷冷地说道:“落在你们的手里,我就没想活过,别试图哄骗我。”
我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极为真诚地说道:“不,我们之前谈的条件不变,你帮我们找到秦鲁海,然后给我们一艘船离开,我可以饶你不死!”
花舞娘灰败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认真地说道:“你敢发誓?”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可以。”
花舞娘立刻说道:“那你对着巴干达巫神发誓,若是你违背诺言,让我不得活命,你就会毕生受到巴干达巫神的死亡阴影之下,痛苦而死!”
我将前提说出之后,对她的话语复述一番。
听完之后,花舞娘的眼神里面终于出现了活力,抓着依韵公子的胳膊站了起来,对着我说道:“秦鲁海在我师兄的海边别院里面关着,而我师兄听到我的消息,很快就要赶过来了,现在走,也许还能够赶得及。”
对于花舞娘的配合,我十分满意,人在有了生的希望之后,很难会放弃这最后一根稻草,特别是自私自利的家伙。
我们赶紧收拾妥当,然后离开这片树林,紧接着在路边找到一辆车,那是花舞娘开来的,上车之后,在她的指点下朝着卜桑的海边别院飞速赶去,而就在路上,我却听到小白狐儿朝我一声惊呼:“哥哥,你看上面,那是什么?”
我抬头一看,透过车窗,瞧见天边竟然挂着一轮血月。
月儿弯弯,残月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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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如血。
望着头顶上那轮弯弯的月牙,无论是我,还是周遭的人,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身为修行者的我们,自然知道血月代表着什么,那是杀戮、死亡、恐惧、战争的预兆,是代表着生灵消逝的天象,是月亮潮汐的叹息,它的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无数人性命的失去。
什么会导致如此情况的发生呢?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花舞娘,依韵公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谋算着什么呢?”
一脸老态的花舞娘显得十分沮丧颓废,眼帘一掀,十分平静地说道:“这个,好像并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之内,我可以拒绝回答。”
依韵公子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是你和陈老大的约定,跟我无关。”
这话儿说得花舞娘勃然变色,冲着我怒气匆匆地喊道:“姓陈的,你难道想要过河拆桥?”
我把握着方向盘,安然自若地说道:“花舞娘,合作是相互的,你若是故意将这种重要信息漏过,显然是包藏祸心,即便是我有心维护你,也是不能服众的,依韵公子又不是我的手下,他的意志,我决定不了,而是取决于你的合作态度。”
瞧见我好不妥协,甚至一点儿畏惧之色都没有,花舞娘深吸一口气,突然笑道:“告诉你们,其实也无妨。”
此言方罢,她望着一眼天上的血月,平静地说道:“巴干达巫神当年被镇压之后,身体四分五裂,后来经过无数信徒一代又一代的探访和调查,终于探知了九处地方,藏得有巴干达巫神的遗骸,巫典之中曾有启示录,当末法时代的时候,巴干达巫神会重临世间,通过原来身体的媒介,重获新生,统领一众教徒,推翻旧秩序,重建新世界……”
她故意地停顿了一下,而我则平静地开着车子,回答道:“所以呢?”
“阁骨岛中圣坛之下的圣物,经过确认,是巴干达巫神的毁灭左眼,也是最有可能获得巫神意识降临的媒介,当年在被探知之后,我师父派了卜桑师兄过来镇守此处,而他则四处奔走,准备收集各处的圣骸——事实上,为了这个目的,他不惜打入红色高棉的内部,借助其势力行事,更是冒险北上,前往了北边的巨龙国度,拿到了巴干达巫神的头颅……”
“那这血月,是什么原因?”
“我师父的眼界宽阔无比,不过他太疯狂了,竟然想要将巴干达巫神的整体部分都召回世间来,而我和卜桑师兄等一部分人却并不赞同,因为一旦巫神临世,我们将失去手中所有的权力,变成了它的奴隶和走狗,这样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卜桑师兄暗地里筹划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催促着巫神临世的时间提前,此刻的它并非完全体,必须要借助于我们的力量,这样双方都有制约,方才能够和谐相处……”
通过与花舞娘的对话,我终于大概地摸清楚了整件事情的轮廓。
康克由有自己的谋算,而作为他的徒弟,卜桑、花舞娘以及死去的扎克等人却怀着另外的心思,权力是美味的毒药,尝过它味道的人,很少有愿意失去的。
这时他们内部之间的分歧,而卜桑则利用各种手段和谋划,将巴干达巫神给提前召唤临世了。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逃离此处,那么即将面对的,就是一个不完全体的巴干达巫神。
这无疑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一个传说中的巫神,即便是众人并不熟悉的邪恶存在,也并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够抗衡的,它也不应该由我们来处理,还是留给东南亚那层出不穷的降头师和白巫僧来解决吧。
想通此节,车速越发快了几分,我油门一轰,不讲道理地飞速而去。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卜桑的海边别院,那是一处算得上阁骨岛最美丽的海滩畔边,比之前智饭和尚暂住的地方,显得更加奢华和精致,一栋栋充满东方风情和西方建筑之美的小别墅耸立其间,而在外围,则有围墙将诸般美景全部霸占,门口处有岗哨,而且看样子还是防卫森严。
车子来到大门处停下,摇下窗户,花舞娘冲着门岗喊了一声,有一个精悍的光头汉子走了出来,与她交流。
双方在说着话,而布鱼在旁边给我不动声色地小声翻译着。
大意是光头汉子并没有认出花舞娘到底是谁,而当得知她的身份之后,大惊失色,而花舞娘将一份代表着自己身份的腰牌递出,那人便信了,赶紧放开门岗,让“身受重伤”的花舞娘赶紧回房去“找药”,并且“运功疗伤”。
临走之时,光头汉子还问花舞娘,说师父已经出去接应她了,是否要通知他回来?
花舞娘说不用,他扎克师叔还在原地,让他师父与扎克一起,前去追杀袭击者,至于她,如果没有什么要事,最好别打扰她,若是耽搁了她的治疗,修为减损,可饶不了他。
那人唯唯诺诺,不敢多言,放了我们进来。
花舞娘听到布鱼一直在跟我翻译两人的对话,为了避嫌,还特意跟我解释了一句:“这是卜桑的二徒弟,吴哥籍华人李小林,绰号光头林,办事最是沉稳有力,相比行为跳脱、不守规矩的瓦罗阿,这小子才最得卜桑的欢心,被安排在这里,负责别院的安全工作……”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花舞娘又接着说道:“这条路尽头的那间仓库,就是外面砌着石墙的那儿,就关着秦鲁海。”
我点头,又问道:“船呢?”
花舞娘指着沙滩远处说道:“那里有个临时码头,旁边应该有两艘船,你随便挑一艘就行。”
花舞娘的合作态度让我十分满意,车子一直开到了比周围别墅明显大上几倍的仓库跟前来,接着被一阵刺眼的探照灯给逼停,我朝外扫量了一眼,口中说道:“四个人,手上的步枪是仿AK系列的半自动步枪,其中一个身上有信号弹,斜上角三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有狙击手——尾巴妞,狙击手你能处理么?”
小白狐儿朝着外面瞧了一眼,应了一声,身子就倏然不见了,显然已经是趁着黑暗摸了出去。
我给小白狐儿留了一点儿时间,一直等到那四个武装人员提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方才打开门,让花舞娘去应付他们。
这四个武装人员显然并不是光头林那般的角色,并没有认出完全变了模样的花舞娘,而瞧见我、布鱼和依韵公子从车上依次下来,更是戒备心提起,枪口指着我们,口中不断地威胁着,有一人还折回仓库,准备拉响警铃。
就在那人转身的一刹那,我和布鱼便动了。
尽管被枪口指着,这种来自于苏联伟大枪械师卡拉什尼科夫设计的凶器能够在瞬间将三十发子弹射入体内,但是人终究还是需要一点儿反应时间的,更何况是这种几乎没有经历过严酷战事的武装人员,故而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脖子就给我们齐齐拧断,瘫软在地。
虽然没有事先沟通,但依韵公子也是没有片刻犹豫,战神剑轻灵无比地切断了第三人的神经中枢。
回头准备拉响警铃的那个家伙听到身后有异动,转过头来,迎面便是一道寒光。
战神剑毫无阻碍,宛如刺入豆腐一般的,插进了那人的额头上去。
将这四人解决,我的目光朝着发现的两个狙击点瞧去,却见小白狐儿在第二个狙击点上面,冲着我扬起了大拇指。
花舞娘一脸震惊地看着杀完人之后,表现得淡然自若的我们,脸色十分难堪。
尽管有预料过结局,但是瞧见我们这般专业而果断地将守卫解决,一点儿麻烦都没有,却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我从其中一人的腰间拿到了钥匙,而布鱼则从后备箱将智饭和尚给扛了出来,打开仓库的门房,依韵公子一路向前,手中的青铜战神剑不断被鲜血洗刷,终于在花舞娘的指点下,来到了一处幽暗的房间里。
里面黑漆漆的,不过往里面瞧去的时候,却能够看见一抹红色的凶光浮现。
我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在拉开之前,对旁边喊了一声:“布鱼,准备。”
布鱼点头,而我则将铁门一拉,等待了两秒钟,一股腥风拂面而来,秦伯一脸凶戾地冲出牢房,而早有准备的我和依韵公子则双双将其按到在地。
这秦伯有着天下十大的实力,一身修为惊若天人,一旦发起狂来,即便是我和依韵公子,也压制不得他片刻。
好在布鱼及时出现,将自己身上的驱邪符拍在了他的身上,挣扎方才消减。
四人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喘息,然而就在此时,我却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四周望去,却没有瞧见那花舞娘的身影。
这娘们,居然还想逃?
真以为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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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个血人汹涌而来,而我们则并没有冒失地上前,与之拼斗,而是缓步后退,仔细地打量着正在被血人吞噬的花舞娘。
之所以如此,倒也不是打量这一代凶戾铁娘子的惨状,而是观察那些血人的手段,以及厉害之处。
真正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对于事物性质的把握和观察力是远超出一般人的。
这么讲或许有些深奥,简单来讲,那就是对方的优缺点,一眼看穿。
我在看,身边的诸人也都在看。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没有一个弱者,即便是小白狐儿和布鱼,都是七剑之中,除了张励耘之外的最强者。
我收敛着气息,不敢让那虚空巨眼知晓我就是先前刺伤它的那人,而等到以瓦罗阿为首的那些血人,已然冲到我们跟前来的时候,方才往怀里伸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秦伯却拦住了我,对我说道:“让我先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有着不可置疑的沉稳气势。
我没有动,而秦伯则往前走了两步。
他已然将自己的装备,从花舞娘的身上给夺了回来,九把暗淡无光的飞刀,在一瞬间就投掷而出。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扔出的飞刀,但是我们面前的这些血人,却仿佛秋风扫过的野草,没有一人能够站立在我们的跟前,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去。
说起来,秦伯这一路上,也是显得有些倒霉。
原本能够媲美天下十大的实力,甚至硬拼起来,我与他都不过是五五之数,然而一路狼狈,屡屡受挫,将颜面都给扫落许多。
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先前的他再厉害,也抵不过卜桑预谋的圈套、以及巴干达的神力。
后来又被下了降头,吃了那神秘莫测降头术的大亏。
然而即便如此,秦伯就真的只是一盘小菜?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没有任何束缚,他足以能够碾压此间无数的修行者。
这就是站在巅峰状态的强者自信。
飞刀掷出之后,并没有失去控制,反而在秦伯宛如手语一般的法印之中,不停地旋转着,化作一种古怪阵型,有朝着天空那虚空巨眼杀去的架势,然而就在我们以为那些胸口开出拳头大血洞的血人已然死去的时候,这些家伙,居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张牙舞爪。
秦伯眉头一皱,双手招展,再次挥手,悬浮在空中的飞刀又一次地化作寒光。
这一次,却是指向了这些家伙的头颅。
噗、噗、噗……
灌足了气劲的飞刀,一点也不比那狙击弹的威力差上几分,那寒光在半空中穿针引线,却是将这十来个血光辉耀的家伙头颅穿破,有的从中而过,有的则是像被咬去一半的苹果。
血人倒下去了,接着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回,秦伯没有再贸然出刀了,而是将这九把飞刀悬浮在我们的跟前,作防备状,对我低声说道:“不行,它们都不过是那大眼睛操纵的木偶而已,如果不将大眼睛干掉,这些玩意,杀之不尽,连绵不绝!”
我此刻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血人之上,而是消失在了远处的小白狐儿。
在别人的视线中,小白狐儿依旧站在我的身后,然而那不过是小妮子的幻象而已,早在秦伯出手,震惊全场的时候,小白狐儿便已经隐入夜色之中,朝着边缘摸了过去。
虚空巨眼固然厉害,但是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和枪手,却同样能够要人性命。
子弹不会因为我们是修行者,威力就会减弱半分。
它反而会更准。
秦伯跟我说起后半段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这些血人没有要害,只要本源不灭,就算再怎么折腾,都不过是将面团从长条揉成方条,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秦伯听到我的比喻,不由得笑了:“说得形象!”
依韵公子有些郁闷了,看着这些缓慢站起来的血人,头疼地说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耸了耸肩膀,说道:“血人好灭,重点在于那虚空巨眼——秦伯,你能搞定不?”
秦伯的脸色严肃,认真地说道:“说句实话,那大眼睛看着宛如天神,高高在上,体内又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力,但是若是真的讲起来,它不过初成,体内的力量都不过是吞噬而来,太过杂驳,如果一定要与其交手的话,扬长避短,或许能够将其封印住——我晓得一种龙虎大封印真经术,能够将其镇压……”
我若有所思地朝他看了一眼道:“秦伯,这真经术,可是龙虎山的不密之传啊,您和龙虎山,可有瓜葛?”
秦伯嘿然一笑,倒也并没有否认:“龙虎弃徒,往事不追。”
这话儿说完,前方的飞刀一阵嗡然而动,将朝着我们冲过来的一众血人,又一次地给戳倒在地去。
我没有继续探寻隐私,而是担忧地说道:“只可惜,有着卜桑这一帮人在,我们未必能够安安心心地腾出手来,将这虚空巨眼给封印住,免去南洋百姓的一场祸劫。”
秦伯有些疑惑地说道:“小陈,你茅山缉凶,为何仅仅只有这几人?”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过是外门子弟,刑堂的确是有派人前来,不过出国之后,并无联系,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前来了……”
这话儿说着,突然间一股波纹浮动,我们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猛然回头,却见一道蓝色的痕迹从远处的虚空巨眼方向浮动而来,洒落在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沙滩之上,一片蓝色电浆,如水一般的游荡着,所过之处,细沙被剧烈的高温蒸发,一股黄色的雾气浮现。
好,好厉害的手段。
我们脸色一变,然而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那蓝色痕迹突然又出现,这一回,数量倍增,化作七八条,悄然无声地朝着我们这边突袭而来。
几人一阵疾奔,纷纷避开,而那蓝色痕迹落下之后,必然就是一滩电浆,荡漾不休。
这诡异的蓝色,当真是夺命的音符。
而就在我们对着蓝色痕迹束手无策的时候,远处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
拖延许久,卜桑也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上有虚空巨眼,后面是带着电芒的大海,而三面则都是无数的暗枪和子弹,此时此刻的我们,终于陷入了绝境。
然而这世间的人,有的面临绝境,两腿一蹬,就等死亡,而有人则从来都不接受命运的安排,谁要我死,我就要他的狗命。
无数型号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划过夜空,眼看着我们即将被射成马蜂窝,却见秦伯猛然一声暴喝,双手舞动,那九把飞刀化作一阵疾光,在四周飞速游动,那刀尖竟然将无数飞速奔袭的子弹都给拦住,纷纷落在了沙滩之上。
这一招,对于飞刀的力量和准头,都有着严苛到了极致的要求,能够施展出这么一手来,秦伯却也不负自己的名头。
秦伯的掩护,让我们的压力一轻,然而那蓝色痕迹,却无人可解。
挡也没法挡,挨也没法挨。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硬着头皮,顶上前面去干了!
想到这儿,我朝着布鱼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拿住智饭和尚,而我则与秦伯、依韵公子一同,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的虚空巨眼冲去。
三个男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脚,没有半分畏惧。
挡在我们前面的一众血人,此刻却是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试图阻拦我们,然而却被依韵公子一把青铜战神剑,给悉数斩成了碎片,三人与无数蠕动的血块擦肩而过,而就在快要接近虚空巨眼的时候,秦伯突然出声说道:“你们两人先别上,让我来。”
秦伯之所以如此,倒不是想与人争锋,而只是因为他对战胜这玩意没有太多的信心,便想着将危险的事情,留给自己。
他这是在投桃报李,报答我数次救他的恩情。
容不得我们反驳,他便一个纵身,腾空而起,飞临到了那虚空巨眼的跟前来,双手往天空举去,虚空一招,居然有两轮圆月般的电光浮现,紧接着他全身紧缩,腹中一阵轰鸣,血液和肌肉在不停地颤动,频率在瞬间达到了一致。
在共振为一点之时,他猛然向前一推,高声喝道:“呼沆瀣,吸风云,役鬼神,驱雷电,清微丹诀,五雷正法,赦!”
一言出口,天地震动,无数雷鸣之声,将整个沙滩都给落得颤抖,而那两轮电光则充斥天地,朝着那虚空巨眼猛然冲击而去。
这气势,万法归一。
眼看着那虚空巨眼即将被这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白光给淹没的时候,它的身子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血气,将自己给护得周全,身下触角猛然一绞,却是将秦伯给猛然缠住,瞳孔凝聚,似有高能射出。
而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将饮血寒光剑给抽了出来。
剑出,空气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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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没有将刚刚俘获九颗万魂珠的饮血寒光剑拔出来,主要的原因,是这把剑,先前曾经刺穿过那血潭底下的大眼球。
尽管我不知道后来血潭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卜桑能够召唤出这般诡异的虚空巨眼来,但是我却晓得一点,那就是这玩意,绝对会很记仇。
这是那邪神的共性,它们就是以此来维持自己的恐怖权威。
但是事到如今,我却也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为何还要忍耐,还要受着狗日的鸟气?
不过一死!
长剑拔出,剑身之上一阵魔气纵横,而在剑尖之处,则显得格外的奇特,九颗黝黑如墨的万魂珠宛如扇子一般排列,将这长剑给弄得不伦不类,古怪无比。
虽然黑,但是这万魂珠却并不融于黑夜,反而是显露出了自己独有的光华来。
那鼓动触角,想要将秦伯给勒杀于此的虚空巨眼终于停住了这力量,一来是对手实在是太过于顽强,一时半会并不能将其勒死,二来则是被我这饮血寒光剑给吸引住了。
剑身之中,有属于它的力量。
那力量近乎于巴干达巫神的本源,虚空巨眼尽管有着巴干达巫神的神性,但是由于饮血寒光剑宛如卫生巾一般强悍的吸力,使得它在成形之前,已经被过了一到手。
简单的说,就是虚空巨眼的本源力量,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饮血寒光剑之上。
任何物种,对于自身的统一,都是有着天性一般的渴求,故而那虚空之眼的瞳孔一阵收缩,注意力顿时就朝着我这边集中而来,而它眼中凝聚的光华也在此刻稍微地消散了几分。
趁着这个空档,秦伯的身子一收一张,居然从那强悍的绞杀触角之中,脱离了出来。
离开之后的秦伯一身红色黏液,一呼一吸之间,脸色从猪肝一般的血红色迅速恢复了过来,手一伸,在半空中游弋的九把飞刀,倏然回归到了他的手掌之上。
每一把,都有着让人心寒的锋芒。
秦伯这边脱离了危险,而我则陷入了那虚空巨眼的全力照顾之中去,先前出现的蓝色痕迹仿佛暴风骤雨一般,朝着我的身上,以及有可能闪躲的方向倏然飞来,有的时候根本就避无可避,眼看着这蓝色痕迹浮空而起,即将射入我的身体里,我也是无奈,当下也只有举起手中的长剑,试图抵挡。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然而没想到饮血寒光剑上,那九颗万魂珠不停旋转,居然化作一道屏障,将这些玩意给滑开了去。
然而即便如此,我的周围全部都是那流光四溢的蓝色电浆,有的在沙滩上荡漾,有的则将沙子蒸腾一空。
我根本无处下脚。
几秒钟之后,根本够不着虚空巨眼的我心中突生一计,通过羽麒麟吩咐布鱼,让他带着依韵公子和秦伯先行撤离沙滩,朝着简易码头的方向撤去,至于我,则毫不犹豫地祸水东引,朝着卜桑那边的人群冲了过去。
我不知道那虚空巨眼是否听从卜桑的吩咐,不过若是能够误伤一部分敌人,那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我一动,一直在远处观察战况的卜桑就晓得了我的意图。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猛然一挥,身边超过十名枪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我的这个方向倾泻子弹,试图将我给射成一个筛漏子。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要开启临仙遣册,避开诸多子弹,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是节省一切力量,唯有将长剑向前,利用那旋转不定的万魂珠,扩展出一个足已包容我的炁场来,让所有的子弹遇到这股阴寒诡异的力量,都从旁边滑了过去。
瞧见我剑尖之上的这些珠子,卜桑大惊失色地喊道:“天啊,你怎么可能有我师父最为宝贵的万魂珠,这不可能!”
转瞬间他又想到了缘由,咬牙切齿地喊道:“花舞娘那贱人,不但藏着这么一手,居然还将我巴干达巫教最为神圣的圣物给落入了敌人的手上,妈的,她死得简直就是太轻松了……”
这人当真是天性薄凉,花舞娘怎么说都跟她有一腿,也与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与康克由作对,没想到临到死了,居然这般唾骂曾经的同伴。
这种人渣,还是由我来超度他的性命吧!
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于寻常人来说,倒也算是遥远,然而对于我们这些修行者来说,却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那如瀑弹幕并不能将我给拦截,于是我带着凶狠的气势,猛然撞进了对方的人群之中。
这是一个超过五十人的人群,这里面的人,除了一部分修为普通的枪手之外,大部分都是跟随着卜桑数十年的巴干达巫教骨干。
而且这些人,是卜桑最为亲信之人,因为不臣服他的那些人,早就已经葬身在了阁骨山腹的巢穴之中,或者已经被这虚空巨眼给融入于身体里面去了。
但我携着怒火冲入其中的一刹那,早有准备的卜桑朝着旁边退开,并不与我交锋。
而其余的精锐高手则纷纷接阵,扬起手中的槐木短杖,猛然一摇,无数细碎而让人头皮发痒的声音,则无孔不入地充斥在了我的耳畔,一直不停歇。
与此同时,这些人还不断地往地上撒落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一入地面,便化作无数幽蓝不定的鬼火,朝着我这边附着而来,接着无数鬼脸于火中生成,朝着我张牙舞爪,十分恐怖。
这些人大部分曾经参与过几十年前的大屠杀之中,数以百万计的生魂死去,而这些人则在亡魂的哭泣之中,学会了鬼道的精髓,现如今使用出来,比大多数鬼道修行者,都要厉害许多。
对方蓄谋已久,我一闯入其中,就有一种被制住的感觉,如行水中,怎么都不畅快。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凭着魔功,硬生生地斩杀了两人。
一力降十会,我从来没有半点儿妥协之心。
卜桑的脸色一变,一声呼喊,立刻出现了三名格外强力的巫师上前而来,将我给拦住了,而在外围,那些人不断地变幻着方位,仿佛要将我给围杀于此。
然而就在此时,沉寂数秒钟的虚空巨眼,突然又朝着我这边射出数十道蓝色的疾光来。
我早有防备,即便是在被众人围堵的情况下,也能够强行避开此物,然而那些全心全意要绞杀我的巴干达信徒,却毫无防备地被这些蓝色电浆给击中。
因为近在咫尺,所以我对这玩意击中人体的情况,瞧得十分仔细。
蓝色电浆在击中人体之时,并没有任何穿透效果,而是像正常的浆液一般,飞溅而起,将人给大约地包裹住,而在瞬间之后,里面蕴含的极度高温将皮肤和肌肉给瞬间蒸发,唯有里面构造比较坚硬的骨头,方才能够稍微坚持一下,不过却也是被烤炙得一片焦黑。
而等几个呼吸之后,单反被电浆击中的人,接触面整个地空出一大块来,化作一具又一具残破的躯体。
有的人连头带着胸口大部分,全然不见,有的则是直接断成了两截。
还有各种各样的惨状,不一而足,不过唯一的特点,那就是惨不忍睹,让普通人瞧见一眼,便会整宿整宿地做恶梦。
虚空巨眼无差别的攻击手段,直接将卜桑麾下众人刚刚组成的阵型给全部撕裂,在这般残酷的状况下,那些人陡然发现自己信奉的神灵原来根本就不认得他们,该死还得死,充足的信心顿时就崩溃了,纷纷朝着旁边躲开,一哄而散。
卜桑也给这场面给吓到了,一直到死了一小半人,方才反应过来,口中囔囔着古怪的话语,与天空之上的虚空巨眼沟通。
然而那虚空巨眼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里还理会他的话语,朝着我就是一阵攻击。
一开始,我祸水东引,整个人都激动无比,然而随着身边的人或死或伤,其余人见鬼一般地逃离,我又终于感受到了那鬼东西的威胁来,瞧见连卜桑都放弃了沟通,朝着远处暂时逃开,我浑身战栗,开启临仙遣册,不停地变换身位,避开这恐怖的电浆。
不一会儿,我浑身的气息开始紊乱,显然是已经快到了临界点。
若是持续下去,我不知道是否还能避开这攻击。
就在这时,远去的秦伯又出现在了虚空巨眼的身后,手中不断结印,接着掏出了一张符箓来,朝着那鬼东西遥遥一掷。
符箓之上,有一股极为强悍的封印之力。
虚空巨眼这时方才感受到真正的威胁,陡然升空十几米,避开那符箓,瞳孔之处,射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来,将这符箓给烧成黑火,然而这边一消,在别院的方向处,却有一个宛如阁骨山巢穴石门上的脸孔,陡然从半空中浮现出来,透露着无上的威严。
我瞧见这个,心中巨震——这不就是巴干达巫神的形象么?
很多逃开的信徒,瞧见此物,都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磕起头来,而那虚空巨眼也被其吸引了注意力,发出一声尖锐之极的声音来,仿佛在宣誓着自己的领地和威严。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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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夜里大家都轮流有过了休息,但在海上漂泊,和脚踏实地,终究还是两种感觉。
当橡皮筏子拍岸,众人纷纷跃上了海岸的礁石,双脚踩在坚实的地上时,便感觉有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脚下传递而来,整个人的精神也是放松了起来。
我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这一夜的经历,宛如做梦一般。
海啸!
这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海啸,我们竟然亲身经历过了,而且还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啊!
想到这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止不住热泪盈眶。
当那种逃出生天的浓郁情绪逐渐收敛的时候,我们方才站了起来,打量四周,瞧见这儿是一处大片的礁石区,到处都是残骸的痕迹,在远处的沙滩上面,有一艘木壳海船,被巨大的力量折成了两半,倾倒在了沙子里,旁边伏着的黑点,有点儿像人,不过瞧见那一动不动的模样,显然已经死去。
而极目远眺,对面是一大片的棕榈林,林子的间隙处能够瞧见一些建筑,不过基本上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包括那林子,也有许多被连根拔起,一片惨状,不足言叙。
很显然,这个地方也是遭受了海啸的袭击。
海啸最大的危害,并不是在海上,而是几十米高的巨浪以极快的速度,从海上朝着岸边席卷而来——它的波速高达每小时七八百公里,在几小时内就能横过大;波长可达数百公里,可以传播几千公里而能量损失很小;在茫茫的大洋里波高不足一米,但当到达海岸浅水地带时,波长减短而波高急剧增高,可达数十米,形成含有巨大能量的“水墙”。
这样的巨浪每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就光顾岸边一次,携带着巨大的能量而来,摧毁堤岸,淹没陆地,夺走陆地之上的生命和财产,反复洗刷。
陆地上能够挨得住这般敲打的,其实并不多。
为了弄清楚我们现在身处的,到底是在何处,大家没有片刻停留,而是朝着海岸的内陆进发,一路上瞧见各种浮殍死尸、断垣残骸,官方的救援队并没有到,路上的幸存者并不多,放眼望去,屈指可数,而这些人则徒劳地用双手、木头和砖块在挖掘着倒塌的建筑,试图将压在里面的亲人给救出来。
一路行来,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惨状可怖,被臭水浸泡得臃肿发白,偶尔还能瞧见几只野狗成群结队地从我们面前奔过,用发红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们,哈喇子流了一嘴。
这些双眼发红的野狗,一看就知道是吃过人肉,聚满死气的禽兽。
为了避免这些家伙不识好歹,依韵公子先下手为强,青铜战神剑轻轻一划,这些朝着我们低声吼叫的野狗纷纷鲜血洒地,四腿一蹬,再也无福消受这自然馈赠的“美味大餐”。
路上惨绝人寰,小白狐儿屡屡心软,在离海岸五公里的村落里,瞧见一个不到四五岁的小女孩,用手刨着倒塌的茅草屋,结果却显得那般无力,唯有哇哇直哭,她便想要上前去搭一把手,结果却被秦伯给拦住了,低声说道:“我们现在还在被巴干达巫派追杀,那些家伙在这个地方拥有着强大的实力,现如今又有了那大眼睛,若是被他们找到,性命难保,最好不要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听到秦伯的提醒,小白狐儿的脚步一僵,脸上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来,转头瞧向了我。
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硬着心肠否定了她参与救助的想法。
一路行来,我们的确是看见过许多的惨状,然而光靠我们这些人,根本救不活几人,反而容易陷入到敌人的追踪之中去,救灾这事儿,个人的能力基本上没有太多的用处,还是需要当地的政府来做,而如果有可能,等到我们回国之后,将先前在曼谷毒枭素察那里得来的不义之财变现,捐出一部分来救灾,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民接下去的生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经过我的一番劝解,小白狐儿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仍旧有些依依不舍地望向那小女孩儿,一脸心疼。
这时依韵公子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我刚才去走了一圈,发现这边的人,讲的都是吴哥语,虽然没有跟他们交流,不过我对比了一下这边的地形和山势,感觉我们应该是被海啸卷到了吴哥西海岸的某一处渔村附近,至于更具体的地方,我们可能需要再深入一些,找到大的聚集地,也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或者地图。”
“吴哥?”
我皱起了眉头来,我原本以为这儿是泰国,若是如此,我们尽量找寻适合的交通工具,返回曼谷,然后乘坐班机回国,算是将此事了结,然而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被那大海啸给推到了吴哥境内了,这儿可是巴干达巫教的大本营,我们若是一露面,很有可能就落入了对方的视线之中去。
不过想来也不算奇怪,毕竟阁骨岛就在泰国和吴哥的国境线附近,只要稍微往东边一些,很容易就会到达吴哥的。
我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尽量趁着大家还在将注意力集中在海啸之上的时候,赶到泰国和吴哥边境,越境而过,尽管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以至于我们的归国之路会比较坎坷,但至少在泰国境内,对方至少会减免一些主场光环,而秦伯却告诉我,一旦双边的政府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救灾,而是封锁两国的边境线,防止自己国家和对面的灾民相互流动,生出事端来。
而国境线一旦防范严密,我们就不能随意穿行,即便是靠着我们自己强大的实力越过,也有可能会被对方盯上。
一旦被两国政府官方的修行者盯上,事情就会变得复杂无比,特别是我们手上还带着一个俘虏的情况。
我们简单商量一番,决定避开人群的聚集地,沿着野地进发。
我们要穿过一大片的灾区,进入到吴哥的热带雨林之中,一直到了边境城市,再想办法离开,这样虽然比较绕路,但是唯有如此,方才能够避开巴干达巫教的耳目,不至于再次面对那大眼睛,以及传说中的血手狂魔康克由。
行程商议完毕之后,我们便不再纠结,向着内陆进发,一路翻山越岭,专挑那小路而行,避开人群的聚居地,而在路上,对于东南亚比较熟悉的依韵公子和秦伯在反复的了解之后,也终于确认了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吴哥西南方一个发音比较古怪的省份,我们如果继续北上的话,应该能够到达大家比较熟悉的吴哥第二大城市马德望。
如果到了马德望,那么就有很多办法离开吴哥,前往泰国,或者再北上,到达混乱的吴哥老挝交界处。
尽管那儿不如本地区另外一个著名的金三角出名,但是当地的治理十分混乱,而一旦到了那个三不管的混乱地带,没有了世俗的规矩约束,我们便会有很多的选择,即便是有巴干达巫教的人追来,也能够轻松处理了。
海啸过后的天气十分古怪,昨夜还暴风骤雨,而白天的时候,却是酷热难挡。
我们行在山林之中,不时有闻到被烈日烤制浮尸那种古怪的臭味传入鼻中,让人闻之欲呕。
一开始我们还能彼此交流一些,而到了后面,大家都不再说话,而是只顾着脚下的路,疲惫地行走着。
如此一直走了整整一天,等到了傍晚的时候,方才感觉离开了海啸的范围区。
夜幕逐渐降临,我们走在山林之中,听到低低的虫鸣,终于算是感觉世界充满了活力,不再是先前那种死一样的沉寂,而这时大家也不由得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秦伯和依韵公子失手被擒,极尽折磨,未必能有一口饱食,自不必言,而我、布鱼和小白狐儿几人也是连日奔忙,如此一天走下来,也是又饥又渴。
眼看着夕阳即将掩入山林,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瞧了小白狐儿和布鱼一眼,有些无奈。
这两人在先前打劫毒枭的行动中,将给养都给丢了,全部用来装那不义之财,而我的八宝囊中也只有辟谷丹,不过那玩意得配水来喝,不然容易噎到,难受不已。
只是在这灾区,哪里又有什么净水可饮用呢?
就在我发愁的时候,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钟声,悠远而响亮,一脸疲态的秦伯眼睛一亮,对我们说道:“前面有座寺庙,我们可以去那里化点缘,混顿吃的啊……”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大家不再停留,纷纷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越过了几个山头和林子,瞧见在一溪水河畔处,一座青砖古刹,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瞧见那古刹里有香火生出,大家忍不住一阵激动。
终于能有口热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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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刹!
这处坐落于深山之中的古刹与国内许多标榜着百年、千年历史的寺庙,有着很大的区别,它既没有高墙琉瓦,也没有辉煌大殿,远远地望过去,跟一路行来的许多吴哥村庄一般相似,倘若不是那几处古香古色的浮屠石塔,和满是青苔的殿宇,还真的瞧不出太多的迹象来。
古刹门口,有两个垂垂老矣的知客僧,又黑又瘦,眉毛低垂,一副营养不良的脸色,不过身子骨倒是硬朗,双眼炯炯有神。
会说吴哥话的秦伯上前,与知客僧交流,说我们是前来吴哥旅游的客人,在附近迷路,不觉走失方向,闯入了这里,又累又渴,想要讨口热食吃,当然,我们也会给些香油钱,不会白吃白喝的。
大意如此,我因为听不懂吴哥话,只有在后面等着。
我看着秦伯、依韵公子和布鱼在前面与他们交流,双方讲了几句,其中的一个知客僧,不知道说些什么,突然间指向了我。
我被那知客僧指着,有些莫名其妙,这时那秦伯咳咳两声,对我说道:“小陈,人家说你身上有凶煞之气,问你是干什么的,我说你是我们的安保负责人,你跟人家打个招呼,和善一点……”
经过秦伯的提醒,我方才晓得这一路来,我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巴干达巫教的信徒,自然是一身血腥气,此刻不知收敛,倒让那知客僧瞧出些不对来。
不过能够感受到我身上的血气,这知客僧,倒是有两把刷子,看来也是修行者啊。
调整气质这事儿,拥有着遁世环的我倒不陌生,自然地收敛起来,冲着那知客僧双手合十,恭声说道:“职责所在,无奈而已,只求在寺中求得安宁,得以赎罪……”
依韵公子照着我的话语回复过去,那知客僧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似乎抚慰我一般,念了一道经文。
我控制着近乎本能的反抗之心,硬着头皮让那知客僧念完,发现并非什么负面效用的话语,便也安下了心。
知客僧盘问完我,又转头瞧向了趴在布鱼身上的智饭和尚。
那家伙在过来之前,就已经被我们制住了经脉,此刻处于昏迷状态,其余的一切如常,秦伯解释这人是中暑了,需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知客僧倒也识趣,并不多言,而是朝着我们一礼,说是要回禀一下贤者。
我们被拦在了寺院之外,先前盘问我们的僧人离去,而留有一个年轻一些的,则在旁边恭立着,默默不语。
小白狐儿瞧见这知客僧的穿着和留着的头发,有些诧异,问我为何会如此,我皱着没有不说话,而旁边的秦伯则解释道:“这并不是佛教的寺庙,而是印度教的一个分支……”
“印度教?”
“对,印度教,虽说吴哥这边盛行小乘佛教,不过也有一部分的伊斯兰教、基督教和印度教存在,不过后来红色高棉之后,大部分的宗教场所都被破坏了,这座寺庙应该是地处深山,所以才能幸免于难得……”
听到秦伯的解释,我的心中也有些好奇,在国内,很多人都将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教,并称为世界三大宗教,但以信徒来论,这个讲究“梵我如一”的宗教,以十亿的信徒名列第三,佛教其实还在其后。
在佛教的起源地印度,甚至都很难再找到成规模的佛教信徒了,而是印度教大行其道。
印度教源于古印度韦陀教及婆罗门教,然而在国人心宗,同样源起于南亚次大陆的佛教和印度教,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我即便是身处这样的一个位置,从事的工作也多与此有关,不过因为基本上没有接触的缘故,所以对此也是十分的陌生,仔细打量四周,发现果然跟佛教寺院,有着许多不同的细节和地方。
几人说着话,便有七八个穿着白袍的贤者走了过来,为首的那老者皮肤黝黑,干枯如树皮,留着花白的络腮胡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睛。
对方与我们施礼过后,为首的老者露出一口白牙,满是善意地笑道:“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诸位居士能够出现在这里,那是梵天的旨意,既然来了,便请进庙中歇息,这天气闷热,云层低垂,今夜必有暴雨,山路更是难行,各位无需多忧,多住几日也可。”
这老者说的是汉语,居然还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人惊奇不已。
当我们问询的时候,他回答我,说研究道理的人,应该通晓世间的一切道理,而不是闭门造车,他曾经去过中国两年,不但如此,他还精通英语、法语、日语和西班牙语,倒也不是井底之蛙。
这位印度教的贤者当真让人惊讶,不过越是如此,我们也越加地小心起来,与他交谈几句之后,进了殿宇之中。
这处庙宇不算大,处处都透着古韵古香,除了三处算得上殿宇的门面和两座宝塔之外,旁边都是低矮的棚户,后面还有一排僧舍,是给这边的婆罗门士居住的,而在寺庙的尽头,则有一处很大的石质建筑,累得比较奇怪,有点儿像是金字塔的意思,而旁边还有几处水池,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进了殿宇,自然该干正事,而所谓的正事,就是往与功德箱差不多的地方投钱。
这等俗事自然不能由我们来做,而布鱼则在征求了我的意见之后,塞了一把绿油油的美钞入内,几位领头的贤者倒能显得淡定,而后面跟随着的几个胖头“和尚”,则掩藏不住心中的欣喜,眉开眼笑起来。
我们来此,不过是求一处吃饭的地方,那些印度教徒倒也没有与我们多作交流,稍微讲解几句之后,那些人聚在大殿坐禅,而我们则随着刚才那几个胖头“和尚”来到了附近的饭厅。
深山野地,倒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不过香喷喷的稻米倒是管够,再配上一些带着草木香气的蘸料,和一些小菜,吃起来倒也香甜。
这儿离安南并不算远,而历史上最著名的占城稻正是这附近区域,所以稻米香浓,十分可口。
不过在吃之前,我们倒也是避着寺院的人,对这些食物进行过一些试探,防止有人在这里面动手脚,因为来此之前,对此作过充足的准备,所以我们倒也没有太多耽搁,吃过饭后,又被人引导来到一处干净的僧舍休息,那带路的僧人因为大概是给了足够钱财的关系,显得特别亲切,笑眯眯的,就好像是酒店前台一般,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路过一个草棚的时候,透过草木间隙,我能够感受到后面十几双注视的眼睛,余光瞥了一眼,感觉不是什么修行者,便也不再打量,反而是小白狐儿瞧见了,略微诧异地问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秦伯听见了,笑了笑,却并没有提起,只是当作没有听见。
来到了休息的僧舍,这里是专门用来招待富贵信徒的地方,所以条件倒也不差,一应用具都也俱全,不过没有通电,只是用煤油灯点着照亮。
地方宽裕,便每人一间,不过大家并没有独自居住,而是聚到了一起来,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
话题刚刚开始说起两句,而我瞧见墙壁上挂着的梵天像,心中一动,便有意地扯开了话题,众人都是精明之辈,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收住了口子,哈哈一笑,开始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来,没聊两句,先前的那个胖头僧人便过来了,说有热水,问我们是否需要洗澡?
尽管昨天在海水中浸泡了一夜,但是一来海水苦咸,二来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大家都有这个想法,于是倒也不拒绝,轮流着前往不远处的浴室,更衣沐浴。
如此一番折腾,夜色便已然浓重,而这时又哗啦啦地下起了暴雨来,弥漫了整个山林。
雨点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屋檐,空气为之一清,神清气爽,倒也好睡,我与布鱼一间屋子,两人各睡一头,疲惫几日,此刻闭上眼睛,倒也迷迷糊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而就在我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突然间心中一动,径直坐了起来,而就在我坐起来的一秒钟之后,布鱼也睁开了眼睛,对我说道:“老大,怎么了?”
我将中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而我则不动声色地朝着外面看去,却听到雨瀑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在试图接近我们。
布鱼脸色一变,伸手就朝着怀里掏去,将天权剑给掏了出来,想要下床,被我一把制止了,让他去除戒备,而我则穿上衣服,缓步踱到了门边。
这时对方也正好走到了跟前来,冲着里面轻声低语两句,似乎在喊人。
我并不回应,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手放在了门口,突然猛然一用力,推门而入,走进了来。
黑暗中的我瞧见来人,瞳孔骤然收缩,惊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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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潜行至此,对方仿佛看不见一般,那印度教贤者对智饭和尚好言安慰道:“别担心,你父亲是我多年大哥与好友,到了我这儿,就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儿伤害……”
吃了一路苦头的智饭和尚显得格外紧张,抱着胳膊说道:“格日桑贤者,你不知道,那帮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简直太厉害了。”
格日桑贤者平静笑道:“无妨,这里是我的地盘,他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我已经通知了你父亲,让他过来领你回家,而这帮人,我有自信将他们给困在此处。而等到康老大过来了,再厉害的人物,都给给我栽在这里,不得解脱!”
相对于自信满满的格日桑贤者,智饭和尚则有些惊弓之鸟的感觉,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后说道:“我被美孚雅用土遁转移术给救了出来,他们会不会察觉到了?”
格日桑贤者扶了一下眼睛,洒然一笑道:“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被我寺庙中的哈奴曼猴神枷锁阵给封住了,此刻阵势已成,即便发现了,也逃脱不得……”
智饭和尚又问:“那我们这里安全么?”
格日桑贤者傲然说道:“自然,这里供奉象征着忠心和力量的猴神哈奴曼,蒙受它的力量庇护,这里坚不可摧,无人可达……”
我听着这格日桑贤者吹牛逼,终于感觉不能再让他吹下去了,从怀中拔出了饮血寒光剑来,陡然出现在他们的跟前,冷然而笑,在两人惊恐而诧异的目光中,猛然一剑,朝着对方斩了过去。
出剑的那一霎那,我能够感觉到狂吹牛皮的格日桑贤者,脸上满是恐惧,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这种恐惧让我充满了快感。
然而当这一剑挥出半途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居然不闪不必,而格日桑贤者的嘴角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轻蔑的微笑。
这一笑,将我整个人都给镇住了,下意识地将九成的劲道,收回了七成来。
这一剑毫无悬念地斩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然而给我的感觉却十分古怪,仿佛落了空一般,紧接着我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递而来,那力量之猛,让我几乎都不能握紧手中的剑。
轰!
我向后疾步推开,接着瞧见眼前的世界一阵崩溃,万物都化作了破碎的镜片一般,毫无规则地散落了,迷失到了黑暗的虚空中去。
这些景象化作了碎片,那不断旋转的碎片看得我一阵头晕目眩,而我的心中狂震,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就在我又惊又疑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陡然冲出了一个带着寒风的男子来,双手持棍,朝着我的头顶上猛然砸落下来。
此棍抡起的时候,势若万钧,而猛然朝下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感觉。
我终究还是抵抗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猛然一横,与这一棍死死相抵,就在棍、剑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瞧见了使棍者的脸,顿时就如遭雷轰,大声地叫了出来:“努尔?”
是的,这个耍棍的男子,一脸沧桑的胡渣,忧郁而坚定的眼神,还有那张我永远都忘不了的脸,可不就是正在灵界边缘徘徊的努尔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攻击我呢?
就在我为努尔突然出现而骇然的时候,那一棍子就猛然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连我的土盾都有些顶不住,脚下的地板瞬间裂成蛛网,我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还未有缓过气来,却感觉后方又来了一道棍风,我朝着侧边退开,瞥眼一看,却见化身为魔猿的胖妞也出现在了这里,朝着我的腰眼一棍捅来。
倘若说努尔的出现还让我有些疑虑的话,胖妞的这一下,便让我直接确认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所面对的一切,应该都是我内心的投影,也就是幻觉。
对方利用我心中的弱点,故意将自己变成了我挚爱的朋友和亲人,从而想要将我给击倒,然而它却并不知道,这样做,并不能起到太多的效果,反而会让我生出无比的怒气来。
没有人,能够利用我的情感来击倒我,而对方一旦尝试了,就必须面对我的怒火。
我血劲上涌,右眼一红,立刻瞧见面前的这两人,都不过是一股神秘气息,变幻万千,古怪不已,不断地在我身边徘徊,伺机而动。
刷、刷、刷!
我连挥三剑,挡开了好几处的攻击,按照临仙遣册的指示,朝着某一个节点猛然一剑刺去。
三股力量汇聚,一剑刺破苍穹。
轰!
万物为之一清,而就在此时,我的面前居然又出现了小白狐儿,我怒极发笑,将饮血寒光剑猛然前指,厉声喝道:“真的是不想活了,还敢这么戏弄我……”
就在我举剑刺去的时候,小白狐儿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惊声喊道:“哥哥,你要干嘛?”
这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猛然一震,眯眼一瞧,却见小白狐儿、布鱼、秦伯和依韵公子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像看怪物一般地瞧着我,我当时就是一阵心慌,然而饮血寒光剑却已然刺入了小白狐儿的胸膛,那小妮子双手抓着剑刃,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始终不相信我居然会做出这般的事情来。
瞧见小白狐儿受伤,我顿时就是心慌意乱,慌忙丢下长剑,冲过去,跪倒在血泊之中,抱起小白狐儿,语无伦次地说道:“尾巴妞,对不起,我、我……”
就在我满脑子都是惶恐慌张的时候,我突然瞧见小白狐儿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微笑,与先前那格日桑贤者的笑容,是一模一样的。
我猛然推开小白狐儿,却被她紧紧地抱住,而在我的身后,布鱼等人则狞笑着,抽出各种锋寒的利器,朝着我的身后刺来。
啊……
屡次被欺骗的我猛然一沉,感觉心中的魔头倏然暴起,浑身的青筋一阵游动,双手一发力,直接将怀中的小白狐儿给撕成了两半,任由鲜血洒得我一头一脸,而我则猛然回头,冲向了后面阴笑连连的三人。
然而就在我怒发冲冠的时候,脖子处突然遭受重击,双眼一黑,直接跌落到了地上去。
当我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来的时候,瞧见刚刚被我愤怒撕碎的小白狐儿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布鱼被依韵公子给死死按住,而我,则被秦伯给按住,难以挣脱。
吼、吼……
我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就想要将压制我的这个老家伙给撂翻,而那家伙却在手掌上吐了一口唾沫,另外一只手的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的语调陡然拔高,冲我额头拍来:“……去除恶我,归本还原,赦!”
一掌拍中额头,万物归一,我感觉气海被猛然轰击一阵之后,脑子瞬间清明起来,这才发现我面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人物。
他们并非幻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瞧着脸上露出焦急无比表情的小白狐儿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白狐儿瞧见我表情如常,知道我恢复了神智,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指着前方的一处雕塑说道:“你和布鱼一进来过后,就一直盯着这猴脑袋的神像看,结果没一会儿,就一下笑,一下哭,然后抽出剑来又喊又叫,我们都进不得你的身,好在秦伯在,拿得住你……”
我看着面前的雕塑,却是一个四面八手、猴子脸孔的神像,想来应该就是印度教中最受欢迎的神猴哈奴曼。
这家伙在印度以及东南亚属于家喻户晓的神灵,在印度伟大的史诗《罗摩衍那》中,它是最著名的主角之一,这家伙聪明非凡,力能排山倒海,善于腾云驾雾,变幻形象和多次救助罗摩王子,是智慧和力量的化身,民国大家胡适甚至认为吴承恩写《西游记》时,就是参考了哈奴曼塑造的孙悟空。
总而言之,这是个牛逼无比的角色。
秦伯见我恢复了神智,便朝我笑了笑,又朝被摁倒在地上的布鱼走去,而我打量四周,发现我们依然身处于那石堆腹内的大殿之中,干涸童尸与蜡烛依在,只不过灭了一小部分,秦伯给布鱼解过之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这里应该是他们冥想和祭祀、沟通神灵的地方,处处都是陷阱。印度教在冥想、意志控制和精神力的领域,都有着很深的研究,你们身上没有辟邪符,便很容易受困于精神世界,无限轮回……”
说完这里,他舔了舔嘴唇,然后又说道:“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你,道心未稳!”
道心未稳?
我惨笑一声,并未答话,而秦伯则指着四面闪烁着无数幽光的墙壁,有些为难地说道:“此处必有机关,如果能够破除这法阵,或许就能够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不过对于法阵,我并未精通——唉,以前有位挚友倒是很懂,只可惜没有能够学到他的皮毛……”
我心中一动,拍了拍胸口说道:“说到法阵,我这里倒是有一人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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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技术到底哪家强,黄河石林王木匠。
秦伯的感慨,正好也是我的现状,本来我就对法阵、推理和谋算等文夫子的活计并不感兴趣,而有了王木匠和临仙遣策的存在,使得我更加不会将心思存在这里,而是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与悟道中去。
被我唤出来之后,王木匠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周遭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对我说道:“国内的道术法阵,都还没有来得及研究透彻,哪里有机会搞懂这外国玩意儿?”
我赔笑着说道:“物至极处,殊途同归,一理通,百理通,世间万物莫不如此,这个还得有劳聪慧的老王你了。”
被我一番夸奖,王木匠顿时就飘飘然起来,毕竟此刻的我,与当初在黄河石林中擒住他的我已然是截然不同了,他便也是死心塌地跟随于我,不再有二心,回转过头来,凝目瞧去,过了半分钟之后,他突然洒脱一笑,嘿嘿说道:“懂了,懂了,原来是这个道理,这地方之所以不能为你的临仙遣策所破,是因为它完全作用于心灵深处,并非寻常法阵那种借助于排列、推论和假借之术来蒙蔽的手法,原来如此……”
王木匠兴奋地吼着,回转过头来,对我大声喝道:“陈小哥,借你八卦异兽旗的力量一用!”
我闻言抛出了八面令旗,而王木匠挥手施展,却瞧见一道奔马之气,朝着前方猛然撞去,即将没入殿中的时候,突然一股氤氲浮现,仿佛旋涡,将这力量给吸收演化。
王木匠哪里能够让其得逞,让烈马守住,又将那咬钱蟾蜍派出,一跃而去,将其撑住,对面又有无数霞光升起,将其演化消散。
王木匠坐镇后方,不慌不忙,先后将异兽八卦旗之中的诸般异兽,狮子、鹿、龙、麒麟、貅、鳌依次派出,定住前方。
待到八兽汇聚,王木匠的脸色也变得越发嫣红,猛然一声吼动,八兽齐力,将诸般幻象陡然一震,宛如石子入湖,波纹荡漾。
就在王木匠即将破阵的时候,突然间殿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通体雪白的猴子来,此物与那猴神哈奴曼有几分相似,不过却只有双手单面,并无其余异常。
这猴子一出现之后,手持一方宝塔,朝着八般异兽猛然砸来,王木匠有些扛不住,朝着我厉声喊道:“小陈,帮我斩了这玩意!”
我早就严阵以待,听闻此话,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饮血寒光剑。
此刻的饮血寒光剑,前端悬浮的九粒万魂珠已经隐于剑身之上,倒也没有那般明显,而三力汇聚,龙气在瞬间蓬勃而出,倒也有些气魄,紧接着我一个箭步向前,轻飘飘地挥出了这一剑。
剑尖轻巧,而剑身之上却蕴含着磅礴无比的力量,一开始那白猴并不畏惧我的攻击,一直等到我杀入其中来的时候,方才将手中宝塔遥遥拍来,然而到了此刻,我的剑宛如一道疾风,凝重而又轻快,唰的一下,却是破开了对方的宝塔,直接将这白猴斩成了两半。
一开始剑刃入内,宛若无物,恍若虚空,然而当那龙气凝聚之时,却将周遭的空间给撕扯汇聚,将其真身从虚空之中撤了进来,让这家伙生生受了这么一剑,当饮血寒光剑毫无阻挡地切开对方身体的时候,我瞧见这家伙的身上居然是金色的鲜血,倏然将被吸入剑身,而它的双眼之中,则出现了最为震惊的难以置信。
它口中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并非世间一切的语言,然而我却能够清楚地明白其中意思。
【屠神,你居然屠神?】
我下意识地也说出了与它同样的话语来:“不过是些许神力投影,装个毛线的大尾巴狼?”
【你居然是……不行,不行,你杀了我的分身,我会找你麻烦的,绝对会!】
随着这话语逐渐变得遥远,被我横七竖八斩成碎块的白猴已然不成模样,而倏然回过神来的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难怪我屡次三番地陷入精神幻境,原来并非我太弱,或者道心不稳之类的问题,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寺庙之中,真的有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老家伙在罩着。
我刚才的话语,自然是心底的魔头在说的,至于白猴的本体说要去找我的麻烦,更加不是我的考虑范围了。
我甚至还希望哈奴曼能够找到蚩尤老先生,将他给缠得脱不开身,也免得我这心魔总来惦记我身体的控制权,如此真的是阖家欢乐了。
白猴死去,大殿四面的烛光在一瞬间就熄灭了,让人还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黑暗。
不过很快我们就瞧见了一处亮光。
悬立空中的王木匠洒然而笑道:“诸位异兽,帮忙开路,祛除一切妄邪!”
此话一出,立刻有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这八般异兽,腾空而现,布下一条通路来,直达亮光尽头,而我们则不再犹豫,快步而往,冲到了近前,却见这儿是一处偏殿,那格日桑贤者和智饭和尚如我之前幻境之中一般,坐在梵天像之下,不过此刻他们的目光,不再是淡然,而是充满了惊慌,以及难以置信。
瞧见我走上前来,那格日桑贤者扶着一根黝黑的蛇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嘴唇发涩地说道:“你,居然斩杀了神使?”
我将饮血寒光剑插在地上,剑上的锋刃很轻易地将坚实的地砖撕裂,宛如切豆腐一般地没入一截。
放下屠刀的我温和地笑了一下,平静地说道:“这事儿,我常干。”
格日桑贤者忍不住脸上的惊诧,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都抵住了三米多高的梵天像前,而智饭和尚则直接绕到了后面,就像见到猫儿的小老鼠一般。
瞧见对方的反应,我叹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贤者,本来我并不想生事的,天一亮,我们就离开了,你为何要逼我们翻脸呢?”
尽管心中惊悸,不过那格日桑贤者倒也还是有着大宗师的气度,心中惊慌一过,枭雄本色立显,沉声说道:“康王手下三大战将,毒蛇巴勒、食人魔虏布和哈努曼叶猴,在二十年前曾经震惊南洋,压得无数人头都抬不起来,而时至如今,康王隐居不世出,三大战将则分散各处,安守本分,静待征召。英雄垂暮,然而旧主之子受困,我焉能无动于衷,视若无睹呢?”
“想必那哈努曼叶猴,就是阁下吧?”
“正是!”
听到格日桑贤者的解释,我心中了然,没想到我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人,居然就是当年跟随着康克由一起掀起恐怖狂潮的得力干将,难怪他的寺庙得以在当年红色高棉的治下还能够生存,原来竟然还有着这层关系。
我的确有在资料上看过关于康克由门下三将的资料,不过上面显示他们与康克由早就分道扬镳,而且都不知所踪,死了也犹未可知。
我就没有太多防范了,没想到这哈努曼叶猴,居然隐居在这里。
他居然还认出了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的智饭和尚来。
难道是天意?
我眯着眼睛,瞧见面前这个给我造成数次大麻烦的老者,脸色越发阴郁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时至如今,不如将那家伙交到我的手上来,你我之间,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你看如何?”
格日桑贤者惨笑道:“没有发生?我虔诚参拜二十年,终于迎来了哈努曼一缕神魂降临,结果竟然被你给斩杀了。你这个亵神者,你将会受到最严酷的制裁,神会每时每刻地惦记着你,让你痛不欲生,即便是你有着什么靠山,都一定会从上而下的,将你消灭,而我,则誓要将你给消灭,祭奠我的神灵……”
他越说越狂热,而我则冷冷一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有本事,转告你家那位,让它没事就去骚扰那个老家伙,最好弄死它!”
我说完话,猛然前冲,插入地砖之中的魔剑“嗡”的一声,弹了出来,也朝着对方飞去。
我一动,小白狐儿和布鱼便朝着躲在梵天像的智饭和尚奔去,而秦伯和依韵公子则护翼在我的身边,给我押阵。
长剑前指,我信心满满,觉得能够迅速将此人给斩杀了去,却没想到那格日桑贤者看着又黑又瘦,垂垂老矣,但是却灵活异常,往往我一剑平斩过去,剑身即将斩下对方脑袋的时候,他的脑袋就不见了,全身的关节竟然如同揉面团一般,随意移动。
总之,无论我的剑势有多凶险,他都能够安然避开。
这般的情况弄得我有些心情烦躁,而就在我还待再上的时候,那家伙突然一个后退,猛然撞进了那四面四手的梵天像中去。
隐没其中的他用一种歇斯底里的声音大声喊道:“你们这亵神者,享受被掩埋的痛苦吧!”
我心中猛然一跳,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却见这大殿倒塌,无数砖石竟然轰然砸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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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日桑一死,余者皆无太多的反抗意志,或者死,或者逃,没多久就被我们三人给驱散了。
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砖断壁在原地,接受小雨淅沥沥地洗刷。
那些狼奔豕突的家伙,之所以如此狂热,一半是出于宗教的信仰和对亵神者的憎恶,另外一半则是对于这个曾经带着大家混过几十年岁月的格日桑有足够的信心,而他的死亡,使得众人都变得绝望,再也没有坚强的抵抗意志。我在得知格日桑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康克由之后,便也没有再生出太多杀人灭口的心思来,只要是不找我们拼命的,也就当做没看见,由着他们而去。
一来人多则杂,去处分散不好追,二来杀人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特别是对于那些实力悬殊太大的人,真的是没有一点儿意思。
双方对垒的时候,血脉贲张,那是正常的手段,而平日里若是以杀人为乐,就属于心理变态的范畴。
这样只会有损于我的道心,让我身陷心魔困扰之中。
当将最后一个妄图翻盘者给斩落于剑下之后,我伸展全身,浑身地骨骼在这时噼里啪啦直作响,而秦伯则将飞刀给收了起来,他与我的想法并不一样,即便转身逃离者,也逃不过他的飞刀追击,而瞧见我竟然有偃旗息鼓之势,不由得上前过来,询问我道:“小陈,那些逃走的家伙,是不是也要一并干掉?”
我摇了摇头,淡然说道:“算了,好歹也是一条性命,那康克由既然已经知道消息,灭口就没有意义了。”
秦伯之所以问我,多是因为我这连日来的表现,已经到了让他刮目相看的地步,也足以让他产生了与我平辈论交的想法,听到我这般一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聊,而是对我说道:“你刚才的那几招震慑群虫,和火烧连天的手段,应该不是茅山手法吧?”
我半真半假地说道:“小子曾经去过鬼神莫测的灵界,也跟一些厉害的家伙打过照面,学过些末流手段而已。”
“灵界?”
依韵公子惊诧莫名,而秦伯则显得平静许多,点头说道:“能够自由出入灵界的人,一般都是达到化境者,对于这个世界规则的了解也开始透彻,破碎虚空,若是如此,小陈你的本事,可直追你师父当年啊……”
我唯一一次前往灵界,却是因为某条龙尸的空间扭曲,并非秦伯所理解的那般状况,不过我却并不打算细讲,只是谦虚地说道:“秦伯你夸奖了。”
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我与秦伯不过半途之交,双方倒也没有到达那种肝胆相照的亲密地步,二来凭着依韵公子与邪灵教天王左使的关系,我多少也得保持点神秘感。
说不定以后双方是敌非友,毫不保留地坦白,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事情。
不顾周遭还有呻吟痛苦的伤者,我们在细碎的雨幕中前行,望着这藏于深山的古刹,秦伯不无感慨地说道:“天下修行三千家,这印度教能够在南亚次大陆中信徒亿万,并非没有道理,而那格日桑若是抛弃南洋巫术的这些糟粕,潜行研究教义真谛,以他的资质和水平,未必不能走出头来,只可惜博学则不精,两头兼顾不得,最终落得这般的下场,可惜,可叹。”
听到秦伯在为那一代凶顽的死去而叹息,我并不介意,事实上,站在秦伯的这个角度来看,任何在修行之途上有着深厚造诣的人,他的离去都充满遗憾。
能够在末法时代修炼出如此艺业者,都是聪慧绝伦,境遇极佳之人,如此死亡,倒真是可惜了。
秦伯一生,阅尽无数英雄和战事,反倒不是很看重格日桑的那斑斑劣迹。
我们从坍塌的石堆处踏着残骸和尸体离开,路过先前住着的僧舍之时,还卷走了几件僧袍,和收拾起自己放在房间里的零碎物件,一路上还能瞧见几个脸色仓惶的信徒,大都是些没什么修为的普通角色,瞧见我们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仓惶而逃,我们也并不理会,路过那豢养寺庙圣女的草棚时,瞧见里面有惊惶的目光透过缝隙看来。
我视若无睹,反倒是依韵公子有那怜花之意,走上前去,将门口的铁将军给一剑斩落。
打开门之后,里面传来一股混含了汗水和尿骚的气味,并不宽阔的棚子里面,挤着十三四个女人,年纪有的快三十,也有的才十来岁,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惊慌失措,充满了惊恐,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
她们先前也能够透过草棚的缝隙,以及外面奔跑的僧人口中,得到大部分的情形,此刻瞧见将偌大寺庙给杀得血流成河的我们三人,哪里能够不恐惧?
依韵公子倒是好言好语地与这些人相劝,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不过大意好像是告诉这些女子她们自由了,可以随意离去。
然而之前的阴影死死地遮盖着这些人的心灵,即便是依韵公子再三解释,她们依旧像那鸵鸟一般,将自己的头颅埋在地上,就是不敢有任何妄动,瞧见这情形,依韵公子有些气急,而这时秦伯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说道:“这些女子,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了寺庙里面来,大半的人生都在这里度过,一直屈服于那些僧人的淫威之下,稍微有些异动,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现在恐怕还是不能适应……”
依韵公子长长叹息了一声,嘴里嘀咕了一声,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概也是在咒骂那些骨子里虚伪透了的僧人们。
我瞧着这里面的情形,叹了一口气道:“估计我们离开之后,她们又得受到那些残余僧人的欺辱了……”
听到我这话儿,依韵公子不再停留,而是朝着我们抱拳说了一声稍后,接着身子隐入了黑暗之中,不多时,便有一声声的惨叫从各处传来出来,敢情这家伙为了这些女子不再受欺辱,居然想要将这偌大寺庙的僧人都给赶尽杀绝。
这行事,当真是有些……
对于依韵公子这个“妇女之友”,我有些无语了,没有再理会,与秦伯招呼一声之后,来到了寺庙左侧的一处浮屠高塔前。
我脚尖轻点,一阶一阶地来到了塔顶,极目远眺,发现逐渐变得淡薄的雨幕之中,四下一片黑暗,但是天际处却又淡淡的白,显然一夜拼斗,此刻离天明也算不远了。
羽麒麟受于距离的限制,离开差不多一两里地,就不能沟通心灵,所以我此刻也不知道小白狐儿和布鱼到底有没有抓到智饭和尚,而尽管清楚大概的方向,但是我并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其他的路曲折,这凌晨时分,想要在下过暴雨的路途中寻去,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还不如选择信任,等待两人将人给我抓回来。
我站在塔尖等待,细雨稀疏,飘飘洒洒地落在我的脸颊上,就像情人轻柔的吻,痒痒的,让人十分惬意。
雨水洗刷了我身上的血腥,而深山的美景则洗涤我的心灵,我屹然而立,想起这一路来的艰辛,以及即将要面临那血手狂魔康克由的追杀,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尽管这一路以来,我都在避免跟康克由正面交锋,但是倘若有机会跟这个天下间顶尖的高手较量,我倒也没有太多的畏惧。
修行者本来就是逆天而为,倘若行事怕这怕那,一点儿挑战之心都没有,这辈子都很难有什么出息。
多年的江湖奔波,一直到近年来沉淀完毕之后,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开始逐步地调整到了巅峰状态,特别是我开始在无数次的修行之中,触摸到了当初李道子临终之前带着我感受的境界,那是一种与往日所完全不同的领域,跨过去和没有跨过去,截然不同,我知道自己一直徘徊不前,并非是自己不够刻苦,而是缺少一定的机缘。
要晓得,这一关,有的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寸进一步。
所谓境界,不可名状,李道子在回光返照之时,强行带我一观,而我师父则在闭死关前,关照我多看些八卦易经,以及大六壬之术,但是我却晓得一点,此法或许有用,但未必能够适合于我。
想要突破那样的境界,对于我来说,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跟超越自己许多的顶尖高手对决,在生死之间的那一刹那,获得感悟。
死亡的救赎。
我的思维发散,连绵而远,一直到视线中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从林间小道出现。
天色微微发白,不过依旧黑暗,我虽然夜能视物,不过隔得颇远,瞧得并不真切,提身从塔上跃来,朝着院门的方向奔去,很快就出现在了前方的路口,瞧见布鱼和小白狐儿在远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直等到看见了我,方才敢露出身子来。
我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布鱼肩上的智饭和尚,不过瞧见小白狐儿手中也押着一人,仔细一看,却是先前自荐枕席的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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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日桑因为要留着人手对付我们,所以派给智饭和尚跑路的人并不算多,两个跟知客僧差不多的老家伙并没有回来,显然是已经被小白狐儿和布鱼给解决了,至于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会被带过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瞧见智饭和尚并没有逃掉,我也就安心了。
千里奔忙,只为此人,他若是跑了,别的不说,面子丢大了。
小白狐儿瞧见我出现在寺庙门口,押着那个女孩儿,还没有走到我跟前来,便远远地招呼道:“哥哥,那些坏和尚呢?”
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老大一死,其余人都化作鸟兽散开了。”
我说得轻松,因为此刻的局面已经被我们说控制住了,而那小姑娘却是又惊又疑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朝着我身后看去,瞧见偌大的古刹之中,竟然没有瞧见半个僧人的影子,晓得我的这些话儿,倒也并不作假。
只是,偌大的寺院里,近二百多号人,另外还有格日桑以及跟随他风光多年的一众骨干,在自家门前就这般摧拉枯朽地败了,这事儿也太蹊跷了吧?
更何况,对方还只有三个人。
近二百多口子人啊,别说是人,就算是猪,挨个宰,那也得好几个小时吧?
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姑娘完全就懵了,而我瞧见她转动不停的眼珠子,知道她懂得讲中文,便皱着眉头,指着她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狐儿噘着嘴说道:“本来想一块儿宰掉的,结果布鱼拦住了我,说要留个熟悉附近地形的活口,能够带路,说不定后面跑路,也用得着。”
我点了点头,相对于大大咧咧的小白狐儿,布鱼这些年倒是学了不少本事,为人谨慎许多,考虑也周全,知道对方将智饭和尚给救了出去,我们又不可能将这些人给全部灭口,消息一走散出去,康克由知道之后,必然会过来追杀,我们的归程便不会再像先前那般轻松,若是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和地理的人在,倒也好过我们盲目乱撞。
想到这些,我并不多言,而是盯着那小女孩几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听得懂中文吧,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显然在来之前就吃过一通教训,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抗心理来,低着头,乖乖地回答道:“美孚雅。”
我心中一动,挑眉说道:“哦,原来这家伙是被你用土遁转移术给弄走的啊,当着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偷人,你当真是好本事啊?刚才为什么不用土遁术逃跑呢?”
小姑娘美孚雅被我一语道破,略有些吃惊,不过却还是低眉顺眼地回答道:“那术法讲究很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一时之间,施展不开来。”
我目光变冷,凝视着她好一会儿,平淡地说道:“是么?如果你存着再从我眼皮子底下拿人得心思,那就趁早打消掉——想必你知道不少格日桑折磨人的手段和术法,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这种手段,我绝对比他多一百倍,你若是真的再有第二次,我一定保证你后悔当初从娘胎里面生下来。”
我的语气淡然,然而里面透着的杀气,却让小姑娘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头低得更下去了,喃喃说道:“不敢。”
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瞧向了布鱼肩膀上面的智饭和尚来,示意布鱼将他放下,瞧见他瘫软在地的状态,皱眉说道:“怎么,死的?”
布鱼摇头说道:“活的,不过大悲大喜,起伏太大,有点接受不了,胡乱挣扎,被我敲晕了。”
我指着他的手掌说道:“弄醒。”
布鱼毫不犹豫地将那家伙的手指折断,剧烈的疼痛让智饭和尚陡然醒了过来,大声痛呼两声,瞧见了一脸阴沉的我,下意识地闭住了嘴巴,显然是对我怕得不行。
我脸黑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如浴春风起来,和蔼地冲着智饭和尚微笑道:“藏得够深的啊。”
智饭和尚畏畏缩缩地看着我,说道:“您什么意思?”
我摸了摸下巴,笑容不减:“那格日桑贤者是你老爹当年麾下的三大战将之一,想必你应该是认识的,不过却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跟对方眉来眼去,将我都给瞒了,这还不算,居然还谋通对方,想要将我们给一网打尽,这计划,当真是天衣无缝啊。想必昨天你瞧见格日桑的时候,心里面是乐开了花吧,影帝啊……”
智饭和尚苦笑道:“陈老大,昨天进这里来的时候,我一直都是昏迷着的,这事儿跟我可没有关系。”
我不理会他的辩解,伸手将他给抓到跟前来,五指在他的脖颈之下摸了摸,突然眉头一扬,冷然说道:“我说你怎么总是这么跳脱活跃呢,原来心里面东山再起的想法从来都没有断绝啊。这事也是怪我,考虑问题太不周到了,你这一身本事,我本来想留给悬空寺来处理的,不过看来现在,我得替他们主持家规了!”
一语方罢,我的手指之上,立刻浮现出一股侵蚀之力,直接灌注到了智饭和尚的体内去。
这力量是我从那巴干达巫神眼球中领悟出来的,即便不用断去对方的手筋脚筋,将此气息流过对方的五经八脉,最后融于气海之中,也能将他的修为给废了。
一开始智饭和尚并不清楚我要做什么,而当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海一片紊乱,脸色剧变,张口要说话,结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气海被破,智饭和尚的一身修为便全部废去,浑身瘫软无力,要不是我扶住他的脖颈,估计现在就要滑落在地上去。
智饭浑身无力,脸色苍白,一脸怨毒地瞧着我说道:“你这个老魔头,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将他交回布鱼的手中,拍了拍手,微笑着说道:“杀了你?怎么可能,我会将你给带回国内去,让法律来审判你的,至于到底怎么判,跟我倒没太多的关系。”
智饭有些激动,不甘心地吼道:“至于么,我不过是想要逃生而已,她的死,与我无关!”
这家伙的这句话,一下子将我给惹火了,事实上,这一路过来,一直都在逃命,所以我也顾不得跟他算账,甚至交流都很少,不过时至如今,他依旧不认为陶陶的死,是他的错,这就让我有些愤怒了。不过此刻的我,倒也能够按捺得住这脾气,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置可否地说道:“谁对谁错,这个我们说了都不算,就像你爹,犯了错,就得乖乖地出庭听判,你也一样,对不对?”
智饭眼神有些忧郁了,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父亲,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吴哥的。”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简单地回应道:“让他来。”
我转过身去,布鱼一记手刀就砍在了那家伙的脖颈之上,紧接着他便直接栽倒在了泥水里。
小白狐儿和布鱼过来与我们汇合之后,秦伯和依韵公子便也过来,与我谈起接下来的行程,我对他们说起一事,那康克由追杀的,是拐走了他儿子的我们,与秦伯和依韵公子没有太多关系,我觉得要不然大家就散伙,分头离开,这样也不会牵连到他们。
对于我的说法,秦伯和依韵公子都表达了反对意见,说大家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分这个?
再说了,大家在一起,好歹也有个照应,不至于被各个击破。
我这么说,也只是客气,有秦伯和依韵公子这么两个大牛跟随在旁边,我的底气也充足许多,大家商量了一下路线,又将那个叫做美孚雅的小俘虏拉过来参考,为了不让她将我们带到沟里去,我们特意带着她参观了一下石堆前无数烧成焦炭的残骸,以及被我们放过的那些“寺院圣女”,让她知晓一点,那就是我们既是恶魔,也是天使,关键就看她怎么选择了。
能够承担护送智饭和尚离去众人的美孚雅,自然跟那些寺院圣女有着截然不同的立场,不过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倒也算是配合,给我们指了一条通向吴哥西部重镇马德望的捷径。
我们此刻身处的地方,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和雨林地带,道路繁复错杂,不但要回避村落和城镇的耳目,面对即将而至的追杀,而且还会遇到各种各样难以想象得到的危险,所以有着这么一个人,倒也是将不错的事情。
大家商量妥当之后,便不再停留,趁着雨势,表面上朝着南边走了一段路程,感觉身边没有耳目之后,便折转朝西北方向行去。
大雨将路面弄得泥泞不堪,十分难行,不过却也遮掩了许多痕迹,我们连夜行走,一口气行了五十多里路,来到了一处河流交汇处,刚刚歇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秦伯突然眉头一皱,左右瞧了几眼,低声对我们说道:“有点不对劲,大家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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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情况有些特殊,如是我们继续南下,前往金边,恐怕就会撞到匆匆赶来的康克由,和他手下的一众精锐;而若是停在原地,则麻烦更大,跟我建立了隐隐之间联系的虚空巨眼,离得越近,越能够感应清晰,也越有时间,将这包围给布置周密,让我们插翅难飞。
也就是说,我们走也不是,留了不是,机会渺茫得很。
这情况十分严峻,我们的脸色也都变得阴沉起来,我摸着鼻子,开始思考起了这无数的险境之中,是否有一条出路。
想来想去,我终于想到了一个被忽视了的关键东西来,那就是卜桑和康克由这对师徒之间的关系。
在阁骨岛交手的时候,卜桑虽然也在救康桑坎,也就是智饭这个家伙,但他绝对是心怀叵测,而且为了将那虚空巨眼给召唤出来,他和师妹花舞娘却是与康克由背心而为的,关键的时候,连智饭和尚,也是可以随意舍弃的。
而此刻那虚空巨眼的出现,将使得这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带着巴干达巫神印记的虚空巨眼,是被卜桑召唤到这个世间来的,它与卜桑之间存在了某种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或许会受命于他,但是对于康克由,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拥有了虚空巨眼支持的卜桑在教内的地位肯定是急剧提升的,这无疑就会触犯到了以康克由为首的巴干达巫教高层的固有利益。
权力的味道是最为甜蜜的,很少有人愿意跟别人一同分享,即便这个人是自己最为得意的徒弟。
我赶肯定,卜桑和康克由之间,一定是有龃龉的,基于这个推论,他们就很有可能不会一同出现在一个地方,或者说不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汇合。
两人必然会离得比较远,如果我们能够打到这个时间差,或许能够在康克由赶来之前,将能够捕捉到我位置的虚空巨眼,给干掉。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阵骇然。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准备将拥有巴干达神印的虚空巨眼给干掉,这想法,未免也太疯狂了吧?
不过很快我就变得平静了许多。
别说那劳什子巴干达巫神,就连在咱中华之地,流传了无数年的真龙,还不照样给我师父从九天之上,给轰了下来,变成了一条死蛇,前人珠玉在前,凭什么我师父干得,我干不得?
这是你们逼我的,不给我活路,我让你们这些杀人嗜血的猴子,没有一个有好日子过。
边民的血勇在一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我当下也是扭转过头来,盯着秦伯说道:“秦伯,我先前听你说过,你有那龙虎大封印真经术,能够将那只大眼睛给封印住,不知道这话可作得真?”
秦伯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傲然说道:“自然,当年张天师就是凭着此术,封印住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后来被天道损缺,方才放出了这等凶顽出来,呼啸于梁山之上,演绎一场风云传说——那等豪杰,可是对应星辰之能事,而这巴干达,不过是南洋一区区邪神,哪有封印不得的道理。”
我想起他先前失败的事情,沉声说道:“可需要什么准备?”
秦伯伸出右掌,竖起三根手指道:“引封印的符箓,我这里还有一枚,不用考虑,不过我还需要选取一处汇阴藏水的地方,布下法阵,得有人将其引入阵中,此为第二点;除此之外,我还需要有在法阵之外,有两名心思互通者,互为阴阳,帮我控制炁场——毕竟是封神,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方才能够成事……”
我点头,表示理解,深吸一口气,将我的计划说给众人听。
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的脸色各异,有震惊的,有忐忑的,也有不屑一顾的,当然,最后的那一种情绪,是来自于那个叫做美孚雅的小姑娘。
巴干达巫神在东南亚等地秘密盛行多年,她是知道这家伙厉害的,别的不说,即便是意识降临,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制住的。
她不信,不过秦伯却一拍大腿,竖起了大拇哥说道:“不错,按照你说的做,我们方才能有生机,小陈,你说吧,怎么做?”
我指着远处漫无边际的广阔湖面说道:“你要选地方,我建议在这湖面星罗散布的岛屿上面,找一个合适的,这一来呢,应该有一个岛屿符合你的要求,二来若是在那湖上,对方一时半会,是很难支援得过来的;至于助阵者,我这妹子和弟弟,年少俊杰,修为也不错,心思通达,勉强能帮你成事,而引那家伙过来的任务,就交在我的手上了。”
秦伯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我拍了拍胸口的八宝囊,自信地说道:“想要钓鱼,自然得有鱼饵,这世间能够吸引它的东西不多,我这里就有其中一个。”
依韵公子有些忧虑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是那大眼睛到底有多厉害,你那天也是瞧见了,不说它旁边可能出现的巴干达高手,就这么一个,将它一路引到伏击点的路途,就是一次与死神的生死竞赛,这样做,太危险了,稍微一不留神,全盘皆输,你可得仔细考虑一下啊!”
面对着他的好意,我嘴角向上,微微翘了翘,平静地说道:“我出身贫寒,自小受苦,跟别人自然是比不上的,不过倒也不是没有优点,其中一点,那就是不怕死。诸位放心,身家性命,在此一搏,我就算是死,也会将那家伙给带到的!”
听到我铿锵有力的回答,依韵公子不再多言,而是朝着我竖起了大拇哥,赞声说道:“陈老大,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大家商定妥当,便不再拖延时间,布鱼熟悉水性,带着秦伯入了湖中,前去那浩瀚无烟的湖面上去探察一处可以作为封印地的岛屿,而我则带着其余人等,在林中藏匿,养精蓄锐,等待着随时将要到来的挑战。
两人一去就是一天,到了夜里九点多钟的时候,方才回返,告诉我在湖面向东二十里地的湖面上,有一处岛屿,呈龟背凹字型,不大,方圆也就几平方里,上面郁郁苍苍都是野草,还有一些鸟禽长蛇之物栖息,秦伯仔细看了,觉得在那里布阵十分合适。
他确定之后,便赶紧回来,一来是有许多布阵之物并不是随身带着,需要找寻,二来也是跟我汇报一下情况,如有可能,带着我去认路。
选定了地方,事情就好办许多,我让秦伯将布阵的一应物品列一个单据出来,随身带着的就帮着凑一下,没有的就记着,然后连夜潜入附近的一处城镇“采办”。
当然,说是采办,其实就是梁上君子的勾当,特殊时期,我们也是没有太多的讲究。
如此分头行动,忙碌了大半宿,终于凑齐了物件,依韵公子到附近的一处捕鱼作坊,弄到了一艘快艇,灌满了油,带着我们朝着秦伯选定的那处岛屿上行去。
来到了地方,秦伯就带着众人开始布置,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多言,与秦伯约定了时间,便开着那艘半新的快艇,折回了湖畔。
这湖畔,与之前我们藏身的小树林,相隔已有几十里地。
我将快艇隐藏在了一处芦苇荡中,自己也在腐臭的湖泥之中静坐,默默地行运周天。
淤泥之中并不寂寞,里面有无数的生物在蠕动,细小的虫子顺着我的裤管往上爬,一直爬到了我的裤裆处,也有细小的长蛇,顺着游进了我的怀里去。
不管受到什么骚扰,我都不作声,宛如入定的老僧,静静地感悟着这个宁静而多姿多彩的世界。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动人,层次也丰富了许多。
当然,不管这些小东西如何撩拨我,但凡有谁胆敢张口咬我的话,都会被我身体的防御机制给察觉,一身真气猛震,直接将它给毙命了去。
我像木头人,不代表可以任人蚕食。
夜消散,到了白天。
太阳由东到西,夜幕再次降临,而等到头顶上的月亮快行到中天的时候,静默了一整天的我终于站了起来。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亮明身份,而不是在设伏的岛屿,是因为我们的对手除了那虚空巨眼之外,还有无数巴干达巫教的狂热教徒,以及像康克由这般的顶级大拿。
比起别的玩意来说,人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我望着头顶上的月亮,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然后举手朝天,直刺苍穹之上。
被追了一路的我,亮剑了。
那虚空巨眼会不会如我所想的一般,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呢?
当一切的计划都施展完毕之后,我突然没有太多的信心了,此时此刻的想法,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过,那家伙并没有让我失望。
一个时辰之后,我感觉到了有数十个人,从远处的树林中,朝着这边缓慢地靠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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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行动迅速,我刚刚感应到对方没多久,就被他们给锁定了,很快,有超过二十个以上的家伙,呈扇形地朝我围了上来。
洞里萨湖畔的芦苇荡浩浩荡荡,遮蔽了太多的污垢,而我站在其间,单手执剑指天,却宛如明灯一般,不多时,第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是个全身黝黑的小个子,我们两人四目相对,他哆嗦了一下,回头大声喊叫着。
很快,卜桑就带着人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严阵以待。
我朝天空看了过去,并没有瞧见那硕大的虚空巨眼。
不现身,这是老谋深算。
看来对方应该是对我突然现身的做法,保持了一定的警惕心,方才会这般处理,而从我的感知之中,在周遭还有一队力量,正在不远处搜寻着,试图找到与我一起的同伴,探明此处是否有埋伏。
手下人在外围探寻,而卜桑则远远地望着我,高声喊道:“陈先生,为何不跑了?”
我抬腿,缓缓地从湖泥中走了出来,离开芦苇荡,来到稍微扎实一点儿的泥地上,很随意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插在一边,掬了一把湖水,洗了一下泥腿子,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跑,是不想在那海啸中死于非命;不跑,是有点儿累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觉得如何?”
卜桑似笑非笑地缓步上前,冷然说道:“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亵渎了巴干达巫神,唯有将灵魂祭祀给它,方才会获得神的谅解……”
我耸了耸肩膀,淡然说道:“那是你的神,与我无关——这么说,也就是没得谈咯?”
卜桑心中有事,还未说话,旁边站出了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冲着我,用并不熟悉的汉语厉声喊道:“你这小贼货,赶紧将坎桑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我抬起头来,瞧见那卜桑的眉头紧皱,而老妇人根本就不顾忌他的想法,便晓得这妇人与他的地位,应该相当,又或者还高一些。
再仔细看,那老妇人穿着一身绿色纱衣,衣服上面纹绘着两条相互交缠在一起的毒蛇,蛇头高昂,露出尖锐的獠牙,而她手中拄着的拐杖,居然是用一整条蛇骨连接而成,心中不由得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尊下可是当年康克由麾下三大战将之一,毒蛇巴勒?”
被我一语道出,那老妇人并未惊讶,反而是有一种名声鼎盛的得意,满是皱纹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咧开嘴角笑道:“怎么,你也知道老娘的名声?”
这老妇人的汉语并不太好,口腔怪异不算,用词也古里古怪,我并不计较,而是憨厚地笑道:“自然,你的鼎鼎大名,我自然是有听过的。”
毒蛇巴勒叹了一声道:“没想到啊,老娘隐居了二十多年,竟然还有小辈记得咱当年的威风,实在难得。”
我此刻前来,可不是要巴结谁的,将她高高捧起,自然得摔她下来,当下也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倒不是记得你,就是前些日子,宰了那哈奴曼叶猴格日桑的时候,听他提过一嘴,觉得杀一个是杀,杀三个也是杀,若是能够凑齐,倒也是一件圆满的事情……”
“你!”
听到我这恶意的话语,那老妇人顿时就觉得一阵气血上涌,脸色瞬间就变得红了许多,愤愤说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着说便宜话儿呢……”
她被我一番撩拨,顿时就想要冲上前来,给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儿教训,不过却被一直阴着脸不说话的卜桑给拦住了,不咸不淡地说道:“巴勒,此番其来,我师父是怎么交代的?”
横行惯了的毒蛇巴勒被卜桑这般一问,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自然是以你为主,不过我要教训这小子,你可有意见?”
卜桑眼睛瞬间锐利起来:“教训他?你觉得能够在神眼的注视下逃离,将塔里克寺庙血洗,杀得哈奴曼叶猴阁下四分五裂的黑手双城,是能让你随便教训的?”
当听到卜桑说出“黑手双城”的名头时,我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是暴露了,不过此刻倒也没有什么顾虑,并不在乎,而听到卜桑陡然尖锐起来的话语,那毒蛇巴勒却是脖子一直,怒火正要发出,然而待她瞧了一眼身后的黑暗之后,却偃旗息鼓了起来,咕哝了一下,不再多言。
看得出来,召唤出了虚空巨眼之后,卜桑在巴干达巫教之中的地位,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卜桑在用言语驳倒了巴干达重臣巴勒之后,心中颇为得意,转过头来,再次与我交涉道:“想要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他话还没有讲完,却瞧见原本轻松站在原地的我,居然倏然间提剑冲了过来。
身法诡异,速度宛如捕食的猎豹。
卜桑愣住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干上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儿了?
不但卜桑,就连刚刚与他有口舌之争的毒蛇巴勒,以及周围的众人都感觉到莫名其妙,而那毒蛇巴勒却并不知道,就是她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瞥,让我下定了战斗的决心。
她让我知道一点,那就是虚空巨眼就藏身在后面的黑暗中。
狗日的正偷偷摸摸地窥探着我呢。
目标既然就位,我就不用跟这帮龟孙子扯蛋了,双方其实语言都不是很通,能抄刀子的,尽量别动嘴皮子。
骂娘哪里有砍人痛快?
杀!
我倏然而动,那一帮巴干达巫教的追兵一开始还有些发愣,而当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卜桑诧异的脸色收敛,顿时就化作了怒气,高声喝道:“不自量力的狗东西,你以为我们吴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兄弟们,布阵,迎战此獠!”
众人听命,立刻倏然散开,各踩方位,奋力摇动手中一条类似于姨妈巾的污秽长布,弄出一个六芒星一般的小阵来。
卜桑横刀立马,站在了阵头。
刚才还有他有口舌之争的毒蛇巴勒,却是极为默契地朝着我身后一滑,将手中的白骨蛇杖一横,封住了阵尾。
法阵一闭拢,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顿时就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散发而来,一股类似于积年粪坑一般的腥臭之气,就那些人手中的姨妈巾布条中散发出来,我余光瞧了一眼,能够瞧见那玩意应该是浸透了积年尸液的夺命魂幡,而对方瞬间布下的这个法阵,应该是恶灵夺魄之类的手段。
果然,我一入阵中,立刻有无数呼啸的鬼魄生出,在我的头顶上不断盘旋,扭曲而痛苦的脸孔发出无声的哀嚎来。
万鬼哭!
我冷冷一笑,手掌一用力,那饮血寒光剑之上的万魂珠骤然从剑尖之上弹了出来。
倏!
九颗万魂珠,十万怨灵魂,经过连日来的祭炼,此物已然能够发挥花舞娘手中的三成功效,一经施展,方圆百米之内,立刻一阵阴森,宛如地狱深渊,寒气凛然,阵中诸多亡魂被这万魂珠的气势一逼,顿时就一阵萎靡,要么彷徨退散,要么就被吸入其中。
而就在万魂珠功效全开的一瞬间,我的这一剑,也只刺了卜桑的胸口处。
这一剑,快。
快如疾电,不给人一点儿反应的空间,而就在此时,卜桑却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金色铜镜来,朝着我猛然一照,口中高喝道:“瑟赛该,吧啦!”
一语之下,我浑身血液一僵,身体陡然定格。
虽然这僵直只有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封住阵尾的毒蛇巴勒如期而至,将手中的白骨蛇杖朝着我的后心捣来。
她与我相距颇远,赶到的时候,我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也已经恢复了。
然而我却并没有闪避,而是将大部分魔功集中在了背脊处。
轰!
那白骨蛇杖之上,有雷霆万钧的力量,朝着我猛然撞来,我被一下撞得朝前直飞,而蓄势已久的一口鲜血,也陡然吐了出来。
我朝前跌飞,顺势一剑刺向卜桑。
那家伙提起手中那根与别人不同的短杖,猛然与我拼来,双方相撞,短杖之上竟然有着巨大的力量,与之前的卜桑截然不同,将我给推得凌空倒飞而去。
我并不甘心,脚尖抵住阵边一个家伙的肩膀,再一次朝着卜桑冲了过来。
这一次,饮血寒光剑上,陡然浮现出了能够让一种巴干达教徒力量紊乱,化作火炬的黑白之气。
这是巴干达巫神的本源之力,用来惩罚一切不虔诚者。
然而卜桑的短杖再次击来,势大力沉,黑白之气却对他毫无效果,反而是将我给直接掀飞。
我再次吐了一口血。
表现出重伤模样的我,凭着临仙遣策,在一片混乱之中冲出了对方的法阵,朝着芦苇荡中逃开了去,而两次重创我的卜桑则信心满满,大声呼喝着,想要将我给拿下,再立奇功。
我倒拖长剑,捂着胸口,将脸融入黑暗中,低声冷笑。
猴子们,真的以为大爷弄不死你们?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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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受到身体骤然一紧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朝着缝隙里面用力,结果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七八条触角就从虚空之中陡然伸了出来,死死勒住了我的全身。
那玩意别看着滑腻无骨,但是上面却有着恐怖的力量,一发力,我便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喀喀作响,胸腔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少,每吸一口气,都感觉到喉咙和肺部火辣辣的,直烧得慌,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从交缠在一起的触角间隙中,能够瞧见那硕大的眼睛正中,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恶毒而又得意的光芒来。
追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是这个意思么?
我心中一阵火气,感觉到自己快要被这狗东西给绞杀至死了,搏命的心态也生了出来,不用结印,直接一阵魔威离体,朝着上方的敌人冲击而去。
阿普陀是深渊魔王,不知道跟这家伙的本体孰高孰低,但是这魔威延展,却使得那玩意的动作一僵,停了半秒钟。
就是这关键的半秒钟,使得身怀小成魔功的我终于是缓过来了一口气来,右手之上的饮血寒光剑陡然激发,三气齐出,其中又以被王红旗点化过的浓郁龙息最为磅礴。
对于这浑身最为柔软的东西来说,它就像滚烫的开水,所过之处,那柔软而坚韧的触角顿时就冒出了滚滚的浓烟来,力量顿时就是一阵停滞。
要的就是这一丝空隙。
刚才那虚空巨眼跨越空间的突袭,让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倘若不是我常年修习道心种魔真经,练就了结实的身体,恐怕已然被其给绞杀当场了,此刻对方稍微一放松,我便强行从那繁复的触角之中挤了出来,朝前一个猛扑,滚落在了草丛前方处。
我这一滚,天翻地覆,而当我翻身起来的时候,却瞧见小白狐儿在不远处,一脸焦急地瞧着我这里。
刚才瞧见我被那大眼睛的触角绞杀,她却也是没有袖手旁观,倘若我不能自救,估计她也就忘记了什么封印之事,直接挺身而出,舍命过来救我了。
这小妮子。
我一开始浑身的热血激荡,还想着抽剑回身,与那狗东西对砍,结果瞧见小白狐儿之后,之前与秦伯协商的计划顿时就浮现在了脑海里,当下也是一个鲤鱼跃身,朝着原本是布鱼所在的阵门站位,疾奔而走。
虚空巨眼瞧见我居然从它筹谋已久的必杀一击中滑溜地挣脱,并且“仓惶逃走”,也不疑有诈,挥舞着有着无数吸盘的触角,再一次朝着我袭来。
死亡面前,人的潜能爆发得格外恐怖,百米距离,我瞬间到达,而这时羽麒麟母玉之中也传来了小白狐儿的消息。
她告诉我,秦伯一直隐身于阵中,正在根据这狗东西的体型和力量结构计算,还需要拖延至少一分钟,让我千万要多加小心。
一分钟?
虽然我知道秦伯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因为想要万无一失,不过望着那陡然冲到面前来的虚空巨眼,我却有一种忍不住骂娘的冲动。
这玩意,别说一分钟,十秒钟,我都感觉是度秒如年啊。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后退的余地,步踏斗罡,将那星天之力引导入体,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在这一刻倏然亮起,朝着前方张牙舞爪的虚空巨眼猛然挥出一剑。
剑意斩!
一道疾光而过,气势汹汹的虚空巨眼却也来不及闪避,唯有伸出两只触角,过来抵住我这一道疾飞而来的剑光。
唰!
那章鱼一般满是吸盘的滑腻触角顿时就掉落了两截,这般久违感受的疼痛让虚空巨眼狂躁不已,瞳孔一阵凝聚,居然眯成了一条裂缝,而我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像撵狗一样追了我这么久,总算是给你这家伙一点儿教训了。
然而还没有等我高兴太久,那家伙居然将断开的触角举了起来,一阵摇晃之后,居然又长出了新的触角来,完好如初不说,而且还又黑又尖,顶端处还有角质状的倒刺,似乎比以前更加犀利了几分。
没想到,我的这一剑不但没有真正伤害到它,而且还促使它进化了?
我直接就傻眼了,而那虚空巨眼却陡然自旋起来,宛如陀螺,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感觉到一股人为的龙卷风以它为中心,正在飞速地生成,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警惕,而在某个时间点,那家伙居然又撕裂了一道裂缝,消失不见了。
在对方消失的一瞬间,我浑身的寒毛直竖,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的滩涂一个肩部地扑了过去。
妈的,又来?
我满脑子的愤恨,而自己重重砸落在泥土上的时候,猛然回过头来,正好瞧见那虚空巨眼悬浮在了我刚才站立的地方,七八根触角垂落下来,猛然一绞,特别是新生成的那两根触角,前方的尖端宛如蝎子的尾刺,陡然一扎,让人感觉都一阵鸡皮疙瘩冒起。
倘若我还停留在原地,只怕别的不说,这一对尖刺,就能够将我给扎得对穿。
我靠,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
我心头一阵火气,手中的长剑陡然一扬,不退反进,朝着对方陡然扑了过去,那饮血寒光剑高高扬起,朝着对方那挥舞的触角不断劈砍。
与汇聚了十成力量和感悟剑意的剑意斩不同,这劈砍不过是正常的交手,故而也没有那般的犀利,尽管有诸多加成,不过我却并不能劈开那显得有些粉嫩的触角,双方只是在彼此纠缠一番,我每挥出一剑,心中都在计较一下,感觉这一分钟是如此的难熬,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让自己不受到那玩意的伤害。
不过再难熬的时间,它终究还是会过去的,在即将收尾的过程中,我不动声色地与那大眼睛交换方位,踩在了原来的罡位之上。
五秒,三秒……
马上就要你这个大眼睛好看了!
随着时间的临近,我的心情开始变得轻松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黑暗中蹿了出来,闯入了我与虚空巨眼的战场边缘,冲着那大眼睛高声呼喊着什么。
对方说的是吴哥话,我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大概听到了一个“算计”,一个“逃”。
是那个被我们从印度教寺庙中带出来的小姑娘,美孚雅。
这个在格日桑手下只能当被做僧侣们随意玩弄玩物的小女孩子,一路上倒也还算是配合,对于路途的指点,使得我们获益良多,也屡次从敌人的包围圈中突了出来,极大地获得了我们的信任,我曾经也与秦伯、依韵公子公子商量过,倘若能够到达金边,找到返回国内的途径之后,将她放了,让她自由便是。
事实上,尽管一直对她有所防范,但是我们对她并无太多的坏心。
然而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她居然挣脱了我们的束缚,舍命冲将了出来,就是想要给这虚空巨眼报信。
值得么?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炸,而瞧见那虚空巨眼听到这提醒之后,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里的伏击,所有的触角猛然垂落下来,身体开始高速地自转。
通过前两次的交手,我知道一点,这狗东西高速的自转,能够撕裂空间,继而逃遁出去。
不能让它走!
我站在阵眼罡位之上,法阵马上要开启了,轻易离开不得,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猛然一震,朝着对方倏然甩去。
而就在我掷剑的一刹那,九把雪亮的飞刀也同时出现在了虚空巨眼的身边,八把扎向了对方的触角,而唯独最有一把,却刻意地晚了一步,接着以一种格外诡异的轨道,扎入了大眼睛的本体。
按理说眼睛是身体里最柔软、最害怕伤害的地方,如果能够伤到对方的本体,也许就能够消灭这玩意。
然而那八把飞刀全部扎中触角,定住当场,而射向虚空巨眼本体的飞刀,却被一道光束给直接抵住,一瞬间,那被秦伯祭炼多年的飞刀,居然化作了蒸气,泯灭于无形之中。
不过也因为这一击的出现,使得它并没有能够迅速地撕扯出空间来。
就在那一道黑色裂缝出现的霎那,我的饮血寒光剑也到达了,化作一道黑色光芒的魔剑比那飞刀的力量更重,不断回旋的它尽管攻击不到本体,但是却斩落了对方四根被飞刀钉住的触角。
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而就在众人竭力拦住这虚空巨眼逃脱的时候,飞刀被毁的秦伯突然出现了。
他一出现,身影居然将整个小岛都给覆盖,半张脸出现在了空中,硕大的虚空巨眼与他比起来,就好像是猫与老鼠一般大小,而秦伯的脸显得无比严肃,嘴唇开合,一股凝重无比的咒诀从他口中徐徐而出:“都天雷公,呼雷震风——青雷赤气,洞按九宫;赤雷白气,上游上穹;白雷黑气,下摄北酆;黑雷黄气,太极玄充;黄雷青气,遍满虚空。周天世界,炎炎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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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太上,剑戟枪刀;下游山岳,上彻云霄;白蛇显迹,啗食鬼妖;通魈百鬼,斩断根苗;吾步星斗,鬼哭神号;收捉恶鬼,尽付功曹——急急如律令,封!”
上百个字的咒文,被秦伯像机关枪一般地陡然喝念而出。
他每念出一段小节,顿时就有一股紫色氤氲在周边生成,这氤氲就仿佛是不断扩散的光晕,将整个小岛给笼罩住,与秦伯先前的布置相互辉映,将整个小岛的空间,都给锁定住。
念至一半的时候,那撕裂空间出来的裂缝便被压迫地化作了一条似有似无的细线。
这细线别说大眼睛,就算是我的眼珠子,都没办法穿过。
感受到巨大危机降临的虚空巨眼并没有坐以待毙,也顾不得被斩得血肉淋漓的触角,身子微微一晃,便朝着湖面处飘荡而去。
这是逃命,它表现出了格外惊人的速度来。
然而此时的我,却已经脚踩斗罡,与小白狐儿配合着,将那阴阳之气给管控住,束缚起了岛上的一切气机。
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处心积虑,我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将这鬼东西给勾引到这里来,而布鱼也为之付出了重伤的代价,哪里能够让它逃走?
它活,我们便死。
没有半点儿商量,所以众人在一瞬间,表现出了决死的强大意志。
我们拼命,虚空巨眼的眼光却也不差,在陡然离去的一瞬间,就逃到了那小岛的边缘,眼看着即将离开这险境,逃到湖面上去,却被那紫色的氤氲给挡住了。
紫色氤氲看着仙气萦绕,然而并非是什么良善的东西。
或者说,它是龙虎山最为擅长的雷法之中,抽取出来的那至刚至阳的雷电精华,在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比我师父的那神剑引雷术差几分。
龙虎、茅山,两头并立,从传承上来讲,并不存在孰强孰弱的问题,比的只能是人,是门下弟子。
虚空巨眼这恶狠狠地一撞,顿时就是晕头撞向,“四肢”无力。
它本身就是玩弄雷电的行家,但是善泳者溺于水,谁都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此刻落入我们处心积虑的陷阱之中,心中既慌张,又彷徨,顿时就给那紫色氤氲给电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叫声,又回返了场中。
而这个时候,秦伯的咒诀,也念到了最后一个字。
封!
龙虎大封印真经术,寻常人听到没有听过的手段,此刻终于展现出了它恐怖的威力来。
这个与先前秦伯仓促救人之时所展现出来的半调子,截然不同。
小岛的天空之上,星辰之力垂落,化作了笼盖苍穹的两道气息,一黑一白,在瞬间旋转不定,化成了那太极阴阳鱼,白粘着黑,黑缠着白,你中由我,而我中又有你,在秦伯的手指调动下,朝着那不可一世的虚空巨眼给笼罩了下来。
大道至简。
这般终极的手段,在我看来似乎太过于平淡,然而太极阴阳鱼之下的虚空巨眼,将我追了二十里地的这鬼东西,居然没有能够生出一点儿反抗之心来。
简单的说,它根本就是傻在了半空中。
当然,这只不过是寻常人眼中的景象,而在我看来,却是那太极阴阳鱼封印住了阵中的一切炁场,任何被它针对的目标,都感受不到半点的力量出来。
这就是本源的力量,接近于世界底层的规则。
或者说,这就是道!
眼看着那个让无数信徒疯狂的邪神分体即将就要被封印,我心中欢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也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发起了绝地反击。
一缕光点从它的体内生成。
这光点一开始并不明显,然而在一瞬间之后,就将这虚空巨眼变成了一具亮瞎人眼睛的硕大灯泡,那里面的强度,就好像洞里萨湖的半空中,多出了一个太阳。
这光亮足足传了上百里,整个湖面都亮如白昼。
如此这般模样的虚空巨眼,自然并不是学雷锋做好事,点亮自己,照亮世间,而是另有目的。
它想要自爆。
是的,这玩意之所以能够呼风唤雨,弄出先前那般恐怖的海啸,无数雷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都是因为体内存留着巴干达巫神的本源之力。
这种力量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早就应该不存在于世间。
因为它影响了自然的平衡,有违天道。
这般干扰平衡的力量,拥有是一回事,将其毁掉,又是另外一回事,就如同核武器一般,将原子分裂出来,所产生的破坏力之恐怖,是我们所不能够想象的。
不能活,一起死!
虚空巨眼在这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决绝,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撼到了。
然而它狠,我们却也不弱。
我与小白狐儿各站阴阳,而秦伯则是催动毕生修为,让那太极阴阳图中心处的承载体,一张不知名的符箓,在瞬间,落在了虚空巨眼的本体之上。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当阴阳鱼包裹在虚空巨眼身体之上的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之中。
是封印住了?
还是那虚空巨眼自爆成功,与我们同归于尽?
此时此刻的我们再也没有半点儿办法左右,只是祈祷命运的天枰,在这一刻,能够像我们这边倾斜……
嗡!
一声轻响,将百里洞里萨湖照亮如白昼的光芒在一瞬间收敛,我的视网膜一阵迷茫,预想之中的巨大能量并没有扑向我,倒是呼呼的湖风吹到了我的脸上,让我感受到这世间,是如此值得人留恋。
能活着,谁他妈想死?
光芒消散,适应了黑暗的我快步冲到了前方,瞧见秦伯站立在了虚空巨眼悬空之下,那鬼东西已然不见,而他的掌心处,则多了一个乒乓球一般大小的青铜圆罐。
青铜圆罐之上,雕着九条没有眼睛的龙,技法古朴,铜色发绿。
东西,是好东西。
而秦伯则将这好东西,递到了我的跟前来,示意我收下此物。
我瞧见刚才大展神威的秦伯,此刻双目赤红,口鼻之处有鲜血渗出,整个人仿佛都萎顿了几分,不由得一阵震惊,出声问道:“秦伯,你这是怎么回事?”
秦伯虽然面容惨淡,但是精神却似乎不错,咧嘴笑了笑,冲着我说道:“许久没有见过大场面了,老胳膊老腿儿的,不比你们年轻人,一拼起命来,身体的各个器官就有些不听话,不过你放心,我死不了,家里还有许多事,都指望着我回去处理呢——这个九龙罐,是封印了那大眼睛的容器,我这些日子以来,蒙你屡次三番搭救,又不想欠你人情,就借花献佛,让给你吧。”
我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玩意是你耗费心血封住的东西,拿给我算是怎么回事?”
秦伯不理我的推辞,一把塞进了我的手中,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也别忙着推脱,实话告诉你,那封印状态的大眼睛,其实离自爆也只剩下弹指一瞬间的事情,所以一旦解开封印,完全就是一颗炸弹。我们是上天垂青,所以才没有粉身碎骨,而这玩意我拿在手中发烫,还是留给你来头疼……”
他这般说着,却是不断地吸气,显然也是被刚才的惊险给吓到了,感受到死亡擦肩而过的那份后怕。
我收了这九龙青铜罐,掂量了一下,并不算重,冰冰凉凉的,有点儿温润如玉的感觉。
不过别看这玩意不大,但是如果真正解开封印出来,只怕产生的威力,能够让无数人都为之恐惧,秦伯递给我,一般是为了还人情,一般也是不想处理这棘手的东西。
他既然这般说了,我也不推迟,不管有没有用,毕竟事儿是我惹的,而且我与这玩意倒也有些渊源,有时间研究一下,也是好事,于是收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这玩意给收到了八宝囊中,想起刚才的事情,两人不由得都有些害怕。
原本的计划还算是周祥,却没想到半途之中,居然杀出了一个美孚雅来。
那小姑娘倒也是鬼迷心窍,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即便是她让虚空巨眼给逃脱了去,那鬼东西未必会念及她的恩情,甚至都不一定能够让她活下来。
想起我们这一路来对她也不薄,此刻如此捅我们一刀,真的算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想来也是在那寺庙之中,当做几百位僧人的发泄渠道,人格都扭曲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姑娘到底哪儿去了?
我与秦伯刚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虚空巨眼的身上,并没有留意到那个小俘虏的去向,此刻四处一瞧,却不见人影,不由觉得奇怪。
我们身处的这小岛,虽然并不是一眼望尽,却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
就在我们疑惑的时候,却听到小白狐儿一声惊呼:“她在那儿!”
我顺着小白狐儿的手指望去,却见那被我们限制了修为的美孚雅,居然已经游到了百米开外的湖水中,而当我们瞧过去的时候,她居然也扭转过了头来。
我与她对视,整个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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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没有想到,在远离国境的万里之外,竟然会与这个家伙相遇,我这辈子很少有在人的身上吃过什么亏,但是面前这一位,却绝对让我记忆犹新。
因为这人就是陆一,外号小药匣子。
一开始的小药匣子并没有让我有太多的印象,他不过是个杀了几个日本人的东北小胡子,当初清河伊川来华,他以及他身后的罗满屯倒也表现出了应该有的血性,即便是不敌对手,却也做足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后来的情况却陡然逆转,原本大兴安岭边陲之地的罗满屯,当年居然也是邪灵教的一处分支,而小药匣子,却也受到秋水先生的指控,潜入了我的身边来。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我费尽心血、拼死拼活,远赴灵界,从那真龙遗尸处取来的两件东西之一,天龙真火珠,居然给这狗东西给用计偷走了。
他甚至还当着我的面,将我拼死救出来的无辜战士给杀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倘若是那黑花夫人,我或许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这家伙算个鸟玩意,尽管事后我踏破罗曼屯,将一众投敌叛变的修行者给击杀无数,但是却也消减不了我心中的耻辱和恨意。
而当我差不多都想不起这家伙来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而且还是以追杀我的身份。
如此讽刺。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都忍不住抽出饮血寒光剑,将整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捅成无数窟窿,然而就在我的手掌摸到胸口的时候,却有一只温润的小手握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却是小白狐儿,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布鱼。
小白狐儿的提醒让我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我固然并不畏惧外面的这一大帮追兵,但是我若是想要完成当初的承诺,带着这两个如同亲人的战友返回国内的话,那就必须要克制自己的杀性。
小药匣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国内的小佛爷,又或者邪灵教听到了风声,过来帮手的。
大局为重。
我收回了手,而那小药匣子却还在谈论:“现在的局势,对你我——特别是贵教越来越不利,我听说因为这一次海啸的事情,东南亚诸国震怒,特别是泰国康罗叶迦寺的东卟禅师明确提出这是一场人祸后,各个政府便已经组成了调查小组,除了相关的警察和安全局人员之外,还加入了许多闻名南洋的白巫僧、修行强者,虽然此刻他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泰国和安南,但是一旦我们的行动引起他们的注意……”
毒蛇巴勒听到这小药匣子危言耸听,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别的地方不知道,在我们吴哥,康王才是地下世界的老大!”
小药匣子不由得冷笑道:“的确,康王的名声和手段,的确厉害。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一点,莫要小觑天下英雄——就拿我们追的这人来说,那家伙不过是中国茅山的大弟子而已,却已经将诸位寄予厚望、用来重建巴干达巫教辉煌的神使给干掉了;我不得不多嘴说一句,在中国茅山,最为恐怖的,是他们的刑堂,要不是那几个老头因为这一次海啸,在泰国迷了路,哪里还会如此好过?我不是在打击各位,只是在提醒你们,越快将那人找到,越能早点杀了他,救出康公子!”
投靠了小佛爷的小药匣子,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倒是利索许多,听得旁人一愣一愣,下意识地问计道:“那现在该如何?”
小药匣子沉声说道:“他们走不远,必然就在这一片湖区附近的村落里藏着,我听说那陈志程有一件法器,能够藏匿身形,所以搜索一定要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比如这里,说不定那些米袋下面,就藏着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呢……”
他一说,那毒蛇巴勒便对旁边的黑胖子说道:“虏布,你力气大,将这些米袋搬开来!”
虏布,食人魔虏布?
我心中骇然,没想到这个看似铁搭一般的黑胖子,居然就是与哈奴曼叶猴、毒蛇齐名的康克由三大战将之一,遮掩的一个家伙出现,若是将我们给找了出来,事情可就真的有些难办了,我毕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护得所有人的周全。
对于毒蛇巴勒的指挥,那食人魔虏布似乎习以为常,闷哼了一声之后,双手抱着硕大的米袋,朝着门口的空地猛然一掷,重重地砸在那边的小院儿里。
米铺的主人瞧见这粗鲁汉子,以及散落一地的米袋,自然是心疼无比,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有苦难言,脸成了苦瓜。
而随着虏布的动作,这仓库里面的米袋正在飞速地减少,渐渐地露出了全貌来。
估计只要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这个时候,即便是有小白狐儿的幻象掩护,但却也绝对瞒不过这帮精明得跟鬼一般的家伙。
怎么办?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间,远处的小街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呼喊,而听到这动静,三人反应都格外的快,倏然之间,人便已经冲出了米仓,朝着发生事情的地方奔了过去。
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过又奇怪了起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这些人都离开呢?
一直闭目不言的秦伯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来,盯着旁边的依韵公子说道:“那分身,可是当年你爹给你的成人礼,此刻若是被逮住了,恐怕保留不得,你也舍得?”
听到秦伯的话语,我方才晓得原来那动静并非是天助,而是依韵公子的声东击西之术。
依韵公子苦笑着说道:“身外之物,去了再找便是,命没了,什么都是空的。”
他说得豁达,不过眼神之中却难免流露出了一丝伤感和落寞。
我不知道秦伯口中的“分身”,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不过却也晓得依韵公子为了大家的安全,做出了重要的牺牲,心中感激,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道:“客套的话,不多说,兄弟们都记在心里了。”
依韵公子平静地说道:“小事,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不能风雨同舟,只怕是活不回国内的,我不只是在救大家,同样也是在自救。”
太多的话语,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却见那依韵公子闭目而坐,宛如当年徐淡定操弄鬼影一般,入定颇深。
远处的街道传来一阵杂乱的吵闹声,渐行渐远,而在十数分钟过后,一直紧闭双目的依韵公子突然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被早有准备的秦伯一把扶住,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
要强!
作为前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儿子,依韵公子有着自己坚持的那一份骄傲,这一路来,他表现得十分平淡,而瞧见诸人屡屡冒险拼命,心中也是焦急不已,此刻虽然手段受了伤,却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来。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睁开眼睛来,对我们说道:“我已经极力将他们给引出村外,逃想湖中了,至于能不能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接替依韵公子的职责,翻身上了房梁,瞧见巴干达巫教的人宛如蝗虫过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却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去,尽管心中还是感觉不妙,不过脸色却舒展开来,安慰下面的人说道:“大家别担心,人好像已经走了。”
听到这话儿,大家都是一阵欢欣。
巴干达巫教的人离开不久,那米铺的伙计也骂骂咧咧地将散落一院子的米袋给搬了进来。
那食人魔虏布扔得轻松,而他和另外几个伙计却疲惫不已,但是为了防止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大雨,店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叫了过来,将这米袋给纷纷堆叠回来。
好在他们只是堆叠在外面的,里面倒也只是看了两眼,便不再管。
如此一直忙碌到了早上十一点多钟,方才结束,先前与伙计在米库里面亲热的姑娘弄了伙食,招呼这几个伙计和过来帮忙的邻居吃饭。
闻着那馥郁的饭香,许久没有正经吃过热食的我们,都不由得肚子咕咕,忍不住地吞口水。
而就在我们羡慕无比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从远处的村口飘散而来,眉头一皱,想起出国前与阿伊诺紫请教的事情,顿时就惊骇地提醒大家:“小心,好像有人在上风口下降头,不要直接呼吸!”
我从八宝囊中掏出预备的特殊湿巾,递给每个人,连昏迷中的智饭和尚也裹住了口鼻,我们手忙脚乱地捂住口鼻,而院子里正在欢快吃饭的伙计们,却是陆陆续续地横七竖八,翻倒在地,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寒的声音从天空中幽幽飘来:“藏在暗处的老鼠,你真的以为,我们捉不到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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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就眯了起来,本以为过了一上午了,对方早就已经离开了此地,朝着别的地方搜查而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嗜血凶残,居然又折回了头来。
不但如此,而去还直接在村口下降头,让那有毒雾的浓烟充斥整个渔村码头,就是试图将我们给逼出来。
这个渔村,可是洞里萨湖这附近少数几个比较热闹的人群聚集地,至少也有三五百人。
这么多的人,他们居然还敢这般恣意妄为,当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我的心中一阵生寒,知道那声音虽然从天空之上传来的,不过本人却应该还是在村口;而至于此人,尽管腔调变得格外古怪,但我还是能够听得出,应该就是卜桑。
卜桑,康克由的大弟子,阁骨岛的守巢人,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个刚刚失去靠山的失意者。
他的大靠山,也就是那个恐怖的虚空巨眼,此刻却是被封印在了我怀中的九龙青铜罐中,至于那缕逃脱出去的意识,别说是我,就连七剑之中的任何一位,都能够将她给直接弄死。
站得越高,跌得越惨。
正是这样的一个心境,使得卜桑的行事越发地疯狂起来,我让众人在米仓之中蛰伏,稍安勿躁,而我则宛如鬼魅一般,走到了外面的小院之中来。
我低头,瞧见小院里一地昏倒在地的人,他们的脸色铁青,口吐白沫,呼吸似有似无,仿佛处于休克,或者死亡一般的状态。
而在他们的身下,居然有淡黄色的体液渗透出来,里面阴气十足,让人不寒而栗。
我毫不犹豫地贴着墙,缓步来到门口,探头朝着外面的街道,以及尽头的码头瞧去,却见原本还算是比较繁忙的街道,此刻横七竖八,到处都躺倒着与米铺伙计一般模样的平民,随着那气息的飘荡,繁华的渔村在几分钟之后,却是化作了一片鬼蜮。
好……歹毒的手段啊!
我单手捂着口鼻,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中震撼无比。
我倒不是没有瞧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事实上,我出道几十年来,更惨烈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不能理解,对于那帮巴干达巫教徒来说,这些无辜的渔民和码头力夫,可都是他们自己国家的同胞,为了一个莫须有存在的敌人,他们竟然会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实在是……
恶心!
修行者若是不能守护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便是有再出神入化的力量,那又有什么可以荣耀的地方?
我满心震撼,而卜桑却还在继续说着:“你断我前程,我毁你活路,别藏着了,真的以为一个地魔将,就能够将我们给引走?你真的是太天真了,事实上,若不是那鬼东西,我们还真的不能确定你们就在这里。只可惜,你们自乱阵脚,倒是给了我们许多布置的时间。出来吧,我可以给你们一战的公平,不然,你们就在这个芝麻大的无名小村子里,发臭生蛆吧!”
听到他的话,我终于豁然开朗,知晓了我先前一直心绪不宁的原因,问题居然是出在了依韵公子的这里。
我可以想象得到听到这话儿的依韵公子满心的懊恼,不过却也晓得,倘若不是依韵公子的出手,只怕彼此之间的冲突极有可能就会提前几个小时了。
而且没有人能够想到,这帮人的心居然如此残忍,连自己的同胞,也是说杀就杀,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怎么办?
我看向了宛如鬼蜮的空寂街道,又看着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着的黄色烟尘,脸色越发的严肃起来。
事实上,对方的这降头毒雾,对于早有准备的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威胁,他此刻也未必能够肯定我们还藏身其中,之所以如使出这般残忍的手段,便是想要通过言语威胁,将我们给吓出来。
我们现在若是被他激出来了,说不定就正中了下怀,还不如耐心等待着,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这里,我折身返回了米仓之中,将我的分析给大家说了一遍,对于我的话语,众人都给予了肯定,不过之前依韵公子的分身牺牲,使得对方瞧出了一些端倪,必然也估计到了我们极有可能藏身于这米仓之中,所以我们得转移到另外的一个地方去。
不过这个对于我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先前小白狐儿进村查探,有好几个备选方案,除了这谷仓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比较不错。
那就是渔村晒咸鱼干的晾晒场储藏室。
趁着敌人并没有进入其中,我们赶紧转移,顺着低矮的屋子,一路摸到了村尾处用竹子搭起来的晾晒屋,一股臭咸鱼的味道,立刻灌入了我们的鼻子里。
我进入里面,将布鱼等人安顿好了,也不敢离开,用遁世环屏蔽住大家伙儿的气息,然后眯着眼睛,打量着村口。
卜桑在外面大放厥词,然而行动却是十分的小心仔细。
他甚至都没有敢闯入村子里面来,若是不断地施加那略带黄色的毒雾,对此有一定了解的秦伯告诉我们,这玩意叫做万鬼降,意思是降头一出,万鬼生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应该叫做生化毒气,更加妥当一些。
我们缩拢在晾晒屋中,等待着敌人的再一次搜查,然而那受过一次惊吓的家伙似乎比先前更加的谨慎,隔一段时间,说一段嚣张威胁的话语,却并没有敢闯进来。
他并不敢以身冒险,这个应该是被吓怕了。
除了不太敢跟我们正面交手,他应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利用这万鬼降的手段,将我们温水煮青蛙,给憋死在这里面去。
然而事实终究还是不能如他所愿,要晓得,我们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那辟邪符便能够屏蔽此物,更何况秦伯和依韵公子对此也是行家里手,几种手段叠加起来,倒也能够将这腐蚀的效果,给抵消了去。
到了后来,我们甚至都用不上那特制的毛巾,遮掩口鼻。
时间慢慢拖延,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太阳西沉,快要没入湖水的尽头处。
被万鬼降浸染的村子,出了我们之外,此刻已然见不到一个活人,甚至连活物都瞧不见,那码头木栈上的水桶里面,活蹦乱跳的鱼儿也张开了嘴巴,鼓起白眼,死得不能再死。
整个村子,宛如一片鬼蜮,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着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在夕阳即将沉落湖畔之下的时候,一直安静不说话的秦伯突然站了起来,脸色严肃地对我说道:“不对,有点儿问题。”
我眉头一扬,问怎么回事,秦伯指着外面死去的那些无辜村民,摇头说道:“你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却见那些原本伏地而倒的家伙,身体不断晃荡,就好像濒死的小鱼一般,开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脸色也变了,这哪里是什么万鬼降,明明就是将活人化作死尸,又将死尸变成活死人。
真不知道,那卜桑为何会这般邪门的手段。
就在我满心震撼的时候,那些横尸街头的村民,居然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鼻子不断耸动,朝着四处嗅去,仿佛是在找寻生人的气息。
我将那特制处理的湿毛巾给绑在了口鼻处,平静地抽出了手中的剑来。
原来卜桑之所以一直说着废话,拖到这个时候,却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想要借力使力,利用那些无辜村民的尸体和灵魂,来将我给抓获。
遁世环能够给屏蔽掉我们的气息和修为,却笼罩不住活人的气息。
这些变成活死人的无辜村民脸色一阵僵直,左顾右盼之间,居然将目标锁定在了我们这边来。
在这死气凛然,宛如鬼蜮一般的地方,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散发出来的生气就如同黑暗之中的明灯,根本就没办法遮掩,而就在一众尸化的无辜村民陆陆续续地从村子里冒出来,朝着我们这边聚集的时候,在村口的方向,也陆续出现了几个身影来。
时至如今,再躲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了。
我们既然算错了一步,就得咬着牙硬顶。
双方碰面了,隔着远远的长街。
目光与目光在半空之中碰撞,擦出了激烈的火花。
要干!
我瞧见了卜桑,瞧见了毒蛇巴勒,瞧见了食人魔虏布,瞧见了几十个、上百个影影绰绰的家伙,心中不由觉得多出了几分担忧,又似乎有几分期待。
那个被称为血手狂魔和康王的男人,是否也来了?
围剿我们的这一大帮子的人里面,已然是汇聚了当年横行吴哥的精锐之众,能够与这般的对手交战,倘若是能够再加上一个康克由的话,就算是死,想来也是无憾了吧?
十八劫啊十八劫,你这算是第几劫,谁能帮我算一算?
仿佛为了附和我这荒唐的想法,在一大帮汇聚精英的身后,又站出了一个略显得削瘦的身影来。
他一出现,就像早晨初起的太阳,群星的光芒消散。
世间,唯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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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的立场未明,但却是我借道曼谷之时,在玉佛大寺中遇到的那般智上师。
因为某些误会,我曾经与他有过交手,两掌对碰,虽然胜负未分,但是他却很大度地让我们离去,体现出了宗师般的心胸来,这事儿让我对他的印象还算是比较不错——只是,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有何用意呢?
般智上师并非一个人前来的,在他身边,还有十几个穿着白衣僧袍的光头,这些人年纪不一,有的白胡子一大把,有的则稚气未脱,一脸灵动。
从局势上来看,双方并非是一伙的,般智上师等人出现之后,立刻被一部分巴干达信徒给遥遥围住。
很快,巴干达巫教这边的头目之一,卜桑过去与般智上师交涉,双方的表情都很严肃,言语之间,似乎也有一些冲突,我瞧见小药匣子那个家伙往旁边缩去,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他先前的话语来,也立刻明白了般智上师等人的身份。
一个多星期前的那一场巨大海啸,对于东南亚沿海地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无数人葬身浪下,还有更多的人无家可归。
这件事情,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而很快就有厉害的大能表示,这并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人祸,背后是有人在操纵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与宗教局之于国内一样,东南亚这边的各国,其实也是有相关的专业机构,以及力图维持秩序的正派人士,这些人组成的调查组已经开始介入了整个海啸幕后的事情,而他们总体的实力,在整个东南亚来说,其实是远胜于偏居一隅的巴干达的。
所以般智上师等人出现在这里,倒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般智上师身后的这些白袍僧人,应该就是东南亚比较著名的白巫僧吧。
所谓白巫僧,其实是相对于黑巫僧来说的,后者是利用各种巫道降头之术,来获取修为之上的进步,在东南亚的风评既神秘,又臭名昭著,让人畏惧,而前者则大多都是寄托于各处知名寺院之中,修行小乘佛教,以及诸多南传佛教,受世人供奉与敬仰,连政府和王室都对其敬重有加,甚至将其招入内里,成为了供奉,或者执掌国事的参谋。
想通了这一节,我的心中顿时就轻松一点,不过却知道即便是白巫僧加入其中,也并不能改变太多的局势。
般智上师的修为极高,境界也远胜常人,真正要交起手来,我未必能够拿得下他,不过在那康克由面前,却还是显得身单力薄了,别说那十几个白巫僧,就算是再来两三倍,估计也只能给康克由以及他手下的这一大帮子家伙喂菜。
般智上师还在与卜桑对峙,而我却再没有了围观的功夫,那毒蛇巴勒瞧见白巫僧的势力居然插入其中,心中顿时就生出几许紧迫感来,不再犹豫,朝着我再次袭杀而来。
那老妇人别看着静静待着的时候,垂垂老矣的模样,一旦发动起来,便宛如河东母狮,白骨蛇杖化作九道蛇影,而她手上倒也并不闲着,双手撮成蛇尖,平平推动了几个印势,居然幻化出了一条浓黑如墨的大蛇来,那蛇头一张,足以能够将我都给吞入腹中去,而与此同时,那九道白骨蛇影也如同跗骨之蛆,在周遭不断盘旋,但凡瞅见空隙,便化作一道惨白淡然的光芒,朝着我的这边箭一般地射来。
嗖、嗖……
万般攻击,汇作一点,但凡有一丝不提防之处,我便会跪倒在地。
那毒蛇巴勒是巴干达巫教之中少数几个凶名卓著的家伙,尽管并不如康克由那般恐怖,不过手段之残暴狠厉,却也非常人所想,如此一来,我便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力。
不过我这人,便如弹簧,越是被压迫,那人就反抗得越是剧烈,对方想要将我给迅速解决,好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我又何尝不是。
无论是毒蛇巴勒、还是食人魔虏布和卜桑,这些人都不是我心中真正的对手。
我所要面对的那个男人,永远都是被他们奉为神一般的康克由。
面对着无数致命的攻击,我毫不犹豫地拔剑,向前一斩。
万般攻击不顾,只是一斩。
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我的剑,向太阳。
饮血寒光剑此刻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把凝聚无数亡魂之力而成的凶兵了,在吸收了无数豪雄精血之后,又融入了龙血之威、巴干达巫神本源之力,以及这万魂珠对于灵魂的束缚力量,已经变成了一种连我都感觉到恐怖的魔剑。
它的一剑,并非简单的一剑。
向前一劈,无数炁场之力就被其中的力量搅动,那九条蛇影被硬生生地扭转了轨道,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集中而来。
而我的这剑尖,却是斩在了那蛇头之上。
轰!
剑落于虚空之上,却发出了宛如雷鸣一般的炸响来。
我感觉到剑身之上,传来了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沿着我的手臂,朝着心脉各处震荡而去,当下也是强行稳住心神,土盾施展,将这力量传到到了脚下的土地去,而我则继续激发魔剑之上的潜力。
嗖!
九道蛇影,全部都在一瞬间弹飞了去,而那条被毒蛇巴勒凝聚出来的巨大黑蛇,头颅几乎被我的一剑给刺碎。
那黑蛇的头颅震荡不休,双眼凝聚出夺人心魄的力量,而就在我以为对方也许会退的时候,脚底下龟裂的土地,居然传来了“噗、噗”的古怪声音,我余光往下一瞟,却见竟然冒出了七八个蛇头,朝着而我的脚脖子缠了过来。
我轻掂脚尖,将离我最近的一头凶蛇给直接碾碎,那蛇头炸裂,飚射出一股黑红色的鲜血来。
是真蛇!
不愧是毒蛇巴勒,不但一身修为和本事都与那蛇有关,而且还有这御蛇之术,短短几秒钟,我脚下的土地,却是出现了无数窟窿,大的小的、黑的红的,无数蛇头从里面钻了出来,通红的眼睛盯着我,一副随时都要射出来咬中我一般的模样。
而就在对方发动的那一霎那,我朝着身下的土地,打了一记魔威。
魔威震慑,那蛇便没有那般的凶了。
尽管这不过是短短地几秒钟,我却也知道这也许是扭转局势的最重要时刻,毫不犹豫地提着饮血寒光剑,近身而上,与毒蛇巴勒疯狗一般地厮杀起来。
是的,疯狗一样。
举重若轻,大家风度,那是真正到了我师父的那种境界,方才能够举手投足之间,牵引天地力量,此刻的我,唯有将自己几十年来练就的那一股子杀气,给一下子爆发出来。
横劈、竖斩、回旋刺……
一瞬之间,我挥出了几十招的剑式,什么依然秋水长天,什么西江月,什么清池宫十三剑招,一切的一切,都化繁为简,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人。
不伤人,不留守,不等待,只杀人。
杀人之剑。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就是我与毒蛇巴勒的状态,她按理说在南洋也算是比较厉害的大宗师了,对于拼斗之法,多少也有了些手段,然而遇到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顿时就有些适应不了,屡屡后退,瞧见那剑尖从她的身前划过,脸色变得铁青。
恐怖的魔剑,飞快的剑招,再加上寻隙而入的临仙遣策状态,我在一瞬间,发挥出了最恐怖的战斗力。
速战速决。
嘶、拉……
一旦发了疯,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再也没有僵持,我举手破掉毒蛇巴勒的诸般手段,有步步相逼,终于在短时间内,获得了重大突破,在这老妇人的前胸开了一个大口子。
剑尖划过毒蛇巴勒的胸口,并没有刺破血肉的感觉,而是一种古怪的触感。
劲气不得倾泻,却是将衣裳给撕裂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的内容,却是一副角质状的鳞甲,让我晓得,这老妇人还有一层乌龟壳。
装备不错,这玩意跟我寄存在南南那儿的龙鳞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并不是她能够活命的理由。
守不如攻。
我箭步而冲,朝着毒蛇巴勒步步紧逼,不让她有一丝喘息之机,而那老妇人也终于晓得了自己,并不能敌面前这个发疯的家伙。
她开始害怕了,朝着后面退开去。
她一动,我就如同跗骨之蛆,不让她能够如此轻松的逃脱,而一直观察这边战况的那黑胖子,食人魔虏布瞧见毒蛇巴勒有危险,毫不犹豫地一声呼喝,朝着前方冲来。
他若是接替下了毒蛇巴勒,我就得陷入车轮站的痛苦中。
不行,得杀了她。
我当时也是杀红了眼,眼看着那毒蛇巴勒离剑尖还有一点距离,难以够上,心中焦急,猛然一捏剑柄。
砰!
九颗万魂珠陡然弹出,刺进了毒蛇巴勒的头和脖颈之中。
那老妇人整张脸变得一片青紫,顿时就气息全无,直接跪倒了下去,而就在毒蛇巴勒即将遇险的一刹那,沉默许久的康克由也出手了,一道鬼符陡然间出现在了我的身前来。
这速度,骇人听闻。
杀机毕露!
然而鬼符却被一道隐没的剑光给拦下了,接着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抱歉,有点儿迷路,我们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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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满怀歉意,我却是浑身一震,循着声源往远处望去,却见来者并非别人,而是那茅山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那茅山的长老面冷心冷,脸如锅底,黑得不成模样,能够说出这般的话语来,倒是显出了满满的诚意来,我瞧见他风尘仆仆,满脸倦意,脚蹬纸甲马,身披灰袍衣,浑身泥泞不堪,却是刚刚赶到的此处。
刘长老并非一人而来,在他的身边,还有六名与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几乎都是胡子眉毛连在一块儿的那种老家伙。
这些人,我在茅山多年,甚至都没有瞧见过他们。
尽管素未谋面,不过瞧见这些灰色道袍上面绣着“道法归尊”的四个锦绣隶书,我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们应该是一直隐修于茅山刑堂死亡地的刑堂六老。
和茅山后院一样,位于死亡地之中的刑堂,对于茅山子弟来说,一直都是十分神秘的去处,因为其特殊性,罕有人得以入内,因为一般进入其中者,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所以即便是我,也罕有所闻,接触得最多的刑堂弟子冯乾坤,也是一个嘴巴严实的家伙,并不会向我透露太多的东西。
但是身为茅山的外门大弟子,我却也晓得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刑堂六老。
刑堂六老并非只有六个人,它具体有多少,除了刑堂长老之外,无人知晓,它之所以被称为刑堂六老,是因为每一次刑堂的外出之中,只有任务等级达到最高级的,方才会有六位身穿“道法归尊”的苦修士同时出现,随着刑堂长老一同行事。
出现这种情况的,极少极少,所以每一次刑堂六老的出现,都代表着刑堂一次最重大的事件,也代表着刑堂的态度,就是务必得成。
这些刑堂六老,与普通的茅山修行者不同,他们从开始接触道法开始,基本上都是在修行杀戮之术,不但需要针对同门,而且还需要面对着江湖中各个著名的道门而动,他们是纯粹的武夫子,杀伐果断,从来都是执行最艰难的任务,尽管在道法境界之上,极少有突破到顶尖层次的人,但是每一个从那里面出来的人,都是让人为之恐惧的暴力工具。
茅山刑堂之所以恐怖,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这茅山六老,以及无数随时准备替补的刑堂苦修士们。
他们,就相当于茅山的暴力机关,军队一般的组织。
当瞧见那六面“道法归尊”出现的时候,我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顾不得那康克由偷袭的恐慌,一脚将毒蛇巴勒踹飞到了食人魔虏布的跟前,朝后退开,达到了安全的距离,一边戒备,一边冲着刑堂刘长老拱手说道:“弟子陈志程,拜见刘长老。”
刘长老此人向来面冷,除了对我师父还能勉强有些尊敬之外,对于任何人,从来都不假辞色,不过此刻瞧见我,冷脸之上,却挤出了几分的笑容来。
他挥了挥手,不管身边汇聚的诸多巴干达教徒,朝着我说道:“无须多礼,说起来我还得给你们道歉,长老会程序繁琐,时间耽搁,而等到我们来到南洋,直奔阁骨岛的时候,又被海啸所阻,人生地不熟,走了许多冤枉路;倘若不是昨夜那一道通彻天地的白光极耀,闲来无事又多算了一卦,只怕我们还找不到这边来。现如今一看,倒是辛苦你了。”
我肃容作揖道:“不敢,身为茅山子弟,自当为师门奔波分忧,何敢多言辛苦二字?”
刘长老瞧了谦虚的我一眼,不再多言,而是回转过身来,瞧着那茫茫的巴干达巫教信徒,以及一众南洋高手,深吸一口气,朗声喊道:“和尚智饭,俗名康桑坎,此人恶意杀害我茅山子弟,陷害栽赃,又千里奔逃,证据确凿,影响恶劣。我茅山刑堂,奉长老会命令,前来捉拿此贼,回山门受审。茅山办事,请诸位江湖同门回避啦,若是有任何阻挡,休怪我茅山刑堂翻脸无情,杀无赦!”
“杀无赦!”
也不管面前这帮南洋之人是否能够听得懂汉语,在刘长老开门见山,摆明车马的一段话结束之后,那六个面无表情的“道法归尊”一同嘶吼了起来。
杀无赦,这就是他们在行动之中所奉行的座右铭。
听到刘学道长老的话语,将众人给团团包围的巴干达巫教立刻就传出一阵喧闹的叫骂声来。
一开始还很少,而当那些听得懂汉语的人将这话儿转述给旁边的家伙知道的时候,立刻就像捅开了马蜂窝一般,无数人激动地冲着新加入其中的这七人指指点点,口吐飞沫的大声骂着。
狂!
太狂了!
这是一众巴干达巫教信徒心中浮现出来的第一印象,在俺们的地盘里,在名誉东南亚,横行一世的康王面前,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还想将康王最在意的大儿子给擒住受审,这个不但是对康王的侮辱,也是对每一位巴干达信徒的侮辱。
死,这样的家伙,必须跟那亵神者一样,只有一条死路可选。
而且还不能让他们死的那般痛快,诸般降头巫术,要轮番上来,无比让他们晓得这世间,总有一些人惹不起。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汇聚,彼此的骄傲,都将对方给刺激得杀意凛然。
就在这个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感觉到了先前的生死危机渐渐离去,转机似乎已经来临了。
随着以般智上师为首的白巫僧介入,以及我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带着刑堂六老的出现,已经将那一边倒的天平给扳了回来,至于胜负之间,到底还需要多少筹码,就得看我们各自的变量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再是只有一条死路可选。
机会来了,就得要把握。
于是我站了出来。
饮血寒光剑被我紧紧握着,单手朝天而指,狂声说道:“茅山门下陈志程,前来挑战鼎鼎大名的血手狂魔康克由,毒蛇巴勒既然已死,那么我想问一句话,想要验证我这挑战资格的,还有谁?”
还有谁?
面对着一众曾经屠杀过上百万同胞的教派精英,我面无惧色,表现出了比茅山刑堂更加狂放的态度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还有谁”,将一众喧闹的巴干达巫教信徒都直接逼问至沉默。
还有谁?
毒蛇巴勒,此人曾经追随着康王半个世纪,在巴干达最为辉煌的七十年代,她曾经位列于巴干达前十高手的位置,而因为为人狠毒凶戾,办事鬼神勿近,成为了康克由门下的三大战将之一,在那一场大屠杀之中获尽好处,又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沉淀和积累,已然达到了让无数人所仰望的高度。
然而她,却在刚才,被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给一剑劈死。
尸体都还没有冷下来。
除此之外,听说与毒蛇巴勒齐名的哈奴曼叶猴,那个精通精神之术的老猴子,也是被此人给杀了的。
另外的另外,先前让无数巴干达巫教信徒为之激动的降临神使,似乎也是被他给封印了。
还有……
一想起面前这个男子的种种凶猛传言,向来狂热的一众巴干达巫教信徒顿时就陷入了难得的沉默之中,很多人都在将目光巡视一番之后,集中在了食人魔虏布的身上来。
康王手下三大战将,哈奴曼叶猴和毒蛇相继死于此人手中,不如……送人家一个三杀?
呃,呸呸,应该是拿下此人头颅,为同僚报仇雪恨!
感受到了这种炙热的期待目光,食人魔虏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着毒蛇虏布的尸体朝着后面退开去。
他长得又黑又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夯货般,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脑子。
事实上,能够混到这个程度的他,绝对要比这世界上大部分的同类要清醒和精明许多,亲眼瞧见了毒蛇巴勒这个相处了半个世纪的老伙计之死,他心中腾然升起来的,并非是迷乱心智的仇恨,而是恐惧。
那人既然能够杀了毒蛇巴勒,自然也可以杀了他。
他不自认为自己会比毒蛇巴勒强上多少,至少也不会比这个看着深不可测的家伙强。
食人魔虏布退了,而他的一退,弄得无数对他充满希望的巴干达巫教信徒顿时就齐声发出了叹息,心中变得失望无比。
骂了隔壁,平时不是很牛逼的么,怎么现在,怂的跟头乌龟一般?
食人魔不接战,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男人,从黑暗之中,缓缓地站了出来。
康克由,我所挑战的正主。
一个横行了东南亚多年的吴哥籍华人,让无数人为之恐惧的恶魔,许多家小孩儿夜啼的时候,大人会说“再哭,康克由就来抓你了哦”,就这么一句话,但凡懂点儿事的娃娃,都会吓得停住了哭声,缩进了被子,瑟瑟发抖。
他在南洋这个地界,名字就等同于恶魔。
这个脸色蜡黄、充满了上位者威严的男人缓缓走出黑暗,平静地说了一句论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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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四周乱象一起,我便再无顾忌,踏着周遭满满的血水,朝着前方进发。
任何活死人,只要胆敢拦在我的面前,都逃不过一剑而过、头颅飞起的下场,无数鲜血、骨刺迸发,却都被我身体表面处那凝如实质的魔功给抵御开去,便如同先前的那透明水母,根本就近不得一寸。
我向前而冲,康克由却并不理会于我,他的双手在胸前一搅,无数黑色烟云从无中生有,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黑雾笼罩了整个天空。
陡然之间,天空之上的月光和星子被黑雾遮掩,无数苍白而诡异的脸孔充斥着整个空间之中,到处都是呜呜的呼声,将我们此刻所待着的地方,弄得宛如鬼蜮一般。
康克由在布置周遭,根本无暇面对于我,不过却有不少人想要与这位心中的王者表达忠诚,纷纷朝着我冲上前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位,却是食人魔虏布。
他先前退缩,是因为心中的恐惧,此刻再次冲将上来,却是因为头上的信仰。
很多时候,信仰可以战胜一切,包括恐惧在内的一切负面情绪。
再次冲上来的食人魔虏布没有了先前表现出来的一切懦弱,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一根巨大骨棒子被他挥舞得呼呼贯风,那根应该是象骨的棒子边缘有着金丝一般的镂空符文,挥舞之时,有一种无数亡魂一齐呼叫的诡异之声,能够让人沉浸进去,感觉到一种似是而非的幻境生出,那恐惧的情绪便会不由自主地生了出来。
当然,旁人恐惧,我却不会有任何情绪变动。
杀意既然已决,我的心志就坚硬如铁,除了爱,任何的威胁和恐惧,都不能够让它融化下来,所以两人在快速的冲锋过程中,交上了第一回的手。
砰!
毫无花哨,火星撞地球,硬生生地一次碰撞,交击之处,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强大的敲击之声。
我的饮血寒光剑猛然斩落,却感受到了那象骨棒子之上传来了宛如大地一般的力量反馈,这才晓得这骨头棒子并不简单,不但周围有用复杂的工艺雕篆着无数神秘符文,而且在里面似乎关注着水银一般的东西,使得骨头棒子的重心左右摇摆,显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特性来,而那并不仅仅只是一件简单的武器,而且应该还是某种用来祭祀的祭器。
我如此强悍的力量斩落过去,结果却被反弹而走,双手酸软疼痛,感受到了那里面充斥的巨大威力来。
我的心中一寒,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沉重的无奈来。
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食人魔虏布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半分得意,脸上却是多了几分惨白,这黑胖子皱着眉头,朝着后面退了几步,立刻有一群长袍信徒围将上来,有的拿矛,有的拿盾,有的持戈,有的双手空空,口中却又吹箭,各式各样,古里古怪,却是将我给团团围住。
我奋力向前突去,结果被七八件兵器给阻拦。
那些人用了吃奶的气劲,奋力拦住了我之后,彼此分担压力,却是将我给再一次向后推开了去。
尽管只是稍微地一交手,但是我却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的实力,跟先前在阁骨岛上面与我交手的巴干达教徒,完全不同。
我面前的这一帮家伙,应该才是巴干达巫教里面最为精锐的王牌。
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有着足以称道的地方。
里面的厉害高手,并不仅仅只有毒蛇巴勒、食人魔虏布这样的家伙,更多的人,有着一身的实力,但是却并不为人所知。
善战者无赫赫之名,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对方是弱者。
我顿时就陷入了苦战之中,也明白了康克由为何会有底气对我不管不顾,甚至都不会给予我公平决斗的机会,因为别的不说,光凭他带来的这一大帮子追兵,就足以将我们都给困死在此地,何必又多做手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冲动是魔鬼,而康克由却是与魔鬼共舞的男人,他如何会让自己陷入那危险的尴尬之地呢?
尽管这危险,只不过是百分之一的可能。
我身陷重围,而老奸巨猾的康克由此刻也终于完成了布置,等到了那透明水母将自己的儿子给带到了跟前来。
他的手一挥,坚固得如同少女防备的透明水母,却朝着他开放了。
将智饭和尚从那水母的里面抱了出来,康克由用手探了一下相隔多年未见的儿子鼻息,脸色变得莫名其妙的古怪起来,而随后的几个检查动作,使得他确定了,这个抢到手中的儿子,已然没有了气息。
透明水母虽然可以防范一切刀剑硬功,却抵受不了隔山打牛这般的发力技巧。
尽管它屏蔽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是被废去一身修为的智饭和尚,根本扛不住太多的真气贯体,直接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康克由没有想到自己诸般完美的算计,最终却只带来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样的情况,可不是他所能够接受的。
他那平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无数的青筋来,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凶戾。
接着他将这目光,投射到了我的这里来。
此时的我,已然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奋战,在陷入围攻的几息时间之后,又有人加入了战场里来。
来的却是布鱼和小白狐儿。
我最亲近、也是最为忠诚的战友,即便在受过无数创伤之后,他们依旧还是选择跟我站在了一起,而秦伯和依韵公子也没有再躲在那狭小的屋子里面,闻着臭咸鱼的古怪气味,而是选择了朝着控制那些活死人的巫师群冲将而去。
不过却有人先他们一步,杀到了控制着场中最多威胁的巫师人群之中。
那就是身披这“道法归尊”长袍的刑堂六老。
作为中原顶级道门之中最犀利的武器,从刑堂里面走出来的这些苦修士,对于拼斗之事,最是敏感不过,他们在战斗生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判定了决定这场战斗输赢的关键点,有且只有两个。
一个就是统御全场的康克由,另外一个,则是指挥着那三四百活死人的巫师群。
康克由,自然由刑堂长老刘学道来负责,而他们,则将自己化作一把最为犀利的尖刀,直插敌人的软肋之处。
打蛇打七寸,这个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唯一在战斗中显得次要的,则是闯入其中的白巫僧们,般智上师虽然也是一个厉害角色,然而在这样的时刻里,却不得不委身成了配角,在边边角角处,拖延着敌人的注意力,好歹也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一次恢弘无比的战斗,尽管它的规模,或许还不如一场普普通通的街头械斗那般大。
不过光从参战的多方来看,它足以称之为伟大。
此战过后,结果即将改写东南亚地区的势力分布,乃至于改写中原地区的实力范围。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并不是我最关心的,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本战之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点。
康克由。
称霸南洋的康克由有着无数的崇拜者,也有无数畏之如虎的人,但是在我的眼中,他却是我们宗教局心头的一笔耻辱。
当年他曾经北上京都教书,逃脱秋后算账只不过是一部分原因,而另外的一个原因,却是在找寻巴干达巫神曾经被分尸各处的遗骸,而据说他在京都找到了巴干达巫神的头颅,并且在总局王红旗的干预下,还是安然地回到了南洋来。
我并不知道当年他与王红旗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一场恶斗,但是却也晓得,这在我们王总的心头,一直都是一根刺。
所以在我跟王总提出想要前来南洋的时候,他给予了我无限的支持。
受人恩惠,就得替人办事。
我们现在的麻烦变得无限大,看似错综复杂,而所有的一切根源,其实都在这康克由的身上,我只要将此人给拿下,万事皆休。
当小白狐儿和布鱼帮我挡住那一大帮子人的攻击之时,我也动了。
我朝着凝视我的康克由,毫无保留地冲将过去。
路上自然有无数的人阻挡,然而却都被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暴力,我就是这般的暴力,谁人敢咬我,就给我他妈的站出来。
一路披荆斩棘,我终于来到了康克由的面前,彼此之间,再无任何人能够站在我们的面前,而此时此刻的我,却是血染衣襟,浑身宛如浴血而出。
四目相对,那康克由不由得一声长叹:“此刻的你,便是当年的我,越是这般,我越舍不得杀你啊!”
我扬起手中的剑,冷冷说道:“一代新人换旧人,出手吧!”
瞧见我杀意已决,康克由将自己儿子的尸体往旁边一扔,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条白毛巾擦手,然后徐徐说道:“听说你先前曾经将巴干达巫神眼球孵化而出的临体给封印了,不知道看见这个,会不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康克由将身上的袍子稍微松了一点,一拍胸口,一股磅礴汹涌的神气,便从他的胸口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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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黄脸男子胸口之中冒出五光十色的气息,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了去。
我不得不退,因为那股气息出来的一刹那,我就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此刻并非在那洞里萨湖的湖畔,而是虚无缥缈的天上一般。
天上虽好,但是脚下虚无,稍微一不留神,就容易踏空,跌落深渊。
我向后退开,横剑来挡,却见那股气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立刻像烟花一般,朝着天空之上倏然飞去,一条线,化作无数点,紧接着散落各处,最后凝聚成一个遮蔽了大半个天空的图像来。
我抬头望去,却给这图像给吓得一阵脸色发白。
事实上,这玩意我倒也并不陌生,曾经好几次在巴干达阁骨岛的老巢那儿,瞧见过它的身影。
那是巴干达的头颅,苍白而狰狞的脸容上面充满了肃穆,而一对空洞的眼眶子里面,是深邃而无尽的黑暗——没有眼珠子,只有让人瞧一眼,就感觉仿佛要沉浸入其中,不能自拔的深邃黑暗。
我的心中骇然,难怪别人提起康克由,总是不由自主的恐惧,这个家伙当真是一个疯子,他居然不声不响地将那个头颅,给炼化了出来。
是炼化,而非召唤。
卜桑这个家伙,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的老师不过如此,所以才画虎成猫地弄出了一个虚空巨眼来,结果那玩意根本就不怎么接受他的控制,使得最终落入了被我们封印的下场,但是康克由却并不一样,他对于整体的人生,有着高度的掌控力,思路清晰,头脑清醒,这样的家伙,从来是不会干那种可能会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局。
我眼皮不断地跳动,望着头顶上那俯瞰世人的苍白脸孔,忍住恐惧,朝着康克由验证道:“这是巴干达巫神的降临,还是你的降头?”
对于我的提问,康克由显得有些意外,也晓得我能够看出一些旁人所不能理解的东西来,点头说道:“说是降临,却有没有意志;说是降头,却又有本源之力——简单地这么跟你说吧,它算是服从于我的神灵,懂了么?”
我尽量让自己波澜狂起的情绪变得稳定些,平静地说道:“懂了,大意也就是,你请了它来,然后干掉了它,对吧?”
听到我的这话,康克由更加意外地瞧了我一眼,脸上居然浮现出了认同的表情来:“我很惊讶,你居然会有这样的认知,不错,如你猜想的一样,事实就是如此。说句实话,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尽管你刚刚杀了我的儿子,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话,真的没有改弦更张,投入我门下的兴趣么?”
我摇了摇头,再一次给予了拒绝,然后说道:“事实上,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如何将它给干掉的;要知道,这些家伙的意志,就像是嚼烂了的口香糖,如跗骨之蛆,是很难从根源消灭的。”
康克由消灭的,是那巴干达巫神头颅上的本源意志,而我想要消灭的,则是埋藏在我心头的蚩尤投影。
从本质上来说,它们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是高物质形态的诸神、诸魔投影。
也是一些闲得蛋疼的老东西,试图掌控和参与我们这个世界的手段。
不管我心头的这魔头曾经三番两次地救过我,但是我却一直保持着一个意见,那便是——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玩儿得好好的,不需要任何不相干的家伙参与进来。
是死是活,都是我们鲜活的人生,也是我们独特的记忆。
听到我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康克由浑浊的双眼陡然一亮,眯着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着说道:“我说怎么看着你这么特别,原来如此。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能够将那股意志给磨灭了去,而并不伤及本体,那是因为我在几十年前,曾经用不计其数的亡魂,熔炼出了一个比我自己更加强大的化外分身,而这个分身,承载了我一切的记忆,生死却又受我掌控——具体的方法,你若是投入我门下,我可以无私地教给你!”
听到康克由提及了几十年前的那一场血腥大屠杀,我摇了摇头,第三次拒绝道:“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多血浓于水的同胞,可以供我杀!”
这冷淡的拒绝让康克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锋寒无比,徐徐说道:“你是不想活了?”
我举剑,淡然说道:“杀了你,我就能活下来!”
康克由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抬起头来,脸上的肌肉扯动了几分,沉声说道:“哈哈,果然。我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人物,必然和我一般,从来是不肯臣服于人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讲,就是君子如玉,要么生,要么死,并不会苟且于世,对吧?”
我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不去瞧头顶上的苍白巨脸,淡然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康克由不再笑了,他的脸一点儿、一点儿的凝结起来,仿佛一块冰,冻得人直打哆嗦,接着他举起了一只手,淡然说道:“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年轻人,在未来的日子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会越来越少了。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决定一件事情,赐予你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不让那神之分身参与进来,让你有尊严地,死去!”
对于面前这血手狂魔难得的礼待,我并不领情,直言不讳地说道:“事实上,你放那东西出来,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困境吧?”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简单灰色道袍的老者,出现在了我和康克由的身边。
而在他身后的道路上,躺下了十几个凶悍莫名的巴干达信徒。
老道士手上拿着一把简简单单的戒尺。
这戒尺是茅山十宝之一的天罗管教尺,别看着简简单单,在它的戒尺之下,有无数的茅山子弟曾经被执行过家法,不少人甚至死在了戒尺之上。
戒尺的颜色有些深,那是被那几百年来的茅山子弟,鲜血染成的模样。
天罗管教尺,代表的,是茅山的家法。
面对着挤入其中的刑堂刘学道长老,康克由神色不变,显得淡然无比,平静地说道:“两位是想要围攻我?”
面对着这一代魔头,刘长老显得十分客气:“康居士言重了,你若是能够放出一条道路来,我们倒也不想舍命相陪,我茅山既然办完了事情,就不愿意再叨扰江湖同道,您说是不?”
很奇怪,一向面黑手黑的刘学道长老,此刻说话怎么会这么客气?
不过显然康克由并没有领情,他环视一周,瞧见四处战成一团的乱象,突然脸上露出了森寒的肃杀之色,冷然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当那过江猛龙?受死吧!”
一言而出,我们头顶上的那苍白脸孔突然也与他一般变了脸色,许多黑色光芒洒落大地,朝着非巴干达信徒的人们缠绕而来。
我能够感受到一股倾天之力,朝着下方压倒而来。
天,仿佛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气息压制,无论是我,还是刘长老,都没有再多的等待,毫不犹豫地抄起了家伙,朝着面前这个始作俑者冲了上去。
杀了他,一切结束,而倘若是失败了,我们则是埋骨他乡。
又或者粉身碎骨。
杀!
战斗在一瞬间就爆发了,无论是我,还是刘长老,在这一刻都展现出了绝对恐怖的爆发力来,饮血寒光剑上的龙威,瞬间就笼罩住了康克由,我心中狂喜,挥着剑,朝着那个家伙猛然一剑斩去。
我在挥剑出去的时候,由于担心对方会陡然出招,所以留了三分气力。
这是准备变招。
然而康克由却十分托大,不闪不必,而是平平地推出双掌,拍在了自己面前的空间里。
胆敢小看我,那就让你一剑两段吧!
我奋力而上,然而在即将斩落对方的那个时候,前方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紧接着我狠狠地斩在了一件金属器具之上。
上面迸发出了巨大而熟悉的力量出来,将我朝着后方猛然一推。
这力量竟然有针对着我修为的特质,我在刹那之间,踉跄着朝后面退开了去,却瞧见我刚才斩到的,居然是刘学道长老几乎与我一同挥出来的戒尺。
天罗管教尺,受尽无数茅山子弟的鲜血,自然对我有着强大的克制作用。
而那边的刘长老也被我奋力的一击给逼得向后退开几步,脸色一片青紫,显然是也受到了几分不平之气。
我的瞳孔一凝,想起刚才康克由的手段,心中骇然。
他刚才的那个,是类似于佛家里面的法印,不过在他的手上使将出来,却有一种鬼气森森,错掳案空间的诡异特性,愣是将来自不同方向的我和刘学道,硬生生地对撞到了一起来。
这,不分明就是深渊三法之风眼的升级版么?
这样子下去,我们根本就挨不到他的边儿,谈何将他给斩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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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炎连天,浮空而现。
这是一种来自深渊的诅咒,任何只要带着些许阴怨属性的气息,都会被其瞬间点燃,化作灼烧灵魂的黑色火焰。
我及时地施展,使得无数朝着我袭来的鬼獠变成了扑火的飞蛾,在一瞬间,幻化成无数火人,面容扭曲,一双眼珠子在黑色的焰火中化作了印记,一直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此招一出,无数的焰火围绕着我在转动,我在瞬间就被包围住了,火焰连天,就如同龙卷风一般。
位于风眼之中的我一脸平静,望着康克由花了无数个年头凝练而出的鬼獠不断地化成焰火消逝,心中有一种恶意的痛快。
这场盛大的焰火仅仅持续了三秒钟的辉煌,而在此之后,康克由一脸猪肝色地将朝着我倏然扑来的无数鬼獠都给收回,全部都堆在了自己的身下,他整个人悬空而起,身下是无数美艳女子交叠而成的人肉王座,那些雪白的酮体相互纠缠,化作一副古怪而美艳的图像。
坐在三米高美女王座之上的康克由,则显露出了王者的风范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地说道:“你,很好,已经无数次地超出了我的期待。”
我伸手,将在身边游绕的黑炎余味搅了搅,不免有些遗憾地说道:“康王,你收手得太早了,我好不容易有这般发挥的机会,如此美丽的焰火,仅仅只是持续了几秒钟就消散了,实在可惜……”
康克由被我的话语气得够呛,双手扶着两颗美人头颅,脸色有些发红:“你可知道,你刚才一把火,烧掉了四分之一的积蓄?”
我毫不客气地说道:“才四分之一?康王真的是财大气粗,我以为我已经将大半的脏东西都给清除了呢。”
坐在那美女王座之上的康克由显得无比高大,他摆着二郎腿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刚才的那几手应对之法,已然是登堂入室,步入了这世间罕有人能够进入的境界,这样的你,倘若再给些许时间,或许别说是我,整个修行界,都未必能够容得下你的野心,无数人都得臣服在你的脚下……”
我倒提这剑,在袅袅而落的黑色焰火包围下,淡然说道:“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如你一般,需要别人臣服于自己的脚下!”
“不!”
康克由直接否定了我的辩解,摇头说道:“不对,你就是这种人。事实上,你跟我是同类,我们走的,是一样的道路,你慢慢地就会了解到自己内心里,到底需要些什么东西——不是荣誉、不是敬服、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而是权力,掌控一切的权力,这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你,还不明白而已!”
我冷冷地笑道:“呵呵,狗喜欢吃屎,就觉得屎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但是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听到我的讽刺,康克由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碰到的人里面,与我最相似的一个,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实在遗憾。当然,我也能够理解你,像你我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居于人下?既然如此,那么我只有杀了你,方才不会让自己受到威胁。”
说完这话,康克由轰然站了起来,而他脚下的无数美艳女子也都睁开了双眼,如此交叠在一起的王座向前移动,显露出了古怪的美感。
我伸出饮血寒光剑,去接出一缕快要熄灭的黑炎,朝着前方的王座猛然甩了过去。
那些人肉王座,不过都是康克由用鬼魄凝结而成的幻象而已,应该是可以被黑炎灼给烧融销蚀的。
瞧着那一朵黑色火焰飘飘荡荡地朝着前方飘荡,我忍不住地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有点儿紧张。
对手实在是太过于厉害的,他让我感到有一种绝望的窒息,倘若是战意黑炎灼都不能够将其点燃,那么我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家伙继续战斗下去呢?
更何况,我头顶上,还有一道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的死光。
它随时都可以将我给封印住。
火焰向前,而康克由却并没有对其进行任何阻拦,我瞧见这火焰沾染到了一具乳白色滑腻的女性酮体,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风情万种地回转过神来,朝着我这边微微一笑,调皮地吐出了舌头。
香丁浮动,火焰在舌尖上倏然绽放。
紧接着,黑炎灭。
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迷茫,而在王座的驱使下,朝着我不断涌来的康克由则微微笑道:“小朋友,你的这东西,无非是通过某种高维度本源力点燃心火的一种手法,它固然厉害,但是一旦面对的力量成群结队,集结而成为一股倾天之势,它就根本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水能灭火,但是倘若只有一滴水,最终的结果,却是被那炙热的火焰给蒸发。
相生相克的力量从来都有,不过最终还得看那力量的数量级。
康克由给我上了很生动的一场课,而在此之后,在他的王座背后,突然涌现出了一个身高五米的巨大壮汉来,手上挥舞着一根两人合抱的原木,朝着我的头顶砸来。
康克由的手段,永远都纷呈出彩,让人应接不暇。
我能够感知到那个壮汉却是无数阴魂凝聚而成,但是那原木,却是实打实的,绝对不是什么幻象。
我往后退了三步。
原木重重地砸在了我面前的泥土之上,坚硬泥块的碎屑溅得四处飞起,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了我的身子上,让有些麻木的我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刺痛。
生命是如此的鲜活。
我脚尖轻点,在那巨大原木之上一个箭步飞冲,倏然跑到了顶部,不理脚下的那头古怪巨人,而是朝着前方王座之上的康克由一剑刺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我倘若是不能将康克由给击杀了,我身后的那些古怪巨人,他随手能够召出成百上千个,不会耗费半点儿功夫。
剑是如此的快。
锋利!
然而再一次受阻了,康克由周身的空间无数,能够屏蔽一切的攻击,因为任何速度快到极点的攻击,在穿越那重重空间之后,真正到达康克由的身前来,都变得缓慢无比,他甚至能够无比装逼地用手拈着,让人无可奈何。
康克由之所以如此厉害,那是因为他身边有着无数阴魂凝结而成的幻境,这使得他能够应对任何突如其来的袭击。
饮血寒光剑再一次被那人给抓住了。
尽管我剑气狂涌,将饮血寒光剑给抢了回来,但是落在了王座前面的我却感觉到了一阵近乎于绝望的无奈。
攻又攻不了,逃又逃不得,难道这康克由,当真是无敌了么?
不,不对,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和漏洞。
我挥剑,斩落王座边缘那些朝着我伸出手臂,试图将我给纠缠住的美女幽魂,又一个滚身,避开了身后反应过来的巨人原木,在村落的房顶上几个闪身,一边避开对方的攻击,一边飞速地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而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与巨人的身前。
她身子虽然娇小,但是屁股后面,却有着七条肥硕无比的绒毛巨尾。
传说当九尾妖狐真正拥有了九尾之躯的时候,就可以繁衍后代了,而这个时候的它,则是生命中的巅峰时刻,因为它要为人父母,要保护自己的后代。
小白狐儿,不知不觉,居然已经有了七尾。
吼!
面对着宛如一栋楼房般的巨人,小白狐儿从嗓子眼里冒出了一股尖锐的巨吼,就像护崽的母兽,双目赤红,白净的小脸儿上面,居然浮现出了无数细碎的绒毛,将她那张好看的俏脸给遮去了大半。
“哥哥,不要怕,尾巴妞在这里呢……”
羽麒麟母玉那儿,传来了小白狐儿的一缕信息,我心中陡然一惊,大声喊道:“尾巴妞,你别乱来!”
还未等我将话说完,却见小白狐儿猛然一跃,直接穿透了那巨人凝如实质的身子,冲到了王座跟前来,接着她将身后的七尾撑得无限大,猛然扭身,将那七尾凝束成一条线,朝着前方的王座猛然拍去。
我之前说过,小白狐儿终究是个小姑娘,但是就爆发力而言,我不如她。
康克由先前与我交手,对我倒也熟悉了几分,但是对于一脸稚气的小白狐儿,却没有太多的顾忌,瞧见这小女孩儿冒死冲来,并不紧张,伸手一托,想把她这攻击给拦下来。
然而当他瞧见那充斥着整个空间的七条巨尾,脸色就陡然变化了。
什么个情况?
轰!
七尾轰然砸落而下,这并非是一摔之力,而是燃烧了自己本源修为的诸多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美女王座,轰然崩塌。
随着无数头颅手臂一起在天空中翻腾的康克由脸上露出了无尽的愤怒:“你们,居然敢如此对我……”
一句狠话都没有说完,突然间,他的胸口处,竟然出现了一道血口。
一道无影之剑,从那儿倏然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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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狐儿的自我牺牲让我惊诧莫名,然而更加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穿透了康克由胸口的这一道无影之剑。
刘长老不是被那黑光给冻结了么,怎么会又使出了这手段来?
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天赐般的良机之时。
这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吧?
然而瞧见康克由从半空中倏然跌落,尽管有那破碎王座里那无数美女将其层层包裹,但是我却也能够瞧得出来,看着不可一世、似乎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的康克由,此刻已然受到了重创。
不管如何,这个就是机会,我如何能够瞧见它从我的眼前,悄然无息地离开呢?
既然连小白狐儿这样的妹子都能够抛弃一切牵挂,我这个下面带把儿的家伙,有怎么能够瞻前顾后,苟且余生呢?
豁出去了!
一个字,就是干!
箭步狂奔,我冲向了乱成一团的前方,那雪白的肢体和头颅不断交缠在一起时,将受伤的康可与给包裹住,那些如蛇的女子不断的蠕动着,瞧向我的眼睛里,有着炽热的光芒,嘴张开,仿佛我一旦凑上前去,她们就毫不犹豫地要从我身上,扯下几块血肉来一般。
红粉骷髅!
这些外表妖艳而诡异的酮体,都不过是康克由多年来凝练出来的鬼魄而已,本质上,与刚才那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鬼獠是一般的来路,而我也晓得,倘若错过了这最初的一段时间,只怕那康克由还会有喘息之机。
强者的身体,要远比普通人想象中的更加坚韧,即便是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儿时间,就能够挣脱出死亡的阴影之中来。
我能够办得到,康克由就能够办到。
左手拍出,深渊三法,魔威!
右手剑起,龙威碾压而过,剑气纵横直击,而诸般混杂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倾然而下,朝着前方猛然扑将而去。
我在一瞬间,也将自己全部的筹码都给推上了桌面来。
轰!
一堆无主的鬼魄实体,实在是经不起我这般的折腾,即便是被康克由凝练了超过二十年以上的鬼物,在此刻,也顿时轰然而开,显露出了里面康克由的本尊来,我在露出一角的时候,已然出剑,拨开无数阻拦的双手,想要将剑尖朝着那家伙的脖子处斩去。
胸口射穿,还能够撑住,但是脑瓜子掉了,却绝对活不下来。
除非他变成鬼。
然而这剑又一次地被拦在了半途之中,数十双手从人堆之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抓着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即便是我用龙气销蚀,但是消融多少,便又出现了多少。
而这个时候,脸如薄纸的康克由,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来。
瞧见我一副要置他于死地的凶狠模样,康克由叹了一声道:“我到底还是轻敌了,一是那小姑娘,没想到她的爆发力,居然如此恐惧,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燃烧生命的决心,可见她对你来说,是多么的在乎;二来我倒是小看了那个老道士,没想到他引神入体,居然请到了一位能够破解我时间风暴的家伙,那家伙利用破碎虚空的力量,将我的束缚给解除,以至于我算错了时间,唉……”
他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让我心头畅快,想起这些天来被他像撵狗一样一路追赶,恨声说道:“你也有今天?”
瞧见我脸上得意的笑容,康克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你以为,我输了?”
我指着他胸口处那拳头大的血洞,冷笑道:“难道你还以为自己能够翻盘么?可笑,你要是能够……”
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突然将眼前一晃,那躺在脂粉丛中的康克由倏然不见,而无数的女子则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我伸手,脸上春意盎然,丰乳肥臀,笑意盈盈地朝着我抱了过来,我想往后面躲闪,结果发现抬不动腿,低头一看,却见双腿之上,却是多出了无数的手臂,将我给死死抓着,不让我离开。
是想让我被这群鬼给吞噬了去么?
我冷冷一笑,再一次打了响指。
战意,黑炎灼!
战神蚩尤的手段并非是无限度施展的,这与我修行的道心种魔真经有着密切联系,只有足够的魔功,方才能够成事,我先前已经施展了一会,而此刻使出来,多少也有些勉力。
不过即便是再勉力,它也是最为震撼人心的一记杀招。
黑色的火炎从无中生有,将无数美貌若仙女的赤裸女子都给化作一朵又一朵的黑花,那冰冷的温度提醒着我,这黑色火焰燃烧得看似热烈,但是冷艳之处,却绝对恐怖逼人。
站在火炎之中的我,朝着四处望了过去。
很快,我瞧见了康克由的落点。
他却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刚刚被刑堂刘长老的无影剑给阴了一回,此刻却是用无数鬼魅将我们给困住,折过了身去,与刘长老斗在了一起。
他刚才在我面前装逼,高踞于人体王座之上,手段平缓而神秘,然而此刻,却展现出了宛如泰拳一般的刚猛与激烈。
只见康克由站在某一个坎位处,一边指使着那些鬼魅不断袭扰刘长老,一边接出法印,朝着对方打去。
他每结出一个印法,罩在前方,立刻就有一道宛如鬼魅一般的黑色利箭射出,嗖嗖嗖,宛如机关枪一般,射得刘长老应接不暇,尽管手中的戒尺能够抵挡一二,但是看着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此刻的刘长老刚刚请神结束,那位前辈先祖离开之后,正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先前勉强打出一记超水准的无影剑,已属难得,此刻就有些乏力了。
瞧见刘长老落难,随时都有生命之危,我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要晓得他可是我茅山的顶梁柱之一,我师父现在闭关,他再倒下,只怕我这一趟南洋之行,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我得上前阻止他。
我凝神在胸,一剑划破诸般火焰,走了出来,瞧见小白狐儿一脸苍白地在旁边东奔西走,闪避那些鬼物的袭击,出言关心道:“尾巴妞,你没事吧?”
小白狐儿自然有事,不过此刻的她却还能够应付,一边朝着边缘退开,一边对我说道:“哥哥,你别管我,去杀了他!”
这清脆而坚决的话语,给了我无比的勇气,我手提长剑,冲入战场,朝着康克由的后背斩去。
再一次,一剑之威。
康克由似乎到达了最巅峰的状态,双手不停拍动,朝着前方挥舞,根本不管身后的危险。
不过我知道他这般做,显然也是有所准备,并不在乎我的攻击。
难道他真的就是无懈可击么?
我在最关键的时刻,血劲上涌,让右眼的神秘符文在瞬间转动起来,而当它运算到了极致的时候,我终于瞧见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从黑夜中破晓而出的光芒,从上到下,斜四十五度,不偏不倚。
生死成败,就在这一下!
杀!
一剑若弯月,斜斜而下,然而就在我极尽全力的那一刻,刘长老却终于撑不住这南洋巨凶的倾力攻击,腰眼中了一记,尽管用那戒尺护住,却也被震得凌空飞起,随后数道黑芒击落在了他的身上,刘长老惨叫一声,直接栽倒了人堆里面去。
刘长老生死不知,而我却是一剑斩到了正中处。
唰!
一剑斩落,尽管此时的康克由反应了过来,但是一道血淋淋的剑痕,却从他的肩上,一直划拉到了左边屁股出,那裹身的衣物因为承载不了巨大的力量,周边顿时就碎开无数,露出了对方骨瘦如柴的身体来。
被我斩中的康克由朝着前方扑去,几步之后,方才回转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道:“这怎么可能?”
趁你病,要你命,我哪里还有跟他闲扯的功夫,当下也是高举饮血寒光剑,冲着这一代凶人施展无数杀招,每一剑,都仿佛能够要了他的命一般。
几招之后,康克由却也能够感受得出来,此刻的我,尽管在力量上与先前无异,但是眼光却陡然上升了几个台阶。
他一直引以为荣的防护,在我的眼中,变得薄如白纸。
康克由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也不再与我废话,而是不断地闪避,避开我的锋芒,而在我稍微一不留神的时候,又施展那掌印符箭,朝着我的要害射来。
两人宛如对峙的雄狮,在激烈的战斗中,不断地找寻着对方的致命之处,给予最后一击。
而就在我们两人的战斗陷入白热化的时候,突然又有一个人从外围突进了里面来。
对方八把飞刀在空中游弋,死气凛然,却是先前因为封印虚空巨眼而受过重伤的秦伯,他在瞧见我们这边激烈的战况之后,却终于也忍不住寂寞,加入了战场。
高手,自然有着高手的追求。
那就是挑战更厉害的敌人。
当瞧见秦伯加入战场的时候,康克由的脸色终于变了,徐徐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并不只是你们,连他们都背叛了我……哈、哈、哈,既然世人都以我为敌,我又何苦拘泥于人类的身份呢?化神吧,康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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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我的双目赤红,这怒吼在心中不断迸发,将我整个人都给燃烧了起来。
然而这愤怒并没有卵用,身处黑光笼罩之中的我,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办法,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康克由,一脚一脚地将小白狐儿给踩在脚下,将那个女孩子给踩到了尘土里去。
它的每一脚,是踩在小白狐儿的背上,也是踩在我滴血的心头。
那家伙对于别的对手,从来都是毫不留情,一上来就用上了最爆烈的手段,但是对于小白狐儿,却格外的“温柔”。
当然,这样的温柔,不过是将这玩弄的时间,稍微地延长了一会儿而已。
所以别看小白狐儿被生生地砸落进了泥地里面,但是真正受到的力量,却并不算大。
它似乎对美丽的事物有着充足的好感,而对破坏这样的美感,有着变态的欲望。
钝刀子杀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熬”字。
瞧见小白狐儿如同康克由手中的玩物一般,被那狗东西给砸得痛苦不已,我心疼得几乎就要昏过去,脑海里不断翻腾着的,是这些年来与小白狐儿相处之时的那些画面。
我们一起在五姑娘山之上,与胖妞相依为命的日子……
再次重逢,略显得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紧紧抱着我大腿的那种依赖……
生死与共,无数峥嵘岁月,我们将后背交给对方,共同面对远远比我们强大的对手,更多的时候,我们愿意为对方去死……
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就像炸弹一般,在我的脑海里迸发出来。
而所有的一切,却又让我显得更加的无能。
小白狐儿,对于我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亲情、友情,又或……爱情?
然而此时此刻,我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其实她可以不用死……】
我眉头一皱,燃烧的怒火在瞬间就少了许多,回复了一丝清醒,冷然哼道:“你别想趁虚而入,实话告诉我,我不可能让你借尸还魂的,你就断了这份念想吧!”
【哦,难道你就忍心他们都死在那个小东西的手里面么?】
我的心思慌乱,在这心魔面前,我即是它,它即是我,它对于我的了解,远胜于这世间的一切,而我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谨守自己的本心,不受侵犯,于是说道:“那又如何,我知道倘若将这身体交予了你,你或许能够改变一切,但是他们依旧会死去,而我,也如化神的康克由一般,不再是我了!”
【呵呵,这个你放心,我不会鸠占鹊巢,一直不去,和之前一样,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而我则还你一个未来,怎样?】
我脸色犹豫地说道:“你明摆着说吧,到底有什么条件,我不相信你会这般的友善。”
【倘若真的要找个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这个家伙,它的本体跟我有一些仇怨——是小仇,你放心,在高维度的空间里,巴干达什么的,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而我此刻,正好想要教训一下它,让它晓得,这个地方,被老子承包了,让它玩蛋儿去……】
魔鬼的诱惑,从来都如同蜜糖。
尽管我知道一旦自己妥协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其趁机而入,化身成魔,但是我却不得不接受诱惑。
因为我的愤怒,已经将我大部分的理智给泯灭了。
就在我们交流的这短暂时间里,小白狐儿已经被整个儿地踩在了泥地离去,而康克由则破开了刑堂五老的法阵,摧拉枯朽,正在与般智上师斗法。
但是瞧着双方的架势,即便是般智上师,也不能抵挡许久。
是,或否?
我从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是由我来决定众人的生死。
眼看着般智上师周身彩光即将要被康克由给一掌、一掌地拍散了,又瞧见身陷泥土之中的小白狐儿,留在外面的一只手依旧还在紧紧抓着地下,我终于还是将心给一横,咬牙回答道:“来吧!”
此时此刻,我终究是没有办法了。
倘若那心魔想要趁机控制我身体的操纵权,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师父交给我的手段,点燃那一缕道元心火,将我自己给毁灭了去。
除了同归于尽,我没有第二种办法。
当愤怒将我所有的鲜血都给烧热,而我自己则将心神放开,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心湖之中,一股如丝如缕的意识,朝着我的丹田之处蔓延而来。
尽管无形,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它仿佛弥漫而开的蜘蛛网一样,在一瞬间,就将我整个的身体给掌控。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灼热发烫的力量注入了我的身体。
就好像心脏那儿,给注射进了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俗称,打鸡血!
呃……
“我”打了一个十足的饱嗝,浑身的骨节在这一刻,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意识被挤到了角落处的我能够感受到身体的皮肤,在发光。
身体依旧是这具身体,但是整个人的性质,却变得完全不同。
就好像是温顺的麋鹿,陡然之间化作了择人而噬的雄狮。
皮肤的光芒给封冻凝结的空间带来了时间的元素,很快,我感受大了风的气息,它让我的皮肤在一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的鸡皮疙瘩,而这种应激反应,将我尘封已久的身体立刻就活跃了起来。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歌唱,再之后,我举起了左手。
【小子,让你瞧一瞧,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意黑炎灼!】
上为君火,中为臣火,下为民火,一曰目光之火,二曰意念之火,三曰气动之火,烧尽一切障碍之法,燃尽无数执念之魔。
一切皆可烧。
轰!
将我给封冻在此处的诸般禁锢,被这一把黑火给烧于无形,而我的脚步朝前一跨,那土地仿佛在瞬间就朝着我的这个方向移动了一大步,缩地成寸,下一秒钟,我出现在了战场的中间来。
般智上师浑身佛光黯淡,整个人脸色蜡黄,而康克由却已经朝着他打出了必死的一掌。
这一掌,被我接下来了。
砰!
双掌对印,黏在了一起,而代表着双方的力量,则在这一刻正面交锋了。
即便是身处于角落处,但是我的意识,却能够感受到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的那种剧烈撞击,整个洪荒宇宙,都在这一刻颤抖的感觉。
我先前曾经瞧见过这康克由的一掌,到底有多猛。
仿佛山川倒塌。
然而此刻的我,却硬生生地给接住了,而且是毫不费力,尽管我们脚下的土地,在一瞬间裂开了无数的裂口,整个渔村的建筑在这一刻都瞬间坍塌,但是我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连气血都没有翻腾。
双方手掌交合,像情人一般互相对望,凝视着对方的眼眸。
我瞧见了康克由眼中的冰冷和诧异,而对方却只能够瞧见一种狂傲至极的灼热。
再一掌!
砰!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颤抖,地上的石子能够蹦出半米的高度来,而这个时候,我与康克由同时向后面退了三步。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你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比起那个家伙来说,简直就是垃圾!】
听到这声音,我不由得苦笑。
此刻的康克由,那身体完全就是从巴干达巫神留在世间的头颅分身而成,那儿不但凝聚着无数的本源之力,而且还汇聚了他二十年前曾经屠杀过的无数生灵,如此重生的他,远胜于我,那也是正常之事。
它似乎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再啰嗦,而是将右手的饮血寒光剑给扬了起来。
月光透过浓密的云层,照在了剑尖之上。
我,或者说是它,目光汇聚在了剑尖的月光之上,仿佛在凝视着自己的情人。
【身体不行,这个是硬伤,不过这剑倒还算不错。】
剑不错。
当然不错……
就在我凝望饮血寒光剑的时候,被逼得后退的康克由也回过了神来,十指扭动,爆发出了咔咔的骨骼之声,接着它寒声说道:“不对,你不是他!”
别的不说,此刻的康克由,眼光当真不错。
我自然不是我。
他却也不是他。
这并不是一场关乎于人类之间的战斗,身处战场最中心的我,感觉到无比的滑稽,因为此刻的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局外人。
我唯一能够做的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随时准备点燃心火,预防心魔暴起。
第二件,就是学习它的战斗方式。
每一次心魔附体,它都能够将我有限的修为,发挥出超出十倍以上的战斗力,这样的手段,只要能够学到一两成,都可以够我吃上好几年。
凝望剑尖许久,“我”方才将目光回落到了面前的康克由身上来。
伸出手,微微一张。
被砸落进泥地里的小白狐儿跨越空间,倏然出现在了我的手掌之上,此刻的她全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那张妩媚娇嫩的小脸儿,给硬生生地砸成了大饼子。
一股力量注入,将她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小白狐儿眼睛一亮,欣喜地喊道:“哥哥……”
我没有理会她,随手扔给了跪在地上吐血的般智上师,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康克由嘿嘿一笑:“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来,我陪你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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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康克由,与我。
或者说,是被心魔附身之后的那一个我,也就是蚩尤。
人和人,真的是需要对比的。
在此之前,化神之后的康克由,一个人碾压全场,任何胆敢在它面前站着的人,都会受到好不留情面的打击,而这样的攻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显得十分的无奈。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这家伙的手段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来来去去只有两个字。
要么快,要么强。
快,破天下一切变化;强,则势若泰山倾倒。
在这样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战斗中,大部分人都带着自己固有的骄傲和执着落败了,有人重伤,有人生死不知。
作为泰国王家高手级别的般智上师,在刚才的战斗中,终于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去见佛祖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抱着怀中这个散发着香气的小血人儿,发现这小姑娘已然处于濒死的边缘,慌忙将自己那宏大慈悲的气息,缓缓地灌输进了她的身体,将她受到的伤害给和缓地释放出来,不让她在骤然的疼痛中,失去性命。
瞧着那一张完全被毁了容的小脸儿,他的心中充满了敬意。
就是这个小姑娘,凭着自己的躯体,硬生生地拖了那个恶魔一分钟,而他般智,作为泰国有名有数的强者,在几十秒的时间里,居然溃不成军。
这是耻辱,却没有办法报复。
所有的一切,都交给那个叫做罗大屌的中国男人吧……
哦,好像错了,他似乎并不叫罗大屌?
我发现,当意志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之后,其实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因为我可以作为旁观者,打量这世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时间和空间对于我来说,似乎已经不再起到了拘束的作用,而我也可以揣测着我之前从未有关注过的人们的想法,一个人感受那种难以言妙的乐趣。
或许对于高维生物来说,这也是一种不同的进化方向吧?
然而不管我心思如何复杂,战斗却还是打响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尽管不需要任何行动,但我不得不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此刻发生在我面前的战斗中来。
心魔告诉我,这一具身体太弱了。
我知道它这并不仅仅是嫌弃,而是一种毫不遮拦地直言,就仿佛电脑,一堆破烂装置里面,加载了一颗远远超出这个时代性能的芯片,所以一旦执行起来,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
而此刻我们所需要面对的敌人,并非是什么小角色,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巴干达巫神,那个曾经让印度教至尊都为之头疼的家伙。
身入世间,自降一等。
这个世界,对于任何一切的外来物种,都是有着一种天性的排斥,所以我才会生来自有十八劫,而这还是柔和的,因为倘若是心魔直接降临,只怕还没有成长起来,就会被这个世界的意志给轰灭了去。
所以此刻的康克由虽强,但是却也不是难以抵御的敌手。
所以心魔告诉我,幸好有剑。
剑不错。
我所有的骄傲,在这心魔的眼中看来,也就只有那剑还算是凑活,勉强不错了。
剑不错,那就用剑法制敌吧?
就在康克由如临大敌的时候,我平平伸出了长剑,朝着前方缓缓地刺去。
这是个慢动作。
是的,这刺剑的速度宛如蜗牛,就像是公园里那老人在练太极剑一般,徐徐地、徐徐地向前一刺,让人等得心碎,都没有办法刺出哪怕是一米。
然而康克由的表情却是如临大敌。
我起初疑惑,随后却豁然开朗了起来,原来这一剑并非是要制敌,而是在熟悉剑的个性。
每一把剑,都是有性格的。
有的君子,有的小人,有的霸道,有的犀利,有的堂堂正正,刚正不阿,有的龙飞凤舞,重剑无痕……
我在试剑。
唯有与这剑达到了最和谐的频率,方才能够将其发挥到了最极限的高度来。
一副很奇怪的场景出现来,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一将如临大敌,眼睛睁得大大,仿佛要将对方的所有动作,都全部纳入眼帘之中,好做揣测,然而另外一方,则平静地耍着长剑,一刺,十几秒,再一横,又是十几秒……
这样的情况让人诧异不已,从拖延时间的角度来看,便已经让心中在不断计较时间的般智上师,跌破眼镜。
当然,战况并非是这般计算的。
倘若没有先前的那两掌之力,康克由就算是心中再有困惑,也不可能耐心等待这么长的时间,早就按照他的节奏,上来就是一大耳刮子了。
然而我却并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平心静气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缓慢而灵动。
不是说要“好好玩玩”么,这是在搞什么鬼?
被无数信徒注视着的康克由终于不能再等待了,它先前一阵摧拉枯朽,信心已经膨胀到了一种绝对恐怖的高度,这世间能够让它冷静下来的东西不多,而面前的这一个人,似乎除了虚张声势,并没有太多的可怕。
既然如此,为何不杀了他呢?
此时不待,更待何时?
哗!
康克由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无踪,而我却不管不顾地将饮血寒光剑轻轻地摇摆着,就像是在抱着挚爱的情人那小蛮腰,跳着节奏舒缓的圆舞曲。
当这一曲舞跳到了最热烈的时候,杀机陡现。
宛如毒蛇吐信,一只手掌戳成尖锐的形状,朝着我腰眼出陡然摸了过来,而在虚空的夹缝中,那条毒蛇还在伺机而动。
只要我用剑挡住了这一击,那么下一次攻击,将出现在我的裤裆处。
简简单单一记猴子偷桃,就能够教我做人。
被积压在意识角落的我,能够很清楚地读懂所有的一切,这些信息都是心魔与我分享的,使得我能够明白康克由的每一次动作,目的性到底在哪儿。
这东西,叫做眼光,也叫做战斗经验,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时,所获得的领悟。
它能够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中,算计一切变化,并作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这个东西,我学不来。
只能悟。
腰眼的一击,被挡住了,是我的左手,它作了一个虎扣的姿势,正好将对手的手腕给抓住,五指贯力,那股恐怖的力量顿时就减轻几分,而随后而来的掏裆一击,则由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那儿的饮血寒光剑给挡住了。
按照正常的用力方法,这剑是不可能这般灵活地出现在这个位置。
但是它却偏偏赶上了这一个趟儿。
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
然而很快我却是发现了一个让我感觉无比恐怖的事情——这把饮血寒光剑,它真的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因为它的剑柄之上,已经不再有手在把控了。
挡住康克由那卑鄙一击的饮血寒光剑猛然向前,将那只手掌都给削成了两半,而我瞧见自己的右手,却并没有抓到任何东西,而是屈指,化作了剑指,左右微微摆动,仿佛在指挥着什么一样。
康克由受伤疾退,而饮血寒光剑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朝着前方奋力飞去。
天啊!
原来刚才那一套缓慢至极的剑术,并非是有意拖延时间,虚张声势,而是心魔在给饮血寒光剑开光。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把拥有成长属性的魔剑。
它自诞生起,就有着凶戾的意识,只不过是被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给封印住了,而随着这些年,我用它结束了无数凶人高手的性命,它的意识,已经强大到了一种绝高的境界。
它甚至可以与吸收了真龙头颅之中脑髓和精血的气息共存媲美。
心魔,其实是在将它给释放了出来。
开光了,也就成了飞剑。
唰!
先前,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而如今,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铮!
剑飞而起,朝着康克由贴身缠去,那剑芒锋锐,让人心惊肉跳,而康克由一击不得手,不断回撤,却被那剑给缠得不能解脱,愤然出手,向前猛然一拍。
嗡!
剑身颤动,似受重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冲了过去。
双掌齐出,硬生生地拍在了对方的胸口。
康克由不得不与我对应。
轰!
天地一阵颤动,双方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将所有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细血管都炸裂开来,血气朝着外面狂涌,整个人都快要陷入了崩溃之中,不由得慌张喊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样子,我会死的!”
【不会,死的是它!】
自信,就是如此狂傲。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即将陷入崩溃的时候,康克由的胸口之处,突然出现了一缕锋芒。
这锋芒一开始显得十分微弱,而当它徐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方才发现,竟然是刚才那把几乎就要震碎了的饮血寒光剑。
宛如木炭一般布满空隙的剑身,疯狂地吸收着康克由身体的鲜血。
除了鲜血,还有被绞碎的意志。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双方在搏命的最后一刻,胜利的天平终于向我们这一边,倾斜了。
对于这胜利,“我”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话。
剑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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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智上师跟我介绍这一帮子的援兵,有泰国的、有吴哥政府的、安南的、老挝的,还有缅甸的,另外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等地也派了代表过来,可谓是群雄毕至,汇聚一堂。
这些人里面,有的属于军方或者政府人物,有的则是在当地极有名望的高手,或者是各国的高级供奉,其中以一个满面笑容、宛如弥勒佛的胖和尚,一个黑袍包裹、骨瘦如柴的高个儿男子,和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妇人,总共三人为首,算是这援兵队伍里面修为最高的,看着高深莫测,似乎不比般智上师差多少。
特别是那个中年妇人,隐隐之间,给人一种极为神秘的气质,让人觉得很不简单。
经过般智上师介绍,我方才晓得,此人是泰国拉达纳哥信王朝拉玛九世普密蓬-阿杜德国王的小姨妈。
抛开前面一大串让人脑仁儿发疼的称谓,这位小姨妈除了自己的皇家身份之外,还是泰国皇家供奉团的首席供奉,正是在她的统领下,泰国皇室方才能够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政局情况下,一直维持统治,并且广受当地人民的爱戴。
这一点,小姨妈功不可没。
当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我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词眼,就是“镇国级高手”!
一如王红旗。
此番追查东南亚海啸之事,由各国联合形式,而这里面身份最高的,就是这位泰国小姨妈,而在这些人的计划中,一旦事情有变,不得不正面对上康克由的时候,这一位小姨妈,和其余的几位顶尖高手,将成为最主要的战力。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将这思想准备给做好,却得到了康克由落败身亡的消息,这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就好像是不断地深呼吸,攒够了充足的勇气和力量,正要一拳挥出去的时候,却打了一个空。
那感觉,憋闷得难受。
这些都是东南亚道上的场面人物,我们此刻这般模样,多少也得有求助别人的时候,所以我倒也不敢太过于端着架子,与他们一一握手致意。
好在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缓和,使得我勉强有了些气力,即便是不用布鱼搀扶,倒也能够自己站立。
就在我为这一大帮子的东南亚高手身份而感到惊讶的时候,在对方的心中,其实倒也并不是那么的平静,其中的波澜,似乎比我更加汹涌。
只有真正见识过康克由的人,方才知道他有多么的恐怖。
或者说,这个家伙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个魔头。
正是因为了解康克由到底有多么的强大,所以他们才会对一个打败了康克由的家伙,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以及莫名的崇敬,特别是从般智上师口中得知此时的康克由,已然是化神状态,就凭着他一个人,足以将先前在场的无数高手给掀得屁滚尿流,就更是惊疑。
要晓得,般智上师的名声一直以来都十分不错,他是绝对不可能撒谎的。
那么,降服了这个魔头的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多人在瞧见我的第一眼,除了失望,大部分都会浮现出这么一个想法来——康克由就是被这个人给打败的么,不可能吧?
这个浑身血淋淋、风吹即倒的家伙,仅能够将阴影笼罩东南亚二十年的血手狂魔,给杀了?
事实上,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事儿。
不过它终究还是我干的,这一点,无数人的眼睛都可以确认,根本没办法怀疑。
般智上师介绍完主要人物之后,几个顶级的高手还算是矜持,有一个戴着眼睛、皮肤黝黑的硬派巫师过来跟我握手,用生硬的中文对我说道:“尽管我知道般智上师从来不会说谎,但是我仍旧怀疑,像你这样的身手,是如何将康王给灭杀的——尸体呢?”
他却是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而握着我的手上,一股力道将我的手掌给紧紧地握住。
我的手掌,骨节被捏得喀喀作响。
在我旁边的布鱼和刘长老听到脸色一变,朝着我瞧来,而刚刚燃烧一切力量与康克由拼斗的我,哪里还有与这家伙拼斗的力气,顿时就受制于人,脸色十分难看,也没有反击的手段。
在旁边介绍的般智上师脸色一变,慌忙出言制止道:“拉隆功,住手,不得无礼!”
他这般喊着,那巫师拉隆功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而旁边的几位顶级高手,包括泰国小姨妈在内的众人,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并不是他们对我有敌意,而是想要瞧一瞧,能够灭杀了康克由的男人,到底有多强悍。
倘若被一个拉隆功给羞辱了,这事儿就真的有些蹊跷了。
这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意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会突起发难,思维仿佛打了一个结,而就在刘长老等人想要出手制止的时候,拉隆功手掌上的力量却突然变缓了,原本坚硬如铁的手掌,变得软绵绵的,仿佛一团棉花。
这当然不是蓄意试探的拉隆功回转了心意,而是他发现自己已经使不上力量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动,发现自己的胸口处,有一缕寒芒冒了出来。
历史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饮血寒光剑,在我心中恼怒的一瞬间,从远处的泥地中倏然蹿了出来,将拉隆功给一剑扎穿。
强烈的失血让他不能够再肆意地朝我使劲儿,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脚发软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旁边仿佛呆住了的所有人方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过来拉住拉隆功。
有个人伸手,想去拔他胸口处的饮血寒光剑,结果刚刚一握到剑柄,顿时就像摸到了尖刺一般,“啊”的一声叫喊,倏然收回手,举起来一看,那手掌又红又肿,却是受了暗伤。
这一下,没有人敢去拔剑了,只是将刚才还恶意挑衅的拉隆功给拽到了一边去,而刚才还在喝令他的般智上师,又回转了头来,向我出声请求。
他想让我饶了拉隆功一命。
这剑既然能够要了康克由的性命,自然也能够灭掉拉隆功这般的跳梁小丑。
我在想了几秒钟,决定还是给般智上师一个面子。
一来人家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出了与我们并肩死战的情谊,二来我跟这帮东南亚高手并不熟悉,此刻也不能闹翻,多少也得由他在居中斡旋。
不过在放过此人之前,我多少还是得展示一下爪牙:“即便我在杀康克由的时候已经用尽了气力,也不能容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胡乱挑衅。上师,我可以给你个面子,饶他不死,但是,必须要让他给我道歉……”
身上插着一把不断蠕动吸血的长剑,再多的尊严都给塞进了狗肚子里面去,那拉隆功当下也是慌了神,直接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
架势做足了,我却也不再矫情,手指微动,那饮血寒光剑从对方的身体里徐徐退出。
因为剑身将鲜血吸收,又避开了主要脏器,使得对方除了胸口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孔洞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伤害。
而我,则将饮血寒光剑给收入了胸前的八宝囊中。
我的这一招杀鸡儆猴,便已经足够震慑住了这一帮桀骜不驯的东南亚高手,大家再一次谈话的时候,除了些许尴尬之外,气氛倒是比一开始热烈许多。
修行者中,对于强者的崇拜是发自天性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拉隆功出头,反而因为刚才的手段,对我更加敬重。
刚才还作壁上观的泰国小姨妈,此刻正笑盈盈地拉着我的手,死乞白赖地邀我去泰国王室做客。
对于这种莫名其的邀请,我实在是无力应承。
此时此刻,我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应付这一大帮子热情的东南亚群豪,而是找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累了,我是真的累了。
好在这些人过来,也不过是与我们打个招呼,混一个脸熟,余下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倒也没有太多闲情逸致陪着我瞎扯。
随着这些人离开,我们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布鱼、小白狐儿,与秦伯、依韵公子,以及刘长老等人找了个地方,或坐或躺,给彼此疗伤敷药,而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般智上师身边的白巫僧带着一辆中巴车过来,将我们接到了附近的一处宾馆下榻。
作为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吴哥宾馆的条件自然也不会太好,不过有张干净整洁的床,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甚至都来不及多说什么,回到各自的房间之后,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刑堂长老刘学道,因为没有受什么伤,自愿为我们守夜。
此老之前的架子极大,然而在这个时候,却义无返顾地承担起了这般的职责来,不知为何。
我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整个人仿佛都快要死去了一般,而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怀中,突然多出了一份芳香和温暖,方才缓缓地醒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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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平日的警觉性很高,一羽不能加,蚊虫不能落,讲究的就是一个敏感,因为常年刀口舔血,早已过惯了这般的日子,不过也只有精力耗尽的这个时候,才会一直等到温香软玉满怀间,方才清醒过来。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有吓了一大跳。
不过当闻到那熟悉的味道,以及药香之后,方才晓得,挤入我怀中,将我给紧紧抱着的,并非别人,而是小白狐儿。
因为受伤太过于严重,小白狐儿的七尾之力此刻已经崩塌了,身后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将裤子弄得鼓鼓囊囊,而那张脸更是直接毁容了,血肉模糊,鼻子都只剩下两个孔洞,宛如厉鬼一般。
我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疲惫,在简单地了解她性命无忧之后,便将其交给了布鱼,让他处理,而我则是再也分不出一点儿精力来,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此刻晓得拥入我怀中的却是小白狐儿,却也不敢立刻醒过来,装着熟睡的样子,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小白狐儿仅仅只是抱着我,并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不由得轻轻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轻轻的抽泣声,胸口的衣裳,不知不觉,居然湿了一小片。
小白狐儿,哭了?
这情况让我有些难过,一直以来,这个小姑娘在我的心中都是坚强、活泼的印象,自懂事开始,就没有哭过几回,此刻居然不声不响地爬上了我的床,躲在我怀里,极力地忍着声音哭泣,着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随着小白狐儿的哭声越来越大,有一种难以抑制的趋向,我也终于不能再假装熟睡,缓慢地睁开眼睛来。
我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抓着小白狐儿的双肩,让她饱满的胸脯稍微地离开我的胸口,沉声说道:“尾巴妞,你怎么了?”
“哥哥……”
小白狐儿将脑袋埋在了我的胸口,刚说话,泪水就止不住地冒了出来,哽咽了半天,都说不出话儿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伸手去开台灯,却被她给一把抓住,难过地喊道:“别开灯,哥哥,不要开灯……”
我听到她这焦急的话语,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沉睡之前小白狐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来。
毁容!
能够让小白狐儿变得如此脆弱的,恐怕就只有这件事情了,想到这里,我从床上坐直了起来,让她坐在我的对面,双手交叠,认真地看着她。
小白狐儿低下头,不肯让我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然而即便是低着头,我依旧能够瞧见那大概的轮廓,瞧见先前那一张清秀妩媚的小脸儿已经完全变形,就仿佛用熨斗给生生地拍平了一般,乍一看上去,当真是有些恐怖。
不过恐怖归恐怖,我却晓得,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是陪着我一起成长的青梅竹马。
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都不能够改变这个事实。
更何况,身为精怪,改变自己的容颜,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基于这一点,所以我先前倒也没有太多的在意,没想到却成了小白狐儿的心结。
为了让小白狐儿轻松一些,我微微一笑,紧紧抓着她的双手说道:“尾巴妞,难道你换了一张脸,就不是你了?”
听到我这么一说,她方才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只见那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经结痂,横七竖八,确实有些狰狞,而原来秀丽挺直的鼻梁,此刻却被两个孔洞给代替,着实诡异,不过我心中有了准备,倒也没有太过于惊讶,只是平静地问道:“些许外伤,不过尔尔,等你修为恢复了,自然能够回复原来模样,何必自怨自艾?”
小白狐儿哭丧着脸说道:“哥哥,那姓康的老坏蛋将我的修为给破去了,我现在的气海里,只剩下最基本的种子了,哪里能够自我恢复啊……”
“啊?”
听到小白狐儿的哭诉,我心中顿时就生出一团火来,那个康克由,当真是个死变态,居然将小白狐儿变成这般的模样,着实可恶。
我心头固然是怒火滔天,不过在敏感脆弱的小白狐儿面前,却不得不保持着平静的模样,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认真地说道:“没事,这修为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练,你当初还不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现在重修,肯定会少走许多弯路,顺畅得很呢!”
小白狐儿难过地说道:“可是,我只有修到三尾之力,方才能够改变现在的模样。而我因为受到这一次的重创,那时间,最长十年,最短也要三年……”
我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言宽慰道:“不管几年,不管是否能够恢复,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当年的嘤嘤!”
听到我这话儿,小白狐儿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许久。
这段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而后小白狐儿突然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哥哥,以前在神仙府里面的时候,你经常抱着我和胖妞一起睡,今天,我能够在你怀里,躺一会儿么?”
小白狐儿近年来逐渐从女孩儿长成了少女,渐渐地抽条儿了,胸口突起,屁股浑圆,已经有了女人模样,我也是尽量地与她保持距离,不会显得太过于亲密,给人予不好的遐想,而此刻瞧见这女孩儿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面孔,以及那水汪汪的眼眶儿,让我倏然又想起了当初在麻栗山草丛里面,第一次瞧见那个小姑娘时的场景来。
那个时候的她,就像一小猫小狗一样,可怜得让人揪心的疼。
而此刻的她,还不是一样么?
这个世界上,她能够依偎的,除了我,难道还有谁么?
想到这里,我心疼地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搂入怀里,轻声说道:“好,你得乖乖的,不要胡思乱想,而且还得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怎么样,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的,知道么?”
怀里的那个小姑娘脑袋朝着我的胸口拱了拱,换了一个舒服的方式,低声说道:“嗯,我知道了……”
这话儿说完,她居然就睡了过去。
看得出来,她一直都在为自己毁容之事而悲恸不已,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而此刻在得到我的劝解之后,却是放下了心来,精神一松懈,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瞧见小白狐儿睡着了,试图放开她,然而却被她下意识地紧紧抓着,心中一软,便不再执意。
抱着小白狐儿的我,心中一点儿男女情欲都没有,想着这些年来与小白狐儿在一起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那种浓浓的亲情就袭上了心头来,闭上眼睛,方才感觉精疲力竭的我依旧还是困倦得很,便也不再多想,跟着也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白狐儿已经不知去向,我坐起身来,瞧见床头柜上面留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瞧见上面却是小白狐儿写给我的留言——哥哥,谢谢你给我的鼓励,也希望你,一直做我的哥哥,永永远远!
看到这句话,我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笑,心中满是荡漾的情绪。
是的,尾巴妞,我会一直都是你的哥哥,永永远远。
这一点,从你我认识,就已经注定了。
这就是缘。
我睡醒过后,梳洗打扮,出门一问,方才知道我居然睡了一个多星期,而在这段时间里,以泰国小姨妈为首的东南亚联合同道已然联手将巴干达这个邪教给彻底地围剿干净,除了少部分人逃入了山林,大部分人,或死或囚,不成气候。
海啸一案,至此差不多也算是了结。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圆满的,就是那天出现在现场的陆一,也就是小药匣子,一直没有下落,估计是趁乱逃跑了。
我本来想将邪灵教海外的这条线给捡起来,结果终究还是不能成事。
小白狐儿在那夜之后,放下了心结,找布鱼给她弄了一副面具,也恢复了之前那天真烂漫的性子,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少女之心,而秦伯和依韵公子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待到我苏醒之后,特地与我告过别之后,便前往我们最初的目的地金边,通过依韵公子的家族公司,返回了宝岛。
刘长老其实与秦伯等人一般,着急回家,不过也是为了我,方才在此等候,待到我这边无事,便与我招呼一声,带着炮制妥当的智饭和尚,赶尸北上。
随着众人的纷纷离散,回国也提上了我的日程计划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安排。
在醒过来的第二天,我与泰国小姨妈进行了会面,双方交谈得十分融洽,并且交换了一些各自的看法。
几天之后,曼谷一家名叫野门之光的酒吧被查封,有人试图暴力抗法,五人被当场击毙,十数人被抓捕,羁押在了泰国西北的某处秘密基地。
再一天,前曼谷大亨素察的两个兄弟相继被查,罪名是参与制作和贩卖毒品,以及黑社会活动。
两天之后,我们登上了曼谷前往春城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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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罗魂珠是什么?
那是一颗光华流溢、滴溜溜圆的碧绿珠子,同时也是小黑天凝练了无数强者灵魂,练就分身的承载体。
这样的东西,即便是在灵气远比这世界更为充沛的灵界,也是极为珍惜之物。
就是凭着这玩意,小黑天凝聚出十八分身,横行一时而无人抵挡,一直等到死亡峡谷深处的真龙遗尸争夺战之时,方才败走麦城,折在了我与努尔等一票兄弟的联手之下。
每一个小黑天分身被消灭,都会留下一颗这般的珠子来。
我们总共凑齐了十二个,被我留给了努尔。
留在那个世界,他比我更需要这玩意,然而努尔却总想着将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这就是兄弟。
我们当时似乎有些争执,不过最后却被闯入其中的黑花夫人给打断了。
我本来都已经遗忘了此事,然而那日与康可有决战洞里萨湖畔,听到它对我讲起如何摆脱心魔,练就化外分身的手段时,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东西。
然后我神使鬼差地翻腾了一下八宝囊。
这颗珠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某个角落里,不动也不动,而倘若我想不起此事来,或许它就会一直留在这儿,直到我哪天儿闲来无事、整理把包囊的时候,放才能给重现光明。
我真的不记得,这颗珠子是什么时候被我留在八宝囊中的了。
当时的战斗已经激烈到了极点,而后我又相继被黑化夫人和小药匣子给坑了,怒急攻心,哪里还会想得起这事儿来。
不过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来历,关键的一点在于,此时此刻,它的确是出现在了我的手掌之上。
灼灼其华。
这玩意既然能给承载着小黑天的化身,肯定也可以装下我的意识。
只不过,到底是如何做呢?
我不懂。
不过这个没有关系,作为一个延续了几千年的顶级道门,茅山关于各类法门和手段的记载却都在藏经殿中放着,我在闭关之前,就已经运用了我议事长老会的身份,从里面借了十几本相关的典籍和前人笔记,悉心研究。
我足足看了三天书。
第一天在大概浏览,将所有书里面的内容做一个大致评测,挑选出有用的内容来。
第二天在删减。
第三天,我终于将所有的内容都印入了脑海里,然后将这些东西在心中融会贯通,剩下的事情,就是悟了。
我单手托着碧落魂珠,苦思冥想,又是三天。
修行当真是一种让人上瘾的东西,只要真正静下心来,仔细地感受那里面的快乐,就会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时间当真不够用。
我觉得我倘若能给如许多苦修士一般,对壁枯坐大半年,或许能给直接将这碧落魂珠给炼化为分身。
然而此刻却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无数人对我抱着许多期待。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尽管我不能够名义上成为小颜师妹腹中婴儿的父亲,但还是希望能够见证着他,或者她的出生。
这些事情,使得我不能沉迷于修炼之中去。
不过我在脑海中却大致地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那就是掐出一段神识来,融入其中,让那碧罗魂珠像婴儿一般,迅速地成长,从而成为另外的一个我。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将心魔给彻底地祛除神识之海。
我将会成为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人。
而不是牵线木偶。
但是,实现这一切,它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我却等不起,唯有将其作为一个长远的计划来考量。
而经过这些天的参悟,我还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不但碧落魂珠可以承当我的化外分身,像饮血寒光剑这般与我常年一起同息共命的法器,也能给成为灵魂的承载体。
然而当我的手掌摸到它的剑柄之时,却感受不到它那天杀了康克由的强大。
魔剑依旧是魔剑,唯一的区别是它似乎比往日里更加的沉重。
但它并不会飞,也不会如心魔附体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烈的杀戮之意,或者说,它此刻依旧不是飞剑。
它有着自己的剑灵和魔性,但只有在心魔临体的时候,方才会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来。
我与此间相伴超过二十年,但是却抵不住心魔拿着的那短短几分钟。
臣服强者,并非只有人类才会这般做。
不过尽管如此,在吸收了康克由化神之体那大部分的精华之后,饮血寒光剑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次进化,成为了一件让人感觉到心情沉重、望而生畏的魔兵。
我先前去见南南,一件主要的事情,就是想让他帮着做一件可以稍微遮掩凶光的剑鞘。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闭关,我已然将南洋一战的收获、感悟和得失都弄得比较透彻了,在没有最快方法将碧落魂珠给炼化的情况下,只有离开了修行室。
门口守着两个小道士,瞧见我出关,朝着我拱手为礼,然后回去通禀。
很快,就有许多人想要来见我。
尽管南洋一战成名,名气直追茅山掌教陶晋鸿,不过我却晓得,在暗处,可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我呢,也不敢有太多的傲气,这些天也是将那些人的热情给搁置凉了,现在却是都见过面,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来。
如此浪费了整整一天,然后有道童过来传信,说杨话事人想要拜见我,不知道有没有空。
杨知修坐上话事人的位置,并不算太久,架子也摆得极低,这样的态度让许多人都为之称赞,觉得他是平易近人,然而我却晓得一点,这个整日笑眯眯的家伙,并不是什么好鸟。
茅山之上,鱼龙混杂,从来都没有和光同尘过。
或许有,也不过是矛盾掩藏过深而已。
对于杨话事人的亲自拜访,我并没有表现出太激动的情绪来,此时此刻的我,混迹官场快三十年了,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到过,倒也生不出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份慷慨来。
双方本来就不是很对付,这是有着历史原因的,此刻脸上挂满虚假的笑容,在这里说着客套话,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彼此笑盈盈,不过都只是伪装而已,也说不出什么太多营养的东西来。
杨话事人问我事后的打算,是否有留在茅山帮着主持大局的想法,若有,他力邀我与其一起奋斗,希望借重我这些年在朝堂之上的经验,振兴茅山。
虽然对方说得情真意切,不过我也知道只是在试探。
而我没有跟他有着太多周旋的心思,直接告诉他,我休息妥当之后,很快就准备回京履职了。
对于这事儿,杨话事人表示了遗憾。
深深的遗憾。
我出关之后,在茅山并没有待好几天,本来想跟小颜师妹好好聚一下,以解相思之情,而在于杨话事人的会面之后,却终究还是搁置了。
我不想因为一时欢愉,让小颜师妹太受人注意,破坏了尘清真人的计划。
今日之茅山,再非以前的茅山了。
离开茅山之后,我去南京与南南会面,领取了一部分成品,包括两幅精心炮制的龙鳞甲,以及一副龙蟒犄角制作的剑鞘。
那龙鳞甲且不说,这龙蟒犄角,看着朴实无华,就好像是一根枯木所制,不过却是内有乾坤。
也只有此物,方才能给罩得住饮血寒光剑这个时候的凶煞之气。
带着诸般物件,我返回了京都。
从机场的特殊通道出来,我连家都没有回,就叫了出租车,直奔总局,将之前从装备处那儿领取的东西,给交还回去,并且回到单位报到。
而我跟宋司长交流还没有超过五分钟,他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宋司长苦笑着摊开双手道:“估计是王总找你,这些天他可一直在念叨你呢。”
一接,果然就是王总。
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那栋苏式小红楼的王红旗办公室,见到了这个让人敬佩无比的老光头。
“日你先人板板,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见到我的第一面,老头儿再也没有安稳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激动地冲到了我跟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臂膀,不停地摇动。
王总虽然是东北人,但是在西川带过一段时间,还曾随同百万川军奔赴前线,西川话说的格外溜。
被总局第一人这般的称赞,我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我若是太过于张狂,难免会给人不稳重的印象,而倘若是云淡风轻的谦虚模样,在王总面前,似乎又有些装逼过头了。
想了一想,我还是应付了一下之后,将当日发生的情况给他讲了仔细。
当然,该有的春秋笔法,我自然晓得如何叫做详略得当。
听到我讲出的这些诸般周折,王总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给我指出来:“秦鲁海此人,本是龙虎山道士,算起来还是当代张天师的师叔,后来被逐出了龙虎山之后,加入了邪灵教,却是十二魔星之中的秦魔!”
什么,秦伯居然也是十二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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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晓得秦伯在解放前曾经是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手下,名列将军之职,出身是龙虎山天师道,而瞧见他与依韵公子的关系还算不错,隐隐间也能给感受到他跟邪灵教,似乎也牵扯了一些关系。
不过到了我这个年纪,看待问题,早已没有那般的偏激,也不会是非黑即白的极端世界观,所以在与他们同生共死之后,便没有再多细究。
然而我实在没想到,秦伯不但是邪灵教的十二魔星之一,而且极有可能是名列前茅的那几位。
王总告诉我,秦魔在邪灵教中的地位,有点儿类似于闵魔,都属于一方豪雄,听调不听宣的那种,至于实力,或许两人不在伯仲间。
这两个同样用自己的姓氏来命名的魔星,属于邪灵教之中的异数。
或者换一句话来讲,那就是说,邪灵教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张皮,时局若是对他们有利,那便穿上魔星的这件衣服;而倘若不合时宜,所谓的魔星身份,就不知道放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了。
就好像是球队里面强力的外援。
听到王总跟我解析这里面的复杂关系,我长叹了一口气,也终于知道当初那弥勒为何会那般费心力地打压闵魔了。
不过就是怕尾大不掉。
只不过,就实力上来说,秦伯真的能够跟让人印象深刻的闵魔并肩而立么?
若是如此,他在洞里萨湖畔,难道是有在隐藏实力?
我心中浮现出了许多不好的联想来,而这时王总又叹道:“秦鲁海隐居在香港,这件事情其实我们也都是知道的,不过一直没有动他,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我摇头,说不知道。
王总告诉我:“尽管身列十二魔星之位,不过总体上来说,他的立场还是偏左的。当初邪灵右使屈阳提议邪灵教加入抗日浪潮,出来第一个响应的魔星,便是此人,而他也的确做出了许多名副其实的实事,甚至被认为是屈阳在邪灵教中最大的助力,王新鉴对其视若眼中钉、肉中刺。屈阳被谋害之后,王新鉴数次想要拿下秦鲁海,结果因为他身在军中,后来又移居香港,方才作罢——而他也正是邪灵教分裂运动的导火索之一……”
邪灵右使,屈阳?
听到王总讲起往事,我不由得眼前一亮,原来秦伯竟然还有这等的历史渊源。
如此看来,他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咯?
对于我的话语,王总摇头,对我说道:“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只在于立场的不同而已。”
谈完秦伯以及依韵公子,王总又跟我谈起了康克由来。
他告诉我,当年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导致康克由从京都逃离,差一点儿酿成大错,而如今我算是给他亡羊补牢了,他想要谢我,但是不知道该给我什么东西。
在王红旗看来,我已经站在了一个最为巅峰的时期,他能给予的,已经不多了。
对于这个,我倒只是当做一句玩笑话,并不认真。
王总想了一下,对我说道:“关于你的职位安排,局里面其实也是有过动议的,也提出过几个职位,比如现在总局有加强大区化建设的想法,就想调你前往西南局或者东南局担任副职,锻炼一番,不过这事儿后来被民顾委横插一手,黄天望那厮非要将你征调到他那儿去,补充武穆生留下的职位。虽然最终没有确定,不过被这么一胡搅蛮缠,再加上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就耽搁了下来——对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
我模糊地说道:“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坚决服从上级的安排。”
王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对我说道:“你初逢大战,身体都还没有恢复,我暂时也不给你安排太多的工作,而我近期可能需要去办一件要事,几个月内都不一定能出来,不如给你放个大假吧。至于你的工作安排,还是等我回来再讨论吧。”
我嘻嘻笑道:“那敢情好。”
王总又说道:“刚才的是公事,我私下里,还得出点血。这事儿,是我当初给你的承诺,自然应该说到做到。”
他说完,让我上前一些,接着五指微动,伸手一扣,食指处却是凝练出一颗滴溜溜转的小球来。
这小球足有鹌鹑蛋大小,浑身流光溢彩,宛如水银珠子一般,十分漂亮,而在小球波光潋滟的内里,却是一条不断游走的细小影子,当我仔细瞧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竟然是一条微型版的真龙。
“此乃龙意!”
王总将这小球儿给轻轻地抛了两下,然后对我说道:“龙意是真龙最核心的本源之力,也是操控龙力的根源。我先前见你配剑之上,有龙气,但难驾驭,而你若是能熔炼此物,便能够事半功倍,一直到你完全掌控了。”
我接过王总手中的那颗珠子,却见一入我手,便渗入肌理,朝着血肉沉浸下去。
很快它就出现在了我的丹田气海之中,不断地旋转,隐隐之间,竟然能够与饮血寒光剑里面的龙息相互辉映。
就宛如月亮与潮汐。
我握紧手掌,有些过意不去:“王总,这东西实在太过于珍贵了,我、我……”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这光头老人则随意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这玩意在外面的确珍贵,不过在龙脉里待过三年五载,便就能凝练出几颗,对于我们这些行将入木的老家伙来说,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长者赐,不敢辞。
更何况这玩意对于我来说,的确是如有神助,我便没有了再多的矫情。
而后,王总又拿出了两个修长的慈瓶来,对我说道:“我看过了余佳源写的报告,知道你带到南洋的尹悦同志不但修为大损,而且还毁容伤身,实在遗憾。这里有我从大内借调过来的九花玉露膏和人参菁华丹,前者外敷,可治一切外伤疤痕、恢复肌理,而后者内服,对精灵之属的恢复,最是奇效,你且收好。”
对于这东西,我更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忙不迭地将东西给收了起来,并且表示了十二分的感谢。
一切交代妥当,王总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小陈,你是个大有可为的同志,所以一定要多用心,未来的宗教局,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后辈了……”
带着王总的勉励,我回到了办公室,刚一坐稳,张励耘就带着林齐鸣过来跟我汇报工作,将其近段时间来发生的诸多事情。
我匆匆听了一部分,然后问起尾巴妞在哪儿。
林齐鸣脸色黯然地告诉我,那小妮子估计又在南郊的训练基地里面苦训呢,她回来之后,就一直如此,蒙着个脸,整天沉浸在训练中,说一定要尽早恢复实力,不然变成一个废人,就没脸留在特勤一组,留在大家身边了。
小白狐儿在七剑里面,一直算是大姐头,不过大家对她的喜爱,都是发自内心的。
看到她如此自虐,大家的心里,多少都有些难受。
张励耘这些日子来事情办得很不错,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指点的地方,于是叫上了布鱼,驱车前往宗教局位于南郊的训练基地。
我们在一处搏击中心里找到了小白狐儿,而这个时候的她,正在跟八位军中壮汉搏斗。
以一打八,她依旧不落下风。
我本以为这小妞儿会沉沦一番,不过瞧见她追着那些肌肉棒子满场跑,就不由得一阵会心微笑。
小白狐儿,依旧还是那个小白狐儿。
对于我的到来,小白狐儿表现出了发自内心的高兴,不过却少了些许亲近之情,不过当我掏出王总给的两个瓷瓶,并且说出相关的用法和功效之时,小女孩儿终于抵挡不了恢复容颜的诱惑,忍不住又蹦又跳,大声欢呼起来。
瞧见此刻开心得像个孩子的小白狐儿,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一阵莫名的欣慰。
作为洪荒异种,九尾妖狐本来就是一种寿元极为漫长的生物,此刻的小白狐儿,其实还属于幼年期,她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而不是为了我,或者谁而活着。
她不应该让自己负担起太多的东西。
在有了王总给的九花玉露膏和人参菁华丹之后,小白狐儿终于没有再自虐一般的训练,而是配合着药效,作适量的运动,而在此期间,我将手头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张励耘、林齐鸣等七剑来做。
我这名义上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工作能力,实际上则是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翻过了茅山典藏,我又沉浸在了宗教局的档案馆里。
依旧是在作那化外分身的研究,所谓六扇门中好修行,相比于一门一派,宗教局里面的典籍文献,要远远超出许多人的想象,所以即便是这么一个点,我都得沉浸在书山浩海之中不得闲。
然而就在我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这般逍遥下去的时候,却有人找到了我。
政治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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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养神名义上是请吃饭,但实际却是想跟我沟通交流一番。
两人驱车,在离总局很远的一处涮羊肉馆子里面坐下,这家小馆子在这附近很有名,除了涮羊肉之外,羊脸和羊杂,焖得都很不错,值得一尝。
不顾我们都没有吃饭的心思,两人在临窗的小包间里坐下,二锅头斟满,饮一杯,黄养神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老陈,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引发冲突的关键人物我已经查清楚了,张圣坤,你记得这人不?”
我点头,表示知晓。
张圣坤是特勤二组里面的一名精干人员,他毕业于京都神学院,是痕迹学的专家,听说他能够凭着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够找出一大堆的线索来,逻辑分明、头脑清晰,是个不可多得的刑侦类人才。
这个家伙是特勤二组的分析师,黄养神凭着他的存在,圆满破获了许多难度颇高的悬案。
所以,张圣坤算是黄养神手下的王牌之一。
然而此刻听他提起这个名字,脸色明显有一些不好看,我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果然,在我点头之后,黄养神对我说道:“我回去找几个人都谈过话了,知道说你坏话,引诱林、董二人动手这件事情,最开始引发的,就是张圣坤;而我还听人说起,整件事情里面,他都主导着前后的事情,这么说来,应该是他故意引发了这场风波,然后又将自己给掩藏得很好,避开了审查……”
我眉头一挑:“这个张圣坤具体的来路是?”
“总局子弟,”
黄养神摸着自己略微有些女性化的下巴,摩挲着说道:“他父亲是老一辈的中层干部,所以上的是子弟学校,而后又在京都神学院里以优异成绩毕业——这是表面的,再往深了走,我也不晓得。”
除了特勤一组这种我亲手培育起来的队伍,其余的特勤小组,基本上都是抽调总局的各种资源,将那些精英拼凑到一块儿来。
这样的优点是省却了最为麻烦的培训环节,直接拥有强大的执行力,而缺点在于并不能如臂指使。
甚至于手下人的心里,还藏着与领导者不同方向的祸心。
黄养神点到为止,没有再讲下去。
我也没有多问,而是与他一起喝酒吃肉,因为这家伙能够把此人的名字给我报出来,就已经算是很给我面子了。
要晓得,他完全可以如同赵承风一样,作壁上观。
毕竟我的友谊,并不如一个实实在在的神探张圣坤来的重要,而且在这个风口,他能够与我频频交往,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在期待着我倒霉。
这些年来我的风头太盛,将许多人露脸的机会都给遮盖了,这回能够瞧见我倒一次霉,想来很多人都是十分期待的。
除了黄养神之外,在外地办案的王朋也特地打来电话,给我安慰。
他还告诉我,说会联络一下与青城关系比较密切的一些人,帮着说说话,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因为心里有事,我们喝了一瓶二锅头,便不再多吃,结账告辞。
回到住处,七剑里面,除了被关起来的两位,其余人都聚集在了小院儿里面,我看到了一直在疗养院里调养的小白狐儿。
她居然没有戴面具了,而是以真面目示人。
此刻的小白狐儿,容貌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肌肤宛如婴儿般滑嫩,这是九花玉露膏的作用,不过因为受创太过于严重的缘故,倒也没有了先前的那股明艳妩媚,反而是有一股收敛的、清纯的气质。
当然,也还算是不错了。
瞧见恢复容貌的小白狐儿,我不由得笑了一笑,这算是近段日子一来,最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众人集合到我这儿来,自然是要谈林齐鸣和董仲明的事情。
据张励耘打探到的消息,政治处那边想用蓄意伤害罪、扰乱总局重地、破坏公共财物的理由,对两人提起公诉,而一旦被称为“宗教局军事法庭”的司法处立案,性质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因为一旦闹到那儿,就不再是普通的磕磕碰碰,而是需要刑事判决了。
后果有点严重。
本来这件事儿可大可小,但是这件事情被政治处抓着不放,目的就是想要搞我,问题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而在这背后,还隐隐有一个总局大佬在支撑着,想一想,都让人感觉绝望。
然而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林齐鸣和董仲明吃了官司,黯然离开,又或者被送到白城子那样的鬼地方吃沙子,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是我罩着的人。
他们是我的面子,我的权威。
一群人闹哄哄地讨论了许久,有的提议说去找一找生病修养的许映愚许老,有的人说得找政治处的人在求求情,有的人则说要不然给几个负责办事的人塞点儿钱,总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我瞧见场面颇乱,咳嗽了一下。
现场立刻安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着我看了过来。
我将黄养神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众人,在安抚完大家的情绪之后,提出了一个方案来,那就是找到张圣坤的把柄,逼迫他向政治处那边自首,表明这一切都是他操控的。
从我了解的张圣坤来看,作为一个心思极为缜密的专业人员,他在这几天一定会小心翼翼,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这世间,只要被人惦记,就不可能无懈可击。
时间要快,一定要赶在政治处向独立司法处递交立案申请之前,让他去将这件事情给担下来。
作为一个高效的团队,我的任务下达之后,经过短暂讨论,众人各自离去。
我并没有离开,而是平静地坐在静室里,思考。
从这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来看,我知道已经是有人盯上了我,不过尽管对方做得很明显,不过这些都是阳谋,我若是自乱阵脚,发起了飙来,自然就会有后手在应付我。
简单地说,就是在挖坑,等着我跳。
所以我不能动。
我不动,对方就会对我有所忌惮,而只要这份威慑力在,就足以保证众人的地位不受威胁。
我不去经办具体的事情,这并不妨碍我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事实上,在我看来,无论是张圣坤,还是幕后隐隐现身出来的阎副局长,他们都不过是冰山一角,在他们的背后,其实还有一个庞大的势力。
或者说,是某一强大派系的意志。
不过,对方施展出来的这些手段,环环入扣,总是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智近乎妖的弥勒,也就是当今的小佛爷,以及他身边的那个狗头军师王秋水,不过随即我又摇头笑了笑,否决了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邪灵教,再厉害,也不可能渗透到这上面去。
当然,说到算计、阴谋、勾心斗角之类的这些事情,世界上没有那个地方,会比机关这儿更加有氛围。
机关出人才,尤其是内斗。
整整两天,我表现得很寻常,甚至都不管被关在禁闭室里面的林齐鸣和董仲明,而就在众人准备好好调查一下张圣坤的时候,上面又来了一个任务,让特勤一组前往津门,破获一起河神水鬼之事。
津门是京都的门户,那儿的宗教局力量比较强,按理说这种小事情是轮不到我们来处理的。
不过事情最后还是分配到了我的手上来。
宋司长瞧见我眯起来的眼睛,显得十分尴尬,沉声说道:“老陈,上面的领导说特勤一组是我们总局的杀手锏,不能总放着不用,免得锈了,就指定将这事儿,给分配下来了,我也没有办法……”
我冷笑一声道:“阎副局长?”
宋司长点了点头,既然那阎副局长摆明车马要对付我,他也不会遮掩。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宋头儿,我跟你有多久了?”
宋司长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情来,诧异了一下,方才回答道:“仔细算算,我们两个共事,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我摸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宋头儿,你是知道我的,再厉害的敌人,都不会让我皱一下眉头;不过对于这背后射来的暗箭,却有些不太适应。我这人脾气大,又最是护短,爱护羽翼,有时候,若是被逼急了,说不得会办出什么我都不知道的事情来……”
宋司长盯着慢条斯理说话的我,许久之后,不动声色地说道:“这句话,我会帮你转达的。”
我点了点头,离开办公室。
通常情况下,我摸鼻子,代表着我杀意浓厚,宋司长与我共事二十年,自然知道此事,而我后面那一番鱼死网破的话语,则是想让他帮我转达一下态度。
对于这件事情,宋司长也是忍了许久,自然不会犹豫。
我缓步走在办公楼的楼道里,不断有人朝着我投来异样的眼神,而我则在心中冷笑。
看来,我黑手双城不露出獠牙,你们真的当我是乖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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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双城自然不是乖宝宝,也不可能任人鱼肉。
然而在某些官本位的家伙思想中,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要弄你,你就得躺着,摆好姿势,甚至都还得配合着呻吟,要是稍微不用心,他老人家就会不高兴了,到时候,各种手段,纷呈而出。
而你倘若是还想要待在这个地方,就只有捏着鼻子忍受。
因为他们代表的,是不可逾越的规则,你若是反抗了,就不得不承受随即而来的强大压力。
没有人能够与体制下的大环境相抗衡,即便是我也不行。
只有适应,或者利用规则。
我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待了好一会儿,觉得心烦意乱,喝了一口发凉的茶水,望着窗户外那一排郁郁葱葱的银杏树,突然间惊起了一声冷汗来。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被藏在暗处的对手弄得失了方寸,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
这可不行,若是按照别人设定的节奏来办事儿,我肯定会掉坑里去的。
想通此节,我收拾心情,回到了办公桌后面来,坐稳之后,进入坐定状态,然后开始用那神池大六壬来简单地推算了一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我已经开始学着用玄学的思维来考虑和推算问题了,虽然这并不能直接预测未来,却能够帮助我想通很多复杂的问题,特别是里面的各种变量和应对,都能够让我有一个完整而周全的计划,用来应对一切变化。
大致的理清了思路之后,我打电话,将张励耘给叫了进来。
张励耘现在是我主要锻炼的后备人才,除了他,林齐鸣也是我比较属意的对象,至于其余的人,阿伊紫洛醉心蛊毒研究,欧阳涵雪文职人员,布鱼和小白狐儿身份受限,而朱雪婷、白合和董仲明,资历都浅。
然而对方剪除我羽翼,上来就将林齐鸣给拿下了。
这个眼光很毒,因为相比起来,张励耘已经差不多成熟了,我在他这个年纪,做得也未必有他好,所以抓不到把柄。
那就找林齐鸣,结果小胖子到底还是没有耐得住。
当然,我也能理解。
凭着我与林齐鸣的关系,有人蓄意诋毁我,像他这个年纪,肯定是不能够忍的。
男儿得有血性。
我将得去津门出任务的事情,跟张励耘说了一下,让他挑两个人,带着过去看一下,能够尽快破了,那就赶紧搞定,而这边,则由布鱼负责跟着。
张励耘一脸郁闷地说道:“老大,行动处四个特勤小组里面,就我们的人员最精干,总共都没有几个人,还给关了两个。布鱼留这儿照应,尾巴妞修为大损,就只有朱雪婷和白合跟着去了。不过我担心的事情是,我们走了,你手上的人不够用……”
我摸着下巴回道:“哦,你什么想法?”
张励耘舔了舔嘴唇,对我说道:“老大,别的特勤小组,编制都超过二十人,三组甚至有三十二人,我们是不是考虑添加人手了?”
更多的成员,意味着更广泛的权力和影响力,对于这一点,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之所以一直坚持精兵原则,一是不希望特勤一组被人塞进心思不正的家伙,二来则是经过黄河口一役之后,我对于人员素质的要求,变得很高了。
我不希望有弱手进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我面前死去。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
不过张励耘的建议,说得也不错,毕竟随着摊子越铺越大,手上若是没有人,的确是不好办。
或许,我可以再招收一部分人员,用来充实特勤一组的基层,而将七剑给解放出来。
我同意了张励耘的提议,并且让他来主导扩招的事情,一定要把好关,既要保证好质量,也不能让别人将钉子给扎进来。
张励耘领了任务离开,而这时布鱼带着一脸尘土走了进来。
我手上能用的人不多,特别是实力扎实,而且办事可靠的,所以盯着张圣坤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不过瞧见布鱼一脸黯然的模样,我就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
果然,布鱼告诉我,他盯了那家伙一天一夜,结果发现那家伙的作息标准得很,除了工作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应酬,到点儿了就回家,足不出户,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
张圣坤是总局子弟,他老子曾经是局里面的中层干部,后来因公殉职了,不过他们却一直都住在家属大院里。
那地界藏龙卧虎,长期监视,很容易会被发现。
而且经过我们初步判断,在林、董的事情没有正式定论下来之前,这个家伙一定会像乖宝宝一样,绝对不会逾越雷池一步,也不会给我们任何线索。
说到这儿,布鱼有些气馁了,对我说道:“老大,要不然我们将他给直接绑了?”
我摇头说道:“不行,张圣坤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这消息是从黄养神那儿的来的,我们倘若直接动他,很容易落入别人设好的坑里面。”
布鱼眉头一挑,说道:“黄养神有问题?”
我摇头说道:“黄养神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张圣坤留下的线索有点儿多,基本上就是讲自己暴露在了我的眼皮之下,而我此刻倘若动他,说不定就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听到我的解释,布鱼不由得一阵后背生寒。
的确,绑架宗教局在职人员,私设刑堂,威逼利诱,这事儿若是被暴露出来,谁都救不了我。
说不定那些人,正等着我这般做。
想到这里,布鱼脸色一阵发白,苦着脸说道:“人类的心思可真复杂,要是有可能,我宁愿还是回到河水里面待着去。”
我笑着说道:“弱肉强食,哪儿都一样,只不过这里比较需要费脑子而已。”
布鱼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早有应对,说道:“张圣坤那里早有准备,你接下来就不要再跟着他了,回头查一下,看看他跟谁走得比较近,如果有女朋友,或者其他的,也可以跟一下。”
布鱼疑惑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含笑说道:“张圣坤按兵不动,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行动,他跟幕后的那帮人肯定有联系,至于牵线搭桥的,肯定就是与他关系比较亲密的人。”
布鱼表示了解,也离开了办公室。
我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表现出十分悠闲的状态来,因为我知道会有很多人在看我的笑话。
所以我更需要稳坐钓鱼台。
小白狐儿近段时间本来是在疗养院里休息的,不过事发之后,就一直留在了局里面陪我。
服用完王总送的人参菁华丹之后,她的修为已经恢复了两三成,不过这个跟她巅峰时期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就算是在七剑这种,也属于垫底的修为。
所以我也不让她做什么事,安心休养就好。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些以为我会被这事儿折腾得手忙脚乱的家伙,发现身处在风暴漩涡之中的我,居然没有一点儿动作。
这是在服软么?
还是说,已经决定放弃林齐鸣和董仲明这两个得力手下了?若是如此,是不是可以将这两个家伙挖到自己旗下来?
想看笑话的人心思百变,而我这边的私底下,却已经获得了进展。
经过我的提醒,改变了思路的布鱼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关注对象,并且迅速地锁定住其中的一个——韩远馨。
这女人是一家大型商场的公关经理,按理说两人并没有什么可以交集的地方,不过据布鱼的调查,两人应该是存在着有男女关系的,而经过深入了解,这个女人除了张圣坤之外,应该还有三个以上保持亲密关系的男人。
布鱼调查过,其中的一个男人,有江湖背景,是冀北一修行世家的后辈。
他甚至查出来,那个人的长辈,曾经死于太行山。
太行山,武穆王,百万悬赏,召集天下英雄,而那个时候的我,却是单枪匹马,挑战闻讯而来的冀北群雄。
仇,就是在这里结下的。
事情查得差不多了,然而我却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事发之后的第五天,感觉到我身边的钉子没了,方才与布鱼一起,在西直门的大街上晃荡了好一会儿,方才绕路离去。
到了深夜里,我们准时出现在了西城的一处高档小区,看着一个打扮得格外妖娆的女子,被一辆黑色大奔给送了回来。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拜访了这位女子十四楼的两居室。
门锁自然挡不了我们。
女子在浴室里面洗澡,而我们则不动声色地坐在沙发前,布鱼甚至还给我倒了一杯水。
裹着浴袍出来的韩远馨瞧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大惊失色,正要发出一声尖叫,则被布鱼冷冷的话语给制住了:“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话很普通,人却带着杀气。
那女子懂这个,所以闭嘴了,不过很快她又有些不甘地说道:“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私闯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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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圣坤说出这话语来的时候,我的心就落了一半。
事实上,我刚刚说的解决办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到底还是落入了下乘。
毕竟抓出张圣坤设计陷害于林齐鸣和董仲明这事儿的录音,于法说得清,于理就有些走偏门了。
这事儿摆在台面上来讲,是会让政治处挑理的,表面上的确可以平稳地度过目前的危机,但是很容易会给上面其余的大佬们感觉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我陈志程政治上不成熟,一遇见事情,就撸着袖子自己上。
这人受不得半点儿委屈,一出事,就是鱼死网破那种,太疯狂。
这样的人,哪里能够重用?
我倘若是一个人,自然可以孤芳自赏,谁都不了,但我终究不是,毕竟手下还有这么多跟着我混饭吃的兄弟姐妹。
别人跟着我,拼死卖命,必要的时候还给我挡枪子,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情谊。
人家也想着飞黄腾达。
就比如张励耘,他之所以提出对特勤一组的扩招,还不是想着手上有着更多的权力么,还不是想着以后能够走上更高的舞台么?
我若倒了,或者被封杀起来,下面的人心就散了,所以我得换一个方法。
那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事儿说起来高大上,不过操作起来,就需要一些耐心的引导了,当然,张圣坤此刻的心里既然已经崩溃,那么我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情,无外乎威逼利诱,利益交换而已。
我们当天在韩远馨的小屋子里又待了一个多小时,将事情基本上给捋清楚了。
然后张圣坤返回家中,而我们则押着韩远馨离开了小区。
之所以放张圣坤离去,是因为他有根有底,根本就跑不了,而即便是他狠下心来跑了,他的家人也走不脱啊?
同样的道理,韩远馨就像是浮萍,我们倘若今天放她离开,明天就不会再见到这么一个人。
有舍有得,不外如此。
韩远馨被带回去之后,交由小白狐儿看押,而在此过程中,她交代了自己并不算丰富的修行生涯。
韩远馨原名韩圆妞,来自西北某贫困山区,穷山恶水出美女,她从小就生得白净,少女时期,便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儿;然而再美的容貌,都不能当饭吃,因为穷,初中便辍学了的韩远馨被父亲强行逼着嫁给隔壁乡一个四十好几岁的老光棍,为了就是一千多块钱的彩礼。
有了这笔钱,父亲便能够让弟弟上学了,说不定以后能够读大学,离开这个山窝窝子。
然而韩远馨却并不愿意屈服于命运,她听说那个老光棍是个老混子,平日里整天没干啥事儿,就是胡混,他能有这一千块钱的彩礼,指不定就是那天赌博赢到的。
赌博这东西,今天赢,明天输,说不定后天就能将自己给转手卖了。
韩远馨不肯认命,于是就偷了家里面的三十块钱,离开了那个自己生活了十四年的家。
她走的时候,头也不回,觉得这一步走出,海阔天空。
然而命运从来都是坎坷而多难的,身无分文的她几经辗转、流落街头,没有身份证,又不够合法年龄,连工作都没办法找到,一直到快要饿死的时候,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肯帮助她的人。
可惜那个人,是个老鸨子。
这是一条不归路,不过那老鸨子倒不是什么急功近利之人,感觉韩远馨的资质比一般人强太多,就一直好好养着,给她吃、给她穿,给她上学,一直等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才将她的初夜高价卖给了一个富商。
然而命运是如此的神奇,那个富商,却正好是魅族一门的外门弟子,就这般,将她给引入了门中。
因为引荐人的地位并不高,所以韩远馨一直都在外围晃荡,知道的也不多,后来跟着富商来到了京都,慢慢地混出了点名堂来,没想到居然栽倒在了这里。
这就是韩远馨跟我们交代的过往,当真是事无巨细。
至于她是如何牵扯进这场风波里面来的,她的交代,却是来自那个领路人的指示,让她尝试着接近张圣坤,将其拉拢住,至于后面的事情,则是由张圣坤和领路人交流的。
领路人叫做王波,是韩远馨所在商厦大老板的亲戚,她能够进那里面,就是他的安排。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尽管那王波是韩远馨的领路人,但是她对那男人,总是有着一种难以讲述的怨恨。
后来我想明白了,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男人,韩远馨对于王波的感情十分复杂,爱慕应该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当王波把她当做了工具,不断地用她的肉体去获取自己需要的筹码时,这爱就转变成了恨。
爱越深,恨越浓。
说道最后,那韩远馨却是有一种莫名的释然,对我们说道:“一股脑儿都说出来了,从此以后,不再有人逼着我去跟男人睡觉了,不再有人强迫我做任何恶心的事情了,就算是死,我也无所谓了。”
尊严,这就是她最后的一点儿尊严。
因为无畏,所以释然。
这故事听得小白狐儿眼眶泛红,颇为感动,然而我和布鱼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像韩远馨这种专门琢磨别人心思的女人,阅尽世间百态,她说的话,未必是真,指不定有多少假话在哪儿掺着呢,不过我们倒也不急,将那个王波的信息打听清楚之后,便不再多言。
我们得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大戏。
第二日清晨的早会,大佬们研究的其中一项议题,就有林齐鸣和董仲明在总局大楼之中的蓄意伤人案。
这事儿若是获得了通过,政治处就会移交手续到司法处。
然而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先前被放出来的张圣坤,居然自己跑到政治处去坦白,说那天之所以引发搏斗,主要的问题,其实是因为他故意在林、董两人的面前肆意污蔑陈志程同志。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是他有错在先,不该图一个嘴痛快。
张圣坤的这举动让想着推波助澜的政治处完全就傻掉了,就好像准备着一拳打出来,猪队友却在后面挠痒痒,完全就使不出力气了。
要晓得,有着阎副局长的指使,政治处是准备不管怎样,都要将林、董办成典型。
结果最后才发现,始作俑者,居然不是他俩。
气疯了的政治处立刻将张圣坤也给关了禁闭,不过早会的提案却也给撤销了下来,说还需要仔细调查一段时间。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妙了,惊掉了无数人的眼镜。
而就在一众等着看热闹的家伙面面相觑的时候,我却是出了门。
有了底牌,我就不再等待,带着布鱼,稍微改变了一点儿容貌,接着驱车前方大兴亦庄的一处高档别墅区,找到了猝不及防的王波。
此时的王波还没有睡醒,躺在豪华卧室的大床上面,旁边还有两个肌白似雪的三线小嫩模。
瞧见这四处散乱的内衣和一片狼藉的房间,就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苦战。
夜夜春宵,并没有降低王波的警觉性,在我们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他就醒了过来,痴肥的身子就像灵活的猿猴一般从床上跳了下来,抬手就朝着布鱼的脸上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风声呼呼。
很重。
于是布鱼也还了他一个更重的大耳刮子,将这胖子给甩成了陀螺,在土耳其纯羊毛地毯上转了好几圈,方才摇摇晃晃地倒下。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床上两个大妞的注意,不过还没等她们起床来看,就被布鱼在脖子上轻轻一掐,再次昏死过去。
处理好了女人,布鱼一把将趴在地上吐血的王波给揪了起来,拉到我的面前来。
我看着左脸一片乌黑的王波,笑着说道:“认识我吧?”
同样的话语,王波却比韩远馨奸猾多了,眼睛一转,哭丧着脸说道:“你们到底是谁啊,怎么突然就闯到我这里来了,我要报警,我要……”
啪!
布鱼反手一巴掌将这个家伙给打闭嘴了。
我瞧了一眼这一片凌乱的卧室,眉头皱起,对布鱼说道:“这屋子太闷,我们换个地方。”
布鱼驾着王波离开卧室,我们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而走廊上则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昏死过去的家伙。
瞧见这些人,王波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书房中,依旧是逼问,王波却是个嘴硬的家伙,否定一切指控,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对于张圣坤,我必须威逼利诱,稳扎稳打,韩远馨主动坦白,倒是免受了许多皮肉之苦,而对于王波这样绝对有着案底、一查一屁股屎的家伙,我们却是绝对不会客气。
很快,被折腾得不成模样的王波对指使韩远馨勾结张圣坤的事情,供认不讳。
我没有乘热打铁,追问更多的东西,而是将王波给带回了宗教局,找给地方将他给塞着,然后拿好一系列的材料,拨通了阎副局长秘书的电话。
是时候王对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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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阎副局长的秘书表现得并不意外,他告诉我,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阎局长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可以那个时候直接过来见他。
我要见阎副局长,他自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我过了这么久,才来拜见阎副局长。
然而这时间的前后,其实代表着很多的意义。
我一开始去找阎副局长,那就是服软,就是不得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过去跟那位极有可能是幕后庄家的大佬表示臣服。
而此我过去,却是跟他摊牌的。
所谓摊牌,也就代表着我已经有了跟他平起平坐的资格。
我不用臣服于豪门,因为我本身就是豪门。
得到局长秘书的回复之后,我抬手看了一下表,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也就是还有一个小时。
事实上,真正到了那个级别,只要不用算计太多,其实比我们还闲。
闲到上班的时候露个面,然后找一个地方埋头睡一觉,都没有人知道的情况,都有。
之所以约在四点半,是有意晾我一个钟头,也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就跟叫人到办公室,自己无所事事地读十分钟文件,装作很忙的样子一般,这个叫做施加心理压力。
我在机关混迹多年,对于这一套,深恶痛绝,不过却不得不承认,倘若是没有底气的人,被这时间一磨,满腹的话语都烟消云散了,接下来,就只有等着别人来牵自己的鼻子了。
不过我不同,因为我心中有底。
有底就不会有任何畏惧。
于是我叫欧阳涵雪给我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不加糖,慢慢地品味着,而一直等到了四点二十二分的时候,方才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走到阎副局长的办公室,需要七分钟。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本身就是练这个的,不会有半点的误差,而一路上的人,瞧见我的时候,表面上都笑吟吟地招呼,不过估计脑子里都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黑手双城这是要去向阎副局长服软了么?
我不管那些不相干之人的心情如何,挟着公文包,缓步踱了过去,一直来到了阎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口来,平静敲门。
阎副局长比王总年轻许多,所以并没有在那栋苏式红砖楼办公,而是在新落成的大楼顶部。
居高而望远,的确是个不错的风水之地。
高级领导的办公室都是套间,阎副局长的秘书是个带着黑框眼镜、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起身与我握手寒暄,而且余光处,还下意识地望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
一分不差。
看来这人不是强迫症,就是来意不善啊,要不然过来见领导,哪有这么掐表的?
双方都不是愚蠢之人,眼神交换了一下,便不再多言,秘书来到了套间的内门,恭敬地敲了三下,然后朗声说道:“阎局,二司副司长陈志程过来了。”
“请进!”
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秘书将门给推开,抬手,示意我走进去。
我跨步向前走,瞧见一个头发略微有些发白的中年人果然坐在厚重的大办公桌后面,正在奋笔疾书,于是开口喊道:“阎副局长。”
听到我的这话,旁边的秘书顿时就是脸色微微一变,而那中年人也抬起了头来,朝着我点了点头道:“嗯,坐!”
简单的一句对话,就表达了双方的立场。
这里面其实是有一个潜规则的,因为一般来讲,下属在私下场合见到副职领导的时候,只要正职领导不在场,都会默认地将那一个“副”字去掉。
这个规矩,基本上混过机关的人都懂,而一旦你不这么做,就代表着两件事情。
要么就是你跟这副职领导有嫌隙,要么就是你的地位,并不比对方低多少。
所以我这么说,那秘书的脸色有些微微僵硬。
一句话点燃战火,秘书关门离去,而我则坐在了阎副局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坦然自若。
别人在领导面前坐着,都是半边屁股挨着,表达自己诚惶诚恐的心情,然而我却从来没有这般做过,就连我师父面前,我都是四平八稳,而这位阎副局长,也未必能够威慑得了我。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阎副局长也没有想在我面前玩什么心理暗示的招数,而是将笔一扔,表情温和地说道:“志程同志,虽然我并不分管二司的工作,不过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不要拘束啊。对了,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说句真心话,年仅五十二岁的阎副局长,因为修行者的缘故,除了一头少年白,精神跟我也相差不远,加上他的穿着打扮偏于年轻稳重,一笑起来,倒也亲切。
至少比王红旗那老头子要有魅力得多。
出身红二代,又拥有复杂背景的阎副局长修为深不可测,而涵养功夫也是一流。
尽管我知道他对我有些手段,但如此温和的话语,倒也让人发不出火来。
我平静地说道:“今天过来,主要是跟阎副局长你汇报一件事情,关于上个星期我手下特勤一组的林齐鸣与董仲明,与特勤二组的五人打架斗殴事件,我……”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刚才还显得十分平易近人的阎副局长一挥手,打断我的话语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谈。”
他顿了一顿,然后说道:“我之前在会议上说过这件事情,光天化日之下,在总局的办公楼里面公然厮打成团,而且出手甚重,直到如今,还有一人躺在医院里面出不来。这样的事情,性质太严重、太恶劣了,所以我说过,谁都不要求情!”
我待他语气稍歇,开口说道:“阎副局长,我不是……”
这话儿又只说到了一半,又被打断了:“志程同志,你应该知道,我们属于秘密战线,管理的都是身手厉害的修行者,最讲究的一件事情,那就是纪律!纪律、纪律、纪律,唯有纪律,才是保障一切的基础,任何个人,都不能凌架于组织和纪律之上,要不然,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
到底是政工干部出身,这阎副局长的嘴皮子一旦启动起来,根本就没有完的时候。
我静静地听他讲了十几分钟“纪律”的重要性,给我不断地强调一点,要有组织纪律性,要不然就容易犯错误,吃官司,极有可能走到组织的对立面。
其实说了这么多,无外乎就是在敲打我。
至于为什么敲打我,我也十分清楚,尽管我在宗教局里面属于实干派,不过因为跟总局王红旗之间有着许多工作关系,年少时又曾经受过许老的照拂,所以就有人将我给划成了元老派。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斗争。
作为少壮派的领军人物,阎副局长开明了车马要敲打我,而且我倘若要是不肯服软,指不定还有更多的阴招。
而且他们还能够弄得冠冕堂皇。
这就是阳谋。
我一直保持平静,让阎副局长将这一段连敲带打的话语给都说完了话之后,方才徐徐说道:“阎副局长,想必政治处那边已经跟你汇报了张圣坤交代的事情了吧?”
阎副局长浑不在意地说道:“不管事情的原因是怎样,私自动手打人,这就有问题了,而且问题很大……”
我眉头一扬,淡然说道:“阎副局长,你能否听我把事情说完?”
简单一句问话,直接将对方给驾到了半空上。
阎副局长一口气憋住,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公式化地笑了一下道:“你说吧,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刚才的那句话,已经带着火药味了,不过却并不管,而是接着说道:“事实上,张圣坤之所以口出恶言,是事出有因的。我在事发之后,与特勤二组的黄养神曾经交换过意见,他告诉我,张圣坤近来的表现有些奇怪,这一点就引起了我的怀疑。”
阎副局长眼眉低垂,平静地应了一声道:“哦?”
我伸手去掏公文包里面的东西,一边掏,一边说道:“我觉得奇怪,便让人查了一下,发现张圣坤近日来,与一名叫做韩远馨的女子来往甚密,而那女子据我的线人指认,有邪灵教成员的嫌疑,于是叫人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个……”
我将准备妥当的随身听放在桌上,将里面的内容快进,放给阎副局长听。
当听完最主要的内容时,我将随身听给停止了,然后平静地说道:“在确认了张圣坤在有意陷害我之后,我顺藤摸瓜,已经查到了韩远馨以及她的上线,而且我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打架斗殴,而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目的是针对于像我这样的局内高级干部……”
听到我这么坦白的指控,阎副局长的脸完全都黑了,然而我却并没有管他。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曾经对张圣坤作出过许诺,那就是只要他去主动承认是自己有意挑衅在先,我可以将他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来。
我在宗教局的名声十分好,他并不疑有诈。
然而张圣坤只知道我对同志犹如春天般的温暖,却不晓得我对于敌人,从来都是冬天般的残酷。
黑手双城,岂能是白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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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远馨死了,死在转狱的过程中。
这个消息让人诧异,然而当我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才倏然发现,韩远馨的死,其实是符合很多人的利益;而她死了,使得很多事情都死无对证,不再如之前那般具有杀伤力。
这一点,是我的疏忽,我没有想到某些人,会这般的狠毒,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然,明面上,韩远馨是死于一场意外,她与张圣坤、王波在一次转运过程中,被一伙人强行搭救,结果在反击的过程中,韩远馨中弹身亡。
死的仅仅只有她一个,至于张圣坤和王波,倒没有半点儿事情。
杀鸡儆猴的手段,让人心冷。
望着满心期待着能够让那可怜的外围女加入特勤一组,从此过上有尊严生活的小白狐儿,我总是张不开口,满嘴的苦涩。
过了好一会儿,小白狐儿方才发现我脸色不对,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将刚刚得到的纸条推到了小白狐儿面前来,让她自己阅读,而匆匆扫完之后,小白狐儿一脸的震惊,愤恨地说道:“他们那些人,行事怎么可以如此的肆无忌惮?”
我倒是不奇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很朴实的道理,只怪我们低估了对手的歹毒和谨慎……”
小白狐儿猛然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我找他去!”
我拦住了她,劝解道:“你去干嘛?事情既然传到了我们的耳中,相信别人都已经将所有的首尾处理干净了,这事儿人家是专业的,你过去对质,能有什么作用?”
小白狐儿无言以对,我看着她那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心疼得很,摸着她的脑袋,低声说道:“你别太难过了,这就是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其实她也已经能够感受到了,已经畸形的自己是融入不了这个社会了,那些天讲的话,其实也是对自我的救赎,和一种解脱。”
尽管我尽力解释,但小白狐儿终究还是不能释然,朝着我惨笑一声,很受伤的离去。
我知道她或许希望我能够像从不屈服的英雄一般,直接过去,找那幕后的家伙对质,然后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不敢再这般蔑视生命。
然而我不能,因为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人倘若是我手下的七剑或者别的亲密朋友,或许我会疯狂得失去理智,但是区区一个韩远馨,并不值得我为之抛弃所有。
男人,有舍有得,懂得妥协,方才能给算得上是成熟。
这事儿,得交给回来的王总去处理,而不是我。
小白狐儿有些失望了。
我却不得不承受着,因为世间并没有绝对的正义,不过即便如此,我仍然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或许有一天,我能够如小白狐儿所期待的一样,强大到可以去面对那些人。
晚上,黄养神又请我喝酒,因为喝完这顿酒,他就准备出发去青海了。
听说那里发现了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巨洞群落,甚至有消息称,那个地方,直通地底深处。
地底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依旧是上一次相聚的小馆子,羊脸子、羊肉汤、三斤肉馍,再加上两瓶老白干,两个男人便对坐着,啥也不说,连干了三杯。
干完之后,黄养神那张略有些女性化的英俊脸庞上多了几许红,水汪汪的眼睛里面略显得朦胧,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老陈,我被你阴了……”
我毫不在乎地说道:“也不是阴你,张圣坤犯事儿了,若是追究起来,你也有领导责任,而且其余几个打架的,也有可能被追查,现在的这个结果,对你我反而是更好的。”
黄养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难过地说道:“张圣坤是我手底下难得的智囊,有他在,我会轻松很多,没想到……唉!”
对于张圣坤的沦落,黄养神的心情显得格外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这小子搞这么阴,极有可能会玩脱了,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对他这事儿进行隐瞒;而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张圣坤能够不要那么深入,也好日后戴罪立功。
不过从目前的形式来看,这想法估计得破灭了。
原本是可以的,不过张圣坤既然胆敢算计我,就不要怪我心黑手辣,我这转手的一下,将他给推到了风口浪尖,变成了最大的那一个替罪羊。
这个时候,他基本上算是在劫难逃了。
双方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黄养神指着我的鼻子说道:“此事记下,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我点头,举杯道:“这个自然。”
谈完此事,黄养神又问起我扩招的事情来,说这几天动静闹得颇大,问我到底打算着怎么弄?
特勤小组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单位,实行的是领导责任制,也就是说,不管上级领导如何安排,这里面最终说了算的,就只有特勤小组的负责人。
自己的兵自己挑,因为这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面临重大突发事件的队伍,要是人浮于事,拉出来不能打仗,就是白扯。
从某一种意义来说,在特勤一组里面,我就是天。
这事儿因为很多人的不满,觉得力量和权力没有了监控,是很容易出事情的。
不过因为王总等总局元老的坚持,却最终定了下来,谁也无可奈何。
我问黄养神什么想法,是不是想打招呼,安排人进我这儿来?
黄养神笑了,说老子要是有人才,还不赶紧往自己的队伍里面塞,何至于放你那里去?别以为就你一组最牛,喝汤吃肉,老子的二组也未必比你差!
我问那你这是干嘛呢?
黄养神苦笑着说道:“有人觉得我跟你很熟,能够说得上话,让我过来跟你牵个线,看能不能碰一面……”
我立刻摆手拒绝道:“我艹,你自己都说了,要是人才,你自个儿就用了,何必给我。看来托你的这人真不咋地,实话告诉你,这一次选拔,会进行一次集中招聘,不会有任何内幕和私下交易。不过我刚刚答应你,欠你一分人情,你若是现在要我兑现,我也是可以跟他见一面的。”
黄养神笑骂道:“你自己都说了,见你并没有什么卵用,我何必浪费这人情?不说了,喝酒、喝酒!”
或许是马上就要离开京都的关系,黄养神并没有敢喝多少,两瓶老白干喝完之后,便不再添,不过他酒量不佳,却已喝得微醺,拉着我的手,一会儿说我这一次的事情办得有多牛逼,一会儿让我好好招呼应颜妹妹。
这气氛,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黄养神在第二天就带队离开了,特勤二组奔赴青海,而这天正好就是张励耘带着朱雪婷和白合从荆门回来的日子。
所谓的河神水鬼案,对于张励耘来说,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只不过为了让某些人安心,方才故意磨蹭了一段时间,此刻诸事安定,他自然就回来了。
众人到齐之后,我便让欧阳涵雪将这些日子来收到的简历和档案整理一下,选在南郊基地,将这些人大概地面试一遍。
特勤一组的扩招到底有多火爆,从应征而来的简历上就可见一斑。
短短几日,欧阳涵雪这里,以及宋司长那儿就收到超过三百份的意向和简历,而经过我和特勤一组主要成员的筛选,最终选定了一百左右还算满意的人出来,进行面试。
而在这一百人里面,我们最终需要的,则只有八到十人。
要晓得,敢于向这里投递简历的人,一般都是自己部门的精英,或者名门子弟,而这千军万马中闯出来的,绝对是百里选一出来的人才。
这场面,与当初我成立特勤一组时的凄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由得想到了努尔,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此事,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呢?
特勤一组,已经很牛逼了啊!
面试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因为需要从中挑选出无论是修为、性格、机敏,还是团队协调力都胜于常人的人才,而且还得保证他们并不是某些势力的钉子,这个需要比较毒辣的眼光;而说简单也很简单,归根到底,还是一个眼缘的问题。
说一千道一万,只要是大家看着顺眼,基本上就算是能过了。
面试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武试,一个是文试。
最先开始的是武试。
毕竟是时刻出现在第一线的战备部门,个人的修为这绝对是最重要的。
倘若是没有一点儿本事,就算是进了特勤一组,也就是个混编制的米虫,为了淘汰那些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人,我决定由林齐鸣,来坐镇这一关。
规矩就是面试者上来跟林齐鸣过几手,看看底子。
这玩意看着简单,瞧见林齐鸣这模样,大家顿时就觉得算是福利,结果上来十来个人,没有人能够在他手上过上三招。
一直到第十二个,方才跟林齐鸣能够对得上手,结果我一看,哎哟,居然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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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黑省省局局长何奇的儿子何武。
这何武目前应该在黑省省局的应急小组里面工作,性质跟总局的特勤小组很像,不过一个是属于地方的精锐队伍,一个是国家层面的战略部队,相差还是蛮悬殊的。
在收到的四百分简历之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来自于全国各区、各省精锐队伍的人员申请。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大家都想着能够加入这样一只队伍来。
因为对于奋战在宗教局一线的同志来讲,这属于最高的荣誉。
这人跟我还算是有一段渊源,当初我前往黑省挂职,后来卷入兴凯湖失踪案一事,曾与何武一同经历过灵界,算得上是老相识。
所以在初步选拔的时候,看到何武的档案,我是有专门做过记号的。
但凡做过记号的人,只要不是出现什么特别大的差错,基本上就算是内定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之所以内定,一来是何武跟我算是挺熟,甚至还有并肩作战的情谊,我对他的了解也挺深的,精干、成熟、善于沟通和交流,本身的素质就很高,招进来的话,可以作为人才储备;二来他老爹是何奇,黑省的省局局座,曾经跟王总一起混过的人,能够跟这些扎实的地方派搞好关系,对我的位置,也有一定的稳固作用。
不过即便如此,为了显示公平,必要的流程还是得走的。
南郊基地的室内练习场,除了外面焦急等待的面试者外,场内十人一组,正在观看着考官林齐鸣与这一位颇为生猛的面试者较量。
作为九八年集训营的冠军学员,林齐鸣有着常人所无法企及的起点,然而这并非他的底牌。
之所以能够在强者如云的特勤一组出头,是因为他的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清初六大师、真山道长傅青主的传承。
从某一种意义来说,林齐鸣未来的发展前途,在七剑之中,属于出类拔萃的那一种,甚至连此刻的七剑老大张励耘,都不能与他相比。
这就是背后有靠山的好处。
有着这样出身的林齐鸣,即便此刻还处于走向成熟的路上,也并非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这正是我选他来做考官的理由。
不过何武身为何奇之子,又在省局行动处那里历练多年,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双方在画出的圈子里较量,倒也是你来我往,十分热闹,惹得旁边的人忍不住发出声来,目不转睛地观看。
武试和文试不一样,文试是一对多、面对面的交流,而武试则是让一组十人一同进场,可以观摩考官和面试者的较量。
这样做的目的,除了是考较出面试者的真实水平外,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彰显武力。
所谓的彰显武力,其实也就是树立老成员的威望。
一个队伍里面,自然是有主有次,这个是最根本的结构,而这些来自全国各地和总局机关的精英,既然有信心来到这里,必然是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也难免有一些桀骜不驯之人在;我的心胸是宽广的,可以容忍个性,但是对那些没有集体观念,一意孤行的人,必要的时候,还是得打压一下的。
有着林齐鸣这样的一个标杆在,就是要告诉所有来这儿的人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你以前有多牛逼,在老子这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特勤一组,是藏龙卧虎之地,半瓶子晃荡的家伙,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做人。
场上的战斗在继续,许多的面试者都热切地望着这两人,莫不希望何武能够将这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年轻教官给撂倒。
先前出去的面试者已经将这个家伙的厉害,给传了出去。
没有人想要面对这样一个考官。
然而何奇尽管是名门之后,不过到底还是不如林齐鸣这种走了狗屎运的天赋异禀之辈,过了十来招之后,双方僵持的形势立刻就变化了,林齐鸣的脸色开始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脸一冷,说明这家伙认真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没有人知道这个看着并不算啥大人物的年轻考官,手上曾经沾染过多少强者的鲜血。
武穆王、前朝太监……
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都能够让人不寒而栗。
十八招之后,瞧见我面带不悦之色的林齐鸣没有将时间往后再拖,一步跨前,一招全镇凝真缚手,将何武给按到在地。
何武反抗,结果林齐鸣口中一声真言喝出。
咄!
何武浑身僵直,如同雷轰,便直接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围观者与前面那一组的人一般,全部都露出了惊讶莫名的神色,更有人开始朝着站立在角落处的我这边看来。
为了表明对这次招新的重视,特勤一组的所有成员都来了,连宋司长也带着行动处几位大佬赶到现场。
特勤一组,跟一众官气斐然的大佬并肩而立,气质凸显。
这些人前来报名,除了因为特勤一组的战略地位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过来瞧一眼鼎鼎大名的黑手双城,并且试图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让那位强人记在心头,说不定能够传上两手,受益一生。
没想到,竟然连这个并无太多名气的年轻考官都干不过。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特勤一组里面,到底有多少猛人啊,光一个林齐鸣都这般了得,其余人是不是更加牛逼呢?
要知道,七剑之中,最出名的,可是在特勤一组里面待得时间最久的三杰张励耘、尹悦和余佳源啊。
人的心态万千,有人瞧见林齐鸣这般犀利,不由得心生退缩,而有人反而激发了雄心,觉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齐鸣都能够如此强,如果自己能够加入其中,在那黑手双城的调教之下,说不定自己也能够成为这般厉害的强者呢。
三、二、一……
比试结束,林齐鸣放开了被死死压住的何武,十分有礼貌地伸出手,将地上的他给扶了起来,并且还说了句赞赏的话语:“不错!”
这是句真心话,毕竟比起前面的那些人来说,何武实在强上太多。
这样的人倘若是能够进特勤一组来,稍微调教一番,应该就能够派得上大用场。
这话儿倘若是先前说,何武或许还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在此刻,被林齐鸣以压倒性的优势给弄垮,再听到这话儿,他也是心悦诚服地说道:“不敢,林考官方才是真正厉害。”
说完这话,他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望来,瞧见我在看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双方交流了一下眼神,不再多言。
何武过后,比斗依旧还在继续,尽管需要跟一百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交手,不过林齐鸣倒也不会太过于紧张,除了点子太硬的对手,基本上除了十人一组的轮换时间外,是不会休息的。
场上在比斗,而场下的我则在与宋司长交流。
特勤一组扩招的消息一传出,立刻有无数人打电话、递条子,这事儿给了我这顶头上司很大的压力。
不过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宋司长却一律压下,给予了我充足的权力。
他在向我表达了一个观点,那就是特勤一组,永远都是带着陈志程特色的队伍,这支队伍除了必要的章程之外,是完全靠着我意志来打造的。
宋司长这样的态度,让我很感动。
这个年代,像这样开明的领导,实在是太少了,而作为回报,我在招人的时候,特意叫上了宋司长一起,共同参考。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就是投桃报李。
说到修为,宋司长倒不能算是顶尖的高手,不过行政能力,却是一流,记忆力特别高,每一个面试者上场,他都能够如数家珍地给我介绍这人的情况。
不过最让宋司长惊讶的,则是林齐鸣的表现。
尽管是我们的直属上司,但是他对于特勤一组内部成员的战斗力并没有太过直观的认识,大多数的情况,都是从文件和汇报中感受的。
此刻瞧见林齐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心中顿时就多了几份肯定。
不过林齐鸣长胜不败的战绩,在第五十四人的时候,没有能够保持。
牛波。
打破这个记录的人,是来自于滇南局下面的同志,而此人出身的门派,则是滇南太上峰。
这人一身出神入化的横练功夫,反弹得林齐鸣手都肿了,而他则乘着林齐鸣显露出疲惫状态的时候,一个豹子翻山,将其压在身下,紧紧锁住,最终赢得了胜利。
现场那些饱受林齐鸣蹂躏的面试者欢声雷动,宛如过年。
接着我派出了布鱼。
于是都哭了。
林齐鸣还在成长,而跟随了我多年的布鱼则是已经成为了横呈在无数人面前的大山,这让那些欢呼的人难过不已。
不过即便没有人能够再将布鱼撂倒,我还是能够从这些面试者的身上,看到无数闪光之处。
到底是集尽精英。
很快到了最后的一批入场,念诵名字的时候,我听到了黄锦程这个名字,因为这人的背景是荆门黄家,所以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结果这一望,把我的下巴都惊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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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勤二组这一次的任务属于保密级别,我之前没有接触,所以并不是很清楚。而此刻,当宋司长将一系列资料交到我手上来的时候,我方才发现到其中的严重性。
地点是在青藏高原东南部的“三江之源”、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的某一处山峦群落,那里曾经有一个沙加公主庙,是一千三百多年前,唐代藏民为纪念文成公主而建,那个地方叫做白纳沟。
而在白纳沟的深处,有一处神奇的洞穴,最窄处只能容纳一个瘦小的小孩儿进入,而在洞穴的某一处地方,有一个胳膊粗的小洞,在当地的传说中,只要是善良的人,就能够在里面摸出一些值钱的东西来,换取食物和御寒的衣服。
那个白纳沟洞穴曾经归加沙公主庙的苯教(也就是雍仲本教)所拥有,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而这个继承了古象雄佛法的教派,也在此繁衍千年。
一直到本世纪中叶的时候,里面的苯教教派突然举教乔迁,不知去处。
没落之后的沙加公主庙迎来了无数的主人,然而却都不能立得住脚,而这里却又因为频频陷入诸般怪闻,最后又渐渐地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最近一次出现在宗教局的视野里的,是一起血尸事件。
西南局接到当地民众报告,说在附近瞧见有血尸游弋,牧民家中的牛羊经常丢失,于是出动精锐前往勘察,终于在某一处山沟中找到了三具无意识游荡的血尸,当场击杀两个,并且将其中一个给俘获。
被俘获的那头血尸给带回了西南局总部,由局里的高手进行回魂,结果居然将意识给找了回来,并且得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这三人居然是干湿活的土夫子,也就是盗墓贼,在江湖中找到了一个山势图。
按图索骥,他们前往白纳沟,准备从这传说中的洞穴里面,找到些值钱的古董。
误打误撞,他们最终找到了那个神奇的小洞,不过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于是一气之下,便用随身携带的炸药,将这小洞给炸塌了。
没想到这么一炸,居然炸出了一条通道来。
他们顺着通道下去,来到了一个广阔无边的地底洞穴,在那里面,居然拥有着广饶的地下森林,以及无数神奇的东西。
他们甚至瞧见了身穿黄色长袍的人。
只可惜他们在找寻的过程中,先后被一棵娇艳欲滴的花朵给吞噬了,结果意识丧失,什么都不记得了。
交代完这些之后,那个被招魂回来的血人痛哭了三天,最终死去。
因为在找到他之前,他全身的皮肤,已经被活活地剥了下来。
据说死状特别痛苦,咽气之前,苦苦哀求工作人员能够给他一个痛快,并且还产生了幻觉,说看见了魔神在乱舞。
这样的情况自然引起了西南局的重视,但是就组织了人手,前往玉树勘察。
得到的回馈的确是如那人交待的一样。
于是西南局协同有关部门,对白纳沟进行了封锁,并且派出了一支调查小组,进行了实地考察,然而这一次的探查则是极度危险的,十人小组,只剩三个人能够回来,而其中有两个则已经疯掉了。
剩下的一个,告诉西南局的人员,说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应该比这世界上已知的洞穴,更为庞大。
然而里面实在是太恐怖了,宛如深渊,他们没有能够更深一步的介入。
因为人已经快死绝了。
对于这般重大的牺牲,西南局束手无策,于是求助了总局这儿,经过慎重决定,总局决定派出特勤二组,前往青海。
然而这一个半月过去,终究还是出事儿了。
和上次一样,由特勤二组和西南局向导组成的探险队在第三次深入的探寻活动中,发生了重大事故,最终只有半数人得以回返,而作为探险队的负责人,黄养神失踪,不知人影。
现在当地一片混乱,由西南局一个业务副局长坐镇,不过至于到底是进是退,依旧没有一个定论,继续有人前往,主持大局。
经过西南局和总局的沟通协商,一致决定由我前往青海,主持此事。
听到这个消息,我当时沉默了许久。
之所以沉默,是我在想那地底洞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恐怖,方才能给让身经百战的特勤二组丧失半数以上的人手,连黄养神都没有办法逃脱。
事实上,但凡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像那样的地方,其实是最危险的。
从宋司长的讲述来看,那儿应该是一处封印之地,千百年来,一直由苯教在负责看管,而苯教的神秘消失,使得封印不再,而那几个笨贼将封印处给野蛮炸开,就像是将潘多拉魔盒给放出来一般。
鬼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
从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表示,那个地方,很有可能直通地底。
什么是地底?
有人会跟我说就是地核,一个大火球,然而在修行者的眼中,那儿极有可能就是深渊,代表着无穷魔鬼存身的去处。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将其给封印起来。
有了大概思路的我对宋司长问道:“这事情很急么,我的人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够训练完成呢?”
宋司长盯着我说道:“急,很急,如果有可能,你们现在就直接过去,南苑机场那边联络了二十四小时执勤的飞机,随时等候出发。”
我盯着他,苦笑着说道:“宋头儿,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宋司长抓着我的胳膊说道:“老陈,这事儿我也是给逼到了绝路来,要知道,总局这边是刚刚接到青海那里的消息,上面的几个大佬也是才开完会,觉得只有你出马,方才能给拯救一切——你知道的,上面的人,对养神还是很关心的,想着如果时间足够,他也许还有得救……”
说到黄养神,我还欠他一个人情呢,只是让我和他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居然这么快,就要还了。
我沉吟了一会儿,点头说道:“那好,宋司长,你给我两个小时召集人手。两个小时之后,我们直接奔赴南苑机场,你看如何。”
宋司长兴奋地抓着我的手,猛力摇道:“老陈,就知道你仗义,闲话不多说,等你回来,老哥给摆酒,给你庆功。”
我不合时宜地回了一句道:“要是我跟黄养神一样,也回不来,你到时候派谁去救我?”
宋司长被我一句话给问住了,愣了半天,方才沉声说道:“老陈,你是我们总局的王牌,你要是都折在那儿了,我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看能否请动王老总出马,第二,就是永久性地封锁白纳沟,划为军事禁地,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能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从宋司长办公室走出来,我打电话,让欧阳涵雪立刻通知所有特勤一组的成员,包括正式成员和在南郊基地封闭式培训的预备役。
半个小时之后,在会议室里,由欧阳涵雪给特勤一组的所有人介绍起这一次突发任务的基本情况。
介绍结束,我站起很来,双手按住台面,平静地说道:“这次行动,特勤一组的所有人,都会参加。而对于这一次的任务等级,总局那边给出的是‘S’级,也就是最高级,所以不能保证各位的生命安全。”
听到这一句话,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揪了起来。
不过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老成员轻松地坐在椅子上,悠闲自在,而新加入的预备役则大部分都下意识地将背脊给绷得挺直。
原来之前讲的话,并不是口号而已。
真的是会死人的。
随时,随地。
在会议桌末尾的鬼鬼听到自己老哥失踪的消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出声说道:“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人?”
我看了一眼焦急如焚的她,平静地环视一圈,然后才徐徐说道:“我给宋司长的承诺,是两个小时之后,而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要前往南苑机场了,而在此之前……”
我故意地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具体的案情和资料,我们到当地再进行了解,而在这段时间里,诸位可以打电话,跟家人告别,并且写好遗嘱。”
遗嘱?
听到这个陌生而遥远的词眼,所有刚刚从地方升上来的预备役脸色都为之一僵。
都知道总局的特勤小组是国家级的战略部队,是锋寒的利刃,而特勤一组则是那把利刃最前面的刀尖,但是这一来,就写遗书,实在是有些让人心理承受不住。
我看见了众人的犹豫,缓缓地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对于新加入一组的诸位,我这里有个特殊优待。”
那些新丁都下意识地朝我望了过来。
我用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平静地说道:“在特勤一组里,临阵脱逃者,杀无赦。而任何在此之前,提出退出的成员,我将不会追究任何责任,诸位可以考虑一下……”
我说出之后,在无数深呼吸中,新丁们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而十几秒钟之后,终于有人举起了手,弱弱地说道:“报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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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举手站起来的预备役成员,叫做农菁菁,是个身高一米八、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女子。
按理来说,体重超过一百公斤,而且还是女子,基本上跟肥婆是相差不远了,不过这位农菁菁却是一个意外,这重量在她的身上,全部都转化成了扎实而紧凑的肌肉,在她的身体表面凑成了宛如铠甲般的硬度。
可以这么说,她基本上属于女版的施瓦辛格,拥有这一身横练功夫的她,跟曾经将疲惫林齐鸣撂倒的牛波相比,也相差不远。
她在武试中,之所以不能脱颖而出,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对手是布鱼。
比力气,这批新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够有布鱼这精怪化身的猛人强——事实上,老成员里面,也没有几个能够与布鱼相扛。
而且与这一身的肌肉棒子所不同的,是农菁菁还拥有着小女孩儿一般清纯可爱的外表。
这就是所谓的天使面容,魔鬼身材。
本来我对这个比较有特点的女孩儿挺有栽培的兴趣,不过她这个时候站出来,心中难免一黯。
唉,也是,任务如此残酷,想要退出,我也不能拦着。
一个没有铁一张般坚定意志的队伍,是绝对不能成器的,既然她提出离开,我也只能遵守刚才的约定,放她离去。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举手的新成员身上来,虽然刚才听到我讲解的时候,每一个新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忐忑,不过当真正有人想要提出退出的时候,都难免心生鄙视。
是的,鄙视,既然能够千军万马,加入这样的队伍,这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职业生涯的巅峰,而在步入战场之前离去,这无疑是一辈子的耻辱。
作为修行者来说,生死其实并非大事。
荣誉才是。
又或者,心中有所挂碍,有执念,一辈子都不得解脱,这个才是最可怜的。
农菁菁一开始举手的时候,并不太动脑子,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时,心中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方才发觉小脸儿发烫。
是发烫,这位金刚芭比粉嫩的小脸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猴子屁股一般。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么说,你是决定退出特勤一组咯?也没事,在非战时的情况下,我尊重任何成员的决定,既然如此,你一会儿找欧阳涵雪报备一下,准备……”
没有等我话语说完,农菁菁突然说道:“等等,老大,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啊?”
我诧异了一下,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上厕所?一会去不行么?”
农菁菁笑了笑,像哭一般地说道:“来不及了!”
我盯着羞得快要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去的农菁菁,过了几秒钟,方才挥手说道:“好吧,你快去快回,不要耽误时间。”
农菁菁如释重负,朝着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离去。
望着这金刚芭比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想通了她刚才的心理活动——事实上,这个女孩子或许有一点儿思想上面的动摇,不过当她站起来,将自己暴露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时,一瞬间,所有的决定都被集体的荣誉感和私自离队的羞耻感给打败。
在她旁边的,是跟着自己一起摸爬滚打一个多月的兄弟姐妹。
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承受了强度极大的集训,所有的汗水与哭泣,都是为了能够将自己磨成一把锋利的利刃。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抽身离开呢?
而且,即便是任务再如何艰险,想一想带队的这个人,他是谁?
他可是黑手双城,所有宗教局特勤人员的偶像。
他一定能够带着大家,活着回来的!
想到这儿,农菁菁方才会一言不发,将自己所有的话语都塞回了肚子里面去,并且谎称自己不过是尿急。
这实在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以至于她尴尬得羞红了脸。
不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相信了她。
每个人的心中皆有恐惧,没有人天生强大,不知畏惧,而我们之所以所向披靡,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在这寒冬之中,紧紧地抱着,挨个儿取暖。
特勤一组,是特勤一组所有人的特勤一组,而不是陈志程一个人的特勤一组。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王。
出了农菁菁的这一个插曲,我发现所有人那忐忑的心似乎都开始轻松了起开,仿佛刚才农菁菁那尴尬的举动,将所有人的紧张都在一下子给释放了出去。
剩下的时间,大家都自觉地打电话,写遗嘱。
这是例行公事,老成员们都显得十分平淡,轻描淡写地几句,就算是完成了,而新人则显得纠结许多,有的女孩儿说到情浓时分,甚至还落下来眼泪来。
农菁菁回来了,跟欧阳涵雪领了一张纸,在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认真地写下“我的遗嘱”。
很难想象一个长得如此可爱的女生,居然有这么丑的字体。
这种反差萌,让我不由得会心一笑,而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笑意,农菁菁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慌忙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脑袋埋到桌面里去。
小白狐儿根本就没有啥东西可写,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瞧见大家写得十分认真,气氛凝重,出声说道:“你们别太紧张,放心,这事儿也没啥好写得,老大这里专门成立了一个基金,你们要是真的伤残了,除了局里面的补助,还可以获得基金的一大笔补贴,够你为非作歹好多年,而若是为国牺牲,那你的家人绝对会变成土豪的,这个放心……”
这话儿不伦不类,不过却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给变得轻松许多。
打完电话,写完遗嘱,离出发还剩下十几分钟,我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张张或者熟悉、或者稍显陌生的脸孔,平静地说道:“诸位……”
我停顿了一下,待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脸上时,沉声说道:“先前的准备,只不过是为了预防意外的发生,正常的情况下,各位新人的封闭式集训并没有完成,所以带你们前往,只不过是现场实习而已,应该不会交给你太多的任务,有危险的事情,我会第一个上,而我不在,张励耘会上,七剑会上,剩下的才轮到你们,这就是特勤一组的风格。不过,人算不及天算,我只是想告诫一下各位,你们既然已经入队,那就在脑海里铭记,你是我特勤一组的人,关键时刻,不要丢我特勤一组的脸,因为这脸,是无数人用性命和鲜血给撑起来的,知道么?”
“知道!”
所有人都站立起来,血脉贲张,奋力高呼,情绪异常激动。
我乘着这当口,平静地挥手说道:“整理装备,出发!”
一帮新人在老成员的带领下,嗷嗷叫着离开会议室,而留下了几个主要人物在我旁边,我吩咐完欧阳涵雪和阿伊紫洛照顾好家里面之后,张励耘在旁边笑道:“老大,我没有想到,你的煽动力倒是挺强的。”
我耸了耸肩吧,然后说道:“要是你们几个,我犯得着费这嘴皮子功夫么?都是些新人,还没有磨合,就拉上了残酷的战场,总得打点气,才能够排得上用处不是?”
张励耘不置可否地说道:“若是抡起修为和实力,他们倒也不差,不过说道配合和默契,差点不是一点半点,不如将他们给继续扔在这儿,我们去就行?”
我摇头说道:“不行,队伍的成型,再多的训练,都抵不过打一战来得快。”
张励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我则对旁边的布鱼、小白狐儿、林齐鸣说道:“我刚才讲的话,你们也记住,他们就是去拉练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让他们上一线,可晓得?”
在任务中,最容易出事的就是新丁,而像这样的任务,跟战场基本没有什么区别,若是让他们上一线,基本上就代表着送死。
众人对于我的想法自然一清二楚,都点头同意。
十五分钟之后,一辆大巴缓缓驶出,我和张励耘、林齐鸣在车尾处研究刚刚从宋司长那儿拿过来的资料,而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丁们,则在车里兴奋地小声议论着,激动不已,鬼鬼摸到了后面来,眼圈红红的,眼巴巴地望着我说道:“老大,我哥他怎么样了?”
鬼鬼是黄养神的妹子,这事儿七剑与我都知道,而新成员却都不曾晓得,这是她刻意隐瞒的,就连名字,都用上那个不伦不类的黄锦程。
此刻她忍耐不住地上前来询问,也显现出她跟黄养神的关系,应该还是比较好的。
我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你放心,你哥跟我,关系不错,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力把他给救出来的。”
鬼鬼欲言又止,看我们都不理会她,点头离开。
大巴抵达机场,通过快速通道,乘专机离开,当飞机的轮子离开地面,腾空而起的时候,我望着机舱里面一脸兴奋的众人,心中不由得一声长叹。
这么多人离开,又会有多少人能够回来?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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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的汉语并不流利,所以说起话来,显得格外的突兀,在这样的夜里,鬼气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止不住地生起那鸡皮疙瘩来。
神眠之地,指的是那个地底巨洞吧?
那么,这些血尸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被特意指派过来,对我们进行警告的了。
我背着手,看着这句独特的血尸跌落熊熊的烈焰之中,火焰将它的身躯给燃烧,接着能够看见一条长约一米的恶魔僵尸虫从里面奋力挣脱出来,仿佛要朝着外面挤出,结果却被烈焰舔舐,最终化作一团浓浆。
这血尸之所以能够突然暴起,恐怕就是跟附着在脊柱上面的这条格外修长的虫子有关吧?
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一身污秽的鬼鬼说道:“你怎么样?”
鬼鬼低着头,红唇之中吐出了一条小虫子来,却是叫做阿依娜的虫蛊,这小虫蛊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黏在她身上的诸般血肉,而她则有些后怕地说道:“还好它的处理机制里面,第一任务是传话,第二才是伺机伤人,我的问题倒不大。只不过,能够压制那虫子的魔性,说出这样的话来,藏在后面的那个家伙,看来很不寻常啊。”
我点了点头,心中没有一点儿恐惧,反而是浓浓的战意。
我舔着发干的嘴唇,望着这宛如奇迹的沙加公主庙笑道:“应该就是那些神秘乔迁,离开这地儿的原主人们吧,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他们放弃光明,投入黑暗,我真的很好奇啊……”
一战!
是的,从内心深处来说,我并不排斥这样的危机,因为此时此刻,我极度需要一场大战,来宣泄我已经濒临崩溃的情绪。
前段时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很多人都以为过去了,却没有人能够想到,我的心中,已经积累了太多的杀气。
从南洋载誉回来的我,有着翻云覆雨的手段和名声,然而这些所有的一切,却被一些只懂得在背后捅刀子的家伙给无视,他们鬼鬼祟祟,他们不断撩拨,就是吃准了我只能默默忍受,而不敢太过于刚猛的反抗。
事实上,坐在那样的位置,为了所谓的大局,我不得不按循着规则来办事。
忍辱负重!
然而,这就是我内心里真正的想法吗?
错了,若是有可能,我恨不得跟那阎副局长,乃至他身后所代表的权贵挑战,大家提起刀子来,大战个三天三夜再说。
只可惜我倘若真的这样做了,定然会众叛亲离,就连最为欣赏我的王总,估计也会出手,亲自对付我。
我不能对抗这全世界,那么就只有找点发泄口。
面对敌人的警告,我战意浓烈。
这是旁人所没有想到的,当赵副局长过来,跟我商量是否需要推迟探索的时间,等待着大队援兵到来再说,这提议被我否决了,拍了拍鬼鬼的肩膀,让她去处理一下个人卫生,然后对着周围的人说道:“人家不欢迎我们去,那我却偏偏要去,不管怎么样,我这个人呢,对敌人就是喜欢用强的,他若是挣扎两下,我方才有感觉。”
在这个让所有人都绷紧着心弦的时刻,我却偏偏一本正经地说着荤段子,惹得众人都不由得会心一笑,紧张的气氛也从此消散了。
我返回临时指挥所,与赵副局长确定此次前往地底洞穴的人选。
首先从地底逃离出来的二组人员,必然需要跟着去的,不过因为在那儿吓破了胆,目前还能保持工作状态的只有五人,他们有黄文兴带领。
然后就是西南局与当地的向导。
上一次的联合探险活动中,西南局的损失也是巨大的,西南行动处的何沐同志,与大队的西南局人手,与黄养神一起,都身陷地底,未曾回返,这里面还包括了沙加公主庙的两位喇嘛。
不过这一次拯救行动,经过一番思想动员,他还是征集了熟悉情况的五人,另外还有三名沙加公主庙的当地喇嘛。
其中就有刚才那个小沙弥,他的名字叫做桑日勒,是这寺庙座师的关门弟子。
小家伙自小就在白纳沟长大,对于这边的地形,最是熟悉。
除此之外,赵副局长还抽调出了两个班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出来,随同我们一起进沟,给我们提供火力支持。
仔细算一算,赵副局长这一回可算是砸锅卖铁,倘若这次行动失败的话,他可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事实上,他已经有所准备了,这一次随同我们一起离开的西南局五人之中,有一个西南局鼎鼎有名的法阵大师曾显杰,老头儿修为不高,但是最擅长的一点就是封魔大阵,一旦事不可为,他就会在将那个洞口给封印住,不让里面的戾气散出来。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对于这一点,赵副局长毫不隐瞒。
他让我保证一点,一旦确定无法救出任何人的话,立刻协助曾大师,将那洞口给封印住,不得妄动。
对于这一点,我表示了支持。
不管怎么说,牺牲都是难免的事情,而我们则是需要将这些牺牲变得有意义,倘若那洞底隔三差五地溜出血尸来,只怕大家死也就白死了。
以上是赵副局长负责统筹的人选,而我这边,也并非全员上阵。
出身总局四司的房梓、辽宁田学野和江浙苏冉三人,由于种种原因,被我留在了此处,负责协调工作。
这三人,有房梓带队,随时跟总局的欧阳涵雪保持联系。
至于其他的人,则跟随着我和七剑一起,朝着白纳沟进发,不过在我心中的想法里,这些人,将和那两个班的战士,以及曾大师一起,守在洞口处,不得进入。
名义上,他们是留在那儿接应,实际上,我终究还是觉得地底太过于危险,没有合乎我心理预期的人员,在我看来都是累赘。
一旦冲突爆发,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不说,还会添乱。
我可没有时间为了某位惊慌失措、脱离队伍的人员,而浪费手上有限的人力资源,去找寻。
天亮之后,赵副局长聚齐了临时探险队伍的所有人手,发表了一篇热情洋溢的讲话。
赵副局长的讲话立意高、内容深,意义重大,不过篇幅难免有些长,而且还都是官样文章,听得人有些耳根子发痒,而冗长的讲话结束之后,作为此次临时队伍的负责人,他让我上台讲几句。
我没有客气,就讲了几句话:
第一,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需要听指挥,任何违抗命令的人,我会毫不留情地处理。
第二,大家应该听过我的名声,所以即便是到了绝境,也不要丧失希望。
第三,那就是我会尽量带着大家,能够活着回来。
谢谢!
简单几句话,欢声雷动。
并不是因为我讲得有多么精彩,而是这朴实的话语里面,代表着一掷千金的承诺,还有那简单的一句话——我尽量带着大家,活着回来。
因为之前的失败,很多人对这一次的行动并不看好。
不过黑手双城的名声在外,又看到刚才七剑那流利的剑法,以及新面孔神奇的手段,还是有好多人愿意相信我的承诺。
如果这一次行动不是单纯的送死,参与者的心情自然不会如丧考妣,脸上的笑容也会多一点。
讲完话,整理好装备之后,队伍出发了。
这一次的队伍,人数比我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多,快要接近五十个。
虽然有两个班的战士,但是剩下三十人,也不算少了。
这是一次大任务。
白纳沟峡谷时宽时窄,不能行车,所以我们都是步行的,而除了护送的战士之外,有不少人也携带了枪支弹药。
此次行动并非是江湖纷争,而且还是在渺无人烟的群山之中,用枪,其实也不错。
不过我没有带,七剑也没有。
比起火器,我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手中的长剑,因为这东西,已经融入了我们的灵魂里。
清晨进山,有雾气在峡谷中笼罩,一开始倒也还能够瞧见初升的太阳,然而真正进入其中,便感觉雾气越来越浓重,相隔十米,视线就会变得模糊。
五十人的队伍拉伸,也有好长一段距离,我让张励耘、何武还有西南局的毛文熙作为前后通讯,不断地盘点,尽量不让任何人掉队。
而我则在队伍的最前面,跟着西南局这边的负责人曾大师聊天。
一聊才知道,曾大师居然出身于法螺道场。
法螺道场曾经是邪灵教中以阵法最为闻名的一处鸿庐,后来利苍一役中,被我基本上灭掉了,不过这曾大师是法螺道场的叛徒,在这件事情上,对我是心存感激的。
毕竟少了一个追杀自己的仇家。
在队伍的最前面,那个叫做桑日勒的小沙弥和黄文兴两人在前面探路,不时回禀情况。
浓雾区走了一个半多小时,方才消散,而这个时候的白纳沟,阴森森的,远处出现了一大片的山崖,到处都是孔洞,风声呼呼,穿堂而过,仿佛恶鬼在里面哭泣,让人浑身发毛。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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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这一大片的浓雾区,头顶上依然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天空居然阴沉沉地下起了小雨来,而峡谷依旧没有尽头,只是我们面前的这一大片山崖,却出现了许多的孔洞。
这些孔洞,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却如同一扇门一般,更有的直接就是一个大拱门,分布在山崖上下的两侧,将这儿给弄成十分古怪。
峡谷风大,有风从那孔洞中穿堂而过,顿时就呜呜出声,仿佛鬼灵在哭泣和咆哮一般。
前面的队伍在一处狭窄的山缝前停下了,我踩着脚下被风吹得满地乱滚的骷髅头,吩咐林齐鸣上前过去,问一下怎么回事。
林齐鸣去了之后,很快就回来了,告诉我桑日勒和黄文兴已经到了那个洞口处,正等待着我们过去呢。
听到这话儿,我让张励耘统领后面的人,而我则跟着曾大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队伍的前面来。
山壁两旁有许多的洞穴,我刚才还在想他们是怎么从这么多孔洞里面挑出我们所要找寻的地方,而当我走到跟前的时候,方才知晓我说担心的一切都不过是小事。
在这一处山缝之中,左右两旁皆竖立着三层白塔,这白塔足有五米高度,有点儿像是个宝瓶。
这两座白塔不知道修建了多少年,已经是残破不已,不过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来,而旁边的桑日勒一脸虔诚地跟我们介绍,说这是苯教的佛塔,它的每一个部位均有实际的象征意义。
世界本身,就是一尊如意俱生的自然之塔。
塔的基座象征永固不变的雍仲九大中心,塔座的四色台阶依次象征风、火、水、土宇宙四要素,须弥山象征“五身”,瓶座象征“八十二禅定”,宝瓶象征“十八大空”……
总而言之,这是一处代表着苯教终极奥义的浮屠。
桑日勒给我们介绍完毕之后,双手合十,朝着白色宝塔作了一个礼,口中念念有词,而旁边的其他人也都躬身为礼。
我没有。
我跨步朝着里面走去,瞧见山缝的入口处,有一个金制的雍仲钤记,也就是两个“卍”字连接在一起组成的图标,桑日勒告诉我,这表示“本”无变无灭,象征证得雍仲之藏及具十八文义。
他一脸的宝相庄严,而我则强行按捺住拔剑将其毁去的冲动,点了点头,当做知晓。
事实上,我对这个地方,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山缝果然如传说的一般,一开始进入其中的时候,十分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前行,里面的光线有点儿黑,我一抬手,旁边有人拿强光手电照了过去,能够看见那山壁之上,挂着有乌黑的血迹。
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昨夜袭击营地的那些血尸,应该就是从这儿溜出来的。
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山缝门口的那两座白色石塔,却没有一点儿污迹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张励耘,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回身过去,准备查看一下那两座石塔有什么古怪之处,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石塔的时候,跟队充当向导的三个喇嘛突然站了出来,把他给拦住了。
桑日勒一把拽住张励耘的衣服,气愤地喊道:“你要干嘛?佛塔不容玷污!”
这小沙弥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张励耘倒也不好板着脸,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和尚,我就是看一看,这佛塔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设置。”
桑日勒摇头说道:“不行,不行,你在外面看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爬上去?”
张励耘看了我一眼,我回头看了旁边两个义愤填膺的喇嘛,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一会儿避开这三人的目光在检查。
得到指令,张励耘举起双手,轻松地笑道:“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要尊重它,不看了。”
张励耘的妥协让小沙弥十分开心,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短短的时间里,众人都已经集聚到了洞口前来,接近五十人的团队,确实是个人多势众。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的。
我对这儿一无所知,看向了黄文兴,他舔了舔嘴唇,掏出了先前绘制的地形图来,找了块石头摊开,给我们大家讲解道:“这里有一个长达二十米的山缝,进入里面之后,是一个山洞主体,大概有一个篮球场宽阔,里面就是曲折的迷宫,只有沿着这条路……”
他用手指敲了敲图纸,然后顺着一条线路一直引到底部,然后说道:“在这里,我们就能够找到那个盗墓贼炸开的缺口,通过隧洞,进入地底巨穴之中。”
这份图纸,几个主事者身上都有,此刻临时讲解,也是为了加深大家的印象。
简单讲解完毕之后,我对众人说道:“现在分配任务。”
简单一句话,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起了腰杆来,屏气凝神,等待着我的吩咐。
我指着随同我们来到此处的那两个班、二十人的战士,平静说道:“各位,你们跟随着曾老,在这洞口搭建临时营地守候,听从曾老的指挥,不得有误。”
负责这些战士的是一个少尉排长,听到命令之后,双腿并拢,朝着我敬礼说道:“是!”
我又指着何武说道:“你带领所有特勤一组的实习成员,在这里扎营守候,务必要保证曾老的安全,不得有误,知道么?”
何武他们对我的安排并不知情,听到此次行动不带他去,顿时就急了,焦急说道:“老大,我们……”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却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道:“这是命令!”
何武这一次的回答有些迟疑,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公然违背命令,左右看了一下,方才不确定地点头说道:“是!”
我不理会他,回头对旁人说道:“其余人等,随我一同前往里面,再次强调一点,遇到任何事情,千万不要惊慌,也不要冒进,一切行动听指挥,知道么?”
众人齐声说道:“知道!”
战前动员结束,黄文兴走过来,对我说道:“陈司长,我先进去探路。”
对于前去解救黄养神之事,就属他最为热切,而与此同时,他也的确表现出了身先士卒的姿态了,我点了点头,拍着他肩膀说道:“老黄,你小心点。”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伸手过去的时候,黄文兴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而这时曾老跟西南局的那四人交代完毕之后,拉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过去,对我说道:“陈司长,宁绸是何沐的副手,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他。”
我与那人握手,然后又跟曾老紧紧握在一起,严肃地说道:“曾老,倘若我那里有什么意外,一切都拜托给你了。”
出发之前,谈这些并不吉利,曾老勉强笑了一下,使劲地摇了摇双手:“祝大家得胜还朝!”
说话间,先行进洞的黄文兴那边已经传了话来,说里面已经确定了安全,让我们这边的大部队进去,我吩咐张励耘带队先行,一行人鱼贯而入,而就在我准备押尾而走的时候,却瞧见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我扭头一看,跟在我后面的那人,却是黄养鬼。
我瞪了她一眼,虎着脸说道:“你干嘛?”
黄养鬼讨好地笑了笑,对我说道:“老大,跟着你进去救人啊?”
我竖起眉头,训她道:“救什么救,不是让你在外面待着么,你别在这里跟我添乱,不然回头,我就将你给踢出特勤一组去。”
这威胁对于别人来说,倒也有些杀伤力,不过作为荆门黄家家主的千金,黄养鬼却浑不在乎,嘻嘻笑道:“老大,我问你,你们进了洞子里,倘若碰到爬虫游蛇,还有昨天的那恶魔僵尸虫,如何是好?”
我冷着脸说道:“我自有办法,不用你来操心。”
鬼鬼依旧笑嘻嘻地说道:“老大,你一人的确无妨,不过里面可有二十多号人呢,总得有人照顾不是?”
她说得很有道理,我一时语塞,陷入沉默。
鬼鬼乘热打铁道:“老大,我知道你的想法,觉得一个黄养神折在里面了,再折一个黄养鬼,只怕不好交代——不过我想告诉你,在里面的那人,不但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亲哥,你觉得我怎么可能在外面干等着?再说了,此行凶险莫测,都不一定有命活着回来,还想个屁的交待啊,你说是不?”
鬼鬼终于劝动了我,我点头说道:“好,你可以进来,不过记住一点,记得一直跟紧我。”
“得嘞!”
鬼鬼兴奋地点头,然后跟着我一起进了山缝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中,行了二十米,果然来到了一处倒扣着的山洞子里,提前进来的众人汇聚,点过名之后,便由黄文兴带路,朝着目的地走去。
这山洞黑黢黢的,不过好在有强光手电,倒也不会看不清脚下的路。
我们一路行,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突然我听到有一阵古怪的嗡嗡声,从前面传来。。
啊。
有人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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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骑得,我任何骑不得?
咳咳,错了……
总之,在瞧见那巨鹰从高得有些离谱的穹顶之上,急速而下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旁人心中那种恐惧,而是负手而立,仰首看向了天空。
巨鹰俯冲,宛如利箭,而那一对金色的眼眸之中,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气。
它自由翱翔于地底苍穹之上,渴饮露水,饿食昆虫,像我们这些看着并无半点儿威胁性的生物,居然还敢蔑视地看着它,怎么能够让巨鹰的心头舒畅呢?
既然不舒畅,那便用利爪,将其撕碎吧!
唰!
张开的羽翼与空气急速的碰撞,产生出一种让人心悸的神奇声响,那巨鹰骤然而至,却在三两米的半空陡然悬停,那种巨大的变化让人看得炫目,而它却仿佛饮水一般轻松自如,而那一对略微有些黄色的利爪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我的头颅抓来。
这一下倘若是抓中,只怕我这脑袋,就跟那鸡蛋一般,直接碎开了去。
这巨鹰对于力量和速度的掌握如此精妙,让人叹服,然而我胆敢直面,却也并非过分托大,就在这宝剑一般锐利的爪子离我只有几十公分的时候,我动了。
不动之时若处子,一动则雷霆万钧。
【深渊三法,风眼】。
炁场漩涡,陡然生成,没有半点儿预兆,我的身子往旁边一滑,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抓,而我则脚尖一顶,身子就直接跃到了半空中。
在风眼强大而微妙的控场之下,那巨鹰仿佛被驯服了一般,直接朝着我的胯下钻来。
双方就像是商量好了的一般。
完美。
我的双腿张开,当感觉到某种实物接近的时候,猛然一夹,正好就骑在了这黑色巨鹰鸟头和身子的衔接处,也就是脖子的那一段地方。
此处毛茸茸的,坐在上面的感觉恰好,只不过当感觉到身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那巨鹰顿时就不干了,先是伸爪过来,想要将脖子上的我给勾住,结果试了好几下,发现腿太短,根本就够不着,接着就翻滚身子,想要将我给晃荡下来。
我双腿如铁钳,将其死死扣住,再颠簸都无法将我给甩下,而瞧见旁边涌出许多人来,那巨鹰也有些慌了,猛然振翅,居然朝着苍穹之上猛然飞去。
它一往上飞,风声顿时就在耳畔响起,我抬起头来,瞧见这巨穴的顶部,差不多有好几百米的高度。
这高度,简直就是让人震撼了。
然而更加让我震惊的,是那巨鹰并没有一直朝上,而是在空中做了几个转折,发现没有能够将我给甩飞,便越过这一片巨大的地底森林,朝着前方倏然而飞,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里,或许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而是一个完整的地底……世界!
是的,在那巨鹰的背上,经历了无数的翻转,我发现我们出现的地方,居然只是一个山崖,它顺着一条宽大的河流而飞,陡然间河流中断,化作几十米的瀑布,向下方飘飘洒洒,而在瀑布下方,落差上千米的地方,居然是一望无际的地底森林,而我也随着这巨鹰飞出了这巨穴,抬头一看,头顶上的苍穹雾蒙蒙的,不见顶部。
大,好大……
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第一次瞧见这般壮丽而辽阔的景色之时,我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到了最后,就只有这简单的一个形容词。
大!
在我的想法之中,那地底巨穴里面应该是荒凉而空寂的,然而尽管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瀑布下面的世界,尽是一片勃勃生机,它拥有的生态系统,绝对不会比地面上的世界差多少。
然而还没有等我仔细瞧看,在辽阔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宛如龙吟一般、荒蛮而沉重的呼声。
那巨鹰何等骄傲,然而听到这声音,却像是碰见了猫的老鼠,受惊一般地奋力往回飞,朝着我们那个悬立在山壁中间的洞穴里飞回。
而我趁着这扁毛畜牲心志大乱,也是沉住了气,轻轻一掌,拍在了它的后脑上。
这一掌轻柔无比。
自然轻柔,因为我并不想杀它,而是降服,所以这一掌里面,蕴含着两道法门。
其一为深渊三法之魔威,是让这高傲的巨鹰感受到它脑袋上的这个家伙,并非寻常之人,其中蕴含的气息,足以让它腿软,而第二道法门,则为炼妖壶观术。
巨鹰并非妖,不过也可以炼。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这一套法门祭出,那暴烈无比的黑色巨鹰终于老实了一点儿,不过我却并不放松,当下也是趁热打铁,将我在黄山之上,师父传给我用来降服巨蟒陈慎的那一套咒决念出,接着打在了这扁毛畜生的后脑之上。
嗡!
后脑乃灵魂识海,尽管黑色巨鹰的肉身强大无比,不过这脑子却远没有那般厉害。
被我这降妖之法伺候完毕,那黑色巨鹰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快要掉下去了,好在我给它的身子里输了几道劲力,让它度过了灵魂最开始的虚弱期。
十几分钟之后,勉强适应了被我拘束的巨鹰终于恢复了精神,朝着原来的方向飞回。
被炼妖壶观术降服的巨鹰虽然已经能够听从我的意识行事,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生猛。
生物的天性就是向往自由,不过这并不是我考虑的事情。
弱肉强食,这扁毛畜生既然杀不了我,被我所制,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归途很顺利,在众人焦虑和期待的目光之中,我乘鹰而归,当我翻身跳下来的时候,身边立刻围上了一群人来,小白狐儿最为紧张我,抓着我的衣袖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脚踏实地,这感觉远比在天空中晃荡要来得安全,我感受了一下,笑着说道:“还好,这扁毛畜牲别看凶,飞起来倒还挺快。”
相比小白狐儿,鬼鬼却对那黑色巨鹰更加好奇,伸手过去,想要摸一下它。
结果那扁毛畜牲凶得很,任何人一靠近,就用那尖锐的鸟喙猛然一划,还好鬼鬼躲闪得及时,不然极有可能受伤,鲜血飚落。
尽管如此,大家对于这玩意还是十分好奇的,远远地望着,眼里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羡慕。
我将刚才在巨鹰背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说起对面森林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悬崖,黄文兴点头,说对,养神就是在那里出事的,而他的人,则在西面的河道里受到的攻击,至于瀑布下面,他们倒还没有探索到。
这地界,太大了。
我点了点头,问我刚才离去的时候,大家在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励耘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老大,我们大致地看了一下,发现附近没有警哨,也没有人在窥探。”
我们下来的这处旋梯,就如同钟乳石和石笋一般的独立柱子,而非背靠山壁,前后左右都是那些桫椤林,而在远处,许多跟这里差不多的巨大石笋径直朝上,伸向最顶的岩顶之上。
我左右看了一下,问黄文兴道:“老黄,我们对这里都不熟悉,你讲一下,倘若黄养神和其他同志都还活着,我们在哪儿,能够找到他们?”
黄文兴指着左边的桫椤林道:“朝那里过去,是一条大河,徐仕斐告诉我,在下游,也就是瀑布的旁边,他看到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或许那些御兽的黑袍人就在那儿……”
“或许?”
我盯着他,而黄文兴则回头喊道:“小徐,你过来。”
徐仕斐从人群那边挤了过来,在我们的注视下,低声说道:“我们跟黄队就是在那附近遇伏的,后来我和大部队失散了,闯到那边去过,看到有石头堆砌的高塔和祭台,不过后来被人给发现了,就一路逃命,好在我知道沿着河的上游走,最后碰到了副队,才得以回去……”
他是黄养神那一队里面,唯一活着回来的人,之前已经被问询过很多次了,说得倒也熟练。
不过此刻身临其境,再回忆起当初的恐怖,顿时就忍不住打寒颤。
要是可以,我相信徐仕斐是绝对不肯再下来的,不过熟悉情况的人不多,他又是关键人物,即便是为了荣誉,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来。
我点头,吩咐道:“既如此,我们就沿着河摸过去吧,注意隐蔽。”
众人低声应和,然后编队而行,鬼鬼跑过来找我,说能不能骑着那大鸟儿飞一下,我摇头,这巨鹰刚才被我降服,已经耗尽了精力,此刻得让它休息一下,不然关键时刻,恐怕要掉链子。
我吹了一声口哨,那巨鹰腾空而起,朝着前方飞去,算是给我们探路。
一行人向左而行,走了半里路,果然看见了一条大河,这河水清亮,水势颇涌,布鱼看得喜欢,来到水边,鞠了一捧水,喝一口,笑道:“真甜!”
就在此时,水里面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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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鱼掬水而饮,心中充满了满足。
尽管化妖成型,离水中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不过他对于这水的感情却一直都十分浓烈,然而就在他沉醉于那甘甜的河水之时,在他立身的河水之下,却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来。
那玩意都已经快要冲出水面,然而布鱼却似乎并不知情,用湿润的双手拍了拍脸,微微笑着。
旁边有人瞧见了,下意识地大声喊道:“余同志,快离开,危险……”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从河水里突然就蹿出了一头巨大的爬虫来,大嘴一张,里面是错乱而锋利的利齿獠牙,上面还挂着许多血丝肉屑。
我定睛一看,却见竟然是一条大鳄鱼,这畜生一身厚重的黑色鳞甲,张开的大嘴上下足有一米长度,一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阴寒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这玩意即将把布鱼给囫囵个儿地吞下去了,却见一道寒光从下方陡然升起。
天权剑!
这把黑铁木制作的法剑轻松地穿透了那鳄鱼看似坚硬无比的下颚,从舌苔牙床中穿出,一直捅到了最上面的上唇处。
这一剑,又快又疾,一下就将鳄鱼的大嘴给封了起来。
一招了结,布鱼转动长剑,顺着这畜生的扑势,将其朝着岸边猛然一甩,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剑,直接刺穿了这鳄鱼的脑仁儿处。
他这一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鳄鱼的脑干处,运动中枢被毁,即便是那凶恶无比的鳄鱼,摆动了两下尾巴过后,便不再动弹。
这样的手段当真让人惊讶,就好像那鳄鱼直接上来送死一般。
旁人瞧见了,纷纷上前称赞,而布鱼则谦虚地说道:“不过是一爬虫而已,想偷袭我,简直可笑。我当年纵横水域的时候,它还不知道在哪儿混着呢。”
纵横水域?
旁人听了,只以为他在吹牛,而晓得他身份的我们,却知道他是嘴里跑马,一不小心说了真话。
布鱼是个内敛的人,多嘴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我上前来,看了一下这条鳄鱼,却见这玩意从头到尾,足有五米长度,浑身的鳞甲颇厚,表皮的韧性也足,要不是这天权剑上面抹了特殊的物质,一般的兵刃刺上去,未必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也就是布鱼这样的水中高手,倘若是别人,在河里碰见这玩意,那就有得头疼了。
如此说来,这河水之中,并不能走。
我心中计较着,回过头来,黄文兴低头说道:“之前我们有渡过水,不过并没有碰见这玩意……”
危险处处啊!
我叹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众人,再一次强调道:“大家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尽量朝着大部队的中心靠拢,知道不?”
众人纷纷应诺,而我则拍了拍布鱼的肩膀,招呼大家向下游进发。
沿河两岸,郁郁苍苍,地底的世界其实并非一片光明,我们之所以能够瞧得见东西,主要还是来源于头顶岩壁上光芒,那些光芒仿佛熔浆的火红,另外还有许多像萤火虫一般的小昆虫在四处游弋,也提供了许多光亮。
不过我刚才骑鹰而出,在瀑布下方的地底世界,似乎有感受到阳光的存在,至于为什么地底会有阳光,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又或者,那光亮并非是太阳散发出来的。
我们走得十分谨慎,黄文兴和原二组残余几人在最前面,我、鬼鬼和七剑居中,而西南局和沙加公主庙的三位喇嘛殿后,走走停停,速度并不算快。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对于危机的提防,远远高于对我们身处其间这地底森林的好奇和兴趣,不过鬼鬼因为本身是养蛊人的关系,对于这地底的一切,却是十分好奇,不断地逗留,时不时地采集一些草样、泥土和植株,放入随身的锦囊中。
一路上她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不过那锦囊却并没有大上许多。
又一件纳须臾于芥子的法器。
荆门黄家,当真是底蕴悠长,不过也能够看得出来,那黄家当代的掌事人,对于自家女儿,还是挺溺爱的。
路程颇远,骑鹰而行之时,倒也还不觉得,然而这般走着,却格外地慢,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途中倒是遇见过好几起野兽袭击的事故,不过却并没有碰见那些黑面红袍的萨满。
行程已经到了一半。
尽管这些野兽长得奇形怪状,不过却都被我们给轻易打发了,而这一路上的寂静却让我心中的狐疑陡升,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了。
走到一片茂密的丛林边,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似乎被什么给拦住了。
我让林齐鸣上前去查看,而十几秒钟过后,他匆忙地返回了来,对我说道:“前面发现一具残骸,经过确认,应该是特勤二组成员的遗体。”
我听到这话儿,随着林齐鸣一同上前查看。
来到队伍前面,却见黄文兴跟着徐仕斐等人围成一圈,我走上前一看,却见地上有一具残骸,下半身已经不见了,上身的胸腔也被扒开,脏器散落各处,半边脸给啃得血肉模糊,说句实话,我是看不出这人的身份,不过瞧见那被撕得稀烂的中山装,想来不会有错。
我认不出来,但是多年在一块儿摸爬滚打的徐仕斐等人却都认出了这人来。
瞧见手足兄弟变成这般模样,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黄文兴跟我简单地介绍完此人的身份之后,找了一把工兵铲,给这具残骸给就地掩埋,完了之后,还作了一下超度。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却都做得认认真真。
这仪式,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慰藉活人。
如此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我并没有多言,除了让众人将心情给宣泄出来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死亡的沉重。
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相信此刻的所有人,做任何决定,都会慎之又慎。
在遇见第一具尸体后,我们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黄文兴等人遇伏的地方,这儿的战场显然是有经过打扫,尸体都不见了,不过还是能够看见黑红色的血迹残留,在草丛里面翻一下,还能够翻出被啃出白骨的残肢来。
重临现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各不一样。
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想一雪前辱,也有人恨不得立刻离去……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并且揣测着他们的心里活动,努力把握着局势,不要偏离我的想法。
唳……
就在众人不断翻寻的时候,我的头顶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鹰啼。
我抬头看去,却见被我降服的那只黑色巨鹰正在追赶几只宛如狸猫一般大小的猪嘴蝙蝠,而那些蝙蝠的眼睛发红,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显得格外瘆人。
那蝙蝠,有古怪!
不用我吩咐,黑色巨鹰东奔西扑,将那些猪嘴蝙蝠给全部撕成碎片,瞧见它那凶残的模样,仿佛是在发泄刚才被我降服的怨气一般。
将这些猪嘴蝙蝠都给消灭之后,那黑色巨鹰在空中转着圈子,不断地啼叫着。
我心中一动,脚尖一点,朝着左边的林子里猛然扑去,口中喊道:“你们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尾巴妞,跟我一起。”
我快速进入林子,而小白狐儿紧随其后。
尽管在南洋受过重创,不过有着灵丹滋补,小白狐儿的修为倒是找补回来一些,虽说远远不如巅峰时期,不过这速度向来就是她的长项,追人的事情,她倒也擅长。
事发突然,我们两人在林中飞速穿梭,而头顶上的巨鹰则不断地指引,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在林子里瞧见了一个飞速奔跑的黑影。
那个黑影,就是那个御使着猪嘴蝙蝠的家伙,而那些红眼睛的大蝙蝠,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耳目。
是个探子?
我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不过他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到来,就不能让他给跑了,想到这里,我朝着小白狐儿打起手势,两面包抄。
小白狐儿应声而去,而我则发力直追。
又过了几分钟,那家伙终于被我和小白狐儿给堵在了一片林子里,扶着一根粗壮的蕨类植株不断地喘气,显然是已经奔跑到了极限。
这个家伙年纪不大,皮肤黑黑的,脸上摸着几道白色的树浆,瘦小的身子被一件红色长袍给包裹着。
他长得像个猴子,不过终究还是个人类。
对方眼神凶悍,打量了我们几眼,身子一缩,便朝着小白狐儿那边猛然一跃,想要夺路而逃。这家伙柿子捡软的捏,小白狐儿被他给气着了,抬手就是一剑。
那家伙身手灵活无比,一下子就避开了,却不曾想小白狐儿这是虚招,真正致命的是探底的一腿,将他给直接踢飞到了我这儿来。
我伸脚一按,将这家伙给牢牢地踩在了地上。
那家伙被踩得结实,双手猛然一按泥土,身子居然要往土里钻去。
土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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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这种愤怒不同于当日在印度庙中,被那哈努曼叶猴格日桑贤者催眠时的心情,因为后者是天下闻名的精神觉者,人老资深,而我面前的这一位,一个都还没有断奶的少年,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我给催眠了,这事儿倘若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这算是什么事儿?
我看着面前这个不断挥舞着手臂,试图将我给在此迷昏的家伙,伸出手,一把将他给按到在地,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带着心中的怒气,我手上的劲儿自然少不了,这两巴掌下去,黑小子嘴里的牙齿便松动大半,言语也变得含糊许多,而我则还不解气,将他给拎了起来,以掌为刀,唰唰两下,将其手筋给直接跳断。
“啊……”
黑小子布拉惨叫连连,不过却无法阻止我对他的施暴,刚刚停歇下来,口中吐出好几颗碎牙来,一脸畏惧地看着我,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指着躺倒在地的小白狐儿,言语冰冷地说道:“把她唤醒,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面爬出来的。”
他听不懂我的话语,不过却能够读懂我那冷峻阴寒的眼神,哆嗦着身子,朝着小白狐儿念叨了几句咒语,那小妞儿便伸了一个懒腰,坐直起身来,就仿佛睡了一个美美的觉。
一直等到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小白狐儿才尖叫一声,反应过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指着被弄得奄奄一息的布拉说道:“你问他。”
被我这么一指,布拉下意识地又是一哆嗦,闭口不言,结果又被我一阵毒打,哭天抢地,旁边的小白狐儿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替他说道:“行了、行了,他说他交代。”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又踢了两脚。
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布拉与小白狐儿间间断断地说着话,而过了一会儿,小白狐儿指着我的胸口说道:“哥哥,刚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铜镜,拿出来。”
我从八宝囊中摸出那块铜锈斑斑的镜子来,放在手上,而小白狐儿给我解释道:“他刚才用来催眠我们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将这镜子颠来倒去地看,诧异的说道:“这玩意?”
小白狐儿点头说道:“对,这镜子叫做离魂镜,是他们教中至宝之一,任何看过镜子的人,都会有一丝神魂的印记留在里面,而他就是凭着自己与离魂镜的联系,操控幻境的。这玩意珍贵无比,要不是因为萨格顶王子孙和红顶长老弟子的双重身份,他也未必能够获得。”
千年传承,果然厉害。
我心中感慨,没想到我陈志程纵横一世,却栽倒在这样的小阴沟里面,说起来真的惭愧无比。
不过也正是如此,使得我更是心生警戒。
一个小斥候都难缠无比,而他身后的整个摩门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着实让人头疼。
我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疑问:“尾巴妞,你帮我问他,说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见我们给催眠之后,就把我们给杀了,何必困在里面,拖延时间呢?”
小白狐儿问了一下,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他倒不是不想杀你,只不过不敢杀而已。”
我奇怪:“这是为何?”
小白狐儿说道:“他说我和你都是在血与火之间生存的恶魔,潜意识的警觉性十分巨大,他尽管有离魂镜的帮助,能够让我们陷入幻境,不过一旦有对我们产生起杀意,那潜意识就会第一时间浮现出来,将幻境打破,从而回归现实。所以他不但不能杀我们,甚至连一点儿杀意都不能够产生,只能拖延时间,让我们更舒适地休息……”
这解释让我啼笑皆非,敢情这家伙处心积虑搞了这一档子事儿,就是让我和小白狐儿舒舒服服地睡上了一觉?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是那离魂镜的奇效,也让我难得地后怕了一下,要晓得还好这儿就只有一个不敢对我们心生杀意的布拉,倘若是有个厉害的高手,恐怕他施展手段,即便是我的潜意识能够自动反抗,也未必能够逃得一命。
听完布拉的解释,我点了点头,将铜镜抛给了小白狐儿,吩咐道:“让他把这镜子的法门告诉你,然后它归你了。”
这离魂镜既然能够将我和小白狐儿给催眠,必然不是凡物,而小白狐儿修为大减之后,有专攻幻术的趋势,这玩意归她,倒也是名符其实。
小白狐儿倒也不跟我客气,将镜子给收好,然后抓着布拉询问,而我则跃上蕨树枝头,凭空远眺。
头顶之上,我看见了黑色巨鹰在翱翔。
这不是幻觉。
事实上,布拉那个小家伙能够将我给催眠,应该就已经是极限了,绝对不可能再弄出一个局中局来。
因为此刻的我,心中完全没有在幻境之中的心慌。
那种心慌,是来源于对力量无法掌控的恐惧。
我四处望去,观察周遭,大致地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返回地面来,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被催眠了多久?”
小白狐儿还在为获得离魂镜这般厉害的法器而沾沾自喜,结果听到我这么一问,顿时就是一身冷汗冒出。
对啊,我们被催眠了多久?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
这个地方有强烈的地底磁场,我那老旧的上海牌手表早就不动了,唯一的结果,只能从这布拉的口中得知。
然而他却告诉我们,只是困住了我们半汐度。
什么是汐度?
就是大瀑布下面的世界,从光明到黑暗的时间间隔。
我不知道这个时间量度跟我们平时的时间怎么换算,不过根据他的计算方法,想都不用想,我们被催眠的时间,并不算短。
或者说,足够长了。
这家伙在拖延时间,为什么拖延时间呢,很明显,那就是让我们跟大部队失去联络。
想到这里,我觉得不能够再拖了,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动身,回程而去。
一路飞驰,没有半点儿停顿,然而当我们赶回那河边的时候,却没有瞧见一个人影。
当瞧见这情形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烦躁起来。
小白狐儿按着腰间的羽麒麟玉佩,对我说道:“哥哥,我没有联络到他们……”
羽麒麟的联络半径,差不多有一两里。
这也就是说,七剑成员并不在这附近,而大部队则不知影踪了。
想到这儿,我恨不得一剑统穿布拉的胸口。
要不是这个家伙用猪嘴蝙蝠勾引,我肯定不会离群而出,而此刻虽然我抓到了舌头,但是却连大部队都弄丢了。
该死!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心中杀戮的欲望。
暴戾从来都不会带来好运,此时此刻的我,最应该做的,不是大开杀戒,而是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一下现在应该怎么办。
就在我沉思之时,小白狐儿对我说道:“哥哥,这里有他们离开的痕迹。”
她的话儿提醒了我,走到小白狐儿的身旁来看,发现大部队虽然也有四处找寻,不过最终却是向大河的下游进发了。
我们甚至在一块岩石前,看到了宗教局特有的方向标记。
这事儿让我的心给揪了一下,在我的想法中,他们倘若不再这里,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知难而退,回到了洞子里面去,这样子我就能够确定他们的安全,并且找到对方,然而此刻他们居然并没有等我,而是直接前往了下游。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居然让大家伙儿放弃找寻我的踪迹,而朝着下游进发呢?
我心中满是疑惑,不过也不敢久留,与小白狐儿朝着下游进发。
带着俘虏,两人沿着河岸快速行走,这一回的速度要快许多,因为我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就是想要追上大部队。
然而,大部队,到底在哪儿呢?
小白狐儿速度快,眼睛尖,在前方一直找寻痕迹,并且根据那刻在石头、树干上的标记带路,然而我们走了小半个小时,来到一处河湾口子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找到任何标记。
至于痕迹,则显得十分杂乱,队伍似乎发生了分歧,朝着各处分散离开。
我和小白狐儿藏在林子里,小心翼翼地查看着。
很快我们在地上找到了血迹。
顺着血迹我们一直搜寻,来到了一处岩石背后,小白狐儿走过去一看,小脸儿都白了,双手紧紧捂着嘴唇,这是怕自己叫出声来。
我心中一紧,快步冲了过去,瞧见地上却是一具尸体。
尸体浑身青紫,仿佛中了剧毒,而透过那浮肿的脸,和身上的衣着,我能够认出他是沙加公主庙派来当向导的其中一个喇嘛。
死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负疚感顿时就涌上心头,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具尸体居然动了一下。
小白狐儿吓了一大跳,而我却走到了跟前来,瞧见他青紫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来,冲着我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话。
我看向了小白狐儿,她一脸惊慌地翻译道:“他说——神眠之地,闯入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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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眠之地,擅入者死。
这是我第二次从尸体之中,听到这样的话语来,不过感受却又有不同。
前者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葬身于此不祥之地,而后者,则是在我手下死去的——在出发之前,我曾经跟每一个人都聊过几句,算得上是认识。
或许如果我不擅离职守,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易死去。
强烈的负疚感让我难受不已,不但没有生出恐惧,反而是满腔的怒火涌在了胸口。
我伸手,将这具尸体睁开的眼睛给轻轻合上,冷然笑道:“他们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已经成功地惹怒了我,很好,很好……尾巴妞,问问这个黑小子,这儿离他们的老窝,到底还有多远。”
小白狐儿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你不打算找他们了,而是想要直捣黄龙么?”
我点头说道:“对,这儿的地底森林处处都是危险,不过最大的危险不是别的,而是人。摩门教的这些家伙,不知道在此处待了多少年,对这儿最是熟悉,想要在这里面跟他们周旋,很难,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找上门去,也免得时间拖得越久,再生事端。”
小白狐儿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哥哥,你动怒了。”
我勉强笑道:“怎么能够不怒?”
倘若是小颜师妹,这个时候必然会劝我平心静气,戒骄戒躁,然而小白狐儿本就是洪荒遗种,骨子里就有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脾气,却是拍着手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上门去,杀他们个干干净净。”
两人喜笑颜开,仿佛碰到什么喜事一般,而旁边的黑小子布拉则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不知道我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伸展筋骨,让全身的骨节噼里啪啦作响,完毕之后,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白狐儿询问起布拉来。
那小子只交待一些简单的信息,而往深了谈,却拒绝回答。
这一次,他依旧一样。
在我们的面前,他表现出了充足的傲骨来,不管小白狐儿如何威逼利诱,他都是摇头,一副死鸭子嘴硬、拒绝合作的架势。
我听不明白两人的对话,不过从对方的表情上,却能够猜得出大概。
瞧见小白狐儿叹了一口气,朝着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再劝说。
我将地上这具尸体给摆放整齐,将饮血寒光剑给抽了出来,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地上的死人说道:“老兄,我说过,尽量带着大家回去,可这一次我恐怕是要食言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你们每死一个,我就让他们陪着死一个,算是祭奠,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说得严肃无比,那黑小子仿佛听懂了我的意思,冲着我嚷嚷了几句话。
唰!
我再没有耐心跟这样一个家伙谈心,头也不回,饮血寒光剑便从那人的脖子处划过。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饮血寒光剑饱饮鲜血,如同这般大剂量的鲜血喷射,却也被尽数吸收,当头颅跌落地上的时候,那身躯也朝着后面仰天而下,却没有一滴鲜血洒落出来。
场面如此冷寂。
收了长剑,我方才询问小白狐儿那家伙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白狐儿告诉我,他知道我真的动了杀意,有意合作。
我笑了笑,心中却没有一丝悔意。
我并不是黏黏糊糊的人,也绝对不会留着这么一个隐患在身边,他既然不肯合作,就已经埋下了自己死亡的结局,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他倘若是一直坚持硬气,我或许还会敬他是一条汉子,而此刻,呵呵……
别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催眠,就可以耍我。
黑手双城,自有黑手双城的骄傲。
头颅落地,我将黑色巨鹰给唤了下来,准备乘着它上天,去找寻一番,那黑鹰对我固然是憎恶非常,然而却不敢不从,折落到了地上来。
我跨上鹰身,驱使它腾空飞起,然而那扁毛畜牲就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就是飞不起来。
一开始我还有些诧异,紧接着小白狐儿在旁边叫我:“哥哥,你看它翅膀下面。”
我低头一看,却见这黑影左边的翅膀下面,居然有一道血淋淋的狭长口子,翻开的皮肉就像小孩儿的嘴唇,触目惊心。
这鸟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我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根据伤口凝结的时间来看,大概确定了它是在对付布拉那些猪嘴蝙蝠时受的伤害。
能够被摩门教驯养的畜生,看来也并非简单。
这黑鹰受了伤,肯定是驼不了我这一百好几十斤的家伙,我叹了一口气,让小白狐儿给它包扎伤口。
那扁毛畜牲一开始对小白狐儿还挺排斥,张牙舞爪的,不过被我呵斥几句之后,方才委屈地不敢动弹,结果小白狐儿给它撒上止血粉,包扎妥当之后,这家伙就感觉到了小白狐儿的善意,用那坚硬的鸟喙,轻轻抚摸小白狐儿的脸,表示亲密。
那热情劲儿,看得我都有些嫉妒。
黑鹰无法派上用场,我便让它在上方巡视,帮我们当个眼睛瞧,而我们则藏匿于林中,朝着大河的下游进发。
两人心中皆有杀意,便没有太多的忌讳,我们一路快步前行,很快就来到了尽头的不远处,远远听见那瀑布的声音隐隐约约,我和小白狐儿的脚步就放缓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靠近敌人的巢穴,我们就越发地小心谨慎,而就在此时,我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连绵不绝地细响,嗤嗤而动。
我和小白狐儿越过一个山丘,朝着下方望去。
走到后面的我,瞧见前面的小白狐儿,脸色都变白了。
我心中一跳,向下望了过去,当时浑身的鸡皮疙瘩也倏然间就蔓延开来,忍不住地就是一哆嗦。
蛇群,漫山遍野的蛇群。
放眼望去,矮山丘下不远的林子,那植被显得格外低矮,大部分都是灌木林一般的苔藓,而在其间的,则是无数红色、绿的、黑的、粉的、白的、青的……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长蛇,这些蛇不计其数,有的盘在岩石上,有的吊在苔藓前,有的则在泥地里蜿蜒爬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布满了这样的长蛇,那密度之大,能够让我这样的人都看得遍体生寒。
而林子的尽头,我能够瞧见一处金字塔顶尖一般的建筑,出现在远方的轮廓中。
好厉害。
我之前还在想,一个没有天险的地方,那什么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会儿倒是瞧见了,有着这漫山遍野的长蛇,倒也没谁有那豹子胆,敢硬着头皮闯过去。
只不过,这么多的长蛇,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将这一大片的森林给啃得树皮都不剩,它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在我心存疑问的时候,一片让人绝望的“嗤嗤”声中,传来了一声炸响。
这响声,是用皮鞭子在空中抡足了劲儿,给甩出来的。
我循声望去,却见山丘的另外一边,却是爬出了一条身长两丈的巨大蜥蜴来,那蜥蜴有点儿类似鬣蜥,体型庞大,全身黑灰色,背脊之上有许多坚韧的鬣鳞,呈现出镰刀一般的形状,十分凶恶。
而在蜥蜴的脖子上,则骑着一个穿着红袍的光头,那家伙的手上还有一根长长的皮鞭子,时不时的,就甩一下,啪啪炸响。
而随着他皮鞭的挥动,大片大片的蛇群,则仿佛听了他的指挥一般,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
牧蛇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名词来,而就在此时,右边的山丘那儿突然传来了一道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无比,显示出了它主人的体格,绝对是重量级的家伙。
我没有去猜到底是什么,因为它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一头身高五米的巨象,我并不好奇这儿怎么会蹿出一条大象来,只是让我有些惊讶的,是那大象的身上,居然有着麻辫一般的长毛,可能是长期在泥潭或者肮脏的河水里厮混的缘故,那长毛凝结成一撮一撮的,仿佛盔甲一般。
猛犸,难道这是灭绝了几千万年的猛犸巨象么?
还没有等我好奇心结束,无数的蛇群已经在那牧蛇人的指挥下,朝着那长毛巨象游动过去。
长毛巨象的脚掌宽厚,一脚就能踩死十几条长蛇,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它就被一条超过十米长的巨蟒给缠住,接着无数长蛇爬上了它的身体,咬开它厚厚的皮肤,将牙齿里的毒素,给释放进皮肉里去。
一场大战。
最后的结果,是那长毛巨象落败了,它虽然碾压了无数长蛇,然而最终躺倒在地,无数的长蛇在它的尸体上狂欢着,享受盛宴。
我和小白狐儿目睹了这一切,遍体生寒。
一直到那巨象躺下,被无数长蛇给缠绕着,我才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看向了小白狐儿,问她什么感觉。
然而小白狐儿却并不答话,而是看向了我们左侧,我立刻警戒拔剑,朝着那儿指去,寒声说道:“谁?”
林中沉默了一会儿,一身鲜血的黄文兴走了出来,对我说道:“陈司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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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听到小白狐儿的叫声,我下意识地朝着那灰影望去,结果那人却一闪而过,根本没有停歇下来。
“是她么?”
我快速地问小白狐儿,而她则郑重其事地朝我点了点头,我当下也是双足往地上猛然一蹬,人似利箭,朝着那残影追去,口中还吩咐道:“老王,帮我照顾好他们,我马上赶回来。”
我向着林间猛冲,那法阵干扰,周遭的景象顿时就化作波澜,不停地荡漾,我一边飞速疾奔,一边还得将这些变化都给记在脑中。
很快,我瞧见了那个灰影,瞧那身子曲线,倒跟鬼鬼相差无几,当下我也是冲到近前,一把将其胳膊给抓住。
鬼鬼左边的手臂被抓,右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我心窝子里挥来。
一点寒芒陡现。
这小娘皮当真是歹毒无比,不过我也不恼,猛然一拉一扯,将她的这攻势给化解掉,双手将她给紧紧抱住,附在她耳边大声喊道:“鬼鬼,是我,是我啊,我是陈志程!”
鬼鬼在我怀中奋力挣扎,而我低头看去的时候,发现她的双眼之中充满恐惧,不过却并没有受控制的迹象。
显然,她是真的在害怕。
眼看着鬼鬼不肯妥协,又咬又踹,我不得不单手将她给抓着,而右手则结了一个法印,朝着她的脑门顶上猛然拍了一记。
咄!
被我这么使劲儿一拍,鬼鬼终于不挣扎了,双手捂住了额头,眼泪水都快要留下来了:“疼……”
瞧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又好笑又好气,问她道:“怎么样,这回清醒了吧,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羊癫疯啊,见到我还跑?”
鬼鬼委屈地说道:“就是见到你才跑了,你身边站在那个叛徒,鬼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叛徒?”
我有点儿莫名其妙,继而想起黄文兴的话语,立刻反应过来,抓着她的手说道:“你是说黄文兴是叛徒?”
鬼鬼点头说道:“对啊,要不是他,我们能至于如此么?”
我严肃地说道:“告诉我,我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余的人呢?”
鬼鬼被我捏着手疼,看了我一眼,我放开了她,摊开双手,表示对她没有威胁。
她在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之后,方才说道:“你跟尾巴姐离开之后,许久都没有回来,然后张队建议去找人,不过黄文兴那叛徒不同意,说要留在原地等你们,免得走散了。双方当时起了争执,闹得很不开心,还是西南局的宁副处长居中调解,才勉强达成一致,再等半个小时,可是……”
说道这里的时候,鬼鬼下意识地朝着周围看了一下,仿佛恐惧黄文兴突然出现一般,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言宽慰道:“你别怕,有我呢。”
鬼鬼点头,继续说道:“谁知道半个小时之后,你们还是没有来,张队说要出发找寻,这时那叛徒突然发难,抛出了好几个毒雾弹,将大伙儿都给撂倒了,有人反抗,他居然直接就当成斩杀了……”
我心头一跳,赶忙问道:“张励耘他们怎么样了?”
鬼鬼说道:“我们一组里面,就布鱼哥没受到毒雾影响,当时除了黄文兴,旁边还有好几个帮凶,个个都厉害得很,周围还不断涌出猛兽,他抵抗不过,带着张队和白合姐跳进了河里面;至于其他人,我当时也昏迷过去了,并不知道……”
我狐疑地看着她说道:“你不会是也被抓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鬼鬼樱唇微张,一条小虫子爬了出来,她指着这蛊虫说道:“是阿依娜救了我,让我半途醒了过来,然后我趁着押送的人不注意,就逃脱了……”
看到这肉呼呼、如同夏蝉一般的小虫子,我方才确认了鬼鬼的身份,不过还是有些疑惑:“黄文兴没在押送队伍里面?”
鬼鬼摇头说道:“没在,押送我们的,除了一个红袍萨满之外,其余的人仿佛牵线木偶一般,所以我才得以逃脱,要不然估计就算是阿依娜在,我也走不得。不过我发现即使逃了,也走不出这片林子。”
我笑着说道:“这林子里的法阵错综复杂,处处迷境,你走不出也很正常。”
鬼鬼这时方才想起来,问我道:“老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黄文兴那叛徒走在一块儿?”
我摇头说道:“之前那个黄文兴,应该是人假扮的,这个不是。”
鬼鬼不相信我的话语,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之前跟他有过交流的,他绝对是黄文兴,不可能有错。”
我不想跟她在这个时候多作解释,对她说道:“你一会儿跟他当面对质,就知道了;我们回去,记得跟紧我,不要丢了,这个迷阵错综复杂,刚才追来的时候,我记得并不算完全。”
鬼鬼闻言,慌忙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一副害怕我丢下她不管的模样。
别看这小姑娘刚才凶悍得很,不过那恐怕是她一个人在这里迷路到了绝望之境,所产生的疯狂,等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后,又流露出自己的柔弱来。
我原路折回,凭借着还算详细的记忆,以及临仙遣策的眼光,一番折腾,总算是与小白狐儿和黄文兴再次汇合。
当瞧见鬼鬼与我一同回来的时候,黄文兴脸上一副诧异的表情,对她说道:“大小姐,你这么会在这儿?”
鬼鬼躲在我的身后,不敢与黄文兴对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言安慰。
鼓足了勇气,鬼鬼过来与黄文兴验证身份,而我则来到一脸吃味的小白狐儿面前,将刚刚从鬼鬼口中得到的信息,说给她听。
小白狐儿原本还对鬼鬼拉着我衣服过来的动作心中不爽,但是一听到特勤一组的其余成员或遭擒、或奔逃,生死不知时,顿时就放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脸着急地问道:“哥哥,那怎么办?”
我看着正在与黄文兴对话的鬼鬼,脸色十分严肃,沉声说道:“原本我还不是很确定,不过这一回,就不得不真的搏命了。”
小白狐儿脸色也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杀进去?”
我苦笑道:“对头神秘得很,别的不说,能够将那样的队伍在一时之间给拿下,绝对不是仅仅凭着毒气弹就能够完成的,我们倘若直接杀将过去,说不定死得更快。”
小白狐儿发愁道:“那怎么办?”
我低声说道:“强攻不成就智取,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就在我和小白狐儿低语之时,那一边却突然吵闹起来,我听到黄文兴突然语调一高,对着鬼鬼说道:“大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到底要怎么才能够相信我?”
我诧异地望过去,却见黄文兴双目赤红,想要伸手去抓鬼鬼,而鬼鬼原本就有些害怕,此刻瞧见他更显狰狞,下意识地朝后面退开。
鬼鬼惊悸地喊道:“你别过来……”
我一把抓住鬼鬼,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而黄文兴则掏出那把金丝短剑,直接在自己的胸口化了一个十字。
他是如此用力,以至于鲜血很快就渗透了出来。
划完血十字之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小姐,我以父母之命,对着黄家列祖列宗起誓,倘若我说的话语,有半点假话,天打五雷轰……”
他这话儿还没说完,原本对他还有些恐惧的鬼鬼顿时就脸色一变,冲过来对着他说道:“文兴叔,你不必如此,干嘛要发十字星芒血咒啊?”
瞧见鬼鬼这般称呼,黄文兴惨白的脸上却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对她说道:“只要小姐能相信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简单一句话,冰释前嫌。
我不知道这十字星芒血咒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瞧见鬼鬼算是认同了黄文兴,也就不再耽误,让小白狐儿给他敷好药,然后低声说道:“各位,闲话不多说,我们现在马上就要越过这林子,前往敌营深处救人了,出发之前,有点事情要交代。”
黄文兴点头说道:“请讲。”
我指着远处的方向说道:“敌人巢穴,必然有高手无数,能不惊动,最好别惊动,大家要谨慎小心,别轻举妄动——尾巴妞,你身手好,灵觉强,多预警;鬼鬼,你注意隐蔽,另外注意虫蛇之物;老黄,你负责保护鬼鬼,可晓得?”
众人点头称是,我不再多言,朝着王木匠打了一个手势,让他赶紧带路。
在阵法大师王木匠的带领下,我们在一刻钟后,走出了这一片迷踪林,前方的村落已经隐然可见。
这是一处用石块和树木构建的村落,差不多有一两百人的规模,四五十户人家,而在村落的左边不远处,则有一个类似于宝塔和金字塔之间的石头建筑。
那是祭坛,也是神眠之地。
天色在这个时候,似乎变得黯淡下来,我眯着眼睛望远处,而就在这个时候,小白狐儿却跟我说道:“哥哥,右边三十米处,看那儿,有个红袍萨满!”
我循声望去,而这时旁边的鬼鬼低声惊呼道:“天,他就是押送我们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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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这话儿一说,我的眉头就扬了起来,眯眼瞧了过去。
那红袍萨满是个身材削瘦的老头儿,整个人都藏在了红色袍子里面,露出来的脸黑乎乎的,三角眼,下巴尖尖,长得有点像只大老鼠。
他是骑在一头与之前那个牧蛇人一般的大蜥蜴背上,手中拉着一根皮绳子,在林子边缘快速奔跑,别看那蜥蜴又粗又大,不过爬行地速度快十分快,一会儿就从边缘处,跑进了林子里。
他去那儿干嘛,是怎么搜寻半路失踪的鬼鬼么?
小白狐儿瞧向了我,而我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决定将这个家伙给拿下。
此前我们曾经抓了一个舌头,不过那小子嘴硬得很,除了基本信息,其余的就是不肯透露,反而差一点儿将我和小白狐儿给置于死地,不知道这一个,是否也依旧一般硬气呢?
小白狐儿朝着林子里飞奔而去,却是准备将那家伙给引过来,我让黄文兴和鬼鬼散开,在林子里藏好身形。
要想不让村落里面的摩门教萨满知道我们的到来,一会儿下手的时候,一定要迅猛。
一击必中。
我伏在草丛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地吐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远处断崖处的瀑流声传来,让人浑身都为之清明,而我则默默地将心中的那杀意给隐藏着,不至于提前暴露。
这个舌头,尽管冒着暴露的危险,但是我们不得不抓。
因为那些被冒牌黄文兴给袭击的救援队成员,此刻的下落在哪里,就只能从这个家伙的嘴里面问出来了。
不然我们这样一头雾水地冲上去,就跟无头苍蝇一般。
小白狐儿是幻术高手,这个并不会因为她的修为大减而改变,很快,我就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从林子那边传了过来。
鬼鬼在我对面的草丛里给我做手势,示意我直要负责那个红袍萨满就好,而他胯下的那头大蜥蜴,则交给她来处理。
养蛊人对于动物,远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她这么说,我倒也放松了心情。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趴在草丛中的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地皮在颤动,当下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突然,前方的草丛被人掀翻,小白狐儿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又朝着左边的方向快速跑去,而在她的身后,骑着巨大蜥蜴的红袍萨满,紧跟着穷追不舍。
近了,近了,更近了。
我尽量不用眼睛去直视对方,就是怕心中的杀意引起红袍萨满的警觉,而一直到那长尾畜生从我的跟前奔过的时候,一直潜忍爪牙的我终于像头猎豹一般,腾空跃起。
红袍萨满并非凡人,在我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发觉了,当下也是扬起手中的皮鞭,朝着我这里狠狠地甩来。
啪!
这一鞭子打在了我藏身的草丛中,无数草屑飞起,而我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将他给抱住,扑到了旁边的地上去。
在高速行驶中被拦截下来,不管是我,还是那老家伙,两人都在地上连着翻滚,溅起无数泥土来。
那家伙别看又老又瘦,不过身子里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尽管被摔得三荤五素,却在反应过来之后,双手一绕,想要用手中的皮鞭将我的脖子给勒住,将我给绞杀。
这般的反应能力,当真是让人诧异。
他不想是个成天琢磨教义的老神棍,反而跟我们这些整日里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一般凶狠。
不过若说凶狠,谁能有我厉害?
一个擒拿反锁,我直接翻身而起,骑在对手的身上,一把捂着这人的嘴巴,然后将他整个人都给按在了地上,死命地往草木泥土里摁着,一直到他拼命挣扎无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方才将他给翻转过来。
那老家伙一转过来,张口就要叫喊,结果所有的话语都被啪、啪、啪十几记耳光给淹没。
想起我在来的路上,瞧见同伴的遗体,我的心中就没有半点儿仁慈。
以及之道,还施彼身。
还是那句话,我们带着钢枪和橄榄枝而来,他们既然选择了战争,就不要怪我无情。
对待敌人,怎么能够仁慈?
他们的命是命,战友和同事的命,就都给狗养的了?
抓住此人之后,我二话不说,直接十几个大耳刮子,将他给扇得晕头转向,消瘦的脸顿时就变得浮肿了许多,嘴里面的牙齿全部都脱了,一口鲜血,连带着血肉一起喷了出来。
下马威完毕之后,鬼鬼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却是将那凶恶无比的大蜥蜴给降服得乖乖,而小白狐儿也从林子中折返了回来。
老家伙一开始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过等瞧见了鬼鬼之后,却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倒也光棍,被我一下子就给扇得懵逼了,直接眼睛一翻白,闭目说道:“杀了我吧!”
这句话虽然生疏,说的却是汉语。
他想死,我哪里能够让他这般如愿,当下也是将他给拖到了林子里去,往回看了一眼,瞧见远处的村落并无动静,心中方安,将他抵在一颗蕨树前,低声问道:“被你们抓来的人,现在都关在哪里?”
老家伙冷冷地笑道:“想知道么,就不告诉你。”
他咧嘴一笑,满口的鲜血,里面碎牙数颗,十分腌臜,而我则毫不含糊,直接将他的脑袋往树干上猛然一撞,弄得他头晕眼花,又揪起来,继续问道:“现在呢?”
那人依然冷笑:“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叫做‘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肉身的痛苦,你以为会让我觉得恐惧么?”
看着这一副解脱模样的家伙,我一时气结,而这时小白狐儿却凑上了前面来,抬起手来,对他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老家伙原本还想跟我硬气,结果一看小白狐儿手中的离魂镜,顿时就惊诧地大喊一声:“咕朵突勒……”
小白狐儿没等他说完,直接吼道:“朵穆勒!”
一语完毕,那原本怒发冲冠的红袍萨满双眼顿时就发直了,瞳孔开始发散了去,而小白狐儿则在他耳边哼着悠扬的歌谣,并且还示意我将他给平躺着放下,让他舒服一些。
离魂镜!
这玩意居然这般的神奇,给看一眼,就能够将其催眠,简直是……
碉堡了!
我不敢打扰小白狐儿的催眠,将其平平地放倒在地上,看着小白狐儿在他的上方不停挥手,想起先前我醒过来的时候,黑小子布拉对我做的动作,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在幻术上面,小白狐儿当真是天赋异禀。
也许这就是种族遗传。
小白狐儿足足施法了五六分钟,方才带着我们,悄悄地离开十几米远,然后对我说道:“哥哥,我准备入他的梦境之中询问,你替我护法。”
我点头答应,示意黄文兴和鬼鬼散开,为小白狐儿警戒。
我立身于一棵树蕨之上,看着小白狐儿盘腿而坐,双手结了法印,一手印向那红袍萨满,一手指向了自己的鼻尖处,默默而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的样子,突然间我听到了一阵重物滑过落叶时的窸窸声,眉头一挑,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条足有三四丈长的灰色巨蟒,从林子左侧游了过来。
这长虫,为何会这么及时出现?
我来不及多想,跃下树尖,快速冲到了这巨蟒的跟前来,那畜生口喷腥气,朝着我猛然缠了过来。
它的头颅,像闪电一般撞入我的怀中。
想把我给绞杀了?
没门!
我在瞬间拔出了饮血寒光剑,将这蟒蛇的头颅给斩落了下来,而它的身体还依照着惯性,想要将我给缠住,结果我一个腾身跃起,避开了这一击。
巨蟒头颅落下,我用剑尖一下刺穿,刚要抬起来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声。
我回过头去一看,却瞧见红袍萨满竟然葬身于另一条巨蟒之口。
黄文兴出现在了旁边,手中的金丝短剑扎入了这巨蟒的七寸处,不过瞧见那蟒蛇的腹中鼓鼓,显然是已经将红袍萨满给吞没了。
到底晚了一步。
我冲到跟前来,黄文兴一脸歉然,似乎想要跟我说些什么,我没有理会,而是直奔小白狐儿那里,焦急地询问道:“有没有掏出什么来?”
小白狐儿对我说道:“哥哥,你放心,老林、床单和雪婷都没有死,只不过被送进了神眠之地。不过可惜他好像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就准备说了,结果到底还是没有来得及……”
我诧异道:“什么天大的秘密?”
小白狐儿苦笑道:“我若是知道,就不会说可惜了。”
黄文兴这时跟鬼鬼一同走过来,对我说道:“对不起,陈司长,是我没有看好他!”
鬼鬼摇头说道:“没有,老大,一共来了三条,文兴叔是担心我的安全,过去帮我,所以才慢了一步……”
我摆手,宽慰大家道:“无妨,反正已经问出答案了,大家都不必自责。”
说是如此说,不过我的心中,却多出了一分阴影。
这巨蟒,怎么来得这么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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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处于那通道尽头,前方是一处石厅,石厅两边,有数扇木门,不知道通向何处,刚才事发紧急,我并未来得及往里面瞧,此刻听到这石门被悠悠地推开,当下也是整颗心都悬在了半空中。
我们此番潜入塔内,做的是九死一生、刀口舔血的买卖,倘若是被人发现,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去。
鬼鬼刚才还在为那骨笛退敌而兴高采烈,此刻听到这吱呀的推门声,顿时就吓得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多言。
我和黄文兴互看一眼,不动声色地朝着那木门摸了过去。
木门推到一半就定格住了,紧接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子从里面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谁在这里啊,是小阿罗还是吴嘎,你们可别招惹我的小宝贝儿们哦,它们可凶着呢。”
这声音沙哑无比,仿佛刀片在玻璃上刮着一般,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遁世环的掩护下,我和黄文兴收敛气息,没有一句话。
我们不知道这老婆子身后,到底会不会有大队人马过来,所以显得格外谨慎。
老婆子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塔里,一边唠叨着,一边朝着这边走来,我们都藏身于黑暗之中,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却瞧见了通道口处凌乱的蜘蛛尸体。
瞧见这些,她顿时就大惊失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到底是谁,竟然敢对我的小宝贝下毒手?”
她怨恨地说着,快步冲到了通道那边儿去。
从身影来看,这就是个还不到一米五的老婆子,然而她一动起来,却仿佛一道幻影,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眼花了,结果很快我发现了一件让人惊诧无比的事情。
那老婆子的身下,居然一条满是鳞甲的蛇尾。
这居然是蛇人?
就在我诧异不已的时候,通道那里传来了打斗声,那老婆子用一种极为怨毒的声音尖叫道:“你们这两个小婊子,居然敢对我的小宝贝这般,看我不弄死你们,给它们加餐!”
我心头一跳,刚才感觉来人是个老太婆,多少动了一点儿恻隐之心,没曾想小白狐儿和鬼鬼却还留在通道处呢。
从那老婆子宛如鬼魅的身法来看,就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好惹之人,我一听到打斗声,顿时就不再犹豫,提起剑就冲了过去。
当我冲到通道口的时候,小白狐儿和鬼鬼正好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越了过来。
两人无事,我悬着的心就落下一半,感觉那老婆子挥舞着手中拐杖追来,当下也是举起手中长剑,朝着前方一刺。
饮血寒光剑,与那拐杖正正对撞,倏然发出金铁之声。
叮!
对方拐杖上面的巨力,让我止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而就在此时,我在朦胧之间,瞧见了那“老婆子”的正脸,顿时就吓了一大跳。
那个口吐人言的家伙,正脸居然是一个硕大的蛇头,口中猩红的信子只吐,一双眼睛泛着恶毒的绿色光芒,十分阴寒。
果真,不是人!
尽管之前心里面都有所准备,但是当我瞧见对方正面的时候,却还是被那丑陋而恐怖的蛇头给吓到。
这玩意想必就是那所谓的阿摩王从茶荏巴错地底世界带回来的前朝遗民,果然是被萨格尔王传里称之为妖魔国度的地方,这一个个的长相,要么老鼠,要么毒蛇,当真是禽兽之物。
我这边心中一震,那老蛇妇却是反应过来,尖厉地叫道:“闯入者,死!”
简单一句话,她手中的拐杖就朝着我猛然砸来,别看这她的声音苍老沙哑,然而手上的劲儿却是大得很,我用饮血寒光剑挡了几下,却是感觉手腕发酸。
对方力量极为恐怖,不过越是如此,越激发起了我的好胜心,当她再一次敲来的时候,脚尖一顶地面,土盾在瞬间发动。
这般巧妙至极的发力手法,是对方没有想到的,这一回她可没有那般轻松,拐杖在与饮血寒光剑重重交击之后,却是猛然朝着后方弹开了去。
而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地板却是碎成好几块。
那老蛇妇原本想以力压人,结果在被我果断反击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知道力取或许并非正途,当下也是一张嘴,口中喷出一团紫色的毒雾来,而自己则朝着石厅的另外一边快速游动过去。
她想跑!
就在对方转身的那一刻,我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道理,知道她审时度势的手段实在强悍,在一遇到挫折之后,就立刻转头离开。
只是,在敌人的老巢里,她离开,并非逃跑,而是去叫人,随时带着一票人马过来,将我们给拿下。
不能让她得逞!
我避开这一大堆浮空而起的紫色毒雾,朝着那老妇人的后面扑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却有一个身影比我更快,先一步拦住了这老蛇妇。
是鬼鬼。
没想到竟然是她最先反应过来,而面对着这个让人棘手的地底遗民,鬼鬼伸手就是一把灵砂,朝着对方罩去。
鬼鬼这灵砂是用琥珀、朱砂、硫磺、翡翠、符纸和香灰等物炼制而成,乃黄家秘制。
她一出手,便笼罩当空,而半秒钟之中,那灵砂在空气中高速摩擦,忽的一下,却是冒出了一大片的蓝色幽火,将那老蛇妇给笼罩其间。
石厅之中本来一片昏暗,而这蓝色幽火虽然火焰不强,但是陡然的光亮还是让适应了黑暗的我们骤然间适应不了,眼前瞬间一阵空白。
我顾不得许多,挥出一剑,朝着那老蛇妇斩去。
尽管双目暂时失明,不过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剑尖划过了敌人的身子,但那老蛇妇身上有鳞甲,即便是饮血寒光剑锋利无比,却到底只能割开一点儿。
我强忍着不适应,努力凝聚目力,终于瞧见那老蛇妇却是中了鬼鬼的灵砂之火,又给我划了一剑,仓皇地朝着角落逃去。
黄文兴和小白狐儿怕她夺门而出,提前冲向了另外两道石门。
然而那老蛇妇一边咒骂着,一边却是游到了石室的中心,俯下身子,散发着焦臭的手掌从这地上猛然一拍,那儿居然就裂出了一个口子来。
地道?
我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么一个词,心中却是焦急万分,低吼道:“不能让她跑了。”
说话间,那老蛇妇已然翻身落下,我当时也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也跟着跳进了那个地洞里。
然而我刚刚一进入其中,却听到上面传来一阵机关的声响,接着“啪”的一声,那地面居然给合上了。
石厅里面,因为鬼鬼施展的灵砂,使得出现了大片的幽蓝火焰,然而这地板一合拢,我又陷入了一片漆黑的境地,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半点儿惊慌,伸手一捞,却是抓住了一根满是鳞甲的长尾巴,猛然拽着,径直朝下落去。
这地洞颇高,我大概在空中持续坠落了三四秒钟,方才重重落入一片水潭之中。
一入其中,那刺骨的寒冷便将我给紧紧包围,而比这寒冷更加恐怖的,是落入水中的那老蛇妇火焰被灭,顿时就恢复了精神,长尾一卷,却是将我给紧紧勒住。
她在地面的时候看着颇矮,那其实是因为大部分的尾巴都拖在地上,一入水中,我方才发现她身子全长,超过两丈。
对方长尾将我给死死箍住,骤然之间,我浑身的骨骼啪啪作响,一口气喘不均匀,就给呛了好几口水。
那老蛇妇一边死死勒住我,一边缠着我,将我往潭底深处拉去。
与此同时,她还张嘴,朝着我的脑袋咬来。
我一入水中,双手就被蛇身紧紧缠住,根本动弹不得,此刻危机万分,也只有奋力往外挣扎,试图挣开这宛如铁箍一般的蛇身。
当血盆大口朝着我张来的时候,我竟然有点儿恍惚。
要死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金黄色的小剑刺穿了这蛇吻的上颚,犀利无比。
这点儿伤口,对于那凶悍无比的老蛇妇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关键是那小剑似乎是某种厉害法器,上面蕴含的力量却是让她浑身抽搐,紧紧勒住我的身子也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儿。
就是这么一松懈,我顿时就感觉浑身的力量又都回了来。
机不可失,我当下手中一用劲儿,结成了撮成剑指,那饮血寒光剑便脱离手掌,自行飞出,猛然一划,却是将刺穿了那老蛇妇的七寸处。
七寸只是泛指,这里说的是对方的心脏位置,饮血寒光剑一下刺穿,力量顿时狂涌而入,对方稍微一挣扎,却是直接死去。
一脱离束缚,我立刻往上游去。
呼、啦……
一出水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右一看,却见又有一个人浮出水面,仔细一看,却是鬼鬼。
刚才及时出现的那金黄小剑,却是鬼鬼的。
死里逃生,按理说心情应该不错,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跟鬼鬼打招呼,便感觉左手处一阵滑腻,接着就是麻麻痒痒的感觉,当下也是举起手来一看,顿时就是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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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宽阔的手掌之上,竟然叮着密密麻麻的肉色水蛭——这些吸血虫有的只有牙签粗细,有的则比我小拇指还粗,并且有不断增大的趋势。
蚂蝗之所以增大,自然是因为吸了我鲜血的缘故。
瞧见手掌上这蠕动不休的水蛭群,我顿时就感觉到浑身麻痒,果然,水蛭吸吮破口处的疼痛,从全身各处都传了过来。
这水潭之中,竟然全部是这密密麻麻的水蛭?
那老蛇妇为何还要从这儿跃下?
尽管弄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系,但强烈的麻痒让我下意识地就是一掌拍出,魔威施展,横碾而过,这些疯狂的吸血鬼立刻浑身僵直,那坚如磐石的吸盘顿时就失去了力量,朝着旁边纷纷飘开。
我伸手划水,保持自己浮在水面上,而那潭水黏黏糊糊,滑滑腻腻,却是遍布着无数的水蛭。
魔威施展,那些微末水蛭并不敢造次,纷纷朝着旁边退散而去,而这时饮血寒光剑也朝着我的身边游弋而来,上面的龙气激发,周遭总算是清净了。
我深吸一口气,瞧见鬼鬼也在胡乱地抹着脸,将黏在脸上、脖子上的吸血虫尸体给扯下来。
这地底水潭的空间宽阔,隐隐还是有些微光传来,我借着这光亮,瞧见鬼鬼脸上尽是点点红印,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原本就不太漂亮,这样一来,感觉就有点儿毁容的模样了。
不过不管如何,鬼鬼在刚才及时刺出一剑,却是救了我的性命,我心怀感激,冲着她喊道:“你怎么下来了?”
鬼鬼刚才刺向那老蛇妇的时候,手段极为果断坚毅,然而此刻却手忙脚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见她不答话,伸手将她脖子上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的水蛭给拉下来,用手一捏,尸身爆裂,溅得我一手血。
瞧见这个,因为失血而脸色惨白的鬼鬼顿时就更加不行了,嘴唇都发白,我却笑道:“怕什么,见过几次血,人就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鬼鬼这时才反应过来,回答我刚才的话语:“你不是叫我跟紧你么,我见你跳下来,也就跟着下来了。”
鬼鬼的话语让我一阵无语,不过想起她刚才救我的举动,又觉得实在是天意。
魔威虽散,但龙气犹在,所以那些密密麻麻的水蛭倒也靠近不得,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在这恶心的水潭中多待,左右一看,却见潭边离这儿只有四五丈远,便带着鬼鬼朝着潭边游去。
鬼鬼虽是养蛊人出身,不过对于这样密密麻麻的水蛭,倒也没有豁免,游得比我还要快几分。
两人游到潭边,爬上了岸来,远处一股阴风徐徐吹来,弄得湿漉漉的两人都止不住地一阵哆嗦,下意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摸了一下鼻间的鼻涕,下意识地闻了一下,一股黏乎乎的恶臭差点儿都能够将我给熏倒在地。
这种恶心劲儿让我止不住想吐,不过想到这举动可能会惹起鬼鬼的不适,于是也就强忍着,将气行于全身,然后把衣服给解开,将转入里面的水蛭都给抖落了出来。
两人死里逃生,倒也顾不得许多讲究,我这边不断抖动,鬼鬼也转过身去,把身上的一堆虫尸给扒拉出来。
两人搞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气来,尽管身上依旧黏黏痒痒,恶臭不止,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倒也没有再讲究,而是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位于石厅之下的水潭并不宽阔,也就三四十个平方,不过周围的岩壁却呈现出一个倒扣的碗装,而距离上方足有一二十丈,看着根本就无法重新返回的样子。
水潭两边,是一个宽阔的空间,这边靠着岩壁,而在另一头,却仿佛是一个通道,不时有飕飕的风声吹来。
这风阴冷,吹在人的身上,就算是我这样身体结实的修行者,也止不住地发抖。
冷,直入骨髓的寒冷。
除了风,似乎隐隐之间,还有哀嚎和哭泣之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有小白狐儿和黄文兴的分开,让我心中有些不安,当下也是通过羽麒麟与上方的小白狐儿联络,结果根本就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这联系,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了一般。
鬼鬼瞧我一直在打量头顶上的岩壁,问我说道:“老大,你是在担心尹悦姐和文兴叔么?”
我点了点头,说道:“上面是摩门教里最厉害的一批人,现在出了这事儿,要是惊动了对方,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避开。”
鬼鬼牙齿咬着嘴唇,凝望了好一会儿,忽然下了决心,对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试着爬上去看一下,看是否能够有办法离开。”
我诧异地说道:“这儿离上面这么高,那岩壁又光滑湿润,根本不着力,你怎么可能上去?”
鬼鬼笑着说道:“老大,我是女子,本就不重,又学得一门很不错的轻身法子,倒也是可以试试的……”
她说罢,却也不等我同意,便转身,沿着水潭边沿往里面走,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岩壁处,手在上面的几处凸起处试了试,又大致地打量了一下路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喝道:“起!”
鬼鬼又瘦又小,根本就是个还有没长开的少女,此刻浑身湿漉漉,更是不起眼,然而她在这一喝念之后,整个人仿佛凭空多了一阵光华,身轻如燕,沿着石壁飞速朝上攀去。
瞧见鬼鬼蜻蜓点水,纵身似燕,那矫捷的身法让人忍不住拍手称叹,实在了得。
我茅山其实也有类似的法门,壁虎神游功我也算是精通,不过想在这样滑溜无比的岩壁上快速而上,却也十分困难。
所以越是如此,越能够显现出鬼鬼的轻身功夫,并不寻常。
鬼鬼一开始极快,越往上走越慢,不过终究还是攀到了最顶端处,也就是我们掉落的出口那儿。
她单手抓和一块凸起的岩石,将大半个身子都给探进了通道里。
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上面却传来了鬼鬼沮丧的声音:“老大,那通道被封住了,里面还有法阵,我试了一下,堵住通道的石头,足有十米以上……”
十米以上,还有法阵,听到这些话语,我心中一沉,知道打破通道的想法,恐怕没办法实现了。
我让鬼鬼先下来,然而她不肯,非要坚持,说等等看,说不定上面的人能够找到机关。
我一想也是,就抽出长剑,在下方警戒。
如此等了一刻多钟,我听到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却见鬼鬼竟然支撑不住,又从上方摔下了水潭中来,当下我也是不管别的,再一次跃下水中,将落水的鬼鬼给救了上来。
好在这一次我有所准备,倒也没有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水蛭给咬到。
被我拉出了水面,恢复清醒的鬼鬼苦笑着说道:“原本以为还能够坚持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身子一发虚,整个人就软了下来,使不得力。”
我看着她脸上十几处并未消肿的红点,叹了一口气道:“你失血过多,精气不旺,也是正常;别难为自己了,既然此路不通,我们就另寻别路,至于他们两人,我相信老黄能够保护好尾巴妞的。”
这话儿我自己说了也不信,不过却也只能如此说了,而这时鬼鬼却竖起了耳朵,听了一会儿风声之后,对我说道:“老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我原本其实也是有听到一些哀嚎和哭泣声,不过心忧小白狐儿,却也未曾来得及细想,此刻听到鬼鬼的提醒,顿时就反应过来。
这神眠之塔看着虽然占地颇大,但是上面一片荒凉,处处破口,这犯人押进来,关在哪儿?
我原本不曾知道,而掉进了这个地方来,却突然想通了。
原来神眠之塔的下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地下洞穴。
从水潭之中密密麻麻的水蛭,就能够看得出来此处的凶险,而那些被关押进来的俘虏,关在此处,应该是最恰当不过的吧?
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有些小激动。
难道我们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关押黄养神和其他人的地牢么?
我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对着鬼鬼低声说道:“嘘,噤声,我们两个摸过去,看看能不能有点儿发现,或者找到上去的路。”
鬼鬼重重地点头说道:“嗯!”
一想到可能马上就能将她哥哥黄养神给救出来,她整个人就欢喜得不行。
我和鬼鬼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前方的黑暗中,一开始的时候,四下无光,一片晦暗,而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过了一个转折,就有幽幽的光芒从远处传来,我下意识地抓紧剑柄,在前领路。
一路走,我屏息凝神,前方的光亮越来越盛,一直到了一处出口,却是悬空而立的山崖洞口,而往下放望去,我的双眼顿时就睁得巨大。
在我的脚下方,却是一个高达几十丈的深坑,中心处有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照亮四周。
而在篝火的旁边,则有一坨肉山,在此安眠。
这肉山,看模样,似乎是只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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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出手偷袭我的,正是刚刚与我分别不久的黄家门客,特勤二组副队长黄文兴。
此刻的他与我们分别之时,一模一样,唯有表情,再也没有之前的拘谨和恭敬,反而多出了几分睥睨天下的轻狂来。
而他刚才一击没得手,却也是有些懊恼,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冷笑道:“没想到你黑手双城,居然能够临渊而稳,一点儿都不受影响,果然跟传闻之中的一样。”
黄文兴的话语里,一点儿客气都奉欠,显然是高傲之极。
我眯着眼神,想起诸多事情,豁然醒悟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先前带着我们下来的那个假冒者吧?”
黄文兴眉头一挑,冷然笑道:“你觉得这世间有几人,能够欺骗到你?”
他这一句反问,弄得我一头雾水,不过仔细想一想,返回地面求援的黄文兴,除了身子略微有些发凉,反应几许古怪之外,其实并没有多少可以说得出来的异常。
如此说来,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就是真的黄文兴咯?
若是如此,那我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黄文兴,自称事发之后,从未有离开过茶荏巴错的黄文兴,又是谁呢?
他曾经与我出手相较过,又用十字星芒血咒来表明自己的身份,情真意切,也绝对不可能有假。
难道这世界上,有两个黄文兴?
想到这儿,我出言询问,而他的脸上则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笑容来,对我说道:“黑手陈,你是这世间罕有的智勇双绝之辈,想要蒙骗你,那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不过你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种手段,叫做自我催眠么?”
自我催眠?
黄文兴的话语,就像划过夜空的闪电,将我所有的疑云都给一下子给冰消瓦解。
是啦,是啦,自我催眠!
将我们带下的那个人,是黄文兴,协同摩门教伏击救援队的那人,也是黄文兴,而在林子与我们相遇,并且一路追随而来的那人,依然还是黄文兴。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之所以能够如此,除了有布拉给他拖延时间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我催眠。
黄文兴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免得被逃脱之人揭穿身份,就自己编了一个故事,然后用自我催眠的方法,让他自己都相信了那一套说辞,从而塑造出一个好人黄文兴来,并且将我们都给蒙骗。
然而一进入天巴错的范围之内,自我催眠的效用就结束了。
恶魔终究要露出爪牙!
这样就是为什么小白狐儿入梦红袍萨满之时,会突然出现三条巨蟒的原因。
小白狐儿跟我说那人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未说,我先前因为震撼于茶荏巴错的传说,而并没有太留意,此刻回想起来,恐怕这个秘密,就是关于黄文兴的吧。
他正是害怕那红袍萨满泄露他的身份,故而杀人灭口。
好狠毒的心机。
而黄文兴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恐怕并不是叛变,而是走了与当年阿摩王一般的道路。
他,魔化了。
魔化了的黄文兴,心机深沉得实在恐怖,他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都给耍弄了,而此刻的我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他的算计吧?
那么,他将我引入此处,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我三眼两语,将自己的推论说出,那黄文兴一脸诧异地说道:“到底是黑手双城,仅仅凭着我的几句话,居然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摸清楚了,这么说来,你一直都对我心存怀疑吧?”
我叹气说道:“心存怀疑,那又如何,到底还是中了你的圈套。”
黄文兴脸上并无得意之色,而是平静地说道:“谋算你之事,与我无关,那都是神的旨意。在神的面前,世人都不过是蝼蚁……”
他话语狂热,而我却丝毫都不感兴趣,将饮血寒光剑平平前指,冷然说道:“尹悦呢?还有刚才消失不见的鬼鬼,也是你搞的鬼吧,她们到底在哪儿?”
问出这话儿的时候,我的心情难免紧张了一下。
黄文兴脸上的肌肉一跳,显得古怪无比,对我说道:“你放心,很快你就会和她们在一起了。”
他说得胜券在握,而我则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手中长剑前指,嘿然笑道:“你真的以为我陈志程就那般好对付?想要拿下我,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黄文兴是厉害,不过跟我相比,到底也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尽管他在地底入魔,成为如阿摩王一般的魔物,短时间内修为就突飞猛进,不过我却依旧不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东南西北,先吃我一剑再说。
我信心满满,然而黄文兴却桀桀笑了起来,指着我面前不远处的血池说道:“你还记得被你杀掉的布拉,他手中的那块离魂镜呢?”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般问起,点头说道:“那有如何?”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却被他这笑声给弄得心里毛毛的,而黄文兴却认真地跟我说道:“这池子乃神眠之地最大的秘密,功效万千,而其中有一种功能,那就是能够将任何身影印入其中的人,神魂分离——离魂镜就是按照这个原理弄成的。那么现在,你有没有感觉到双脚无力,身体开始发飘,仿佛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的话语里,平缓而又凝重,仿佛配合了某种韵动,有一种让人昏昏沉沉的节奏。
催眠术。
我的心中陡然惊醒,不过却也为他的话语而暗自心惊。
黄文兴并没有在说假话,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之所以如此气定神闲,却是因为我刚才向后腾空倒飞的时候,越过血池,的确是将自己的身影给映照进了水面上。
事实上,在刚才飞跃而过的时候,我的确有一种神魂朝着天空飘离的感觉。
不过仅仅只是一刹那,我内心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其收紧。
落在血池对面的时候,我因为黄文兴的出现而震撼莫名,却是忘记了这桩事儿,此刻听到黄文兴宛如催眠一般的话语,整个人都僵直住了,脸上满是汗珠,簌簌滑落。
黄文兴瞧见我的脸色发白,一下子就显得脚步轻浮,嘴角顿时就上扬了起来。
他的双眸,竟然在这一刻,由黑暗化作了金黄之色。
一步一步向前,他平缓地说道:“一甲子之前的阿摩王,一甲子之后的黄文兴,有的人,注定就是天子骄子,卓然于世,而像你这样年少成名的家伙,终究不过是一道流星,划天而过,谁又能够记得你来过这个世界呢?”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格外沧桑的情绪,而我瞧见他的身子竟然变得轻飘飘的,走到血池之上时,他竟然踩着空气,平静走来。
这等手段,倒也真的让人惊诧莫名。
当年的一个小沙弥,就能够以一己之力,屠戮整个加沙公主庙的苯教势力,而入魔之前的黄文兴,可是有着足以匹敌茅山十大长老末尾之人的实力。
成魔之后,他的修为,恐怕已经有了一个恐怖的增长,让人望而生畏了吧?
瞧见黄文兴越过血池半途,走到我这儿来,我努力保持站姿,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既已成魔,为何还要让我们进入其中,到底是何居心?”
黄文兴的嘴角微微扬起,平静地说道:“都跟你说了,那是神的旨意。”
一语说完,他却是已然凭空走到了我的身前来,手中那把金丝短剑陡然间暴涨数尺黑芒,直刺我的心窝里。
这一下,却是想要我的命。
事实上,当我的神魂被分离,意志已经无法操控此刻的身体,在如此强大的黄文兴面前,哪里能够挡得住片刻时间?
不过,所谓神的旨意,到底是什么鬼?
黄文兴一剑刺来,见我面部改色,不由得也是轻叹一声好汉子,然而就在那短剑之上的黑芒即将刺入我的心窝之时,我却突然陡然一转,将这必杀一击给生生避过了。
一如他刚才偷袭我之时般的情形。
而在避开对方短剑的那一瞬间,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也陡然动了。
这一击,黄文兴蓄谋已久,而我又何尝不是?
剑芒回转,龙气微动,寒光辉映天地,而锋刃却将整个血池之上给照亮。
唰!
我这一剑,无论是速度、力量、气息还是角度,都暗合天道,体现出了我自南洋而归之后,融练无数法门的大成境地。
一剑而下,整个炁场都为之风卷云涌。
“啊!”
惨叫声从黄文兴的口中传来,两人在骤然交击之后,又陡然分开,然而原本应该作为胜利者而高高在上的黄文兴,却直接跌落到了高台边缘处,左手捂着右肩,脸色铁青。
至于他右边的整个胳膊,却连同着那把金丝短剑,都跌落到了血池之中去。
这一击让胜券在握的黄文兴魂飞魄散,捂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他脸色苍白地喊道:“为什么,神池为何没有将你的神魂摄入?”
我提剑向前,惨然而笑道:“说句实话,我倒也想它将我的神魂给剥离出去,只可惜,这鬼东西,还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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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话,并不是在诓骗黄文兴。
事实上,倘若不是我心中的魔头,只怕我也就被这血池给吸摄了神魂去,然而在黄文兴说起这事儿来的时候,我却突然晓得了,心底里传来的那股吸力,应该就是心魔在弄鬼。
那血池想要吸摄神魂,自然会连着它一同剥离,而从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来看,无疑是它这个后来者,更加容易分开一些。
这样的事情,它如何能够容许。
故而心魔一发力,就算那血池再如何神奇,也终究没有把我的神魂给分离出来。
这一点,是黄文兴所不知道的,而我则将计就计,故意装作神情恍惚的模样,就是想要让他放松警惕,懈怠一些,我方才好下手,将局势逆转。
诸般心思,尽在此处,而黄文兴哪里晓得这里面曲折,又被我精湛的演技给欺骗,故而才有此一败。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一剑卸掉了黄文兴的右臂,我并没有半点儿懈怠,当下也是箭步前冲,三两步便跃到了他的跟前来。
黄文兴刚才也只是诧异我为何能够保持清醒,方才如此失态,而当我飞身跃了过来的时候,却是双脚一蹬,那人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台下方逃去。
我好不容易将他给诓骗住,怎么可能让这个家伙给跑掉?
他刚刚翻身跃下高台,我却也腾空而起,接着一个千斤坠,先他一步落下,朝着半空中的黄文兴一剑刺去。
成魔之后的黄文兴气息古怪之极,在半空之中,竟然也借得了力,脚往空气中猛然一弹,那人就朝着反方向落了过去,想要避开我的剑锋。
然而在一瞬间,他的身子却终究还是停滞了一下。
风眼!
炁场被我给掌控,黄文兴的身形顿时一滞,而我的这一剑,却正好刺中了他的小腹处。
当剑尖一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之时,我猛然一蹬脚,用出了十二分的力量来,连人带剑,将黄文兴给倏然钉在了次二层台阶下的石壁之上。
饮血寒光剑锋利无比,即便是石壁,用足了气力,也照样轻松刺入。
诺长的剑身,狠狠地刺入黄文兴的小腹,将他给钉在了墙壁上,而由于饮血寒光剑的特性,使得破口处没有一点儿鲜血流出,仿佛这剑身是直接从黄文兴的腹中长出来的一般。
黄文兴即便是化了魔,也仍然知道疼痛。
在被扎入墙上的那一刹那,他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凸出来一般。
他的脸上,写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黑手双城之名,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出身荆门黄家的他本来就眼光颇高,加上自己在身处的圈子里又是极为厉害的修行天才,觉得魔化之后的自己,即便是没有血池助力,也不可能就这般容易落败。
黄文兴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倘若拼斗只是在做算术题,我们之间的差距,或许并不悬殊。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任何一点儿小失误,都极有可能致命。
幸运的是,我把握住了机会,而他,则尝到了苦果。
成王败寇,世间就是如此残酷,黄文兴就算是有千百手段未曾使出,此刻也终究成了我手下的败将,生死掌握于我的手中。
我一剑钉住黄文兴,指着远处那头酣睡的巨型暴龙,嘲讽地说道:“所谓神,就是这玩意?”
修行者的气血旺盛得很,即便是小腹被我刺中,却也并没有让黄文兴趴下,他左手抓着剑刃,试图拔出,无果之后,抬起头来,怨毒地望着我说道:“好你个陈志程,有本事跟我光明正大的决斗!”
我嘿然而笑道:“你刚才也没有跟我说公平决斗啊,现在提出来,有意思么?”
简单一句话,就将黄文兴所有的怨气都给打压,他一脸怨毒地望着我说道:“那畜生,不过是神的宠物而已,你以为杀了我,万事皆休么?哈哈,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看看!”
黄文兴有恃无恐的模样,让我多少也生出了几分疑虑,担心又生出什么古怪的事情来。
我没有杀他,而是再一次追问道:“告诉我,与你同行的尹悦,和刚才的鬼鬼,现在到底在哪儿?”
黄文兴闭口不言,我顿时就心头火起,从上前去,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仅仅只是两巴掌,一左一右,黄文兴的脸颊顿时就红肿了一大圈。
常年一个人生活的我,手掌的力量格外强大。
呸!
黄文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里面混含着好几颗槽牙。
身心受挫,他那金黄色的双眸反而变得格外明亮起来,狂热地笑了,冲着我喊道:“来啊,有本事你杀了我,快点!”
我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么?再问你一次,我的人,到底在哪儿?”
黄文兴想要朝着我脸上吐一口血水,结果被我伸手一顶,那脓血喷不出来,就顺着他喉咙往体内滑落而去,似乎是呛到了气管,使得他不断咳嗽,脸憋得通红。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点儿妥协的意思。
所谓化魔,就是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灵魂却已经被污染,三观尽毁,六亲不认,意志也变得无比的狂热。
看来这个家伙是不会说出真相了。
我心中一叹,正要将他给结果了,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气声:“唉,当真是个废物……”
听到这话,我猛然回过头来,瞧见在高台的最下面,却是站着一个枯瘦如柴的红袍萨满。
那萨满佝偻着腰,身材十分瘦小,看着绝对不会超过一米五,宽大的袍子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住,连同面目,倘若不是他的声音,我甚至都不会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这个神秘的红袍萨满出现之后,原本显得特别淡定的黄文兴突然就变得格外激动,冲着他喊道:“汨罗红顶,我只不过是失手而已。”
汨罗红顶?
听到黄文兴的称呼,我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个矮小的红袍萨满,居然就是这个天巴错的临时负责人,红顶长老汨罗。
只是,他为何会骂黄文兴是个废物呢?
那红顶长老冷然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得亏你当初夸下海口,说可以帮神找到一具比那美男子更加强大的鼎炉,没想到却惹出这么多麻烦来,你说说,让我如何相信你?”
黄文兴顾不得小腹的疼痛,伸出仅剩的左手,指着我说道:“你看看这个,他足够强大,难道还不符合你的要求么?”
红顶长老愤然说道:“对,他是强大,但强大得过分了,你知道要收拾这麻烦,我得多费劲么?你这个蠢货,有什么资格,要求获得神使的待遇,从神池之中浴血重生呢?你去死吧!”
被这般否定,原本肆无忌惮的黄文兴顿时就发疯了,冲着那红顶长老怒声骂道:“你这是借口,借口!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成为神使,对不对?”
浴血重生?
我下意识地朝着血池的方向望了过去,不由得笑了,对着黄文兴说道:“原来如此,我说你为何这般不怕死呢,却是有这样的底牌在。”
黄文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阴沉着脸说道:“那又如何?”
我掐住他脖子的手一点一点儿地用劲,缓声说道:“原本我还不太明白你的动机,现在却想清楚了,到底是忠犬,你费尽这么多的心思,最终还是想为黄养神开脱——就冲这一点,我可以原谅你。你看啊,汨罗红顶已经剥夺了你复活重生的机会,也就是说你的生死,掌控于我的手上,你想活下来的话,最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被抓走的人呢,都在哪里?”
黄文兴金色的眼眸开始转淡,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而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想清楚了,开口说道:“其实……”
就在他说话的那一刹那,我心中突然一跳,下意识地就地一滚,朝着旁边的台阶落了下去。
砰!
一声炸响而起,漫天血肉横飞,我低伏在台阶下,瞧见黄文兴的半张脸划了一个抛物线,朝着下方落了去。
杀人灭口。
黄文兴昧了良心,折腾许久,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感慨,手往上面一伸,插在石壁之上的饮血寒光剑受到感应,落入手掌之中,而我则缓步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位神秘的红袍萨满,摇头叹道:“驱虎吞狼之术,阁下真是好手段!”
“是么?”
那红袍萨满抬起了头,笼罩在黑暗之中的脸上,有一对碧绿色的眼珠子,朝着我看来。
那绿色,宛如茂密无边的森林,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吸引力。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浑身无力,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一般,不过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又是精神攻击!
教出了布拉这样弟子的红顶长老,果然是内中高手,不过他这般小瞧于我,倒是让我心生愤慨,双手握剑,我腾身而起,凌空跃下,想要将这厮给劈成两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开口说道:“你那些朋友的性命,不准备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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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还在为八卦异兽旗而自豪,这会儿却听到王木匠惊慌失措的喊声,当下也是感到万分的诧异,抬头一看,脸色也顿时就是一变。
八卦异兽阵之上,却是有一个巨大的头颅猛然砸落下来。
那脑袋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将我所有的视线都给遮掩,天上地下,都只有这么一个丑陋而狰狞的头颅。
王木匠之所以惊慌失措,却是因为那头一直伏地沉睡的巨型暴龙,此刻却是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用自己庞大的脑袋,在凶猛地砸着八卦异兽旗撑起的炁场护罩。
我自信八卦异兽阵能够撑起巨大的压力,就算是这头巨型暴龙,一时半会,也不会将这法阵给捣破。
然而当这脑袋砸落下来的那一刻,我方才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力量,实在不是凡物所能够抵挡的。
即便如此,八卦异兽阵在王木匠的布置下,还是死死地撑住了。
然而也仅仅只是撑住,阵中的我和汨罗红顶,两人都感觉到整个天地都在颤动,炁场震荡不休,连气息都喘不均匀。
无论是我,还是汨罗红顶,在这一刻,力量都有些衰减。
我们尚且如此,作为灵体存在的王木匠更是难以抵挡,身影在几下之后,变得淡薄如雾。
而那巨型暴龙却并未停止,而是从一对大鼻孔中,喷出了两道黑色的烟尘来。
这烟尘,似乎比那阴毒无比的弱水更具有腐蚀性。
八头异兽,身形开始变得扭曲。
而就在这时,被我死死压住的汨罗红顶朝着我嘿然笑了起来:“如何,你现在知道神的力量了吧,那怎么可能是世人所能够抵御得了的?”
我双手执剑,死命下压,一字一句地说道:“所谓神,也不过就是高级一点儿的生命体而已,有何可惧?”
就在我死鸭子嘴硬的时候,王木匠却后突然浑身一震,一下子就萎顿不已,逃命一般地朝着我的怀里钻来。
与它一起的,还有那八面令旗。
原本灵气十足的旗子,在此刻,却是破破烂烂,仿佛一团抹布。
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就在王木匠滑落的那一瞬间,原本一直处于劣势的汨罗红顶突然奋力一挣,将死死压着他的饮血寒光剑猛然朝着上方抵开,接着自己一个翻身,却是越过火堆,朝着后面的空间滚落过去。
我还没有从八卦异兽阵被破的挫折感中走出来,瞧见汨罗红顶逃走,下意识地想要追去,结果一只利爪从天而降,径直踩在了我面前的篝火之上。
轰!
那利爪之上的力量是如此的庞大,被踩中的篝火灰末四溅,火焰纷飞,却是将汨罗红顶的身影给全然掩盖了去。
无数的火星朝着我的身上飞溅而来,我当下也是鼓荡劲气,将其皆数荡开。
然而就在此时,我的头上传来一阵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我朝着旁边猛然扑去,连滚带爬地离开,而在我身后,则传来了一声巨响,石屑飞溅,噼里啪啦,宛如子弹一般,我弓着腰,尽量蜷缩,让自己的后背抵挡这恐怖的劲道。
当感觉到尘烟消散的那一刻,我一跃而起,猛然扭身回望,却正好瞧见那始作俑者的眼睛。
一片漆黑,毫无亮光,仿佛里面没有灵魂一般。
然而在那死一样的黑暗之中,却蕴含着无穷的暴戾和疯狂,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亡。
一击未得手,那巨型暴龙猛然站了起来,大踏步,朝着我的这个方向陡然冲来,有一种不将我踩扁、誓不罢休的意思。
那畜生伏卧在地上的时候,整个儿就像是一团肉山,然而陡然直立起来,又仿佛一栋倾天大厦。
我没有一点儿犹豫,转身就跑。
跟这样“重量级”的对手硬拼,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我不想死,自然就得跑。
然而我纵然跑得再快,到底还是小短腿,而那巨型暴龙身高腿长,一步迈过来,抵得我一阵小跑,很快就再次冲到我的跟前,大嘴张开,里面的利齿交错,喷出熏人窒息的腥气,就要将我给一口吞下。
我奋力跑,在这巨坑之中跑了十几圈,感觉全身疲惫不已,每一秒都是生死极速。
我只是在拼了命的跑,而那巨型暴龙,不过是在遛弯儿。
倘若这样一直下去,我估计就得死在这儿。
不能这样下去,绝对不能!
我一边奋力疾跑,一边暗暗想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余光处,瞧见一个影子,朝着边缘处飞快靠去。
那个人,却是刚刚逃开的汨罗红顶,而他奔向的,则是这巨坑的通道。
那通道只有两米高,三米宽。
而我身后追着的这个大家伙,却足足有三十多米,就算是那条满是荆棘的尾巴,都不可能塞进去。
只要逃到那儿,我就能够不葬身于巨口之中。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跟着汨罗红顶,朝着那通道跑去。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时间短暂,不过弹指一挥间,然而就在我即将冲到通道门口的时候,却瞧见汨罗红顶站在那儿,冲着我微笑,然后挥了挥手。
再之后,一道巨石轰然落下,将这通道口给直接封堵上了。
巨石落下,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这时的我,也正好冲到跟前来,瞧见被死死封住的通道,双脚都被这巨大的力量给震得发麻。
眼睁睁地望着活路被堵,我绝望地朝着那巨石一剑刺去。
削铁如泥的饮血寒光剑仅仅只进入了半寸。
这巨石,坚硬无比。
吼……
我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腥风,吓得我猛然一扭头,却见那巨型暴龙正在我身后十米的距离,一双硕大的黑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半张半合的大嘴上面,流出了黏糊糊的口涎来。
睡了许久,看来它是有点儿饿了。
只不过,就它的那体型,我这点儿肉根本就不够塞它的牙缝啊?
咱能够通融一下么?
瞧见那宛如肉山一般的巨型暴龙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朝着我靠近,我拔出了剑,想要跟它开个玩笑,结果却被它那凶狠无比的眼神给制止了。
那黑暗的眼珠子里面,只有动物的本能。
我是猎物,它是猎人,如此而已。
我被逼到了绝境,然而越是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反而变得越加的平静起来。
不用想如何跟总局和黄家交代,不用想那些被抓走的兄弟是死是活,不用想所有的一切,我此刻倘若是弄不了这畜生,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空。
空空荡荡,就连我自己,估计也会在不久之后,变成一坨热烘烘的消化物。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深呼吸,然后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不过就是一头体格比较大的畜生而已,它也有缺点的,只要抓住它的缺点,就能够将它给弄死去!”
然而即便如此,我的内心深处,却还是知晓,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头巨型暴龙。
能够经历过岁月沧桑,时光荏苒而存留至今的它,绝对不是区区凡物,别的不说,八卦异兽旗并不是仅凭着蛮力,就能够破开的。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畏惧,努力地瞪着那高高在上的巨型暴龙,而那家伙却没有给我更多的时间,而是一声怒吼之后,猛然将巨大的脚掌朝着我这儿给踩了过来。
这速度不快,但是面积却巨大,将我大半的活动区域都给覆盖。
我早在它抬腿而起的时候,就朝着旁边奔跑,感觉到那脚掌重重地踩在了我刚才待在的地方,巨大的风压弄得我身形不稳,差一点儿就要跌落倒地。
即便如此,我依旧还在反抗,瞧见那脚掌从我头上滑过,举起手中的长剑,朝着那腿上猛然一剑斩去。
叮!
火花四溅,这剑仿佛就斩在了铜壁之上一般,那坚韧无比的鳞甲崩得我双手直疼,有一种要裂开的感觉。
太厚了,根本破不开。
我想要纵身,攀上那暴龙的身上,结果它猛然回身过来,尾巴一甩,将腾空而起的我给直接拍到了另外一边墙壁上去。
砰!
后背重重地撞击在岩壁之上,整个人就仿佛散架了一般,而就在此时,我却下意识地朝着头上望去。
巨坑底部之后一个通道,但是在墙壁四周,却有许多孔眼。
我们就是从那儿下来的。
我心中的希望燃起,然而望到那高达几十丈的距离,我的心头又是发凉。
倘若是平日里,这并不是什么问题,然而有着这巨型暴龙在场,我哪里可能当着它的面攀爬上去?
恐怕我还没有爬到一小节,就给它撕扯下来了。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拼一下了。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跃上岩壁,用那壁虎神游功,朝着上方飞速爬去,而就此事,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脚步声,那条巨型暴龙晓得了我的企图,正朝着我飞速跑来。
我奋力向上爬,然而没有爬出二十米,便感觉身后的腥气喷在我的头上。
我猛然扭头望去,却见那张巨嘴,正朝着我咬来。
半空之上的我,避无可避,根本没办法躲开——要死了么?
我咬着牙,举剑刺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即将要到我的巨嘴,却陡然停顿住了。
相隔我,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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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之遥!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儿避无可避的距离,那巨型暴龙却硬生生地停止住了,感受到那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犬牙交错的利齿近在眼前,我当时就有些失神,不知道这是我的幻觉,还是果真如此。
停顿片刻,我立刻反应过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上,不管它为何停下,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这主意一打定,我立刻反手抓住岩壁,脚蹬手爬,想要再往上走,这时却听到那暴龙的头顶之上,传来了轻微的呼叫声。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当第二声落入耳中的时候,我猛然抬头一看,却见到鬼鬼那张满是红疙瘩的小脸儿,出现在了暴龙的脑袋顶上,冲我招呼呢。
鬼鬼?
她居然还活着?
我满心欢喜,瞧见她身子紧紧攀住那暴龙双目之间的额头,一脸紧张的模样,心里面顿时就激动起来,冲着她喊道:“是你救了我?”
鬼鬼却不敢居功,对我说道:“不知道,我一直尝试控制它,不过它的神魂和意志,太过于强大了,根本不是我的阿依娜能够对付得了的,所以并没有成功,一直到了你刚才拔出长剑,顶着它鼻孔的时候,它的神魂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这才被阿依娜给锁定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饮血寒光剑?
难道是龙气?
我一开始脑子里有点儿模糊,然而越想感觉越是清晰——对了,这畜生名为暴龙,即便是与真正的暴龙并不相同,不过终究还是属于冷血动物,跟此脉最顶端的真龙之属,定然还是有所联系的。
而从某种理论上来讲,最顶端的生灵,对于属下的物种,有着融入灵魂本源的压制力。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龙气是对这暴龙有着重大影响的。
刚才我拔出饮血寒光剑,它之所以不受影响,一来是还处于汨罗红顶的控制,二来则因为那龙气还是不够强硬。
但是我在生死之时刺出来的那一剑,却是引用了另外的新手段。
龙意!
这个来自于总局王红旗的慷慨馈赠,他从龙脉之中提取而来的真龙本源之力,才是让这巨型暴龙真正为之屈服的原因!
是这样的么?
为了证实我的推测,我也是毫不犹豫地催动起丹田意海之中的那颗龙意之珠,让它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活跃,从而将饮血寒光剑之内那磅礴的龙气给一下子释放出来,笼罩在面前这巨大无匹的丑陋头颅之上。
感受到了这种磅礴气息,那暴龙的头颅开始缓缓地离我远去,一直到了二十米的距离,我方才看清楚了它的眼睛。
那一片死寂的黑色之中,竟然满是恐惧。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我想起刚才被撵得满场乱跑,心头顿时就是一阵恼怒,长剑在空中虚点,厉声喝道:“孽畜,给我跪下!”
龙气陡然暴涨,那头宛如天神一般的暴龙,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居然轰然趴下,硕大的脑袋低伏,下巴撑地,露出了长长的舌头来,像小狗儿一样哈气,表示臣服。
呃……
瞧见这暴戾无比的巨型暴龙瞬间变成小哈巴狗儿,我满脑子的怒火终于消失了,下意识地笑出声来。
趴在暴龙额头之上的鬼鬼也兴奋地喊道:“老大,你好厉害啊!”
我厉害么?
对于鬼鬼的吹捧,我不由得惨然一笑,倘若不是王总局给我的龙意,只怕此刻的我已经进了那畜生臭烘烘的巨嘴之中,不到半宿,就会变成一大坨热烘烘的大便了。
不过这些令人沮丧的话语,我自然不可能在鬼鬼面前表露,越是在绝境之中,越要给别人信心,于是我风轻云淡地挥了挥手,平静说道:“小事一桩,不过说到底,还多亏了你的帮忙,要不然我也不可能这般容易得手。”
我说着话,从高处直接跃到了那暴龙的头颅之上,脚下那暴脾气的家伙一声不吭,仿佛死了一般。
鬼鬼谦虚两句,我问她刚才是如何逃脱的,鬼鬼告诉我,说她的身手最是灵活,被那老鼠萨满打了一杖之后,也是借力打力,翻过了篝火,只可惜当时受力过重,没办法过来帮忙。
受了伤的鬼鬼一边服用家里给的灵药,一边左右打量,正好瞧见了这沉眠之中的巨型暴龙。
这暴龙的气息磅礴诡异,若是在平日里,她自然是绕开而行的,不过此刻,她却突然有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尝试着像控制大蜥蜴一般,控制这暴龙,前来助阵。
所以在我和汨罗红顶拼死较量的时候,她也在争分夺秒地试图控制暴龙。
只可惜,阿依娜到底还是级别略低,并不能奏效。
简单几句话交代完毕之后,我左右一看,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现在最想确认的事情,是小白狐儿到底是否安全,而其余被抓来的人被安置到了哪里,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然而此刻的我却是一无所知。
我们身处的这天坑之中,四周的墙壁上有十几个孔洞,想必是连通神眠之塔下方地洞的各处通道。
但是如果想要在这些地方里碰运气,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那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机关险恶,贸然进入,不但不能够找到我想要的同伴,还可能会困死其中。
原路返回也不行,要晓得,黄文兴本来就是一个叛徒,我们如何能够回得去?
我的脑海里划过无数的想法,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以静制动。
所谓以静制动,就是让那汨罗红顶以为我葬身于这畜生的巨吻之中,下来查探的时候,我再伺机而动。
这叫做守株待兔。
当然,即便是以静制动,也不能什么都不干,要知道这巨坑之上,有无数孔洞,说不定哪儿就有观察的地方,所以得布置一下。
我想了一下,瞧见天坑的边缘处有一具尸体,就是那个去报信的矮个人。
我让鬼鬼帮我留意四周,而我则飞身跃下,快速冲到了这尸体跟前,将其一把拽住,抱到了那暴龙身下的阴影处,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套中山装来,给他穿上。
穿上之后,到底还是有些不像,不过我也不怕,让那暴龙给他踩上一脚,整个人就稀巴烂了。
完了之后,那暴龙却是忍不住一张嘴,将这尸体的上半身给一口吞了去。
这事情自然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我却没有拦住。
如此却是更像了。
我没有让暴龙继续吞食残尸,而是与鬼鬼藏身在这暴龙的身下阴影处,耐心地等待着。
差不多过了一刻多钟,这是天坑之中,突然有一声悠扬的喝念声在飘荡。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原本焦躁不安、四处行走的巨型暴龙开始变得温顺起来,走了几圈,却是又回到了原来伏卧着的地方,整个身子低伏,趴在了地上,没多一会儿,又有轻微的鼾声响起,充斥在整个天坑之中。
而我和鬼鬼,则躲在它的间隙之中,气息在遁世环的遮掩之下,并未任何泄露。
即便是如此,那汨罗红顶还是十分的谨慎,一直都没有再次进入其中。
他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这是一个狡猾而可怕的敌人,不过我却根本不为所动,一点儿焦急的情绪都没有,而是在那巨大的暴龙遮掩下,盘腿而坐,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双方都在僵持。
如此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我才听到有脚步声从山壁之上传来,我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通过变化的炁场感知。
我能够感受到有几个人,从那孔洞之中滑落下来。
落地之后,他们快速地搜寻了一番。
不过出于畏惧,还是没有人胆敢靠近这沉睡之中的巨型暴龙,而且估计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人藏在这头大家伙的身子下方。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巨大的齿轮转动声,接着听到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却是那通道的封门巨石被提了起来,接着有拐杖拄在地上的声音,贴地传了过来。
天坑底下的炁场立刻不同。
汨罗红顶回来了。
我屏气凝神,一动不动,感觉到那汨罗红顶却是出现在了那残尸的身旁,仿佛想要确认我的身份。
倘若是一具保存完整的尸体,即便是没有了上半身,也是蒙骗不了的,然而所有的一切,在被那暴龙一脚踩下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模样。
除了那套中山装之外,其余的根本就是一滩肉糜。
别人都说化成灰都认识,不过那终究不过是一种比喻,没有人能够从一滩肉糜之中分辨出它生前的模样。
至于其余的尸体不见,这个也许是漏洞,不过在吃人的暴龙这里,一切都解释得通。
我趴在暴龙身下,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暴起袭击的念头。
依他的修为,我根本不可能得手。
既然如此,那就等待吧。
汨罗红顶查探了许久,似乎确定我已然死去,长叹了一口气,带人离开了。
而我则稍微地睡了一觉,过了好几个时辰,方才从暴龙的身下钻了出来,左右一看,四下无人。
这会儿,应该是敌人最放松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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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女子并不是好斗争勇之辈,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弄明白了场中的情况,在袭杀我未果之后,毫不犹豫地转变了对象,一对青铜刺化作闪电,冲着打开牢房的宁绸背后刺去。
我想要救援,却不料脚踝处的那一对毛手力量出奇的大,陡然之间,却是动弹不得。
虽然我也挥剑,朝着脚下的毛手猛然挥去。
然而在出剑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里已经在为宁绸的结局作了定论。
尽管作为西南局高手的一员,但是宁绸与这白衣女子的修为的差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刚才那一刺,连我都差一点死于其手,他应该也是难以逃命。
要死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从宁绸打开的黑窟窿里面,陡然冒出了一个马脸壮汉来,捡起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块,朝着那白衣女子的青铜刺猛然砸去。
那马脸壮汉并非仅仅只是脸长,而是长得真的与那骏马一般,一脑袋乱糟糟的黄毛飘逸,眼睛分立于长脸两侧,鼓得滚圆,尽管看着他受尽折磨,十分憔悴,不过怒火却将他心中的战意给点燃,熊熊燃烧。
砰!
白衣女子的青铜刺重重地撞在了那石块之上,顿时间碎石飞溅,而巨大的力量也使得那马面壮汉朝后飞跌,重重地撞在了那刚刚打开的黑铁牢门之上。
即便如此,那马脸壮汉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般,再次一跃而起,朝着白衣女子扑来。
壮哉!
猛,太猛了,这个不知道被关押多久的马脸壮汉,却是用那不要命的架势,将白衣女子给阻拦,而宁绸则不再管身后的争斗,继续一间牢房、一间牢房地打开,把里面那些被压抑许久的囚犯都给放出。
白衣女子到底是坐镇牢房的神秘高手,对于这硬憋着一口气的马脸壮汉毫不客气,当下也是唰唰几刺,将其给刺得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此时,我也终于将抓住我脚踝的那一对毛手给斩开,从后面袭击而来。
这个时候,马脸壮汉却是已经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而即便如此,他也是不断地大声吼叫着,甚至尝试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将那镇压者给抱住,以给我提供斩杀对方的机会。
不自由,毋宁死!
马脸壮汉的气势点燃了我胸口的激情,然而那白衣女子到底与他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身子飘逸,陡然间就跃出了我与他之间的攻击范围,落到了靠近看守室的那一边去。
我猛然转身,却瞧见看守室那里,涌现出了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狱卒,这些人有一大半都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地底遗族,不过也有与蒙阿多一般的人类。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将自己罩在深红色袍子里的家伙,不知面目。
敌方竟然在这小小的监狱之中,布置了这么多看守?
而我们这一边,宁绸正在手忙脚乱地给牢房开门,里面虽然也不断有各色囚犯爬出来,不过却普遍虚弱,而且有的甚至软弱得很,直接缩在里面。
那是在害怕,或者说是绝望。
被困久了,未必人人都如同刚才的那个马脸壮汉一般,有着必死的决心和勇气,更多的人,反而是一种盲从的心理。
那就是,倘若是能够逃走,那自然是一窝蜂的上,而逃不走,我躲在里面,秋后算账的时候,也算不到我的头上来。
这样下去,我们极有可能陷落于此处。
要晓得,汨罗红顶随时都有可能会赶到,到了那个时候,谁都逃不掉。
如何点燃那些人反抗的意志呢?
那就是要让他们瞧见,原本这些宛如猛虎般凶恶的狱卒,是如此的虚弱不堪,即便是这个被叫做都达绛玛的白衣女子,也不可能是他们获得自由的阻碍。
要做到这一点,这白衣女子,必须死!
人的信心是需要战绩支撑的,我在一瞬间就下了决定,没有任何犹豫,扬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就朝着那刚刚落地的都达绛玛冲去。
一人,一剑,毫无畏惧地朝着前方冲锋。
在很多吃过无数苦头的囚犯眼中,我这般做,根本就是过去送死。
这人会死么?
无数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而在我的身上,也汇聚着无数人的信心和勇气。
唰!
我气势汹汹地踏步而来,自有人上前阻拦,挡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体型如猪一般大胖子,个儿足有两米高,完全就是一肉塔,双手短斧,朝着我的长剑挡来。
对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我则毫不犹豫地凌空跃起,把剑当做了刀。
力劈华山。
没有任何花哨,完完全全就是依靠着腰力而下的一剑,重重地斩在了那厚重得让人怀疑他是如何提起来的一对短斧之上。
咚!
这是响鼓重捶的擂击声,而那一对短斧果真是结实无比,一向犀利无比的饮血寒光剑在这里终于没有能够将其劈开,不过即便如此,那玄铁铸就的短斧之上,却是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而肉塔壮汉整个人的身子,也倏然朝下矮了一截。
当我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将这剑往前陡然一刺,从那短斧交叉的缝隙处,如灵蛇出洞,探入对方的心窝处。
肉塔壮汉在疾退,显得无比仓皇。
他原本想要凭着自己的一身蛮力,给白衣女子争取一点儿时间,也算是立上一个功劳,却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如此艰难。
他快,我更快。
在剑尖穿过短斧的间隙之时,我已然将龙气给陡然激发。
龙意与龙气,就宛如月亮与潮汐一般的关系,这一股气息陡然冲出,还没有等那剑尖接触,便已经将对方的心脉给封死。
肉塔男子朝着后方轰然倒塌,而我则越过了他的身子,朝着前方在此挥剑斩去。
这一次,却是直接面对那白衣女子。
都达绛玛,这是传说中镇魔度母的私名,敢叫这样名号的人,绝对不会是寻常之辈,而那白衣女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她最为强悍的一面来。
青铜刺螺旋而转,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莫名的,仿佛有寒霜降临一般,每个人的脸上,莫名地就多出了一层白色雾气,而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陡然僵硬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停顿,她却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陡然一下,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这一刺,无论是时机的把握,力量的精准还是角度的控制,都堪称完美。
常人根本抵不住这么一刺。
然而我却根本就没有管,而是猛然一剑回撩,朝着身后挡开过去。
叮!
朝着我胸口的这一刺毫无悬念地穿透了我的身体,然而这金属的碰撞之声,却是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瞧见了面前这个白衣女子脸上的困惑,陡然伸手一抓。
炼妖壶观术陡然激发,这白衣女子立刻化作一道幻影,化作虚无,而刺入我身体里的那青铜刺也同样消失不见。
面前的这攻击只不过是幻象,真正的杀机,却是来自于我身后的方向。
那幻影消失之后,陡然之间,我的面前五米处,又出现了一道白色影子,再一次朝着我的身前袭来,而我则毫不犹豫地陡然挥剑,朝着她招架而去。
这一次,饮血寒光剑却是实打实地与对方相撞。
至于我头顶上突然出现的幻影,却再一次被我给无视了。
都达绛玛的手段诡异莫测,然而力量到底还是不如我强,被我这猛然一剑给劈道,却是朝着身后跌落而走,而几次的失败也给了她相当大的挫折,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又惊又疑的神色来。
她想不明白,明明两次堪称必杀的手段,为何都会被勘破,而且还被我利用着,进行了反击。
我没有给她任何的解释,一阵穷追猛打。
白衣女子连连后退,而旁边不断有人扑上前来阻拦,结果都被我或者重伤,或者击杀,完全就是势如破竹的架势。
瞧见我这般的生猛,无数心怀疑虑的囚犯都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都纷纷冲出囚笼,有的帮助打开牢房,有的则捡起地上的武器,与这些守卫搏命。
气势如虹!
瞧见牢房里面的变化,我没有片刻欣喜,而是不断地向前,试图将那白衣女子给斩杀于剑下。
身处敌营,我所要做的并不仅仅只是救人,而且还得消耗对方的高端力量。
这样的顶尖高手,每死一个,我们的人就会多一分的安全。
所以,她必须死!
然而似乎感受到了我浓重到极点的杀意,那女子一开始还勉强抵挡,到了后面,却是根本就不与我做正面交锋,而是不断地躲在看守的身后,然后兜着圈子逃遁,到了最后,她硬是拼着被我一剑挑破背部的痛苦,朝着出口处逃遁而去。
她的身法比小白狐儿更加敏捷,一遁入黑暗,顿时就不见踪影。
穷寇莫追,我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回过身来,着手救人,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水牢那边有人激动地朝着我喊道:“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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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老大”,叫得我心花怒放,猛然回转过头来,却瞧见一身湿淋淋的董仲明,被人给搀扶着走出了水牢。
那水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浸泡其中的董仲明脸色发白,一身泥浆,好几道血痕从他的衣服里炸裂开来,显然是吃过不少苦头,我快步走上前去,不管他那一身熏人的恶臭,拉着他的胳膊关心道:“你还好吧?”
董仲明摇头苦笑道:“都是些皮肉伤,我倒也还能够抵得住,就是泡在水里太久,双腿有些发软。”
我的气息顺着他的胳膊往里走,大概查探了一番,发现果真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并无大碍,于是点了点头,又问道:“其他人呢?”
听到我的话语,董仲明摇头苦笑道:“我醒来过后,就一直待在水牢里,不清楚情况,倒是见过雪婷一眼,不过她后来被那个白衣女子给带走了……”
这话儿说得我眉头一阵皱起,心头发苦。
只找到董仲明一人,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我瞧见他一脸的虚弱,却也不愿意多讲,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你多加小心,我去将那些家伙给料理了。”
都达绛玛逃走,不过牢里面的看守势力依旧庞大,在那三个红袍萨满的带领下,正在将那些囚犯一步一步地逼退,想要控制现场。
与此同时,还有人围了上来,在我周遭布阵,想要通过协作的方式,将我给拿下。
对于他们的企图,我不由觉得好笑,那都达绛玛如此厉害的女子,都知道不能力敌,赶紧跑路,这些人居然还有胆子控制现场,简直就是没有将我给放在眼里。
还没有等那七八人集结成阵,我便抽出饮血寒光剑,冲入了敌群之中。
这些人,个个都是精悍之辈,若是跟地表世界相比起来,恐怕也只有像茅山这般的顶级道门,方才会拥有这般多的高手,他们单个儿挑出来,都有着不错的本事,集结而成,自然更是厉害无比。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自信,在那所谓“神”的带领之下,重返征服之路。
不过事情从来都是相对的,厉不厉害,也要看跟谁比。
作为我的对手,无疑是他们的悲哀。
冲阵,破、破、破!
长剑纵横,利剑化作漫天影光,陡然之间,竟然没有一人能挡,这些平日里威风赫赫的狱卒,即便是在天巴错也显得格外神秘的精锐,在饮血寒光剑的压迫之下,却也没有一人能够站出来拯救世界。
没有一人!
我的一个冲锋,便将这阵法给破得七零八落,而后我更是毫无情面地大开杀戒,能夺人性命,便夺人性命,不能,则让其重伤。
总之,就是极力消耗对手有限的实力。
唰!
我凭着一把长剑,杀出了重围,身后伏尸断肢无数,无数身受重伤的狱卒在绝望的哀嚎着。
这哀嚎声,比之前牢房里面传出来的哭泣声更加尖厉而绝望。
施暴者,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的恐惧。
咚!
最终还是有人拦在了我的面前来,那是一个手持铜像的红袍萨满,那铜像是个半裸的蛇女,一对眼睛却是用极品翡翠镶制,有着宛如汨罗红顶眼珠子的光芒。
而就在我被阻的一瞬间,镇压了许多囚徒的另外两个红袍萨满,也朝着我这儿围了过来。
他们是如此的默契,显然也是瞧出来,此番哗变因我而起,也会因我而终。
将我拿下,万事皆休。
攻击在一瞬间完成,三人从不同的角度朝着我攻击,一时间鬼影森森,劲风处处,危险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浑身生寒。
手持铜像的那萨满,手中的蛇女铜像能够让人恍惚不稳,却是个精神冲击的高手。
另外两个,一个炼鬼,那鬼灵幻化万千,让人烦不胜烦;而另外一个,则是十分厉害的刀客,手中一把剔骨刀,神出鬼没,往往能够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出现,角度诡异地朝着我递出杀招。
高手,都是高手!
没有一个庸者,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比那白衣女子都达绛玛相差一些,跟汨罗红顶比起来,却更是不如。
艺高人胆大,而我却是站在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所需要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抵挡这些人的攻击,而是找谁作突破口而已。
在一瞬间,我选定了一人。
就是那个鬼修。
与寻常的修行者相比,鬼修算是最为速成,而且威力巨大的修行方式,不过唯一的一个缺点,就在于碰到了我这样一个出身茅山的家伙。
我是茅山道士出身,最擅长的,不就是抓鬼降妖么?
茅山掌心雷!
轰!
一声爆响,漫天的鬼影倏然一清,露出了那个家伙惊恐无比的丑脸来。
连我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下,竟然有如此效果。
看起来,久居于地底之下,这些人都已经忘记了世间竟然还有雷电这么一回事儿,更不知道,这融合了九天之雷意的茅山掌心雷,却是如此的克制。
至阳至刚的掌心雷与诸般鬼物轰然撞击,后者顿时灰飞烟灭,而我则趁着那人失神的一瞬间,将饮血寒光剑朝着他猛然掷去。
那人是个顶厉害的高手,即便是诸般鬼物都被雷意轰击得灰飞烟灭,却也能够避开我这雷霆一击。
堪堪避开了那饮血寒光剑,那人气急败坏地冲着我怒吼道:“你毁了我的所有,我要……”
后面的狠话还没有撂出来,饮血寒光剑却从后面折返,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口老血喷出。
饮血寒光剑之上的气息十分复杂,被这么一逼,那人便直接死去,再也没有任何话语要讲。
黄泉之上,我不作陪!
我手一伸,饮血寒光剑便有倏然回到了我的掌剑,而手持长剑的我则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将上去,朝着另外两名萨满毫不留情地袭杀。
饮血寒光剑在我手上,虽然不如心魔附体时那般,宛如飞剑,不过些许周折,倒也可以。
再一次上前的时候,攻守之势在瞬间转变。
此番我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不过即便如此,那两人相比起之前的那个鬼修,更加难以对付。
倒不是说他们比鬼修厉害许多,只不过是后者我比较克制,而前者两人配合起来,则显得格外难缠,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起来,免得被这两个家伙给阴到。
一时半会拿不下这两人,我也不着急。
在人群里面混战,我的对手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别的狱卒。
那些人都是个中强手,比起其余长期虚弱的囚犯来说,实在是厉害许多,虽然已经许多囚犯自发地组织起来,与这些人反抗,不过还是不断被打压。
我自然不能放纵此事,于是在拼死打压那两个红袍萨满的同时,我还不断地用饮血寒光剑,轻取这些人的性命。
比起那两个棘手的红袍萨满来说,这些人,在我眼里,不过都是些插标卖首之徒。
性命都掌控于我手!
没多一会儿,牢房里面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除了那两个红袍萨满之外,其余的狱卒,大多数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
那些死的还好,重伤者全部都被发泄愤怒的囚犯给活活虐死。
一报还一报,不过如此。
随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那两个红袍萨满终于开始恐惧了,就在我与那铜像人交手的时候,另外的一个刀客,却化作了幻影,朝着洞口处奔逃而去。
在他的心中,恐怕大势已去,唯有留得性命,最为重要。
殊不知两军交战,最重气势,他的心一弱,就将自己给逼到了绝境里去。
他一逃开,旁边立刻冲出一人来,将他给顶到了墙壁上去。
出手的,竟然还是那个马脸壮汉。
他居然还没有死?
被撞倒在地的刀客也没想到,这洞穴之中,除了我之外,居然还有人能够威胁到他,跌倒在地的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被七八人给扑倒,接着超过四个人,张开嘴巴,朝着他的脖子、耳朵和下体咬去。
这恨意,让我都有些毛骨悚然。
我与那铜像人依旧还在激烈交手,然而听到那同伴惨烈的叫声,铜像人也终于开始不淡定了。
他的心态一变化,便立刻被我抓到破绽,直出一剑。
倏!
这一剑,将对方给直接钉在了墙壁之上去。
咳、咳……
那红袍萨满喉咙里面仿佛有血痰,咕哝了一声,最终还是闭上双眼死去。
战斗结束,我将长剑拔出,根本就没有瞧地上的死者,而是转身过来,询问围过来的宁绸说道:“救出了几个人?”
宁绸指着旁边十余人,对我说道:“都在这里了,有第二批的,也有第一批的,不过陈司长你手下的人,我只瞧见了小董,其余人都没有见着,而且总局的黄组长,还有我们局的何处长,都不再其列……”
我双眼顿时就睁开了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他们都不在?”
宁绸点了点头,丧气地回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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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撞击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让我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是,这头暴龙所谓的方法,居然是直接冲到了这巨坑的顶上,然后用脑袋,重重地撞击穹顶。
这,到底是在干嘛?
我心惊胆战,不过到底还是比别人要镇定许多,身处于它脖颈位置的我扬起手中的长剑,将不断跌落下来的巨石给挑飞。
暴龙撞击了两下,上方突然空了一大块出来。
巨大的石板朝着下方轰然砸落而去,而这个时候,我瞧见那破开的窟窿处,居然出现了那神眠之塔。
居然,真的出来了?
我满心的震撼,而那暴龙却是趁机一跃,直接攀在了断口处的边缘,利爪一抓,身子再一次向上纵去,再一次落地的时候,脚掌居然踩在了先前我们潜入其中的石屋村落之中。
此刻的天巴错灯火辉煌,显然是已经接到了预警,人们从各地汇聚而来,正朝着那神眠之塔集结而去。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想到危险会来得这般快,那头暴龙几个踩踏,大片大片的石屋都坍塌倒地。
眨眼间就有许多生命在此消失。
那头暴龙本质上还是邪恶的,也充满了杀戮的倾向,这一点并没有随着被我掌控而消失,它虽然也懂得保护我以及我身边的成员,但是对于不属于我方的生命却毫不留情。
它最大的乐趣,就是用自己的大脚掌,一下将其踩成肉糜。
它就仿佛是潘多拉打开魔盒时放出来的恶魔,一出现,立刻就开始了恐怖的破坏和杀戮。
摩呼罗迦迈着又粗又壮的双腿,在大地之上撒欢儿地跳跃着,横冲直撞,仅仅不到一会儿的时间里,那高高的神眠之塔就给撞塌了大半,而天巴错正中心处的庙宇,也给踩成了一片废墟。
满目苍夷,绝对是满目的苍夷!
当然,死气沉沉的建筑,并没有让这头暴龙生出太多的兴奋来。
它真正的乐趣,还是那些四处跑动的人群和兽类,任何出现在它黑色眼眸中的活物,都逃不过它这一阵狂追,以及巨掌践踏。
这天巴错的建立,也许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然而破坏,却仅仅只需要几分钟。
当我叫鬼鬼让这家伙悬崖勒马的时候,它已经将这一整片区域给弄成了一堆废墟,而那些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摩门教信徒,则都变成了无数的伏尸和肉糜。
在废墟之中,或许还有许多幸存者,不过已经形成不了气候了。
事情的发展是如此的戏剧性,让人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即便是此刻那汨罗红顶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此时此刻,对方已经是大势已去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些消失不见的战友,到底身在何处。
而那所谓的阿摩王,会不会回来。
想到这些,我的心中又不由得一沉,那种强烈的乐观心态顿时就收敛了起来。
鬼鬼将发狂了的暴龙给控制住,停在了距离天巴错村落不远的林子旁,将身子低伏了下来,上面的众人纷纷滑落到地。
下来的人里面,大多数的脸色都是苍白的,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更有人甚至一着地,就趴在地上,大吐特吐,恨不得将胃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给吐出来。
即便是我,也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
这暴龙的身上,真的是太颠簸了,剧烈的失重和超重在瞬间转换,让人头晕目眩,过好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不过我恢复得很快,让几个负责人统计了一下,发现我们这边,除了几个吐得不省人事的家伙外,倒是没有谁落下,不过那一帮地底遗族里,却是弄丢了五个。
想来他们是在剧烈的颠簸之中,被甩飞出去了。
这个消息让人听着有一些沮丧,不过很快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新生而欢欣不已,我瞧见那些忍不住载歌载舞起来的地底遗族,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些人,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我走到了马脸壮汉的面前来,对他说道:“马拉多拉,我准备带着我的人回到地表世界去了,至于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马脸壮汉对我说道:“回家,我们要回家。地表世界,肯定很好,不过茶荏巴错,才是我们的家,我们会越过瀑布,返回自己的家园去……”
他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温和地笑了笑,我踮起脚尖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此告别吧,希望你们能够找到自己的家,也希望你们永远都能够自由!”
马脸壮汉回看了一眼几个遗族首领,然后带着众人,朝着我施了一个大礼。
我赶忙将他给扶起来,结果他硬生生地拜了三下,方才起身说道:“阿洛,你是我们地底各族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有一天,能够来到我们的部落,你将会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
所有的地底遗族,都朝着我拜了三拜,又向那头巍峨如山的暴龙拜了一下,然后相互搀扶着,朝着瀑布的方向走去。
瞧见这些踉踉跄跄、蜿蜒而去的地底遗族,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长叹。
在很多人的眼中,样貌丑陋的他们,恐怕都是些妖魔鬼怪,最为恐怖的家伙,然而只有真正与他们接触,方才能给感受到他们善良的内心。
相比起那些已经屈服、并甘愿成为走狗的同类来说,高贵而纯洁的他们,方才是最值得尊敬的生灵。
更多的时候,我宁愿跟这样心思单纯的家伙同行,而不想跟奸恶狡诈后的同类为伍。
目送着马脸壮汉一行人离开,我回首望了一下满目苍夷的天巴错,没有半点儿客气地吩咐这家伙,将这个鬼地方给再一次的蹂躏一遍,清理现场。
这是在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不让对手有喘息之机。
反正我们那些失踪的战友,不会在这个地面之上,即便是被关押在洞底某处,也伤不到他们半分。
摩呼罗迦兴高采烈地返身奔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林子的深处,有人在喊我。
我眯眼瞧去,却见到小白狐儿在林间出现。
不但是她,连之前逃入大河之中的布鱼、张励耘和白合也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两队人很快就汇合在了一起,小白狐儿跑得最快,飞快地扑入了我的怀中,一边抽泣,一边大声喊着“哥哥”,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子。
这对于渐渐长大了的小白狐儿,是很难出现的情绪。
足以让我感受到她心中的欢喜。
赶过来的张励耘告诉我,小白狐儿刚刚跟他吵了一架,大家最终决定即便是死,也要硬着头皮冲入其中,结果没想到我们就逃离了这个死亡之地,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姿势。
简直是……
张励耘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内心之中的震撼。
事实上,他们在外围守候许久,也是在伺机而动,而碰到小白狐儿,知道我有危险,而黄文兴背叛之后,一直都在犹豫之中。
向前一步是死亡,而退后一步则是良心的背叛。
作为临时的主事者,张励耘心头的压力,远远比任何人要来得沉重。
或许他们刚才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所幸的事情是,我的出现,将他们所有的顾虑都给打消掉了,当确定了从那恐怖暴龙身上落下来的人里面,有我一个,满心的欢喜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只可惜,此次行动,并没有将所有人都给救出来。
有些人已然死了,我们只有默哀,然而有的人却还活着,只不过是暂时找不到他们而已。
黄养神、林齐鸣、朱雪婷……这些人,我们不能够将他们给抛弃。
但是此时此刻,我们最应该做的,并不是把所有人都给找齐,而是将这一部分人给送回地面上去。
保住这一部分人的性命,方才是正理。
我召集了几个主要的负责人,简单几句话,将此刻的情况跟大家讲清楚,然后提出先将大部分受伤和没有战斗能力的人给送回地面上去。
对于我的提议,没有一个人反驳。
这里面包括了黄养神的妹妹鬼鬼。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样一个诡异莫名、瞬息万变的鬼地方,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冒然将这些人留在这里,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们的下场,恐怕只有一个死字。
至于其余还没有找到的人,我们到时候再回来找,也为时未晚。
刚刚商议了一会儿,这个时候,鬼鬼的脸色突然一变,冲着我说道:“不好,老大,我跟阿依娜失去了联系。”
我心一慌,回过头去,瞧见那原本在四处奔逐的暴龙,居然毫无声息地趴倒在地,悄无声息。
这种感觉让我感觉十分不对劲,而就在此时,原来的那缺口处,突然有一道血气,陡然之间就冲天而起,将整个天际都给照得通红。
这气息让我心慌意乱,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撤退,立刻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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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冲天而起的血光,形势陡然扭转,我能够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气氛在一瞬间蔓延。
众人越过被毁去大半的防护林,奋力朝着河流的上游方向跑去,而鬼鬼试图折返回天巴错,与阿依娜、摩呼罗迦取得联系,给我一把拽住,不让她自投罗网。
之所以拦着鬼鬼,是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尽管我们刚才能够驭使着摩呼罗迦,逃出生天,并且将这天巴错和神眠之地给弄成一片废墟,但从本质上来说,那家伙最终不过是一头有奶便是娘的畜生。
恃强凌弱,才是它的本质。
倘若此刻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是头真龙,恐怕它会俯首称臣,然而仅凭着我饮血寒光剑之中的龙气,绝对无法跟这一股冲天血光的主人相抗衡。
那冲天而起的血光,绝对不是汨罗红顶。
阿摩王,他回来了!
鬼鬼拼命挣扎,不为别的,而是她的阿依娜还在那畜生的脑袋里面,而我则不得不逼着她壮士断腕,拽着她就一阵飞奔,而旁边的布鱼则大声对我说道:“老大,河,带着大家去河边!”
听到布鱼的建议,我毫不犹疑地带着众人朝着大河边狂奔而走。
在死亡的威胁下,我们很快就赶到了河边来,这儿正处于瀑布的上游位置,水流湍急无比,人倘若掉入水底,没有极强的水性,只怕就会随着那瀑布,跌落深渊。
很难想象这瀑布的垂直高度有多少,反正按照我先前在巨鹰身上瞧见的景象,基本上不会有人能够在这样的高度之中生还。
然而布鱼却领着我们朝上游的方向走了数百米,吹了一个口哨之后,对大家喊道:“快点,跳进河里去!”
这儿离那瀑布稍微有点儿距离,震耳欲聋的瀑流声减缓了一些,然而就在此时,我们却听到了一股充斥了整个空间的咆哮声。
随着这咆哮声扬起来的,是连带着整个地皮都在颤动不休的巨大动静。
砰、砰、砰……
我对这动静十分熟悉,而与我同行的好多人,也都清楚是什么。
那是摩呼罗迦疯狂的践踏之声。
就在刚才,摩门教的无数教徒,都是死于这样的战争践踏之下。
我们离开的时候,那暴龙还低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此刻却突然有这样狂暴的声响传了出来,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它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而它下一个的猎食对象,则极有可能就是刚才还骑在它身上的我们。
“跳啊!”
布鱼在催促着,而那湍流的水面突然浮现出了一条一条的黑褐色铁背来。
这些铁背,居然是一条条的鳄鱼。
许多人都为之心惊,而布鱼、张励耘和白合却毫不犹豫地给大家示范,直接跳上了那些巨大鳄鱼的背脊之上去。
这些鳄鱼巨大无比,一条鳄鱼的背上能够坐得下四五人。
我瞧见那些鳄鱼的眼珠子里并无凶戾之气,晓得布鱼乃水兽化身,这些鳄鱼恐怕是他驯化出来的成果。
从这儿到出口处,最短的距离,就是这条河流。
有着这些鳄鱼助力,我逃脱生天的希望无疑又多了几分,我连忙催促着宁绸、桑日勒、徐仕斐等一众人等赶紧跳下水中,而我也与小白狐儿、鬼鬼同时跃上了一条巨鳄的背上去,紧紧抓住它背上的凸起部分。
布鱼坐在最前面的那头鳄鱼身上,打了一个唿哨,接着直接一跃而下,跳进了水里。
他在领航。
随着布鱼化作一道白线,朝着上游如箭而去,那些鳄鱼顿时也奋力划动四肢和巨大的尾巴,紧紧跟随。
这些鳄鱼别看着巨大而笨重,但是速度却奇快无比。
坐在它们的身上,有一种快艇的感觉。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然还是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当鳄鱼群游出了激流区的时候,那笼罩了半边天空的血色红光终于消失了,然而我却反而陷入了一种凝重无比的状态,左右一番打量,与张励耘平齐,跟他商量。
我的想法,是一会儿我们赶到出口,让他带着大家离开之后,直接炸掉这个出口。
对,并不仅仅只是封印,而是将出口给炸毁掉。
封印还有可能被解开,但是倘若被炸毁了,就不会再有通道出去。
张励耘对我的提议自然是赞成的,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儿疑问:“老大,这办法自然是好,不过我们还有些人没有能够逃脱,若是将通道给炸毁了,那岂不是永远都没办法找寻了?”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对,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会留下。”
“什么?”
旁边的白合和小白狐儿都惊诧地叫出了声来,连有些忿怒的鬼鬼也变了脸色。
她们以为我刚才的手段,是以抛弃黄养神、林齐鸣、朱雪婷这些人为前提,却没想到我居然会选择留下来。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之所以要将这通道给炸毁,是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那血光的主人跟随者我们,一同回到地表世界,将会是一场大灾难,到时候恐怕会危害到无数人的性命。我们的职责,就是将这种可能给掐灭。至于那些失散的人,将由我来找寻。”
小白狐儿气急败坏地说道:“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通道给炸毁了,连你也回不去了啊!”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会,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总会找到办法的。”
小白狐儿见我执意如此,知道以我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也跟着你一起,留在这里。”
我眉头一挑,呵斥她道:“胡闹,你知不知道,留在这里,到底有多危险?”
小白狐儿眼眶一下就红了,不过却还是咬着嘴唇坚持道:“我不,不管你在那儿,是生是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这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你不能抛下我一人不管……”
她的话唤醒了我尘封已久的回忆,想起当年麻栗山的夕阳下,我牵着她的小手一起离开时说下的誓言,我就硬不下心肠来拒绝。
我没有说话了,而张励耘却是说道:“对,老大,这种事情,你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我诧异地看着他,却听到张励耘认真地说道:“老大,七剑成立许久,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血脉相融的兄弟姐妹了。齐鸣和雪婷还在这里,我们就不能走,你要留下,我张励耘就不可能离开。或许留在这里,就会与之前的一切告别,但是我想说,比起以后不断受到良心的谴责来说,我觉得这样,或许更加让我安心。”
向来最服从我命令的张励耘,也对我提出了反对意见。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反驳他们的理由。
七剑,永远都是七个人的整体,而不仅仅只是七把剑,我如何能够为了些许情绪,便将他们给分开呢?
我看向了白合,她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我家小婷婷还在这儿呢,我怎么可能离开?”
我家小婷婷?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朱雪婷在白合的口中,为什么会变成我家小婷婷了?
我一头雾水,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七剑既然不愿意离开,我自然也不会强求,每一个人都有舍身取义的热血,我如何能将这满腔热情给浇灭,不过其余的人,却绝对不能留在这个危险之地,必须得转移,返回地面上去。
我找到了宁绸,把事情跟他挑明,听到我的决定,他首先感到的是诧异,其次脸色通红,说自己也要留下来。
西川汉子,未必没有铮铮傲骨者。
当年抗日,百万川军出山,洪流如注,多少人埋骨他乡,他宁绸又如何能够辱没先人的威名?
然而我却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而是跟他解释,带着这些人活着离开这里,方才是他最重要的责任,至于其他的事情,则交由我来解决。
我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直接表明,这是命令。
宁绸最终妥协了,不但因为责任重大,还有就是他也是负伤之身,留下来,其实也不过是个累赘。
尽管如此,他还是紧紧拉着我的双手,情真意切地说道:“陈司长,之前听过您的名声,只觉得您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一线人员,时值如今,方才晓得,您才是那义薄云天、铁肩挑梁的大智大勇之人。所谓黑手双城,实在是太辱没了您……”
我却无所谓地笑道:“是么,我反倒是挺喜欢这匪号的,听着霸气!”
鳄鱼飞快,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出口处,为了迷惑敌人,七剑单独编作一组,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而我则带着宁绸等十余个残兵,缓慢接近那出口处。
然而越过河边的林子,当我们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一阵手足发凉。
那巨大的摩呼罗迦正堵在石柱之下,而在它的头顶处,则有一个傲然而立的红袍人,安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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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炸药的威力是十分恐怖的,特别是在经过何武这些专业人员布置之后,则更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来。
陡然之间,那石柱猛然摇晃了一下,大量的碎石将入口处给堵得死死,一股激烈的尘烟从里面吹出,石粉糊在了摩呼罗迦的口鼻处,弄得那畜生不断地打喷嚏,地动山摇,连站立在它脑袋上的阿摩王,都有些站立不住,身形不断摇晃。
这正是在他大话刚刚说出口的时候。
剧烈的爆炸声让阿摩王的脸色一阵剧变,不过他在一瞬间又恢复过来,满怀恨意地冲着我吼道:“你以为炸塌点石头,就能够封堵茶荏巴错通向地表的路么?当年萨格尔王号令一千精兵,埋葬着通道,也不能将其完全封堵……”
他的话依旧还是没有说完,石柱之中又传来了一声闷响。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的相比,显得小很多,不过里面传来的力量,却一样的恐怖。
石柱抖了两下,差一点儿就要裂开了来。
这是何武他们沿路在布置炸药,一路走,一路炸,要想将这堆废墟给收拾妥当,没有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重新返回的。
阿摩王并非是蠢人,自然知道这声闷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愤怒,在不断的累积,而他身后的血色天空,变得越来越浓郁。
杀意,在空间中弥漫。
我眯着眼睛瞧了一眼,没有任何话语,直接转身,就朝着林子里面快速逃开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时此刻,我还是先跑路吧。
我转身就跑,这事儿让阿摩王万万没有想到,过了几秒钟,他方才反应过来,这个让他无比头疼的家伙,居然会做出这般猥琐的举动来,顿时就是一阵狂吼,怒骂声响彻天地:“你这个,这个胆小如鼠的混蛋,我要把你抓住,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狂奔之中的我,不屑地挑了一下嘴角。
到底是个老古董,骂人的话语,一点儿都不让人期待啊……
我在逃入林中之后,将饮血寒光剑陡然收起,然后奋力前奔,而身后随着那阿摩王气急败坏的骂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摩呼罗迦恐怖的脚步声。
砰、砰、砰!
那暴龙狂奔起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它身形巨大无比,那些在我们面前宛如参天大树一般的树蕨,根本就挡不住它的脚步,一路如同推土机一般的碾压,脚步声引得周遭的土地一阵跳动,林中的无数动物纷纷四散奔逃,那些藏身其间的鸟类和巨型昆虫陡然升空,将大半个天空都遮掩了住。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然而越是如此混乱,我越是如鱼得水,朝着兽类最多的去处钻去,然后开启遁世环,将我的气息给遮掩住,然后顺着洪流狂奔。
大有大的强,小有小的好,像我这般的个头,身处在茂密的树林中,一旦离开了对方的视野,很快就能够藏匿起身形来,不被那背后的追兵给撵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头暴龙似乎能够凭借着某种指引,隐隐地找寻到我身处的大方向,然后一阵碾压而来。
被这般追赶的我,根本不可能找一处灌木丛或者树洞藏起来。
因为我不确定它是否会被那狂躁的摩呼罗迦给一脚踩得扁扁。
既然如此,那就狂奔吧!
我在林中快速穿梭着,而骑着摩呼罗迦的阿摩王则在后面不断的追击着,那摩呼罗迦身高体长,小短腿轻微一迈,立刻就有十几米的距离,狂奔起来,速度简直堪称恐怖。
好在它只能大概感知到我的方向,并没有那般精确,才使得我并没有被立刻追上。
尽管如此,那畜生狂暴的吼声在我身后不断回响,也的确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那种不寒而栗的恐怖。
这广阔的地底森林跟那天坑可不能相提并论,倘若是在这个地方与它短兵相接,且不论它头顶上那个神秘的阿摩王,就只是这摩呼罗迦,就已经足够将我给踩成肉糜。
死亡,在这一刻,是如此的接近。
狂奔了一刻钟,我不但没有将摩呼罗迦给甩开,反而是越来越近了,我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它熏臭的气息,在我的身后翻滚。
到底是因为什么?
饮血寒光剑被我收入八宝囊中,有着南南亲自打造的龙角剑鞘给锁住气息,又有遁世环掩盖,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
那倒是……气味?
对了,是气味,遁世环能够掩盖住气息,但是掩藏不了特殊的气味,而先前那畜生曾经将口涎给喷到了我的身上,沾染到了一些。
在想到这事儿的一瞬间,我有种将衣服全部脱下的冲动。
不过我很快就将这想法给抛弃,因为不但衣服上有可能沾染,而且身上、脖子上也都沾到了一些。
我横不能将皮都给扒下来吧?
不过既然不能,那么就将其洗脱开去!
陡然之间,我转变了方向,朝着那大河的方向跑了过去。
身后的摩呼罗迦和阿摩王虽然并没有亲眼瞧见我,但是根据大致的方向,却也能够判断出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于是追踪得更为有力,已然是相隔不远了。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轰隆隆的瀑流声。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来。
不知不觉,我的这亡命之行,居然跑到了这瀑布壶口来。
怎么办,我到底是跳,还是不跳?
就在我这稍微的一迟疑,身后的树林被猛然一掀开,接着阿摩王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了起来:“哈哈,原来你这一个虫子居然在这里,看你还往哪里跑?”
被,发现了么?
我没有回头,不过心头却还是猛然一颤。
向前一步,是万丈悬崖,然而停留在这里,必将落入恶人之口。
我该怎么办?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我那血脉中边民的悍勇之气就陡然沸腾起来。
妈了个巴子,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不过就是死,老子怕过谁?
冲!
我没有再犹豫,朝着前面如箭飞奔而去。
我的前面,是一条激涌奔流的大河,而在几百米的下游处,则是一道不知道落差有多大的瀑布。
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即便下方是水潭,我估计也得粉身碎骨。
但是,这又有何惧?
数百米的距离,在蓄势待发的我面前,根本就不过是十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在我快速奔跑的时候,摩呼罗迦则在后面快步相随,而站在它头顶之上的阿摩王则狂躁地怒吼:“快阻止他,不能让他跳下水里,不能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一拳打在空气里,这是很难受的。
可是我就是要让那家伙难受。
我已经冲到了大河边,猛然一跃,一个猛子就扎进了翻涌不休的河水里面去。
咕噜噜……
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入水了,冲入水中的我并没有遇见诸如鳄鱼或者其余的水兽,而是奔腾而来、不可抵御的水流,宛如千钧,直接砸落在了我的身上。
轰……
一瞬间,我就被往下游冲出几十米远。
巨大的水流将我心中的期待给击得粉碎,本来我还打算潜伏在水中,往上游潜去,让阿摩王等人以为我葬身水下,等到安全了再出来,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水流,实在不是人力所能够抵抗。
这念头在我的心头一浮现,我立刻毫不犹豫地沉入水底,试图找到一块石头,抓住,抵挡住这巨大的冲力。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不能如我所愿,长年累月被那湍急的河水冲刷,这一段河床早就是被磨得光滑不已,底部的石头根本就没有任何棱角。
我在水底划拉了一阵,却根本就找不到一块可以抓得紧的石头。
而这个时候,我感觉那水流越来越湍急了,往下游的速度已经是势不可挡了。
要摔下去了么?
那样的距离,会死的吧?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我左侧十几米的方向,突然一声闷响,却见一个巨大的头颅砸入水中,黑色的瞳孔正在转动。
当我瞧过去的时候,那眼眸也正好与我相对。
是摩呼罗迦。
它最终还是追上来了,而我敢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落到了我的手上,正拉着我的身子,朝着它那边拉扯。
这是,什么力量?
我感受着那股力量,被猛然拽上了水面来,瞧见不远处,阿摩王双手结印,正朝着我遥遥拖拽而去。
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能够用精神力,化作束缚,将我给拉扯?
我的脑海里一阵混乱,不过并没有在想他为何如此强大,而是在想到底要不要苟且而活?
不!
我不能接受,倘若是被救起来,然后接受这魔王的折磨,我还不如死去!
想到这里,我猛然挣扎,将那力道给甩开去,不再抵抗,而是随着那激涌狂奔的水流,朝着空中飞腾而去。
哗!
当被巨大的水流冲到了悬崖的尽头时,我整个人都跃出了半空中,伸开了双手,仿佛融入了这瀑布,也融入了天地之中。
再接着,我急速降落,宛如流星划过。
飕!
世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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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酸软僵直,冰冷侵蚀着我的骨髓,让我以为自己都已经死去。
从昏迷到清醒,我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慢慢的,我感觉到自己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不时有水从我的鼻子里灌进肺中,呛得我一阵咳嗽。
疼痛让我苏醒了过来,我下意识地蹬了蹬腿,感觉踩到了一大团的淤泥。
头顶上的天空,一片黑暗。
昏暗的苍穹之下,我有点儿想不明白,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落下来的我,为什么没有死去呢?
我不断地回忆着,然而那记忆仿佛在被冲出瀑布的一瞬间就断片了。
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又过了许久,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片巨大湖泊的边缘处,这儿有着大片的沼泽、淤泥和黑色苔藓、水草,而那瀑布的声音依旧在,不过却显得十分遥远,仿佛在天边一般。
看得出来,在我昏迷的时候,已经被冲得很远了。
冰冷的湖水让我不得不朝着岸边游去,而剧烈的疼痛又让我难过无比,看来尽管我没有死,但是却已经折了半条命。
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我几乎是爬着来到了湖边的苔藓处。
趴在地上,我不断地喘着气,结果被那湖水里混含着的腥气给弄得一阵恶心,胃中一阵收缩,止不住就哇啦啦哇地吐了出来。
我吐了足有几分钟,面前一大滩污秽的呕吐物,不过吐完之后,我却感觉精神好了一点,吸了吸气,还是感觉到一阵腐臭味。
我循味而去,却见到在我身边的不远处,有一大团黑乎乎的玩意。
那气味,正是从那儿传了过来的。
我浑身无力,不过却也晓得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如果不坚强一点,恐怕是不会有生存下来的希望,于是也强打着精神,缓步朝着那东西走去。
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黑乎乎的玩意,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被我降服的那一头黑色巨鹰。
不过此刻的它已经死去,大半边的身子浸在了湖水中,有许多小拇指大的银色小鱼在它的尸身之上钻来钻去,这些小鱼的脑袋巨大,几乎占了身子的二分之一,嘴巴强大的咬合力能够从那巨鹰的身上,撕扯下一块又一块的腐肉来。
在瞧见这黑色巨鹰尸体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
就是因为它。
随着瀑流急速坠落的我,自然是不会有半分生存的希望,不过倘若有这头巨鹰的缓冲,事情就变得不同了。
只可惜这巨鹰之前受过伤,所以并不能将我给托起,再加上那瀑流将它的羽翼染湿,使得它最终不能够展翅飞翔,而是跟着我一同跌落水里。
救我的黑色巨鹰死去了,而我却活了下来。
我不知道它是死于摔死,还是被这湖水里的鱼类给活活咬死,不过心里面,多少也有些戚戚然。
事实上,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将这头黑色巨鹰放在心上。
然而它却为了救我而死。
我在这具黑色巨鹰的尸体面前,沉默了许久,然后为它默默地念诵了一遍超度咒诀,方才离开。
其实我更想将它给安葬,不过此刻的我,实在是太过于虚弱了。
我甚至已经连行路,都变得十分困难。
尽管有这黑色巨鹰舍命相救,但是从那高空之中摔落下来,也让我的身体承受了恐怖的冲击,我想倘若不是因为我这道心种魔功法大成,使得身体达到了一定的强度,恐怕此刻躺在湖边的尸体里,也有我的一个了吧?
虽然没有死,但我却也是十分不好受,五脏六腑全部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出血位移不说,经脉仿佛都溃散了,而丹田之内,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气力。
我此刻行走,全凭意志力在支持着,要是不然,直接就躺倒在地了。
但是,我不能停下来。
尽管没有再听到那暴戾的吼叫,但是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远方。
阿摩王不会因为我跳入瀑布,就会放弃对我的追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于一个几乎毁灭了他毕生心血的仇敌,这才是他的处理手段。
我倘若一直待在原地,恐怕很快就会被他给找到。
我离开了湖边,朝着附近的林子里走去。
瀑布下的世界,比起天巴错来说,植株显得更加的壮硕,林子蔽天,一望无际,行走其间,让人感觉到阴森无比,而黑暗中不时传来两声宛如夜枭的啼叫,又让人止不住心跳。
我摸了摸八宝囊,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只不过我从天山神池宫中带回来的广陵金丹已经没有了。
经过许多次消耗,那宝贵的丹药已经再无踪影。
我没有办法,只有磕了两颗小还丹,勉强让身体暖和一点,不至于冻死当场。
服用了小还丹,又吃了能填肚子的辟谷丹,我感觉身体的机能勉强恢复了一点儿,不过此刻别说是阿摩王,就算是摩门教的一个小喽啰,都能够将我给一砖撂倒。
身体的亏损是巨大的,若是想要恢复之前的巅峰状态,我必须得休养至少半个多月,方才能够恢复过来。
这还是最基本的,此刻的我还不知道身体里面,还有那些地方,受到了内伤。
在林子里艰难地走着,寒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身体,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我不得不努力让自己清醒,回想起一些让我记忆深刻而又快乐的事情。
比如在神仙府中与小白狐儿、胖妞学艺的岁月,比如与努尔、四月、萧大炮一起的兄弟情怀,以及与师父相认之时的那种温馨与感动……
还有,与小颜师妹交往的点点滴滴……
然而随着体温的下降,所有的美好似乎都一点一滴地离我而去,忧愁又浮上了心头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活着回到地表,也不知道先前引开阿摩王的七剑成员此刻是否安好,跟不知道那些被抓了起来的战友们,此刻又会在何处。
各种各样的困境,让我感觉自己无比的脆弱。
我并不能够力挽狂然,此刻的我,就像一头野狗一般,在黑暗处仓惶而逃,甚至都不敢露上一面。
这一次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的了!
让我有些窒息。
我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然而突然之间,我感觉到心头一悸,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地朝着旁边一跃,然而在半空之中,就有一道腥风扑面而来,我本能地想要闪躲,然而身子却跟不上意识,给骤然缠住。
当我跌落地上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一条通体赤红的巨蟒给缠上。
这巨蟒不知道有多长,不过身子却有水盆那般粗,将我给缠在之后,迅速地卷曲着,将我给缠在了身子里,然后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将我的骨骼给挤得啪啪作响。
啊……
我忍不住低喊了一声,双眼一黑,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瞧见这畜生的脑袋也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血红的信子在我面前一尺处不断吞吐。
嘶、嘶、嘶……
我能够瞧得见那畜生的眼睛,两颗灯泡大的眼睛黑得像墨汁,里面流露出来的贪婪和饥渴,让我不寒而栗。
我奋力与这朝着我身体挤压而来的力量对抗,然而却被勒得越来越无力。
我感觉到血液正在往头皮上集中,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而那畜生的眼神里面,仿佛流露出一股蔑视和得意的情绪来,更是让我怒火中烧。
倘若是平日里,这样的畜生,我一剑一个,哪里能够让它欺负?
只是此刻的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哪里还有半点儿黑手双城叱咤风云的威风?
饮血寒光剑、饮血寒光剑……
在近乎于绝望的时候,我集中最后的精力,尝试着呼唤那把魔剑出来,救我性命,然而所有的呼唤都落了空,它躺在八宝囊之中,根本就是一动不动。
这狗日的,居然也趁机落井下石?
我有点儿绝望了,然而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人来。
王木匠。
我尝试着呼喊,好在那家伙倒是没有抛弃我,一惊呼唤,立刻腾身而出,不过与之前相比,此刻的它可是灰头土脸,身子几近于虚无。
在之前抵御摩呼罗迦的时候,它和八卦异兽旗,曾经受到过重创。
不过即便如此,王木匠也不是一条长虫能够匹敌的,它抖抖身子,直接转入了那畜生的脑子里去,没多一会儿,那条红色巨蟒就瘫软在地,不再动弹,而王木匠从它的脑子里面缓缓爬出来,望着我说道:“你咋变成这副模样?”
我苦笑道:“一言难尽。”
说完话,我毫不犹豫地拔出饮血寒光剑,将这巨蟒给大卸八块,喝血吃肉,再将蛇胆给整个儿嚼了,浑然不觉得荤腥。
一番饱食之后,我终于感觉到回复了一些气力。
然而就在这时,在旁边给我警戒的王木匠却双眼一瞪,对我低声喝道:“赶紧离开这里,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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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返回鞑靼族隐居石洞中的我和八达木看到了一副极为残忍的画面,原本热闹而宽敞的石洞之中,宛如修罗道场一般,到处都是残肢断首,鲜血溅洒各处,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喉头发痒,忍不住想要吐点什么出来。
洞子里五六十多号鞑靼族人,全部都已经死去,没有一人能够幸存。
包括告密者在内。
这些摩门教的凶徒们是如此的狠戾,将我这个秘密战线多年的从事者都给惊呆了,望着那些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鞑靼族人,此刻都成了一具又一具或者残破、或者完成的尸体,半天都没有说出话儿来。
八达木跪倒在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前,放声哭嚎着。
那个老人胸口中了一刀,伤口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腹部处,里面的脏器都流出了大半,背靠着岩壁躺倒,早无生息。
而八达木却悲伤地抓着那些肠子,试图塞进肚子的豁口里面去。
仿佛这般,那老人就能够活转过来一般。
我认识这个老人,八达木领我进来的时候,就跟我做过了介绍,他是鞑靼族的族长,一个有着可笑脸孔的长者,慈祥的老人。
他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武勇,只是剩下了年迈者的阅历和经验。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摩门教的到来而变成了云烟。
站在这尸山血海之中,我感觉无比的难受。
站立难安。
事实上,倘若不是我,鞑靼族或许能给避开这一次的灭族之祸,继续在这个神秘的茶荏巴错之地,繁衍生息下去。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惨死于愤怒的摩门教徒自首。
一切都是因为我。
八达木放声哭泣,我没有阻止,一直等到了他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方才走到跟前,对他说了声抱歉。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的问题,一切都要怪摩门教,怪阿摩王。
最后,还得怪那些意志薄弱者。
哭过之后,八达木从被劫掠一空的洞子里捡了点家当,然后一把火,将整个洞子给烧光了去。
鞑靼族的族人,即使是死,也要葬身于火海之中。
因为它象征着光明。
这是即便是法王,也不能改变的信仰和习惯。
离开了洞子,八达木带着我在岩石区的阴影中一直走着,这块区域十分复杂,洞子颇多,而他自小就是在这一片地方长大的,对这里最为熟悉。
头顶之上,不断有宛如翼手龙的飞禽掠空而过,仔细看,就能够发现它们身上,会多出一个黑点。
那是摩门教的信徒。
经过之前的一场事变,摩门教的人手折损了大半,不过能够存活下来的,则大都是精锐之辈。
这些人既厉害,又心怀仇恨,是十分极端的复仇者。
再想起那些追兵口中所谓的“天祭”,那追捕的力度,恐怕会更加强烈。
本来阿摩王还会想着我可能跌落于瀑布底下的大湖之中,要么摔死,要么葬身鱼腹,然而这一回鞑靼族的人一告密,更加确定了我还活着。
这如何让他能够忍受?
我和八达木在复杂的石林中不断穿行,走了许久,身逢巨变的八达木不苟言笑,脸色阴沉了许多,显然是还没有能从悲伤之中走出来,而我则因为身体并没有怎么恢复,受不了这长途跋涉的苦楚,只是强行忍耐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若说八达木心中一点儿怨言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瞧见我跪倒在地,口吐鲜血,他又赶忙回转过身来,扶着我,问我怎么样。
我苦笑着说可能是剧烈的运动,让刚刚愈合不久的脏腑又出现了暗伤。
八达木这时方才醒悟过来,身受重伤的我并不能剧烈运动。
他搀扶着我,将我带到了一处狭小的洞子里安置妥当,然后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两头肥兔子一般的东西来,剥皮抽筋,然后生火烤炙。
他告诉我,这玩意儿叫做石鼠,以前他小时候经常捉这玩意来打牙祭。
这个洞子,也是他小时候待过的,那个时候他跟父亲闹性子,一个人离家出走许多天,害得他父亲发动全族的力量,找了他许久。
说着说着,这粗壮的汉子就落下了眼泪来。
我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八达木摇头:“不,你是救我们出狱的恩人,我不能抛下你不管!”
我指着来的方向,说道:“因为我,你的父亲和族人都死了,心中难道没有恨么?”
八达木咬牙切齿地说道:“恨!但与你无关,摩门教一直奴御了地底遗民近百年,把我们当做畜生一样随意斩杀,即便不是你,我们也会有这样的狭长。哼,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杀光了那些家伙,为他们报仇!”
瞧着一脸严肃的八达木,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好,我一定会帮你的族人报仇的!”
八达木知道我的手段,结结巴巴地对我说道:“好,谢谢,谢谢。”
两人吃过了半生不熟的石鼠之后,在洞口稍微布置一番,然后各自安睡。
我睡意朦胧之中,感觉到洞子里有些动静,下意识地爬起来,瞧见那堆被我们扔在一边的石鼠骸骨边,有一个跟这些石鼠差不多的小东西在爬动,尽管洞内昏暗,但我还是能能够瞧见一抹金色。
那玩意的警觉性十分强,我刚刚站起身来,想要去抓它的时候,它一转身,就跑入黑暗之中。
这玩意,怎么感觉有些熟悉的模样?
躺在地上酣睡的八达木被我的动静给闹醒,起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他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告诉我可能是石鼠的同类,嗅到肉味,过来啃点儿骨头罢了,应该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摩门教固然厉害,但是这茶荏巴错辽阔无边,他们那么一点儿人,未必能够找到我们。
鞑靼族要不是被人告密……
说到这里,八达木又是一阵难过,抱着脑袋,继续睡了下去。
我总感觉有些不安,出去洞口观察了好一会儿,方才折回来,盘腿打坐,行运了几个周天,方才再次沉睡过去。
我和八达木两人朝着瀑流的远方渐行渐远,走了好几日,头顶上的翼手龙便越来越少了,很久都没有露过面,我问八达木接下来的打算,他跟我说,想去投靠岩地边缘的一个部落。
他跟那个部落的几个战士是狱友,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庇护。
至少等我的伤养好。
对于八达木的安排,我没有提出更好的意见,虽然我们在这野地之中,也能够找到休息的地方和食物,但是总是得心惊胆战,而且长途跋涉,也会影响我的伤势恢复。
如果能够有一个可以休养的部落,那无疑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又走了两天,我们来到了岩地的边缘。
八达木将我给安排在一处石缝中躲藏,自己则去联络那个部族的人员。
他去了很久,以至于我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这些天与八达木的相互扶持,和出于对他的信任,使得我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耐心等待着。
八达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回来了。
不过他没有带回任何人,只是肩上多了一个包裹,当他将包裹放下来的时候,我能够猜到里面有一些肉干。
我没有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想来事情应该进展得并不顺利。
八达木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没一会儿,便破口大骂,将事情的大概经过,给我讲了一遍。
原来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鞑靼被灭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附近的部落,很多人都知道了,鞑靼族是因为收留了一个被摩门教追杀的家伙,而被全部屠杀了,一个不剩。
这个消息,让周围的这几个部落都有些恐慌。
虽然地底遗族对于摩门教一直都不满,但是之前的摩门教大体还是比较温和的,不会动辄灭族。
毕竟这些地底遗族,以后都有可能成为摩门教的一份力量。
然而这一次鞑靼族的事情,让许多人都认识到了摩门教的血腥之处,有人憎恶,自然也有人恐惧。
所以当八达木找上门来的时候,尽管念着我的救命之恩,但是因为恐惧灭族之祸,那个部落的人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援助之手。
八达木磨破了嘴皮子,仅仅只是获得了一袋子肉干。
就在他愤愤不平的时候,我却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救人的时候,从来不期望得到任何回报,八达木一个,就足以让我无限惊喜了。
既然不能依靠,那就在这个边缘的狭缝之中生存着吧。
我和八达木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在这附近找了一个洞穴居住,每天八达木负责出去觅食,而我则在洞子里静静地养伤。
如此又过了几天,有一日,外出的八达木回来,带回了一个让我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摩门教将在明日进行天祭。
那祭品里,有好几个地表上的人类,其中就有我跟他说起的林齐鸣和朱雪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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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这样的消息,我陷入了两难之地。
不去救人,被当做祭品的林齐鸣和朱雪婷,定然会被毫不犹豫地杀死;而倘若我硬着头皮去救人,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引蛇出洞,一箭双雕。
摩门教打的好算盘,然而尽管明白这个道理,我在一瞬间还是陷入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
因为我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应对这样必死的结局。
或许,我可以罔顾他们的性命,像一个土拨鼠一般,掩耳盗铃,将自己给封在这个鬼地方,待上三个月,等到身体完全恢复了,再去给那些死去的属下报仇。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又或者,黄泉路上,我陪他们一起走……
我简单地询问了八达木几句话之后,将自己给缩在了狭小洞子的最深处,抱膝而坐,静静地想着。
这是理智与感情的交锋。
苟且与死,我该如何选择呢?
我不知道。
整整一天,我不吃不喝,心绪变化万千,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事实上,我已经陷入了绝望之地。
在那一刻,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的时候,并非人力可以改变的。
我不会永远幸运。
八达木对于我的纠结,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时不时地劝我吃点东西。
他的想法是,不管怎么样,都别饿着肚子。
我罕有地没有理会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八达木离开了洞子,再也不见踪影。
我苦笑,没想到他也离开了我。
难道世界都抛弃我了么?
盘坐在洞子里的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又一张的笑脸来,有林齐鸣和朱雪婷的,还是张励耘、小白狐儿、布鱼、白合和董仲明的,以及小颜师妹、师父、李道子……
在这并不算长的时间里,我似乎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通常只有临死之人,方才会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却在我的头上演绎。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听到了八达木狂喜的声音:“阿诺恩人,阿诺恩人,有救了!”
八达木?
先前因为他离开而小小伤心的我情绪顿时恢复了一些,抬起头来,朝着洞口望去,却见身材魁梧的八达木艰难地爬进洞子来,冲着我说道:“阿诺恩人,我找到法王了,你快出来,快出来迎接他老人家!”
法王?
听到八达木的话语,我又想起先前的诸般传闻,心有疑惑地缓步走出,瞧见在洞口处,确实真的有一个红衣喇嘛在。
这个红衣喇嘛双眉倒挂,一直平齐嘴角,面容枯槁,衰老得不成模样,浑身瘦得皮包骨头,不过一对眼睛却晶亮无比,璀璨得宛若星空,而让我疑惑的是,这个人浑身朦朦胧胧的,虚虚实实,让人看不透彻。
虽名法王,不过对方却十分的有礼,见我出来,却是向我行了一个佛礼。
我慌忙回礼,而那法王则伸出手来,在八达木的头顶上摸了一下,口中似乎说了一句祝福的话语。
一直处于悲伤之中的八达木此刻却露出了纯真的笑容,连忙点头,然后抱着那根骨头棒子,跑去外面放哨了。
法王待八达木离开,冲着我微微一笑道:“贫僧法号宝窟。”
“陈志程!”
我不卑不亢地说着,却没想到这宝窟法王毫无意外地点头说道:“我听过你的名字,黑手双城来着嘛,对不对?”
我的腰间猛然一挺直,瞪眼说道:“上师是外面来的人?”
宝窟法王不急不缓地说道:“事实上,我是受人所托,过来找你的。”
受人所托?
我的心中一阵按捺不住的狂跳,不过为了确认身份,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上师说的是哪位?”
宝窟法王也不隐瞒,点头说道:“洛东南的弟子,姓许;另外你们宗教局的大头目也给我打了招呼。”
我这时方才安心,朝着宝窟法王深深行了一礼,表达谢意。
然而宝窟法王却伸手将我给拦住了,平静地说道:“现在就谢,为时过早。事实上,我能够帮你的不多,甚至都没有办法将你给带出这个地方去……”
我心中一震,激动无比的心情终于回归平静,这时方才发现这宝窟法王的手,是如此的轻。
摸到法王这几近虚无的手,我浑身一震,诧异地喊道:“法王,这不是你本人?”
宝窟法王点头说道:“对,这不过是我的佛魂行走而已。”
佛魂行走?
我的心一阵冰凉,所谓佛魂行走,用道家的术语来讲,其实也叫做神游,就是通过神魂离体,将意识投注于某一地,宛如亲临一般,所谓的“意搜海内,神游八方”,便是如此。
但所谓的神游,其实不过是一缕意识飘动,根本不会有太多的力量存在。
也就是说,我根本不能指望面前这位宝窟法王能够帮着我,去将被俘的林齐鸣、朱雪婷给救出来。
宝窟法王瞧见了我难以掩饰的失望,并不介意,反而是笑了一笑,随后对我说道:“你也别着急,把你现在的情况,跟我大概地讲一下吧。”
若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宝窟法王是我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也不敢放手,当下也是讲我目前的处境,给他讲明。
宝窟法王在来的路上,其实也跟八达木有过一部分的交流,此刻听到我的讲述,却也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听完之后,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而是平静地问我道:“也就是说,目前的你身体受到了太多的伤害,根本没办法动武,而你的同志,再过一夜,就要被处决天祭了,对吧?”
我连忙点头,一脸期冀地问道:“对,不知道上师可有办法破解?”
宝窟法王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没有。事实上,即便是你没有受伤,恐怕也不是那阿摩王的对手。”
听到这般丧气的话语,我的心头一跳,忍不住哼声说道:“那也未必。”
宝窟法王的话语让我失望不已,满心的期待被一瓢冷水浇下来,实在是有些难过,而他听到我这带着情绪的话语,却也不介意,沉声跟我分析:“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你可能对阿摩王并不是很了解。”
我说道:“愿闻其详。”
宝窟法王说道:“你或许已经知道了阿摩王的真实身份,不过却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说道:“是那血池,让他魔化了,对吧?”
宝窟法王点头说道:“是,又不是。多难往生罪恶池,曾经是茶荏巴错妖魔王朝最根本的地方,也是当年格萨尔王率领军队魔化的重要罪魁祸首,相传这池子能够通向六道轮回之地,由奎师那的守护灵镇守。阿摩王之所以能够如此厉害,是因为他获得了奎师那守护灵的认可,成为了它在此间的代言,也成了不死的存在。”
“不死的存在?”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而宝窟法王则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也就是说,你即便是拼尽全力杀死了阿摩王一次,他依旧还会在血池中重生,生生不息,直到最后,将你给消灭。”
听到宝窟法王的话语,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与黄文兴的交手。
他当初之所以背叛,除了因为黄养神之外,也是向往着这种生生不息的轮回生命。
只可惜他最终失败了。
尽管知道宝窟法王说的并不会有假,不过我还是侥幸地探讨道:“如果我们在杀死了他之后,将其神魂给拘禁住,是否会阻止他的重生?”
宝窟法王摇头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实际上,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阿摩王的本体,其实一直都在血池之中,从未有离开过。”
啊?
我诧异万分,竟然是这样,这也就是说,不管我如何斩杀,都伤不了阿摩王的半根毫毛,因为那些根本就是他无穷无尽的分身而已。
克隆人么?
我浑身发寒,这时方才感觉到了刚才宝窟法王说我即便是状态全满,也杀不了阿摩王的意思。
但是,如果我不是以杀死阿摩王为目的,而是毁去那血池呢?
宝窟法王依旧还是否定:“不行,多难往生罪恶池乃神迹之物,里面有着最为稳固的法阵和材料,是无法用人力摧毁的,当年天神转世的萨格尔王都没有能够做成这件事情,对此也无可奈何,唯有将其封印住。至于你,就别想了。”
被人活生生地鄙视,这当真是一件难受的事情,特别是我。
不过此时此刻,我又实在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说到这里,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闷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叫我怎么办?”
宝窟法王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容来,对着我缓缓说道:“世间事,总不会无路可走,此事对于别人,或者是千难万难,但是对于你来说,却也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唯一的问题在于,你是否有勇气,敢于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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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痛!
一瞬间,疼痛就侵占了我整个大脑,下体传来的剧痛让我完全都无法集中起精力来,只觉得这痛能够将我给一下子击晕过去,接着又让我瞬间清醒过来,如此颠来复去,让我突然后悔起当初的决定。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硬汉,能够扛得住所有的羞辱和刑法,然而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击,都溃散了。
用石锤,将男人那话儿给活生生地砸碎,面对着这样的手段,让我如何能够淡定。
我的眼泪、鼻涕在一瞬间就流了出来,像是一个可怜虫儿,过了几秒钟之后,我方才瞧见,这个后面进来的家伙,却是之前对我赌咒发誓的阿摩王。
此刻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了得意的表情。
从外貌上来说,阿摩王其实并不算大,给人的感觉,好像就比小沙弥桑日勒大几岁,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光溜溜的脑袋,看着青春洋溢,毫无心机的样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从外貌上看来而已。
要晓得,这个魔头可是横行了茶荏巴错一甲子的厉害角色,不管他长得如何,都掩藏不住眼睛里那毕露的锋芒。
剧烈的疼痛中,我被阿摩王的一只手给揪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过就是个老菜皮,也看不出有什么本事啊,拿他来祭祀,能换出什么好东西来么?”
汨罗红顶陪着笑说道:“王,这家伙算是这批货里面,最厉害的角色,根骨自然不错,即便是不能够取悦真神,也肯定能够唤回一个白衣度母来,您说是不?”
什么,那白衣度母,居然还是他们通过祭祀,从血池之中召唤出来的?
我的心中诧异莫名,而阿摩王一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立刻扭曲了,指着我的鼻子说道:“这家伙不但毁去了重返地面世界的通道,还将祖多南迦玛给杀死了,即便是要拿他祭血池,也不能便宜了他。来人,把他上半身的皮,给我剥下来!”
汨罗红顶听到了,下意识地一愣,有些犹豫地说道:“王,这个……不太好吧,他若是熬不过,死了,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啪!
阿摩王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这位二号人物晕头转向,而汨罗红顶被阿摩王阴沉的目光给一瞪,顿时就慌张起来,不敢多言,点头哈腰,说立马照办。
在阿摩王的指示下,都达绛玛和另外一个没有露过面的白衣度母来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们从都达绛玛的木箱里面,摸出了两把曲线形状的锋利小刀来,这小刀薄如蝉翼,前面的锋刃呈弯月状。
等待着阿摩王一声令下,两人一起,从我的脊柱下手,先是在后颈处划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顺着那脊背往下,一直到腰间处,割开一道缝,然后把背部的皮肤分成两半,两个女人一人负责一边,用那把蝉翼小刀,一点儿、一点儿地将皮肤和肌肉给分离开来。
活剥人皮!
这是最让人受折磨的方法,仅次于凌迟之法,那种麻麻痒痒、又带着无比剧痛的感受,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无时不刻地刺激着我的大脑。
我因为修行魔功的关系,所以皮肤与肌肉的连接是十分紧凑的,比寻常人要难上千百倍,为了保持人皮的完整,这两个女人做得特别的慢,然而就是这种好整以暇的缓慢,让我感受到了无法抵御的痛苦和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昏死了多少次过去,然而又被那都达绛玛以尖刺之术重新给唤醒了过来。
之所以要让我清醒的时候受刑,是因为活剥下来的皮肤会有韧性。
这些恶魔一般的家伙,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对于恐怖的认知。
与这活活剥皮的刑罚比起来,先前的那一石锤,根本就只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瞧见我疼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了人样的模样,阿摩王桀桀怪笑了几声之后,便不再停留,而是离开了这儿。
马上就要天祭了,他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惩罚犯人的身上。
阿摩王忙碌,作为二号人物的汨罗红顶也只是多逗留了一会儿之后,便也感觉无趣,吩咐两位白衣度母一定要保持犯人的痛苦之后,同时也离开了此处。
那两个白衣度母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剥起人皮来的时候,却是格外的认真,没多时,便已经将我背部的皮肤,剥去了大半。
这种皮肉相离的痛苦,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
然而在这让人死去活来的疼痛之中,我却终究没有被彻底击溃,直接死过去,仔细感受一下,却是先前那宝窟法王给我结下的枯木逢春之法,护住了我最后的一道防线。
心脏,不管任何时候,都在结实而有力地跳动着。
慢慢的,我突然感觉到对于修行者来说,痛苦,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良药。
只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方才能够明白造物主的感受。
这是我前所未有的一种困境。
倘若把它当做一种修行的话,或许就不会这般的痛苦了。
我开始行运起周天来,道心种魔大法在经脉中缓缓推行,让气游动全身,通过修行,来抵御那种让人崩溃的痛楚。
然而我这边刚刚心念一动,这两个白衣度母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都达绛玛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根长长的尖刺,陡然一下,直接刺穿了我脐下三寸之地。
当尖针刺破丹田气海的一刹那,刚刚组织起来的气劲立刻陡然消散一空,我瞧见了那女人的嘴角之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我愤怒莫名,陡然想起刚才阿摩王与汨罗红顶的一句对话。
这白衣度母,是从血池召唤出来的……
也就是说,她们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类,只不过是某种长得像人的生物而已。
难怪她们长得跟普通人不一样,皮肤白嫩,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张锥子脸给人瞧见,根本就是个妖精。
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做点儿手脚?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想着对方既然不是人类,估计神魂也并不强大,当下也是在心中默默念起那深渊三法的魔威之术,双目圆瞪,朝着正面的都达绛玛给猛然摄去。
魔威!
刚刚从我体内拔出尖刺的都达绛玛不经意间,被我的眼神一摄,下意识地一阵发愣,眼神之中,陡然一阵慌张。
这是对于高等物种来自灵魂的畏惧。
然而她仅仅只是一停顿,紧接着,我身后的那个白衣度母,手上突然重了一下,将我的皮肤给猛然撕开。
嘶!
我浑身的汗在陡然之间,就流了下来,然而一招得手的我却浑然不觉任何疼痛,而是将意识集中到了一个点,猛然催动起魔威,将其攀升到了一个极限的巅峰之处。
阿普陀,深渊魔王!
阿普陀!
阿!
我的双目圆睁,将那魔威攀升到了极限之处,这是我之前所没有尝试过的,只有在此刻这种险困交加的时候,我方才能够逼出所有的意志。
不成功,则成仁!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观想起一头恐怖狰狞到了极点的深渊巨兽,它拥有着庞大的体型、狡诈的头脑和敏捷的智慧,以及某种属于深渊的神格之印。
所有的一切,我都感觉自己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与我的道心种魔大法有着十二分的相符。
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深渊大魔王一般。
境界!
我融入了那种境界,而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我感觉自己开始往上方飘动,意识竟然离开了自己的肉体,想要朝着无尽虚空之处飘去……
等等,等等,我不能走!
先别走……
我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不让自己消散而去,而是回过头来,瞧见我还是我,在我前后处,有两个面色呆滞的白衣女子,她们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而被捆在椅子上的我,则是惨不忍睹,特别是背部,表皮被剥开之后,粉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剧痛使得它一抽一抽的,无比痛苦。
然而意识离开肉体的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心绪万千的我在这一瞬间,决定将计划进行改变。
我需要将血祭提前。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撑到第二天。
若是如此,那我就必须控制住这两个其实没有灵魂的白衣度母。
魔威……
不行,魔威只能够让她们本能的畏惧,而无法指使她们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龙意?
一条金色的小龙在我的意识之中翻腾而出,离体的意识开始回归而来,将龙意笼罩在了这两个白衣度母的身上去。
吾,乃九五至尊,真龙天子!
尔等还不跪拜!
轰!
一股意识喷薄而出,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白衣度母陡然一震,竟然真的按照我的意念,直接跪倒在地,三叩九拜,服服帖帖。
我的心中狂喜不已,却也不敢耽搁时间,慌忙命令两人将我身上的绳索给解开,然后将我抬到血池之处去。
白衣度母依着做,然而刚刚一出囚室,门口突然闪出一人来。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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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陡然而出的家伙也没有想到囚室之中会走出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等瞧见被抬着奄奄一息的我时,却陡然一震,停在了当场。
惊讶、恐惧、震撼和愤怒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双目之中,然而他很快就掩盖了去,躬身低头,咕哝着问了一声好。
然而他藏在身后的拳头,却在一瞬间给捏得僵硬。
白衣度母被我给完全控制住,根本就不看这人一眼,径直朝着外面走去,而就在那人准备暴起袭击的时候,我却突然开口说道:“不管你是佛爷,还是八达木,都给我住手。她们两个,已经被我给控制了。”
那人难以置信地一震,脱口而出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人却是将我出卖给摩门教的八达木。
我一听这人流畅的话语,便知道定然是宝窟法王寄魂于此,想起摩门教加诸于我身上的种种伤害,我对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恨之入骨,不过却也将那恨意收敛,说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自有我的法子——你来干什么?”
宝窟法王指着已经不成人样的我说道:“我听说你被活活剥了皮,怕你受不住,过来看一眼。”
我问道:“然后呢?”
宝窟法王嘴角一挑,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是在怪我?”
我勉强抬起手来,指着我的胯下说道:“身为一个男人,连这玩意都被人用石锤子,给活生生地敲碎了,你说我会不会心存怨气?”
宝窟法王冷然说道:“这玩意儿,不过是麻烦之源,你又不是专修欢喜禅的,何必介怀?再说了,是你跟我说一切都可以承受的,为何还会如妇人一般喋喋不休?”
妇人?
妇人可没有那玩意儿……
我没有就此事与对方作太多的争论,毕竟剥皮碎蛋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再多的埋怨,也无济于事,并不能断肢重生,于是平静地说道:“我想你过来,因为还有什么缘由,直接说吧。”
宝窟法王并没有对我这么一个重度伤残人士过多计较,点头说道:“我已经将这里的地形摸得差不多,走,我带你过去。”
我摇头说道:“不,我有她们,可以自己离开。”
宝窟法王眉头一皱,冲着我说道:“你一定要冒险么?”
我咧嘴笑道:“不是冒险,而是另有所求——我之所以愿意以身饲虎,并非天生下贱,而是为了那些战友。所以佛爷,志程在此,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我去血池处制造混乱,而你,则帮我将我的那些战友给救出来,离开这里。”
宝窟法王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幽幽说道:“你确定她们能够带你过去么?”
我苦笑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若是要去下地狱,我一人就足够了。”
宝窟法王听到了我话语里的忐忑,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铁肩担道义!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尽力帮你将他们给救出去,不过前提在于你得尽可能地将两个半人,吸引在血池之中。”
我眉头一扬,问都有谁。
宝窟法王竖起三根手指来,先曲下一根,平静说道:“阿摩王得道已久,在这天地之中,并无敌手,他若是脱得开身,谁都跑不掉。”
第二根手指:“汨罗红顶得血池开光,开启了天赋异能,手段厉害,幻术万千,他若在,我没办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第三根手指,曲了一半:“那暴龙是阿摩王从茶荏巴错尽头带回来的凶物,野蛮冲撞,一旦出现,连我也没办法制约;不过阿摩王未必放心它一人乱闯,算是半个。”
说完这些,他认真地看着我,平静地说道:“你能将他们,给拖住么?”
这话儿问得着实可笑。
即便是我毫发无损之时,我也不可能是这三个家伙的对手,更何况此刻的我,连呼吸都是那么的困难。
后背皮肤被剥去大半的我,遭受过无数刑罚,仅仅只剩半口气。
倘若不是宝窟法王的法印帮我撑着,只怕早就重伤的我,此刻已经惨死在了刚才的那个石室之中。
宝窟法王却显得十分认真,而我则凝重地点头说道:“好!”
一切都是那般的可笑,倘若有外人在,只怕都已经笑掉了大牙,但可惜这里除了我与宝窟法王,就只有两个意识被控制的人偶。
两人相约过后,八宝囊交予我手,我们分道扬镳。
我被都达绛玛给背了起来,另外一个白衣度母,则在我身后紧紧跟随着。
我强忍着剧痛,用尽平生的气力,紧紧地抱着都达绛玛的脖子。
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耗尽了我大部分的精力。
三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地方,牢房的尽头有守卫,瞧见身为重犯的我被背了出去,下意识地过来拦,结果被都达绛玛冰冷而毫无人性的目光瞪了一眼,慌忙让开了去。
看起来,就算是摩门教内的人,也同样惧怕这些白衣度母。
一物降一物。
我被背着,在黑暗的洞子里行走,一路上不断碰到那些摩门教徒,有的人行色匆匆,并未注意,有的人则认出了我来,冲着我吐口水,显然也是恨意浓烈。
我没有反抗,垂着头,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让自己掉落下来。
这个简单无比的动作,对于此时此刻的我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坚持。
天巴错处处都是废墟,过了这么多天,夹杂其间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不过残砖断垣却一时半会处理不了。
破坏总比建设来得容易。
我刚才所处的这个地方,同样是在地穴之中,不过出来的时候,却需要经过已成废墟的天巴错,接着来到了那处巨坑之前,却是被摩呼罗迦撞开来的那大坑,这儿的豁口被保留,有绳结从口子处垂落,朝着下方坠去。
我一直担心会遇到阿摩王或者汨罗红顶,然而这两个家伙在折磨完我之后,不知道去了哪儿,并没有露面。
他们两人不在,其余人即便是瞧见了我,都以为是上面的吩咐,也不敢过来详细问询。
我感觉这儿的所有人,都有些畏惧这些白衣度母。
或许这些毫无人性的杀戮工具,曾经犯过许多让人恐惧的罪行,以至于他们都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反正这些白衣女人最是忠心耿耿,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来到天坑之上,下方是黑黝黝、看不到底的深坑,旁边还有好几处触目惊心的爪痕。
都达绛玛将我给背着,一手反抓着我,一手则抓住了那垂落的绳子,往下滑落,而另外一个白衣度母,则负责在上面放绳。
这绳子应该是抱脸鬼蜘蛛的产物,十分坚韧,都达绛玛抓在手上,朝着黑暗之中,陡然一跃。
宛如飞翔。
从地面到坑底,有许多条路走,不过这里,却是时间最短的一处。
两人倏然滑落,都达绛玛对于这种交通方式显得驾轻就熟,身子轻飘飘的,而即便是我这么一个壮汉在身,也是轻若无物,很快我们就滑落到了一半的距离。
这速度已经是十分惊人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汨罗红顶也终于闻讯而来了,陡然出现在了天坑的上方,冲着我们的这个方向,怒声吼道:“都达绛玛,你在做什么?”
我身下的这个白衣度母,根本就没有管他的喊话,继续快速滑落。
而这个时候汨罗红顶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冲着天坑底下的摩门教徒大声喊道:“都达绛玛背叛了神,所有人听令,将她拿下!”
就在他喊话的时候,一股阴风从他身后袭来。
留守在上面的那个白衣度母,朝着他悍然出手,一根锋利无比的尖刺悄无声息地递出,想要刺在汨罗红顶的心脏之处。
这是我的意志体现,也是我最后的手段。
一旦拉开了距离,我已经没有办法影响到那个白衣度母,只能在最后,给她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这大老鼠!
都达绛玛带着我飞速滑落,在离地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拽着我们的绳索被斩断,两人像断线的风筝,朝着地面上陡然砸落而去。
眼看着即将摔成肉饼,那白衣女子身子陡然一轻,袖子里却是飞出了几根肉眼难见的细丝。
这细丝救了我们的命,紧紧钉住了岩壁。
两人落到了坑底处,而在同一时间,围上了一群人来,其中不乏厉害的红袍萨满。
都达绛玛将我给紧了紧,接着脚步一疾,人从无数的刀光剑影之中快步冲过,将这些攻击都给落到了空出去。
这样的手段,简直让人诧异无比。
难怪汨罗红顶和阿摩王对这些白衣度母如此重视,倘若这些古怪的生物一旦达成数量上的优势,那可真的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一路飞驰,两人最终停留在了修葺一新的高台血池边缘。
都达绛玛被与她一般模样的白衣度母给拦住了。
两人一番拼斗,而我则被趁机丢入了那沸腾的血池之中,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猩红池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此生最大的挑战。
然而就在此时,血池之中却突然伸出了一对手,将我给顶住。
一线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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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个,是我要救的人?
瞧见这些密密麻麻的血茧,我顿时就有些懵住了,不过很快就回想起来,无论是黄养神,还是林齐鸣,两人都是刚刚被拽下来不久,应该有迹可循的。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为了防止那滑腻的表皮使得我再次摔倒,我不得不低伏着身子,以保持平衡。
宝窟法王有许多让我很不满意的地方,不过他建议我回到这儿来,跳入这血池之中的建议,却着实不错,本来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我,在这血池之中浸润了并不算太久的时间,虽然外伤并未有好许多,不过本来已经几近枯竭的脏腑,却又重新焕发了许多生机。
此刻的我,已经恢复了两三层的实力。
靠着这一点儿的恢复,再加上饱饮血浆的饮血寒光剑,我方才够胆放手一拼。
就在我左右打量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又垂落下来四五根触角,这满是吸盘的狰狞之物在空中摇曳半个圈,然后将包裹着的血茧,给甩到了离我十几米的角落处去。
我顾不得正中处那头触手巨兽是否苏醒,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那个角落去,却见这儿的尽头,居然有一面镜子。
这是一面天然形成的水晶镜面,足有一人高,镜面模模糊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不过我却能够隐隐地感觉到里面有流露出几分古怪的力量来。
这力量不强,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奇怪,就仿佛能够洞察内心一般。
我的潜意识让我不敢将自己的影子给印入其中去。
我来到镜面之前,用饮血寒光剑将刚刚落入其中的血茧给挑了过来,锋刃在这极富韧性的血肉茧子上面轻轻一划,露出了里面满是粘稠血浆的内容来。
是朱雪婷么?
我的心情一阵翻滚,又是期待,又是不舍。
不过当大半个血茧子被撕裂开来的时候,从里面滚出了一个身长三米的蛇人来,这家伙下半身是一条黑鳞蛇尾,而上半身则是一个覆满角质的汉子,双目紧闭,显然是被搜罗而来的地底遗民。
与我不一样,这个被解救出来的蛇人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即便是血茧破开,他也是处于昏迷状态。
我下意识地提剑,朝着他的下身刺去,结果他依旧是一动不动。
这个样子,好像不是昏迷,而是被麻醉了。
不过剖出了这人之后,我的信心陡然涨了几分,又连着将旁边挨着的一个血茧给破了开来。
还没有撕开多少,我便瞧见了林齐鸣那张英气中带着几分憨厚的脸。
是这小子!
我的心中狂跳,三两下就将他从血茧之中扒了出来,然而整个过程之中,林齐鸣一动也不动,要不是他还有鼻息,我都以为他已然死去。
将林齐鸣扶着,我猛然拍了他好几下,将其口鼻处的血浆给抖落出来,然后将他的眼皮给扒开,瞧见里面的眼神涣散,仿佛意识不在,当下也是心生警戒,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眉心处拍了一印。
一印结道心。
砰!
一印而下,林齐鸣双手仿佛溺水一般地胡乱挥动,口鼻处剧烈咳嗽,又咳出了许多不明液体来,不过几秒钟之后,却是清醒过来,瞧见扶住他的我,骇然喊道:“老大?”
此刻的我,经受过残酷的折磨,不但是后背的人皮,脸上、脖子上处处都是烙印,再加上血池中吸附着的血浆,恐怕不比恶鬼好看多少。
也幸亏林齐鸣跟了我这么多年,对我熟悉无比,要不然一时半会,说不定还认不出来。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还好你醒过来了,刚才梦见了什么?”
林齐鸣一边诧异地打量周遭的景物,一边跟我解释道:“刚才一入池水之中,就感觉无比温暖,人就昏睡过去,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五彩生光的地方,有人在对我洗脑,具体讲不出来,总之就恨不得为之而死。好在傅青主前辈一直在我心中嘱咐,让我保持清醒,没有受到诱惑,而后又被威胁,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本以为必死了,没想到却被老大你给救了……”
我摇头说道:“我们现在并未脱困,你先别高兴。”
两人说着话,我又将另外一个血茧给拖拽过来,饮血寒光剑几下将其撕开,里面果然是黄养神。
林齐鸣顾不得多问,手忙脚乱地跟我一起,将黄养神从那黏糊糊的血茧里面扒拉出来,瞧见这血茧之中粘稠如丝的粘液,林齐鸣难以置信地说道:“老大,我刚才就是在这玩意待着的?”
血茧里面的环境堪忧,恶心无比,不过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就尝试着将黄养神给再一次唤醒。
然而无论是拍脸,还是掐胳膊,都没有办法把他弄醒。
林齐鸣看了我一眼,我不得不再一次凝练道心,将其陡然灌注到黄养神的印堂之处去。
共鸣!
我这是在用茅山诸般道法,与黄养神的神魂在做共鸣,试图将其引回自我的控制之中。
也就是醒来。
然而这一印下去,黄养神的双眼却还是紧紧闭着,并未睁开。
我和林齐鸣对视一眼,都感觉到棘手无比。
我之所以能够在血池之中保持清醒,是因为我体内有那蚩尤心魔,而林齐鸣之所以能够被我唤醒,是因为他的梦境之中,有一位叫做傅青主的大拿真人。
然而黄养神却没有,他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意志。
这个血池,光是影子印入其中,便能够将人的神魂给吸走,更何况是身坠其中。
黄养神之前托住我的身体,不让我落入血池之中,显然是意识到了危险,而后他从我的话语,放开双手的时候,说了一声叹息,那个时候,估计也是诀别之语吧?
只是,我如何能够让你死去?
我有些不甘心地想要再拍一印,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又有一道血茧从上方陡然落下,甩了一个圈子过后,朝着这边猛然拍落而来。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血茧正好撞上了黄养神,将他给直接拍到了那面水晶镜面之上。
砰!
黄养神竟然竖直着立在了那镜面之上,双手撑开着,这姿势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就好像在某种场所看见过一般。
对了,耶稣,十字架上面受难的耶稣,就是这般模样。
瞧见黄养神整个人都被粘在了那水晶镜面之上,林齐鸣赶忙过去扶他,然而我却是心中一跳,一把将他给拽了回来,不让他接触到那镜面。
林齐鸣被我莫名其妙的紧张搞得有些奇怪,诧异地问道:“老大,怎么了?”
我指着那面镜子,颤抖地说道:“不要接近那里,危险!”
林齐鸣听到我的话语,眯眼瞧去,果然也是浑身一阵哆嗦,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一直挨着那触手巨兽的肉壁,方才停了下来。
而就在我们两人都下意识往后退的时候,这个刚刚落下来的血茧,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我眼花,然而很快我瞧见这血茧开始细微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这血茧朝着我们的这个方向,破开了一个小口子。
外面的硬化血肉一裂开,露出了一张毛茸茸的金黄小脸来。
瞧见这张小脸,我顿时就是心中一跳。
这畜生,不就是那个、那个……对了,就是弥勒的龙象黄金鼠么?
我下意识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扬了起来,而当我刚刚把长剑举过头顶,那个血茧陡然之间就裂成了碎片,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带着面具的光头男子来。
这人虽然戴着黑色面具,不过只一眼,我就将他给认了出来。
“弥勒?”
“陈兄?”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与弥勒的相见,居然会在这么一个地方,而此时此刻的我,功力还只有原本的三两成。
这样的我,根本就不够那位邪灵教的小佛爷塞牙缝的。
瞧见我下意识就举起来的饮血寒光剑,弥勒却显得格外的淡定,他眯着一双黝黑的双眼,微笑着说道:“我刚才亲眼瞧见你从那天坑之上滑落而来,并且在那靡芽的护送下进了血池里,看样子应该是你控制了靡芽,就想着你即便是落入其中,也不会有事。如今一进来,发现果然如我所想的一般,陈兄果然是高人啊……”
弥勒如此平静,我却并不领情,要晓得,不但我的许多兄弟死于他手,而且连胖妞也落在了他的手中,生死未知。
这样的仇怨,我怎么可能与他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的,闲扯聊天呢?
所以我并不理会他的这般假客套,而是冷然说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弥勒微微一笑,伸出手,那头肥硕的龙象黄金鼠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而他则悠悠说道:“距离我们认识,已经过了二十来年,不管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我只想问问你,我们能否如当初一般,再一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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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不得你死,又怎么可能会与你合作?”
听到弥勒求和的消息,我下意识地抗拒,然而他却摇头苦笑道:“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的不理智,你我相争,最终不过会便宜阿摩王,而他若是回过神来,你以为那个老喇嘛能够救得了谁?”
我双目一瞪,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什么都知道?”
弥勒高深莫测地说道:“生活来源于观察和推理,该知道的,我都能猜得到。如果你选择合作,或许你我,还有你的这些手下,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家伙当真是个洞彻人心的家伙,他的话语让我根本就无法拒绝,即便是我与他之前,有着滔天仇恨。
比起那残忍暴戾的阿摩王,以及这神秘诡异的血池来说,弥勒尽管也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不过好歹是我熟悉的东西。
而且此刻的我,即便是要与他相斗,也得回复完毕再说。
我其实根本没有与他一拼的资本,此刻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听到他的提议,我冷着脸说道:“可以,不过你的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首先得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才行,要不然被人卖了,还给他数钱,那可就不值当了。
对于我的问题,弥勒耐心地解释道:“我这龙象黄金鼠,痴肥一个,啥本事都没有,吃饭还多,不过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帮着找寻天材地宝,和那被埋没的灵物。”
我看着蹲在弥勒手掌上的黄金鼠,那畜生一边用粉红色的舌头舔舐着爪子,一边冲着我嘿嘿一笑。
这笑容古怪得很,仿佛是得意,又有些腼腆。
我说道:“如此说来,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什么值得你来探寻的天材地宝咯?”
弥勒点了点头,对我说道:“陈兄可记得女蜗补天的传说?”
我皱眉道:“什么意思?”
弥勒笑着说道:“在此我们不论传说,单说着里面提到的五色补天石,此物乃天地初生、万物混沌之时的至宝之物,不但有着强大的空间效用,而且还会对于生灵和神魂,有着巨大的滋养,此物自混沌起便也没有多少,后来被熔炼补天,构架晶壁之后,便更是稀少无比,即便是有几块,也都给搜刮一空,不得所见……”
我很快就抓住了谈话的要点,指着脚下说道:“你的意思是,这畜生的下面,是一块五彩补天石?”
弥勒微微笑道:“和聪明人谈话,果然不费力。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儿的确有一块五彩补天石,而且还是被人为地改造过,将它构建成了一处连接虹膜晶壁的通道……”
我冷冷说道:“若是能够将这五彩补天石取出,摩门教所谓与神联系的手段,也就消失了,对吧?”
弥勒眼睛眯了起来,平静地说道:“对,陈兄此刻身体如此糟糕,相比需要那补天石的滋补,这也需要我的帮助,对吧?”
我指着那块让人畏惧的镜子说道:“这个,莫非就是那块五彩补天石?”
弥勒摇头说道:“不,它不是!真正的五彩补天石,会在你不经意的地方放置着,而这一个,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让人痛苦的东西……”
我说道:“如何合作?”
弥勒将那龙象黄金鼠递到了左手上,右手伸过来,对我说道:“找到五彩补天石,而你我之间的恩怨,回到地面上,再做解决,你看如何?”
我望着他伸过来的手,突然问道:“我的胖妞在哪儿?”
弥勒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眯起了眼睛来,指着上方说道:“它在帮着我防备那头暴龙。”
以一人之力,防备那头恐怖暴龙?
胖妞这是得有多猛?
我满心震撼,不过却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弥勒是不会骗我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所谓的五彩补天石,将我的修为恢复,所以也没有再多做纠缠,而是与他的手紧紧相握。
弥勒的手并不大,软软的,冰冰凉,像女孩子的手。
握过手,我问现在该怎么办,他告诉我,说得找到五彩补天石,唯有找到这个,方才能够切断外界与此处的联系通道。
切断了通道,方才能够静下心来,与这帮敌手相斗,要不然,他们随时随地叫家长,搁谁都受不了。
叫家长?
我回忆起了东南亚之行中的经历,不由得一阵冷汗生出。
按照守恒定论,尽管那些外物降临的时候,不会以本体,最多不过投影,或者融入世界秩序,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是不可能战胜的。
就如同蚂蚁与人类,永远都不会是一个境界的敌人。
弥勒说服我用了不短的时间,两人达成协议之后,他便不再理会于我,避开那面镜子,将那龙象黄金鼠往地下一抛,然后跟随着这小畜生,朝着另一头摸了过去。
弥勒转身离开,而我则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面水晶镜之上。
毕竟黄养神还在上面贴着呢。
我和林齐鸣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到旁边,而我则伸出饮血寒光剑,试图靠近,用长剑将他给挑落下来。
然而就在我伸出饮血寒光剑去,即将接近镜面的那一刻,却感觉到一层强大的阻力出现。
我无法把长剑往前推进一步。
之所以如此,并不仅仅是镜面附近,有一股强大的炁场,还有我手中的这把魔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畏惧心理。
仿佛一入其中,便会死去一般。
倘若是平日里,我或许还能够强迫着饮血寒光剑向前,但是此刻,它的力量远远强于我,即便是我用龙意引发潮汐,也未必能够强迫它的意志。
林齐鸣瞧见我浑身僵直,知道遇阻,于是对我说道:“老大,黄组长他暂时醒不过来,我们不如釜底抽薪,更为便捷。”
釜底抽薪?
我听懂了林齐鸣话语里的意思,这是要遵从于弥勒的计划,将那沟通异界的通道给斩断了,让吸引黄养神意志的东西消失了去。
毫无意外,这是一个好办法。
我点了点头,回身想要去找弥勒,而就在此时,整个空间突然猛地一震,那些挂落在肉壁之上的血茧纷纷掉落下来。
林齐鸣赶忙站在我的旁边,挥动双手,将那些朝着我们砸落而来的血茧,给猛然拍飞而去。
林齐鸣护住了我的周全,而一番剧烈震动过后,整个池底之下,到处都布满了这些血色巨茧,将周遭的路面都给堵住了,铺得平平整整,而正中心的那些触角,也开始疯狂地挥动起来。
它们攻击的方向,却正是刚刚摸过去的弥勒,与龙象黄金鼠那头小畜生。
看起来,是这头吸附在池底的触手巨兽在反抗了。
瞧见这状况,我立刻知道,也许弥勒离找到五彩补天石并不远了,要不然那玩意的反抗不会这般的激烈。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对林齐鸣说道:“走,过去瞧一瞧!”
我之所以过去,并非是关心弥勒的生死安危,而是在想着是否能够浑水摸鱼,提前先分一杯羹。
那五彩补天石如此厉害,我若是能够凭借着恢复力道,也总算不会如此刻一般,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我和林齐鸣便不再逗留,双双向中间的方向挤去,而此刻面前到处都是血茧,根本容不得通过,于是我们不得不跃起,踏着这些血茧前行。
因为是构建通道的关系,这池底空间极为复杂,离中间的那一边也远,好在我们跃身血茧之上,多少也减少了一些时间。
然而就在我跑了十几米的时候,突然间脚下一空,却是踩破了一个血茧的外壳。
这血茧之中,一片粘稠,宛如鸡蛋一般,我下意识地在另一只脚用劲,想要拔出来,离开这是非之地,没曾想那血茧的外皮十分脆弱,这一用力,结果另一只脚也陷入其中。
我心中一跳,朝着旁边喊道:“小胖拉我一把。”
林齐鸣伸手过来,然而就在此时,我却感觉到双足的脚腕处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抓住,将我猛然一下,往血茧之中拽落而去。
我连人带剑,整个人都跌落血茧之中去,在进入的一瞬间,我将魔剑一转,朝着下方猛然一刺。
这一剑却是刺了一个空。
我整个人都给扯入血茧之中,里面的浓浆将我整个人都给包裹,紧接着我感觉有人抓着我的脖子,双手一勒,将我给掐得缓不过气来。
那人手臂的力量巨大,几乎是将我给整个儿都给举了起来。
悬空而立的我根本就用不得力,试图用脚去蹬对方,结果却被那粘稠的浆液给困住,力量也变得无比轻缓。
好在这个时候林齐鸣也跃进了来,拼命地勒住那家伙的脖子。
有着林齐鸣这个家伙分心,那人不能将我给迅速解决,而我感觉这家伙似乎有些不适应这副身体的样子,赶忙联络饮血寒光剑,陡然一刺,却是将此人的心脏给陡然刺穿。
那人奋力挣扎一会儿,终于死去,而我和林齐鸣则在血茧之中挣扎了一会儿,勉强爬了出来。
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的我回过头来,朝着刚才袭击我的人看了一眼。
什么,这人竟然是阿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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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梦想,触手可及。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弥勒的声音来:“陈兄,内中定有万千恐怖,你可扛住了,不要自误。”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什么?
我原本以为那弥勒在拼死助我恢复,却不曾想终归到底,我还是被他当做了小白鼠,前来试探这五彩补天石的深浅。
在那一刹那,我的心中是憋火的,不过很快我又想通了一点。
想要断肢重生,自然是千难万难,哪怕只有一点儿渺茫的希望,我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所以即便前路是死亡,我也不能够停滞不前,平白耽误许多时间。
上吧,陈志程!
我给自己心中鼓着劲儿,拼力往前移动,那手指终于触摸到了光柱的边缘。
一入其中,我顿时就感觉到手掌处传来一阵让人留恋不已的温暖和柔软,这种触觉,就好像第一次摸到情人的小手,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感动。
我下意识地揉捏了一番,尔后方才感觉到这动作过于猥琐,不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走去。
之前阿摩王使出千般气浪来阻拦于我,然而当我的手触摸到那光柱之时,他却突然放松了戒备,没有再为难于我,而是使出了所有的手段,朝着弥勒的身上猛然拍去。
不知道为什么,余光处,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嘴角,是含笑朝上的。
不对,不对,阿摩王的内心之中,其实是希望我能够进入光柱的,对吧?
就在我一阵胡思乱想的时候,整个人却是已经被吸入了光柱之中。
一进入那里面,我试图低下头来,找寻有可能镶嵌在地上的五彩补天石,然而刚刚想要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就不见了,向下望去的时候,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吓坏了,伸手想要拨开面前那不断旋转的颜色,然而这时方才发现,我的手也不见了。
事实上,我的整个身体,都变得不见了。
这情况将我给直接弄晕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什么状况。
而就在我晕头晕脑的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光华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面前来。
这光华落地,就变成了一位面目模糊的白衣女子,表情神圣而庄严,却是与将我蛋碎了的白衣度母都达绛玛一般模样,她眼睛平视,却似乎能够堪透我的内心,望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凡人,可愿臣服?”
我心中一阵反感升腾,恨声说道:“臣服你妹啊!”
那女子似乎并不懂得这句话是骂人的话语,用刚才的语气重复道:“我没有妹,凡人,你可愿臣服?”
我不由得好笑道:“你是谁,我为何要臣服于你。”
这句话她却是听懂了,同样的语速、同样的表情和语气回答道:“我,奎师那亲选的临界卓玛,诸般靡芽的母亲,负责此界的神职……凡人,你可愿臣服?”
靡芽?
这个名字,我在弥勒的口中也有听到过,如此说来,外面所有的白衣度母,都是我面前的这女子创造的咯?
不过她给人的感觉,总有一种单机电脑的印象。
我继续调戏她道:“臣服如何,不臣服又如何?”
白衣女子居然又回答了:“小阿摩这一次挑选的人选十分不错,尤其是在此之前,将肉体之中的所有苦痛都激发出来,使得我能够穿造出更厉害的身体来。所以如果你臣服,我赐予你永生的身体,而倘若不臣服,你就是选择了死亡。”
我冷冷笑道:“所谓永生,不过就是将灵魂卖于尔等,然后不断地更换陌生的身体吧?”
白衣女子回答:“对,作为人类,你们实在是太脆弱了,与‘它们’根本不同。只有如此,方才能够一直存续下去……”
我平静地说道:“我选择死亡。”
这一回,那白衣女子终于不淡定了,睁开眼睛来,怒目而看,瞪着我说道:“为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我陈志程自懂事的那一天起,就告诉过自己,永不为奴!屈辱的活着,还是慷慨的死去,对于别人不重要,对于我来说,却根本无从选择。自由,才是我真正的选择,更何况,你能弄死我么?”
话语平静,但傲气冲天。
这就是我。
白衣女子终于发怒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狰狞,接着眼睛鼻子和嘴巴,一众五官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张平板一般的脸孔。
而后,从她的头颅中,有愤怒的声音嘶吼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阿摩竟然会给我提供这样的祭品?跪下!”
我被这般喝止着,整个视界不由自主地矮了大半截。
即便看不清楚自己的身子,我也能够晓得自己此刻也已经在跪下来。
倘若是有办法,我肯定是誓死不跪的,但此刻的我根本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在哪儿,也控制不了它,却是不得不受辱。
跪下之后,那白衣女子倏然上前,素白小手抓住了我的额头处,猛然一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变得一阵漆黑,而她尖厉的声音也陡然洋溢而出:“居然敢窥探奎师那留下的卓玛多罗,呵呵,给我死去吧!”
轰!
一股强大无匹的意志陡然灌注到了我的脑袋里面,仿佛瞬间爆炸了一般,狂暴地冲刷着我的意识,将我的心思给一瞬间充斥到了极限。
一刻秒杀。
我感觉到自己仿佛瞬间就要死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力量从全线崩溃的意识中升腾而起,紧接着一个声音愤怒地吼道:“干啥了,又干啥了,你他妈的就不能消停一点?”
白衣女子有些意外地说道:“居然还有反抗的余地?桀桀,看来你的神魂,还真的是强大啊,这样的你,不选择臣服,实在是太可惜了……”
此刻的我,意识已经几近于模糊,不过却知道这声音,却是我心底的那个魔头。
心魔蚩尤。
我的神魂并非是比别人强大,而是因为在这里面,还住着另外一个大拿。
受到刺激,苏醒过来的心魔在一瞬间就弄清楚了具体的情况,一股抑制不住地傲气油然而生,对着这试图用意识碾压我的女子说道:“久丹松嘉玛,你这个奎师那的玩物,居然也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真的是不知道教训对吧?”
被叫破名字和身份,这白衣女子终于感觉到了不对,那张恐怖的脸上一阵荡漾,五官再次长出来,凝目望着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心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左右打量一番,突然笑了:“哈哈,好,不错!”
它这般古怪的表现不但让白衣女子诧异不已,就连我也一阵发愣,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般失态?
心魔得意地说道:“这五彩补天石,乃九天玄女一族所掌控的至宝,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块残留人间。那婊子……不谈这个,有了这玩意,你这玻璃珠子一样脆弱的身子,终于可以改造一番了……”
这是白衣女子也突然发现不对了,惊恐地喊道:“不对,你不是人类,你是巫,对吧……”
这个时候,我突然瞧见了自己的本体,浑身赤裸的我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双手一挥,无数光华从地底升起,朝着我的身上狂涌而来。
这些光华作五色,分轻重两种。
轻者直入血管经脉,冲刷气海;重者包裹身体,充实骨骼。
诸般光华一出,我顿时感觉浑身洋溢在前所未有的舒适之中,无数痛苦在这一瞬间消失不定,身上血肉烙痂纷纷脱落,光洁无比,而又有一股力量,从头到脚地滑落而来。
我自顾自地抽取那五彩补天石的力量洗涤身体,那白衣女子却陡然变色,怒声吼道:“你赶紧住手,再这样下去,空间通道就维持不了了!”
心魔冷冷说道:“关我卵事?”
白衣女子警告无效,顿时就雷霆大怒,双手向天一举,无数的空间力量在这一刻被陡然压缩,朝着我的身上拍打过来。
我刚才还在为阿摩王和弥勒的战斗而叹为观止,然而此刻这被极度压缩的力量,强度却比先前要强上千百倍。
万般世界,化作一击。
这样的力量强度,已经不属于我们的这个世界了。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击,心魔却是毫无顾忌,它,又或者我,双手一搓,却是将那五彩补天石的力量给直接抽取而出,化作一道护盾的炁场,将周遭笼罩,化解了这道致命的擎天一击。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在颤动,白衣女子脸色更是惊慌,大声骂道:“天啊,怎么会这样?”
这一击过后,白衣女子竟露出了真身,却是一个头戴古印度贵妇花鬘冠,双耳坠大环,上身斜披络腋,帔帛环绕,左手持一枝曲颈莲花,右手掌向外,宛如二八少女的模样,而她这花容失色的模样,落在我的眼中,也变得十分可爱。
我作为旁观客,并无发言权,然而心魔此刻却突然嘿嘿笑了一下,一把就将这白衣女子给擒住,撕扯帔帛,口中调笑道:“奎师那的禁脔,想必是十分不错的,老子也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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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之外,战斗依旧还在继续,那阿摩王脸色铁青,一掌强过一掌,每一挥,便有山峦倒塌之势。
这般的手段,叫人避也避不开,逃也逃不得,只有硬着头皮生生扛住。
而按常理来说,一般人根本就扛不过这缓缓一掌,便是十分厉害的修行者,也顶不住几下,就算是摩门教中的二把手汨罗红顶,若是并无法门,硬生生地顶着,只怕也过不得三招。
并非敌手太弱,而是阿摩王的这一手,实在是太过于霸道。
将空间之中的诸般炁场,皆揉捻成一处,陡然激发,这样的手段,也只有在这半神祭坛之中,方才能够得心应手。
换一句话,弥勒此刻需要面对的,并非是阿摩王,而是那凝聚着半神祭坛法阵之威的诸般力量。
这扬的恐怖,谁能够顶得住?
然而这个光头蒙面人却偏偏扛住了,而且有来有回,双方几乎都看不出谁优谁劣,一般模样。
这怎么可能?
阿摩王原本淡定至极的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而作为他的对手,弥勒其实也并不是那般轻松,事实上,他也不过是功法,正好将对方的手段给克制而已。
这时间拖得越久,弥勒就越熬不住。
毕竟这力量,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人力有时尽,他终究还是不能例外。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将余光,投向了光柱之处,试图里面会走出一个能够帮助自己奠定胜局的人物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心思,从里面露出了一只雪白的手臂来。
看到这只手臂,阿摩王顿时变得无比精神,而弥勒的脸色则不由得一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失败了,对吧?
就在半神祭坛有限的几人注视下,走出了一个近乎半裸的女子来。
这女子长得端地漂亮,丰乳肥臀、肤白如雪,而且更加诱人的,是她的全身都处于一种泛红的兴奋之中,稍微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她应该是刚刚经历过男女之事。
这就有些让人搞不清楚状况了。
而就在阿摩王和弥勒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有一个体格健硕的男子掐着那女子天鹅一般洁白的脖颈,也跟着走了出来。
事实上,这个男子就是我。
就在刚才,心魔蚩尤突然发狂,对着这位宛如天仙神女的白衣女子做了让人不齿的苟且之事,而就在这男女交融的时候,他居然运行起了某种霸道至极的采阴补阳之术,一边吸收那女子的神魂,一边修补我这残破的身体。
这过程让人感觉到格外诡异,被那心魔给陡然挤到一边儿去的我,眼睁睁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蚩尤的这禽兽行为还只是小事,最让人不齿的,是它不但占了人家的身子,而且还将那久丹松嘉玛的神魂吸收,用来熔炼补贴了我垂垂而危的识海。
那女子可是被奎师那挑选出来的神祗,此刻却被弄得毫无反抗能力,任由宰割。
这一炮轰鸣,浑身瘫软;三炮齐鸣,跌落凡尘。
精、气、神,三者皆备碾碎吸收。
此乃功法,而心魔蚩尤真正在意的,则是那底下的五彩补天石,随着这采阴补阳的手段施展开来,万千毫光入体,将我诸般生机给一一恢复,顿时就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狂涌而来。
待着气势攀升至最高的时候,那家伙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伴随着洪流激涌,而消失无踪。
剩下的,就只有我,抱着那哭得雨带梨花、恢复凡人真身的白衣女子,滚落在地下。
这一刻,向来淡定无比的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退两难!
好嘛,爽的是那狗日的,结果背锅的事情,却轮到了我来,天底下哪里有这般让人吐血的事情?
当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我的第一反应,是想去唤那坏事做尽的恶贼。
然而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回应,仿佛死了一般。
这情况让我无奈,望着身下的这个女子,莫名迷茫起来。
说句实话,先前瞧见这白衣女子高高在上,一副让我跪舔的神祗模样,被心魔蚩尤给强占了,叫天天不应的时候,我还是在暗暗叫好的,没想到那家伙却做得这般的决绝,居然顺势将对方的神性给熔炼了去。
此时此刻的她,跟一个普通女子,几乎就没有什么分别。
一阵茫然过后,我突然瞧见了光柱外面的景物,弥勒与阿摩王两人酣战许久,看着你来我往,势均力敌,不过我却是瞧了出来,倘若再过几分钟,弥勒必将败亡。
不管我与弥勒在外面到底有何恩怨,在这儿,我到底还是他的盟友,他也是费尽心思让我得以周全。
至少此时此刻,我不再是太监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威猛。
想到这儿,我慌忙地爬了起来,抓起旁边的裤子,抹去污秽,七手八脚地将这块烂布套在身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女子正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呢。
这眼神里面流露出来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不过继而又醒转过来——妈的,做坏事的是蚩尤那老儿,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干嘛要心虚?
不过心魔蚩尤这事儿,到底是个秘密,在对方看来,做坏事的,终究是我。
我看着弥勒一步一步地陷入僵局,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将这白衣女子给简单收拾一下,然后抓着她的脖子,将其推出了光柱之外。
这个时候的我,方才发现,我已然全部恢复了,而且似乎比之前还要厉害许多。
瞧见这场景,弥勒和阿摩王也停住了手,两人跳开一边。
待看清楚我手中的人质,阿摩王不由得惊诧地喊道:“卓玛神使,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睛何等锐利,哪里看不出白衣女子身上的变化。
那久丹松嘉玛被剥离了神格,化作普通凡人,却又是满腔的苦楚,一听到阿摩王的问询,顿时就是悲从中来,还未有回话,眼泪就簌簌落下,将半张脸都给染湿。
而弥勒这般人精的人物,却也看出了其中蹊跷,不由得嘿然笑道:“陈兄这刚刚恢复,便大肆宣泄,当真是豪杰之辈啊……”
豪杰你妹啊!
替心魔蚩尤背锅的我是有苦说不出,也不辩解,而是从这阿摩王寒声说道:“你的神现在在我的手上,你若是想要她的安全,就放开路来,让我们离去!”
阿摩王想必也是对着白衣女子窥探许久而不得,此刻听到我的威胁,顿时就是一阵火气,愤怒无比地吼道:“你这个亵神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信仰的神灵是奎师那大帝,而这婊子既然被你亵渎,必然会遭到神的抛弃,我何必在乎?”
他也是气极,顿时就是发了狂,猛然一掌,朝着我拍来。
我没有意料到对方居然毫不顾忌我手中的白衣女子,直接朝着我这儿攻击,也是有些诧异,到底没有狠下心来,将那女子来做抵挡,而是将其甩开一边,双掌前出,硬生生地顶住了这一下。
轰!
先前弥勒与此人相斗,我在旁边看的是热闹,并不知道内中的威力,然而这一回交上手,方才知道为何以弥勒的能耐,也只是勉强还手。
这掌势扑面而来,让人心惊胆战,感觉乌云压顶,天地倒翻。
不过我终究还是顶住了,只是感觉双腿发软。
不对,我怎么感觉这发软的双腿,跟与阿摩王硬拼的这一击,似乎关系并不算大呢?
两人一交手,我整个人都往下沉了几分,而被我甩开一边的白衣女子,则被巨大的掌势给吹飞到了一边去,这时弥勒却突然笑道:“陈兄既然恢复修为,龙精虎猛,那便帮我挡一挡这家伙吧。”
他说完,却是身子一拱,脚步滑动,人便越过我的旁边,朝着光柱冲去。
这个家伙先前的所作所为,虽然让我恢复了修为,不过却并非学雷锋做好事,而是让我先行试探趟雷。
他能够顶得住阿摩王的攻势,却扛不住白衣女子之前的那雷霆一击。
那毕竟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我心中一动,想要将他给拉扯,不能入内,然而这家伙却滑溜无比,早知道我有此一手般,一个闪身掠过,却是冲入了其中。
阿摩王瞧见,怒目圆睁,飞身而来,大声吼道:“夺我命脉,想都别想!”
那家伙倏然冲来,抬手却是朝着挡在他面前的我猛然一击。
我虽然不想帮弥勒挡这个雷,不过避无可避,若不抵挡,唯有死路,于是只有拼力抵挡一番,而一击之后,我趁势往后一跃,来到了林齐鸣的旁边,抓着他的手,大声喊道:“我们走!”
我想要离开,任弥勒与这阿摩王狗咬狗,然而就在此时,光柱之中却传来了弥勒张狂的笑声:“是了,是了,就是它了!”
阿摩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悲愤地厉声喊道:“不!”
咚!
空间陡然一震,世界大变,那满目的纯白消失无踪,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周遭都一阵拥挤,下意识地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如婴儿一般的抱膝而坐,周遭尽是浆液。
我这是……在血茧之中?而这一切,难道都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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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那八达木被踩成肉糜,我顿时就瞋目裂眦,愤然不已。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知道那宝窟法王乃佛门真修,断不会为这一踏而身死魂消,但是被他寄身的八达木,却是肉体凡胎,化作肉糜之后,却是再无回复之期。
说句实话,一开始认识八达木之时,我对于他那大狒狒一般丑陋的长相,多少也还是有些抗拒,觉得异类,瞧之不起。
不过随着与这大汉慢慢地接触,我方才感觉到他那颗赤子之心,当真比这世间许多人要强上千百倍,无论是从他那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是后来不愿意陷害于我,带着我离开,以至于整个鞑靼族都陷入亡族之祸,而即便如此,他居然还能够不离不弃,为我奔走,最后将宝窟法王给引来见我。
倘若是我当初顺手将他从牢房里面放出,多少算是点恩情,但是他对我的诸般回报,方才是最让我感动的。
他对我的恩情,简直可同于再造。
然而还没有等我回报于他,陡然之间,他就已经丧失了性命,这样的结果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痛彻心扉的伤害,抬起头来,我瞧见将八达木给踩成肉泥的,居然就是那头凶恶无比的摩呼罗迦。
地底暴龙!
瞧见这家伙的第一眼,我心中不但没有畏惧,而且还充满了浓烈的仇恨。
它,将我的恩人给踩死了!
尽管我曾经通过摩呼罗迦逆转局面,将一众被抓的战友和囚犯给救出,不过我却也知道,只要阿摩王在,我定然不能控制于它,于是也放弃了幻想,试图将它给解决掉。
这畜生不早点解决,必成大患。
我紧紧握着饮血寒光剑,而初逢巨变的朱雪婷也是有些慌张,感受到了一阵腥风吹来,慌忙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她一动,摩呼罗迦那家伙立刻抬腿追来,这畜生身高腿长,一迈十几米,却是立刻拉近了两者的距离。
我身子一动,人便冲到了摩呼罗迦的身前,身子腾空而起,三两下便踏上了这家伙的身上来,感受到了威胁,它猛然停住脚步,试图用那短短的前爪,将我给拍下来。
像我这样的体积,在那家伙的眼里,不过就是只跳蚤或者苍蝇而已。
摩呼罗迦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挥爪而来,而我却偏偏避开了它的攻击,几个腾身,却是沿着它满是鳞甲的脖子,一路来到了它的头顶,举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朝着它的眼睛刺去。
这一剑,龙气勃发,诸般气息狂涌而出,化作无比尖锐,直刺对方的眼珠子。
先将这畜生的眼睛刺瞎,让它失去方向,我再慢慢地炮制。
然而我这长剑猛刺,那家伙却陡然闭上了眼睛,充满韧性的眼睑将脆弱的眼珠子给保护住,我的这剑递出之后,却也不得寸进一步。
摩呼罗迦摩起了森白的牙齿,而一对硕大的鼻孔里面,不断地喷出灼热腥臭的白气来。
在那一刻,我能够感受到它的得意。
这家伙一身鳞甲,身体结实无比,几乎没有任何漏洞,这样的它,几乎没有任何惧怕之物。
先前被我降服,不过是被我那龙气给突然袭到而已。
居然能够被拉作那守护血池祭坛的灵兽,它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畜生那般简单。
我向前刺,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阻力并没有使我放弃,而是激发出了我巨大的好胜之心来。
这把连心魔蚩尤都满口赞赏的剑,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突!
我双脚站定,腰间一扭,感受到先前充斥在身体各处经脉之中的力量震荡,陡然周天一运,将其集聚在一起来,紧接着凝聚在双臂之上。
破!
原本停滞不前的剑尖,在我拼死的力量之下,居然又前进了数寸。
吼……
那摩呼罗迦口中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嗥叫,脑袋猛然一甩,却是受痛到了极致的缘故,我被晃荡得不停颠簸,不过却紧紧地抓着饮血寒光剑,脚尖顶住它的眼袋处,然后再一点点地用力。
左眼已废!
费尽千般心思,我将这摩呼罗迦的左眼眼球给刺破,流出一大堆的黄色流质来,它疯狂地嚎叫着,双脚在地上不断地乱蹦,又踩踏了许多建筑。
我在上方拼命,而张励耘等人也不敢在天坑旁边久留,怕被殃及池鱼,给拍飞进了里面去,于是也不阻拦那些纷纷爬上来的血人,而是朝着旁边溜了开去。
汨罗红顶想要阻拦,结果这阵型被剧痛之下的摩呼罗迦给一阵冲压,顿时就溃不成军,形不成攻势。
我刺破一只,还待再刺另外一只,结果刚刚拔出剑来,那畜生便猛然一甩,将我给直接甩飞到了远处去。
我从半空中砸落到了废墟之中,刚刚翻身爬起,却瞧见那受伤了的暴龙猛然转身过来,剩下的那一只独眼左右一扫,选中了我,迈开腿,就冲着我的这边狂奔而来。
这架势,看着应该是想要将我给碾成肉泥,好泄心头之愤。
我揉了揉被摔得疼痛的腰肢,打算着朝汨罗红顶等人的方向引开,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身影,从黑暗处陡然扑了出来,手中一根棍子,仰天而起,朝着那摩呼罗迦的脑袋砸了过去。
两者的体型看着相差悬殊,然而从炁场之中的力量来看,这个陡然跳出的袭击者,却也是十分恐怖。
那人的速度飞快,我只看到一道黑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小白狐儿尖声喊道:“胖妞,是胖妞……”
我浑身一震,眯眼瞧去,却见那个挥舞着巨棍的身影,可不就是与我分别已久的胖妞么?
跟幼年时期的小猴子不一样,此刻的胖妞完全就是一身高体壮的魔猿模样,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都是狰狞的伤疤,和稀疏的黑色毛发,一张毛茸茸的猴子脸上,却是有着人一般凶恶的表情。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瞧出它几分儿时的影子来。
更何况当初在黄山之上,我可是与它打过照面的,自然不可能认错。
持剑而立的我退后一步,瞧见胖妞的大棒子狠狠地砸落在了那摩呼罗迦的鼻子上面,这棒子可跟当初于墨晗大师制作的并不相同,完全就好像是一块陨铁打造,粗粗黑黑,古朴之中,又附着了许多古怪符文。
它给我的第一印象,看着应该是非常沉重。
然而这样的陨铁棒子,在胖妞的手中就轻巧得如同牙签一般,当然,在落下的那一瞬间,偌大的摩呼罗迦竟然承受不住那巨力,脑袋直接磕在了地面上去。
砰!
一棒子就将那摩呼罗迦给撂倒了,当真让人感到诧异,不过从胖妞窜出来的那一刻起,在附近的我就能够瞧见,它这一棒子,无论是从力量、角度还是速度上来讲,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暗合天道!
它却也是潜伏了许多,终于守候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出手即伤人。
一击得手的胖妞并没有任何犹豫,而是直接跳到了那家伙的脑袋之上,等到摩呼罗迦从剧痛之中苏醒过来时,脑袋却已经被骑在了身下,接着胖妞紧紧握着那根巨大的棒子,捣鼓一般地将它的脑袋狂揍一通。
砰、砰、砰……
摩呼罗迦护住了仅剩的右眼,却没想到胖妞砸落的,正是它最为坚硬的颅骨处,几棒子下去,鳞片飞溅,砸出许多红白之物来。
我是有跟那畜生交过手,知道摩呼罗迦的脑袋有多硬,头皮的鳞甲硬度,几乎不比真龙弱上几分。
然而那胖妞一番打砸,却将其弄得血肉模糊。
可见它的力量有多大。
有了胖妞这么一个对手,摩呼罗迦便放弃了我,而是开始满地乱滚,试图将这个凶恶的魔猿给甩落下来。
它使尽各种手段,遇上这么一个疯子,却终究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我瞧得仔细,张励耘等人也摸到了我的身边,招呼我离开,这事儿倘若在几分钟之前,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而此刻却迟疑了一会儿,有点儿放心不下胖妞。
尽管此时此刻,它或许都已经认不得我们了。
不管是我,小白狐儿也是激动不已,即便是白合和朱雪婷两人拉着她,都拖拽不得。
没有人会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到底有多深厚。
就在那摩呼罗迦满地打滚、试图将胖妞给甩下来的时候,我瞧见胖妞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几分神圣的光芒来,紧接着它将胸口下方的皮给猛然一扯,却是从里面爬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爬虫来,沿着摩呼罗迦左眼的伤口,钻了进去。
那金色爬虫,应该是弥勒炼制的蛊毒。
只不过,这玩意当真罕见,居然会有如人脑袋、或者篮球一般巨大。
瞧见这一幕,我就不由得一阵心痛,天杀的弥勒,居然将我家胖妞当做培育蛊毒的鼎炉,当真是罪该万死!
而就在我心中恼恨的时候,那金色爬虫挤进了摩呼罗迦的眼睛里去,没用几分钟,它居然一阵巨震,却是用脑袋将胖妞给托着,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巨坑之中。
摩呼罗迦,这是被降服了?
三姓家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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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进摩呼罗迦左眼之中的那金色爬虫,叫做金蚕蛊,乃养蛊人之中的秘学,似乎又有一些不一样,不过它那鸠占鹊巢、吞噬脑浆的手段,却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我不知道这对于那摩呼罗迦是否有用,不过瞧见胖妞几棒子砸得那暴龙皮开肉绽,就知道弥勒此人,却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眼看着被控制住的摩呼罗迦跃入天坑,而又有无数血人出现在坑壁边缘,朝着我们这边进发,我也不敢多留,转身欲走。
刚一扭身,却有一道劲风拂面而来。
飕!
我凭着意识避开这一击,擦脸而过,却见却是汨罗红顶的法器千福轮,此物处于高速旋转的状态,产生了剧烈的切割力,差一点儿就将我的头颅割下。
对手却是蓄谋已久,一击不中,再生一击,那千福轮刹那间多出十几道来,在我身边高速游绕。
嗡嗡而动的千福轮充斥着恐怖的气息,而在不远处,因为没有了摩呼罗迦的干扰,汨罗红顶也是集聚了一众摩门教的信徒,将七剑给拦截了住。
那一帮人,应该是摩门教最后的一点儿骨血,都是精锐之辈,在这种教灭人亡的生死危机之时,却也都爆发出了最为恐怖的力量,其中有十三个红袍萨满最是疯狂,手中各种兵器,轮番招呼,将七剑压制得不能向前。
我将饮血寒光剑平平伸出,稳步向前,但凡有那千福轮袭来,便是轻轻挑飞而去。
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唯有力量、技巧和时机把握到极致之时,方才能够做得到,好在我修为恢复,气力大增,倒也能够应付。
叮、叮、叮、叮……
那千福轮一开始还在试探,攻击的频率不高,而等到我朝着七剑的方向移动时,立刻疯狂落下,与饮血寒光剑谱写出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
那汨罗红顶却是想要用一人将我给拖住,而集中全力,将七剑给拿下,好与我叫板。
他打的好主意,不过却并不知道七剑的厉害。
先前他之所以能够击溃七剑,拿下其中几名成员,主要的原因还是背叛,让七剑束手束脚,而此刻是性命相搏,众人皆不留手,哪里能够让他那般拿下?
但见七剑聚拢一处,长剑如林,步踏斗罡之列,剑引星辰之力,催动法阵,却是化作一人肉磨盘。
那一众摩门教不但没有将七剑给围住,生擒其人,反而被那变化万千的法阵给迷花了眼睛,稍不留意,便有一人落入其中,几剑刺来,化作亡魂一只。
北斗七星剑,剑指苍穹。
战斗在转瞬即逝之间度过,我瞧见七剑结阵自保,各人倒也安全,便不再焦急,而是抖落出一套刚猛剑法,朝着这纷纷袭来的千福轮挡去。
此法名曰真武八卦,妙用无穷,却是防守门户的良策,那千福轮就算是角度再刁钻,力量再恐怖,也寸进不得。
这些年来,我剑法已有大成,基本上横劈成岭刺成峰,点、挑、剌、撩拈手而来,各成章法,浑然无漏,全都随剑意而动,却不曾施展这般的套路,有迹可循,那汨罗红顶不知,只以为几次之后,看清楚了我的套路和诡计,于是在十数招之后,极尽全力,陡然集结全部千福轮,陡然杀来。
刹那间,十数道千福轮旋转刀锋,倏然而至,那破空而来的声音恐怖,让人震撼。
破!
我潜忍许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当下也是饮血寒光剑一抖,临仙遣策开启,一连除了十数剑,每一剑,都将那剑尖刺在了千福轮上最为脆弱的一点。
劲力一吐,那飞旋的凶器顿时就碎裂成数块,跌落在地,再无杀机。
啊……
不远的暗处传来一声暴喝,我转头过去,却见汨罗红顶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来。
两人视线交集,汨罗红顶一脸惊慌地喊道:“天啊,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厉害的剑法;这时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犀利的手段?”
他难以置信,而我也持剑而立,回味起刚才破去千福轮的一剑。
那一剑,融入了我的诸般手段和心法,魔功道法交汇,在某一时间,水到渠成地施展开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达到了某种人力不能及的高度去。
剑法,即天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剑得手,我心中畅然,长剑转移,指着这位摩门教的二把手,冷然哼道:“汨罗狗贼,你先前百般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汨罗红顶双目由碧绿转作赤红,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恨不得早杀了你!”
我嘿然笑道:“那是,你若早杀了我,何必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子的命就是这般顽强,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鲜血在人间。此刻杀了你,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我瞧见不远处有许多血人赶来,也不想多作拖延,纵身而上。
汨罗红顶瞧见我视若猛虎,自己的杀手锏又刚刚被破,士气低落,不敢硬拼,往后退开,口中高声叫道:“这狗贼偷了神石,亵渎神姬,犯下滔天大罪,凡我摩门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
他一声叫喊,周遭立刻扑来两名亲卫,手持法器,前来拦我。
这两人无端凶猛,却是十分了得之人。
这般的人,放到外面,也是罕有的高手,然而我正是剑势汹涌之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处于巅峰时期,再加上刚刚八达木死去之时,心中又存着一股暴戾之气,却是毫不犹豫地举剑挑去。
一剑一个,砍瓜切菜一般,那两人顿时便魂归黄泉。
瞧见我势不可挡地杀到跟前,汨罗红顶锐气消减,再加上那血池被破,主场的光环丧失,眼中便多出几分仓皇,一边挥着禅杖抵挡,一边后退。
敌弱则我强,我举剑而上,大开大阖,劈得对方一阵手脚发软。
此獠原先与我相斗,不过稍逊一筹,此刻气势被夺,心志仓皇,却有溃不成军之势。
这便是大势,不可逆转,我举剑而杀,眼看着就要将对方给斩杀于此,那汨罗红顶也是恼怒至极,双目陡然之间化作一道碧绿,翡翠如玉,射出两道光华来,凝练如实质。
此乃幻术,应该是对手的杀手锏之一。
而就在此时,那些血人也终于狂奔至此,七八人将我给团团围住,不让我将汨罗红顶给置于死地。
绿光临体,血人包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没有半点儿犹豫,扬手就是一剑,透过人群间隙,将那饮血寒光剑给猛然掷出,如流星一般射出去。
噗!
那绿芒大盛,然而刚刚至半途,便消失无踪,而汨罗红顶则整个人都朝着后面飞了起来,连剑带人,给直接钉在了一处石壁之上。
一代巨枭,就此终结。
这样简单的死法,似乎并不适合于这样一位大人物,他或许应该更轰轰烈烈一点,至少他好有许多的本事和手段都没有使出来,如此死去,实在是有些憋屈。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根本没有倒过来的可能,事实上,当千福轮被破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志气被夺,时势逆转!
汨罗红顶的死去,并没有给这些黑煞控制的血人带来半点儿忧伤,它们眼中只有我这个亵神者,一声吼叫,宛如狼群一般扑来。
我伸手,刚刚将汨罗红顶给刺穿的饮血寒光剑又飞入我手,紧接着我持剑一阵劈砍,又杀了四五人,突围而出,落到了七剑的外围,扬起手中长剑,一番厮杀,剑下又多出七八条亡魂来。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杀得爽利,血液似乎都在燃烧,整个人也习惯了这种生死陡变的战场气氛,长剑飞舞,却是要将一切敌人,都给斩落。
那些红袍萨满本来就突不破七剑的剑阵,不时还有损伤,正是憋屈之时,外围又多出一凶神,手起剑落,无数人头飞起,再瞧见此间的主持汨罗红顶早已魂归地府,顿时就再无心思搏杀,陆陆续续有人朝着边缘退去。
纵有那忠于职守者,也多死于剑下。
厮杀一番,我们周围剩下的,却大都是那些从坑底一路追随而来的血人。
不过这帮家伙先后被我斩杀了十余人,剩下的也只有二十来个,它们虽然也有厉害的体魄和强悍的战斗意识,不过终究与阿摩王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我与七剑结阵而立,应对起来,倒也十分轻松。
我们这边,并非主战场。
真正的拼斗,其实还是在天坑底下,我一边拼力斩杀,将这些疯狂而来的血人给了结,一边侧耳倾听,等待着下方的战斗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复杂得很,一会儿希望弥勒能够取胜,一会儿又盼着阿摩王能够将其斩杀。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两败俱伤,这鹬蚌相争,好让我渔翁得利。
然而希望总是美好的,就在一阵激昂的嗥叫声中,我听到有巨物落地,砰然砸落之后,天坑之下,一切都归于平静。
到底谁胜了,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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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腔激昂热血,在阿摩王头颅落地之时,方才平息下来。
那不断攀升朝上的境界,也随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而到达了一个极致,终究不能超凡入圣,再上一层,而是回落下来,停留人间。
一番大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那阿摩王的手段骇人,若是寻常人等,早就死了八百回,也亏得我得了蚩尤心魔的馈赠,再加上多年来的生死历练,方才勉强撑过。
这战斗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斩杀敌酋,更多的还是验证自身的修为。
故而人虽死了,我却并不关注,而是当场盘腿而坐,吞吐风云。
如此运行了几个周天,将那好处完全消化,我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睁开眼来,却见七剑将我给护住,与一众发誓前来报仇的摩门教徒火拼。
这些人里,除了几十个残兵败将、红袍萨满,大部分都是与刚刚被我斩杀的阿摩王一般模样之徒。
这些血人身子里容纳的,是那跨空而来的黑煞,最是凶顽,也无畏得很,经历了弥勒和我的两番搏杀,还剩下三十来个,此刻围在外边,拳脚而下,威势却是凶猛不过。
七剑联席,那剑阵奥妙无比,变化万千,即便是面对着数以十倍的敌人,却也不惧,不过因为林齐鸣等人的受伤,此刻也是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而即便如此,大家也是奋力拼斗,不敢扰我半分清闲。
大家都是知晓,在我的身上,定然是发生了大变,此刻若是打扰,恐怕会生出事端,倘若走火入魔,那便是罪过一件。
我若死了,大家可都活不下去。
七剑奋力接敌,却也不断有人受伤,那黑煞血人凶猛,使得他们终究有些力有不逮,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回过神来的我伸展了一下筋骨,噼里啪啦,先前与阿摩王拼斗时陡然高上几尺的身子此刻却骤然缩小了数寸,恢复了之前中等的身高,而那饮血寒光剑,也给我平平地插在了地上。
刀兵入地,难道是准备俯首称臣?
有人惊诧,然而我却是平平静静地举起了手,淡然朝天一握,蚩尤秘法,陡然燃起。
战意,黑炎灼!
轰!
一念生,火星迸,诸般暗力皆成油,一点即燃火数丈。
无数血人还保持着原先的厮杀姿势,然而自个儿的身子却突然发出一阵又香又臭的人肉味儿。
再一看,却都是给烧得吱吱冒油,身形扭曲。
黑炎灼,灼一切黑暗属性者,此法也是有等级的,若是如同摩呼罗迦这般厉害者,或许非但不能奏效,反而会牵连自身。
此乃反噬。
然而这些莫名而出的黑煞,却又是另当别论,蚩尤老儿的秘技,对于这些看似麻烦无比,实则外强中干之辈,却最是好用不过。
不多时,这些凶猛得让人惊骇的血人,便是一个也不剩下,全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黑炭。
这些黑色炎火看着诡异,扭曲空间,炙热却不过是对于灵魂而言,寻常人眼中,反而冰凉得很,七剑也是知晓情况的,趁机将那些没有受难的摩门教徒留下,三两剑,便取了性命。
七剑留人,而我则负责杀戮,行走在战场,仿佛这才是我最熟悉的生活方式,随手一抬剑,便是一道性命没了。
如此行走其间,杀人如摘花。
那些济济一堂的围攻之人,却是冰消瓦解,大部分被我和七剑给斩杀,而还有一小部分人心神俱裂,抱头鼠窜而去,我也不追,不想再生杀戮。
杀戮弱者,并不会给我太多的兴奋,反而多出几分怜悯。
满满一地,唯有一人能够堪称敌手。
我意兴阑珊地来到了阿摩王的尸首之前,将这人的头颅与残躯合于一处,望着枭雄授首,再无生息,沉默许久不言。
七剑在我的带领之下,绝地反击,豪气陡生,此刻也向我围拢过来,瞧见我脸色平静,不喜不悲,不由得凭空生出几分敬畏,面面相觑,却由关系与我最好的小白狐儿上前说话:“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苦笑道:“这人当初不过是一小沙弥,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倘若他没有误入此地的人生际遇,你说会不会接掌公主庙,成为一代高僧大德?”
小白狐儿有些听不懂,摇了摇头。
张励耘则笑道:“老大,世上哪有这么多可能——你是在感叹这一世枭雄吧?不过能死在你的手下,说起来也是他的荣耀……”
林齐鸣、董仲明等人纷纷附和,我则摇头说道:“我哪里有这么多感慨,只不过想着这厮在这地底生活百年,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另外的出口而已。”
听到我的话,众人方才反应过来,白纳沟的通道,已经被我们自己人给炸毁,如何重返世间,方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一大难题。
横不能我们也在这儿落草,做一堆不见天日的可怜虫儿吧?
白合对于鬼魄最是熟悉,慌忙上前查看,随即失望地摇头说道:“老大,你刚才那一剑,实在是太过于闪耀,不但将他人给斩杀,连神魂都逃脱不得。”
我点头,自责说道:“此獠分身数百,我与他较量的时候,只想着斩草除根,结果回想起来,却又后悔莫及。”
朱雪婷瞧见满地的“阿摩王”,赶忙劝我道:“老大,你做得没错,倘若是让这家伙的神魂逃了,随便一个鸠占鹊巢,恐怕是连绵不绝,后患无穷。”
我摇头,指着周遭说道:“此事无须多想,回头再找办法,大家先收拾战场,免得再生纰漏。”
七剑应声而去,而我则缓步来到了一处深坑之前。
这深坑是那暴龙巨兽摩呼罗迦留下来的,而在正中心,则有一具尸体,身子差不多都已经碾作肉糜,唯有头颅坚硬一些,能够瞧得轻原本模样来。
看着八达木这种丑陋可笑的脸孔,我越发地怀念起他的善良和忠义来。
这样的男人,方才是真正让人敬佩的好汉子,只可惜造化弄人,我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与他告别,他便已经匆匆而去,不在人间。
人生不得意之时,十有八九啊!
“哥哥,他是谁?”
小白狐儿瞧见我斩杀了阿摩王,又退了强敌,却并没有多开心的模样,有点儿担心我,跟在我旁边。
我不想把自己悲伤的情绪流露出来,感染别人,只是摇头笑了笑,指着这具尸体,吩咐道:“这人是我一生死兄弟,只可惜没有跟他喝顿好酒,人便去了;你待会儿告诉小七一声,把他给好生收敛安葬,我回头给他立碑。”
小白狐儿点头应了一声,而我又左右一看,单手一推,平静说道:“佛爷,还请现身一见。”
我手一推,炁场梳拢,露出宝窟法王干瘦的身子来,这老喇嘛在旁边干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没有多解释,只是简单说道:“佛爷是一缕意识,忽然而来,忽然而走,怎么可能被踩死?”
宝窟法王凝视了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瞧见你此刻巫体大成,心性变换不定,不由得心生畏惧,故而没有上前相见,你别介意。”
我摸着鼻子说道:“佛爷笑话了,倘若不是你出谋划策,我此刻说不定还躺在洞子里等死,怎会冒犯?”
宝窟法王问道:“八达木之死,算我疏忽,这事儿怪我;另外我出谋划策,害你受尽折磨,这些你不怪我?”
说不怪,自然不可能,不过事到如今,我得了这般好处,还愤愤不平,又实在有些矫情。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着说道:“我也不是没有见识之人,哪里不晓得佛爷苦心?我明白不破不立这说法,知道入血池之中,越是亏损得惨,好处便越多;若不是如此,我也未必能够杀得了阿摩王。”
宝窟法王抚掌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安心了——陈志程,遭此一劫,你也是金鳞化龙,吞吐风云,还望你不忘初心才对。”
我平静说道:“佛爷教诲得是,不过我这里还有一问,想找佛爷解惑。”
宝窟法王对此刻的我倒也是十分敬重,点头说好。
我指着远处的方向,说道:“我们是从白纳沟中下来的,不过先前为了战友安全撤离,已经命人沿路炸毁了通道。此刻即便是要再次疏通,按照那路径,没有个三年五载,只怕不能成行,不知道佛爷能否指条明路,让我们离开?”
我这一问,宝窟法王顿时就苦了脸,对我说道:“我虽然在茶荏巴错多年行走,不过多以魂游而来,具体通途,我也不曾知晓。”
我脸色一变,失态地问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得在这黑乎乎的地底安营扎寨了?”
宝窟法王无奈说道:“应是如此,不过也不一定,巨穴之下还有一些残余摩门,你可以去找来问问,或许会有人知晓。另外我此番来了甚久,虚得回返,你若是有什么口信,也可以托我带回去。”
听到他的话语,我方才想起来,似乎还有一人,给我落在了那下面,未曾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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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这人是谁,却是那陷落于巨坑深处的黄养神。
我此番留在地底,除了要解救落入敌手的林齐鸣和朱雪婷之外,还要救另外几人,只可惜一番磨难,却只见到黄养神一个。
原本以为能够将他和林齐鸣一般救出,却不知道他居然被那白衣女子久丹松嘉玛给扯入镜中。
那镜子在两人一入之后,化作碎片无数,根本无迹可寻,而后来又是追兵处处,我哪里顾得及细查,于是就走丢了去。
先前敌群汹涌,后有追兵无数,前有阿摩王与摩呼罗迦阻挡,我自然无暇多顾,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即便还有小猫三两只,却也改变不得局面,我便赶紧救人。
当初鬼鬼随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我可是答应过她,一定会带着黄养神回去的。
虽说这话儿,大多还是在哄小女孩儿,当时的我连自己都未必有信心回返,何况是救那不知生死的黄养神,但是此时此刻,我还是得仔细搜罗。
折回天坑处,四处一片混乱,那好端端的天巴错给弄得废墟处处,而偌大的天坑之下,也是一片血气冲天。
我留了受伤的林齐鸣、董仲明、朱雪婷,和最为沉稳的张励耘在上面布防,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布鱼和白合滑落天坑底部来。
这儿经历过一场混战,特别是弥勒与阿摩王的拼斗,早是一片混乱。
我一落下,便瞧见那巨大无匹的摩呼罗迦陈尸在前,将小半个坑底都给堵住了去,瞧见这玩意,小白狐儿忍不住地欢喜,对我说道:“这货凶猛,遗体必然有可取之处,那些家伙来不及剖开,倒是便宜了我们。”
我点了点头,但凡洪荒异种,必有不凡之处,这摩呼罗迦乃上古遗留,能够被那劳什子奎师那挑作镇守祭坛的灵物,又如此厉害,身上宝物定然不少。
不过我心系黄养神,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道:“先找到人,其余的事情,回头再做也不迟。”
小白狐儿等人点头,随我越过摩呼罗迦的身体,瞧见那触手巨兽在那高台的不远处,全身都软趴趴地滩着,那让人心惊胆战的触手也垂落着,再无动静,想来应该是被弥勒给制住了。
布鱼不用我吩咐,便直接飞跃过去查看,没多时,朝着我打手势,确定已经死去。
我沿途而下,周遭尽是尸体,有那些从血池之中爬出的家伙,也有摩门教本身的信徒和萨满,还有几具身穿白衣的曼妙女子尸首,分散在旁。
我想起便是那久丹松嘉玛掳走的黄养神,所以每一个都仔细查看。
这所谓“仔细”,少不得宽衣解带,查验身子,小白狐儿瞧得眼热,啐了一口道:“哥哥,好端端的找人,你何必去作贱那死去的女子?”
这些白衣度母模样长得都差不多,寻常人倒也分不清楚,唯有我这个比较深入了解的,方才能够明白其中差异。
不过这些细节,我倒也不好跟两个女子说起,只是当作听不见。
布鱼在旁边瞧见,忙拉住愤愤不平的小白狐儿说道:“尾巴妞,老大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好色,早就纳你作了小的,何必对着那庸脂俗粉挑挑拣拣,你说是不?”
布鱼这话儿说得小白狐儿霞飞双颊,呸了那光头大汉一脸口水,羞涩地跑开,倒也不再呱噪。
我根据心魔蚩尤与那白衣女子一番双修之时,旁边仔细观察的结果,判断出这几个女尸,都不过是如同那些血人一般的仿物,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左右打量一番,径直来到了血池边缘来。
经过诸般变化,那血池之中的血浆只有半数,露出了墙壁上那大半的神秘符文来。
这符文苍劲荒古,非当今的各家路数,仔细瞧看,却又妙不可言,隐隐间竟然有那摄人心魄的感觉,吓得我不敢多瞧,收回目光来。
此处想必是设得有荒古大阵,正是因为如此,方才能够沟通异域,倒也并非那五彩补天石一物之功劳。
现如今那神石被弥勒夺走,又喂给了他那只恐怖的金蚕蛊嘴里,恐怕是不会有存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倒也没有懈怠,而是深深吸了好几口血腥之气,然后抽出饮血寒光剑,朝着前方平平地划了几剑。
这剑宛如我的手臂一般,然而此刻使出来,却是格外沉重。
既然沉重,自然有着妙法,却见数道凛冽剑光陡然而出,化作凌厉破空声响,在这血池山壁大阵之上,化作好几道深刻划痕来,纵横错乱,破绽顿生。
这剑痕突兀地将那息息相联的法阵脉络给一举斩断,宛若断了龙脉一般,所有的荒古灵气,顿时就从裂口消散而出。
我没有停顿,一连使了十余剑,终于将这法阵破去,而就在这时,其中的一处断口处,竟然有殷红如血的液体流出,而一声愤恨至极的厉喊,也从那血池深处呼喊出来:“狗贼,你断我教命脉,倘若是让奎师那知道了,天上地下,六道轮回,必将找你寻仇!”
我听到这话语,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语气听着像是那白衣女子的口吻,只不过声音,却是我那养神兄弟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片刻犹豫,凌空一跃,却是朝着半满的血池一跃而下。
我想要知道血池底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凌空跃了十几丈,方才落入池面之中,噗通一声跳下去,入目处满是猩红,竟然与先前又有不同。
目力瞧不见,还有那炁场探寻,却不曾想这血浆也是古怪,炁场的触角根本穿透不得许多,感应有限。
我在血浆之下探寻一会儿,没有收获,正想潜入底部,仔细打量一番,却感觉水面上似有动静,心随意动,出水换气,抬头一看,却见一道影子凭空飞起,朝着血池外飘去。
我暗自恼怒,脚步在那滑腻的岩壁上轻点,也腾身出来,不过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却是飞上了天坑的半中腰了。
这人的身法,竟然比阿摩王都要迅捷几分,让我如何能够不心惊,眼看着是追不上了,只有通过羽麒麟,吩咐在坑口的七剑成员尽量拦截,而我则在后面跟随。
七剑厉害,但是对着这样一个家伙,却终究没有办法,那人却是朝着另外一边飞去。
瞧那腾挪飞转的手段,却真的宛如御空飞行一般。
简直就是神迹。
我让布鱼和白合在下面等待,而我与小白狐儿费尽心力地爬上天坑,还未到顶,却听到半空之中,传来一句渺茫地声音:“黑手双城,辱我身子,断我命脉,今日之羞辱,我十二年之后,定当奉还。到那时候,我要让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亲信背叛,儿女相杀,穷途末路,悔恨而死……”
这话语渐行渐远,却是朝着悬崖的方向飘散而去。
我翻身上了天坑,瞧见张励耘等人一脸错愕的站在那儿,却并未追去,不由得恼怒道:“你们在干嘛,为什么不追?”
我这一怒,气势汹汹,张励耘也不敢答,朝天而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却见一头丑陋的翼手龙奋力展开双翼,载着那人朝着悬崖的远方飞去,渐行渐远,根本就触摸不得。
此事怪不得张励耘等人,我长长叹息了一口气道:“真不知道这摩门教除了阿摩王、汨罗红顶,竟然还有这般的人物,此刻让他逃脱了,当真是放虎归山啊,可惜、可恨!”
那人对我的诅咒,我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瞧见那人神鬼莫测的轻身手段,此刻一走,只怕又是个大麻烦。
听到我的感叹,旁边的林齐鸣诧异说道:“老大,你没有瞧清楚那人的模样?”
我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我他妈的从血池里一路追着他的屁股过来,就只瞧见那背影,哪里瞧得清模样?”
朱雪婷弱弱地说道:“那人,是……黄组长!”
“黄组长,什么黄组长?”我不以为意地应承了一句,陡然瞪起双眼来,诧异地说道:“你是说,那家伙是黄养神?”
留守四人都十分肯定地点头,我瞧见他们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失落,想起了先前黄养神被吸附在那水晶镜面之上,而后又被那白衣女子给咬住嘴唇,拉入镜中的情景,顿时豁然开朗。
是了、是了,恐怕我那养神兄弟,已经被那白衣女子给鸠占鹊巢了去。
只是不知道,黄养神此刻到底是生是死,意识是否犹存呢?
我满心想要将黄养神给救出,却不曾想现实竟然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原本被心魔蚩尤给欺辱、无力反抗的女子,竟然成为了摩门教中唯一能够逃脱的漏网之鱼。
并且她还将黄养神给掳了去。
那女人据说是奎师那的禁脔,身份想来是跟小观音一般的人物,又有心机,又有隐忍,又知晓诸多秘事,这样的对手,留待以后,说不定真的就能实现她口中的誓言了。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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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之后的那人瞧见了我,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一葫芦,扬声喊道:“志程小友,别来无恙,过来喝杯小酒如何?”
瞧见这粗豪汉子,满脸络腮胡根根如针,双目如铜铃,有着一股深渊巨兽般的气势。
这人的确危险,那诡异莫名的蓝色焰火不断跳跃,不时飘落在他的身上,然而他却丝毫不觉,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豪气非凡。
我此刻即便是更近一层楼,得望巅峰,但是却也不敢说比此人更胜一筹。
不过有的问题并不需要打架,交情也可以解决。
听到那人出声相邀,我洒然一笑,走上前去,欢欣地说道:“田大哥当日人影无踪,我们都以为你葬身异域,却不曾想竟然会在这里再碰到你,缘分二字,便该是如此。”
旁边的小白狐儿也欢呼雀跃地喊道:“田大哥,真的是你?”
那粗豪大汉哈哈一笑,站起身,迎了上来:“的确就是我,你若不信,过来捏捏我便是了。”
说完这话儿,他又看向张励耘道:“小七子,黑了,也壮了,看起来过得不错。”
这人却是天下十大里面最为粗豪的北疆王,当日在天山神池宫中,他为了解去秘境覆灭之祸,投身异界之中,从此与我们再无联系,却不曾想到竟然会出现在此处。
我收起魔剑,走上前来,与这忘年老友相拥一起,这才确认了对方真实的身份。
北疆王搂着我,拍了拍我坚硬如铁的臂膀,嘿然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初你虽然名声初显,但还只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现如今,却连我老田够感觉到心惊肉战,厉害非凡了,实在是不得了。”
我谦虚地说道:“田大哥莫讲这话儿,要说变化,您此刻的模样,当真是让人惊诧万分,比之往日,又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北疆王意兴阑珊地摇头说道:“我有什么厉害的,现如今,不过就是人家麾下的一条狗而已,算不得什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诧异地抬起头来,拉着他的手问道:“田大哥这是什么话?”
北疆王将我拉到篝火边坐下,也不管旁人,将手中酒葫芦递到我的手上,这才说道:“寄人篱下,别的倒也不想多谈,总之不过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八字而已。我这酒不错,用麒麟胆泡的,你远来疲惫,喝上一口,养养神。”
我结果酒葫芦,掂量了一下,却感觉怕不得有百八十斤重,这才知道内中大有乾坤。
北疆王热情如故,我知晓他不会害我,也不推辞,仰起头来,一口气,咕嘟喝了好几口,只觉得那酒液下腹,立刻一股烈火腾然而起,将我给烧得汗出如浆,血脉膨胀,不由得大喝一声:“好酒!”
北疆王将我这般豪爽,毫无芥蒂,顿时哈哈大笑,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则见猎心喜,在旁边焦急地喊道:“什么好酒,给我尝一尝。”
我看了北疆王一眼,他点头说道:“这酒不多,但也够诸位畅饮,远来是客,给大家暖暖身子吧。”
我把酒葫芦递给小白狐儿,让她将酒壶传下去,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北疆王。
我并未说话,他却笑了,指着我说道:“我知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吧?”
我点头,而北疆王则苦笑着摇头说道:“事涉天机,我也没办法跟你说得太透,你若有机会,可以回去问问你师父陶真人,他或许知道一二。此事不谈,志程小友,倒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呢?”
我也不隐瞒,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删去重要之处,春秋笔法掩饰之后,给他讲了个明白。
听到我的话语,那豪爽汉子这才对我说道:“原来是如此,我的确有听过阿摩王的名声,却不知道那坐井观天的摩门教竟然惹了兄弟你,当真是撞到了铁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苦笑道:“我也只是侥幸而已,差一点就被那家伙给料理了去。”
北疆王指着这火焰道:“我家主人那条恶犬狼狈而归,想要告状,被我撞到了,听其描述,越发觉得像你,于是就讨了个人情。所幸主人给脸,让我带着这息虑真火过来,生火等待,没曾想还真的就与兄弟你相逢了。”
我疑惑地问道:“田大哥,不知道你家主人,是哪位……”
北疆王指了指头顶,却不答话,而是苦笑着说道:“这也是天机,我怕说了,惹祸于你。且打住,跟我谈谈当日我离开之后的情形吧。”
这粗豪汉子语焉不详,处处透着隐秘,不过我却没有不快,反而知道他是在为我好。
有的事情,并非知道得越多,好处就越多。
我也算是身处上位之人,自然知道这道理,也不再问,而是将当日他离开之后,天山神池宫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当听说神池宫宫主最终还是将宝座禅让给了自家女儿,而自己则隐退冰窟,不由得一声长叹,颇多感慨。
我瞧见他余情未了,不由得劝说道:“龙在田那老匹夫既然已死,田大哥你又和银姬宫主情投意合,为何不去找她?”
北疆王摇头叹息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如今我不过是人家座下一奴才,谈何自由?”
我眉头一扬,勃然大怒道:“你那主人,到底是何方人物,居然将田大哥这般的豪雄,当做门下走狗?田大哥,小弟不才,不过只要有需要帮手的地方,万死不辞!”
北疆王拦住了我,说道:“我留在此处,与别人无关。而且若不是主人怜悯我的本事,说不定你也见不到老哥哥我了。”
我瞧见他这英雄迟暮,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劝解。
两人相对无言,那酒葫芦传了两轮,回到我们手中,便对饮了一番,喝得面红耳热,他方才说道:“志程小友,如你所说,你是准备返回地面,却不知道归路,对吧?”
我点了点头,不过又苦笑道:“想是这般想的,不过见到老哥之后,我就晓得事情并非那般简单,也就绝了这念头。”
北疆王却笑了起来:“别的事儿,我倒也不能帮你,不过送你离开,倒也是手到擒来之事。”
我本来已经绝望,听到能够离开,顿时就猛然站了起来,拉着北疆王的双臂,激动地说道:“田大哥,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北疆王眼中流露出豪情,指着这周遭左右,豪气大发道:“老哥在这里迎来送往,别的不说,路倒是特别熟。要是一般人,也就任他饿死在这儿,横尸野地,但你是差一点儿做了我女婿的家伙,自然不同,走,先不多谈,趁那野狗还未呱噪,我先送你们离开。”
他是行动派,一说定,便说走就走,七剑和小马刚刚喝了一口麒麟胆酒,浑身燥热,也骨碌爬了起来。
北疆王微微一挥手,那堆篝火却是灭了,又有一团浮动的火球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来。
他边走,边吩咐道:“这儿是险恶之地,诸位不要胡乱看,也别发出声音来,小心招惹横祸,跟着我走便是了。”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违抗。
队伍行动,都围拢在了北疆王的身后,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的路途之上,便也不再与我搭话。
我沉默不言,不过余光却忍不住朝着旁边打量,发现那团火焰是我们五感恢复的关键,只有在它的笼罩范围,我们方才能够获得感知。
一路行,走了大半个小时,那火光幽幽,周围似乎还有许多活物。
火光之外,我也能够感受到许多凶恶的目光,甚至还瞧见一条宛如真龙遗骸一般的骨架,横呈在身边的不远处。
更别提恶鬼猛兽,不一而足。
不过有着北疆王的提醒,没有一人敢言,不知不觉,却是来到了一处狭隘之地,又被领着走了一段曲曲折折的路途,终于到了一个空地,那北疆王与我分别,拉着我的手,告诉我顺着前路一直走,应该能够到达地面。
我与他紧紧相拥,颇为不舍,而随后北疆王又与小白狐儿告别,最后找到了张励耘,交代了些家中事宜。
如此一番周折,他对着依依不舍的我们说道:“我身有拘束,不能远送,就此告别,各位慢走。”
大家分手告别,我按照北疆王的嘱咐前行,一路又是钻了许多沟子,在洞穴之中行进了三两个钟头,突然感觉前方有风吹来,下意识地脚步又轻快几分。
当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就连与北疆王分别之后一直郁郁寡欢的张励耘,也跪倒在地,热泪低落在了尘土之中。
不容易,不容易啊!
我们在那茶荏巴错的黑暗地底行走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再一次重见天日了。
就连宝窟法王这般大德高僧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竟然被我们给办成了。
众人欣喜若狂,而我则待大家心绪稍微平复之后,带队离开山野,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一处有人烟的村庄,一问,方才知道我们竟然已经到了缅甸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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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现的这个地方,准确地来说,应该在缅甸的西北部,这儿与印度东北飞地交界,在莽莽东喜马拉雅山的南麓。
那一块的地方,跟咱国家其实是有领土争议的。
不过此乃国家大事,轮不到我们这群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家伙来操心,在布鱼这个翻译的沟通下,我们找到了当地村庄最有文化的老师,问清楚了此刻我们的所在位置之后,谎称大家伙儿是误入山林的旅客,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这儿的条件十分落后,村庄的房屋,几乎都是用泥土和木材构建,在我们眼中连窝棚都算不上,不但没有电话,连电灯都没有。
我们这一路周折,现代化的通讯工具肯定是没有了的,好在通用货币倒也足够,既然知道自己离开了那神秘的茶荏巴错,大家也就宽下了心来,掏了钱,从村民那里买了粮食、果蔬和肉类,直接在村子旁边露营起来。
烤肉、篝火、香浓的菜粥……
所有的一切都是久违的东西,我、七剑和特勤二组的幸运儿小马都感觉到了说不出来的惬意。
在这一刻,没有人想要打破这样的平静。
在地底穿行大半年的时间,无论是对于意志,还是肉体,都是一种高强度的考验,大家伙儿都选择了休息,而我则带着精力十足的布鱼与村民交涉。
到了晚上,众人陆陆续续醒来的时候,跳跃的篝火,香浓的美食,还有热情如火的当地村民,让大家伙儿都格外放松。
美金是通用货币,即便是在这偏僻的缅甸山林之中。
好多村里的女孩儿都跑了过来,一边打量着我们这些奇怪的客人,一边跳起热情的舞蹈,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忙闹了大半夜,宴席散去,大家各自歇息,倒也不急了火急火燎地联系上面。
呼吸着林中潮湿而久违的清新空气,我坐在树的枝桠上,默默不言。
周遭的蛇虫鼠蚁,没有一只胆敢靠近。
茶荏巴错的地底之行,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段近乎于噩梦的回忆,但是对于我来讲,却绝对算得上一次镀金之旅。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在这一次的行动之中,获得了许多的好处。
这些好处,足以使得我已然攀升到了修行者这座金字塔的顶端。
别人都说,站得多高,就能够看得多远。
这一句话我无比同意,然而从某一些意义上来说,又还是有所分歧的。
当年我师叔祖李道子离世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站得很高了。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面对着这江湖上许多宿老强人的时候,却终究还是力有不逮,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根基太浅,比起某些修行一甲子甚至百年的老家伙来说,实在是相差甚远。
而倘若对手是康克由这般凝练数百万人性命灵魂的狂魔,我基本上就只有挨宰的命了。
倘若不是心魔蚩尤,我早死了上百次。
正如它所说,我无论是意志、状态还是手段,基本上都已经足够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根子太差,除了一把剑,其它都不行。
根基不牢,并非我的问题,而是因为我活得并不够久。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茶荏巴错的地底一行,我终于将最重要的短板给补足了。
尽管这里面还掺杂着一段并不算好的回忆,但是这一具魔躯,已经是道心种魔功法里面,最为理想的状态。
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天下之大,哪儿都可去得。
不光是我,七剑在这一次的地底之行中,也是受益匪浅,无论是将整个触手巨兽精华给吞噬一空的布鱼,还是平分了摩呼罗迦好处的其余七剑,都在那长达大半年的苦旅之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事实上,没有什么,比那漫长而又让人绝望的地底穿行,更加让人成长。
两万五千里的长征,能够让一支军队凤凰涅槃,成为席卷全国的铁军,也能够让一个人的心境,变得宛如最坚硬的钢铁。
此时此刻的七剑,方才显露出磨砺而出的锋芒。
我在树上静坐,没曾想半夜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在树林子里探头探脑,显得十分的诡异。
我叫了小白狐儿去看一下,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将我们今天晚上太过于高调,美元到处撒,弄得这附近的一伙强人得到了消息,心中痒痒,想要过来找点儿便宜。
这结果弄得我啼笑皆非。
在这样的年代,居然还有打家劫舍的强人,说句实话,当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多这儿是在东南亚,时局动荡的缅甸,什么稀奇事儿都有,我也懒得多说,多叫了布鱼一人,三人过去,将这二十来个拿着上个世纪二战武器的家伙给撂倒在地,通过逼问,竟然意外地从首领的身上搜出了一台卫星电话来。
这卫星电话,是首领用来跟外界联络的工具。
他除了是强人,还是个毒贩子。
这二十多个家伙被我们三个人给撂倒之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扑到在地,口中大声叫嚷着求饶。
东南亚这边巫师降头横行,他们作为刀口舔血的一群人,自然知道好赖。
因为是在异国他乡,而且重见天日的我们心情又好,所以倒也没有杀人,甚至都没有伤到几个,一切都以降服为主。
祸害也有祸害的好处,那就是懂得时务,察言观色的眼光也强。
最妙的是那首领因为生计的缘故,居然还懂得汉语。
尽管是带着浓重颠省口音,不过这个对于曾经在南疆战场上面待过几年的我来说,莫名就是一阵亲切。
我没有吵醒其余酣睡的队员,而是用缴获的卫星电话,跟宋司长取得了联系。
接到我电话的时候,睡得半梦半醒的老宋还以为见到了鬼。
事实上,在总局的报告里,我们已经是属于葬身地底的结局,而且为了这件事情,他还跟着几位大佬去据理力争过,只可惜最终的决议已经并不仅仅是由总局方面来拍板,而是上升到了更上面,由那些大佬来拍板。
该牺牲的,总是得牺牲。
至少为了人民群众的集体安全,无论是谁,都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为此老宋还喝了好几天的闷酒,流下了眼泪。
谁曾想,这个让他伤心内疚许久的家伙居然打电话过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我喊了他三声的时候,老宋终于清醒了过来,一阵激动过后,问我人在哪里。
我把我的位置告诉了他,老宋诧异得很,说怎么跑那儿去了?
我说起来就恼怒,说我也不想啊,在黑乎乎的洞子里爬了大半年,谁曾想还出了国?
这事儿弄得,我找谁说理去?
我跟老宋将事情的大致说清楚,让他在总局那边报备一下,然后安排南边的兄弟部门在国境线接应。
尽管并非个人意愿,不过我们这一回出现在缅甸,也属于非法入境了,通过正常的渠道离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动静还是有一些的,为了不引起注意,我和老宋商议的最终方案,还是自己摸回家里去。
神不知鬼不觉,对谁都有好处。
这事儿若是别人,自然是千难万难,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终究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休息了一夜,七剑和小马醒了过来,神采奕奕,显得十分精神。
我经过挑选,从这二十多人的俘虏里挑了几个人出来当向导,其余的人,缴获武器之后,也就放了离去。
对于我们这支神秘队伍,没有敢心生报复,那些离开的人又是磕头,又是伏拜,一脸感激的离开。
留下的人,因为常年走私,所以对路况倒也是很熟。
在这识途老马的带领下,我们用了两天时间,昼伏夜出,便来到了国境线的边缘,与前来接应的兄弟单位接上头之后,我们与这几个向导挥手,依依惜别。
接下来,我们在滇南春城休整了两日,然后乘坐专机,抵达了京都的南苑机场。
我带队回到总局,行程十分隐秘。
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总局的负责人王红旗,两人在小红楼的办公室里面,聊了许久。
对于我的工作,王红旗难得地给出了高度的赞赏。
特勤一组,在这一次的事件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但救出了许多失陷敌营的同志,而且那些预备役成员还将这整个威胁藏南地区的地下通道给损毁了,避免更多的损失。
更为难得的,是我们在这一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牺牲精神。
王红旗向我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我从他这洋溢的热情里面,读出了歉意,也知道了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事实上,对于这位忠心耿耿维护国家的老人,我实在说不出半点的怨言来。
人力有时尽,心意在就好。
见过王红旗,我又与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见面交接,与何武这些预备成员交流,然后又提交了行动报告,一番忙碌之后,我向上面提交了休假报告。
宋司长以为我要撂挑子,连忙跑过来跟我谈,说论功行赏的事情,还在统计,让我别着急。
我笑了,说我真的不是撂挑子,而是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做。
算算日子,老子陈志程,也要有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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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民顾委找我,自然是跟黄养神有关。
又或者,跟荆门黄家有关。
我没有拒绝这帮人的邀请,因为不管如何,我都得给荆门黄家一个交代,这是逃脱不了的,与宗教局没有关系。
在故宫博物院后面的一个胡同小院里,我见到了此行所需要面对的重要人物,也就是荆门双雄之中的老大黄天望,这位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老头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房间等着我。
我进屋坐下,自有人端茶上来,那老人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职责在身,没办法去总局见你,只好派人去找你过来,见上一面了。”
他话语说得谦虚,不过语气却并不客气,显然也是久居上位之后,养出来的脾气。
人家的名头颇大,我倒也不介意,点了点头道:“前辈相邀,自当如此。”
老人勉强地笑了一下,对我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在你们突飞猛进、日新月异的新人面前,前辈一词,实在是有些提不上场面来了。”
这话儿说得让人郁闷,不过也是在承认我的实力,我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了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我惜语如金,老人自然而然地把握着谈话的节奏,问我回到总局之后,立刻人影无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方才会这般,谁都找不到。
我家包子的事情,自然不能说给此人知道,于是也是含糊而下,并不解释。
好在对方不过是虚晃一枪,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劝我,说差不错,是特供的龙井,跟市面上能够用钱买到的,多有不同,可以品一品。
我稍微尝了一口,的确鲜香凛冽,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这样的茶,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多少钱都买不到。
这就是权力。
我能够明白这老人想对我说些什么,于是出言说道:“您今天找我过来,是想听一听黄组长的消息,对吧?”
老人点头,平静地说道:“你们的报告,我也是有看过了,不过内中还是有许多不明之处,所以想找你这当事人过来,详细了解一番。”
我也点头,说道:“理当如此,您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便好。”
瞧见我如此配合,老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问我在下到地底之后,是否有跟黄养神见过面?
我说有,然后将当时的情形,跟他一一道来,几乎没有什么隐瞒。
事实上,我自己也是问心无愧的,当时的黄养神,一入池底,化身血茧之后,就未曾醒转过来,以当时我的能力,根本就唤不醒他,随后他贴在那水晶镜面之上,我更是没有能力,再后来我一路奔逃,小命都差点儿没有,哪里能够将他给救出来?
而等我恢复实力之时,他又被那神秘的白衣女子给掳入镜中,不见踪影,哪里能够让我摸到半点儿衣角。
为了救这些陷落于敌手的人,我甚至以己为饵,不但受尽虐待,铁烙剥皮,而且还经历过男人最不能忍受的惨事,这般的经历,倘若说是见死不救,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问心无愧,所以显得特别坦然。
然而对于最终没有将黄养神带出茶荏巴错,重归地面,这事儿我到底还是没有占理。
但是说句实话,无论是黄养神,还是他们组里面的那个小马,在我内心深处,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在此之前,老人显然是经过了多方调查,此刻等我这当事人将所有的事情如珠子一般,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方才将事情的全貌都给弄清楚。
我能够感受得到,整个谈话的过程中,他试图运用精神术法,来影响我的言语。
其实也就是测谎。
不过在稍微试探一番之后,他就不动声色地退缩了去。
这种小手段,只有精神意志远远强大于对方,方才能够收得奇效,而两者倘若是持平的情况,那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对方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双方都保持了默契,并不拆穿。
经历过了这一次试探,老人也知道了面前此人的实力。
这样的人,也就不出自己的本家侄子,那么就算是他亲至,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一切都是命,由不得不服。
两人交谈许久,完毕之后,老人还是伸手过来,与我道谢,多谢我所作的这些努力,尽管我知道在做出封印白纳沟、不救人的决定里面,民间顾问委员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不过还是保持了表面上的亲热,重重握手。
离开之时,老人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他黄家的后辈,也是当代家主唯一的女儿黄养鬼,可能不能再加入特勤一组了。
荆门黄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便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
对于这个消息,我一开始有些惊讶,随后也没有再多想,加入特勤一组的事情,本来就是鬼鬼一意孤行,根本没有经过家里的同意。
这是一个意外。
要晓得,黄养神入仕,不但有许多资源保驾护航,而且还有黄文兴这样的顶级门客护翼左右。
而即便如此,他最终也陨落在了黑暗地底。
鬼鬼这般孤零零一人就前来特勤一组,尽管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在荆门黄家看来,未免也有些受制于人的意思。
鬼鬼自小任性,倘若是黄养神还在,恐怕还能自由一些,但是这件事情一出,只怕她以后的道路,都得按照这家族的意思来走,没有半点儿自主选择的办法。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一阵叹息。
不过我终究也说不出反对意见,因为这件事情,由不得我来发表任何意见。
离开这里,我返回了总局,本以为不会再见到鬼鬼,却不曾想她居然还坚持留了下来,向我辞行。
上一次离开归心似箭,匆匆忙忙,我也没有跟鬼鬼好好聊一聊,只是让小白狐儿她们帮忙转告,所以这一次见面,自然还得一般模样地解释了一回。
不过对着鬼鬼,我终究还是不能像面对黄天望那般心中坦然。
因为我曾经承诺过鬼鬼,一定会把她兄长带回。
我答应过的事情,并没有做到,尽管这并非人力所及,但终究还是我的错误。
我没有任何狡辩,说完之后,向鬼鬼做了道歉,然而小姑娘却反而坚强得很,认真地问我道:“陈大哥,我哥哥他,其实并没有死,只不过是被人暂且控制了意识,对么?”
我点头,然后把他那十二年后的诅咒给说了出来。
鬼鬼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我说道:“十二年后,我再来找你,说不定还有能够跟他见面的机会。”
我苦笑了一声,倒也不想打击她的情绪,说好,希望那个时候,他能够回来——即便是找我报仇。
鬼鬼长叹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陈大哥,我要走了,回到荆门黄家,这不止是我父亲和家中族老的意愿,也是我的想法。地底一行,我方才发现我曾经为之骄傲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在你和那些强人的面前,我实在是太过于脆弱。我需要变强,变得更强,所以我得改变之前的想法,离开这里……”
我站起来,与她握手,认真地说道:“是,希望下一次将你的时候,你能够完全超越黄天望,成为新一代的荆门黄家领导者……”
我本以为鬼鬼会谦虚几句,没想到她居然认真地点头,应承下来。
黄天望是谁,那可是大内第一高手,不知道多少的际遇,方才能够成就今天的这个名头,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儿,居然有这般的雄心,当真是……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送别了鬼鬼离开,我将特勤一组召集在一起来,开了一个会。
这是特勤一组扩编完成之后,开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在我们还未有回归之前,特勤一组的架子是由何武等人撑起来的,在宋司长等人的帮助下,特勤一组并没有遭到解散或者整编,而是由这些我认可的人留任于此。
尽管希望渺茫,但是从上到下,都觉得我黑手双城一定会回来的。
编制并没有撤销,而何武等人也提前转正。
这就是影响力。
会议上,我正式确定了由张励耘和林齐鸣为副手的决定,这两个人,将成为我在特勤一组的左右手。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意外的点,并不在张励耘身上,而是林齐鸣。
张励耘之前就一直负责特勤一组,无论是从资历还是经验,又或者实力,他都堪称佼佼者,此番确认,并不稀奇;而林齐鸣就有些古怪了,论实力他不如布鱼,论资历他不如小白狐儿,这样一个从华东神学院里毕业没几年的家伙,为何能够担起这样的担子来?
很多人想不通,不过我也不打算跟他们解释。
特勤一组的扩编,使得我们拥有了多线作战的能力,而一直冲锋在前的我,也将转入幕后。
至于林齐鸣为何能够与张励耘并列,这里面,其实有一点儿我的用心。
那就是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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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平衡,并不是想要分化张励耘的权力,而是分担子。
要知道,并不是时时都有大案要案等着我们处理,一年里面,数得上来的场面也没有几起,很少会有像之前那般全队出动的事件发生。
一般来说,除了比较重大的案件之外,三五人反而是最适合的结构,人多了,不但拥挤,反而会相互影响。
从茶荏巴错归来之后,我决定退居于幕后,必然要将接近二十人的特勤一组给划分开来,至少要分成两个小队。
这样一分,问题就来了,那就是谁来领头。
张励耘在我离开特勤一组的日子里,一直都是临时的负责人,他自然得占一个位置,而另外一个人,就比较考究我的想法了。
若是按照资历来说的话,特勤一组没有人能够比与我一起进组的小白狐儿更加有资格。
那小妞儿进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小萝莉。
不过小白狐儿一来是修为大损,二来则是性格并不适合独当一面,与她有着同样问题的还有布鱼,这个憨厚的家伙,更喜欢听人发号施令。
这样算下来,我就不得不从七剑其他成员里面来选人了。
白合性子刚烈急躁,朱雪婷又太过于温婉,董仲明这个人其实也还不错,就是有一点儿没有主见,更适合秘书或者助理之类的职务。
这样一算,林齐鸣这个集训营的第一名,就拔高了起来。
他这个人的性子比较随和,粗中有细,又比较讲义气,在七剑里面,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在那些预备队员的心中,也有一定的分量,所以让他来另带一队,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将大框架给搭好之后,我与特勤一组的每一个人都进行过深入的交流,保证每一个人的战斗力,都能够有最好的发挥。
而剩下来的,则就是一个比较长时间的磨合了。
安排好了这些,我便将手中的事情放手下去,让张励耘和林齐鸣去办事,而我则从繁重的任务里解脱了出来。
对于我的决定,宋司长是表达支持意见的。
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里来,案件再也没有之前发生的那般频繁,而各大区分局经过精兵简政之后,组建起来的精干行动组,也逐渐承担起了一部分我们的责任来。
脱离了繁重的任务,我其实也并没有多清闲,因为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我牵头去做。
那就是之前跟王总局那边敲定好了的基金会项目。
对于别的事情来说,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王总局已经知道了这一笔启动资金的来历,不过对于这种事情,见惯世事的他表现出了“难得糊涂”的态度,倒也没有太多的计较,而是派了几个总局后勤部的干事,过来与我协商搭建事宜。
这几个干事都属于实干派的那种,而不是机关里面混出来的老油子,而慈元阁那边收到这个消息,也表达出了强烈的合作意愿来。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赚多少钱,都抵不过有这么一个官方背景来得重要。
方鸿谨当即表示,说每年都会投入一笔定额资金,以维持这个基金会的良性运作,并且会聘请相关方面的专业人士,对此进行监督。
王总局对这事儿表现出了十分积极的态度。
这也侧面证明了宗教局所属的秘密战线,其危险程度实在是有些大,尽管上面也有一些抚恤,但是能够给这些为了国家和人民安宁的战友们多一些补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时间在慢慢流逝,基金会的框架也陆陆续续地搭建了起来,而特勤一组的两队人马,也磨合得很快。
那些新加入特勤一组的预备成员们,已经能够融合进了这个团队里面来。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对他们进行指导。
这事儿,曾经做过茅山大师兄和华东神学院教导主任的我倒也驾轻就熟,没有太多的难度。
在我和七剑的影响着,这些人的修为都得到了普遍的提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越来越少的露面了,慢慢地消失在了许多人的视野之中去。
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我开始消化成就巫体所带来的好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在通过总局档案室,查阅相关的文档,开始研究如何用碧落魂珠来炼就分身的事宜。
我至今没有忘记康克由死去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的事情。
如果我能够炼就分身,让这分身渡劫,我或许就能够逃脱十八劫的制裁,成为一个寻常普通的人。
这事儿自然是千难万难,要不然当初康克由也不可能费尽那么多的心血。
然而我却是斗志昂扬,因为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将这缠绕了我一生的劫难给挣脱去,到了那个时候,我家包子,就可以姓陈,而我则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她叫我“父亲”了。
而不是现如今按照字辈来拍的师侄子。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与小颜师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生活,想父母了,就回老家多待一段时间,也不用担心他们突然生出许多事端,离我而去。
然而尽管此刻的我,对于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但是想要将心魔给转移到那碧落魂珠之上,还是有一些坎坷。
意识的问题,远比身体要来得难许多。
但是经过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我已经能够把那颗碧落魂珠熔炼得如同我的身体器官了一般。
假以时日,我或许能够将它给幻化出另外一个陈志程来。
就在我沉寂下来的时候,特勤三组的赵承风,却是在屡屡出击,不断地建立新功。
他北上南下,争锋在前,不断地破获了好几起大案子,并且顺藤摸瓜,牵出了好几个级别比较高的邪端组织来,并且将九九年起就不断闹事儿的那个团体,北方的基地给包了饺子,围剿了所谓的四大护法、八大金刚,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些给送进了白城子里去。
赵承风之所以能够这般出风头,离不开龙虎山在江湖上给他援应的关系,不过事儿办得漂亮了,总局屡屡受到上级夸赞,众人的脸上都有光。
这件事情特勤一组基本上都没有参与,后期拉网的时候,被指派去布控合围的时候,也被派到了最外围的位置。
在那样的位置里,别说功劳,就连苦劳,都不如别人显要。
张励耘和林齐鸣跑到我这儿来埋怨,说赵承风和他后面的人,吃相也太难看了,自己吃肉,连点儿汤,都没有给我们留下,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对于他们的抱怨,我只是笑笑,也没有多说话。
因为我知道,赵承风之所以突然崛起,这般积极,主要还是因为感受到了我的压力。
现如今总局行动处的情况,一组属于最璀璨的那颗星星,没有谁能够比一组有更多的功勋和战绩,二组因为黄养神的失踪而陷入停滞,尽管后来又调了一名京西的修行豪门家族子弟来就职,又重新整顿,但终究还是沉寂了下去,四组是青城山的王朋,稳扎稳打,不显山不露水,而唯独有他赵承风的三组,最有资格争功。
往日别人将我和赵承风并列,说我们两个名字里面都有一个“城”的发音,故而名叫“黑手双城”。
后来赵承风嫌这名字不好听,没有应下,反而被传出“袖手双城”的名头来。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随着我陆续闯出了偌大的名气来,他开始逐渐以与我并列而为荣,甚至害怕大家只知道总局有这么一个黑手双城,不知道还有一个袖手双城在。
所以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而这事儿可是他与龙虎山处心积虑的功劳,哪里会分给我们半点儿?
但在我心中,对于那个基本上只会耍嘴皮子的组织并没看上眼。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心腹之患,永远是不说话的那帮人。
比如邪灵教。
这个才是真正有可能颠覆时局的对手,也是值得我们尊重的敌人。
赵承风跳得很欢,不断有战果传来,众人为他欢呼雀跃,拍手称赞,而我则大隐隐于市,安心地做着我的事情。
人的记性从来都不是很好,随着赵承风不断地崭露头角,大家开始对这一位冉冉升起的人物评头论足,认为他已经能够与龙虎山的三大巨头并列,成为总局里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至于陈志程……
对了,自他从那地底里千辛万苦地跑回来之后,就沉寂了许多,有任务也基本上是手下的人去出,难道他在地底受了伤,行动不便了?
许多人这般猜测着,而我则从来都不解释。
人们开始追逐着新的英雄,而赵承风也因为战绩累累,被提拔了上来,与我并列一起,成为了行动处的副职领导。
我的心静如止水,丝毫不为外物所动,甚至很久都没有出过手了。
一直等到了零四年的年初,张励耘领导的小队在浙东省的舟山群岛出任务时出了岔子,甚至造成人员损失之后,我方才重新奔赴了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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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剑,黄晨曲君。
当我还是少年郎的时候,这人还不过刚刚将杀猪的刀给收起,洗去一身血腥,在那江湖上东奔西走,扬名立万,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名列天下十大之列,成为了无数人敬仰的顶尖高手。
我与他是忘年之交,这交情是多年前就已经结下来的,不过说起来,倒是有好久没有碰过面了。
黄晨曲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上了楼来,尽管我在角落,但是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朝着我这里望了过来。
我以为他会跟我打招呼,然而他却仿佛没有瞧见我一般,直接上了三楼。
我们来这酒楼的时候,得到的告知是三楼已经客满,而黄晨曲君一行人径直向上,显然是已经预定好了包厢。
小白狐儿是认识黄晨曲君的,毕竟这丑汉子的样貌实在是太过于有特点了,瞧见他根本就没有理会我们,下意识地一愣,点在菜单上面的手指扬起来,问旁边的服务员道:“为什么他们能够直接上三楼去?”
服务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他们是老板的朋友,早就已经预定了房间的。”
果然如我的猜测一般。
小白狐儿瞧见我安然端坐,也没有多问,点了几个招牌菜,让服务员离开之后,低声对我说道:“哥哥,黄大爷为什么不理你呢?”
我笑了笑,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字剑的到来,使得明月阁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我之前瞧见的那些江湖人士,纷纷朝着上面赶了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白狐儿跃跃欲试,想要跟着上去,被我拉住了,耐心地将这一顿饭给吃完。
小白狐儿做饭的手艺不行,不过却是个小吃货,这美食当前,却也不再多想,甩开腮帮子就吃了起来。
这小妞儿风风火火,而我则显得慢条斯理许多,点了当地比较有特色的一盅黄酒,慢慢地品着。
我们在久留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黄晨曲君等人方才下了楼来。
与来时一样,他也是被人簇拥着,不过与我对视的时候,却给我交换了一个眼色。
黄晨曲君一行人刚刚离开,我也站起来结账,跟着下了酒楼,瞧见黄晨曲君一一跟这些人告别,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一处窄巷子里去。
我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走了另外一条道,七拐八弯。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黄晨曲君身后有无数双眼睛,而我这里却没有。
走到一处昏暗的角落,前面的黑暗浮动,有一个人影出现,伸出了手来,与我紧紧相握道:“好久没见了。”
是,好久没见。
我与黄晨曲君两手相握,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手掌之上的厚重,我一点也不惊讶这位杀猪匠出身的汉子到底能够走得有多远,反而是黄晨曲君对我的修为有些疑惑,反手捏了一下,方才说道:“你……”
我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三日不见,刮目相看。”
这丑汉子咧嘴笑了,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当初刘老三那狗日的,说你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一直不太相信,现如今一见,方才发现,这些文夫子的脑子,当真灵光得很。”
黄晨曲君虽然开口就骂刘老三,不过对于这位铁齿神算刘,却是打心底地亲近。
没有刘老三,就没有他黄晨曲君的今天,也没有我们的相识。
谈笑两句,黄晨曲君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与这丑汉子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当下也是将海兽之事跟黄晨曲君说起,然后又将李何欣的离奇死亡,以及重点怀疑的变态神医落千尘之事,与他一一讲明。
听完我的讲述,黄晨曲君沉吟了一下,对我说道:“那海兽的事情,即使你们不处理,应该也是无妨的。”
我诧异,问为什么?
黄晨曲君告诉我,说那海兽,应该叫做软玉麒麟蛟,是一种洪荒遗种,性子温良,属于蛟龙之中最独特和温和的一类,传说是麒麟与真龙交配而出的,一身是宝,世间罕见;它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海天佛国用菩提繁花的花精引诱而来,用来给斋主渡劫之用。
我眉头一挑,问渡劫,渡什么劫?
黄晨曲君咧嘴一笑,指着我说道:“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怪你师父。”
他这般一说,我立刻想明白了,问道:“难道说,这事儿与黄山龙蟒有关么?”
黄晨曲君点头说道:“黄山龙蟒一役,茅山从万千敌手之中独拔头筹,将那真龙轰下九天,谪落凡尘,然后又归于囊中;你师父陶真人闭关修行,冲击地仙之位,又有传闻说青城三老斩断俗念,一时间天下诸般高手人心浮动,都想着相仿此法,成就无上果位。你说说,是不是得怪你师父?”
我师父闭死关,冲击地仙,此事有许多内情,倒也不能外传,我没有多说,只是奇怪这慈航别院的静念师太,为何也来这么一手?
黄晨曲君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你别以为慈航别院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就低估了对手,实话告诉你,我若是与那静念师太交上手,胜率或许只有两三成……”
他的话语让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晓得高手之间的较量,已经不能用修为来衡量,影响胜负的条件许多,并非一语能够道破,但如果胜率只有两三成的话,说明静念师太整体上的修为,绝对胜过一字剑许多。
能够让心高气傲的一字剑说出这般的话语来,自然是他想要提醒我不要掉以轻心。
我并不意外,天下十大的评选,并非是拉着天下的顶尖高手来拼斗一番,还有许多的因素包含在内,这静念师太遗贤于野,也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我又问他之所以来到这儿,难道是因为那软玉麒麟龙?
黄晨曲君点头微笑,我不由得诧异道:“既然那女人这么凶悍,你为何还要虎口夺食?而且还这般大张旗鼓地来?”
他摇头说道:“那软玉麒麟蛟虽说是慈航别院引来的,但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我若是得了,跟它海天佛国又有什么关系,无外乎是下手快慢而已,难不成真能撕破脸皮不成?”
我摸着下巴说道:“你这么说,我估计那慈航别院在江湖上的名声真不太好啊……”
黄晨曲君嘿嘿笑道:“这帮娘们儿野心大得很,平视倒也没事,一旦世道混乱,就跳出来装神弄鬼,裹挟民意,惹怒了许多江湖同道,要不是山门强悍,说不定早就被人踏破。”
谈完这个,黄晨曲君又说道:“因为这件事儿,估计最近这段时间都不会太平,鱼龙混杂,你的人算是有点倒霉,不过我会帮你留意这件事情的。”
我点了点头,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像黄晨曲君这样的门路,说不定会有奇效。
两人说完之后,黄晨曲君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再与我多聊,转身离开。
小白狐儿等黄晨曲君离开之后,忍不住感慨一声,拉着我问道:“哥哥,你说那软玉麒麟蛟既然不害人,为什么那些家伙还要害它呢?”
同为洪荒遗种,小白狐儿感同身受,自然反对那些恶意的掠夺者,然而我却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
尽管我能够控制住内心之中的贪婪,不去参与这件事情,却不能与所有围猎者为敌,不准他们对那软玉麒麟蛟下手,要晓得,我所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修行界的利益。
就比如黄晨曲君,倘若是他抓到了软玉麒麟蛟,我能够迫使他将这玩意给放生了么?
我不能!
并不是我多么的冷血无情,而是因为我无法对抗整个阶层的观念。
在那些人的心里面,软玉麒麟蛟无论是祸害一方,还是单纯善良,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它唯一的用处,都不过是自己修为进阶的垫脚石而已。
这一点,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我回到驻地,瞧见外出的布鱼等人都回来了,与众人相见,布鱼跟我汇报,说他这两天巡游了好大一片海域,虽然没有发现那头海兽,不过却感觉周遭的江湖人士,有些多。
他跟随我这么多年,眼光不差,能够大概估摸出这些人的修为层次。
张励耘也回来了,告诉我,经过初步检验,那根金针是中空的,里面似乎有药液的痕迹,显然它的作用并不仅仅只是杀人。
不是杀人,自然还能救人。
我越发地确定了杀害李何欣的凶手,跟那一位叫做落千尘的变态神医有着很大的关系。
我将众人召集,把从黄晨曲君那儿得到的消息,跟大家分享,听到我的讲述,张励耘等人这才诧异的知道,原来舟山群岛这儿,居然已经陷入了风暴的漩涡之中。
然而这一切,当地部门居然一无所知。
这真的是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情。
尽管我们对当地部门的无能心怀不满,不过刘队长却在稍晚的时候,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浪里白条小张顺的大儿子,几年前被查出有脑瘤,现在已经到了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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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现在人在哪里?”
“之前还在余杭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因为颅内肿瘤过大,强行开刀的话,手术风险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所以就放弃治疗了;目前人回到了朱家尖静养——说是静养,其实也就是等死罢了……”
听到刘满堂的话语,我和其余几人面面相对,张励耘脸色激动地说道:“就是他,没错了。”
我摸了摸鼻子,对刘满堂说道:“你帮我介绍一下朱贵的基本情况。”
刘满堂倒是做过准备,立刻说道:“朱贵是成名已久的水上名家,最出彩的战绩莫过于独自一人在海里沉潜十天十夜,从舟山潜至宝岛,与溃散到宝岛的本家弟弟朱富见面的事情。他是江湖上水性最厉害的几人之一,曾有人传言,说在水里,无人是他的对手。武无第二,这名头一传出去,立刻有人找上门来,结果都给他在水中料理了,一时间风头无双。”
他说这些的时候,布鱼在旁边老神在在,仿佛毫不介意,然而我却能够看到这家伙的两眼隐隐生光。
武无第二。
但凡敢称天下第一者,自然是有着无数的挑战者的,像朱贵这般,说水中无敌手,自然引得了布鱼的注意力。
水性好是一回事儿,但是水中无敌手,这话儿说得有些夸大。
别的不说,我认识的人里面,水性好的便有好几个,未必不能够将他给按倒在地。
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也能!
刘满堂还告诉我们,说着朱贵平日里还是很低调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打渔,风吹日晒,也没有什么恶迹,就是为人有些死硬,宗教局外联办的人在八久十年代,好几次登门拜访,想要请他出山,都给拒绝了,还被赶出门去。
显然,这人对于朝堂之上的态度,应该是相对敌视的。
又或者没有心思在这方面发展。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对权力没有野心的清高客,还是怀着其他目的的江湖人士,他既然跟变态神医有可能联系,那我就得查一查。
事不宜迟,当夜我就调集了人手,特勤一组所有人都带上,另外当地部门的刘满堂队长也带了四个属下,一行人驱车前往沈家门,过跨海大桥,前往朱家尖。
朱家尖是舟山群岛的第五大岛,岛内面积广阔,朱贵的家位于岛南一个并没有经过旅游开发的小渔村里。
三辆汽车,一路坎坷,终于来到了这个宁静的小渔村外,我没有让司机开进村里去,而是在村外的林子里停了下来,我将众人聚集在一起来,下达任务道:“布鱼,你带尾巴妞去海边方向等着,防止有人从水中逃离;白合,你带纪忠良守住这边的路口,任何车辆或者行人离开,都给我拦住;其余人,跟我去朱家,记住,一切小心,不要大意……”
众人听令,布鱼和小白狐儿提前离开,我则等待了十分钟,方才带队出发。
一路走,进村的时候,不断有犬吠,而且一声狗叫出来,周遭立刻有附和之声,不多时,全村子的狗都开始狂吠了起来。
我们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渔村大部分的灯光本来都已经熄灭了,结果这狗一叫,又复亮了许多。
张励耘瞧见这些,下意识地看向了我。
我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道:“这个朱贵既然这般厉害,他的老窝肯定非同凡响,狗厉害,人估计也不会有多差。”
平凡的土地是孕育不出修行高手的,要是没有传承,浪里白条也就不过是个水性不错的汉子而已,哪里可能宛如在母体一般,不用呼吸,就在海底里待上个十天十夜?
我的话音刚落,村道旁边的一扇门便被打开了,黑暗中传来了一句乡语:“你们是谁,找哪个?”
我转过头来,瞧见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头儿,当下也是十分有礼地拱手说道:“大爷,我们是过来找朱家尖的浪里白条小张顺的,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老头儿眉头皱起,没有回答,反而疑惑地问道:“找贵爷?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我瞧见老头儿一副提防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胡话拈手即来:“是这样的,我家父亲,跟朱爷是老交情,恰好小可对于岐黄之道又略懂一些,前些日子归家,听到父亲说我那世兄有些毛病,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我说得真切,然而老头儿却有些狐疑道:“你过来治病,为什么要三更半夜过来,还带着这么多人?”
他的眼睛倒是挺尖,能够瞧见我身后这一帮人的气势不善,并不像是什么杏林中人。
张励耘、农菁菁、田学野这几人都是公门中人,办惯了案子,本身就有一股气质,而刘满堂等人也是如此,我没办法解释,只有一推六二五地说道:“我是一个人来的,这些人,是在半路上遇到的,跟我倒没有什么关系。”
老头儿一愣,没想到我竟然会这般说,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看去,好在那刘满堂也是个机灵人物,赶紧站出来说道:“大爷,我是市里面的,最近不是闹海兽么,想过来找朱爷帮忙……”
老头儿似乎记得他,“哦”了一声,说道:“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被撵走了么,怎么还来?”
刘满堂赶紧赔着好话,老头儿随手一指,朝村里面的一栋大院子指道:“贵爷家在那里,不过他这几天出去了,你们找也是找不到的;倒是这位小哥,你既然与他家有旧,去拜访一下,也是好的。”
老头儿浑然不给刘满堂面子,却对我和颜悦色。
我也没有多聊,拱手道谢,然后径直前往那大院子,来到门口,却见那大门打入铜钉,涂有朱漆,十分富贵,用门环敲了两下,院子里便传来了动静。
门开,一个长得跟黄晨曲君有得一拼的中年丑汉站在门口,申请不善地望着我,问什么事儿。
我将刚才说的胡话,在这里有轱辘地说了一遍,那丑汉问我姓名,我随口编了一个,结果他眉头一竖,冷声哼道:“我家老爷并不认识什么罗大屌,你找错人了。”
说罢,他就要将门给关上,不过我好不容易骗开这门,哪里能够让他合拢,当下伸手一拦,将门抵住。
我正要分说,那丑汉却向后退开去,口中吹了一声口哨,旁边顿时就有两道腥风,朝我扑面而来。
是猛犬!
我眉头一皱,这人当真是好霸道,一言不合,直接放狗咬人,这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对方如此凶悍,我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当下手掌一翻,往前轻轻一拍,那魔威化作两道细线,朝着这两道黑影摄去。
魔威一至,再厉害的畜生都是双腿一软,直接跌落在地上,四肢趴地,哆嗦不敢猖狂。
我接着院子里的灯光,低头一看,却是两头身高毛厚的藏獒,小狮子一般,可想而知,倘若是我是个普通人的话,被这么一扑,半条命都没有了。
我这魔威控制自如,那丑汉并没有感觉到,瞧见这两头恶犬趴窝了,一动不动,顿时就有些意外,吹了一个口哨,口中还低声唤道:“虎妞、牙子,上啊,这么多肉是白吃了对吧?”
他越喊,语气越严厉,然而无论他如何催促,那两头藏獒就是不肯挪动,跟土狗一般瘫软在地,没有理会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丑汉方才看出门道来,抬头看着我说道:“阁下好手段。”
我保持着平静的笑容,淡然说道:“我有什么手段,都没关系;但是来者是客,像你这般放狗咬人的法子,难不成是朱贵教你的么?”
丑汉冷冷哼了一声,还未作答,却瞧见我身后跟来的刘满堂等人,双眼立刻流露凶光:“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我与这中年丑汉说话的时候,张励耘等人已经将这大院给围住了,我再无担忧,直接往里面走去,口中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朋友,把你家朱贵给叫起来,我有事儿找他。”
我大喇喇地往里面闯,那中年丑汉自然不敢,伸手过来拿我。
他看着也是个常年在水中讨生活的家伙,双臂自有一股气力,不过在我面前,倒是有些班门弄斧,给我一把擒住,一直拖拽到了堂屋门口来,方才将他放下,不冷不淡地说道:“朋友,别逼我动粗,会很难看的!”
那丑汉被我推到一旁,这时屋子的门开了,走出了七八个人来,有男有女,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冲着我沉声说道:“阁下是谁?”
我打量着这些人,发现没有我要找的目标人物,便问朱贵在哪儿。
那男人却是朱贵的小儿子,他告诉我们,他父亲不在这儿。
不但朱贵不在,而且他大哥也离开了这里,至于是去了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线索断了。
我瞧见这人不像是说假话,心中一阵咯噔,看了一下刘满堂,而他却嘿然了一声,然后问道:“朱二,你家小女儿在哪里?”
这话儿一说,那小儿子脸上立刻就是一股怒火,腾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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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被一个不速之客给吵醒了。
这是我第一次与那号称不弱于天下十大的静念师太相见,跟想象中的不同,我本以为大名鼎鼎的慈航别院掌舵人,应该是一个人老珠黄的老尼姑,却不曾想除了那眉目之间略带冷清,还有一光溜溜的脑袋之外,真的给人一种曼妙少妇的感觉,明艳动人的容貌,与这戒疤秃瓢相映成辉。
据我所知,这静念师太成名已有一甲子,现在的这副模样,多半是修行而来。
按理说,出家人最不关心的就是身外之物,我遇见的几个老和尚,实力都很高强,但是人家都有着垂垂老矣的状态,像宝窟法王,完全就是一个皮挨骨头的僵尸模样,类似这种的,倒也不多。
世间青春常驻的修行方法不多,但也不少,比如小颜师妹练的秀女峰驻颜功,谨守本心,又比如魅魔刘子涵的双修,吸阳补阴……
倒不知这位明艳少妇一般的静念师太,到底走的是哪条路子。
我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清早前来拜访的静念师太倒也不知道我肚子里面的想法,在罗贤坤的引荐下,与我寒暄,说不知有贵客前来,有失远迎。
就我的江湖身份而言,茅山大弟子的含金量并不算高,毕竟上面还有十大长老。
而官面上的身份更是不同,慈航别院被打压了半个世纪,若是说没有怨气,那简直就是在自欺欺人。
按理说,这位野心勃勃的别院住持,根本没有必要搭理我的。
不过世事并无绝对,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是因为四个字——黑手双城。
虽然我之前对这个匪号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并不注意,但是不可否认的事情是,黑手双城的含金量,已经越来越超越了我之前的所有身份,成为了陈志程在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名头。
稍微跨入圈子里的人,都能够听到这个名字,以及名字后面那显赫功绩和累累尸骨。
天下十大,这个是许多人窝在一块儿,开会讨论出来的,说是权威,但终究有许多人并不认同,比如我面前的这位静念师太。
但是黑手双城的名头,却是无数鲜血和亡魂给喂出来的。
或许因为如此,所以静念师太对我最是热情。
此番一大清早过来,除了过来说句“久仰”之类的客套话外,静念师太还向昨天与我们发生的冲突表示了歉意,并且跟我承诺,说慈航别院对于像变态神医落千尘这样的江湖败类,从来都是最为鄙视的,他是绝对不会在慈航别院的。
而他若是在舟山附近的话,等慈航别院忙完这无遮大会,一定会派遣高手,协助捉拿。
聪明人说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我听出了静念师太话语里所要表达的两个意思。
首先,咬死了落千尘跟慈航别院没有任何关系。
其次,你别捣乱,等我办完正事之后,会亲自帮着你,把那家伙给送到你手上来的,别着急。
这两句话其实是很矛盾的,但是又合情合理。
静念师太这一大清早的,就亲自过来,也算是给我这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黑手双城,一个很大的面子了。
不可否认,对方的行事,做得是滴水不漏。
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我这个家伙,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护短。
护短的一个特点,便叫做仇不过夜。
杀了我的人,还想着逍遥法外,这样的美事,怎么可能会有?再说了,我与这位静念师太一点儿交情都没有,凭什么去相信她的承诺?
要是尘埃落定,她又跟我玩昨天那一套,我该如何?
当然,此刻的我又不是毛头小子,心有城府,便也不会当面指出,而是和风细雨,与她好是一阵热情寒暄。
海天佛国的无遮大会召开在即,身为主事者的静念师太也是大忙人一个,能够抽出时间过来安抚我,已经是十分给面子的事儿了,倒也不会多留,双方达成谅解之后,她便离去了。
离开之前,她像是想起什么了一般,对我笑道:“对了,茅山宗此次也有受到邀请,贵宗的杨话事人和徐修眉长老也将出席。”
我并没有听过这个消息,闻之不由一愣,继而笑道:“是么,我跟杨师叔、徐师叔倒是许久没见了。”
静念师太带着一群尼姑离开了,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对我发出一句邀请。
显然,在她看来,我黑手双城的确值得她过来亲自招呼,但是对于公门的怨念,却让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冷遇。
对于她的态度,我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也不会计较她为何不介意罗贤坤的身份。
众人离去之后,布鱼望着这一群尼姑的身影,回头对我说道:“老大,这慈航别院的实力,非同一般啊。”
静念师太此番前来,排场很大,除了她自己,还有一帮尼姑。
我指着那些青衣素影,说道:“比之崂山,如何?”
布鱼在特勤一组解散的那一段时间里,是在崂山的无尘、无缺麾下潜心修行,对于那儿自然十分了解,不过沉思了一番,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慈航别院的实力,甚于崂山。”
我并无惊讶,又问道:“那这静念师太呢?”
布鱼严肃地说道:“虽未女流,但是气势凌厉之处,却比无尘师伯要强上许多。”
他的回答与我判断地相去不远,就我看来,这位一直沉寂在东海之滨的海天佛国,实力还是很强悍的,别的不说,就那这静念师太来讲,给我的感觉,未必比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差上几分,在天下十大之中,也能够排在前列。
妇人在修行之上,因为某些原因,向来都比较弱势,但这也有意外,倘若能给斩断赤龙,免去那每月的血光之灾,也舍去了天赋的生育能力,那就很强了。
变态则强。
瞧见布鱼一脸严肃的模样,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泄气,慈航别院虽然这百年来名声不显,但却是传承千年的名院,自东晋以来,就一直存于世间,隋唐、五代十国和宋时,甚至有颠倒天下政局的能力,虽然后来蒙元时期,受到挫折,但也一直延续至今。如此圣地,出些高手,也是正常的。”
布鱼惊讶地说道:“这么牛?”
我呵呵一笑道:“牛得翻天,不过妇人政治,总是勾心斗角,阴谋迭出,最终也还是没有成事,对吧?”
布鱼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老大,这慈航别院之所以广招群豪至此,其实就是为了那软玉麒麟蛟,现在各方水路高手汇聚,我未必能够拔得头筹呢。”
李何欣出事,却是慈航别院为了那软玉麒麟蛟,招揽了变态神医,将浪里白条朱贵给纳于麾下,而广邀群雄,别人我不了解,但是茅山的水趸长老徐修眉,那却是顶级的水中高手。
如此说来,这一回,却是天下间水路豪雄争锋的擂台了。
想到这里,我拍着布鱼的肩膀说道:“你这么没底气,我怎么感觉先前给你一个人吃的血池水兽,有些浪费了呢?”
布鱼被我这么一激,顿时就来了勇气,咬牙说道:“好,我就算是拼死,也要争得这先机!”
他慷慨激昂,我却摆手笑了,说无妨,若是有机会,还是把那软玉麒麟蛟给放走的好。
布鱼一愣,说这是为何?
我打开窗户,望着远处的一色海天,平静地说道:“我若说世间生命皆平等,或许太过于虚伪了,但是那软玉麒麟蛟生性温良,又没有招谁惹谁,凭什么得是这样的命运?布鱼,倘若你如它一般,一身是宝,别人过来杀你,你会痛快?”
布鱼摇头,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不痛快。”
我点头道:“自然不痛快,推己及人,它也不痛快;再说了,我们此番出行,是有任务的,抓到了又如何,还不是上交给国家,既然如此,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它走掉,你说对不?”
布鱼听到我的这话儿,不由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是极,一想到这宝贝刚刚捉到手上,黄天望那老匹夫又杀过来,心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两人合计完毕之后,布鱼与我告辞,直接去海中潜伏,而我则闲着无事,在普陀山四处走走。
普陀山与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并称为佛教四大名山,是观世音菩萨教化众生的道场,行走此处,到处都是佛家气度,倒也道家有诸多不同,我一路走,瞧见游客与别处不多,而修行者倒是多了不少,眉目之间正气凛然,想来是慈航别院发帖招来的宾客。
我名声虽著,但是为人低调,这脸倒也不熟,行走其间,也没有几人认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渡口,旁边突然闪出一人来,对我拱手说道:“阁下可是黑手双城?”
我回头,看着这贼眉鼠眼的家伙,点了点头,问他是何人?
那人确认之后,慌忙施礼,低声说道:“我是替黄剑君传话的,还请陈道长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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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动声色地与那人走到渡口的角落处,左右无人,然而他却还是继续往里面走。
我停下了脚步,左右一看,却见远处有一个老妇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敢与我对视。
原来我还遭受到专人盯防的待遇啊?
我有些啼笑皆非,转过一块乱石区,那人方才回过头来,满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刚才……”
他刚想解释,我拦住了他,微笑着说道:“无妨,没想到你的观察力还挺强的。”
这贼眉鼠眼的男人嘿然笑了,说道:“小的王贼头,吃得就是踩点溜号的饭,招子自然要比寻常人亮一些。长话不多说,黄剑君派小的过来,就是通知您一声,那姓落的变态,最近的确有在浙东露过面,有船家说他到了舟山,后来就不知去向了。”
他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来,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接过来,他继续说道:“落千尘这家伙虽说医术高超,但是为人变态下流,江湖上很多同道都是不耻他的,所以人很小心谨慎。这是他的近照,给您参考。”
我举起照片来看,上面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梳着大背头,满脸含笑,温文尔雅,像个大学教授。
从外貌上来看,还真的瞧不出太多的猥琐和变态来。
我将照片收好,伸手与他相握,感谢道:“辛苦了!”
那王贼头满脸荣幸地讨好道:“客气了,能为黄剑君和陈道长您们这样顶牛的人物办事儿,我骨头都轻了三两。回头这事儿,我可以吹一辈子呢……”
他倒是个妙人,话儿带到,立刻就与我告辞:“陈道长,你身边的点子扎手,我先走了,回头见。”
这话儿说完,他身子一缩,将衣服翻了过来,却是换了一个模样,与我擦肩而过。
江湖之大,奇人异士多也,此人看着颇有一些鼓上蚤时迁的风范,虽然出身旁门左道,却也比那正人君子给我的感觉要好上不少。
我没有回身,而是朝着前面继续行走,绕了好几块礁岩,藏了起来。
等了五分钟,先前盯着我的那老妇人从我身下掠过,见失去了监视对象,不由得四处张望,而就在这时,后脑突然生出一颗石子,砸得生疼,下意识地朝着来处望去,却见自己的监视对象,正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
不理会那老妇人脸上的惊恐,我跃到了她的跟前,平静地说道:“劳驾回去告诉你们家斋主,若还是这般的待客之道,就不要怪我手段无情。”
那老妇人也不敢辩驳,诚惶诚恐地低头离去。
说句实话,我倒是不介意牵制起那慈航别院的力量,但是派人过来监视我,要么就派个让我察觉不到的顶尖高手,要么就派一个生涩可人的曼妙小尼姑,这也算是尊重人。
弄这么一个容嬷嬷般模样的老妇人过来,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人离开之后,我找了块石头歇着,躺在地上,盯着头上的太阳,眯着眼睛瞧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那个中年男人,眼睛眯着,平静而自信,然而我这种大半辈子都在跟罪犯打交道的人,却很自然地从他的眼神里,瞧见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疯狂,以及漠视生命。
有一些人,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做是人,就会漠视生命,做出那些让寻常人接受不了的事情来。
他们觉得自己是神,但是在我们的眼中,不过是神经病而已。
这落千尘自以为有着舟山坐地虎慈航别院的庇护,就可以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地杀人,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惹到了什么。
仇不过夜,我怎么可能会给那一帮子尼姑什么面子,还要等到无遮大会结束?
无稽之谈!
不过,此时此刻,无遮大会召开在即,慈航别院戒备严密,而又在不知道对方那洞天福地入口的情况下,硬闯显然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我既然已经亮出了牌子,不如就待在这儿,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而其他的事情,则交由张励耘、布鱼和小白狐儿等人来做。
过了这么久,他们也应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我留在这里,摆出气势汹汹的架势,是要给予对方压力,倘若落千尘真在这儿,他要么就一直藏着,要么就赶紧溜掉。
他若是敢逃走,我就有手段将他给截住,为李何欣报仇雪恨。
计划拟定,我反倒显得悠闲,当下也是四处晃荡,品尝了一下普陀山闻名的素斋,对于那用豆皮做出鱼肉味的法子,着实惊奇得很,如此一直到了夜里,我方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住地。
我回返不久,又有客人来临。
门敲三下,我打开房门,却瞧见来人居然是我茅山现如今的话事人杨知修,还有水虿长老徐修眉。
我可以对别人摆架子,却不敢在自家长辈面前拿捏身份,赶忙将他们迎入房间就坐,端茶倒水,寒暄两句,方才知道他们是过来参加慈航别院无遮大会的。
此番前来的,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两位长老各自的真传弟子,以及茅山的执礼长老雒洋,规模算得上是挺大的了。
茅山众人刚到,雒洋长老还在与慈航别院交流,而他们听说我在这里,就过来寻我了。
我有些诧异,说这慈航别院与我茅山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无遮大会,茅山居然会这般重视?
话事人笑道:“慈航别院与江湖同道素有渊源,而那静念师太与掌教师兄也是老交情了,此番法会,我们自然不敢不重视。”
这话儿说得,好像我师父跟静念师太是老情人一般,听得我一阵恶心。
两位长老刚到此处,立刻马不停蹄地联袂而至,自然是有事相求,要不然以他们的身份,派个传话弟子过来,得赶上门去的人是我。
两人聊了几句,话事人这才进入正题道:“我听静念师太说起了你的事情,明白你属下牺牲的心情,不过这无遮大会,是人家慈航别院半个多世纪以来第一次盛世,堪比当初我茅山大开山门。我的意思呢,是你能不能委屈一点儿,押后一些处理呢?”
他明面上是在跟我商量,不过话里话外,却有一种颐指气使的感觉,让我心中多少也有些气愤。
那死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他自然是乐意作这个顺水人情。
不过这事儿,可不是谁能够两言三语就可以打消的。
我按耐住心中的脾气,不动声色地笑道:“杨师叔你说笑了,我来这儿,要抓的是那个叫做落千尘的家伙,又不是破坏人家的法会;静念师太都已经亲口说了,落千尘与她慈航别院没有半点儿关系,两者根本就不牵连的。”
话事人也笑着说道:“话虽如此,不过志程你现在的名气,与往日不一样了。最近这儿鱼龙混杂,暗流汹涌,你这般待着,主人家总是有些心中不安的。”
我“哦”了一声,问道:“依师叔的意思,是想让我不要搀和这事儿?”
话事人一副“孺子可教”的态度,点头笑道:“如此自然最好。”
我没有理会他的顺水推舟,而是摸着鼻子说道:“可是,那杀害我属下的凶手怎么办,我就任由他逍遥法外?”
话事人瞧见我冥顽不灵,不听劝阻,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张口说道:“事急从权嘛,你这个……”
我直接打断他,说道:“杨师叔,黄山龙蟒一役,陶陶遇害,凶手远遁千里,逃往东南亚,上面还有一屠了几百万人的血手狂魔罩着,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何会义无反顾地千里追杀而去?”
话事人听到我提起这件近年来最给茅山扬名立万的事情,以为我在凭功耍横,眉头皱起来道:“是为何?”
我平静地说道:“因为陶陶是我师父的孙女,有人伤害了她,就得死!”
事涉大义,他却也不敢讥讽,点了点头,然后分辩道:“那是陶陶,是我也会如此,我的意思是……”
我满脸含笑,然而语气却无比坚定地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我想杀的人,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就算是有天神护翼,我想杀,还是得杀,谁都拦不住!”
这是我第一次不给话事人面子,而且无比坚决。
事实上,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这事儿是我的公务,而不是茅山的内务,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干预的,我相信话事人也明白。
他明白,只不过想着我不会驳他面子而已。
我拒绝,就是想让他知道一点,不要有些权力就熏心,觉得能够命令任何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地位,和他平等,都是列席长老。
这强硬的态度一露出来,话事人虽说并没有立刻翻脸,但是情绪也并不是很高,强笑着说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又聊了几句之后,起身告辞。
而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水虿长老,却对话事人说想跟我谈一谈他儿子的问题。
话事人一愣,倒也没有多言,告辞离去,而那一身鱼腥的水虿长老待他离开,冲着我冷冷一笑道:“你得罪人了,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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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福地,是古代修行大拿破开虚空而划就的一处隐世之地,与大千世界一样,有天地、日月、山川与草木等最基本的既然因素,又有着自身独特的空间构造,最是神奇。
在道家的典籍中,除了将宇宙整体分为三十六层天以及无尽宇宙之外,还描述了与此间相连的各个空间,便是这洞天福地。
其含藏风雨,蕴蓄云雷,为天地之关枢,为阴阳之机轴。
这些地方的入口,大多位于我国境内的大小名山之中或之间,它们通达上天,构成一个特殊的世界,传闻栖息着仙灵,或避世人群。
此乃典藏,而出身茅山的我自然知晓,这样的地方,在各处道场都存在,是一门一派之中,最为神秘和核心的秘密。
慈航别院的海天佛国,正是其中之一。
通常来说,除了无主之地,寻常人是很难进入其间的,但也有例外,譬如晋人王质砍樵遇仙、观棋烂柯的传说,便是其中的例证。
不过经历了几百年、几千年,真正的洞天福地早已被各修行宗门给占据,山门被大阵守住,便再无这等美事。
尽管师出茅山,对于洞天福地并不陌生,但是进入这海天佛国,我却依旧十分新鲜。
花舟泛水,平稳地在水面滑动,那溪水突然间就变得宽阔,上面有华灯映照,来时是清晨,旭日初升,而进入其中,周遭却是夜色,在朦朦胧胧的灯光照耀下,我打量前方,瞧见绕过了几道河湾,前方居然是一处庞大的寺庙群落。
不谈那非人力所为的大雄宝殿与连绵殿宇,光是那上百米的九层佛塔,就让人感觉到十分震撼。
我站于舟尾,低下头,依旧能够感受到河道暗藏的连绵杀机。
大片寺庙群的身后,则是一片蓝色海洋。
有呢喃不休的禅唱,从远处的庙宇中传来,响应在整个空间,檀香处处,让人觉得十分温和与舒服。
海天佛国,当真不愧传说。
花舟一路缓行,终于来到了尽头,那娇俏小尼姑跃下花舟,将绳子捆住岸边的石桩子,方鸿谨等人依次而下,而我和另外一个小伙计则将那担子给挑了起来,一晃一甩地下了花舟。
岸边有人迎客,方鸿谨递上礼单,那人便唱,什么如意瑰宝,五谷珍珠,华而不实,都是些撑场面的玩意。
方鸿谨等人被引着,前往那片殿宇去观礼,而我和另外一个小伙计,则被人领着,从旁边的小路离开,将贺礼挑到那库房去。
两拨人走的不同路,离开之前,方鸿谨不动声色地瞧了我一眼。
我能够读懂他的恳求,知道他希望我尽量不要闹大。
慈元阁是做生意的组织,讲究的是一个和气生财,八面玲珑,我若是让他们砸了招牌,不但慈元阁这边难以交代,黄晨曲君那里也不好看。
我点了点头,方鸿谨这才放心离开。
在远处,慈航别院地位比较高的长老正领着杨话事人他们,进入那道场之中去。
先前我们听到的那曼妙禅唱,却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所谓无遮大会,应该就是在那儿吧?
我叹了一口气,这慈航别院倘若是真的有些气度,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最该做的就是将我给邀请进来,又或者由茅山那边提出带我进入,然而对方虽然由静念斋主出面跟我道歉,但是对无遮大会之事,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提。
她们这般做,分明就是在嫉恨这半个世纪以来的打压之事。
这等小心思倒是让我有些好笑,你既然都已经准备入世,重返江湖了,最应该做的,可不就是跟朝堂打好关系么?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笑。
对方这完全就是属于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架势,而对于我来说,潜入其中,完全没有半点儿负疚感。
我说过,面子从来都是自己挣得,而不是别人给的。
我随着引路人,挑着担子,一直走了二十分钟,方才来到一处偏院。
这里有专门收礼的库房,负责盘点的库房是一个眉眼很凶的老尼,接过礼单,居然一丝不苟地比对,仿佛怕少些什么东西一般。
这架势让我哭笑不得,一番盘对,不知不觉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好不容易对完,那引路的女尼倒是很客气,走到我们的面前来,吩咐道:“各位辛苦了,旁边备了素席,还请各位小哥移驾,去那儿歇息一番。”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去处,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像我们这些人,跟古代的马车夫差不多,并不受人重视,给安排在旁边的一处院子,几人一席,却是备着茶水、瓜果和一些素点心。
除了有一个资质鲁钝、老眼昏花的婆子在旁边帮着倒茶水之外,倒也没有旁人关心。
我和那慈元阁的伙计挑了一个角落的小桌坐下,为了避免有闲杂人等过来拼桌,我故意弄得很粗俗,咳嗽了两声,又将口水吐在手掌上,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将桌子上准备的零吃给横扫,咂舌不已。
能够被带进这儿来的,大都都是各门各派的翘楚子辈,尽管临时搭把手,倒也挺有素质,瞧见我这般模样,都嫌弃,下意识离我远些。
我被安排进来的事情,除了慈元阁几个大佬知道,其余人并不晓得,这伙计也是,一落座,喝口茶水,便上来跟我攀交情。
好在慈元阁家大业大,阁中倒也不是人人相识,我随便忽悠两句,倒也混了过去。
我埋头猛吃,谈性不高,那伙计便也不再多言,安心品茶。
随着各门各派进了山门,我们这边的小院也越来越挤,不知不觉,却也有了二三十多号人,很多人相互都认识的,落座之后,三五成群地在一起攀谈,倒也热闹。
我们这边人一多,闹腾得很,刚才还在帮着倒茶的老婆子发了脾气,居然转身就离开了。
这主人家一走,其余人就更加闹腾了,尤其是我左前方的那一桌,有个左脸有疤的壮汉开口说道:“格老子的,先前听说来参加无遮大会的人,都能喝道那万红一窟酒,老子师父点了我名过来,害得我半宿没有睡着,兴奋得很。没想到这慈航别院竟然这么小气,最后一杯破茶水打发了,真的让人郁闷……”
他同桌的瘦子问道:“何师兄,我听了无数遍,不过这万红一窟酒,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够让你这般牵挂?”
那疤脸壮汉嘻笑道:“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若是别人,绝对不知道……”
他这般夸口,旁边有个光头就不乐意了,冷冷说道:“就你有见识,谁不知道那万红一窟酒,是用那上千慧剑斩心的纯洁女子初葵所炼。不过就是一口大姨妈,喝不着就喝不着呗,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人顿时就脸色不对,有点儿恶心。
那疤脸壮汉却发了火,指着光头说道:“胡老二,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能一样么?这万红一窟酒蕴含劲力万千,一口酒下肚,十年修为就来了,天下间哪里有这般美妙的事儿?”
有人不同意了,怀疑道:“当兄弟伙们没见过女人是吧,这玩意哪里有那般神效?”
疤脸壮汉瞧见众人不信,顿时就拍着胸脯说道:“这就是你们孤陋寡闻了吧?想当年,这万红一窟酒,就是连帝王都趋之若鹜的十全大补之物,据说它的药引,却是用那修炼至斩断赤龙境界之人,断赤龙之时的精华做的,珍惜非凡。而我估计,这一次给大家奉上了,应该是那静念斋主的结晶,如此美物,岂不厉害?”
他一副陶醉模样,让旁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行、行、行,何大熊,我们都知道那玩意不错,可是又有什么用,大家还不是坐这里,喝这淡得出鸟来的茶水?”
这话儿说得众人都是一阵沮丧,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提,说不如混进无遮大会去,我们是去谛听佛法的,那些尼姑横不能赶人吧?
如此一闹,许多人就都心动了,想着那十年修为,咫尺之遥,当真有些心中痒痒。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将桌上最后一个糖果子给吃掉。
万红一窟酒的诱惑力巨大,那疤脸壮汉一被煽动,立刻振臂一呼,响应了号召,而其余的人也心中痒痒,最终拉了十来个人,顺着墙根往外走。
我别的不怕,就怕安静,此刻瞧见这疤脸壮汉带着一票人离开,顿时就欢欣不已,跟着站起身来。
不过也有人害怕宗门长辈的责罚,最终还是选择了静待。
一群人跟着疤脸壮汉离开了院子,朝着那召开无遮大会的道场走去,而我则跟在其后,不过却并不打算做这出头鸟,而是想着放慢脚步,找机会开溜找人。
就在我琢磨着离开的时候,突然间,前面的队伍闪出两个人来,却是头也不回地朝着旁边侧门离开了去。
我心中一愣,下意识地想到这两人估计也是潜入慈航别院的。
只不过,其中有一个人的背影,怎么看都好像很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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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的脸看着自然陌生,然而其中一个,模样虽然是男子,但是回转过身去的时候,能够瞧见侧身凸显出水滴一般的大胸,却是一女扮男装的家伙。
胸部这么大,怎么看都好像有些熟悉……
就在我琢磨对方身材的时候,两人一转身,却是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而紧接着,队伍里又有一人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侧身离去。
这情况看得我忍俊不禁,看得出来,慈航别院真的得罪了太多的人,除了外面的江湖散勇,这些前来参加观礼的门派里,也未必个个齐心,都心怀鬼胎,想着弄点幺蛾子出来呢。
不过搞事的人越多,我的目标就越不明显,这般想着,落在队伍末尾的我在前面的一个路口,也左转,融入了复杂的建筑之中。
海天佛国的佛教建筑颇多,而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去参加了无遮大会,行走其间,感觉到一种别致的寂静。
与别的修行宗门不同,慈航别院主要是以女子修行为主,虽然也有男子,但大部分都从事着比较低端的工作,所以一路上走来,我瞧见的男人倒也不多。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小巷子里,我到底还是太过于大意,一个满脸寒霜的女尼出现在我身后,将我给喝住。
对方语气严厉,手中一把青竹剑,遥遥地指着我。
我感受到对方的气机锁定,晓得此人应该是埋在此处的暗哨,修为算是不错。
看起来静念斋主等人并没有盲目乐观,肯定有预测过有人趁乱闯入的可能,所以安排的人,水准普遍都挺高,我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回转过来,瞧见对方除了脸冷,倒是个明媚娇艳的女子。
唯一可惜的,就是光头女子实在不符合我的审美,看着像外星人一般。
那女尼瞧见我身穿小厮服装,行走又是大摇大摆,被叫住了,也是一副凛然不惧的模样,倒也没有立刻上来抓人,而是冷冷地喝道:“你不在停马院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停马院?
指的是我们刚才待的那个地方么?
我依旧保持着举起双手的架势,略微尴尬地说道:“师太你好,小人内急,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擅闯了贵宝地,还望见谅。”
为了让这谎言逼真,我还在话音刚落的同时,憋出了一个响屁来。
噗……
我调集肠胃收缩而出的气体磅礴,那屁震得裤裆一阵发颤,那女尼哪里见过这般粗鲁的人,一阵愤怒道:“停马院左侧五十米就是出恭地,你完全走反了!”
她一边怒骂,一边退了两步,转过头去,好像不想被这屁给崩到。
然而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我的脚尖轻点,人便如同魅影一般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来。
一直等我的手掌抚摸到了她洁白的脖颈之处时,那女尼方才反应过来,结果被我一把顶住了腋下的极泉穴,然后又在乳根穴上面轻轻一抹,那女子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办法聚集,直接瘫软在地。
对方倒也是个犟脾气,反抗不得,张口便叫,然而我却顺势将她那把青竹剑的剑柄,给直接塞进了她张开的檀口处。
唔、唔、唔……
对方挣扎半天,结果最后叫出来的声音,怎么都感觉好像不是在呼救,而好像是在呼叫春天一般,听得我都有些出戏。
咳咳,淡定,人家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四大皆空!
沉下心来,我将拽着这暗哨的衣领,将她拖到了旁边的一处小院子里,左右一打量,找到一处没人的房间,将她给一路拖拽了进去。
这应该是一处僧舍,房间里有女人房间的淡淡香味,床上收拾得停整齐,简单而规整。
我将那暗哨给一把推到了床上,接着……
深吸一口气,我转换音调,用一阵阴寒无比的腔调说道:“告诉我,浪里白条朱贵,和他的家人在哪里?”
问完话,我将那女人嘴里湿漉漉的剑柄拔出来,刚一出,对方立刻恨意十足地痛骂道:“你这狗贼、贱种,休想从我的嘴里知道任何东西,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得逞的……”
她表现得无比刚烈,我知道不能以常理来行事,当下也是低声一喝,瞪着她的眼睛说道:“呔!明转心魄,脉走阴神,凝!”
一招简单摄魂术,配合着深渊三法之魔威,将对方混乱的脑子给一下定住。
女尼的双眼发直,而我也不再犹豫,再一次问起刚才的问题。
答案是水寨,位于殿宇角落,靠海的水寨里,那儿是慈航别院收纳附属的场所,大部分男子,都被安排在那里居住着。
我又问起落千尘的事情,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对方说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这结果让我有些疑惑,随即立刻想到一点,那就是这落千尘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差,就算是黑道上的家伙,也不耻与这人为伍,为了自身名节的关系,慈航别院的高层或许有意隐瞒了这家伙的消息。
这么说,其实也是行得通的。
我大概地盘问了一些基本的事情,那女尼照答不误,不过没了一会儿,她不断地眨眼睛,仿佛就要清醒过来一般。
我这摄魂术,是不入流的小手段,都是从宗教局的档案室里面挑出来的,功效不强,若不是配合魔威,加上对方心神大乱的机会,估计也起不到奇效。
眼看对方意志反抗激烈,我也没有坚持,一记手刀,直接将对方给砍晕了事。
人昏倒,瘫软在床上,我在对方的耳边轻声念了一段忘忧咒。
这是去除潜意识记忆的法诀,能够消除她刚才的临时记忆,效果视对方的意志强弱而决定,我之所以如此谨慎,多少也是为了慈元阁遮掩身份。
完毕之后,我开始把自己的小厮服三两下脱光,又扒下对方身上的青色僧衣……
扒衣服,自然不是对这女尼有什么非分的想法,而是准备换装。
脱下对方的僧衣,我对床上那一副曼妙玲珑的女子视而不见,将原本的衣服收入八宝囊中之后,我改头换面,拿出常备的化妆盒,用胭脂、水粉、描笔和塑形橡皮泥等物,将自己化成了一个姿色平平、毫不起眼的女子。
因为在人皮面具上面塑形,所以速度倒也不慢。
简单变装过后,我戴上尼姑帽,拎起青竹剑,还将对方的腰牌拿出,用药粉确保那女尼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无法醒过来之后,将其塞入床下的空隔,然后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我出来之后,向西走去。
西边靠海,走过那青砖铺地的大道,当脚下是结实的泥地时,便已经出了慈航别院的佛国,前方不远处有风灯摇曳,那女尼口中的水寨,就在那里。
我改头换面之后,倒也不再鬼鬼祟祟,一路走到寨口,竹楼上有人张望,问道:“这位师姐,请问有何事?”
我将腰牌举起,捏着嗓子说道:“斋主有令,大事在即,要我过来,查看一下人员就位情况。”
话音刚落,竹楼上落下一人来,从我拱手说道:“这位师姐好面生,不知道是哪个院的?”
我知道对方有些不相信生人,故意装得很傲气地模样,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脸上,冷然说道:“瞎了你的狗眼,我是跟着斋主的!”
这一巴掌将那人给直接打懵,我原本以为对方会暴怒而起,却不曾想他对慈航别院的威势十分忌惮,居然打碎了牙吞进肚子里,一边捂着脸,一边赔笑:“师姐对不起,小人刚来不久,人没认全……”
我没有理会他,抬步往里走。
水寨建于海边水湾之上,因为是夜里的关系,一路行来,瞧见的人倒也不多,而且即便是有,也有许多并非修行者,而不过是寻常的普通人。
我按照这那女尼的交代,一直来到位于寨尾的一处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这儿,就是被邀入慈航别院的朱贵住所了。
站在院门口,我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翻入了院子里,侧耳倾听,瞧见东厢有微微的呻吟声传来,便移步到了窗户下。
水寨的建筑风格偏古代,窗户并非玻璃,而是用白纸糊着。
我不动声色地捅破一处,从漏洞处望了过去,瞧见在床上,卧着一男子,看不清面目,就是不断咳嗽,然后发出微微的呻吟来,而在他的床前,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儿握着那男人的手,低声说道:“大伯,你坚持住,爷爷说了,再过几天,就能够给你请神医了,到了那个时候,你脑袋里面的坏东西,就没有了……”
她的声音清脆,充满童真,而借着那床头桌油灯昏黄的灯光查看,我瞧见这个小女孩儿,正是朱二被带走的小女儿朱小玖。
如此说来,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朱贵那患有脑瘤的大儿子了。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暗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股劲风,就朝着我的头上砸落而来。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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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对方杀气凛然,然而我却并没有任何较量之意,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这才惊诧地喊道:“尚晴天,洛飞雨?”
之前因为对方也戴了人皮面具的缘故,我看得只是眼熟,却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来,而此刻对方将所有的掩饰都给取消,露出本面目,我却是一眼就瞧见了对方的模样。
被我一语喊破,手中一把秀女剑飞速来袭的洛飞雨停下脚步,而旁边的依韵公子则诧异地喊道:“陈兄?”
双方在确认身份之后,下意识地后撤,保持距离之后,然后几乎是同时出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洛飞雨瞧见误伤的人竟然是我,惊讶得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小脸儿惨白,反倒是依韵公子因为与我有着南洋之行的生死情谊,倒也没有太多的忌讳,对我说道:“救人!”
我疑惑地问道:“救什么人?”
依韵公子舔了舔嘴唇,问我说道:“陈兄,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这慈航别院,与我宝岛国府的关系吧?”
我点头说道:“听说别院的上一任斋主,嫁给了你父亲尚正桐?”
依韵公子点头说道:“对,她就是我母亲,算起来,我与慈航别院的渊源颇深。”
我摸着鼻子,看着旁边倒下的一具女尼尸体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对自家人下那狠手呢?”
依韵公子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我母亲出身自慈航别院,然而随我父亲出走宝岛之后,这偌大基业,便有老对手静念给接手了。她们两人是师姐妹,不过却水火不容,静念上任之后,就不断恶意打压我母亲的亲近势力,几乎连根铲除,为此双方老死不相往来。不过到底同根同源,半个世纪过去了,双方关系又逐渐缓和,我母亲不知受了谁的撺掇,竟然又生了回来落叶归根的心思……”
我盯着他,平静说道:“你母亲现如今回来,莫非是被认为回来争权夺利?”
依韵公子的脸色突然一阵潮红,咬牙说道:“是极,这静念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把我母亲给迷惑住,让她放心归来,结果在宴席之上,下了化功散,竟然将我母亲给擒住,软禁于此!”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愤恨,而我则不知道如何宽慰他。
我原本以为慈航别院本来是有海外关系的,没想到静念师太和远走宝岛的那一脉,竟然还有这般的恩怨,实在是让人诧异。
怪不得她们想要重出江湖,说不定也是受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过来救你母亲的,对吧?”
依韵公子点头说道:“不但是我母亲,而且还有随着我母亲一同前来此处的老人,总共有六个,只是不知道人被关押在了哪里。”
我诧异道:“就你们两个?”
依韵公子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我还有人在外面接应,不过能够潜入其中的,就只有我和飞羽——陈兄,你知道的,我是本本分分的商人,并非有意闹事,事出有因,所以……”
我明白他的意思,晓得我的身份代表着官方,所以他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
为了给对方打消疑虑,我当下也是将来这儿的目的,给两人讲起。
我自然不会蠢到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告诉他们,我是过来帮这位朱贵老汉,找寻一个叫做落千尘的神医,给他儿子治病的。
听到落千尘的名字,一直在旁边默然不语的洛飞雨突然眼前一亮,开口说道:“这落千尘,正是家叔,若是在这里,倒可一起给救了出去。”
听到洛飞雨的话,我眉头一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朱贵。
他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低头不语,而这时旁边的依韵公子却突然对朱贵拱手说道:“前辈是否有一个弟弟,叫做朱富?”
朱贵不明白这公子哥儿为何会提出这事,想了几秒钟,方才确认,而依韵公子则显得很激动,对我我们说道:“朱富老师是我水中的启蒙教授,这般说起来,我们也是颇有渊源的。你们放心,一会儿找到人,我们一定会劝落千尘治好您儿子的。”
依韵公子是洛飞雨的亲戚,按理说这落千尘跟他应该也有关系,不过他却直呼其名,显然是知道此人的人品,并且有所不耻。
时间紧迫,双方碰过了面,倒也没有多作叙旧,而是各自分享信息之后,分头行动。
我与朱贵一起,朝着水牢的上层摸去,而依韵公子则和洛飞雨一起,向最为森严的水牢底部前行。
两伙人分别,我一边走,心中一边在思考着这件突发之事。
依韵公子虽然被称为邪灵四大公子之首,不过我却晓得这人的品性还是值得信任的,人家早就洗白了,相当于宝岛的太子党,所说的话语,也多半不会有假的,只是那洛飞雨的出现,实在有些值得琢磨。
按理说她是依韵公子的亲戚,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不过我却知道,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邪灵左使王新鉴的外孙女。
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我提高警惕,不敢掉以轻心。
王新鉴虽然早期与我还算是惺惺相惜,但是这事儿自从他亲自害死李道子之后,双方就已经势同水火了。
此事要是有邪灵教参与进来,变数就更加大了。
想起黄晨曲君告诉我,说这片海域,除了他们的那些游兵散勇之外,还有几股势力,其中一股,想必就是依韵公子带过来救母的帮手。
而另外的力量之中,是否有邪灵教的痕迹呢?
这才是我所担忧的;还有一点,那就是洛飞雨说这臭名昭著的变态神医落千尘,居然是她的家叔。
也就是说,我若是想要为李何欣报仇,杀了此人,她定然会出手阻止咯?
这样一来,双方是否会发生冲突?
想起要与依韵公子这种曾经并肩而战的朋友刀兵相对,我的心中,多少就有一些烦躁。
我这边心情烦闷,然而一心救子的朱贵却是急切得很,一路上马不停蹄,快速穿行,我们沿着那洞子一路穿行,墙壁上有油灯跳跃,时不时瞧见有没了气息的尸体,趴倒在地,显然是被依韵公子和洛飞雨给清理过的。
我曾经检查过一具尸体,是被剑抹破了喉咙,简单狠辣,一剑致命。
看起来出手的并非依韵公子,而是他旁边的亲戚洛飞雨,那女子的风格可跟她甜美的长相不一样,杀伐果断,从来不留情面。
这样的作风,让我的心里又多了几分阴影。
不过有着洛飞雨和依韵公子的清理,我们一路过来,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一路通畅地穿过普通的监牢区,瞧见这些地方牢门紧闭,朱贵下意识地往里面望去,却见到牢里蜷缩着蓬头垢面的囚犯,有男有女,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
偌大的普通监区,居然有四十多号人,真不知道闭门修行的慈航别院,哪儿来这么多犯人。
这里面必有猫腻,不过并不是此刻的我所关心的,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沉重的铁门之前。
这儿便是关押那落千尘的区域。
我手放在铁门之前,试着使了一下劲儿,结果纹丝不动,反而是门上面落下一道闸门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谁啊,送饭的么?”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小缺口里探寻出来的目光,看了朱贵一眼。他明白我的意思,捏着嗓子说道:“对呀,姑娘请开一下门!”
里面的那人瞬间就变了脸色,大声吼道:“不对,你们是什么人,素心呢,素问呢?”
我听到里面发觉了不对,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那把饮血寒光剑来,血光一涨,然后直接捅进了门缝之中去,用力一划,里面的门锁应声而开。
我提着长剑,一脚踹开铁门,瞧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尼手中抓着一把荆棘铁棒,朝着我照头砸来。
这铁棒呼啸有声,来势汹汹,结果被我的长剑连盘带削,直接斩断落地。
三两招,饮血寒光剑舞动风云,劲气暴涨,将对方的攻击都化解于无形,而我则趁机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低声问道:“落千尘在哪里?”
那老尼喉咙一阵蠕动,开口却是吐出了一口浓痰来。
我没想到对方如此刚烈,一口又浓又腥的浓痰就扑倒了面前,所幸我劲气遍布周身,微微一震,那浓痰并没有吐到我脸上,便直接顺着炁场滑落了下去。
“先天化境?”
那老尼瞧见这情形,一声惊叫,心死如灰,闭目等死,我叹了一口气,抬手一记手刀,将她给直接打晕倒地。
这儿并非只有一人,朱贵冲入其中,将另外两个彪悍的女尼给直接敲翻。
我们两人下手都很克制,倒也不会出手杀人。
按照情报,我们两人沿路一直往里走,就在这时,从一处牢房里伸出了一个脑袋来,冲着朱贵喊道:“朱老哥,你可是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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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个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我的眼皮下意识地就是一跳。
对方就是落千尘。
我感觉自己心中的杀机一瞬间就腾然而起,赶忙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对方的目光相对,害怕出卖了自己的企图。
倒不是害怕此人,而是我答应了朱贵,带这家伙过去给他儿子治病,所以这个时候,不能乱来。
朱贵瞧见对方露面,顿时就激动地上前,对着那家伙说道:“落医生,没想到你真的被她们给关起来了,太过分了!”
我与朱贵走上前去,却见那落千尘被软禁在一处比较宽敞的牢房里,衣食起居皆与外界一般,只不过是失去自由而已,瞧见那牢房里面的家具和各种摆饰,看得出来慈航别院也并非想要得罪对方。
瞧见朱贵,落千尘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帮老尼姑到底想要做什么,无缘无故地把我给控制起来,还想怕我跑了一般——对了,这位是?”
朱贵回头看我,我则含笑上前,拱手说道:“在下姓陈,是朱前辈的忘年好友,听闻先生受困,陪他过来,解救先生。”
落千尘盯着我,几秒钟之后,突然笑道:“我在这里过得不错,吃好穿好,除了没有个小尼姑陪着我玩儿之外,什么都不错,都不想出去了。”
对方老奸巨猾,对于危机的预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一些,这反应让朱贵有些诧异,慌忙上前赔好话:“落医生,小儿现在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之时,实在是不能再等了,还请您大发慈悲,跟我前去救命啊……”
落千尘坐在床上,跷着二郎腿,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老朱,不是我不救你儿子,而是我跟这帮老尼姑有协议,这儿是人家的地头,我犯不着冒着险,对吧?”
朱贵这纵横江湖的大豪一时语塞:“可是,可是……”
落千尘嘿然笑道:“老朱,你还是赶紧帮人家做事吧,办完事儿,你儿子的病也就有救了,耽误不了几天的,咱们何必费这劲儿呢?”
这家伙拿架子,而是事涉自己儿子,朱贵有些犹豫,而我却并不在乎,走到那牢房的门前,手在那把铁将军上面摸了摸。
落千尘瞧见我弄这门,诧异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这锁是慈航别院的金刚锁,没有钥匙,是绝对开不了的,而这儿的看守都没有钥匙,只有慈航别院的司刑长老那里,才有……”
叮!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直接掏出饮血寒光剑,轻轻一挥,那铁将军应声而断,跌落在地。
我将门轻轻推开,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沉重的铁门,然后邀请道:“请把,先生?”
落千尘下意识地往里面缩去,嘴里唠叨道:“你们私闯水牢,这是重罪,那帮老尼姑肯定会发飙的,我可不陪着你们疯!”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落先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我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敌人;同样,我们可以救你,也可以杀你,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定——所以,你想好了么?”
落千尘想不到我会说出这般强势的话语来,与我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泄气了,笑着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乐意之至。”
说罢,他倒也用不着我请,收拾了一下行李,便跟着出来了。
我瞧见他服了软,也没有多理会,而是回过头来,对朱贵说道:“朱前辈,我们回去,是走原路,还是从出口离开?”
朱贵瞧见落千尘转变态度,心中欢喜,不过想到回路,又有些犹豫地说道:“你那两个朋友是从水牢的正门杀入的,不知道有没有惊动慈航别院的上面,若是有,他们将法阵开启,前门肯定是突破不得的。”
我皱眉说道:“那从原路回去,有没有问题?”
朱贵说道:“那水涡的吸力强悍,水流湍急,水道的岩壁常年滑润,即便是我,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游出,落医生的话,只怕……”
他面露愁容,而我却心生一计,问道:“倘若是有一根绳子,由前辈你先带着出去,然后放回来,两边使力,会不会就容易许多?”
朱贵摇头道:“话虽如此,不过这一时半会,去哪里找那么长又有韧性的绳子呢?”
他话音刚落,我却从怀里掏出一套捆得扎实的白色筋绳,递给他道:“你看这个如何?”
朱贵接过去,一看,却是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天下间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玩意却是从茶荏巴错地底那巨型暴龙身上剥下来的“龙筋”,来之前的时候小白狐儿特地交给了我,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我并没有说明,而是吩咐道:“时间紧迫,我们得做两手准备,这边由我,带着落先生从水牢的正门出去,而前辈你则走漩涡离开。我那边若是顺利,咱们在海面上汇合,若是事不可为,那我就折转回来,从你开辟的水道离开。”
我长期从事领导工作,事情安排,从来周密,朱贵并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抓着那龙筋,转身离开。
朱贵争分夺秒,行色匆匆,而我则回过头来,朝着一头雾水的落千尘咧嘴一笑:“落先生,非常时期,所以在下行事有可能鲁莽了一点,但还是想跟你通一下气,那就是你最好配合我一点,不然我的脾气不好,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落千尘惯来跋扈,听到我这毫不客气的话语,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对我说道:“比如呢?”
我嘿然笑了,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陡然一震,里面龙息勃发,红光大耀,将落千尘的脸色给吓得青一阵红一阵的,这才收敛,将剑给收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你或许可以试试看。走了,我们也得赶时间。”
我推了他一把,而落千尘瞧见我那把消失不见的长剑,脸色终于平静了下来,没有再反抗。
两人离开这边的监房,回到了刚才的洞穴之中。
这儿的水牢四通八达,曲曲折折,分了好多个区域,我只能凭着感觉往出口处走去,而并没有走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将埋头走路的落千尘一把扯入黑暗,等了一会儿,却瞧见依韵公子和洛飞雨,带着一群伤痕累累的老太太赶了过来。
仔细数一数,一二三四,个个都是饱受折磨,有一个甚至都不能行走,被依韵公子给抱在怀里。
瞧见并不是守卫,我倒也不再藏匿身形,而是站了出来,冲着前方拱手说道:“尚公子,你可是找到家人了?”
依韵公子瞧见了我,十分高兴,走上前来,对着怀里的老妇人说道:“娘,这是我的朋友陈志程。”
说罢,他又对我说道:“陈兄,这是我娘。”
我望着依韵公子怀里的那个老妇人,瞧见对方虽然一头银发,但是容颜却并不苍老,显然是驻颜有术,不过想来这段时间受尽了折磨,面如白纸,气息浑浊,倒是显得十分疲惫。
我与依韵公子算得上是朋友,对方的长辈还是要尊重的,于是上前问好。
那老妇人以前曾是慈航别院的斋主,此刻虽逢大难,却也并不惶急,宛如寻常一般与我见礼,好是夸赞了一番。
而就在我与依韵公子谈话的时候,旁边的落千尘也与洛飞雨碰上了面。
看得出来,洛飞雨与她这小叔虽然是亲戚,不过对他却也并不亲近,两人淡淡地交谈一番,说了几句“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的废话,倒也没有多谈。
随着依韵公子被扣的长辈,除了他母亲,其余人虽然受尽折磨,倒也还算是勉强能走,而我们时间不多,他与我寒暄之后,带着略微有些迷路的我,朝着那出口快速逃去。
一行人匆匆忙忙,我和落千尘免不得又帮着搀扶老人,于是落在了后面。
不过这儿离出口倒也不远,不多时就感觉到了海面的腥气吹来,正在我们心中欣喜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娇喝,紧接着有“咻、咻”的利箭之声,从前方传来。
透过人群间隙,我瞧见前方的几十米外,却是挤满了人,不断地有弩箭射来,而最前面的洛飞雨倒也厉害,手中一把秀女剑,将这些利箭全部都给拨飞。
这些利箭十分厉害,上面描绘有符文,破空之时,宛如鬼啸,犀利非凡。
洛飞雨一时间也抵挡不了多少,依韵公子慌忙抱着他母亲往后躲,一路回避,终于到了转角处,方才停歇。
没多时,洛飞雨也带着一身香汗回返,手中还抓着一根利箭,冷脸说道:“不好,外面的兄弟没有拖延住,让那静萍师太回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出口处突然一阵罡风吹拂,整个山洞都为之一震,而一身苍老的女声却传了过来:“静彩师姐,没想到你居然勾结外人,将我慈航别院的刑牢,变成了弟子们的离魂之所,如此处心积虑,难怪斋主要对付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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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快速追上对方,却不曾想那洛飞雨凭借着手中那种神秘蛛丝,在水寨那个高高低低的建筑上下一阵起伏,没一会儿,居然就跑到了水寨的边缘处去。
我将人皮面具戴上,面目给揉成一团,提剑而起,快步追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洛飞雨却是大声喊叫了起来。
她这一叫不要紧,那仿佛沉睡过去的水寨陡然热闹了起来,无数的火光亮起,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强弓劲弩,悄无声息地就朝着我这里射来。
利箭飞快,一直到了我身边,方才有风声传来。
飕、飕、飕……
利箭在我的身边飞速穿过,从屋檐上、巷道里和大街上射了出来,有的刁钻,有的密集,却是将我弄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避免耗损过重,我不得不落下屋顶,从小巷子里飞速奔走。
随着弓箭一起出来的,是那些寄身于水寨之中的强者。
能够居住在慈航别院里面的男子,普遍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同样是以女性为主的修行宗门,魅族一门之中的男性叫做山门护法,而慈航别院这里自然也是有类似的存在,我刚刚落地,立刻有劲风从四面八法,朝着我扑将而来。
我手持利刃,挥手即杀人,然而这慈航别院虽然行事并不地道,但并非邪门邪派,我唯有克制住心中杀戮的欲望,并不敢造就杀孽。
我这里束手束脚,然而那些从黑暗中窜出来的家伙却是毫不留情,蜂拥而至,手中的刀、剑、长枪和匕首,一股脑儿地朝着我的身上招呼过来。
我并不与这些人硬拼,利用这水寨复杂的地形,上蹿下跳,将这些人给甩开去。
人在屋上屋下纵横,有人追得上,有人追不上,奔了一会儿,跟在我身后的那十几人,就算是这水寨之中最强的一批了。
这些家伙,对慈航别院的感情最深,奋力追杀而来,甩也甩不掉,我心中烦闷,猛然回头,一剑斩落过去。
这一剑并无劲道,只有气息。
这气息,是三气合一,重在势,而不在形。
能够从水寨之中一直跟着我追到边缘处的家伙,绝对能够感受到这长剑之中蕴含的恐怖气息,当剑停下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站定了,不敢向前。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人,是因为还有一部分人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天塌下来还有个高儿的顶着,于是马不停蹄,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总共四个,被我一个一脚,行云流水、利落无比地踹翻倒地。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最后一个冲到我跟前来的,被我一剑挑飞长刀,没等他有半点儿反应,饮血寒光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来。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渔夫打扮,身上还有浓浓的鱼腥味。
不过别看他年轻,刚才追得最凶的,也就是他。
不过再凶悍的人,当长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总是会恢复冷静的,特别是像饮血寒光剑这般的魔兵,上面传来宛如活物一般的气息蠕动,以及一明一黯的血光,将他给吓得笔直站立,一身冷汗就刷一下冒了出来。
众人停住了,而我则一字一句地说道:“私人事务,谁若是要命,就最好别插手。”
沉默!
围在我身边的一众人等,皆以沉默来对待,显然是心有不服,我嘿然笑了一声,不理会这些人的心思,而是再次申明道:“我脾气不好,没有下一次了。”
说罢,我将刚才那小年轻给一把推开,越过那屋顶,朝着水寨的边缘奔去。
我一动身,立刻有人再次行动了,不过比起刚才来说,数量却少了许多,而且很多人都不敢再靠近,风中传来这些人焦急的声音:“快去找舵爷来,这人太凶了。”
近战不敢,然而对方的弓弩却并未停歇,那利箭飕飕,朝着我这边射来,间杂着一两根那雷符火箭,威力直接能够将一间屋子给轰塌了去。
我对于这利箭,一开始倒也有些忌讳,然而瞧见那落千尘越跑越远,煮熟了的鸭子都飞了,顿时就是一阵心头发怒,不再管别的,箭步向前,冲出了水寨,朝着前方冲去。
落千尘和洛飞雨,两人夺命狂奔,又几乎无人阻拦,本来应该占据上风,然而我发足狂奔之下,两者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缩短了。
神行百步,缩地成寸,这并不是太过于复杂的手段,只要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是能够领悟的。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却瞧见那洛飞雨推了落千尘一般,接着回转过身来,将我给拦了住。
这女子,凶悍!
早在她第一次出现在我视野之中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么一个印象,十几岁的幼龄,便能够从一字剑的手中抢夺去那把秀女剑,这样的修行天赋,当真是让人高山仰止,叹服不已。
我停下了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她,寒声说道:“洛飞雨,你可知道你这家叔落千尘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飞雨哼声说道:“民不举官不究,你有什么理由抓人?”
我眯着眼睛说道:“亵渎幼童,天理不容,而且我抓他,还为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在不久之前,曾经杀害过我的手下。”
“啊?”
洛飞雨有些意外,然而她既然决定偏袒,自然是一条路走到黑,于是她咬着牙,扬起手中的秀女剑,毅然说道:“你以后若是见他,将他一刀给活剐了,我也绝不拦你,但是今天不行!”
我一步一步上前,疑问道:“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洛飞雨紧紧抓着手中的剑,使劲儿摇头道:“你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可就真的要动手了!”
尽管对方这般威胁,然而我却并没有停止先前的脚步,而当我靠近洛飞雨十米的距离时,一道急促的劲风,陡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前来。
飞剑,是飞剑!
我将饮血寒光剑横了过来,挡在胸口,那急速而来的飞剑与剑身相撞,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我的身上推来。
我双脚抓地,稳稳地站住,而那从洛飞雨手中脱离的秀女剑却向上一挑,朝着我的咽喉这儿划去。
这是想要人命了啊?
我心中一跳,朝着后面退了两步,那飞剑便倏然而起,宛如一条高速飞舞的游鱼,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之处腾起,带着那股犀利无比的锋寒,朝着我的周身要害刺来。
一时间,锋芒闪耀,气势如虹。
好一招飞剑如雨。
对方快,越来越快,然而我却是稳住了身形,然后站定在了原地,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平平举起,一动不动,而唯有在那飞剑临体的时候,方才倏然而动,与之交击。
叮、叮、叮……
秀女剑与饮血寒光剑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而悦耳,然而每一击下来,在远处的洛飞雨脸色都为之一黯。
此女的手段走的是轻灵飘逸,若是论起硬实力的话,跟我相比,到底还是有一段距离。
然而我与洛飞雨的拼斗,却引起了身后那一帮追兵的震惊。
要晓得,这世界上的修行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真正有见过飞剑的,却是屈指可数,有且只有一少部分人能够得闻。
现如今,这传说中的玩意出现在眼前,怎么叫人不惊讶?
更让人觉得诧异的是,那使飞剑的小妞,使劲浑身解数,居然没有破开刚才自己追逐的那个家伙的防御,甚至还在步步后退,如此想起来,这些人的脸上更是一片惨白。
有飞剑的战斗,无比绚丽,然而也仅此而已。
倘若是一般人,在这般暴风骤雨的攻击下,还未打,就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只有任人宰割了,然而我却显得游刃有余,一边挡剑,一边前行。
即便对方可以拉开距离,我与洛飞雨也是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一直显得无比平静的我陡然出剑,那饮血寒光剑刺向了空处,看似没有半点儿卵用,然而原先那漫天乱舞的秀女剑却在此刻,停止了所有的攻击,静静地躺在了比它宽阔一倍的饮血寒光剑上。
两者剑尖相黏。
洛飞雨眉头紧锁,双手掐着剑诀,试图将这剑给召回,结果无论她如何驱使,那秀女剑都一动不动,宛如生根了一般。
御剑无效,洛飞雨倒也硬气,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跟前来,双手陡然一分,却是想要来抓那剑柄。
我故意伸在她的面前,就是要等她上钩,哪里能够让她夺回去,当下也是将长剑收回,朝着这个女子单手抓去。
没有那秀女剑,这女子的威胁就少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我五指微张,反扣而出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却是陡然一阵恍惚,我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居然毫不受力。
眼看着洛飞雨即将拿回自己的秀女剑,我当下也是将劲气集聚,手掌在虚空之中猛然一捞,一把就将这女人的脖子给抓住,将她按倒在了地上,冷笑着说道:“些许小术,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被我按倒在地的洛飞雨丝毫不惊慌,反而是咧嘴一笑,淡然说道:“真的么?”
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手掌颇痒,低头一看,却见按住洛飞雨的手掌之上,居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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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堆堆的小虫子有点儿像是黑色的臭虫,外面是甲壳,分泌着黏糊糊的液体,像胶水一般,不臭,反而有一点儿檀香的气味。
这些虫子凶得很,张嘴就咬。
丁点儿大的口器,咬合力巨大,纷纷刺破我的皮肤,疼痛就像开水一般,陡然扩散开来,整个手都有些发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洛飞雨手掌一翻,朝着我的胸口戳来。
我用饮血寒光剑将她的手掌给压在高耸的胸口,浑然不顾那满身乱爬的虫子,嘿然笑道:“小姑娘,你根骨奇佳,是个修行的好底子,何必走那旁门左道,变成这般模样呢?”
洛飞雨雪白的脖子被我紧紧掐着,趁机袭击的手掌也给饮血寒光剑给压在胸口,挣扎不得,不过她却并不妥协。
盯着我,她咬牙说道:“为什么?”
我凝望着她雪白的皮肤里面,不断爬出来的黑色甲虫,缓声问道:“什么为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是在问那飞剑为何失去了你的控制,还是问我为何会不怕这虫子吞噬?”
洛飞雨心有不甘地说道:“都有!”
我瞧见落千尘已然冲进了海天佛国的三千广厦之中,却也不急了,耐心解释道:“飞剑的驱动原理,说是咒诀,其实是在于你跟剑灵的联络,是炁,是意识。这些才是你能够随心所欲的根本原因,而我刚才所作的,就是观察,然后掌控炁场,再切断你跟它之间的联系——就这么简单!”
“简单?”
洛飞雨被我死死掐住脖子,说话的气息却并不急促,而是沉声说道:“你说的容易,这世间能够脱离法阵而掌握炁场的人,能有几个?”
我耸了耸肩膀,平静地说道:“碰巧,我就是其中之一!”
洛飞雨凝视着我,好一会儿,方才叹声说道:“我之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有那么让人绝望。这些年来,你到底是经历过了什么,竟然会变得这般强大?”
我嘿嘿一笑,点头说道:“好吧,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是对我的夸奖么?”
洛飞雨继续说道:“难怪我外公最近在感叹,说万万没想到的一件事情,就是他最终的对手,极有可能是你——这是他用东极观星术推导出来的结果,有八成以上的准确率。”
我没有理会她的夸赞,而是望着那些已经爬到了我肩膀上面的虫子说道:“你或许并不这么认为,在你的眼里,你的虫子,或许就足以将我给灭了,对吧?”
洛飞雨的笑容陡然间变得无比甜美起来:“对,你错就错在太有自信了——给我倒下!”
这话儿说完,她整个人居然在一瞬间化作一大团的散沙,从我的掌控中消失了去。
而就在洛飞雨刚才躺着的地方,则有无数的黑色虫子翻滚着,将我整个人都给笼罩了住,似乎想要将我活活吞噬。
来势汹汹,然而我早有准备。
在洛飞雨开动的一瞬间,我一记魔威拍出,浑身罡气一抖,那些附着在我身上的黑色虫子顿时就晕头转向,纷纷落下,宛如米粒一般,再无动静,而我却在同一时间开启了临仙遣策,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在一瞬间疯狂转动。
真实之眼。
洛飞雨在刹那间消失无踪,然而那仅仅只是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真正的高手从来都不单纯只靠视线来捕捉敌人。
我感受到了一股气,一股游荡不休的气息,朝着远处飞速遁去。
她并不伤人之意,只不过是想要逃脱我的控制。
对于她来说,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她能够对付的了,这女人慧心通达,最是知道分寸,一旦事有不妥,就不会拖泥带水,果断得很。
这样的人,若是对手,当很是难缠得很。
然而既然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又如何能够让她从我的手里离开,当下也是罡步晃动,人似鬼魅一般,快速贴近,然后朝着虚空之中一抓,硬生生地将洛飞雨拽了出来,再一次把她给按到在地。
这一次的洛飞雨再无依仗,满脸都是惊讶:“怎么可能,你怎么可以抓得到我?”
我这一回可是用上了炼妖壶观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女子的身上,必定是种着了那种古怪的虫子,使得她能够有超乎常人的手段。
炼妖壶观术,这手段被我修至大成之境,拿捏这黑色虫子,倒也不在话下。
我没有理会洛飞雨的惊讶,将她控制住了之后,开口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护住落千尘?别跟我扯他是你小叔之类的话语,我知道,那个人渣,在你眼里没有那么重要!”
洛飞雨紧咬银牙,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就是不肯妥协。
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在不断发抖,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这使得我的心中一动,突然笑了:“看起来,你是准备自己硬扛咯?”
洛飞雨没有理我,不再说话。
她的身子更抖了。
我用极为和缓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啊……”
洛飞雨咬着牙齿,愤然说道:“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既然技不如人,落在你的手上,我也是认栽了,来吧!”
她越是慷慨决绝,我的笑容越盛,掐住她脖子的手突然一滑,移到了她饱满的胸脯上方,轻轻勾了一下对方花如凝脂的皮肤,感受到这女子的浑身一颤,心中更是安定。
我故意模仿起落千尘那狗日猥琐的笑容来,对她说道:“这么让你死,实在是太可惜了?瞧你这反应,应该是没有尝过最为美妙的男女之事吧,不如这样,我做件好事,让你在临死之前,好好享受一下,日后下了黄泉,回想起来,也是不留遗憾,你说对吧?”
不知道是我这笑容太过于猥琐,还是洛飞雨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于敏感,当我的手掌往下面抚摸的时候,她的身子绷得停止,雪白的脸顿时急得通红,冲着我呸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恶心的家伙。”
我冷冷哼道:“我再恶心,总比不过落千尘——至少你是年满十八了。”
洛飞雨试图反抗,结果被我牢牢压住,挣脱不得,憋着脸喝道:“你若是敢动我,我现在立刻就去死!”
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若是告诉我刚才的问题,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呢?”
我是循循善诱,然而洛飞雨却咬牙顶住了,就是不肯妥协,我突然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你其实并不仅仅只是过来救尚晴天母亲的,跟你一起来的,其实另有其人,对吧?”
被我一语道破,那洛飞雨满脸惊讶,瞧见她的反应,我继续说道:“那个人,应该是弥勒吧?”
洛飞雨震惊无比,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不知道,不过想起对方的来历,又想起她宁愿受辱致死,也不愿意出卖对方,想来必然是大人物。
那么是什么大人物呢?
想来想去,像这样的场合,估计最近越来越活跃的弥勒,应该是不会错过吧?
没想到我这么一蒙,居然还猜对了。
瞧见洛飞雨那惊慌失措的眼神,我便知道终于榨出了我所想要的东西,而弥勒既然出现在此处,那么落千尘就不再是我的第一目标了。
对于我来说,那弥勒,方才是我一生的宿敌。
而落千尘,他算个屁?
得晓答案的我便没有再继续为难洛飞雨的意思,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她胸口那鼓鼓囊囊、近乎浑圆一般的巨乳,我舔了舔嘴唇,想着倘若掐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受。
然而这念头我最终还是中止了,我既然这般厌恶落千尘,自然不可能去做如他人品那般低劣的人。
即便诱惑是如此的大。
真大!
收起歹心,我一掌拍在了对方的小腹处,将其气海震溃,然后起身,平静地说道:“你别紧张,我没有废去你的修为,只不过让你最近这段时间里,提不起气来而已。这里是我和弥勒的战场,至于你,别在这里助纣为虐了,看在依韵公子的面子上,我饶了你,不过下一次倘若是再见到你,我是不会客气的。”
洛飞雨和弥勒一同出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已经加入了邪灵教。
与依韵公子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家伙不同,她现在已经是一屁股屎了,我之所以放她,正如我所说,纯粹是看在依韵公子的面子。
可惜了……
我站起身来,洛飞雨身子一扭,化作一团黑色云雾,下一刻,却是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地方,秀女剑也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远远地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转身离开了。
气海被破,居然还能这般行动,看来她除了修为,还有别的手段啊……
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朝着慈航别院的方向快步走去,然而当我走到殿门之前来时,却有一人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瞧见了我,大叫一声“志程”,竟然扑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低头一看,却见这个满身是血的老头儿,居然是我茅山的执礼长老,雒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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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那股撕扯空间的力量是如此的强横,从那剑尖之上陡然迸发出来,比我之前所有的气息凝聚,还要强横十数倍。
就仿佛那炸药被底火给引爆,一瞬间冲突出来的威力一般。
轰!
空间都可撕裂,阵法焉能附存?
饮血寒光剑横扫,剑锋所指之处,无一人得以幸存,八位剑心通明的尼姑但凡被指中,皆跌飞而去,即便是联合八人的气息和力量,也都抵御不了那一瞬间陡然升起的恐怖力量。
人力有时尽。
八人纷飞,朝着后方跌飞而去,落下地面的时候,每一人的口中皆有鲜血喷出,显然都是被这力量给震伤。
我一剑得手,生死掌控,然而却并没有顺势大开杀戮,反而是一剑绵延,将那力量给收住,剑尖不断击破虚空之中的节点,让这股陡然爆发的力量,在氤氲之中缓缓消散。
当漫天澎湃的力量消逝而去的那一刻,众人方才看得清楚场中的情形。
我站立着,而其余八人,皆扑于地下。
一招,仅仅只用了一招,便将这所谓天下第一的剑阵给破了去。
八位慈航别院费尽了百年时间培育出来的剑心通明,都扑倒在地,无再战之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围观的众人自然是震撼莫名,而对于这静斋通明剑阵最为了解的慈航别院中人,则是已经完全傻掉了。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她们才知道凑齐这八个剑心通明的剑手得有多不容易,知道这剑阵完全发挥起来的所向披靡,知道剑阵之所以敢称天下第一的底气,知道……
她们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依之为长城的静斋通明剑阵,为何会在我的手中给一举击破。
刚才还居高临下的静格师太脸色大变,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我没有说话,而是朝着空处望了过去。
平静了几秒钟,我淡淡地说道:“弥勒,好戏看够了,你还不出来?”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在广场的一个角落,走出了一个带着青色面具的白衣僧人来,和缓地说道:“井底之蛙,所谓的天下,不过就只有眼中的一口井眼,而不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大。陈兄,多日未见,真想不到没有天龙真火珠,你居然自己也能出来了。”
我愤然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将我给诓骗到里面去,卖尽苦力,结果你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这白衣僧人,却正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弥勒。
他缓步走上前来,与我一般,根本就不理会旁边的慈航别院,以及江湖群豪,而是与我笑着说道:“当日我费尽心思,去偷取五彩补天石,却不曾想这头汤竟然是给你吃了,还那般贪婪;如此至宝,大半的功效居然都被你吸收了,我拿到手的,只有那残羹冷炙。想了想,像你这般的对手,不如就搁在地底,终此一生罢了,免得猛虎出笼,误我大事……”
我冷笑道:“可是我终究还是出来了,这一点,想必你很失望吧?”
那青色面具只是遮住了弥勒的上半张脸,嘴角处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意,他平静地说道:“谈不上失望,只不过我与陈兄你惺惺相惜,若是有可能,真的不想成为敌人,刀兵相向。”
我突然也叹气了:“这世间,有的东西是注定了的,比如你夺走了我的伙伴,然后把它变成这般模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弥勒也叹气道:“造化,这便是造化。它是我所有计划的源头,没有它,我的一切抱负都会成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我不能把它还给你,抱歉。”
两人凝视一会儿,我突然笑了:“我突然想起了千年之前,周瑜曾经对诸葛说过一句话,叫做‘既生瑜,何生亮’。能够成为你的宿敌,我也很荣幸。”
弥勒点头说道:“是,天下间的英雄大拿之中,除了仁兄一个,无一人可入某家法眼。”
两人傲然相对,眼中虽然是惺惺相惜,然而杀气却在空气中不断弥漫。
只要是有机会,我们两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方。
男人之间的感情,便是如此的奇妙。
弥勒仿佛是我最为熟悉的人,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我师傅、小颜师妹、小白狐儿等人,更为重要。
朋友和亲人有很多,但是宿敌,只有一个。
我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在那一刻,这柄饮尽无数高手血的魔兵,居然选择了沉默,宛如一柄最为普通的长剑一般,暗淡无光。
弥勒也伸出了手掌。
他的手掌之上,套着一层黑黝黝的鳞甲手套,这手套上面充斥着一股洪荒巨兽的气息,从威势上来看,并不如于饮血寒光剑。
或者说更甚。
就在我与弥勒两人相对,准备完成这宿命对决的时候,一句愤然的怒骂声陡然响了起来:“你这臭和尚,又是从哪儿来的?”
说话者,却是刚才立于大殿之上的静格师太。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适应,她终于相信了那天下第一剑阵被人一剑击破的事实,也知道慈航别院的自封,不过就是一个笑话,当她将这些人给聚拢在一块儿来的时候,又瞧见了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弥勒,心中自然有火。
慈航别院千年传承,曾经的辉煌养成了她们独特的气质,怎么可能容这些人放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公共厕所么?
静格师太一出声,弥勒却突然笑了起来,对我拱手说道:“陈兄,刚才你面对这天下第一剑阵,虽说轻松无比,但也算是战了一场。我不愿意占你便宜,不如这样,你且稍歇,我与这位师太玩一玩,再与你相较。”
这话儿说完,他却是温文尔雅地朝着那静格师太拱了一下手,淡然说道:“请!”
请!
真正傲气者,从来不说任何挑衅的话儿,只是至道化简,简单的一个字,就能够解决一切。
静格师太刚才还在为己方的剑阵被破而心急如焚,然而此刻瞧见那和尚对着自己出言挑衅,心头不由得一阵火起,怒声喝道:“真当我慈航别院是任人拿捏的泥巴了是么?那好,今天就让我静格来扬名立万,告诉江湖上的朋友,我静格为何会不屑于与那劳什子天下十大为伍的原因!”
啊,好大的口气!
我在旁边眯眼瞧,虽然并不像让慈航别院与弥勒交手,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下意识地一愣。
看得出来,慈航别院被故意地排除在了主流之外,心中一直有着芥蒂。
这怨气也延伸到了天下十大之上去。
不但慈航别院的斋主静念师太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入列,而且这名不见经传的静格师太,也是一般的想法。
然而天下十大,真的就那般好当么?
就我个人看来,这天下十大之中,除了牡丹江天仙宫的三绝真人是因为照顾地域分布而有些水分之外,其他的人,个个都是当世之间的最强者。
就算是三绝真人,他或许在临战拼斗之上不及其余之人,但是精通道术、萨满巫术和通灵术的他,只要有所准备的时间,也不是她静格师太所能够比拟的。
静格师太这么一说,我突然收起了为慈航别院思考的想法。
她刚才其实是在侮辱天下十大,而我师父正是天下十大之一——既然现在的人野心勃勃,觉得自己掉渣天,那就让她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天。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这一点,知道了,总比不知道的好。
我没有上前阻止,而静格师太则从虚空之中一摸,竟然抓出了一根连着万千金丝的拂尘来。
这拂尘就如同一只女鬼的头发,柔软而诡异。
拂尘无风自动,不断的蔓延,最长的居然延伸出三五米,不断晃荡,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殿宇里突然传来了钟声,有几十名僧尼在念经禅唱——南无阿弥陀佛……
我侧耳一听,是金刚经!
有人在唱,整个空间之中,都回荡着这种让人心态安详的声音,而那金丝拂尘却随着这禅唱,越发的长,朝着四周开始蔓延。
有一束,居然还冒到了我的跟前来,试图挑衅我。
瞧见那游绕不定的金丝,我扬起了头来,眯眼看向了拂尘的主人。
静格师太与我冷峻的目光相对,下意识地回避了。
两线作战?
静格师太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既然这两人是死对头,自然不会相帮,那么先将一人拿下,方才是正理。
拿谁呢?
自然是这个对自己出言讥讽、根本看不起他的光头和尚。
她静格要证明,自己并不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她一人,便能够终结那个狂妄的家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拂尘的气势在禅唱之中,攀升到了极致,而另外一人,则单手执佛礼,静静地站在那里,人畜无害。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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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格师太能够战得过弥勒么?
这话儿问起来,显然有些多余,不清楚底细的人或许觉得在慈航别院的主场之上,自信满满的静格师太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然而无论是我,还是弥勒,都能够明白一点,那就是这静格师太,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弥勒,静格师太都还是欠了一些火候。
这个世界上,很多修行者或许因为年龄的问题,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和经历会多一些,也厉害一些,但并不绝对。
并不是年龄大,就能够横行无忌的,它对于某些人并不适合,比如我们。
然而这些,静格师太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能够敢于轻蔑那天下十大,静格师太自然有着一身傲人的本事,那拂尘一处,漫天都是金色丝线。
这些金线丝丝缕缕,遮蔽天空,将整个广场都给笼罩住,接着在一瞬间集中在了弥勒的身上去。
当时的场面绚丽之极,就仿佛烟花在一刹那间绚烂,紧接着又倏然收起,最终融于一点,而那个点,则就是一直纹丝不动的弥勒。
她能够战胜那个光头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期待,只有我的心一直提在了半空之中。
就在弥勒即将被刺成无数漏洞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向前,轻轻拍出一掌。
这掌,是法印,持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内缚印!
砰!
无数根的金丝,每一根都能够杀人,万千刺来的金属丝线凝聚成一片,却在弥勒的这一掌之间,变得无比的温柔,化作了情人的轻拂。
拂尘柔和地拂过弥勒的全身,却没有一点儿杀伤力。
怎么可能?
静格师太双眼睁大,那以置信地望着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那能够将人给绞成碎肉的拂尘金丝却是化作了情侣之间的骚弄,她顿时就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右手一转,将那万丈红尘一举扭转。
动!
源头处一阵绞杀,那柔软无比的金丝在瞬间就被灌注了恐怖的力量。
静格师太将一甲子的修为疯狂灌入,那金丝在瞬间又重现杀机,那个被包围在金丝之中的男子在一瞬间,就化作了虚无。
死了么?
静格师太难以置信地望着拂尘的尽头,那个难缠的家伙,难道就这般一动也不动地死去了?
就在她惊诧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如电而来。
静格师太凭着本能回避,刚刚偏出一个身位,立刻有一股劲风抓来,人连退了好几步,方才脱离那掌控,没想到刚刚一安定下来,那攻击却如影随形,让她没有一刻得以安宁。
一直在交手七八个回合之后,静格师太终于发现这个袭击自己的人,却是刚才消失不见的光头男子。
好恐怖的速度!
两人都是当世间最顶尖的高手,身形似电,在广场之中交手,化作了两道幻影。
他们以快打快,在寻常人等看来,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旁人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是在我看来,那弥勒的快,是一种压制的快,而静格师太则是一种处于临界线边缘的快。
时间越久,静格师太就越处于崩溃边缘。
而弥勒却并没有用出全力。
在我看来,两者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弥勒无论是在境界,还是在修为,以及眼光,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静格师太许多,而那尼姑,却还在做着自己与天下十大相差不远的美梦。
相差不远么?
战斗还在继续,而突然之间,我却感觉应该快要结束了。
在此之前,并无任何征兆,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之前破去那静斋通明剑阵,所用的时间与此刻是一般的。
想到这里,我心头震撼,那个家伙,难道就有这么恐怖的强迫症么?
就在我心中猜疑的时候,两个宛如鬼魅的身影陡然一停,戴着青色面具的弥勒倏然出现在了静格师太的身前,一双鳞手抓在了她的双手之上,那拂尘竟然被轻易地抛开,紧接着他一脚,踹在了那静格师太的胸口。
砰!
这一声听得我都是心口一疼,而静格师太的脸色也在这一脚之后,变得无比惨白,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流出。
这时间,与我刚才破阵的时间一模一样。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强迫症!
静格师太完败,在自己的主场之上,在无数禅唱的加持之中,被眼前这个光头男子用刚才一般的时间给战胜,这种事儿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强烈的羞辱,她紧咬银牙,对这个抓着自己的男子厉声吼道:“来呀,有本事你就杀死我!”
这是在耍狠,然而她终究不知道自己耍狠的对象,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有顾忌的人。
青色面具下面的那嘴轻轻一裂,露出好看的笑容来:“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弥勒会害怕杀人么?
非也!
一只穿着鳞甲皮套的手朝着静格师太那雪白的脖颈上摸了过去,只要是一抓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拧下这女人的头颅,就如同拧下一只小鸡的脖子一般。
作为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区区一个慈航别院的长老,跟一只小鸡,其实也没有任何分别。
不过一把剑,出现在了弥勒伸出的手掌之中,将他的这一击给拦住了。
轻挑,回击,蓄谋已久的我在这千钧一发之机,挤入了两人之间,将那静格师太从弥勒的手中救了出来。
我连步后退,一边抓住了那静格师太的手,一边则举起手中长剑,平静地说道:“你既然胜了,又何必取她性命?”
弥勒十分有风度,并没有趁机追杀,而是抱着胳膊说道:“这世间人,从来都不知感恩,能多杀几个,就多杀几个。”
他杀人的借口,竟然如此简单?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被我救出来的静格师太却拼命地将自己的手,从我的掌心之中拽出,一边拽,一边喊道:“你这个臭男人,放开,快给我放开!”
弥勒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地笑道:“你看,是否后悔了?”
我放开静格师太的手,捏了捏,有些疑惑这尼姑的岁数到底有多大,怎么摸着有一种小姑娘皮肤的细腻。
面对着弥勒的嘲讽,我平静地说道:“并没有。任何人,都有自由生活在这片苍穹之下的权力,我或许并不喜欢她,但是我会尊重她生存的权力,因为这是上天赐予的,而不是由我来决定的。”
弥勒捏了捏手,感受了一下刚才我饮血寒光剑斩在他手上的劲道,微笑道:“你果然厉害许多。事实上,你不觉得,到了我们这个境界,一定程度上,不就是天,不就是神了么?”
我摇头,平静地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人便是人,我便是我,若是对上苍都没有了敬畏之心,我相信你我都会死得很快。”
弥勒一步跨前,厉声喝道:“蚩尤!”
我心中一跳,手中的魔剑紧紧相握,沉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弥勒双手下垂,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年来,左使最为遗憾的事情,就是当初在那山洞之中,并未识得你的本尊,将你放跑,甚至让茅山把你给收入囊中。好好的一匹野狼,却偏偏驯化成了看家狗。然而,魔就是魔,要是没有一颗狂野和睥睨天下的心,你活在这世间,又有什么卵用?”
在弥勒叫出“蚩尤”的那一刻,我有一种被人剥光衣服的感觉,然而听到他的讥讽,我还是忍不住说道:“破坏一切,这就是你所谓的狂野之心?”
弥勒摇头,叹气道:“我很失望,没想到九黎共主,就是这么一个模样!”
我哼声道:“我就是我,谁也不是!”
弥勒眼珠子一转,却是回过神来,突然笑了,对我说道:“对了,对了,哈哈,我终于想明白了,你是陈志程,是你阻碍了蚩尤大人重返世间。若是能够将你给杀了,我就能够重见老祖宗了,哈哈!”
他疯狂大笑,而我则平静地说道:“你有本事杀我么?”
弥勒平静地举起了双手,对我说道:“当魔选择了屈服,就连它最信任的手下,都会选择背叛,你可知道那猴子为何会跟着我不?”
听到弥勒突然谈及胖妞,我心头一跳,问这是为何?
弥勒冷然笑道:“蚩尤座下,有七十二魔将,为保主平安,转世护翼,那猴子便是其中的护法之一,然而你最终选择了那些虚伪的带翅膀者,像狗一样屈服,它方才离开了你,成为我的属下……”
听到他这歪理邪说,我愤怒地吼道:“不,要不是你抢走了它,胖妞怎么可能背叛我?”
弥勒哈哈大笑道:“胖妞,哼哼,你既然甘愿当那走狗,就让你被自己最信任的魔将,给亲手毁灭了吧!而我,则将这腐朽千年的海天佛国,给一举沉没!”
他陡然举起了双手,往着虚空一抓,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无数殿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天地颠倒。
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一股棍风朝着那后脑勺儿,狠命地砸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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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千尘一下子就变得惊慌起来,哆嗦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解药也给你了,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瞧见他这么一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落千尘,你好歹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变态神医,说得出名号来的豪杰之辈,做事情能不能有点儿担当?”
落千尘被我死死按着,喘着粗气说道:“嘿嘿,那些不相干的玩意,都是说出来唬人的,在您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我哪有什么架子好摆?”
我被这家伙的无耻模样给噎得半天都没办法说话,随着周遭的崩塌,我眯着眼睛,最后问道:“你真不知道我找你干嘛?”
落千尘一脸无辜地摇头。
我看着他装疯卖傻,冷冷说道:“难道慈航别院就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会把你给关起来?”
落千尘这时倒是知道回答:“就说你要找我麻烦,让我避起来,别跟你碰面。”
事到如今,对方还在这里装作无辜,我实在是再也憋不住了,指着他的脑门,愤然说道:“一个星期前,你在舟山是否有用金针杀过一位女子?”
落千尘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而我却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而是举起那饮血寒光剑来,缓缓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饮血寒光剑一入体内,立刻通过那周身孔隙,不断地吸着鲜血,落千尘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惨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大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件事情!”
什么?
我的手微微一抖,落千尘顿时就痛得厉声大叫起来。
在惨叫几声之后,落千尘冷静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我说道:“我没有,这段时间以来,我为了打进慈航别院,一直都在跟这帮老尼姑在周旋,哪里有时间去舟山杀人?再说了,我落千尘行走江湖,救人,除了情非得已,从来没有胡乱杀人,这事儿,你可以找任何人来对质!”
我从怀里掏出取自李何欣头颅之中的金针,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根金针,是从我属下的头颅之中取来的,你又怎么解释?”
落千尘艰难地抬起了左手来,费力地摸向了胸口,掏出一个小皮囊来。
艰难地打开,他指着那皮囊之中的无数金针,抽着冷气地说道:“你自己看,我这里有一百零八根金针,可曾有少?”
我眯着眼睛,快速数了一下。
一百零八根。
几乎不用如何细数,我的脑海里便自动报出了一个数字来,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啊!”
就在我扫那么一眼的时候,落千尘突然一声喊叫,我瞧见饮血寒光剑却是自己灌注了气劲,开始疯狂地吸血,将落千尘的生命力给一点儿、一点儿的抽取。
似乎感受到了生命快走到了尽头,落千尘变得无比惊慌,冲着我喊道:“你,怎么可以随意杀害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
我曾经很自豪地跟别人说过,陈志程剑下,从来不杀无辜之人,然而此刻,我就要破例了么?
想到这里,我的浑身就是一震。
与我身体同时的,还是我们面前那尊巨大的观世音菩萨像,这高达四五丈的石像终于受到巨震的影响,从中间浮现出了一丝裂痕来,然后在瞬间扩大,整个石像就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我的脑海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坚持的某些东西,在这一刻破碎了,心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吞噬我的意志。
而这时那落千尘却在绝望地呼喊着:“根本不是我杀的人,你这家伙是个嗜血的恶魔,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得到报应……”
他似乎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临死之前,却是污言秽语,各种恶毒的诅咒朝着我骂出来。
瞧见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我强忍着心中的躁动,平静地说道:“就算不是你杀的人,但是冲着你往日对那些女娃子做得龌龊事情,你也死不足惜。”
落千尘猛然撑起双臂,愤怒地吼道:“猥亵幼女,也算是死罪?”
我平静地拔出饮血寒光剑,脚尖轻点,身子朝着后面飞纵而走,嘴里则淡淡地说道:“在我这里,算!”
轰!
那尊巨大的观世音菩萨像,在这一刻陡然倒塌下来,将还有一口气息、愤愤不平的落千尘,给直接砸成肉糜。
冥冥之中,或有天注定。
望着那碎成一地石渣的佛像,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从落千尘的表现来看,他似乎真的不是杀害李何欣的那凶手,不过那凶手却将种种证据都指向了他,显然是有意在误导我。
或许对方想要做的,真的就是想要借一个由头,让我杀掉落千尘。
至于李何欣,她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她其实可以不用死。
到底是谁在这背后谋算这一切呢,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来,然而越是这般想,越是觉得心头沉重,随着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烟尘飞扬,而我脚下的土地也随之动荡不休。
然而这一切,在我看来,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幸灾乐祸地喊道:“你在滥杀无辜!你知道么,你在滥杀无辜,这样的你,和那些虚伪的家伙,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妄杀之徒而已,这才是你的本性,跟我又有什么不同?”
我,真的是个好杀之人么?我真的是个残暴的家伙么?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好坚持的?
跪倒在地,我感觉耳边不断传来嗡嗡的声音,有嘲笑,有尖厉的哭喊,也有沸沸扬扬的议论,无数的杂声像海浪一般袭来,仿佛要将我给淹没了去。
然而此刻的我,却没有一点儿力气,根本就没有心思抵挡。
这样的我,不如死去……
死去?
就在我心头浮现出死志之时,突然间,整个空间竟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一般的声音,紧接着我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世界都崩溃了一般。
我心中狂震,想起了弥勒临走之时曾说起的话语来。
这洞天福地,不过就是一个美丽的气泡而已。
想要戳破,很容易的!
哐啷……
一瞬间,世界崩塌,我感觉整个人仿佛坠落深渊,不但是身体,就连灵魂都在朝着下方飞速坠落,世界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条线。
噗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仅仅只是几秒钟,当周身都被液体给包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却是停止了下坠的冲势。一股浮力把我往着上面托举,我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咸咸的海水顿时就灌入。
我掉到了海里面?
一头雾水的我被那冰凉的海水给激了一下,快要炸开的脑子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来,张开双手,奋力朝着上面浮去。
花了差不多一分钟,我方才浮出了水面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枯竭的肺部再也不用承受那二手气,忍不住地一阵扩张,舒适无比。
吸着这咸腥的海风,海浪从远方拍打而来,我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四周一片静寂。
海面无光,四下黑沉沉的,仿佛回到了子宫之中一般,无比的安详。
倘若不是头顶上的星光,我都以为自己是到了极乐世界,迎接死亡。
我将饮血寒光剑收入八宝囊中,然后没有再多任何动作,伸开双手,在那动荡不休的海面上浮浮沉沉。
海浪不时拍打我的脸,将我给淹没,接着又把我给抛了出来。
我将脑子放空,宛如死亡。
沉寂了不知道有多久,我差不多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想了清楚,也大致把握到了一些脉络。
事实上我并不蠢,只是无心不敌有心而已。
唯一的疑惑,是弥勒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图谋?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有一股强烈的杀意。
这杀意已经与胖妞、跟那些被弥勒杀害的兄弟,以及此刻的李何欣再无关系,仅仅只是我想要杀了他。
不杀弥勒,我寝食难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平静地海面上突然多了一点儿别的动静来。
一开始我还并不理会,结果没过一会儿,在我的左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快艇,身后画出了一条完美的白线,朝着我的这边飞速冲来。
是敌,是友?
海面上一望无际,在点点星光之下,很容易瞧见浮在海面上的我,然而那快艇却并没有任何停歇,朝着我这里飞纵而来,在离我十几米的距离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突、突、突……
这是自动步枪的声音,而在它响起的同时,我已然吐出一口气,将自己给沉入海底。
我睁着眼睛,能够瞧见那子弹穿入水中,朝着后方射去。
每一根弹道,我都能够瞧得仔细。
不问敌我,不问缘由,开枪就杀,这样的家伙,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闭上了眼睛,平静地想到。
而此时,海面上的快艇还在飞速而行,掠过那黑沉沉的海水,上面的人正在四处观察,准备将每一个可疑的人,给予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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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在海面上飞速奔驰,上面的成员目光在黑压压的海面上巡视着,却不知道这快艇陡然沉了几分。
那快艇是海警配备的巡逻快艇,四人座,上面的人,居然穿着海警的服装。
这是怎么回事?
海警居然会毫不顾忌地开枪杀人,而且还是根本不用甄别的滥杀。
这样的行为,怎么可能出现?
登船的我一直隐匿者气息,一落其上,便出手,将开船的那人身后拍了一掌。
劲气一吐,那人浑身一震,直接昏倒了去。
那驾驶员一昏迷,这快艇就失去了方向,朝着左侧陡然一转,强大的离心力将那人给甩得飞起,倘若不是有安全带捆缚,他就直接掉到了海里去。
他这里有安全带,但是探身射击的另外三人,却一时稳不住,立刻有两人给直接甩到了海里。
另外还有一人回过了神来,手往腰间抹去,掏出了手枪来。
近距离交战,还是手枪最有战斗力。
然而那人的手刚刚抬起,却发现这手枪在一瞬间,被大卸八块,一堆零件稀里哗啦地全部掉落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我的心中咯噔一下,终于知道了原因。
人自然是海警部队的人,但是双目发直,脸色青紫,却是中邪了。
也只有中了邪,方才会这般暴戾。
我一把抓住这人的胸口,左右一摸,抓下一根红线缠绕的黑色玉佩来,那玉佩之上,雕刻的是恶神灵像,那一对眼珠子是用尸油点过的,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
我一把拽了下来,手掌一用劲,那墨玉给我捏得粉碎。
碎末之中,有一股阴寒至极的劲气在我手掌之中萦绕,似乎有些不情愿,然而我掌中的雷劲一发,立刻烟消云散,湮灭不见。
再之后,我瞧见那快艇之上,居然还有一邪物。
伸手一抓,那毛茸茸如水母一般的邪物便出现在了我的手上,它试图反抗,诸般鞭毛游动,朝着我的手腕上缠绕而来。
我依旧雷劲逼发,将其直接给弄得湮灭。
我甚至都没有留活口和探询的想法。
这玩意化作飞灰,我伸手将那快艇给停住,在驾驶员的脑门之上一拍,口中轻喝道:“咄!”
那人醒来,左右一看,吓得半死,大声喊叫一番,仿佛丢了魂。
不过还没有等我再往他的额头上拍,那船上的两人却也回过了神来,质问起了我的身份,紧接着被我掏出来的证件给吓住了,慌忙朝我敬礼问好。
面对着这两个回过神志的警员,我实在没办法对他们太多的责怪,尽管他们刚刚对我开了一梭子枪,让我差点儿死掉。
罪魁祸首不是他们,而是那个让他们中邪的家伙。
这人是谁,我不知道。
我也并不期待从他们的口中问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海面传来了呼救声,我瞥了一眼,瞧见是刚才那两个被摔下去的海警,此刻的他们在海面上奋力游动着,手中的枪已经不知道扔到了哪儿去。
我刚才弄死的邪物是掌控整个快艇的因素,这玩意被毁,相当于收发天线没了。
那两人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在得到了我的首肯之后,快艇的驾驶员和另外一个人便赶忙过去,将这两个浸泡在海里的家伙给捞了起来,我将他们身上的媒介给全部毁去。
等这伙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之时,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毫不犹豫地接掌了指挥权,命令快艇朝着附近的海域巡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想要发现同样的快艇,阻止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恶性。
因为他们告诉我,同样的快艇,他们大队还有四艘。
马达再一次地启动,我盘腿坐在了快艇那长长的船头,迎着凛冽的海风,让它拂动着我简短有力的头发。
没多久,我湿漉漉的衣服就被吹干了。
而就在此时,前方的海面上,也有一束明亮的探照光传了过来。
两艘快艇正在快速接近,我一动不动,宛如石像。
气氛是如此的诡异。
在两艘快艇交错而过的一瞬间,我腾空而起,而那快艇上的人方才反应过来,两者并不相同。
不过他们发现得还是太晚了。
同样的手段,同样的黑色玉佩和水母邪物,被我给在瞬间消灭了去。
不多时,我已经收拢了两艘中邪的快艇,然而在不远处的一片水域,我瞧见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
这些尸体里,有一部分是慈航别院的尼姑,还有一部分人的身份不明,不过想来,不是那慈航别院水寨之中的人,就是被邀请前来无遮大会做客的江湖同道。
这些人,有的是被子弹射杀的,有的则是死于各种原因。
我甚至瞧见了许多肉糜,在海面上漂浮。
这些新鲜的血肉引来了附近的许多鱼群,我甚至还瞧见了鲨鱼那独特的剑鳍在远处滑动。
瞧见这副画面,我不由得心头感慨。
慈航别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过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闷声发大财不知道,偏偏想要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弄出这么多的花活儿来,画蛇添足不说,而且还将自己的老巢都给葬送。
现在这般模样,最痛苦的,恐怕就是慈航别院吧?
我心系茅山诸人和一些江湖朋友的安危,却也没有在这一片海域作久留,顺着风向而动,没走多久,我就瞧见了远处有一艘快艇的残骸。
残骸在海面上半浮半沉,燃油泄露,火光将周遭燃烧,我们赶到跟前的时候,却瞧见里面无一人幸存。
在那几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上,我瞧见有人的头颅,给直接捏烂的痕迹。
这说明那些中邪的人遇到了对手,而且这对手并没有我这般的好脾气,出手即伤人,直接将他们弄得艇毁人亡。
不过瞧见这些,我感觉离漩涡的中心更加接近了。
快艇继续朝着我感应的方向前行,没多久,我瞧见了一艘燃火的游轮,仔细一看,却发现这游轮居然就是先前我与一字剑会面的那艘。
与先前的灯火辉煌不一样,这艘游轮冒着熊熊大火。
我让两艘快艇快速接近,在相隔了一百多米的距离时停下,然后我跃入水中,朝着那游轮爬去。
我速度飞快,很快就翻身上了游轮,瞧见这儿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死人,火焰将整个船舱都给燃烧起来,里面冒出滚滚的浓烟,让人感觉那里面仿佛是一处地狱。
看到这一副场面,我不由得怀念起了它先前的美好。
就在我往里面打量的时候,角落处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呻吟,我眉头一皱,循声而去,终于找到了一个满头是血的家伙。
仔细打量,这人我也是见过的,当初在明月阁中,他曾经跟着黄晨曲君一起,在三楼畅饮。
前些日子恣意飞扬,而此刻却是穷途末日。
这就是江湖。
我扶着此人来到上风口,在他后背输送了一股劲气,那人幽幽醒来,望着我,下意识地要挣扎,被我一把按住,低声说道:“别动,我是黄晨曲君的朋友,来帮你们的。”
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我这句话用上了魅心术。
最简单的心里暗示,让那人放下了敌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吃力地说道:“我要死了么?”
我扶着他,安抚道:“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心中一喜,神情顿时就舒展了许多,开口说道:“软玉麒麟蛟现身了,游轮上的高手都乘坐小艇离开了,纷纷追去,我们奉命在这里留守,没想到来了一群光头和尚,自称十八罗汉,将我们给打得落花流水,根本没有人能够抵御……”
我想起了黄山龙蟒之时,跟在弥勒身边的那些家伙,心中计较,却又问道:“那些人往哪里去了?”
他指着南边的方向,吃力地说道:“在洛峰岛,去了洛峰岛!”
说完这话,他的喉咙之中却是冒出了一口血沫来,咳嗽不停,将整个口鼻都给呛得一阵堵塞,我将放在他背部的手掌拿开,这人失去了劲力支持,脑袋一歪,直接栽倒在地。
我伸手在他的鼻间一摸,却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唉……
这人是我发现的唯一活口,那帮劲气古怪的和尚下手毫不留情,整个游轮到处都是燃烧着熊熊大火,用不了多久,就会沉没,所以我也没有久留,而是朝着南边出发。
直到此刻,我也算是明白了,这一场争斗,并没有随着海天佛国的毁去而停止。
那不过只是前奏而已。
两艘快艇,一左一右地高速行进,很快就跨越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前方隐隐约约,能够瞧见那岛屿的轮廓。
洛峰岛并不算大,但是奇特,中间还有一处高耸的山峰。
快艇开始朝着洛峰岛行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一艘快艇突然发生了侧翻。
紧接着我瞧见一个穿着紧身水靠的光头尼姑从水面浮出,手掌一拍,将其中的一个海警头颅给直接拍碎。
血液飞散,脑浆四溅。
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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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人面前,我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弥勒。
与之前我与弥勒的交流一般,不知不觉间,我也有着这样的一个认识,那就是青梅煮酒论英雄,天下间唯弥勒与我,可称对手。
这想法并非狂妄,也不是我自认天下第一,而是举世的高手之间,最让我为之忌惮的,就是弥勒一人。
这个家伙最让我为之痛恨的,并不是他有多么的厉害,而是唯有他让我感觉到,在他的面前,我什么事情都为他所左右。
我就像一个被牵线的木偶人,被他研究得透彻,被动地按照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前行。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它让我感觉周遭仿佛有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我给束缚住,挣脱不开。
特别是弥勒通过落千尘的死,来打击我的初心,这一招绝对阴险。
他已然开始布局,通过抹杀我心灵之中的正义和道德感,将藏在我身体里的心魔给唤醒,让我陷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这样的他,让我意识到不能够再等待了。
弥勒必须死!
然而当我发出这挑战来的时候,黑衣蒙面的邪灵教却没有一人站出来发声回应,而是选择了集体沉默。
如此看来,弥勒并未在此处。
邪灵教那边并未答话,反倒是站在慈航别院一方的茅山话事人站了出来,冲着我问道:“志程,你怎么跟这伙人混到了一起来?”
他先前与水虿长老徐修眉一起被慈航别院的斋主静念师太拉来站场,并没有经历过那海天佛国崩塌的一切,也不晓得我却是混进了慈航别院的洞天福地之中去,故而以为我一直跟着蒙棒子一帮人,在一块儿厮混。
话事人的此言一出,说得我一阵无语。
的确,在茅山宗门之内,他杨知修是话事人,也是长老会的主席,而我只是其中的议事成员而已。
但是这儿,并非茅山之上。
在这里,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宗教局的领导,代表着朝堂的威严。
我和谁在一起,还轮不到他来过问。
沉默了一下,我朝着话事人拱手说道:“杨师叔,原来你在这里,徐长老人呢?”
杨知修眼睛在一瞬间眯了起来,不过继而又微微一笑道:“徐长老是我茅山水性最强之人,他受邀前来,自然是在帮着静念斋主捕获那条软玉麒麟蛟了——怎么,志程你对那条水蛟可有想法?”
这话儿虽然说得亲近,但却是直接将我给放到了火上去烤。
此番聚集在这儿的众人,都是冲着那软玉麒麟蛟而来的,我若是对那软玉麒麟蛟有什么心思,必然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是在没想到,话事人会这般的问起。
不过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对那软玉麒麟蛟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怎么可能回答。
面对着这阴柔的问话,我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位长袖善舞的话事人:“杨师叔,我刚刚从海天佛国而来,我茅山的执礼长老和众弟子,与其他受邀参加无遮大会的江湖同道,中了邪灵教放在万红一窟酒之中的毒药,我从下毒者手中逼问出了解药,就在这里,你且拿去。”
我从怀里掏出那包粉末来,吩咐解法道:“用这解药,用五十比一的比例兑水,便可解去药效……”
说着,我将纸包朝着对面的大船上抛了过去。
纸包在半空中划过,几道暗箭,从邪灵教的船上飞射而来,想要将这纸包给刺破。
有人想毁,自然有人想要保住,一道翻滚不休的丝带从水中陡然射出,将那些暗箭给全部都席卷,接着猛然一拍,水花飞溅而起,化作幕布,遮住了那些家伙的视线。
话事人平平伸出右手,却见人在一瞬间离开了大船,接住纸包,又在瞬间返回了船上。
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的身子仿佛从没有动过。
握着这纸包,话事人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朝慈航别院的斋主静念师太说道:“斋主,你看这……”
我之所以将此物给杨知修,就是想要支开他,不让他在此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暴露了茅山内部不和的事实。
没想到这家伙却如同上次黄山龙蟒一般,充满了机警,看出不对劲儿之后,立刻顺驴下坡,先走为妙。
静念师太没想到堂堂茅山话事人,在这个时候竟然会如此不讲义气,然而这理由也实在无法辩驳,为了慈航别院的颜面,却也不得不硬撑着说道:“诸位客人的安危最重要,道兄尽管去!”
话事人朝着静念斋主遥遥一礼,口中却堂皇说道:“知修随走,茅山仍在,斋主,志程乃我茅山新一代的顶尖高手,曾经手刃过东南亚的血手狂魔,有他在此,我倒也放心。”
慈航别院久未出世,并不太知晓我的名头,但是这世间的顶尖高手不多,康克由却也是听过的。
得到这承诺,静念斋主忍不住扬声说道:“既如此,倒是多谢了。”
话事人顺着这话语,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志程,我茅山与慈航别院江湖守望,同气连枝,你可得多出力,莫坠了我茅山名头。”
他这般说完,方才算是落幕,在旁人的带领下,乘一小舟,飘然而去。
我整个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是不愿意跟他配合。
这世间,能够指使我的人其实还是有一些的,但是他杨知修,却实在算不上其中一个。
对于茅山话事人临走的吩咐,我心中一阵恶心,不过却没有当面表露出来,更没有要为慈航别院赴汤蹈火的心思,而是抱起了胳膊来,眯着眼睛打量场中。
静念斋主原本以为我会按照茅山话事人的话语,冲锋陷阵,却不料我做出这般的举动来,顿时就是心中一黯。
她也晓得先前瞒着落千尘一事,与我有些嫌隙,指望我摒弃前嫌,拔刀相助,实在是强人所难。
就在这尴尬的场面下,水底下突然一阵翻腾,气泡咕嘟冒出。
静念斋主旁边的那个总吨位尼姑却是有些抓不住绳子了,使劲儿地撑着,焦急地冲着旁边的斋主求救道:“斋主,滑石松露好像没有了,下面有人在捣鬼,那蛟龙要跑了,怎么办?”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有人捣鬼?
听到这话语,静念斋主勃然大怒,口中厉喝道:“山门四大护法何在?”
一声言语,立刻有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子站了出来,这四人年龄各异,年岁大的一把白胡子,小的则二十多岁,穿着皮质短裤,嘴里叼着利刃,一身油光腱子肉,口中大喝道:“在!”
静念斋主此时方才感觉到了一丝地主的威严,冷然喝道:“我慈航别院为了这畜生,已然家破人亡,倘若要是再被夺去,有何颜面,来面对天下人?”
四人怒吼道:“定拿下此畜生!”
话音一落,四人扎入水中。
而就在这四人落水的一瞬间,几艘船上也或多或少有人跳入了海水之中。
此刻海面之上形成牵制,唯有在那水下,方才有些机会。
水性好的人个个都不甘示弱,想着扬名立万,就在今日,于是毫不犹豫地潜入水底,想要去争一争那触手可及的富贵。
一时间水中不断沸腾,而站在礁岩之上的胖尼姑则奋力拔河,汗珠不断滴落。
我望着那黑漆漆的水下,想着一直没有露面的水虿长老徐修眉肯定在下方潜伏,而邪灵教自然也请来了厉害的水战强者,我这艘船上,那几个川北连云寨的水蟒子也悄不作声地下了水,再加上慈航别院的山门四大护法……
天下间水性最强的一伙人,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人,估计都集中在了此处斗法。
不知不觉,这一场水战的意义,居然变得如此不同。
不知道布鱼那家伙有没有跟来,而他若是跟来了,留在岸上的张励耘、小白狐儿和白合,以及特勤一组的其他成员,和相关部门的人员,是否也在附近?
想到这些,我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望去。
在外围游弋的那艘小轮船,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关部门的,难道他们并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
不可能吧?
我的心中满是疑问,而这个时候,场中的大部分人却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黑黝黝的水下去,在汹汹的火光和探照灯的照射之下,那水面一阵浑浊不堪,仿佛有着无数的剧斗发生,但是又被这水面给遮掩了住。
我能够感受到下面那滂湃而富有激情的战斗,这种战斗方才是我最为期待的,反而是上面这种死气沉沉的僵持,让我不适应。
倘若不是众目睽睽,无数人的心思都牵连在我的身上,恐怕我就已经跳入海水之中去了。
我下海,并非为了那软玉麒麟蛟,而是不想错过这一场让人激动万分的水战。
它也许将决定未来江湖十几年、几十年里,谁将是水战强者。
然而我终究还是不能。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在一阵抽冷气的呼吸声中,却是有一具尸体,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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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上海面的这一具尸体,身下被浑浊的血水给裹覆,四肢僵直,平平地伏在了海面上。
一般人死了,都会沉入水里,只有长年生活在水中的修行者,方才会浮出来。
这一点,跟鱼反而差不多。
即便只有这背影,我却也能够瞧清楚对方的身份。
这个人,在此之前,还曾经对我恭敬地招呼,并且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仿佛跟我说句话,都是莫大的荣幸。
他就是来自川北连云寨的蒙棒子。
我感觉到了身边的一字剑,他那沉稳而屹立的身子,在尸体浮现出来的那一刹那,下意识地摇晃了一下,仿佛站不稳一般。
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我并不知道这蒙棒子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能够让一字剑黄晨曲君为之神伤的家伙,绝对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要不然也绝对不可能从西川那般偏远的地方,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
川北水寨,水性都是在滔滔长江之上练就的,然而在这大海里,终于还是露了短。
一字剑虽然有些难过,不过却并没有跳下去,将那人给捞起来。
死者自有尊严。
水下继续搅动,里面的战斗仿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随着蒙棒子一同下水的几个水蟒子,相继浮上来水面,除了有一人重伤垂死之外,其余的人都再无生息。
那名重伤的水蟒子朝着我们这边游来,船上有人抛了绳索下去,将他给拉了上来。
一上船,立刻有几个懂得医术的人围了上去,只见浑身血淋淋的他身上竟然有着几十道细碎的伤口,而在胸口正面,则有一道贯通前后的伤口,可以从这边直接看到后面。
这样的伤口,该如何解决?
就在周围的人犹豫的时候,那人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双手朝着天空举起,虚弱无力地说道:“水里面,竟然有这般强悍的家伙……”
一字剑挤入人群,沉声问道:“都有谁?”
那人瞧了一字剑一眼,张了张嘴,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话语,便直接歪头倒地,再无声息。
他死了,在临死之前见识到了那水中强者,却仿佛死得其所一般。
随着弱者的退出,水下又逐渐地浮出尸体来。
这一回浮现的速率,可比先前要快许多,首先是来自邪灵教一方的高手,几个穿着黑衣水靠的家伙浮出,有人认得他们,喊出了这些人的江湖匪号。
我听了一下,算不上熟悉,但是也知道是江湖上一些有名有好的水中强人。
到了后面,慈航别院依之为脊梁的山门四大护法,也有两位浮现而出,全部都是再无生息之辈。
时间还在继续,这些人下水,已经超过一刻钟了。
寻常人在水下,一分钟都待不住,而这帮人在水下不但要憋气,而且还得使劲浑身解数,奋力拼杀,这般的状态一直维持,还不能呼吸,当真是一件让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轰!
一声巨震,无数水花飞溅,而这个时候,我却瞧见茅山的水虿长老徐修眉从水中飞出,跌落在了礁岩之上。
什么,连徐师叔都败了,这水底下,到底都有什么人在?
我心头狂震,不过瞧见徐长老翻身起来,捂着胸口,一边吐血,一边掏出了一张手绢,递到了静念师太的手中,低声说道:“幸不辱命!”
他手中的手绢,与当初我们用来包裹那黄山龙蟒的包袱皮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另一头,还被旁边胖尼姑的绳索给牵着。
静念师太接过这包裹着的手绢,心中狂喜,解开那牵连的绳索,却是毫不犹豫地足尖轻点,人便朝着那大船之上飘身而去,留下徐长老与胖尼姑两人,留在那礁岩之上。
她刚刚一起身,立刻有一个肩宽腰窄长条腿儿的黑衣人从水中陡然跃出。
这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鲨鱼水靠,一双手中,竟然抓着一根精钢渔叉,毫不犹豫地朝着趴在地上的徐长老刺了过去。
瞧见这场景,我的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自然知道杨知修与慈航别院之间有着一些协议,使得徐长老被安排过来,帮着夺取那软玉麒麟蛟,不过那静念斋主拿到东西之后,却根本不管徐长老的死活,这让人真的是一肚子的火。
我相隔甚远,根本来不及救,眼看着徐长老即将被那人给叉死,突然间水中又是一阵翻卷,一双手从水中伸出,抓住了这黑衣人的双足。
“给我下来!”
那人一声吼,黑衣人顿时就跌落到了水里去。
混乱之中,我瞧不清水下那人模样,但是听声音,却知道是那浪里白条,小张顺朱贵。
而身旁的黄晨曲君也跟我谈及那个厉害无比的黑衣人身份:“这人应该是洞庭湖鱼头帮的老大,洞庭黑蛟姚雪清!”
姚雪清?
我愣了一下,这人我自然是听过名字的,乃当世之间水中最强者之一,平日里盘踞在八百里洞庭之中,打渔卖鱼,罕有出世,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就出现在这里。
难道也是弥勒的邪灵教请来的?
瞧见朱贵将这洞庭黑蛟给拽入水中,而徐长老趴在礁岩上不知死活,我便也不能再袖手旁观,飞身而下,直扑那礁岩之上。
我这般腾空飞来,礁岩上那胖尼姑以为我要对付她,吓得将手中绳索一抖,朝着我这边甩来。
那女子倒是用鞭子的好手,微微一震,半空中竟然有惊雷般的炸响。
慈航别院果然不愧是曾经左右过天下政局的宗门,尽管那时千年之前,但是门中的高手,倒也处处,并不比茅山差上许多。
不过这绳子对我却并无威胁,反而被我一把抓住,顺着这力道落到了礁岩之上来。
那胖尼姑见我落地,毫不犹豫地甩出两道红色火焰,奔着我的面门而来,我平平伸手抵住,却见这火焰竟然是两滴蜡烛的火光,上面的焰火吞吐不定,有着别样的光华。
鞭子、蜡烛……
面对着这位体重超过三百的大姐,我一阵无语,手指轻点,那火光熄灭,滑落地上,接着我对她说道:“认清楚自己的敌人在哪里,别惹我发火!”
被我一瞪,那胖尼姑发烧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许多,慌忙退开。
我蹲身下来,扶起徐长老,瞧见他双目紧闭,口鼻之中有血沫,呼吸粗重,赶忙从囊中弄出一颗保命的丹丸,递入他口中,劲气一送,然后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来回拂动。
一番忙碌,徐长老总算是缓过了起来,睁开眼睛,瞧见是我,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不及多做解释,简单讲了几句,问他身体如何?
徐长老长叹一声,仿佛苍老了几岁,说道:“我倒是无妨,只不过以前坐井观天,觉得自己在水中,乃天下第一,办这事儿也不过是手到擒来;却不曾想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水中豪杰,实在是羞愧不已啊。”
我诧异道:“这水下,谁能伤你?”
徐长老叹声说道:“那人应该是洞庭黑蛟姚雪清,一身出神入化的水中功夫,连我都应接不暇;而除了此人,水中还有两个,一个应该是浪里白条朱贵,这人不但厉害,而且不要命,出手凶猛得很;另外还有一个,是个光头青年,他倒是不怎么加入战圈,一直在角落押阵,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的威胁,也是极大的——至于其余的人,倒算不得什么……”
他口中的其他人,应该就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家伙,还包括了慈航别院的山门四大护法。
这些人,在徐长老眼里,都不过尔尔。
我听到徐长老说角落里还有一个威胁甚大的光头青年之时,心中一喜,想着那人有九成,应该就是我的小兄弟布鱼了。
这家伙在此,事情就好办许多。
我与徐长老谈了几句,而现场也开始变化起来,那静念斋主拿着我茅山徐长老拼死取出的手绢,却是纵身上了船,不过那船冒着黑烟,开动不得,她却是马不停蹄地跃到了洛峰岛上去。
那手绢之中,可是包裹着软玉麒麟蛟这般的重宝,她一走,立刻有许多人都跟着上了岛。
战场随之转移,而按照立场不同,有人追击,有人拦截,一时间又是热闹非凡,反倒是原本热闹无比的这边,变得冷清了许多。
我站起身来,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字剑黄晨曲君落到了我的身边,朝我问道:“志程,怎么样,你是什么打算,夺宝呢,还是旁观?”
我左右一看,瞧见邪灵教的那艘大船虽然走了许多人,但还是有一部人在留守。
瞧见这些,我平静地笑了,拍拍胸口,说道:“我又不是江湖人,这些纷争与我何干?我来这儿,是抓捕嫌疑人的,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黄晨曲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了笑,点头说道:“那行,你抓人,我看热闹去!”
话音一落,他人便消失在了礁岩,朝着岛上飞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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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唾沫在离我脸孔几厘米的地方,便再难寸进,最终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瞧见这幅古怪的图像,陆一愣了半天,方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来:“劲气外放,化境之道?”
我呼了一口气,将这些口沫喷飞,瞧着这个宛如死狗一般的家伙,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认识你的时候,别人就一直告诉我,说这孩子是个天才型的修行者,我也相信你是,不过只可惜,你最终还是走错了道路……”
我很遗憾,但是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还这般嚣张。
弥勒不能,陆一也不能。
砰!
我心念一转,并没有动,而旁边的布鱼则是会意,上前而来,将陆一的双腿膝盖给直接砸了个粉碎。
“唔……”
陆一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来,然而却被我一把捂住了嘴巴,让他最终还是不能宣泄自己心中的痛楚,几分扭曲挣扎之后,他停了下来,望着我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望着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微笑着回答道:“我喜欢朝气蓬勃、年少轻狂的你,高傲、蔑视一切、颠覆权威……你有着我所有喜欢的气质,那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这事儿?”
我的先抑后扬,让陆一在一瞬间失去了淡定,面对着这个问题,他居然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秒钟之后,他却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我是你,面对着这样欣赏的年轻人,一定会很期待他的未来,所以就把他给放了,如何?”
我盯着陆一那患得患失的眼睛,突然笑了,点头说道:“很好!”
陆一狂喜,以为我慈悲心大发,然而随即又被我接下来的话语给打入地狱:“所以说你终究做不成我,真正的人生赢家,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隐患,所谓敌人,越是天才,就越需要扼杀!”
陆一的脸色气得一片铁青,半天都说不出话儿来:“你、你……”
我看着他古怪的双脚,笑着问道:“疼么?”
陆一将脖子一抬,恨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把我给杀了吧,何必多说?”
他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然而话音的结尾处,却有一道颤音,多少还是有了一丝恐惧在心头荡漾,而我也嘿然笑了,将长剑收起来,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一只手则顺着胸口往下滑。
我一直滑到腰间,方才停住,平静地说道:“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最为痛苦的事情,但是对于某些人,其实也是一种解脱。我之前不知道,后来有人教会了我,其实活着,远比死去更加痛苦,陆一,念在你我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弥勒在哪里?”
陆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知道!”
硬气!
这年轻人还真的是有些风骨,我再也没有跟他废话,而是回过头来,问旁边等候着的布鱼说道:“有没有石锤?”
布鱼一脸讶然:“老大,这会儿叫我去哪里找石锤?”
没有石锤啊……
我颇为无奈地跟陆一解释道:“本来想跟你分享一下其中酸爽,不过可惜条件不足,勉为其难,让你承受一下人工的痛苦吧……”
啪……
陆一双目凝聚,在一瞬间几乎都要凸了出来,巨大的痛苦让他变成了一条熟透了的大虾,整个人的身子都弓了起来,随后迸发除了巨大的力量来,不断地四处用力,将这大雕给弄得一阵东摇西晃。
我放开了陆一,他直接栽落到了水下去,尖厉的叫声在海面上凄厉飘扬。
啊、啊、啊……
这凄厉的叫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那冰冷的海水方才将他的理智给找了回来,开始扑腾着往水面上爬,而布鱼则一把将他抓住,再一次送到我的面前来。
理智刚刚回归的陆一瞧见我那充满了鲜血和黄色液体的手掌,咸湿的海水又不断地刺痛着他的伤口,疼得几乎晕过去的他无比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这个恶魔!”
我蹲下来,用海水洗了洗手上的污秽,心平气和地说道:“年轻人,只是给你一个教训,那就是多大的牛,吹多大的逼,不然吹破了,你就只有空流泪了……”
说完话,我站起身来,望着不远处的洛峰岛,缓缓叹道:“一条软玉麒麟蛟,能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么,连宗门都丢了?”
布鱼在旁边笑道:“老大,你是不晓得到达瓶颈、难以突破的痛苦,也不知道你师父陶真人闭关,准备勘破地仙之境,对天下高手有着多大的冲击力。”
我依然还是叹气,突然间又笑了,对布鱼说道:“人人都在为那软玉麒麟蛟癫狂,你呢?”
布鱼憨笑道:“老大你不是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么,依我看,不如把它给放了。”
我点头笑道:“如朱贵一般,我对那帮老尼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感,既如此,不如我们也来做一个搅场者,让这些人争来争去,争得一场空吧!”
我这般说起,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弥勒出现在这里,估计也是想找那软玉麒麟蛟的晦气,给胖妞肚子里面的那金色恶虫吞噬,我若是将这软玉麒麟蛟给放走了,岂不是坏了他的打算?
一切对弥勒不利的事情,我都有兴趣去尝试一下的。
布鱼拎着手中这疼得直打哆嗦的陆一说道:“老大,那这人怎么处理?”
我望着那满脸怨恨的陆一一眼,微笑着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然如此硬气,颇具风骨,不如就留他一命吧,把他寄托到慈航别院的船上,让那些尼姑帮忙看着——反正慈航别院与邪灵教有着灭门之仇,小鲜肉又没了工具,应该不会被放走的……”
布鱼应声,带着怨恨不已的陆一朝慈航别院的大船游去,而我则轻点海面上的碎末与尸骸,朝着那洛峰岛快速移去。
洛峰岛是舟山群岛一千四百个岛屿的其中一个,除了岛中间的洛峰山之外,据我所知,并没有太多的特色,然而当我的双脚落在那结实的土地,立刻踩到一条滑溜溜的长蛇时,就知道书上说的,实在不能当真。
入目之处,除了草丛中不断游动的蛇群,还有倒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之中,有慈航别院的尼姑,也有邪灵教的黑衣,还有许多不同装束和打扮的人。
当然,最多的还是蛇。
因为之前在海上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这边的战斗已经转移到了岛屿的中心部分,也就是那座洛峰山上去,这边静寂无声,仿佛没有任何声息。
毒蛇在尸体的周围萦绕着,不断地伸出信子,发出“咝咝”的声音。
这是信子在空气中高速摩擦。
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
我是独自一人上的岛,布鱼并没有跟着我一起来。
在水里他可以睥睨豪雄,但是在陆地上,他到底还是不如静念斋主、苏冷以及藏在暗处的弥勒等人厉害,甚至因为他的身份,更容易被人针对。
我站在结实的岩土上,四周是树林和草丛,游蛇在我周围不断蜿蜒,却并不敢上前。
原本荒无一人的蛇岛,此刻却四处都充满了杀戮。
我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一番,那风中传来了喊杀声,充盈在耳中,给我指引着方向。
杀戮无处不在,但是最激烈的,却是在东首的山崖间。
我听到了那符箭的爆炸声,炁场在翻涌震荡。
轰隆隆,轰隆隆……
响声震天!
战斗是如此的激烈,这程度可真的不会只是小喽啰之间的激战,难道弥勒那个家伙出现了?
想到这里,我全身一阵激动,朝着洛峰山的方向,快速奔去。
人在林中高速奔走,而这洛峰岛实在并不算大,很快我就遇见了第一波人。
是慈航别院的女尼,在和邪灵教的黑衣人在交手,双方手段十分刚烈,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刀光剑影之中,鲜血挥洒。
有人死,有人生,而我则只是简单的路过。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如此便宜,宛如草芥。
很快就赶到了山腰处,我终于瞧见了熟悉的身影,慈航别院的十余人,以静念斋主为首,站在一片空地之上,其余的人将她给围住,手中的诸般法器施展,朝着外面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周遭并无一人。
然而即便是如此,慈航别院也如临大敌,全神贯注,不知道在防范着什么。
先前的慈航别院,一个传承千年的大门大派,还曾经左右过改朝换代的天下盛事,尽管被压制半个世纪,但是宗门中人,却自有铮铮傲骨,即便是面对着我,也是鼻孔朝天。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她慈航别院的排场。
然而此时此刻,被逼在这片平地之上的她们,却落魄到了极点,慌里慌张的,让人觉得就是一堆孤儿寡母。
当然,这仅仅只是观感。
能够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慈航别院最为顶尖的一部分人,为首的静念斋主,更是有堪比天下十大的实力,她们如何会让人轻易欺负呢?
就在我心生疑虑之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陡然冒出,凌空跃了起来。
那黑影的手中,却是有一根又粗又长的玄铁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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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棍在手,东西纵横。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此刻陡然冒出来的,却正是与我自小相处的胖妞,只不过当年的它,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子,在我去上班的时候,还能够在幼儿园里面陪着小朋友一起玩耍。
此时此刻的胖妞更像是一头凶兽,手中的铁棍子也是势大力沉,凶猛披靡。
铛!
一声生硬的巨响凭空而起,它的这一棍子砸落在了一位粗手粗脚的女尼阔剑上,发出巨大响声的同时,直接将那阔剑给生生砸断。
长剑折断,这一棒却是顺势将那女尼的头盖骨给砸破,一瞬间,白色的脑浆一下子就喷洒了出来。
一棒子,脑袋直接给砸落进了胸腔之中,而胖妞也是好不停歇地以自己为中枢,猛然横扫,又一棒子,砸在了那女尼的腰间处。
噗!
一声沉闷的炸响,那手持重剑的女尼被i这一棍子给直接撕扯成了两半,化作万般血点,朝着左边跌落而去。
杯口大的铁棍,竟然被耍成了宛如尖刀一般的利刃,这爆发出来的劲气,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而瞧见这女尼的惨像,好几个年纪较轻的女尼甚至泣不成声,直接哭了起来。
就在胖妞大发神威的时候,有一个老道人闯入了阵中,指着它沉声说道:“我记得你,当初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小猴子,就这么大!”
这老道人鹤发童颜,长着一张永远不老的娃娃脸,手中挽着一根青丝佛尘,显得十分仙气凛然。
他便是琳琅真人苏冷,龙虎山在宗教局之中地位最高的长老之一,当年我还在金陵的一分局当小科员的时候,他便早就已经扬名立万了,的确是有见过胖妞的模样。
只不过他当时最为注意的,是罗贤坤,甚至还将他收为徒弟,至于胖妞和我,都入不得他的法眼。
为这事,我甚至还郁闷好好一段时间。
当然,那也只是我年少无知之时的一点儿胡乱想法,当时若是被他给收做了徒弟,说不定就没有了后来我与师父陶晋鸿的相逢。
我师父就是老鬼,这师徒情,可是从我少年事情,就已经结下的缘分。
琳琅真人苏冷在江湖上的地位颇高,当年见到尚未成名的一字剑,便以“年轻人”来称呼这位未来的天下十大,由此可见一斑。
他此刻出现,并且点出当年情分,原本是想让对方卖个面子,却不曾想胖妞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瞧见这人挡在了面前,当下也是将手中的玄铁棍猛然一顿地,发出一阵巨震,紧接着口中狂吼一声,再一次上前。
又一棍!
这一棍凶猛无比,势出如龙,却是将力量用到了极致,没有半点儿花哨的意思。
胖妞并没有因为苏冷真人的这一句话留情,也没有任何变故。
棒子还是硬生生、实打实地砸落了下来。
瞧见对方不念旧情,来势汹汹,琳琅真人也是有些火气,将手中的青色佛尘猛然一抖,冷声喝道:“好你个小畜生,现在确实变得如此丑陋模样来了,我记得你是跟着陈志程的对吧,那家伙表面上正气凛然,背地里居然纵容你这般凶兽杀人。待我收拾了你,回去定然要办了他,将他关到白城子里去!”
接近战场的我本来想要站出来,合力将胖妞擒下,然而听到这话,我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琳琅真人苏冷是总局监察部的,曾经审问过我,但是最终还是被王红旗的名头给吓走了。
我本以为此事算是了解,却不料对方居然还怀恨在心,一直想把我给弄下去。
甚至,还想着把我弄到白城子里去……
白城子,那是人待的地方么?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得罪了这无论是在江湖还是朝堂之上,都颇为有地位的琳琅真人,却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拼命上前,去搀和此事。
我停下了脚步,并没有闯入战场,而是在外围的林子停着,观察此中情况。
我没动,琳琅真人却动了。
他手中的青丝拂尘与先前静格师太手中的那法器一般,都是长丝漫漫,可延伸无数倍的厉害法器,陡然暴涨几倍之后,却是在瞬间化作一张大网,将胖妞给笼罩了起来。
胖妞腾空而起,一棍落下,一棍落下,本是气势斐然,却不料万般青丝缠绕,却是将这棍势给层层阻隔,挡落在了外面。
以柔克刚。
胖妞乃洪荒遗种,传说中的通背魔猿之后,虽然不能入传说中的移山拔海,双臂之中却自有千钧之力,再加上弥勒给它配备的粗粝玄铁棍,天下间罕有能与它硬撼之人。
这也正是它凭着一己之力,将慈航别院逼得如此凄惨的缘故,然而琳琅真人此番跳出来,给那些尼姑出头,却并非没有准备。
无数青丝无风自动,层层叠叠,将这棍子最为猛烈的攻势,在瞬间给抵消了许多层。
当它最终落下来的时候,却已然力道全无。
胖妞这边的棍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是琳琅真人却是人老成精,手段并不会陡然而出,而是层层叠叠,一部分青丝阻挡,而另一部分青丝,则宛如咄咄逼人的毒蛇,朝着那毛茸茸的丑陋魔猿身上扎落而去。
能够使用佛尘,并将其炼为法器者,基本上都是拥有着强烈的意志力,能够分神,将念头灌注于青丝之上,或抵挡,或攻击,让人应接不暇。
静格师太如此,琳琅真人亦是如此。
胖妞刚猛,势不可挡,然而刚则刚矣,面对着琳琅真人这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手段,却到底预计不足,一时间两者在慈航别院的阵前拼斗,你来我往,却是形成了僵持的局面来。
琳琅真人这表现让无数人都为之震撼,那龙虎山,当真是一处神奇之地,以苏冷长老这般的手段,居然都没有能够拍到前三之位。
那么,那龙虎山的三巨头,善扬真人、望月真人和掌教张天师,又将是如何风范呢?
旁观的无数人都不由得展开遐想,对那龙虎山更是心生敬畏,而就在琳琅真人与魔猿胖妞激斗之时,被围在阵中的静念师太却是盘腿落地,而旁边几个身板比较壮硕的女尼也是适时将她给围住,遮挡部分。
这行为颇为奇怪,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却从间隙之中发现,那家破人亡的静念斋主,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手绢来。
这手绢,却是先前我茅山水虿长老徐修眉拼死从水中各路英豪手中抢出来的,交给她的那份。
手绢之上,绣满了金丝符文。
一股浓郁不散的气息,从那手绢里面散发了出来,即便是在相隔颇远处的我,都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灵气。
这,这就是那软玉麒麟蛟?
不愧是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天材地宝,这气息当真是诱人至极啊!
就在我感慨之时,静念师太却是手结法印,用金丝、朱砂和符箓,在自己周围隔断出了一个法阵来,而结阵完成之后,她手掌一翻,却是将那手绢包裹的东西,给直接抖落了出来。
是什么?
我屏着气息,伸长脖子,睁大着眼睛,透过那间隙望了过去。
我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本来以为那软玉麒麟蛟会如同黄山龙蟒的黑花夫人一般,身长十几丈,结果抖落出来的,却是一条身长不到一米、通体晶莹剔透的软玉,而那玩意在落地的一瞬间,居然化作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
这少女长得有点儿混血的模样,眼睛忽闪忽闪的,晶莹黝黑,让人忍不住就生出几分怜意。
哎呀呀,不知道怎么的,相隔这么远,我却是能够瞧得这么仔细……
就在我为那手绢之中抖落出来的少女而为之惊讶的时候,却听到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目光陡然移动,却见刚才还在纠缠僵持的胖妞和琳琅真人,在这一瞬间却是发生变化。
胖妞被那无数青丝围攻的时候,先是示敌以弱,紧接着浑身竟然燃起了熊熊的黑色火焰,将缠绕在它双腿和胳膊之上的所有青丝,给全部灼烧。
这火焰几乎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就像冰一般,然而那些祭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丝,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火焰在一瞬间吞没了胖妞,不过它却并没有因此死去,而是在这站在那火焰之中,威风凛凛。
当着黑色而冰冷的火焰生出之时,琳琅真人的脸上为之一僵,竟然露出了震撼和惊恐来。
他怕了!
到底是什么火焰?
无人知晓,但是这火焰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顺着那青丝蔓延,不断席卷,竟把琳琅真人的青丝拂尘给毁去,而胖妞则化作一道幻影,围绕着他奋起,不知道砸落了多少棒子。
作为江湖上成名多年的泰山北斗,即便是没有了青丝拂尘作为法器,琳琅真人对于这暴风骤雨的攻击,也是能够应付。
然而在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棍影之后,胖妞的身形却是骤然一收,停在了远处。
两人相隔十米,就这般对视着,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战斗……结束了么?
我目光在战场中巡视,当瞧见琳琅真人头顶的一抹金光之时,瞳孔骤然一阵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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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都晓得浪里白条朱贵是个水中的好汉子,却不晓得此人还懂得遁地术。
所以朱贵刚才在稍微试探未果之后,折身反入黑暗之后,就几乎没有人再注意他,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胖妞和闯入阵中的一字剑身上。
甚至连出声质问静念斋主的我,都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唯独漏了朱贵。
这或许因为朱贵虽然在水中星光熠熠,但是在陆上,却实在是排不上名号,只能算是一个小人物。
然而历史很多时候,却都是由小人物所创造的,而此刻也是如此。
朱贵在出现的一刹那间,三下五除二,居然就将那静念斋主束缚在软玉麒麟蛟身上的诸多限制给一一破解,那种熟练度,让我误以为那人并非是朱贵,而是我所熟悉的王木匠。
这个在海边打了一辈子渔的老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眼镜。
这是……
五行奇门的手段吧?
对了、对了,金、木、水、火、土,这朱贵倘若真的是五行奇门的传人,那么他的水性如此之好,想来也是修炼了五行遁术的缘故,而那土遁术,也就理所当然了。
我心中顿悟,而正在与黄晨曲君激战的静念斋主瞧见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顿时就是火冒三丈。
软玉麒麟蛟是她的囊中之物,眼见那煮熟的鸭子即将要飞了,她如何能够平静,顿时就是怒声吼道:“朱贵,你若是敢动那女子一根寒毛,信不信我不救你儿子……呃,信不信我灭你满门?”
静念斋主本想着用朱贵大儿子的性命来要挟对方,突然想起这筹码已然不再,立刻变了脸色,直接说出这般血淋淋的话语来。
灭你满门?
好霸道的话语,这话儿就算是邪灵教大头目弥勒,都未必能够说出这般丧心病狂的话来,但是却从一派佛门领袖的口中说出。
当真是有些讽刺啊……
这话儿倘若是在朱贵大儿死之前,又或者对象并非是朱贵这样的老江湖,或许还会有许多的威慑力在,毕竟慈航别院在别处名声不显,但是在浙东舟山之地,却绝对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然而朱贵终究不是那般好忽悠的。
面对着那静念斋主的威胁,老头儿朱贵的手上不停,嘴则强忍平静地道:“灭我满门?静念老尼姑,你先自己看看吧,慈航别院,马上就要被别人给灭满门了!”
眼看着那少女就要给救走,静念斋主顿时就陡然狂吼,试图朝着这边冲来。
然而黄晨曲君本就是不忍那修成人形的软玉麒麟蛟受伤,方才搀和此事的,此刻瞧见朱贵将人给救走,哪里能够让静念斋主随意离开,当下也是骤然加重了攻势,让她根本就分身无暇。
黄晨曲君到底是天下十大之一,他的这边一使劲儿,静念斋主自然挣脱不得。
一边是念了许久的假想敌,一边是勘破至道的药引子,静念斋主左冲右突而不得,当下也是想用言语止步,冲着黄晨曲君厉声喝道:“一字剑,你真的就不怕得罪我慈航别院,溅了你一身血么?”
这话儿壮烈击怀,让人忍不住热血飞扬,而对于这样的威胁,被劈头盖脸骂过好几回“杀猪匠”的一字剑只是嘿嘿一笑,简单地说了三个字:“狼来了?”
狼来了!
这是一个典故,一个家喻户晓的典故,用来说这狐假虎威、张牙舞爪的静念斋主,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话儿。
朱贵还在继续,困住那软玉麒麟蛟最为重要的一处布置,是在她双手的一处金丝铁环,这玩意必须某种钥匙方才能够开启,而朱贵又并非此道高手,所以多少还费一些劲儿。
那静念斋主为了服用软玉麒麟蛟的心肝,居然将那少女扒了精光,着实有伤风化,让我们这些旁人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般折辱?
不过朱贵年岁颇大,什么江湖风浪都瞧见过了,倒也能够专心致志地救人。
静念斋主被缠住,一边吩咐附近的弟子前去,一边又转脸,冲朱贵说起软话来:“朱贵,你我同为浙东舟山的同道,理应江湖守望,何必为外人鞍前马后地忙乎呢?这样,我听说你家有几个女儿,其中小柒与小玖资质颇佳,不如我收她们为关门弟子,光耀门楣,你看可好?”
咔!
朱贵已然将那所有的束缚都给解开,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慈航别院,冷然笑道:“算了吧,我家小柒、小玖若是进了慈航别院,成了你们这些恶心模样,别说光耀门楣,我先提把刀子,宰了她们!”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静念斋主向来清高,听到这讥讽的话语,忍不住大怒道:“你……”
她还待多言,朱贵便已经从旁边拽来一身死人的大衣,将那少女洁白如玉的身子盖住,冷然说道:“你静念师太,修为出神入化,我动不得你,却也让你知晓一点,那就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尊严!”
两人折身,朝着土中遁去。
隐隐之间,还有声音传来:“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小蛟本性善良无辜,老子以前遇过好几回,都没有动贪念,这一回,我也保她离开,让所有的人知道——位卑,却不敢失本心。”
位卑,而不失本心。
本心……
何为本心?修行者吐故纳新,勘破天道,就是为了不断的掠夺,不断的争权夺利,将别人踩在脚下么?
不,那是不是修行者的本心,至少不是我的本心!
修行者,就是要不畏强权,维护这个世界的安稳和宁静,让那些没有身处于这个世界的人们,幸幸福福、安安稳稳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同样都是“小人物”,罗贤坤让我一时语塞,无法对话,而朱贵却教会了我许多许多……
人生不止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朱贵带着软玉麒麟蛟地遁而走,而静念斋主则陷入了疯狂之中,先是用那搏命的几剑,将不愿意与她同归于尽的一字剑给逼开,紧接着持剑而立,在朱贵消失的地方,奋力猛戳。
她用足了力道,一剑又一剑,泥地之上,居然炸出了好大的一个深坑来。
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深坑就好像地上一个裂开的大嘴,冲着静念斋主无言地嘲笑着。
哈、哈、哈……
笑声响起,并非是我,也不是黄晨曲君,而是那个愤怒到了极致的静念斋主。
她为何发笑?
难道是……
我还沉浸在朱贵刚才所说的话语之中,依我对他的了解,这种对家人至情至性之人,他的话语应该是不会有假的,说会放了那软玉麒麟蛟,就一定会放过它。
我本来对那被众人追捧的灵物就没有什么贪心,而瞧见她化作人形的模样,就觉得她和布鱼几乎一般,得知她能够脱险离开,心中也有些安然。
修行者,对于这个世界的贡献,并不应该是掠夺。
任何善良而无害的生灵,都应该存于这世间。
就在此时,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警兆,一股强烈的气息从前方浮动,接着朝那四面八方都席卷而去。
我追根溯源,发现这气息却是从那个美艳如新婚少妇的静念斋主身上传出。
几剑砸出一个大坑之后,她突然低下了头去,一动也不动。
她不动,正在与她交手的黄晨曲君也不好意思出手偷袭,场面突然就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
静念斋主低下头,好一会儿,身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强烈的颤动了起来,接着一曲低吟的唱腔从她口中婉转而起:“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我要这铁剑有何用,我有这法门又如何——师父啊师父,不如成魔,不如成魔……”
她不断地念着最后的一句,每念一声,那气势就增长好几倍,而念到了后来,天空之上,突然乌云密布,无数雷霆轰鸣,闪电纵横,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轰隆隆……
静念斋主的气势,直冲云霄,到达了九天之外去。
雷霆轰然,黄晨曲君下意识地退了几步,骇然喊道:“什么、什么情况?哎,老尼姑,你别想不开啊,不就是区区一条小蛟龙么,何必将自己给葬灭了呢?”
而与他一同出身的,还有一个从远处狂奔而来的老尼姑,焦急地大声喊道:“斋主,斋主,你别走这轮回路,万万不可!”
这人正是之前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静萍师太。
身处于风暴中心的静念斋主依旧低着头,不过口中却回答她道:“慈航别院已经没有了,软玉麒麟角也没有了,我入不得天道,勘不透至理,还将这师门的千年基业都给毁了,我留着面目有何用?也无颜,去面对逝去的列祖列宗。既然如此,那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打破这世间混沌,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吧!”
哈、哈、哈……
狂笑,宛如厉枭的尖笑声充斥着整个洛峰上之上,让人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生了出来。
十几秒钟之后,那笑声嘎然而止,而静念斋主则缓缓地抬起头来。
满目血泪,一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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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
漫天遍野的红色,在一瞬间,从那静念斋主的身上陡然冒了出来,像血,将整个池水浸染一般。
这红色充斥周遭,将大部分空间都给包裹。
翻腾而起的红色,宛如有生命力一般,有两个离她比较近的女尼,而且还是在慈航别院之中地位颇高的那种,被这宛如魔手一般的血色给陡然抓住。
她们一挣扎反抗,那血色立刻化作数十双的触手来,将这两个女尼给一下子捆住。
别挣扎,那反击就越是暴烈。
这样的血色顺着身体的每一处孔隙,朝着身体里面钻去,而当侵入脑中之时,所有的抵抗都停了下来。
这两个女尼僵直而立,目光之中,也有红色寒芒。
她们,就好像是两个提线木偶。
生死无惧,只剩下杀戮。
化魔!
瞧见这静念斋主面对着自己宗门下属,居然也这般毫不犹豫地消灭神识,摄取生命之力,然后操纵在手中,我就知道她已经走上了我们最不希望瞧见的道路。
血泪,满目的血泪顺着脸颊的间隙,朝着下方滑落而来,将静念斋主那张小媳妇一般妩媚俏脸给弄得一阵诡异,宛如女妖、女鬼一般。
好狰狞,妖或许还会因为钦慕人的风采,而将自己打扮得艳美不凡,但是魔,却会直接露出自己最为恐怖的一面来。
对于以杀戮为人生最高目标的魔来说,恐惧、战栗和力量,才是最美丽的东西。
世间的魔头有许多,茅山后院无底洞中的阿普陀算是杰出之一,就连我内心之中,就住着一个。
这世间的魔无数,大多数都代表着人心之中最重的恶念。
恶比善良要来的容易,力量也自然恐怖许多。
与我所见过那黑气萦绕、气势磅礴的诸般魔头所不同的,是我面前的这个静念斋主,是我所没有见过的另外一种类型。
简单的说,它的层次更加高,甚至有些接近于当初我们在南洋遇见的虚空巨眼。
力量有强弱,魔也有不同。
这一头血光连天的家伙,应该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我向后退了两步,感觉那股血色开始朝着四周蔓延开来,已经有超过六位慈航别院的尼姑被侵染,脑海被血色腐蚀一空,然后身子则化作了僵尸一般垂立。
这般的恐怖,使得其余并没有收到波及的别院尼姑纷纷朝着四周避开了去。
贯来忠心的她们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相比起面前这个提着棍子的雷公脸,自己的斋主,方才是更为恐怖的角色。
一人心散,众人奔逃,慈航别院本来固若金汤的列阵,在一瞬间就分崩离析,众人化作了鸟兽而散。
这边一散,那静念斋主首当其冲的,就是强冲而来的胖妞。
这猴子,手中一根选铁棒,力拔山兮气盖世,陡然一棒子从天而降,却是挽出了风雷之声。
轰!
软玉麒麟蛟被朱贵救走,然而胖妞却并没有随之而去,依旧冲着静念斋主杀来,从这里,可以看出,胖妞出现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并非是那软玉麒麟蛟,而是这位慈航别院的斋主。
化魔之后的静念斋主,方才是弥勒所要的东西吧?
我心中了然,而在这两人交手开战的时候,一直深陷其中的黄晨曲君却悄不作声的撤离了去。
他本就是个来看热闹的局外人,降魔卫道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就是块抹布,想起来的时候就用一下,用完了,直接就丢一边儿去了。
黄晨曲君刚才出手,是为了救那可怜巴拉的软玉麒麟蛟,不得已而为之,此刻事了,他哪里会再搀和其中?
一字剑一推,而胖妞却腾空跃起,眼看着那棒子越来越近,即将砸落在静念斋主的头上之时,那女人突然将手一扬,两个被侵蚀的尼姑在一瞬间,居然就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就像被提线的木偶一般,硬生生地挡在了胖妞的面前。
两个女尼,原本仅仅只能凭着阵法和法器在勉励支撑,然而此刻,却是平伸双臂,就硬生生地挡住了这棍子。
邦!
我本以为那两个女尼会被一棒子给砸成肉泥,却不料那棍子敲上去,却传出一道沉闷的声音来,接着她们双手一撑,却是将胖妞给弹了回去。
这……
我心中骇然,因为刚跟胖妞交过手的我,自然知道这猴子的双臂之上,到底有着多强大的力量在,能够让它承受不住,弹身而起,就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虽然经历了无数大战,但这魔猿的精力,不可能在骤然之间就变弱,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这两个女尼变强了。
她们到底有多强?
却见将胖妞给直接弹飞的两人身子生硬而古怪的扭转,而在她们身后的不远处,还有四个一身血红的女尼汇聚而来。
六个傀儡之后,则是一身红光,无人能够接近的静念斋主。
咚!
向后几个倒空翻,再一次跌落在地上的胖妞没有任何犹豫,又向前方冲了过去。
这一次,它的棍子在半空之中扬起的时候,居然变得一片赤红。
那红色,与前方的血雾并不相同,而是玄铁与空气高速摩擦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温度和颜色,是几乎快要融化的状态。
能够弄出这般模样来的,可想而知它这一棍的力量和速度,到底有多恐怖。
它能够砸开面前的层层壁垒么?
尽管黄晨曲君已然掠过了我的身边,冲着我招呼,让我赶紧离开,尽管周遭的许多人都开始朝着黑暗中撤离,不管是慈航别院的,还是邪灵教的,还是第三方的人员,纷纷都离开了,但是我却并没有走。
我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期待着瞧见胖妞是否能够打得过成魔之后的静念斋主。
可以么?
轰!
棍子再次落下,一股强烈的音爆之声,从交击的双方中点,朝着四面八方陡然扩散而去,劲风吹起一切烟尘,烟雾横生,那植物簌簌发抖,黑暗中有无数人翻腾而起,朝着山下滚落而去。
我没有动,像一根标枪,立在那儿。
然而烟尘将我的视线给遮挡了住,一直到了稍微退散一些的时候,我方才瞧见,刚才不可一世、气势汹汹地胖妞,此刻正躺倒在了静念斋主的十米之外。
而在两人之间,有六个浑身冒着血煞,气势斐然的尼姑,她们并肩而立,冷冷地瞧着不远处的地下。
她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僵硬,双目之中,也都有血泪流出,糊住了脸。
而在她们的身后,那静念斋主却是整个人都融入了一片血光之中。
那血光就宛如一大团的篝火,将整个空间点燃,我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横行无忌的气息冲击,仿佛硫酸一般,能够将人给腐蚀了去。
桀、桀、桀……
夜枭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得我浑身一阵鸡皮疙瘩泛起,浑身发寒,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我退,并不代表我心中冷血,对跌落在地的胖妞见死不救,而是因为我的第六感中,莫名地感觉到危险来临,而且我面前的一切,都是那般的诡异,让人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哐啷……
趴在地上的胖妞拨动着跌落一旁的玄铁棍,与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来,随后它缓缓的站了起来。
刚才因为风沙的缘故,我并没有瞧见胖妞是如何落败的情形,而那血光之中的静念斋主在一阵肆意狂笑之后,渐渐地收敛笑容,冲着那泼猴寒声说道:“区区一通背猿猴,而且还是异常变种,居然也敢在这人间横行无忌,实在可笑……”
她的口气颇大,而胖妞并不能言语,只是将那选铁棍平平举起,朝着对方指去。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胖妞那根又粗又长的玄铁棍,居然出现了一个大幅度的弯曲,显得十分的可笑。
这发现让一阵诧异,要晓得,这玄铁的重量,远远超过现有最重的金属,那般坚固的东西,就算是饮血寒光剑这般犀利的法器,都不能将它给砍出一丝痕迹来,那么到底是怎样的力量,让它变成此刻的模样呢?
我的心中满是好奇,而骤得力量的静念斋主却一舒胸怀,意气风发地说道:“今日杀了你,来日再杀尽天下!”
她杀气凛然地说着,手掌一动,那六个被她控制的女尼顿时就在一瞬间化作了开口的六合阵,将胖妞给围了进去,而后甚至没有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给它,便指使那六人朝着胖妞杀来。
邦、邦、邦、邦……
胖妞的棍子在这些血煞女尼的身上砸得邦邦响,然而却奈何不了这些家伙半分,反而是自己不断地被围住,陷入了不断缩小的困境之中去。
随着时间的拖延,我瞧见胖妞的力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它终于也到了疲惫的极限。
这入魔之后的静念斋主,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我心中疑惑着,那饮血寒光剑莫名有些跃跃欲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金光,从西边飞速射来。
是那金色恶虫,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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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辜负美人恩!
倘若对方换一个身份,时势异也,这倒也并不是什么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但是此刻的静念斋主绝对算不上什么艳福,模样不但越发可怖,而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郁不散的血腥之气,有着恐怖的腐蚀特性。
她甚至已经不能说是一个女人了,而是魔。
什么魔?
冥河鬼母,这名字听着熟悉,仔细一想,却不就是传说中那冥河老祖门下四魔将之一么?
说起这冥河老祖,可是大有来历。
却说那六道轮回附近,鸿蒙开辟以来,生成地狱黄泉,其中有幽冥血海。血海之中,天生孕育了一个胎盘,后成为冥河老祖,有大神通,演阿修罗一族,有几大弟子,分别为自在天波旬、欲色天、大梵天、湿婆,族中又有能者无数,其中因陀罗、毗湿奴、鲁托罗、鬼母被称之为四魔将。
此为秘传,洪荒古说,甚至还在道教传闻之前的往事,常人难得听闻,而静念斋主入魔的冥河鬼母,若真的是这位大神,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腐蚀性的口涎滴落,被我劲气逼发,不覆其面,而后我屈膝一顶,将那女人给猛然止住。
双方一上一下,彼此僵持,那满面鲜血的冥河鬼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艳声说道:“你不错,很不错,这世间如你一般强大的男人,少之又少,你若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免你一死,常伴我左右!”
我嘿然笑道:“你放了我,就我从你!”
我这毫不犹豫的话语实在是太假了,对方虽然化了魔,但并非是没有了智商,一下子就看破了,冷声说道:“你敢耍我?”
我故作委屈地说道:“哪里,你放了我,我便降了!”
冥河鬼母毫不退缩道:“你若是愿降,那就放开防备,让我侵入其中,显示诚意。”
我大呼不可,这般退了,我和那六个傀儡一般,又有何异,还不如拼死在此处,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双方你来我往,都在故意拖延时间,而等到了一会儿之后,那冥河鬼母却是将整个气势都攀升至了最顶端的巅峰,整个山头,都充斥着这种弥漫的血气,无数草木枯萎,鸟兽惊飞,夜幕之下,生命力在不断地消逝而去。
恐怖,有大恐怖!
不管我面前的这静念斋主,她入的魔是否是我想象中的冥河鬼母,这般的架势,就已然超越了之前我曾经遇见过的虚空巨眼。
杀!
漫天血气腾然碾压下来,似乎想要将我给硬生生地砸落凡尘,而我却在这般的威压之下,逆势而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力量在交锋,每一尺,每一寸,都在狂暴肆掠。
咔、咔、咔……
让人牙酸的声音在周遭生成,我脚下的地面宛如蜘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整个山巅都在晃动。
轰、隆隆……
这不是雷声,而是山体内部分崩离析之时产生的恐怖音效。
脚下的山体在分裂,而我的身体也在这种巨大的力量压迫下,发出了生锈了一般的恐怖之声来。
逐渐悬浮于空中的冥河鬼母眼球逐渐转成了白色,深吸了一口血色雾气,表现出格外陶醉的表情来,然后对我说道:“蝼蚁,你既然不愿意降我,那就死吧!”
这句话,她说的、得轻松无比。
仿佛我是那地上的蚂蚁一般,一脚,便能够将我给碾得粉碎,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她也的确有着这般的气势,双掌朝天一举,口中轻喝道:“推!”
那六个金刚之躯的女尼在一瞬间飞上了天空,然后重重地朝着我砸落而来,凭着她们先前的能力,必然能够将我给硬生生地砸死。
冥河鬼母认为我死定了,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可惜之色。
多好的男人,可惜都没有尝一下味道……
虚空之中,也发出了一声叹息。
大概弥勒也觉得我要跪了。
而就在此刻,一直示敌以弱的我终究还是使出了筹谋已久的绝技来:“战意,黑炎灼!”
每一个字,我都说得如此平缓,仿佛重若千钧。
我是如此的郑重其事,因为是死是生,就全部在此一举了。
命悬一线。
宛如海啸一般的血舞,如浪拍打而来,重重地撞击,而在这之后,则是六位女尼,双掌齐出,硬生生地砸落下来,这般的气势,宛如山势崩塌,天昏地暗,而就在此时,一朵莲花开了。
这是一朵黑色莲花,凭空而来,无中生有。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无数的黑色莲花从我的气息之中繁衍生息,在一瞬间,幻化成一大蓬,将我给笼罩其间,在之后,迅速地朝着四处扩散而去。
宛如病毒。
那六名让世人震撼的金刚女尼与这莲台相撞,却并没有发出先前那般的恐怖震响。
我的倾力一击,给狂妄至极的冥河鬼母展现出了一个成语的精髓。
那就是飞蛾扑火。
飞蛾想要扑火,将黑夜里的明灯扑灭,却没有想到,这火焰并非是凡物,而是能够让它自身陷入毁灭之境的大恐怖。
黑炎灼是传承自战神蚩尤的秘技心法,也是专门用来屠戮怀着负能量气息的致命手段。
它最厉害的,就是将那洋溢的魔气,全然损毁。
我举剑而起,单手朝天,那六个用尽任何物理手段和气息锁定,都难以伤及分毫的金刚女尼,在此刻,却是化作了那祭品店中纸糊一般的玩意儿,一接触之后,立刻化作熊熊燃烧的黑色炎火,再无半分力量,而是轻飘飘地升腾而起,向天空飘散而去。
与这金刚女尼一同燃烧的,是那漫天的血色红雾。
它先前有多恐怖,此刻那黑炎便有多张扬。
便如油与火。
力量在这一刻,陡然变换,而局势则突然之间就崩塌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等着要将我给掐灭了事的冥河鬼母瞧见这漫天的火焰升起,顿时就花容失色,惊声尖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一万个难以置信之中,我已然成功地完成了逆袭,点燃了笼罩在整个洛峰山上的红色血雾。
烈油烹火!
当时的火势,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来描述,漫山遍野,都是这翻卷不休的黑色炎火,无数的草木成灰,生灵涂炭,山石开裂,海水蒸腾。
这场景不但是让冥河鬼母所为之诧异,就连我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我的确是有使用过好几次战意黑炎灼来逆转局势,却从来没有一次,如此刻一般,弄出这泼天的恐怖景象来。
这场面,已然不输于之前我师父雷劈黄山龙蟒,所带给人的震撼和恢弘了。
半空之中的冥河鬼母被那无数炎火给围困着,周遭的火焰让她陷入了最为致命的绝境,不过她到底是厉害角色,将所有的血气收回,全部都凝于自己的周身之外,将其凝固得如同实质。
那漫天火焰跳跃翻腾,却终究还是不能侵入其中。
过了好一会儿,那火焰的气势终于消减了几分,而这个时候身处其中的冥河鬼母也终于回过了神来,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么?就是你对不对,蚩尤?”
当听到对方口中说出“蚩尤”两个字来的时候,我的心头一跳,也是吃了一惊。
我之所以惊讶,倒不是因为被人揭穿了老底,而是在感慨那家伙的名头居然这般的大,这个强悍到让人心悸的家伙,却是一口就叫出了这手段的缘由来。
我站立在近乎崩塌了的地面之上,平静地望着那女人,回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冥河鬼母缓缓地张开了双手,无比凝重地说道:“这世间也只有像你这般的人物,方才能够一招破开我的污秽血冥河,当年你可是曾经挑战过冥河老祖的大巫,顶破天的人物,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我当真是小看天下英雄了!”
冥河鬼母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而在她周遭的血晶越发薄淡,我听着她讲起那不流传于世间的秘闻,一时之间也插不上嘴,只有闭上嘴,不多言。
两人对视,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道:“蚩尤,念在当年你我也有旧,不如放了我?”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冥河鬼母居然会开口向我求饶,心中一阵波澜狂起,而嘴上则应付道:“貌似刚才轻起战端,想要杀我的,可是你,而并非我!”
冥河鬼母脸色铁青地说道:“那是你没有表明身份,你若是讲出,我又怎么可能对你如此?”
我呵呵一笑,想着我的战意黑炎灼既然不能在刚才瞬间爆发的时候,将对方给一举湮灭,此刻若是再与她纠缠,只怕就算是胜了她,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在弥勒在旁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的确是没有必要与她拼死拼活。
我心中有些计较,正想回答,而就在这个时候,冥河鬼母突然脸色一变,骇然喊道:“天啊,你后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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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火海肆虐过后,天地之间都是一阵灰烬,身处于火场之中的我,后面能有什么东西呢?
有什么东西,是我的炁场和意识所不能捕捉得到的呢?
除了弥勒!
然而在我与冥河鬼母的战斗结束之前,弥勒这个龟孙子怎么可能会露面?
在冥河鬼母喊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我的心中就知道对方定然是又有些许打算,甚至知道她极有可能是不甘心面对此刻的困境,想要通过奇袭的方法来行事。
即便如此,我还是依着将头转了过去。
我就等着看看冥河老母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着什么药。
果然,就在我转身过去的一瞬间,一粒让人心悸的劲气,陡然射出,朝着我的心窝子里倏然飞来。
那速度,比闪电还要快上几分,让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我那长期在战场生死边缘养成的本能,还有那几乎拥有自我意识的饮血寒光剑救了我,用不着我来反应,那长剑就倏然弹起,将这劲气给刺中。
我目光转移,瞧见这一招居然是血神子。
一滴鲜血,凝练出冥河鬼母的模样,持剑而来,与那饮血寒光剑的剑尖轰然相撞在了一起。
这便是血神子,提取鲜血精华而凝结出来的身外化身,据说那冥河老祖的本体拥有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充斥着整个冥河血海,而这冥河鬼母作为修罗一脉,如此的手段,必然也是厉害之极的。
若是旁人,这血神子或许还能够掀起滔天大波,然而此刻,与饮血寒光剑交击,却泯灭于无形之中。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魔剑的性质。
那就是吸血。
饮血寒光剑的剑身之中,并非光滑平顺,内中其实有着无数肉眼不见的细碎孔隙,里面的构造复杂之极,能够摄取无数鲜血,这玩意对于血神子来说,无疑是天敌。
冥河鬼母对这一招偷袭,寄托着十二分的期望,然而当她瞧见自己的血神子被我不动声色地破去,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整个人顿时就萎靡起来。
差距太大,这又如何是好?
打不过,那便逃吧?
想到这里冥河鬼母身子一扭,朝着远处的山崖狂奔而走。
她离去的时候,刻意地用劲在了脚下,那饱经我和冥河鬼母折磨的山体在她的劲气注入下,顿时就是一片松散,不断有石块轰然滑落,朝着山下跌落而去。
洛峰山,不知不觉之间,已然倒塌了大半。
我望着冥河鬼母飞速掠去的身影,并没有动,也没有趁胜追击,将她给捉住。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敌人。
拿下了她,那又如何?
杀了么?
我没有动手,而是平静地直视前方,然后伸出长剑,气机锁定在了某一处的空隙,平静地说道:“出来吧,弥勒,你若是想要逃脱,找那女人的晦气,就先过我的这一关。”
之所以肯定弥勒藏在那个地方,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声轻叹。
弥勒在我快要死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我已然将方位给记了下来。
尽管我对于那破碎的空间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也知道,倘若是想要追逐冥河鬼母离开,他就不得不现身,否者就会在空间碎片里面待着,一直等到那碎片被这世界所融化。
被我的气机锁定住,没一会儿,虚空之中踏出了一个人影来。
白衣光头,却正是弥勒。
与我面对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将脸上那狰狞的青铜面具给取了下来,眯着眼睛,盯着我一阵,摇头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本以为那冥河鬼母能够与你拼得两败俱伤,没想到你不但将她给轻松拿下,而且并没有追她而去——你不但修为增强了许多,就连脑子,都变得厉害了。”
从敌人的口中听到这赞誉,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沉默了一下,我方才说道:“冥河鬼母,对于我来说,不过是疥藓之疾,而你,方才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敌人。这一点,我可是从来都记得的。”
弥勒愣了一下,脸色古怪地说道:“是么,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人,应该是惺惺相惜才对。”
我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们的确是有过惺惺相惜的时候,不过所有的一切,经过黄河口一役,就不再相同了。”
想起那一场壮烈激怀的战斗,弥勒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是啊,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黄河口一役,三张死亡,努尔和张大明白失踪,重伤无数,老一届特勤一组几乎全军覆灭,而弥勒则不但损失了风魔等得力干将,而且自己的小师妹也死了。
小观音,那一个玉洁冰清、凡尘谪仙的小姑娘,最终在弥勒的野心面前,用自己的性命,做了最后的死谏。
只可惜弥勒并没有幡然悔悟,而是最终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从那以后,他就走上了不归路,而我与他,则成为了这世间绝对会分生死的一对人。
望着我好一会儿,弥勒突然开口说道:“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不然这生死决战,我们晚一些时间,你看如何?”
我望着这个帅得让女人合不拢腿的男子,岁月几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已经变成了大叔,而他还是青葱少年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这个男人,倘若有来生,我愿意与他作人生唯一的三两知己,酒肉兄弟。
而这一世,我与他唯二的结局,要么就是他死于我的手中,要么就是我被他杀死,没有第三种的选择。
所谓宿命,那就是命中注定,没有任何修改的可能。
我缓缓地将饮血寒光剑举起,收鞘,作起手式,然后淡然说道:“出手吧,这是你我之间的宿命,你我最好都不要逃避。”
弥勒左右一看,微笑着说道:“我若要走,你拦不住我。”
我也同样笑了,嘴角一挑道:“你尽管可以试一试,不过若我是你,便不会做这般的蠢事。”
弥勒听完我的话,到底没有转身离开。
高手之间的战斗,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其实还是有着许多微妙的因素存在的,不但关系到双方的修为、法器、法门和心法,以及天时地利人和、运气,还与一件事情息息相关。
那就是意志。
这东西说起来很虚,不过却又是实打实的,说得简单一点,也可以理解为士气,也就是必胜的信心。
一个人,只要拥有着最为执着和强烈的战斗欲望,方才能够倾尽自己的所有,来获得胜利;相反的,倘若一交手,就只为了逃离,必然就陷入了最为危险的困境之中。
这玩意在双方水平相差甚远的时候,或许并非那般明显,但若是实力相近、或者相去不远的时候,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弥勒此番倘若是要逃,在没有任何牵制的情况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我一路追逐,信心丧失,最后落败。
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只有对现场拥有最清晰掌控力的人,方才能够勘透这里面的微妙关系,弥勒自觉一眼看穿未来,自然能够把握得当,但是对我也能够明了这里面的变化,他多少还是有一些惊讶。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道:“当初真的不应该让你先进入那五彩补天石中,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幕——我不用费尽心思,将静念师太给逼得入魔,你也不会有这般的底气站在我的面前来,说出这样的话语。”
听到弥勒的反思,我不由得笑了:“你若是先进入其中,或许连那半分五彩补天石都不一定能够得到。”
弥勒听到之后,突然笑了,点头说道:“正是!正如你所说,我未必能够突破那幻境,得到五彩补天石,如此说来,不管我如何筹谋,这世间终究还是沿着它强大的惯性行事。尽人事,听天命,而结果,则与你我都无关啊……”
这话儿说得,莫名有着几分惆怅和英雄末路的味道。
我听完之后,也感觉出了几分的轻视感。
这家伙,我如此郑重其事地把他当做了值得尊敬的对手,然而在他的心中,我却不过是通往坦途的一点儿障碍而已。
对于他来说,那贼老天,方才是他真正要挑战的对手。
这个人,究竟得有多狂妄,方才会选择与老天、与全世界为敌?
我满心的震撼,不过一股受到蔑视的愤怒也在胸腔之中澎湃扬了起来——是,你弥勒可以好高骛远,可以不将我放在眼里,这都没有关系!
你到底怎么想,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会让你知道,轻视我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你弥勒是天才,戴着光环降临的凡尘俗世,而我陈志程呢,自出身起,肩上就背负着十八劫。
我是个早就应该死去的男人,而如今却坚强地站在了你的面前。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即便是世界如此憎恶我,那都没有关系,今天老子就要以德报怨,拯救这个世界一回。
来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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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翻腾的气浪朝着上方吹拂,我让自己的身子放空,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不至于被那崩塌的乱石给埋在地下去。
与我一同浮起来的,是弥勒,刚刚从八卦异兽旗中逃脱的他,也并非有我想象之中的那般轻松,刚才我配合着八卦异兽旗之中的诸般布置,还是将他的大部分底牌,都给逼了出来。
两人悬空而立,遥遥对峙着,彼此瞧着对方手中的兵器。
我之所以能够悬浮于空中,倒不是我突然就学会了御风飞行,而是下方不断往上的气流,还有手中饮血寒光剑的支持。
这剑,曾经在心魔降体的时候,化作了飞剑,是有着对抗地心引力作用的。
而弥勒,则是依靠着手中的那一面令旗。
先前我只觉得这令旗定然是颇有历史渊源的法器,厉害是一定的,但是却不知道它竟然会这般的强。
刚才从这面令旗之中飞出来的青色罡气,却是差一点就将王木匠给轰得飞灰湮灭。
而此刻那旗面招展,竟然有隐隐的飞天和神佛浮现,将弥勒的身子给衬托着,就好像是世界的中心一般。
凝望许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对他问道:“这旗子,是什么名字?”
弥勒倒是个大方之人,并不会隐瞒太多,对我坦然说道:“这旗子的名字,比较特别,叫做封神榜!”
封神榜?
我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玩意居然是邪灵教的两大圣器之一,当年整合了天下旁门,创建了邪灵教的沈老总,就是凭着这玩意来统领鸿庐无数的偌大宗门。
这玩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代表了邪灵教的权杖。
我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厉害啊,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弥勒很认真地点头说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坚持到现在这个时候,而且还将我给弄得这般狼狈——多少年过去了,从未有人能够这般,蚩尤看中的人,果然非同凡响啊……”
两人相互吹捧,仿佛是惺惺相惜的好友,却不知道下一秒,极有可能将尖刀,捅入对方的胸膛里去。
洛峰山体还在往下沉,那乱石已经飞落到了海岛的边缘,许多停靠在岛边的船被砸到,有的慌忙逃离,有的则直接倾覆而去。
随着这崩塌的趋势逐渐减弱,螺旋向上的气流开始慢慢地变小,我和弥勒缓缓地朝着一片废墟之中落下去,而我依旧还是那一句话:“我是我,蚩尤是蚩尤,不要拿他的名头,来罩在我的身上!”
弥勒摇头笑道:“人啊,总是贪心不足,以为自己卓尔不群,却不知道从来都没有跳出前人划下的怪圈去……”
我皱眉说道:“你什么意思?”
弥勒冷笑道:“你以为你可以掌控得了自己,就可以摆脱蚩尤的布置么?幼稚,要是没有了蚩尤,你早就死了一万回了,你知不知道蚩尤的布置,你知不知道为了保护你一人,这百年间,七十二魔将就有一半以上的人投胎转世?你原本会有至少三十以上的护法,但现在你,为何会孤零零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些,你知道么?”
弥勒这一长串的话语质询而起,让我陡然之间有些懵了。
我之所以迷茫,倒不是因为被他所打击,而是因为他后半段的话语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叫做七十二魔将,已然转世投胎了大半,什么叫做我本来应该有几十位以上的护法?
当我已经能够正视藏在我身体里的心魔为蚩尤,并且了解到胖妞、杨劫和陈慎等人,极有可能是蚩尤那七十二魔将转世投胎而来的,留在我身边的护法,但是却是在没有能够想到还会有几十个人这么多。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人呢,到底去了哪儿?
我的脑子里开始高速思考着,回忆起自己从年少起,一直以来的点点滴滴,想着这事儿弥勒未必是空穴来风,张口胡说。
要晓得,蚩尤可是饱受这世界意志所憎恶的家伙,它尽管并不是本体降临,或者意志投影,而是用了最为柔和与隐蔽的转世重生,即便如此,也还是受到了十八劫的诅咒,就是不让我能够安然成长起来。
那蚩尤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未必是想着来这人间一日游。
它必然会提前布置,将许多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给一一安排妥当,这也就是护法存在的意义。
胖妞和杨劫,的确有好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但是我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并且活蹦乱跳地存在于这世间四十来年,最大的功臣,却是茅山符王李道子。
难道说,李道子他老人家,也是七十二魔将之一?
这怎么可能,道魔不两立,就连我这样的家伙,当初我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都在事先告诉我过,我只能当做外门大弟子,而李道子他老人家誉满天下,怎么可能会是蚩尤的七十二个兄弟之一?
等等,我似乎漏过了什么?
百年之前,天下三绝震惊江湖,一时间,无数人都只听闻符王李道子的名头,至于茅山掌教虚清真人,甚至都不如李道子的名头一半响亮。
然而李道子最终还是只做了传功长老,而没有听说他当上茅山掌教。
这……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时,弥勒突然大笑了起来,冲着我嘿然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在百年之前,就已经是注定好了的。为了狙击你,世人所做的努力,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我听不懂弥勒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朝着我的周围涌了过来。
弥勒挥起了手中的那面令旗。
这令旗在他的手中变幻,越舞越长,竟然化作了十丈红尘,将周遭的一切都给裹挟了去,紧接着我瞧见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化,那景象扭曲,化作了虚无,一切都变得迷茫,仿佛抽离了这世间一般。
陡然之间,换了一个世界。
当周遭景物开始扭曲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或许是弥勒布下的法阵,只不过此时的我已经来不及逃脱了,强行冲击的话,只会陷入连绵不绝的万劫不复之地。
我此刻只有强行稳住心情,以静制动,等待着弥勒的出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刚才我用八卦异兽阵困住弥勒,差一点就将他给结果在阵中,而此刻弥勒也是舞动了封神榜,将我给困住。
听这名字,封神榜,连神都能够封住,可见并非那么容易对付。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缓缓举起,向前指去,然后在心中,对那剑祈祷道:“魔剑啊魔剑,你我同生共死,今次可真的要帮我一回,不然大家都出不去了。”
我在心中难念,然而这个时候,前方的雾气一晃,那弥勒却是从浓雾之中走了出来,对我说道:“你求剑,不如求我。”
他能够听到我心中的想法?
我浑身一阵,朝他望了过去,还未有开口,便听到弥勒说道:“所谓封神榜,不但能够将人给限制在此,就连人的神志,也是逃脱不得的,当然,既然敢叫这样的名字,内中自然得封印些个神祗,免得名不副实,你说对不?”
什么是神祗?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自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对于弥勒的海口,我也大致信了一半。
不过那又如何?
凭着这话儿,就能够让我屈服于此?
笑话!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弥勒冲了过去,快到近前的时候,扬起手中的魔剑,气凝一体,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于一点,陡然一剑,朝着前方的弥勒斩落而去。
诗意凝于剑,酒兴化于形。
泼天一剑!
我在一瞬间,施展出了当初一剑斩落了阿摩王的气势来,想要趁着弥勒立足未稳的时候,将他给一举拿下。
这一剑斩落而去,我的全身上下,顿时就汗出如浆,一股酸臭之气腾然而起。
竭尽全力,势在必行。
那剑光在半空之中陡然生出,朝着前方猛然射去,弥勒瞧见了这一击,脸色苍白,双手结印,前来阻拦。
无数神佛在一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轰!
空间巨震,一直绵延许久,方才消停,那整个法阵也几乎崩溃而去,而弥勒却在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过了几分钟,弥勒的声音在法阵之中缓缓飘了出来:“我到底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搏之力,不过,既然已到秋后,蚂蚱再如何蹦哒,都不过徒劳而已——封神榜,诸天神佛,起!”
一句赦言,无数佛陀、天神、仙女、异人、金甲大将之灵,便从白雾之中汹涌而出,并且在一瞬之间,朝着我这边厮杀而来,仿佛要将我瞬间淹没了去。
望着这漫天的攻击,我一开始还心存侥幸,觉得实力不过尔尔,然而真正交手之后,方才感觉到其中恐怖。
我第一时间用上了战意黑炎灼,然而却并没有点燃大火。
汹涌之间,传来了弥勒的一声浅叹:“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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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
听到弥勒这粗俗的骂声,我顿时就是一股怒火升腾而起,这话语,我是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了,我堂堂黑手双城,居然也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这一天。
不过说句实话,我内心之中,未必不会这么骂自己。
但自己骂和被人骂,终归还是不同的,就如同自嘲与嘲笑一般,我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整个人都感到满满的恶意,胸口那股怒火烧得我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恨不得将整张皮囊都掀开来一般。
那种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要炸裂开去。
羞辱,像针,刺得我这憋足了气的球儿即将崩溃。
然而真正让我待不住的,是那漫天的神佛,化作无数攻击点,朝着我全力而来,这种感觉,让人根本应付不及。
仿佛天在陡然之间,轰塌了下来。
轰!
这一幕我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无数的面孔都似曾相识,最终在我疯狂转动的右眼之中,都化作了无数光点,朝着我的周身倏然杀来。
亮剑!
这一幕似乎如此的让人熟悉,就好像是梦中相似的场景一般,尽管我知道飓风过境之后,我基本上是没有办法支撑得活的,但是却依旧还是长剑给扬了起来。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死得太窝囊,体面一点,也是对我存在这世间四十多年的尊重。
剑起,在扬起的一瞬间,我将所有的牵挂与生死都抛开脑海之去,眼中只有那漫天而来的攻击。
战!
血液之中某种蛮荒的记忆在这一刻陡然升起,我提剑而上,不但没有防守,反而是咬着牙,大咧咧地迎了上去。
此战不为生死,只为尊严。
铛!
这一剑穿云过月,这一剑惊风挽雨,我四十多年的经历和修为,在这一刻,终于陡然爆发了出来。
一直以来,我都或多或少地靠着别人的庇护而活,在面对着超出自己一大截的厉害对手之时,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否极泰来,说到底,其实都是蚩尤在帮着我,一开始我是拒绝的,然而到了后来,我却渐渐地把它当做了习惯。
这让我变得没有那般纯粹,总是不能够将自己融入那种极致的境界去。
因为我有了后路。
退路之上,就是蚩尤,一旦是遇到不可能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我都不得不放开自己的防备,让心魔上身。
然而让我羞愧的是,同样都是一具身体,但是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差异,我的战斗力在心魔蚩尤的主导下,立刻就爆表,任何敌手都为之臣服,任何困难都迎刃而起。
这样的结果,是我所期待的么?
不是的!
师叔祖李道子曾经对我说过,蜜糖虽甜,但是给我糖的魔鬼,却绝对不安好心。
他还告诉过我,倘若是我化了魔,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头颅斩下。
现如今,那个表情严肃、内心似火的老人已然离我远去,再也实现不了他的诺言了,而我却不得不面对着即将灰飞烟灭的境地。
我唯一能够做的两件事情,第一,就是让自己死得更有尊严一些,而第二点,则是不要让心魔夺去控制权。
战斗在继续,封神榜的笼罩之下,天地之间,一片金光。
在我面前的,有漫天的神佛,尽管我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幻影,并不真实,然而它们所表现出来的恐怖,却让我为之震撼。
我以为自己并不能撑过一分钟,甚至会在第一股攻势之中就被灭掉。
然而我却不知不觉地坚持了下来,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不知不觉之间,我变得无比冷静。
这种状态,有点儿像是心魔附体时的那种超然感,但是绝对没有置身事外的旁观情绪。而是真真实实地感受着全身各处的力量和反馈。
掌控全场!
随着我在人群之中起舞,那种万军丛中冲杀挥血的感觉顿时将我整个人的情绪都给扩散开来,直到此时,我终于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来,那就是自信。
一种,可敢与天下交锋的壮志豪情。
我一生经历过的大战无数,除了那些形成倾倒式碾压的,一直以来,我总是会碰到无数比我强大许多的敌手。
对于这些人,我总是生不出太多必杀的信心,都在战战兢兢,感觉屈居人下。
然而实际上,此刻的我,已然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巅峰之上,与那些我曾经景仰的厉害角色并肩而立了,我与他们之间,所差的,估计就只是这个强者之心了。
强者之心,我若是能够找回这个,或许能够完成最终的自我救赎。
领悟到了这些,我将自己的大脑放空,开始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战斗。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并非是破罐子破摔的那种置之不理,而是一种将自己所有的资源掌控,然后与外界进行合适分配的过程。
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无限接近于李道子曾经带我领会的境界。
它曾经看起来很近,又似乎十分遥远,然而最终,我终于在这样高强度、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死亡的战斗之中,感受到了。
顿悟!
战斗开始变成了僵持,无数看起来凶猛无比、势不可挡的攻击,都变得越来越柔和,我在人群之中翻腾跳跃,眼睛已然不再我的主要观察手段,所有的毛孔和肌肤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活跃。
比我更加活跃的,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
弥勒曾经对我说,求剑不如求他,然而事实上,饮血寒光剑却给他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真的逼到了绝境,饮血寒光剑所表现出来的狠厉,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红芒杀意,金芒神源,青芒龙气,三股气息不断盘旋,将这剑撑得足有一丈长度,而后又化作几条翻滚不休的小龙,将我周身护翼。
这样的情况,让我都有些震惊。
饮血寒光剑,居然能够达到这般的神奇境地,完全有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来。
我的表现,也让游离在外的弥勒变得诧异起来,等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用一种古怪的语调感慨道:“我本以为这世间能够顶到这会儿的人没几个,而你早就被我排除出外,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对手的尊重才是最大的鼓励,然而我却毫不在意,一边扬剑拼杀,一边冷冷说道:“弥勒,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弥勒的声音忽远忽近,让人根本捕捉不到:“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
哗!
我的后背中了一记铜锤,气血翻腾而起,不过我却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家伙给一剑枭首,然后冷然说道:“我知道,你是想逼出蚩尤来,然后你让那虫子把我吃了。不过你想过没有,你能杀得死蚩尤?你当初好不容易逃脱了它的追杀,又何必再来找虐?”
弥勒阴沉沉地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有本事,你就放了蚩尤出来,让我看看,当初天地之间的第一狂人战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说完这话,攻势就更加猛烈了,我的视野之内,无数汹涌狂扑而来的狰狞面孔。
战斗,战斗,战斗!
我将自己全部的潜力都给激发了出来,手中的剑一会儿在掌间转动,一会儿又在半空之中飞舞,斩落无数头颅。
然而不管我如何凶狠,悍不畏死,敌人却也还是源源不断地狂涌而来,根本斩杀不尽。
我的心不断地往深渊坠落,而浑身却热血难挡,知道倘若一直这般被动地支撑下去,终究还是会有力竭而亡的时刻,于是开始突围了。
突围用剑,一剑纵横,剑气犀利,直接从人群之中,斩落出一条接近十米的通道来。
通道两旁,是模糊的血肉,几秒钟之后,化作灵光,消散不见。
我喘着粗气,沿着这血路前行。
在走到封神榜笼罩空间的边缘,我总共劈出了九剑。
前面的每一剑,我都使出了比前面一剑多出一倍的力量。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力量,到了第六剑的时候,我已然感觉到浑身都处于奔溃的边缘,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死去。但是意志却驱使着我燃烧生命一般地再一次劈出。
第六剑劈出,我全身皮肤炸裂,化作血人。
第七剑,浑身的劲气倏然一空。
第八剑,意念之剑,我已然再也挥不出一下,但是饮血寒光剑却带着我的那一股决绝和坚持,再一次向前劈砍。
第九剑,弥勒终于出现了。
他不得不露面,因为他倘若再不出现,我这一剑就有可能将他的封神榜给斩破了去。
弥勒双手托举着那同样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的饮血寒光剑,瞧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的我,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命了?”
我吐了一口嘴巴里的血沫子,喘着粗气道:“本就不想活,同归于尽而已!”
劲气吐发,弥勒双手之上那鳞甲手套瞬间消融,气息将他全身的衣服都给死得粉碎,露出他那宛如古希腊雕塑一般的身体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弥勒的双眼突然一亮,厉声说道:“你以为我武陵王,会就此死去么?”
他陡然爆发,而我则黯然落下。
我的责任,已然结束了。
竭尽人事,等待,蚩尤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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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鱼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个跟屁虫。
而那跟屁虫的手上,则抱着一具蜷缩的尸体。
经过清醒的这一段时间,我行气几个周天,倒是将几近干涸的气海恢复了一些劲气,再加上那魔体本就强悍,恢复能力也强,便不像先前那般虚弱无力,也用不着小白狐儿搀扶。
毕竟是刚刚斩杀了邪灵教大头目,我多少也得装点高手模样,能不让人扶,自然得站着。
我凝神待布鱼与那人走上前来,瞧见他旁边那人,却是穿着一身黑袍,将头笼住。
布鱼瞧见我,激动地快步上前,对我拱手说道:“老大,听说弥勒那厮,死在了你的剑下?”
这些年来,弥勒一直都是特勤一组的重点监察对象,特别是布鱼这种在特勤一组待得许久的老人,更是清楚,所以得到消息,下意识地想要确认。
我并未答话,而身边的小白狐儿指着不远处刚刚收敛起来的尸骸说道:“人就在那里,你自己看咯。”
布鱼瞥了一眼,并未细查,而是嘿然笑道:“恭喜老大除掉心头大刺。”
我点头,想起先前之事,问道:“海上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等等,你是刚才那个软玉麒麟蛟?”
我一开始就感觉布鱼身边的那个矮个儿有点不对,待两人走到近前,方才瞧见这人肌如凝脂,娇颜明艳,居然就是先前被静念斋主捆束在手上的那少女。
瞧见自己被认出,那少女朝我微微一躬,低声说道:“小玉儿得朱大爷和余大哥相救,舍命逃脱恶人之手,交谈之后得知自己能活,全都是陈司长的功劳,特地过来感谢……”
对方的话语让我颇为诧异,因为在我的想法中,这软玉麒麟蛟即便是得以逃脱,必然会仓皇逃离,有多远跑多远去。
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但没有远遁千里,反而跟着布鱼返回了这儿来。
蕙质兰心,这少女当得起这一词。
能够炼化人形的,多不是蠢笨之辈,而瞧着软玉麒麟蛟的表现,也能够让我知晓,传说中的善良友好,必然有理。
即便是精怪,也是属于好的那一部分,譬如小白狐儿,又或者布鱼这般。
这少女本体乃那世人为之觊觎的软玉麒麟蛟,而且还是在被抓过一次的当下,还敢来见我,那胆量就足以让人敬佩,我也不多为难她,简单问了几句。
两人交谈,说道她为何前来的时候,这个自称小玉儿的少女眼圈一红,沉声说道:“朱大爷为救我而死,尸骸不葬,不敢远离。”
她这般一说,我方才注意到她抱在怀里的那具尸体,居然就是浪里白条朱贵。
并非我眼拙,实在是因为这具尸体被白布裹覆,瞧不见大致模样,而我刚开始与她攀谈,也不好上来就问,听到这话儿,我赶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来,将白布抹下,却正是光头朱贵。
此刻的朱贵浑身冰冷,脸色青紫,口鼻之中皆无气息,已是死去多时。
我问朱贵是如何死的,布鱼告诉我,说朱贵将小玉儿抢走之后,带着她夺路而逃,然后逃入了海中,只可惜小玉儿被慈航别院的尼姑喂了化功散,提不起气劲,成了累赘,结果就被那洞庭黑蛟姚雪清给追上了。
这朱贵是东海之滨的老饕,姚雪清是洞庭湖中的蛟龙,两人见面,自然是一场大战,不过朱贵到底年老体衰,又有软玉麒麟蛟为累赘,不知不觉,就落于下风。
水中交战,不重气势,而在手段,那姚雪清号曰黑蛟,手段也越发狠辣,没多时,朱贵为了保护小玉儿,受了些伤,如此滚起雪球,最终丧命。
不过就在朱贵临死之前,倒也靠着搏命一击,伤了那姓姚的,而布鱼又及时赶到,倒是没有让小玉儿给人夺走。
那姚雪清乃水中枭雄,虽然受了伤,不过战意却依旧浓烈,对布鱼咄咄相逼,形势十分危险。
对于姚雪清这般的顶尖人物,布鱼到底还是有些年轻,也是靠着现出本相,方才勉励抵挡,好在此时弥勒陨落,那姚雪清感应到了其中信息,最终夺路而逃,算是了结。
小玉儿中了慈航别院的化功散,逃不得远,独自一人,恐怕被人捡了便宜去,而布鱼恰巧又显露了法身,反倒是得了她的信任,于是就跟了回来。
当然,两人回返之时,在海底巡游,总算是将朱贵的尸骸给捞出。
那小玉儿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一路上抱着朱贵的尸身,倒也不嫌累赘。
听完布鱼的叙述,我长叹了一口气,将白布盖上,对那小玉儿叹道:“正所谓‘匹夫无罪,怀壁有罪’,那些人对你做的这些,当真可恨,不过世间并非人人都是利益熏心之徒,这朱贵虽然只是与你有过几面之缘,却舍命救你,算得上是义。所以你也别太迁责世人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软玉麒麟蛟能够化为人形,修为必然不错,我就怕她经过这一番变故,对人类心怀怨恨,这可就不好了,于是出言劝导。
小玉儿听了我的话语,倒也坦然:“先前受制于人,心中颇有几分怨恨,尔后被朱大爷救起,又与余大哥攀谈,才知道物有优劣之别,人又好坏之分,不敢胡乱牵连。”
我这才放心,点头笑道:“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对了,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小玉儿说道:“我在东海之中,有一洞穴居身,朝游东海,夜凝月华,过得倒也自在。不过我总是贪恋世间繁华,爱上岸来玩儿,不过总会感觉被人窥探,久而久之,就不怎么敢靠岸了。”
我说道:“听闻软玉麒麟蛟一身是宝,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徒打你主意——对了,尾巴妞,你那儿有几副隐匿气息的符箓?若是有多,给这小姐儿一个呗。”
听到我的吩咐,小白狐儿撅着嘴巴说道:“你倒是大方,刚一见面就给好处,敢情我的东西就不值钱对吧?”
这丫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这么说,不过却还是依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青玉来,递到了小玉儿的手里,不情不愿地说道:“拿好了,这玩意可是已故符王李道子的作品,老值钱了,可别丢了!”
小玉儿接过那青玉,不仔细看,反倒是打量了小白狐儿好一会儿,这才惊讶地低声说道:“姐姐,你可是……九尾妖狐一脉?”
我眯起了眼睛来,尽管小白狐儿刚才在拿出符箓的时候露出了气息,不过就这么一点儿的功夫,她就能够分辨出小白狐儿的来历,看得出来,这小玉儿别看着像个纯洁的小羔羊,但是见识,却一点儿也不差。
小玉儿的语气充满了崇敬,两眼放光,小白狐儿到底还是有些小虚荣,点了点头,小玉儿顿时就是一阵景仰,夸得小白狐儿喜笑颜开,给她讲起了这符箓的用法来。
我此时的心态已然完全不同,重宝在前也不贪,只是结个善缘。
谈完之后,我对小玉儿说道:“你现在身上还有药效,且先跟着我们几天,待恢复修为之后,你再离去不迟,我这里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了。”
那小玉儿双眼晶亮,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长揖到地道:“多谢陈司长。”
布鱼陪着小玉儿离去,也将朱贵的尸身带走,这位水中豪雄也是有家人的,如何安葬,这个得回去,通知他家人知晓,方才能够办理。
说了一会儿话,我也缓过了神来,有人把我的饮血寒光剑给找来,这剑先前绽放了太多的光亮,此刻黯然失色,宛如废铁,我知道其中缘由,将其收入囊中。
我恢复了精神,开始指挥手下的人打扫战场,将局势给稳定住。
当然,一场大战,我耗损颇重,必然不能事必躬亲,也只是指示手下人去办理而已。
此刻天已大亮,没有多久,大部队陆陆续续就赶了过来,接手了海岛和海面上的事宜,这些大部队,除了我们这种有关部门,还有当地的公安机关和海事部门,以及附近的驻军,这样的力量出现,立刻将一部分心怀不轨、跃跃欲试的家伙给震慑住。
江湖人对公门之中的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多少也有一些敬畏之心,知道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倘若再迎风而上,估计就得抓一个典型了。
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于是陆陆续续就有一部分人自行离开。
大部队到了,张励耘这边的压力就少了很多,也终于抽空赶了回来,事情开始朝着好的方向行进,然而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了两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第一件,那就是搜索和清理现场的搜救人员,并没有发现胖妞的身影,也没有瞧见那件差一点将我困死的封神榜。
第二件,之前纵身逃离的静念斋主,也就是入魔之后的冥河鬼母,她的尸首,被人在不远处的海域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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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鬼母与我交过手,那手段非寻常人所能够抵挡,便是黄晨曲君,未必能够将她拿下,一来静念斋主本身便有那天下十大的实力,而来入魔之后,更是如虎添翼,世间罕有人能够与之相敌。
她若是得以逃脱,缓过气来,必是一场祸患。
说起来,这浙东之中,倒也没有人能够敌她,我或许能够压得住这女人,但是此刻与弥勒全力拼斗之后,两三个月内,我未必能够重返巅峰,所以也只有望洋兴叹。
冥河鬼母并非愚蠢之人,也并非只有蛮力,这儿是那慈航别院的势力范围,除了她自己,还有一帮无家可归的尼姑,群龙无首。
那帮尼姑倘若受到她的撺掇,那后果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所以说,冥河鬼母之死,正常意义上来说,应该算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儿。
其实就算她没死,我也会立刻组织人手,将她给剿杀了去。
防患于未然,这事儿我还是得做的。
然而为何要将这冥河鬼母之死,当做是一场坏消息呢?
因为找到尸首的人员回来跟我禀报的,是冥河鬼母的死状很惨,大半个脑壳都被人给咬了去,塌陷了一半,里面灌着海水,脑浆子流淌在外,显得无比狰狞。
听到这个消息,我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瞧见被人收敛起来的尸体,半天之后,浑身发凉。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却是清清楚楚。
杀死冥河鬼母的,并非被人,而是弥勒所养的那一头金色恶虫,因为这死状,跟当年黄山之上的南海剑妖,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脑海里不断翻腾,想起了邪灵教出现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来。
他们如此筹划,所为的目标并不仅仅只是软玉麒麟蛟,至少还有两件,其一就是打破那海天佛国的洞府,而另外一件,就是逼迫着那静念斋主发狂入魔,然后让金色恶虫来吞噬她的神魂。
从食物链的关系来说,静念斋主盯上了软玉麒麟蛟,说明她比那小玉儿在食物的能量上,要高级一些。
一般人,自然不可能把人当做食物,但是金色恶虫却不一样。
它那一张古怪而狰狞的口器,能够将任何人,都当做它的盘中餐,弥勒甚至还想要把我的心魔给逼出来,拿来给金色恶虫当做食物。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等到蚩尤真的出来了,弥勒方才发现,这魔头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够对付得了的。
等等,不对……
弥勒这一次,似乎连自己的死亡,都好像在计划之中一般——每一次回想起他那慨然赴死的表情,我都像吞了只死苍蝇一般难受。
而且,弥勒若是死了,是谁指挥着这金色恶虫吞噬的冥河鬼母?
难道是胖妞?
又或者那金色恶虫自己发展出了神智来,成为了一种独立自主的个体?
我下意识地跑回了弥勒的尸体之前,再一次地翻看,反复确认了这人真的就是弥勒本人之后,方才稍微有些心安,虽然知道那金色恶虫和胖妞极有可能还会再造成祸患,不过那也是日后之事。
日后事,日后说,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便是了,当下之时,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唯有将胖妞的模样画出,让人多加注意。
对于静念斋主的遗体处理,我反复确认过内中的冥河鬼母已然消泯之后,让人把她交还给了慈航别院处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江湖上有名有数的前辈,而慈航别院虽然饱受重创,但到底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时候给点温暖,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来的温情许多。
走到了我的这个位置,一味的蛮干冲杀,已经不再管作用,而是得积累江湖威望的时候了。
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至于如何挣,这个就有些技巧了。
当然,静念斋主化魔一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不但别院中人瞧见了,别人也是亲眼目睹,而后她残杀同门,这事儿已然使得她名声扫地,至于慈航别院如何处理,这个就不是我所要关心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处理,饱受重创的慈航别院都应该重新地审视自己,褪下笼罩千年的荣光,走出来,收敛那坐井观天的姿态,或许还能够浴火重生。
随着事件的进展,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汇聚过来,到了中午时分,我已经处理了诸般事宜,离开了洛峰岛,返回了普陀山岛。
普陀山岛上面,汇聚了许多前来参加无遮大会的江湖同门。
海天佛国的洞府与本世界联系并不紧密,所以它的崩塌并没有波及到普陀山的现状,依旧是一片安详。
慈航别院那些九死一生的尼姑们陆陆续续回返,集聚在了那山中别院之中,而许多江湖人则也在这外院驻留。
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院中正好爆发了一场巨大的冲突,有几个宗门在此处事件中损失了不少的同门与弟子,正在找慈航别院闹腾。
一边是洞府被破、斋主身死的慈航别院,一边则是遭了无妄之灾的江湖宗门,两帮都是哀兵,说起事来,心中都有怨恨,你来我往之下,却是动起了手来。
就在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个时候的我,跟之前那个差一点儿被慈航别院驱逐了的家伙完全不同,时间虽短,但众人皆知此次事件之中,力挽狂澜的并非别人,而是我这个茅山门下大弟子,宗教总局的官儿,顿时就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停下了厮斗。
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年轻没有放下刀兵,就被稳重一些的长者拉着胳膊,低声喊道:“黑手双城来了,你这是干嘛,想死啊?”
不光“黑手双城”,“陈老魔”、“黑手陈”这几个外号倒也响亮,倒是我的本名罕有被人提及。
我和身后一票手下的到来,使得现场拼斗都为之停歇,而后众人的目光都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瞧见这些人期冀的目光,我知道不说一些什么,他们大概是不甘心的。
清了清嗓子,我通报了几个情况。
首先一点,那就是我对在此次事件中遇难和受伤的诸位同道表示遗憾,特别是对家园被毁的慈航别院,深表同情。
第二点,引发此次事件的软玉麒麟蛟,已经被浪里白条朱贵给放走,而朱贵则被受雇于邪灵教的洞庭黑蛟姚雪清给杀害。
最后一点,筹谋此次血案的邪灵教被我和我代表的有关部门击破,贼首弥勒伏法,而召集众人前来此处的慈航别院静念斋主入魔之后,不但屠杀本门,而且还为非作歹,也同样毙命于此。
我讲的话语不多,但是却明确地点出了几个问题。
那就是造成此次事件的几个祸首都已经死了,而你们争夺的软玉麒麟蛟也都没有了,这件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完了。
说完话,我用目光巡视全场,平静地问道:“还有谁有意见,不要背地里议论,当面提出来,我给你解决。”
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量,没有一个人敢跟我正面对视。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受过我的恩惠。
慈航别院不说,这些尼姑虽然与我屡次为敌,但我都是手下留情,而且她们若是想要存活下来,摆脱麻烦,必须得依靠着我的护翼;至于其余宗门的江湖同道,他们此刻能够生龙活虎地蹦哒,可少不了我让杨知修送药的作用。
没有人再有闹腾的理由,慈航别院的尼姑们瞧见了邪灵教的贼首弥勒身死,而其余人则瞧见了静念斋主已亡。
这样的两个角色,是他们根本未曾触及过的顶尖高手,然而却都死了。
黑手双城却还活着。
如此的事实,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应该晓得,面前的这个人不应该得罪,于是在稍后的调节之下,众人都不再纠缠,把事情讲清楚之后,各自离去。
我在人群之中瞧见了罗贤坤。
他和他的几个同门站在一起,并没有参与这场闹剧,而是冷冷地瞧着我的表现,当我望向他的时候,罗贤坤很刻意地别过了头去,并没有与我打招呼。
他应该还是在怪我为何没有拿下胖妞,为他师父报仇。
我心中一叹,知道那幼时的情谊,自今日起,便算是完结了,世间再无罗大屌、陈二蛋,而只有龙虎山罗贤坤,茅山陈志程。
我只是叹气,也并没有想着多做解释。
所谓朋友,若是做成这样,还不如让往事随风而去,这样子,各自都自在一些。
茅山的人也在旁侧,同样也没有参与闹腾,我安抚好众人之后,过来与茅山话事人见面,他满脸春风,对我的表现大肆夸奖,又谈起了这场大战之中交手的细节,盘根问底。
我并没有如实相告。
事实上,这位话事人若是想知道,留在现场便可,而如他这般滑溜,一早逃脱,实在没有资格听我叙述。
我与话事人话语不多,反倒是跟执礼长老雒洋和水虿长老徐修眉谈得多一些。
没聊多久,张励耘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他说民顾委的人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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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勇者胜,而这茫茫大海之上,民顾委船大且慢,并不如快艇速度,所以在瞧见有船只飞速而来的时候,民顾委却是将船停定,静待以候。
快艇靠前,我坐在艇中回气,而张励耘则扬声喊道:“前面可是打朱家尖回来的民顾委诸位督察?”
那船头露出一张脸来,却正是马三的那张方字脸,冲着下面威严地说道:“正是,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过来干什么?”
张励耘知道此时此刻,最不能弱的,就是气势,当下也是报上了名头。
那马三近些,哈哈笑道:“哦,原来是二司的兄弟们啊,怎么了,有事儿么?”
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惹得张励耘一肚子火,而我也不想跟这等角色浪费唇舌,待两船靠近之后,便站起了身子来,脚尖一点,人朝着那大船飞跃了过去,而身后的张励耘则扯着嗓子吼道:“陈志程司长,携宗教总局特勤一组众位,前来拜访。”
那大船比着快艇要大上许多,船舷只有四五米高,我如鹰腾空,落在了甲板之上,而后张励耘众人也随之齐齐跟随而来。
我们这边气势汹汹,而面对着这群不速之客,民顾委的人倒也不少,涌了十来个,以马三为首,迎了上来,朝着我拱手说道:“陈司长,今日刚见过面,不知道忽然而至,又有何指教?”
那马三名列民顾委十三太保之中,而且还是排名前三之人,自然是见过大场面的,而且为人圆滑,笑脸相迎,显得十分恭敬。
倘若是往日,我倒也能够好言相待,勉强忍受,然而此刻,心中却是一股又一股的邪火,往外面翻腾而出。
要晓得,这帮家伙可是刚刚将我手下最喜欢的爱将打伤,而且还将那软玉麒麟蛟给掳了去,此刻又装出无辜模样,怎么让人心中不愤懑?
见多了直来直往的恶徒,我最恶心的,就是这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阴险小人。
对方是真的当我是傻比,觉得可以瞒天过海,还是认为我忌惮对方身份,念及日后,不敢妄动?
不过,我黑手双城的名头,那可是一刀一枪、用无数鲜血和尸骸累积而成,对方当真把我当做了痴蠢胆怯之徒了?
若是如此,老子就翻个脸,让这些家伙看看,什么叫做老虎屁股,摸不得。
张励耘等人以我为首,不曾话语,而面对着马三的话语,我整张脸都冷着,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方才说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叫黄天望出来。”
同朝为官,即便是私下里有些不睦,但是却也都是笑脸相待的,这个是历来的潜规则。
然而我这一出来,就直接摆出这般的架势,马三的眼皮一跳,立刻知道这来者不善了。
他倒也是个急智之人,听到我这话语,顿时就干笑了几声,不说话,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站出一人来,冲着我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家伙好生无礼,我家委员长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有人唱了黑脸,马三方才站出来,一边拦着那人,一边嘿然赔笑道:“陈司长,何督察嘴笨,你莫见怪啊,莫见怪……”
话是这么说,到底没有拦住那人,那黑胖子撑着脖子,恶声恶气地说道:“我民顾委执行公务,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若是没事儿,给我们滚开去,要是不然,治你们一个妨碍公务罪,让你们晓得苦头!”
两人一黑脸、一白脸,立刻将我刚才的傲气给冲得一阵乌有,而旁边的十余人,眼中也多有轻视之意。
我眯着眼睛,打量这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何督察?你是十三太保里的插翅彪何宏吧?”
这十三太保不过是江湖戏言,而那黑胖子却是得意洋洋地应下了,对我说道:“正是某家,想不到你黑手双城也听过我啊,倒也不是孤陋寡闻。”
这人不知道是装粗豪,还是真粗豪,言语之间,不像是民顾委的干部,反而有点儿山大王的感觉。
不过我却也知道,民顾委中多用世家门阀,这何宏乃出西川绵竹何家,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在十三太保之中,论冲阵之力,能居前列,最是狂傲。
我不理他的问话,只是摇头叹息道:“一直以来,都有听过民顾委里面,颇多狂傲骄纵、指鹿为马的为非作歹之徒,如今一看,果不其然。既然你以武勇著称,可敢与我手下过一阵?”
彪乃猛虎之子,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咬死其余二子,独占奶水,由此可见凶狠。
那何宏外号叫做插翅彪,自然也是好勇斗狠之辈,听到我的话语,顿时就一步跨前,挤出了队列,怒吼道:“好、好、好,我倒也想看看,你们这总局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角色……”
我想要夺人,自然要挫对方锐气,沉声问道:“谁能拿下此人?”
张励耘跟我已有十几年,对我素来敬重,刚才听到那何宏骂我,早就是一肚子的怒火,听到这话,越众而出,朗声说道:“我来!”
他在宗教总局之中,也是有名之辈,那何宏倒也认识,嘿然笑道:“原来是你啊,来,让我领教一下,那北疆王的侄儿,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何宏话音一落,却从身后拔出一把单刀,朝着张励耘快步冲去。
绵竹何家乃川中大贾,延绵几百年,穷文富武,又花钱请了好些个有真本事的名望供奉,融合川陕等地的手段,自有一套青竹功,又有那飞云刀,誉满江湖,一直都长盛不衰,最辉煌的时候是民国之时,家中子弟,多有从军者,刘湘当政之时,军政所依靠的世家之中,何家便在其列。
那何宏刀法犀利,走的是奇、绝、险,偏锋而至,劲气透体,张励耘知道这十三太保的名头厉害,也不敢怠慢,拔出天枢剑,剑点贪狼,与其相对。
两人都是精英高手,出手也有风雷之势,不过那何宏久居民顾委,一众好东西享受得多,劲气充足,气势之上,却稳稳压住了张励耘。
何宏刀强力横,以倾倒之势,想要碾压张励耘,然而却不知道那贪狼星平素最是稳重,如山而行,根本不畏打压,反而是守住阵脚,步踏斗罡,气吞星光,一点点扳回城池。
两人相斗,甲板之上刀光剑影,犀利非凡,偶有剑气飘逸,倏然而起,那铁船之上,也有剑痕印上。
虽然浅显,大家也是不敢上前,纷纷往旁边退开,免得殃及池鱼。
何宏成名日久,又是大内高手,自然是气势如虹,不过张励耘也是动了真火,要晓得他虽然最敬重北疆王,却并不喜欢让人提及这点儿关系,讽刺他依靠裙带关系脱颖而出。
他张励耘能够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是他自己,还有手中的剑。
张励耘剑势坚韧,缓慢抵挡,稳扎稳打,而何宏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多少也有些力竭,就在此时,张励耘一声暴喝:“破!”
剑气暴涨,那何宏应声而落,手中单刀飞出了船外,落在海中,而他本人则满脸鲜血,滚落在一旁去。
张励耘一剑得手,并不得意,而是缓缓收起天枢剑,朝着我拱手一礼。
何宏滚落一旁,满身鲜血,爬起来还待再战,却被马三给拦住了,这个时候,那家伙终于收敛起了脸上虚假的笑容来,冲着我眯眼说道:“陈司长,宗教局与民顾委,都是国家肱骨,你这般刀兵相见,可是为了那条软玉麒麟蛟?”
他这话儿一说出,旁边还有些慌乱的十余人顿时就是一阵恨意,全部围了上来,眯眼瞧我,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我朝着张励耘点了点头,然后朗声喊道:“黄天望,你既然敢打伤我的属下,为何不敢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马三眉头一皱,正想说话,这时他身边突然一道灰影恍惚,紧接着走出了一个长须老人来,民顾委的众人瞧见,纷纷躬身行礼,喊道:“委员长!”
来人正是黄天望,他缓步走到我的面前五米处,抚须而言:“陈司长来势汹汹,戾气稍重啊!”
一番喧哗,终于将正主给逼了出来,我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冷然回道:“黄老仙气盎然,却总是行那卑鄙之事,倒也是虚有其表、欺世盗名之徒。”
被我指着鼻子骂,民顾委的人顿时就群情汹涌,然而那大内第一高手却涵养极好,眉头一陷,道:“我这是为了上面办事,何有卑鄙?”
我抬起头,冷然说道:“别拿大帽子压我,我就想问你,那软玉麒麟蛟生性善良,并无恶事,纯洁无暇,又吞食日月精华,化作人形,既然如此,与人类已无区别,你们为何还要穷追不舍,将她给擒了?”
黄天望微微一笑道:“哦……我先前还在猜测你的动机呢,原来如此不过是妇人之仁啊?”
我眯着眼睛说道:“那精怪妖属,真的该死?”
黄天望语气骤冷,也盯着我的眼睛说道:“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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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望说得斩钉截铁,双目电射精光,仿佛没有一点儿回旋余地一般。
天下精怪妖属,皆该死!
这个论点,听得我一阵毛骨悚然,毫不退让地望着对方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寒声说道:“为何?”
黄天望一步踏前,缓声说道:“凡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本于五行,通于五事,虽消息升降,化动万端,其于休咎之征,皆可得域而论矣。而妖虽天赋异禀,但心却狭隘,藐视世俗与人权,涂炭生灵,屠戮我人族,妖之劣根,并不是表象所能够掩藏的——只要是妖,总有杀人发狂的一天,不可信赖,若是有可能,全部都杀光,最是明智!”
他这一番“大人类主义”的话语出来,身后的一众追随者立刻纷纷喝彩,群情激动,然而身边就有两个妖属拟形的我,却听得一阵膈应。
我丝毫不做退让,也向前一步,平静地说道:“是不是与你不同的,心都是坏的,都不该活?”
黄天望冷冷地瞧着我一眼,用了一句很著名的话来总结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突然笑了,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直不了腰。
黄天望瞧见我这恣意狂狷的作态,整张脸都变得铁青。
他入朝为官多年,又身为天下间修为顶厉害的几人恣意,眼中罕有瞧得起谁,很少被人这般轻视,老脸之上,怎么可能有光彩?
不过他前来这东海舟山之前,倒也听说过了我力战邪灵教弥勒的事情,知道其中凶险,倒也是耐着性子,问道:“为何发笑?”
我狂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收敛笑容,嘿然说道:“黄公或许不知,我父虽为汉族,但母亲却是苗族,说起来,我有一半的苗族血统;既如此,也并非你之同族,所以如此说来,我也该死的,对吧?”
民族问题是大问题,是事关宪法的原则性问题,黄天望自然不敢胡乱放炮,脸色一黑道:“胡闹,不管汉族苗族,皆是中华民族,你莫乱说!”
我仰天而笑,随着那黄天望脸上的神色越发铁青,方才戛然而止,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时候,你也知道大是大非了?那软玉麒麟蛟已化人形,便是智慧生物,她穿着人的衣服,说着人的话语,守规矩,行善事,和我们吸着同样的空气,头顶同一片天。同样是天底下的生灵,能够决定她命运的,只有老天,而并非是你。黄公,世人皆晓得你的厉害,然而你是这老天爷么?”
黄天望再狂妄,也不敢如此托大,冷着脸说道:“自然不是!”
我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既不是,你又有什么权力,拘禁一个根本就没有犯事的生灵呢。你这样做,跟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黄天望被我一番诡辩,说得脸色铁青,冷脸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世间就是弱肉强食,她身怀重宝,而不能自保,便是她的罪过……”
这强盗逻辑听得人一阵心中发恨,然而我却反而大笑三声,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凝视着黄天望,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到底,在黄公的眼中,真理终究还是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上,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对吧?”
我说的,是事实,然而却是极为难听。
那黄天望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自然不愿意听,凝望着我,脸色仿佛凝霜。
良久,他方才缓声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抢过张励耘手中的天枢剑,将袖子割去一截,丢在黄天望与我之间的甲板上,然后冷然说道:“黄公既然觉得这世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那么我就按照你的规矩,向你发起挑战——谁赢了,谁带走那软玉麒麟蛟,你可敢应下?”
单挑!
这就是我闯入此中而来,讲了这么多话语,最终所要表达的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讶不已,我们这边的人都知道,我与弥勒的洛峰岛一战,耗损过重,并不适合再次大战,而黄天望一方也是群情汹涌。
他们倒不是怕黄天望输,而是觉得我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区区一茅山大弟子,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儿名声,居然胆敢挑战大内第一高手,而且还是为了一条妖属,这简直就是发了癔症!
而面对着我的挑战,那黄天望到底还是注重名望,对我说道:“你若要挑战我,我应下便是,不过你刚与那邪灵教魁首激斗,身体尚未恢复,我即便是赢了你,也会被人说三道四,不如择日,你说如何?”
他这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众人莫不为他的气度折腰。
我却是冷然哼声道:“呵呵,你居然还知道邪灵教魁首一事——东海之事,民顾委全程盯着,不论弥勒,那些逃走的邪灵教,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满手血腥,杀人如麻,你民顾委一个不管,却偏偏盯上了什么事都没有犯的一可怜小姑娘。做人,既然已经如此不要脸了,又何必在意其他?”
这一句话,直接将民顾委所有人都给打脸了,听得众人一种愤怒,而这句句都落在了黄天望的心坎之上,他的脸色寒冷地仿佛西伯利亚的大冬天,眯着眼睛说道:“陈志程,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这句话,已经是有着十二分的警告了,然而我却毫不留情面地继续揭穿道:“太行山武穆王强掳数百民众为奴采矿,横行霸道,民顾委因为武穆生的缘故,置若罔闻,后来武穆王作死,被我击杀,民顾委马不停蹄,黄家吞并产业;黄山龙蟒吞吐风云,杀人悟道,民顾委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一待尘埃落定,立刻奉旨查收;至如今,弥勒筹谋千里,邪灵教满手血腥,你们浑然不顾,反而为难一小女子……”
我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心中愤懑,然后一步上前,盯着为首的黄天望,一字一句地说道:“呵呵,大内第一高手,除了内斗什么都不会的你,有什么值得人尊重的地方?”
黄天望被我最后的一句话给激怒了,眼睛陡然眯了起来,就像破碎的玻璃渣子一般刺眼。
他生气了!
他真的生气了,几十年来,还真的没有这般,将他内心之中的龌龊,给这般血淋淋地揭开来,让他无地自容。
人要脸,树要皮。
树没有皮,只有死;人没有脸,也不得活,所以别人经常会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浑然不顾官场上面的潜规则,将黄天望那长久以来,笼罩住身上的荣光给全部脱了下来。
经过我这般一说,众人方才发现——我艹,原来这什么大内第一高手,不过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什么权威,什么名头,都不过是狗屁!
我最后一句话落地,现场顿时就是一阵喧闹,而在十几秒钟之后,当两边的人都止住了叫喊和议论,停歇下来的时候,突然间,空气就变得一阵阴冷。
黄天望不再说话了,而我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遥遥相望,而气势则在一寸一寸地增长。
当这种强大的炁场压力从我和黄天望的身上蓬勃出来的时候,场中的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无论是我们这一方,还是民顾委的一众人等,都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倘若双方真的要动手的话,大家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逃到越远越好。
黄天望什么人,不管我说得再龌龊,那也是大内第一高手,朝堂之上唯一能够制衡王红旗的人。
他这些年来虽然名声不显,但绝对能够和茅山陶晋鸿、龙虎山善扬真人、邪灵教天王左使王新鉴等人一般,名列天下巅峰之列。
而黑手双城是什么人?
自出道起,就有无数豪雄为之垫脚,自从南洋归来之后,就一直风头颇盛,被誉为茅山自陶晋鸿之后的第一人,而此刻击杀了邪灵教的掌教元帅之后,更是风头无两。
两人若是要战,必将是火星撞地球,老牌强者与新人王的倾世一战。
这样的战斗,倘若是被卷入其中,那无疑是一场灾难。
受不了压力的人,都已经朝着船的边缘退去,随时准备着翻身下海,避开这冲击,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乎处于爆发边缘的黄天望到底还是心存着一丝理智,对着我说道:“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陶晋鸿和王红旗的面子上,我可以饶恕你先前所有不敬的话语,你走吧,我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
张励耘和小白狐儿等人都看向了我。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却晓得一点,那就是刚刚与弥勒大战之后的我,真的不是黄天望的对手。
为了一个仅见过一面的小玉儿,就要丢了性命,这是否合适?
然而我却是洒然一笑,淡然说了一句话:“黄天望,时至今日,已无回转之期,你现在要么就杀了我,若是留我性命,回头了,我恢复全力,必至荆门黄家,灭你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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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就有一股无奈之感,油然而生。
我自然知晓邪灵教不可能因为弥勒的死,会就此崩塌,因为邪灵教不但结构缜密,而且还有一中流砥柱,那就是天王左使王新鉴。
这老魔在创教老总神秘失踪之后,就一直承托着邪灵教延续至今,论起权柄和威望,实在要比名不见经传的弥勒要厉害许多,甚至在我看来,弥勒不过是王新鉴扶持的一个傀儡而已,没了,说不定还能再立。
当然,硬说弥勒是傀儡,也不一定正确。
或许在别人看来,弥勒并无赫赫之功,唯有真正与他交锋之后的我,方才能够明白这家伙心思和手段的恐怖之处。
他就算是死了,也让我忧心忡忡,不但没有见到他的封神榜令旗、真龙天火珠等法器,甚至连胖妞和他精心培育的金色恶虫,都不见踪影。
这所有的一切,给我的感觉,就好像连他自己的死,都是预先策划好了的一般。
不过,这世间上果真有计划自己死亡的人?
要真有,这人估计跟妖怪也没有什么区别,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我不相信,但是随着弥勒的尸首失踪,和太监陆一的消失,又让我心头的疑虑浮现而出。
其实对于此事,我之前还是有一些预见性的,为此还特地叫了田学野和农菁菁严加看守,然而昨夜布鱼和小玉儿那边出现了变故,我不得不调集所有值得信任的属下跟随,以保证及时截住对方,而看守的则都是当地部门的人,这才出现了疏漏。
我之前说过,弥勒此人颇为狡猾,罕有露面,并无恶名,而陆一也是。
当地部门的人即便再三交代,也没有真正认识到这重要性,觉得一具尸体,一个重残,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心中愤怒,却也不好太过于张扬,更不可能借题发挥。
昨夜一事,虽然黄天望和民顾委吞了那苦果,但是来日,必会在朝堂之上,给我使下绊脚,我若是想要平息对方怒火,必然偃旗息鼓,表现得柔顺一些,方才能够将此事揭过。
既如此,我自然不能在地方上面太过于苛刻,免得风评太差,污了自己上进的路。
时至今日,我对于屁股下面的官位,已然没有太多的期待,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也就会越加的疲惫,劳心劳力。
不过我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是却得为下面的人负责,他们可以为我赴死,我也得给他们一个大好的前程才行。
接到消息之后,尽管不抱什么希望,不过我还是让张励耘他们重点追查了一番。
随后的几天,我们一直都在处理相关的事宜,差不多理顺,而朱贵这边也准备下葬了,布鱼问我要不要过去,参加一下朱贵的葬礼。
我想了一下,朱贵此人,抛开别的个人感情,就光他舍命救那萍水相逢的软玉麒麟蛟,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这世间是一个需要英雄的年代,这样的人,的确值得我亲自去吊唁。
赶到朱家尖的小渔村,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仅仅只是朱贵的葬礼,也是他大儿子的葬礼。
当日事变,朱贵将孙女朱小玖和大儿子的遗体托付给了仅有一面之缘的依韵公子,然后加入海战,而营救母亲出来的依韵公子则表现出了远离的态度,早在我们洛峰岛激战的时候,就已经离开现场。
依韵公子是个很有谋略和条理的人,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否跟弥勒和洛飞雨有联系,但是他绝对能够猜测得到这一场混战,他是搀和不得的。
他主意打定,立刻带着家人避开,将朱家老大的遗体和孙女朱小玖送回朱家之后,马不停蹄,离开了舟山群岛。
事发两日之后,他打电话给我,说明此事,而我却也没有任何借口为难于他。
事实上,对于这个曾经的患难之交,我也生不出多少拿捏他的心思,甚至连洛飞雨的下落,我都没有向他谈起,只是简单地问候了一下他母亲的病情,便不再多聊。
此时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非黑即白的青皮二愣子了,多一些这样的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好一些。
朱家大儿久病于床榻,命在垂危,朱家早就有所预料,但朱贵这一家之主却是老当益壮,看着还能够多活好些年的模样,如今却惨死海中,实在可惜。
朱家在这渔村之中威望甚重,那葬礼也隆重得很,几乎全村人都跑来参加,而且十里八乡,也都陆陆续续来人吊唁。
好在朱家与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澄清,众人对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反感之意,而是多了几分感激。
要不是我们,朱贵的尸体都未必能够找到。
尽管是常年在海中讨生活,不过终究还是得土葬,朱贵和他家大儿被葬在了一处靠海的山崖之上,能够远远地望着大海,看那潮起潮落,日生日没。
这般的布置,也算是对他那纵横东海的一生,有了个交代。
现场十分隆重,小玉儿全身素缟,以子女后辈的姿态一路拜祭,哭得倒也是动了真感情,稀里哗啦,而布鱼那家伙表面上说自己与她并无逾越的关系,但是却全程陪同,殷勤得很。
经过这几次的周折,想必那女子应该也懂得了这世间的险恶,同时也会更加珍惜那些真心对待她的好人。
比如……布鱼!
我想到这儿,被葬礼现场气氛弄得十分凝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不过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我也只是瞧见了,乐和一下,并不会太过于关注。
年轻人,终究有年轻人的生活,像我这般的老家伙管多了,反而弄得他们不自在,适得其反。
葬礼过后,我与朱贵的二儿子谈了一会儿。
交谈之下,我方才得知,朱家原来是五行遁法一脉,此脉往上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刺杀过东吴小霸王孙策的道士于吉,后来此脉因受人嫉妒,屡遭追杀,唐朝的时候分作两派,一派走了日本遣唐使的路子,东渡日本,与当地的神道教结合,变化为忍者之术;而另有一派,谨守正朔,一直延留至今。
当然,千年过去,开枝散叶许多,也多有没落,东海朱家并非唯一,只是以五行之癸水最为娴熟而已。
朱家二子与我说起,这传承,至他父亲这一代,算是奇峰陡出,只可惜虎父犬子,无论是他大哥,还是他自己,都不是修行的材料,一直没有什么建树。
反倒是他家女儿小柒,算是个料子,只可惜老父却死去。
说了许久,他的意思,却是想要给自己女儿走个门道。
我之前见过他女儿朱小柒,算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不过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带人,也不会贸然答应下来。
好在我曾经就职过的华东神学院最近几年办得不错,红红火火,跟茅山也有许多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也能够说得上话,当下也是写了一封荐书,交到朱家二子手中。
对方千恩万谢,我反倒是有些意兴阑珊,想着对方说了这么多,有一句话是没错的,那就是“虎父犬子”。
朱家日后想要兴旺,在江湖上再崭露头角,也就只有靠第三代人的努力了。
我与他也没有太多可聊的,简单几句,便也就起身告辞。
葬礼结束,小玉儿便准备离开了。
我不知道布鱼到底是怎么跟小玉儿说的,但是也晓得,我这边刚刚跟民顾委翻了脸皮,回头再带着那软玉麒麟蛟露面,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张扬,而万一有些心怀不轨者,终究也是一件麻烦事。
相反的,小玉儿自行离去,等事态平息一些,到时候再联系,或许会更加适合一些。
这是我心中所想,但我却并没有表露出来,瞧见听闻消息之后,如丧考妣的布鱼,我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送人送到海畔,小玉儿与我们一一告别,这姑娘倒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言语之间,也颇多感伤,布鱼更是依依惜别,颇为不舍,场面一时有些煽情。
软玉麒麟蛟离开之后,我们这边的事情也基本上处理得差不多了,不管情绪低落的布鱼,我立刻吩咐众人,准备回京事宜。
处理首尾妥当,我们在次日返回京都,照例到总局销案,然后又参加了烈士李何欣的追悼会。
而刚刚一结束,总局办公室那边就来了电话,让我去王总那里一趟。
我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硬着头皮来到小红楼,走进办公室,瞧见王老大的秃头,莫名发现有几分光泽黯淡。
王总局等了我许久,我一进来,他便抬头看我,盯了许久,摇头叹气道:“小陈,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裂开嘴,勉强笑道:“王总,你知道了啊……”
王总局眉头一掀,盯着我说道:“你觉得这种事情,我有可能会不知道么?还是说,你准备把这件事情,给吞到肚子里去,我不提,你也不说?”
我低下了头来,心中嘀咕道:“妈的,这事儿是谁告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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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指望这件事情能够瞒得了太久,毕竟当时人多眼杂,不管是从我这边,还是从黄天望那边流传而出,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控制的。
我也没有多加辩解,舔了舔嘴唇,只是嘿然一笑,并不多言。
王红旗瞧见我这个态度,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么,我时日无多,本来准备运作,把你给捧上来,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你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你让我如何是好?”
时日无多?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收敛起了笑意,瞧见王红旗原本矍铄的精神再也不复,铮亮的光头也多了几分黯然,心中一慌,出言问道:“王总,你这是……”
王红旗摇了摇头,双手撑在桌面上,问我道:“告诉我,那软玉麒麟蛟就有那般重要么,值得你如此出手?”
身居高位者,其实对于这类事情,看得并不是很重,就算是睿智如王红旗,也有一些不理解,这事儿关乎到我行事的正义性,我倒也不敢马虎,赶忙将当日与黄天望的争辩,与他一一讲来。
谈到这些的时候,王红旗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他在跟我解释,说黄天望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爱人,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那种,结果最后被一条黑色巨蟒所杀,而他却报不得仇,于是愤恨之下,投身入了公门,靠着龙脉滋养,这才成就了一身伟业。
有着这样的经历,他自然对天下间所有妖属都抱着一种敌视的态度,而据他所知,那条黑色龙蟒,最后也是幻化了人形。
她叫做黑花夫人。
王红旗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他甚至告诉我,说那黑花妇人平日里的装扮,模拟的就是黄天望年轻时爱人的样子,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大的刺激。
对于黄天望,传说很多,但是最接近真实的有两种,一种是他依靠着地底龙脉而成事,还有一种,则是传言他修行了某种前朝太监的秘术,从而成为了诡道强者——当然,这些都是密不外传的事儿,知道这些猜测的人都很少,而且自从黄天望成名之后,所有的传言都化作云烟,不再存留。
王总寥寥几句,让我知道了两点,其一,黄天望兵行诡道,事出有因。
第二点,那就是此人非常不好惹。
对于王总的解释,我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反而是有些关心起那神秘的龙脉来。
脉,本义是血管,但龙脉却并非能够延伸为真龙之血管,而是一种山川大势的走向——龙就是地理脉络,土是龙的肉、石是龙的骨、草木是龙的毛发,传言中龙势有九种,分别为回龙、出洋龙、降龙、生龙、巨龙、针龙、腾龙、领群龙。
山势曲折婉转,奔驰远赴,在被赋予神秘的道统论之后,预示着王朝的兴盛和衰败。
古之演义里面,断龙脉,则能够截断一朝一代的兴盛更替,由胜而衰,这显然只不过是小说家言,不足以信,但其中奥妙之处,非亲临,却又难以讲得清楚。
要知道,当初王红旗从手中揉捏,搓出一条金色小龙,那便是从龙脉之中凝炼而出的龙意。
这玩意可是最真实的,就是它,方才能够使得我对饮血寒光剑之中的龙息操纵自如,使得我的气势陡然倍增,掌控全场。
龙脉的重要,是毋庸置疑的。
刚才王红旗也提到过,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黄天望,也是得了龙脉滋养,方才能够成就此番修为,而在我看来,王总之所以被我师父誉为那最有可能争夺天下第一头衔的顶级高手,也离不开这龙脉的影响。
这般重要的东西,我自然好奇,然而面对着我的问题,对我向来宽厚的王总却只是叹了一声道:“此事关乎于国运,除非你到了一定级别,不然我只能无可奉告。”
听到王总的话语,我不由得苦笑道:“竟然是这般?”
没想到我奋斗这么多年,居然连知道这秘密的级别都达不到,这多少也让我有些意兴阑珊。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王总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我和老徐几个老家伙,本来已经在运作了的,准备等我们退下去之后,把你给提起来,进入核心领导层——这事儿都已经快是板上钉钉的了,却没想到你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
我能够感受到王总的失望之情,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敢跟他顶牛,而是歉然说道:“对不起,当时的情况,我不得不挺身而出……”
王总摇头说道:“不,你并没有错,在我看来,黄天望做事也实在有些过分。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肯定会传到上面,所以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恐怕都会白费了。”
我听着更是歉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总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志程,我很看好你,但是并不会一味拔高你,人有喜怒哀乐,也得经受大起大落,这是对你的考验,你可知道?”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道:“王总,你打算……”
王总摇了摇头,对我说道:“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该奖的奖,该罚的罚,不过你这一次,算是在上面挂了号,以后的路,可能会变得艰难,你得多动点脑子,自己走了。”
我心灰意冷,开口说道:“王总,朝堂凶险,不如归去,不过我手下的这些兄弟,还请你多加照顾才是……”
王红旗听到我心生退意,不由得扬起眉头来,瞪着我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挫折都经受不得?”
我洒然一笑道:“倒不是经受不住,主要是怕那背后伸出的黑手,让我心力交瘁。”
我以退为进,将我的担忧说出,王红旗笑了,对我承诺道:“你放心,你要我在一天,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我听到这话,又提起他刚才谈及“时日无多”的话题,这时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严肃起来,盯着我说道:“志程,你可记得之前对我的承诺?”
我认真点头道:“记得,守护这世间的宁静。”
他说道:“对,实话告诉我,当今之所以九州安平,是因为天下有九鼎镇宁。此事自古以来,便一直延续,一鼎乱,则灾难生,而九鼎乱,则天下异,九鼎源头又为龙脉,需要有大能力之人来镇压,在我之前,有一位顶尖厉害的镇国高手融灵而入,然而近年来神州动荡,那位前辈已然耗尽神志,需要有后继者……”
说完这般秘闻之后,他停顿了一下,而我则感觉到浑身发寒,沉声问道:“融灵而入,是不是得放弃肉身?”
王总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所有的人选里面,我是最适合的……”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浑身就是一震。
尽管我不知道融灵化入龙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倘若王总这般行事,只怕从此以后,我未必能够再见到这位可敬的长者了。
瞧见我的表情,王总却突然笑了:“你也别想得太多,融灵而入,其实也是对自己生命的一种升华,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终结,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一种新生,求都求不到的机会。”
我盯着他说道:“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王总沉默了一下,对我说道:“九鼎若失,则星辰诸般之力便会被失去,天罡地煞,皆不在人间,世间也再无英才——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遗产,南明之时的悲剧,不能就此重演,所以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责任。”
责任!
听到王总局郑重其事地说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头莫名一阵酸楚,而他则起身,过来与我相握,陈恳地说道:“小陈,陈志程,虽然这一次并没有成功,但是我却希望,终有一日,你能够接了我的班,可以么?”
望着这位一直以来对我关照有加的无私老人,我实在没有太多的拒绝可以说出,只有认真地点头说道:“好的,王总。”
与王总谈过话之后,我离开了小红楼。
接下来是论功行赏的流程,要晓得我们此番最大的成果,可是斩杀了邪灵教的大头目,只可惜弥勒此人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在宗教局的评级里面,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甚至连十二魔星都及不上。
如此说来,这功劳甚至还不如当初捉拿魅魔、风魔来得大。
这种评级无疑是可笑的,别的不说,黄河口一战,风魔甚至只是弥勒的跟班,而为了营救弥勒,神出鬼没的天王左使也出现了。
怎么看,弥勒的评级都不应该是这样,不过对此,我却没有太多的争辩。
这些东西,恐怕已经涉及到了某一些派系的打压了吧?
有了王总的谈话,我对于这些并没有太过于在乎,在那种崇高的目标面前,这些东西,都不过是浮云而已,如此算是草草结束,我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而且还变得更加低调。
如此到了年底,我收到陕北的一个消息,说刚抓到两个盗墓贼,有一个人,跟我还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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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十大这个名头,最早是源自于八十年代,某位负责这方面事宜的开国老将提议而起,后来得到了宗教局、民顾委、道教协会、佛教协会等部门的大力支持,由一众当朝大佬商议而成。
说起来,我师父也算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
评定天下十大,一开始说起来,许多人其实都并不在意,就连我师父,当初跟我说起来的时候,都说是被人强行安上的头衔,用来凑数的,他自己,反倒没那么乐意。
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真正想要评出无可争议的天下十大,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那些被提名者拉出来,摆下擂台,打一通,胜负可定。
然而这些入榜者,皆是盛名之辈,少有人会为了这点儿虚名,特地跑过来耍弄一番。
若是真的有这般的行为,更多的可能,估计是得被人嘲笑。
当然,也有像一字剑这般重名之人愿意听命,但如此一来,又未免有失公允,所以即便当初有人提出,估计也是实行不了。
不过当时评定榜单的人,皆是朝堂和江湖之中的宿老,对于天下英雄,莫不是了然于心,所以评定出来的结果倒也公允,虽然出于各种原因的考虑,修为未必能够名列前十,但绝对都是当世之间的顶尖人物。
至少在我看来,每一个能够入列的,都是足以让无数人为之敬仰的大人物。
不过名利一词,最是害人不过,特别是像修行者这样特殊的存在,对于这种事情,更是关切得很,所以不断有人会对这名单提出质疑,也有一些站在顶端的人物,为自己未能名列其中而耿耿于怀。
那慈航别院的静念师太,便是其中一个。
其实说句实话,真正站到那顶峰之间的位置,触摸到了常人所仰望的境界,孰高孰低,这个真的不太好说。
更多的,其实大家的修为都只是在伯仲之间,胜负靠的,只在于势也。
不满榜单之事,历来便有,不过如现在这般群情汹涌,倒也有些不正常。
不过那些人说得也有道理,当年评定的天下十大,有人死去,魂归地府;有人失踪,杳无音讯;而也有人闭关,不知云云……
这些人早就不现于江湖,又何必占据榜单之名呢?
这样的论调颇多,不但在民间,朝堂之上,也有人提及,我听林齐鸣跟我谈起,说得最凶的,莫过于那些世家子弟,以及龙虎山一脉的家伙,他甚至都亲耳听过三组赵承风与人谈过此事,觉得早些评定,或许能够稳定人心。
而这些人谈完之后,又都不约而同地说起了一个人,那便是黑手双城陈志程,也就是我。
我有何功绩?
除了一些秘密任务无可宣扬之外,这些人却是免费帮我将这些年来的战绩,一一宣扬。
什么一人单剑力敌几百燕赵群雄,什么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命丧我手,什么黄山龙蟒挡住邪灵大军,什么扬威南洋斩杀血手狂魔,什么带队入藏黑暗地底一年得还……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些事情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说的人历历在目,啥都知晓一般。
而这些东西,若非看过卷宗的内部人员,是绝对说不出这些细节来的。
一时之间,江湖之中的舆论,居然有将我捧成天下第一高手的趋势,直接凌驾在了我师父陶晋鸿、龙虎山善扬真人和王红旗人的头上去。
还有这些人有些顾忌,并没有将我之前与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对峙的事情给挖出来,要不然……
若是以前,我这黑手双城的虚名如此威势,我倒也是安然接受,然而正在我这韬光养晦之时,却将我的底给掀翻来,这心思就有些让人难以捉摸了。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玩笑,并不当真,没曾想到了后来,许多人居然就真的信了,看向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
下面的人,瞧见我自然是敬仰无比,然而那些地位比我高的,或者平齐的,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倘若我的修为和威望真的达到了那样的高度,或许就不会这般难以相处,然而说句实话,知道得越多,就越懂得这世间之事,总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凡是皆无绝对,我倘若当真沉浸在那种虚无缥缈的名声之中,恐怕离死也就不远了。
然而嘴长在人家脸上,这风言风语的事情,实在是烦不胜烦,一开始我也是战战兢兢,但到了后来,也就懒得多辩解。
我本来以为此事宛如风潮,一段时间便过去了,所以在让人追查源头之后,就不多理会,却没想到有一日,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却被四人给拦住了。
那天正好是休息日,我并不是什么工作狂,这几年来,单位上的事物也多放手给下面人做,除了苦修之外,也经常会放松心情,当日便是与一位旧时老友约见,一起去找个地方吃酒。
那位老友倒也不是别人,便是申重,我最开始入职之时的领导。
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金陵工作,劳心劳力,算得上是十分辛苦,而到了去年,终于熬到了退休的年纪,便退了下来,年前的时候随着儿子一起迁居京都,因为跟我那秘书欧阳涵雪有联系,于是又跟我搭上了线。
我此刻身居高位,周围的人颇多,但是能交心的则很少,像申重这种起于微末的朋友就显得弥足珍贵,偶尔聚一下,也算是放松心情。
然而就是这般畅意的事情,却给人硬生生地截断了。
来人有四个,在一处小巷之中将我给围住,年纪最大的有五十多岁,未老先衰,须发皆白;而年轻一点儿的,方才二十,不过一双眼睛锐利,却都是修为不错的家伙。
这四人皆是修为颇高的高手,特别是一直藏在后面、仿佛面瘫的那个中年男子,绝对能够称得上一世之雄。
做我们这个职业的,贸然被人围住,是一件很紧急的事情,因为摸不清楚到底是仇家,还是别的什么来历,不过我倒也没有太紧张,也没说话,而是眯着眼睛打量这些人。
我不急不躁,反倒是对方被我看得有些发虚,左右对视一下,却是那个最为年长的“白头翁”上前,指着我说道:“阁下可是黑手双城,陈志程?”
我不急不忙地说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不急着承认,是因为搞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不过像我这样的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话儿就算是承认了,那白头翁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来,冲着我说道:“原本以为那号称天下第一的狂人,到底是如何雄壮,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啊……”
听到这话,我禁不住笑了,晓得盛名所累,那些家伙满嘴跑火车,帮我胡吹海侃,倒是真的有慕名而来的人,过来找我麻烦了。
对方说明了来意,我反倒是放下了提防,满脸轻松地摆手说道:“谁号称的,找谁去,我忙着呢,诸位回见。”
我无意跟这些人多扯,尽管那个面瘫中年人算是个挺厉害的角色,但再如何,也不能耽搁我跟别人约好的酒局。
对方本以为我要争辩一番,没想到我居然这般反应,顿时就有些意外,见我就要走出包围圈去了,一个满脸傲气的青年人伸手拦住了我,怪声怪气地说道:“既然说是天下第一,那就让我们这些江湖后辈瞧一瞧,到底有什么本事才对啊!”
他说着,就是一个箭步抢将上来,想要与我动手。
我哭笑不得,尽管我用那遁世环将气息收敛,宛如寻常人物,但是像我这般淡定沉稳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欺负的人啊,对方怎么二话不说,直接就上了呢?
我本来满腹疑虑,然而瞧见那年轻人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狂热,突然明白过来。
究其缘故,估计是想把我当做了踏脚石。
当年一字剑崛起于锦官城,出身低微,然而却凭着手中一把石中剑打遍天下,但是让人坐上天下十大榜单的,应该就是当年茅山打开山门之时,他与我师父拼斗一场的战绩。
一字剑一战成名,荣登大榜,而如今江湖风传将再订榜单,而风头最盛的,却又是我。
如此情况,自然会有人远道而来,与我交手。
并非我与这些人有故怨,而是他们想踩着我的脑袋上来,等将我打败了之后,回头跟人吹嘘,说你看,什么狗屁的天下第一,还不是给我打败了?
既然如此,那新的天下十大,评选者好意思不给俺安一个名头么?
想到这儿,我真的是无奈得很,然而那青年却并没有感受到我心中的情绪,为了炙手可热的名头,他甚至一上来就用上了杀手锏,又直欲取我性命的架势。
我瞧见这模样,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火起,尽管并不知道那青年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想要乱来,但是也忍不住出了手。
轻轻一拍,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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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一拍,顿时一阵嗡响传来。
我心中愤怒,自然是用上了一点儿雷劲,深渊三法的风眼也同时使出。
那青年使的是黑虎掏心,右拳紧握,惟有中指的指骨曲起,朝着我的心窝顶来。
这种奇峰陡出的拳势,自然要比五指平平有攻击力许多,而且依他这般的冲势,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稍微有些名头的修行者,猝不及防之下,或许也就此暴毙了呢。
风眼启动,炁场混沌,青年不由自主地朝着我的手掌之上撞来。
我这手掌之上,雷劲充盈,必然教训一下这人,只不过我自恃身份,倒也不好强攻,唯有等那小子自己撞上来。
而就在此时,那个面瘫中年和白头翁同时出声喊道:“鹰飞,危险!”
白头翁离那青年最近,抢先几步,一把将那青年的肩膀给按住,不让他动,而青年却是个胆大包天之人,根本就不管不顾地想要继续往前冲,奋力挣扎。
而此刻,我却是收起了架势,抱着胳膊,仔细打量这些。
就在白头翁跟那傲气青年拉扯的时候,那个面瘫中年站了上来,冲着我拱手说道:“西北甘家堡,甘十九,前来讨教!”
甘十九?
听到对方自报姓名,我在脑海里面一过,就差不多想起了此人的来历。
甘家堡在中原之地名声未显,但是招牌在西北却是很响,跟西北马家齐名,算得上是西北世家之中的佼佼者。
这甘家堡位于凤凰城银川附近,那个地方是黄河上游,著名的河套平原冲击地,而这甘家堡据说在北宋时期的西夏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据说有西夏萨满教的传承,而且还参与过西夏王宫的守卫工作,而后历经百年沧桑,又融合了许多汉家传承,最终独树一帜,成就了如今伟业。
甘家堡跟西北马家不一样,对于政事并不热衷,一直执着于保境安民,故而名声不显,但绝对属于地方一霸。
这甘十九是甘家堡当代一族之中,排行十九的子弟,也是甘家堡当代的修行奇才,我之所以对他有点儿印象,是因为驻守西北的萧大炮跟我聊天打屁,说起辖区豪杰的时候,曾经谈起过此人。
萧大炮对这人的评价,是“争名夺利,自视甚高”。
萧大炮若说修为,倒也不是那种天纵奇才的类型,但是看人的眼光却是奇准无比,这跟他长期在一线工作的原因有关,而得到这样的评价,估计他并不怎么看得起这人。
不过这个自视甚高的甘十九,居然千里迢迢地赶到了京都来找我比试,这就让我有些不爽了。
怎么着,真的当我是爬向高处的梯子、垫脚石?
我眯眼看着这位自报姓名的面瘫中年,故意沉默了十几秒钟,然后方才说道:“京都不比宁夏,一砖一土,皆有来历,若是损毁,你我都赔不起。人我是见过了,差不多就这样吧,阁下若是想要代替北疆王,争夺天下十大的名头,我这边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跟北疆王之间,还差一百里路。”
我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而且还毫不客气,这话儿听得那面瘫满脸通红,终于有了表情,一脸羞愤地说道:“差多远,总得打过才知道!”
这话儿说着,他手往虚空一抓,却是摸出了一把银光耀眼的斩马刀来。
这斩马刀通体银亮,而刀身之上则有神秘而古怪的符文绘制,刀柄之上的缠线也有古怪,斩马刀的刀背之上,还有银环九个,稍微摇晃一下,就有魔音抖出,十分巧妙。
我瞧了第一眼,就能够感受到这风格,应该是来自于雪山之巅的天山神池宫。
仔细想想,我已有多年未曾与天山神池宫有过交集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一次遇见。
七八年了吧?
甘十九瞧见我盯着他手中的银刀发愣,误以为我是在羡慕他手中的利器,脸色不由得舒展开来,眉头一挑,冲着我说道:“我听说黑手双城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乃天下间一等一的魔兵凶器,不如拔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我这时方才醒转过来,眯着眼睛,平淡地说道:“那剑凶,出则杀人,我虽然讨厌你们,但是却并不想杀人!”
甘十九脸色一变,不再多言,微微一抖手中那斩马刀,魔音横出,配合着口中不断吟唱的咒诀,倒也将那气势一点儿、一点儿的增强,煞气扑面而来。
这人按理说是西北豪雄,手段自然厉害得很,不过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种手段在我的面前,实在又有些小儿科了。
我甚至一动也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在那儿蓄势。
待到某个节点,他即将发动的时候,我方才开口说道:“你应该去过天山神池宫吧,现在的公主是神姬才对,她现在可好?”
甘十九即将暴起,听到我的问话,下意识地作答道:“你怎么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是因为天山神池宫对他做过的限制在作怪。
任何进过神池宫的人,都会受到禁言之法,在外界不能谈起天山神池宫的事情,这是一种意识之上的契约,当初我曾经问过北疆王如何解除,他笑而不语,时至于今,我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只要你的意志比那附加强悍,自然可解。
甘十九想说的话语,是我怎么可以谈论起神池宫的事情,而说到一半,却卡住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来。
他的脑子并非愚笨,自然在瞬间就明白了,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就比他强上许多。
我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那家伙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子一转,人却如同旋风一般,朝着我这里劈来,银光化作万点,将整个胡同都给照亮。
光芒在一瞬间幻化成万般星光,而我却没有后退半分,反而是直接撞入了那凌厉的刀锋之中去。
魔威、风眼、土盾。
三招齐出,那密不透风的刀势之中,立刻就露出了一丝破绽,而我早就一直在等待着,瞅准了那点儿破绽,手指如铁,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抹月光一般的银亮处夹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瞧见我竟然不知死活地将手岔开,朝着那刀势迎了过去。
嗡!
力量在高速颤动之中,发出一震让人耳膜鼓荡的声音,而就在这种声音之下,万般刀势在一瞬间陷入了凝滞的状态,众人的目光朝着场中一看,却见我的手指紧紧夹住了那把银刀的刀锋之处。
画面就像定格了一般,然而不管甘十九用上了多少的气力,都没有办法从我的手指之间,拔出那把刀。
在这样的僵持之中,甘十九的脸色越发铁青了,而眼神之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惊慌。
这种惊慌,来源于对自己所认知世界的颠覆。
怎么回事?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两根手指就将我快刀给定住的人?
就在甘十九脑海几乎空白的时候,我却显得越发平静了,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诚然,在西北之地,你或许能够立得住脚,成为一方豪雄,但是天下之大,并非你坐井观天而能够臆想出来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人敢自称是天下第一,我这个名号,是有人险恶用心,故意泼上来的脏水,知道么?”
甘十九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弃刀后退,朝着我深深一躬,拱手说道:“受教了。”
我望着他,瞧见这四人皆是一阵面如死灰的模样,知道心高气傲的他们都是受到了打击,摇了摇头,将银刀抛给他,忍不住又安慰几句道:“刚才我看你的手段,已然将刀势的简要流转掌握,再配合萨满魔音,其实已经做得不错了,日后勤加练习,或许能有突破。”
那甘十九是个高傲之人,我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他顿时就是一阵怒火,竟然将那银刀往地上插住,一脚蹬去,却是将这刀给折成两段。
我大惊,要知道真正的剑客刀手,对于手中的武器,是有如爱人一般的感情,他这般模样,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
折刀之后,甘十九朝着我拱手说道:“还练什么刀,终究不过被人笑话而已。告辞了!”
说完话,他转身就走,其余等人也匆匆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胡同里发愣。
这人好刚烈,只是可惜了这刀。
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哭笑不得,俯身拾起那断成两截的长刀,瞧见刀身银光凛冽,想来材料定然不差,打造起来也是煞费了苦心,丢了实在可惜,回头拿给南南,说不定也有些用处。
我将两截断刀放入八宝囊中,不知道那甘十九瞧见这个轻松把他打败的家伙竟然做出如此不顾身份的事情,会是作何感想?
他一败涂地,心中怨愤难平,这个我可以理解,只不过他拿我当做标准,又实在是有些不太明智。
我摇头叹息,缓步走出胡同。
然而刚刚走出来的一瞬间,我却感觉到有一阵强烈地危机感陡然升起,眼皮子猛然跳动。
不好,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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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最适合杀戮,而且还是我从小最为熟悉的山林之中。
这一大片的山林,曾经是我和罗大屌、龙根子、王狗子这些儿时伙伴一起胡混的地方,在那个缺少娱乐的年代,这大片的林子就是我们天然的游乐场,而如今,它终究还是会染上了血色。
祸及家人,我本来就对这种行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愤怒,而在瞧见过姐夫罗明歌的尸体之后,更是郁积到了一个顶点。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或许暴戾其实是我的本性。
因为在斩落对方头颅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中,有一种类似于男女之事的那种强烈快感,让我觉得这方才是人生所追求的真谛。
那就是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失去所有嚣张的基础。
杀!
我宛如出笼的猛虎,朝着黑乎乎的林子中快速冲去,很快就在不远的一处山坳子里,瞧见了一个匆匆向前的小组。
这小组一共有五人,他们在快速前行,移动的过程中还保持着警戒,从那行动姿势和队形来看,算得上是训练有素,而且有四个人还戴上了先进的夜视仪。
看起来,应该也是来自于野狼的人,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人估计也都洗过了脑。
洗脑之后的人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也就是没有审问的价值,想到这一点,我毫无顾忌地贴了上去,跟着这些人快速前行。
我脚步轻快,行走如飞,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人居然跟在了身边,一边走,一边聊起刚才的战斗来。
他们交谈的话,用的是英语,偶尔还夹杂着日语、韩语和东南亚诸国的话语。
听得出来,这些人的人员成分,十分复杂。
我别的不太听得懂,但是英语,却因为工作的关系,多少也能够进行一些日常交流,能够从他们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听到有限的信息。
原来他们本来是想要将目标给抓住,然后带回去的,结果却发现居然有人保护。
一番激战,对方怯于他们激烈的火力而撤退了,不过那几个“亏头”冲上去了,应该还是能够把这任务给执行下来的。
言语之中,几人对所谓的“亏头”,十分推崇。
我不知道这“亏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翻译过来,又是什么,不过想来应该是被派过去,协助他们一起行凶的修行者。
而这些人,必定能够帮我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凶手。
既然知道有人在保护我父母以及姐姐,他们暂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我心就稍微安宁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下小白狐儿,她朝着我点了点头。
两人在瞬间启动,我像捕食的猎豹一般,朝着最前面的那个领头的杀去,对方的反应十分敏捷,枪口一转,朝着我直接就扣了一梭子子弹来。
这子弹全部都落在了空处,打得周遭的林子一阵簌簌发抖,不过在一秒钟之后,那枪就再也用不成了。
依旧和先前一般,这人的脑袋,和枪在一起断开。
我一剑斩落领头人的头颅,在漫天飞溅的鲜血之中,将饮血寒光剑脱手而出,射入了第二人的心窝子里,将他的身子给腾空带起,跟另外一人的身体一起,串成了一糖葫芦,然后扎在了一颗大槐树的树干之上。
而还没有等剑落下,我已然在一瞬间冲到另外一人的跟前,伸出手,将他的脖子掐住,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人却是个悍匪,双脚离地,还拼死挣扎,手中的枪被我一把打飞之后,却是拔出了匕首,朝着我的喉咙割来。
训练有素。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在下一秒,我已经将他的脖子给直接拧断,没有给他任何翻盘的余地。
当我还想对付最后一人的时候,小白狐儿却把他给擒住了,对我说道:“留个活口!”
我强忍着浓烈的杀意,勉强地点了点头,望着那张涂满油彩的脸说道:“说吧,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
那人仓惶地摇头,一边呼喊着,一边奋力挣扎。
我听得出来,他说得是韩语。
我望向了小白狐儿,她将这人给按在了泥土里,深吸一口气,然后问道:“会说中国话么?”
不知道小白狐儿暗地里给他使了什么手段,那人终于不挣扎了,回过神来,冲着她猛点头道:“一点点,一点点……”
我问道:“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
那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语,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叫金钟一,放了我,给钱,多少钱都可以的,money,money知道么?”
我无语地看着小白狐儿,她也显得十分无奈,而我则没有再浪费时间,伸手,将扎在树上的饮血寒光剑收回来,用剑脊将这人的头给一下子拍晕了去。
说句实在话,我其实是想把这人给直接杀了的,不过为了避免小白狐儿的担忧,还是使用了稍微怀柔一点儿的手段。
其实,死了,更简单,不麻烦。
追逐还在继续,一路上,我又遇到了两队差不多的家伙,同样是毫不留情地猎杀了去。
从他们配备的步话机里面,我听到了恐慌。
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那暗夜之中的猎手,对那些一辈子都没有与人有过争斗的山民,他们随意耍弄,掌握着生死大权,这些人的死活都不过在他们的一念之间,享受着支配别人命运的权力。
然而转眼之间,他们就变成了猎物,被人追逐。
步话机里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少,他们已经知道很多同伴死去,这条线路已经不再安全。
在二十几分钟之后,我终于遇到了超过十人以上的队伍。
这是追逐的主力,他们将自己的猎物给围困在一个山坳子里,通过手中的枪火交织,让人无法逃脱,然后有高手向前冲去,试图进行最后的一搏。
我斩杀了好几个枪手之后,把清理的任务交给了小白狐儿,而自己则冲入了核心的战场之中去。
在一片洼地之中,一帮人战成一团,而人数较多的一方,形成了倾倒性的优势。
一个青衣道士,单人支剑,在独立支撑着这些黑衣人的进攻,而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一个女子挥舞着手中的长鞭,不断驱赶着想要冲上前来的敌人。
除了鞭子,她还有一种银色的粉末,就是这些,使得那些人不敢莽撞靠近。
黑夜里,那些银色粉末有一种生命的流光摇曳。
我知道,这是蛊毒。
而在那女子的身边,我瞧见了三个抱成一团的身影,尽管瞧得并不真切,但是我在第一时间里,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我的父母,以及我那可怜的姐姐。
他们还活着!
活着!
我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如出闸猛虎一般,冲到了那女子的身边来,长剑一展,将这些跃跃欲试的家伙给拦下,而后用最为狂暴的攻击,将这些人给打得落花流水,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人头飞起,断肢纷纷,这些人在盛怒的我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一分钟之后,我解决完了这边的所有威胁,方才回过头来,朝着那个保护住我父母的女子瞧去。
第一眼,我只是看着眼熟,而当她皱起眉头来的时候,我却终于认出了她来。
康妮。
这女子却是努尔的小师妹,蛇婆婆的关门弟子,一个对我很有意见的小姑娘,现如今,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我认出了对方,她也瞧出了我来,鼻子一哼,依旧没有给我好脸,哼声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呀,别人都打上门来了,我以为你还装作不知道呢?”
我不敢与这她斗嘴,只是拱手告谢,然后走上前去,朝着她身后的家人喊道:“爸、妈,姐姐,你们没事吧?”
我父母和姐姐并不是这行当里面的人,这一夜折腾,心惊胆战,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去,听到我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我父亲倒还沉得住气,但我母亲却是一声哭嚎道:“我儿,你回来了啊,你终于回来了……”
我姐也哭道:“志程,你姐夫他没有跑出来,呜呜……”
听到家人哭成这副模样,我又是自责,又是心惊,而这时却听到康妮说道:“你在这里愣着干嘛,再不过去帮忙,方大哥就要死了!”
方大哥?
我扭头过去,仔细打量那个青衣道士,这才发现竟然也是认识的人,就是当年曾经和破烂掌柜他师父一起出现的武当道士方离,此刻的他比起当年,稍微有一些成熟,手中的长剑却也颇为了得,尽管狼狈,但还是挡住了那五六人暴风骤雨的袭击。
那几人,尤其是那高个儿的家伙,身手却是十分了得,至少能堪比茅山长老的级别。
方离越斗越危险,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我也没有与康妮多讲,揉身而进,直接撞入其中,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一震,手起剑落,便有一人授首。
我这边来势凶猛,而那高个儿瞧了我一眼之后,大为震惊,却是转过身子,朝着空处逃开了去。
想跑?
哪有这般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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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认出我的一瞬间,就转身离去,那绝对是认识我的,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的修为,尽管还没有达到十二魔星的程度,但至少也应该是骨干级的人物,这样的家伙,绝对不会是那种洗过脑的炮灰,而应该是通晓整个方案,负责强掳我父母的知情人。
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毫不犹豫地逃走,而不是如其他人一般,毫无顾忌地朝着我扑将而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即便是上,也并没有任何胜算。
这人的逃散,代表着对方计划失败的开端,而抓着红光摇曳的饮血寒光剑撞入战圈,我却并非怀着慈悲心肠,手起剑落,将两个拦住我的家伙给直接斩杀了去。
我这凶猛的杀戮手段,看得道士方离一阵目瞪口呆,忍不住出言,对我喊道:“留下活口,别都杀了!”
如他所愿,剩下几个惊慌失措的家伙,我理都没理,而是吩咐小白狐儿照看好我的父母亲人之后,朝着转身逃走的那个大高个儿追去。
他入了丛林,身形似水中游鱼,在密林中不断穿梭,滑不溜丢。
他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至少在我加入其中之前,他应该是场中修为最高的人,都不知道方离和康妮到底是怎么坚持的,居然能够从他的手中逃过,并且保护着我的亲人的,不过想来应该是跟他们要抓活的这任务有关。
死人只能平添仇恨,而活人,方才能够被当做筹码。
不过那是他们的想法,在我的眼里,就连把我家人当做筹码的这一件事情,都是十恶不赦的。
追逐在林中继续,两人一跑一追,十几里的山路奔腾。
那家伙凭借着一套神奇的奇门步伐,行走如风,在那曲折的山道中宛如一头奔腾不止的猎豹,而我则不慌不忙地在他身后跟着,也不急着将他给拿下,而是准备先耗尽他的体力。
他最后却是攀上了一处山峰,一路奔腾,来到了一悬崖口处。
猛回头,他眯眼瞧了我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接着他跳了下去。
这悬崖用我们老家的土话,叫做虎跳口,差不多有几百米的落差,下面并非河涧,而是一堆乱石,人若坠落下去,必将是一堆肉泥,所以他觉得我应该是不会跟着追过来的。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我对于谋算我父母凶手的仇恨。
冲到崖口的我瞧见那人已然坠落到了半空中,接着双臂一伸,一道白色皮袍子从他的身上伸出,化作双翼,带着他向前滑行。
好精巧的心思和道具,不过……
我身子往后退了一下,接着猛蹬双腿,朝着半空之中陡然飞跃而去。
我腾空而起,准确无比地扑在了那个家伙的身上。
此刻的他,刚刚展开双翼,想要朝着山崖下方滑翔而去,没想到一道重物从天而降,将他死死按住,当下也是受不了那地心引力的强大吸引,挣扎了半分,就朝着地上坠落而下。
手忙脚乱之间,那人仓惶喊道:“陈老魔,你这是准备与我同归于尽么?”
陈老魔?
如此看来,应该是认识我的咯?不过同归于尽,这话儿说得就未免太没有水平了。
当年老子从那茶荏巴错那宛如天际一般的悬崖上掉下来,都没有死去,而这里比起来,与那里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几百米的距离,仿佛很远,然而在竖直距离来看,却是如此的短暂。
转瞬即至。
眼看着就要跟黑乎乎的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突然舒展身体,双脚在那家伙的身上猛一借力,身子陡然拔高了数分,而落下来的时候,又多了几分余力,轻飘飘的回到了崖底。
我这边轻松无比,而对方却是实打实地硬着陆。
砰!
那人尽管没有脸着地,但是这般扎扎实实地砸下来,却也是摔得七荤八素,魂飞魄散,全身都仿佛散架了一般,也免去了我许多手脚,一把将摔得半死的他给抓起来,我的手掌捏住了他的下颚,也懒得伸手进他口腔里面找寻什么毒囊,直接将他一嘴牙都给敲碎,然后抖落出来。
我这手法暴戾无比,那人被整治得泪流满面,冲着我喊叫道:“你有种就杀了我,何必羞辱人?”
因为满嘴的牙都给敲碎,他说话有点儿含糊,一直说到了第二遍,我方才听了明白。
不过在听完这话之后,我又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筋脚筋给挑断,然后一剑刺在了他的脐下三寸之处。
饮血寒光剑并未有刺破皮肤,气息却渗入其中,将对方的气海给破去。
这一招,使得那人浑身瘫软,修为尽毁,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疼得死去活来,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将魔剑收起,慢条斯理地问道:“既然知道我的名头,想来也不是无名之人,说一说吧,姓甚名谁,什么来历。”
我这边和颜悦色,而对方却不干了,他本来还想靠着些秘密来活命,保住修为,没曾想我竟然连沟通的话语都没有讲,就直接把他的修为给废了。
这手法纯熟,行为老练,根本就是一套流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成了废人一个。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让一个好不容易爬到这个程度的家伙接受?
几十年的苦修啊,一朝便化作镜花水月!
真不愧是陈老魔。
对方表现出了视死如归的态度来,冲着我哭嚎道:“你这老魔头,有本事就把我杀了,何必多问?实话告诉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哼,什么狗屁天下第一,总有人会对付得了你的!”
我没有打断对方的发泄,而是平静地看着他。
将人家好不容易打熬出来的一身修为给废了,总得容别人说几句缅怀的话语不是?
待那人将情绪发泄完了,我这才不急不缓地又问道:“尊姓大名?”
“王世钰!”
那人原本抱着不合作的态度,没想到临到头来,却还是将自己的名号给报了上来,估计也是想要在我的面前,露一个脸,免得当了无名之鬼。
王世钰?
我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睛睁开来,缓声说道:“原来是岭南黑风,当初你可是被东官老狗给压得死死,那家伙被我抓了之后,你的日子过得应该舒缓了一点儿,为什么不但不感恩,还过来找我麻烦呢?”
那人尽管满心悲愤,但是听到了我的话语,还是有些诧异地说道:“什么,你认识我?”
我笑了笑,平静地说道:“当然!”
这些年来,虽然我把具体的事务都分配给了张励耘和林齐鸣两个小组去做,但是自己并非游手好闲,醉心修行,而是开始学着掌控大局,不但将档案室的诸多资料一一查看,而且还走访多处,基本上掌握了全国一些比较有名的修行者,说得上是了然于心。
这王世钰的名声也颇广,算得上是南方省的一位闻人,生性好斗,不但与当年的闵魔有过冲突,而且还跟东官狗爷交过手。
不过这家伙虽然好斗,但真正让我有印象的,却是他总能够在大败之后,保住自己的性命,退守江门,时刻等待着卷土重来,这种打不死的蟑螂,还真的有些传奇色彩。
当然,他这一次落在了我的手上,基本上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王世钰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便不再多言,学那徐庶进曹营的架势,一言不发,我也不强求他,将这人的脚给倒提着,拖着这人往回走。
虎跳口这边的路,我熟得很,倒也用不着在黑暗中摸索回路。
双脚被抓,脑袋磕着泥巴滑溜,这样倒拖的姿势实在不好看,也难受的很,最重要的是对于人的羞辱过甚。
如此行了百余米,那王世钰终于忍耐不住了,冲着我怒声吼道:“当老子是死人么?”
我回过头来,露出白牙,嘿然笑道:“在你对我家人动手的那一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一点,你还没有认识到么?”
我的笑容惨然,那人瞧见了,止不住一个哆嗦,口中似乎嘟囔着什么。
他王世钰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闵魔、狗爷这些豪雄之辈他都交过手,但是要说害怕,还真没有过。
而此刻,他的全身,那鸡皮疙瘩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我拖着他往回走,走到一般的路程时,他终于忍耐不住了,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对我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说,只求饶我一命,行不行?”
饶你一命?
我回头瞧了他一眼,眼神冷得我自己都有些心悸,接着没有再理会他,继续回程,一直来到了刚才的那个山洼子里,小白狐儿瞧见我,立刻迎了上来,对我说道:“哥哥,人都给制住了。”
我把王世钰交到了小白狐儿的手上,让她给我审出这来龙去脉。
望了之后,我一路走到了父母的面前来,双膝跪地,一头磕到底,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爸、妈,志程不孝,让你们受惊了。”
父母慌忙上前来扶我,而我姐姐则诚惶诚恐地对我说道:“志程,你姐夫呢,你看到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说道:“姐夫他……死了!”
我姐一听,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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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钰手筋被挑,然而自杀却已经是足够了的。
瞧见他躺倒在地的尸首,我心中没有一点儿同情,尽管他此番自杀,是在为了自己的家人的性命而死。
其实倘若是在往日,我或许不会这般的极端,他既然已经交代了,留下一条性命,或许会对后面的事情有些促进作用。
然而在经历过了陆一几次逃脱的事情之后,我已然将自己的心给练就得一片冰冷,即便是当着地方上杨队长的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首先一点,那就是他是带头酿造龙家岭惨案的人,我姐夫、王狗子还有那些在火灾中死去的人,我必须得给他们的亡魂,一个交代。
在我姐夫的灵堂之中,用此人的鲜血祭祀,倒也相得益彰。
那杨队长却也是个不畏权势的人物,不管我的身份地位比他高多少,在瞧见我活活逼死嫌疑人的情况下,也是勇敢地站了出来,冲着我愤然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这不符合执法程序,我要向上面通报这件事情。”
我抬起头来,瞧向了他。
憋得一脸通红的杨队长不甘示弱地猛然瞪我一眼,结果被我眼神之中凛冽的杀意给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他并非多厉害的修行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里面当职。
不过对于杀气,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瞧见杨队长的脸一下子变白了,我知道自己未免有些太没城府了。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到了我们这个地位的人最基本的修养,只可惜我这一天,被邪灵教那帮子人卑鄙的手段给气到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父母亲人,所以方才有些失常。
想到这里,我收敛起了腾腾的杀气,对杨队长和颜悦色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没办法,而且他是自杀的,你也瞧见了。杨队长,记住你自己的责任,另外,你刚才也有听到了,黔阳东山仙人洞,那里我记得是一个道观吧?请帮忙通知一下省局的同志,对那儿实行监控,如有可疑人物,立即逮捕!”
杨队长被我刚才的杀气所慑,刚正减轻了许多,而听到我的吩咐,下意识地应下,慌忙跑出去联络。
小白狐儿瞧了那人的背影一眼,有些不安地说道:“哥哥,你这么做,会不会被人诟病啊,你也知道,总有一些人,别的事情什么也不敢,就盯着你呢……”
我点燃了三炷香,走到姐夫的遗体跟前来,拜了三下,将香插进香炉之中后,冷冷地说道:“我家在办丧事,若是还有人想整我,我就露一下爪牙,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家,也有可能会一起办丧事的!”
小白狐儿瞧出了我眼中的怒火,没有再多说话,闭上了嘴。
当天下午,我做了两个决定,首先是对于龙家岭受灾村民的补偿意见——所有在这次火灾中遭受损失、失去家园的村民,都能够获得基金会的帮助,而死去的人,家属也能够获得一大笔的抚恤金。
第二个决定,则是准备将我父母和姐姐,给迁入茅山安置。
前面一个决定,是我对于龙家岭乡亲们的一点儿愧意,这让那些失去家园和亲人的村民们多少也好过了一些,感觉天并没有塌下来,而父母对于我后面的决定,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也并没有表示反对。
虽说故土难离,但是这样的事情出来了,对于所有人,都是一种打击。
特别是我父母,在此之前,我曾经屡次三番地劝过他们,但是他们都不肯离去,结果不但房子烧了大半,而且我姐夫也死了,他们也是自责不已。
然而这事儿,又能怪谁呢?
我让次日赶来的董仲明和布鱼等人,去将我外甥、外甥女给接了过来,然后当日就把姐夫给下葬在了后山。
在第二日,我亲自将他们给送往茅山。
危机面前,一切从简。
我姐夫死后,姐姐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所幸一对儿女都回来了,陪在身边,倒也没有太过于颓废。
我雇了车,将家人一路护送到了茅山,提前跟在山脚下负责联络的茅山弟子进行沟通,对于我将家人托付在茅山的想法,长老会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还表达出了很积极的态度来,提前安排了一处院子,以供安歇,而且话事人杨知修还亲自到山门之前来迎接。
我父母一路兢兢战战,又瞧见了山门那光怪陆离的法阵和幻影,心中一惊惶然不已,而瞧见那满面笑容、平易近人的话事人之时,自然是感激不尽,眼泪都流了下来。
母亲在麻栗山种了一辈子的地,而我父亲尽管是个赤脚医生,见过的世面也少得可怜,对话事人的嘘寒问暖感动不已。
至于我的表现,则显得冷淡许多。
话事人过来迎接,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见我父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老农民,也觉得无味,露个面就离开了。
他走了,安置工作则留给了掌灯弟子符钧来做。
这个是自家人,说话做事都轻松许多。
不过我父母以为那话事人是我头顶上的大领导,人家走后,一个劲儿的让我好好听领导的话,不要给领导添麻烦。
这话儿听得我和符钧一阵尴尬。
与符钧一起,将父母安置妥当之后,我跟他聊起了最近茅山发生的事情来,果然不出意料,符钧又是满肚子牢骚。
不过想起此刻已经出师授业的他平日里要为人师表,假装严肃,许多心底里的话儿无人可说,跟我聊一聊,抱怨一下,倒也是很正常的,我若是表现得不耐烦,说不定还会伤了他的心。
跟符钧聊过一会儿,我对茅山的情况基本上也有所了解。
让我意外的事情是,传功长老和应颜师妹都不在茅山。
应颜师妹据说是回家去探望家人,她母亲好像得了重病,至于传功长老邓震东,则传说是心血来潮,想去凡尘俗世里面,寻找一有缘人来继承衣钵。
谈到这里,符钧忍不住说道:“尘清真人要人传承,早不去收徒弟,偏偏临到头来,这个时候收一个关门弟子,这么说来,他那徒弟,辈分可高得吓人——跟咱师父一般辈分,到时候可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对……”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知道尘清真人此番出山,所收的那徒弟,却是我女儿包子。
至于别的,都不过是借口而已。
想到女儿那张胖乎乎的包子脸,我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许多。
回到茅山,而且还是举家迁来,我自然要去各个长老和山头拜访一番,第一个去的,则是话事人那儿。
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话事人在我这儿,也装不了什么逼,对我好生勉励一番,又谈起在东海舟山的事情,对我夸赞不已,并且向我承诺,说一定会照顾好我家人的安全的。
说实话,把家人放在话事人的管辖之下,我多少有一些顾忌,不过想一想,在这儿不但有小颜师妹的照拂,而且还有其余几位长老的牵制,倒也放心一些。
各个山头我大概地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安置父母和家人的小院儿,我又跟他们一番长谈。
此处进入茅山,他们的生活定然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特别是我姐姐的两个孩子,如何适应,这个我也不能帮他们,只有靠时间来慢慢磨砺。
不过我观察了一下,发现除了我姐姐还有一些神伤之外,其他人倒也还好,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毕竟这样的一处地方,就跟传说中的神仙洞府一般,处处充满了新奇。
我在茅山,陪着家人待了三天,让他们勉强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我先去了邓家村。
在那儿,我见到了尘清真人,也瞧见了我女儿包子。
不过我并没有与那肉乎乎的小家伙碰面。
村外,我与尘清真人谈了许多,茅山、朝堂、邪灵教乃至整个江湖,我几乎是用一种遗嘱的语气,跟他托付了父母家人,小颜师妹,以及我那可爱的女儿包子。
尘清真人瞧出了端倪,问我到底想要去干嘛?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他说,我想要做一件无数人想做但是又不敢做的事情,那就是挑战一个传奇,终结一段历史。
尘清真人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问道:“王新鉴?”
我点了点头。
这世间能够被称之为传奇的人,除了王新鉴,再无别人。
他终结了天下三绝的传奇,而我则想要终结他的传奇,将这一段绵延百年的历史,给终结了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尘清真人是跟李道子同一时代的人物,自然知道那天王左使,到底有多恐怖,不过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会为你照顾好他们的……”
他没有祝我胜利,而是向我诉说了承诺。
这说明一点,他也是不看好我的。
不过那天王左使屹立百年,终究还是需要有人去将他给击倒,让那书写着不败传说的大旗,倒下。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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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用交代后事的语气跟尘清真人托孤的,然后在次日清晨离开。
那天晚上,我躲在黑暗中,看着我女儿那张肥嘟嘟的包子脸,足足看了一晚上,都没有眨眼。
在那张胖脸之上,我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生命在这一刻是如此的可贵,这使得我几乎不想离开。
但越是如此,我越知道不能够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将自己的祸患带给自己真正关心的人们,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我在次日清晨离开了邓家村,打开电话之后,林齐鸣告诉了我一个消息,那个叫做陆一的家伙,的确有在黔阳东山仙人洞附近出没过,不过他的警觉性十分高,在察觉到有不对之后,立刻就离开了观察者的视线。
随后黔州省局对陆一此人进行了大范围的搜捕,就黔阳一城,就出动了超过上千名的警力。
只可惜那人最终又仿佛空气一般,消失无踪。
现在张励耘坐镇京都,而林齐鸣则带队在黔阳市中,全城搜捕陆一此人,他问我是去黔阳,还是先返回京都去。
我考虑了一下,问京都那边,甘家堡的那几个人审出结果来了没有。
林齐鸣说结果出来了,事情有点儿复杂,让我最好问一下张励耘。
我挂了林齐鸣的电话,又打给张励耘,得知甘十九和其余两人,真的是一无所知,之所以前来挑战我,终究不过是为了名和利,但是唯有那个最年轻的家伙,反倒是十分值得怀疑。
据甘家堡几人的交代,那个叫做甘东的年轻人,不但是此行最主要的怂恿者,就连这一次的拦路比试,都是他策划的。
至于为什么,则是因为甘东这家伙早年间曾经在京都当过北漂,对这一带,比较熟悉。
突破口找到了,那甘东在张励耘这种专业人士的逼问下,终究还是没有熬住,最终还是交代了自己曾经秘密加入过邪灵教的事实,并且还得到某一位高层的承诺,说只要办成此事,他将会得到全力的扶持,日后的甘家堡,说不定就能够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至于向他许诺的那个人,甘东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尽管小白狐儿并没有在,但是总局依旧是人才济济,张励耘找人对这家伙进行了一下调查分析,这才知道此人的关键部位,也被人洗过了脑。
策划此事的人想来是做足了详细的功课,并没有留出太多的线索给我们。
目前唯一比较有用的,就是从那岭南黑风口中说出来的陆一,最是可靠,不过这个家伙有着比常人更加狡猾的手段和敏锐的感知能力,未必能够把他从老鼠洞里,给挖出来。
当甘十九得知自己所做的这些蠢事,都是别人怂恿,把他当做了出头的鸟儿之时,那家伙有一种立刻将甘东给弄死的冲动。
不过六扇门朝北开,进去容易出来难,他未必能够立刻获得自由。
像甘十九他们这种涉及到了危害公务员生命安全的情况,即便不会被送到白城子监狱,也是不可能安然逃脱的,总得留下些什么,或者还会受制于人,被宗教局或者民顾委所吸纳,成为其中一员。
不过这些都是上面所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我,则只想着顺藤摸瓜,将天王左使给拉扯出来。
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
京都那边的事务,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我便没有折回那儿,而是乘车前往位于西南腹地的黔阳。
车行半途,我又收到消息,说黔阳那儿梳子一般地扫过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人,不过据当地部门线人提供的消息,说有人在与湘西搭界的黔东南州,曾经见过这个人。
黔东南州是十万大山的门户之地,离我老家并不算远,所以我在半路便下了车,又包了一辆汽车,前往黔东南州的市里。
因为之前有过联系,当地的有关部门专门派了人过来接我。
我下车之后,立刻问起消息的来源,然后得到的回复,是有人瞧见过陆一出现在黔阳前往一个叫做晋平的小县城的长途班车之上,他们已经在安排人手盘查了,不过因为人员有限的缘故,未必能够掌握得住站得住脚的证据。
这儿到底不是什么发达地区,市局的规模甚至还不如我当初在金陵江宁一区,而且大部分人手都是那种填塞进来的七大姑八大姨。
这些人喝茶看报纸倒是一把子好手,但是论起查案的话,能够拿得出手的根本就没有几个。
我没有将希望寄托于这些个就等着退休生活的家伙身上,而是在问清楚大致的情况之后,直接买了汽车票,前往晋平。
这儿的道路十分曲折,又是修建多年的省级公路,保养不到位,坎坷不说,而且十分狭窄,我听说从市里到那晋平县城,估计得有四五个多小时,瞧着市局几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家伙,我谢绝了他们的陪同,而是坐了往返两地的班车前往。
路况不好,一路摇晃,而班车的司机为了多赚钱,不停地拉客上车,导致车辆严重超载。
我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突然间心中一动,瞧见左前方座位上,有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长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般。
我并非什么健忘之人,但是这个人却给我一种有些面熟,但是终究说不了出处的感觉。
就好像梦中见过一般,模模糊糊,实在是想不起来。
不过我这个人倒也不是个穷根问底的性子,想不起来了,也就不再多想,安安心心地坐车,结果一路曲折,足足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方才到达晋平县城的汽车站。
和我预想之中的差不多,晋平是一个藏在山窝窝里面的小县城,破烂的汽车站和我老家差不多。
下了车之后,我并没有联络市局给我提供的人,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有一种预感,觉得这里应该能够找到一些什么。
晋平与湘西的怀化市交界,这个地方,就是最著名的蛊毒传说区域,所谓湘西三怪、蛊毒、赶尸、落花洞女,皆是这一大片区域,也就是我们认知的苗疆范围,我小的时候撞过邪,父母还商量着到晋平这边,找一个神婆解法呢。
从招待所里面出来,已经是夜间时分,我谁也没有通知,在招待所门口的小店里吃了一碗米粉,填饱肚子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荡。
我这般在县城的大街上晃荡,自然不可能撞到陆一的。
黔阳那边其实在得到这个线索之后,就已经联络了当地的公安部门,发布了协查通知,所以更加专业的搜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进行着。
我并没有与当地的有关部门进行联系,至于消息,则需要林齐鸣那边帮着我转达一番。
我并不觉得麻烦,事实上,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小药匣子从黔阳逃出来之后,为何会出现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呢,难道说他准备遁入山林,借着那茫茫林海,来摆脱可能存在的追兵?
晋平的县城并不大,半个小时就足以逛完,我并没有任何收获,于是返回了招待所,早些休息。
次日的时候,我又接到了林齐鸣那边的通告,他告诉我,说晋平警方那儿已经确定了这个家伙曾经出现在县城过,不过随后又朝着附近一处叫做青山界的山里行去。
消息确认之后,林齐鸣已经带队朝着这边赶来,不过可能还会有一段时间。
我当即通过林齐鸣联络到了当地的警方,然后亲自与对方做过确认之后,便匆匆赶进了山里去。
真正到了青山界,我才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往这里钻。
因为这青山界简直就是大极了,连绵不绝的群山充斥眼前,到处都是松柏和杉木,一眼望不到边,很多地方根本就是荒无人烟,罕有人涉足其中,更多的,则是那种完整的原始森林面貌。
陆一进了这里,就仿佛水滴落进了大海里一样,寻常办法,根本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不过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倒也不算是太难。
青山界最高的山峰,叫做青山界主峰,我独自成行,一路来到了那封顶之上,并没有极目远眺,而是盘腿在了封顶之处,思维陷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再接着,我开始想起了陆一的种种特征,以及曾经跟他接触过的诸般面貌。
这些东西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发酵,慢慢地汇聚成了一个影子来。
这影子是虚拟的,产生于我脑海里的精神和意志,再之后,我开始运用起了神池大六壬的算法,将这虚影跟真实的生命印记重合在一起来。
引导,再加上推断,在半个多小时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跟着感觉走,我在林间快步飞奔。
终于,在一片杉树林中,我瞧见了疲于奔命的陆一,正一脸错愕地瞧见我出现在他不远的地方。
是幻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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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津液自舌苔之中孕育而出,含龙虎,保送中黄庭之中,随元气上升而朝于心,积之而为金水,举之而满玉池,散而为琼花,炼而为白雪。
一缕神魂从心中提起,无为之性自圆,无形之形自妙,变化无穷,隐显莫测,自升天际,而又垂落下来,俯天而望,遥遥注视着江边这个盘腿之人,我能够瞧见自己,非眼观,乃心观,心之所见,更类真实之本我。
行功至此,等候多时的我一直以来跨越不过的鸿沟,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
抬腿跨过,便能够见到泥丸宫中的本我,归伏本宫,神未壮健,如婴儿幼小,浑浑噩噩。
世间能识本我者,能有几人,然而泥丸宫之中的本我,却并非唯一,而是两个。
一人如我,眼观鼻、鼻观心,盘腿而坐,双手合十,眼眉肢体如同幼儿;另一位却是一尊头上双角的魔神幻影,遗世独立,遥遥地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它瞧着我,嘴角处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这人,便是伴我出身的心魔吧?
战神蚩尤!
跟我想象的并不一样,那魔神幻影,并不威严,肉乎乎的,反倒显得有几分可爱,不过与它外貌所不同的,是那眼神,冷酷地让人心中发凉。
泥丸宫中,两人对望,而外面的我,已经将那炼制多年的碧罗魂珠掏了出来,双手结印,开始念咒。
那魔神幻影瞧着我,冷冷地说道:“你想把我安置在那灵胎珠子里?”
这是我第一次用内视观心的方式,与这个相识多年的心魔对话,在它开口之后,我莫名就是一阵心虚,不过与它冰冷的眼神对视,心中不由得升腾出一股怒意来,同样冷声说道:“对!”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心魔的脸上一阵扭曲。
它几乎化作了虚无。
几秒钟之后,这影像却是又凝固了一些,然后朝着我寒声说道:“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般冷酷而无情的人,甚至连一点儿感恩都没有。若是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八百回,到了现在,你居然想要把我给驱逐了?”
听到心魔的抱怨,我莫名地动摇了一下,不过还是稳住心神,对它说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过也不是什么高尚者,绝对不可能留下你,而把我给毁灭了去。”
似乎有些心虚,我还补充了一句道:“这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我的亲人、妻子和女儿……”
这话儿一开始还是为了弥补我内心之中的负疚感,然而说到后面的时候,我却变得坚定起来了。
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我若死了,或者失去了神志,很难想象得到我的父母、姐姐、小颜师妹和我家那可爱的包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们会被人欺负么?
她们会死么?
我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们,这是我作为一个儿子、丈夫和父亲的坚持,而心魔蚩尤则是我此刻最大的磨难,我若是被它夺去了神志,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我心里面在想什么,心魔蚩尤其实都知道,它望着我,脸色变得越发寒冷:“没想到,你也和那些家伙一般,如此的寡情薄意,算我看错了人……”
我苦笑着说道:“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怎么没有?”
心魔蚩尤一手指天,冷然说道:“你可以抛弃掉所有束缚你的东西,选择与我合作,一如我们之前一般。如果你能够听我的话,配合我,我可以向你保证家人的性命,你说如何?”
说实话,这话儿听得我一阵怦然心动。
真正领教过心魔蚩尤力量之后的我,是很难忘掉那种宛如毒品一般快感的,看着那些仿佛不可能逾越的天堑,在它的帮助下随意跨越,无论是康克由,还是弥勒,都不在话下,这种天下第一的感觉,让人实在是留恋不已。
只是,这样的蜜糖背后,绝对会有苦楚。
我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心魔蚩尤到底想做什么,一直都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并不是我害怕它取代了我的意志,而是我担心它想要做的事情,会很恐怖。
恐怖到危机所有我所熟悉的人和物。
沉默,沉默了许久,心魔蚩尤终于抬起了头来。
它不再掩藏自己的情绪,而是露出了张狂的笑容来,冲着我冷笑道:“当年的我,差一点儿就打败了黄帝那个伪君子,夺取了天下道统,没想到三十四层天居然降下九天玄女那婊子来,把我的大计给破坏掉了,而且还将我禁锢在深渊沉沦。我现在回来,就是要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开启人道至尊,重返三十四层天,杀出一片天地……”
“什么是三十四层天?”
心魔蚩尤抬起了头来,长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感叹:“那是这无尽世界的起点,也是茫茫宇宙的终点——在那里,有着男儿的梦啊……”
伴随着心魔蚩尤的感慨,我平静地说道:“尽管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历史从不倒退,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愿赌服输,我不愿意为了你的野心,让所有人,都为你而陪葬!”
及时是蚩尤全盛时期,都被人战于涿鹿之野,四分五裂,更何况是这末法时代呢?
再来一次,也不过是失败的结局而已,根本蹦哒不了什么。
我没有再多话,而是循着那早就已经凝练纯熟的法门,祭出那碧罗魂珠,吞入神府,使其具备了强大的吸力,将心魔蚩尤的魔神幻影,给扯入其中。
尽管心魔蚩尤能够明了我所有的想法,但是这一下,它却并没有预料得到。
人心叵测,再厉害的人,都不可能明了世事。
轰!
炼制多日的碧罗魂珠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恐怖的吸力出现在泥丸宫之上,我的神志,只有本体守护,不受其扰,而心魔蚩尤的魔神影像,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的迷离起来。
望着几乎接近虚无的心魔蚩尤,我整个人都变得恍然若失。
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我真的需要将这个曾经帮助过我无数次的家伙,给清除出去么?
失去了心魔蚩尤的帮助,我会不会就不再是我?
我或许会被王新鉴杀死……
或许,会……
无数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在那一瞬间,我莫名地就是犹豫了一下。
而就这么一下,却给了心魔蚩尤一个绝佳的机会,它突然朝着我猛然扑了过来,将我给紧紧抱住。
两个神识,在这一刻,生死不分离。
啊……
我变得无比痛苦,因为此刻的我已经分成了两个的我,一个是控制我身体的意识,一个则是那个被心魔蚩尤给抱住的本我,这种意识的割离让我变得痛苦万分。
而更让我痛苦的事情是,碧罗魂珠吸纳分身迫在眉睫,而倘若没有神识灌入,就会变成废物,不再存留。
我错过了时机,仅仅只是刚才的那一个犹豫,就让心魔蚩尤抓到了机会。
眼看着碧罗魂珠的灵性即将丧失,我不得不按照当初海常真人曾经教过我的炼神三分功,分离出一缕神识,朝着那碧罗魂珠注入进去。
潜意识中,这是我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备用方案。
轰!
嗡……
巨震之后,又有回响,这一次,月亮从浮云之后露出了眉头来,星光璀璨,而所有的感悟与机遇,都在此刻消散了去,我已经不能够再内视泥丸宫,只是朝着心中感叹道:“我不应该心软的,没想到堂堂战神大人,居然也会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
听到我的讥讽,那心魔蚩尤缓缓传出声音道:“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话语之间,却是有几许得意。
我丧失了摆脱心魔蚩尤最好的机会,气恼地躺在了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晦暗,但是回想起来,倘若我将它注入碧罗魂珠,必然控制不住。
而这碧罗魂珠一旦逃脱了我的掌控,化成了分身,便成了真的蚩尤。
尽管这分身的修为远不如我一般,但是凭着它的能力和手段,几年之后,恐怕这世间,再无敌手。
就算是我,也绝对会被那个时候的它给杀掉。
而此刻,我作为心魔蚩尤的封印,将其镇压,反而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自我安慰着,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心念一动,背下突然有一样东西在拱着我,像是虫子,痒痒的,而几秒钟之后,我猛然一跃,朝着前方扑去,差一点儿,却是跳入了江水里。
回过头来,我瞧见了一副极为诡异的场景。
草地之中,有一个小黑点,它在我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像吹气球一般的膨胀了起来,几秒钟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小男孩儿。
它在男孩儿的模样,只停留了十几秒钟,紧接着,这人仿佛电影镜头一般地快速成长。
几分钟之后,一个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有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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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你是谁?】
“我……”
【我……】
当对方口中说出与我一模一样的话语,就连表情都一般模样的时候,我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我面前的这一位,竟然就是那碧罗魂珠发展出来的分身。
它此刻的所作所为,是由我的一缕神魂所控制。
而那神魂又与我的本体相关联。
这使得在我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两个角度的世界,彼此对方,世界变得颠覆,让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又觉得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还好只有一颗碧罗魂珠,倘若再多一个,那不是可以斗地主了?
再多一个,打麻将也不成问题……
当然,这只是在开玩笑,陡然的变化不但使得我难以接受,而且过了好久,方才能够勉强控制住分身,让他按照着我的想法去做事情。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行走坐卧,分身就像一个刚刚开始学走路的小孩子,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适应。
此刻的他,绝对不可能提着饮血寒光剑,就与人拼斗。
更多的可能,是他直接栽倒在地。
凡事都需要适应,而这么一个分身,就足以将我搞得焦头烂额,很难想象当初的小黑天,在拥有十几个分身的情况下,不但心意沟通,而且还列成阵法,那是如何强大的一个心智,方才能够如此作为。
不过想一想,那小黑天不知道比我多了无数年头的历练,我也就平衡了。
分身,其实就是另外的一个自己。
我渐渐地适应了两个人。
这些年来,我曾经瞧过无数人,却从来没有好好地审视一下自己,这回自己的面貌无数次的落在眼中,莫名地感觉到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种情况,有点儿像是斩三尸——《梦三尸说》有云:“人身中有三尸虫。”
上尸虫名为彭候,在人头内,令人愚痴呆笨,没有智慧。
中尸虫名为彭质,在人胸中,令人烦恼妄想,不能清静。
下尸虫名为彭矫,在人腹中,令人贪图男女、饮食之欲。
斩得三尸,即证金仙。
三尸化出,亦是分身,三位一体,斩尽之后便是大寂灭境界,三尸合一,化身与本体彻底相融而不分彼此,化身便有亿万,离那混元之道,只差一步。
这混元之道,与心魔蚩尤所追寻的人道至尊,一般道理。
当然,道家有道家的法门,巫家有巫家的造化,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也不知道心魔蚩尤到底想要走什么路子。
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分神而出,练就分身,对于我的个人实力,却是有了一个本质的拔高。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天色渐白,江面上雾气浓郁,有渔人乘舟而过,我没有再继续自己的新“玩具”,手掐法诀,朝前一拍,那分身身体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光芒,朝着我的口中射入。
它不再是碧落魂珠,而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就如同我的手脚一般。
分身在我的脏腑之中温养,而我则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远处江面上的鸬鹚在飞翔,不时俯冲入江水之中,叼起一尾鱼儿,飞向了渔翁的小舟之上。
世界是如此的静寂,让人爱它爱得深沉。
我心中忍不住涌出欢喜,朝着远处渔船上的人们挥起了手,完全没有丢失了陆一位置的晦气。
他在我的心里,已经是死人一个。
当天傍晚,我抵达了荆州,与林齐鸣等人汇合。
张励耘坐镇京都,这回来的是林齐鸣、小白狐儿、布鱼和董仲明,特勤一组的成员也来了几个,都在帮着打下手。
在荆州有关部门的审讯室里,我见到了那个茶馆的老板,是一个长相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这人看着十分有素养,而且居移气、养移体,安逸的生活让他产生了一种平静的气度。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给毁了,此刻他满脸青肿,风度不再。
我被人簇拥进了审讯室,坐在了主审位,看着那个淡定的家伙,回头瞧了一眼林齐鸣。
林齐鸣朝我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对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招供的意思。
我没有理会那人,而是问林齐鸣道:“这人的修为有多高?”
林齐鸣回道:“很厉害,打伤了田学野、农菁菁,要不是当时有我、尾巴姐、布鱼和床单在,说不定就让他给跑了……”
我手下的这些人,在总局都是出了名的年轻高手,特别是林齐鸣、布鱼和小白狐儿三人,那不是一般的修行者所能够比拟的,他们都才勉励将此人给擒住,看得出来,这是一条大鱼。
既然是大鱼,我就不问小白狐儿有没有用离魂镜试过的问题了。
除非是对方故意露出破绽,要不然小白狐儿是不可能得手的。
还得靠着最原始的方法来审问。
我与林齐鸣说完话,回过头来,仔细地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看得出来,除了之前交手的时候之外,他应该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所以方才如此淡定,仿佛这审讯室,跟他的茶馆包间一般闲适。
林齐鸣他们不是我,做事张弛有度,合理合法。
我不是林齐鸣,更多的,喜欢剑走偏锋。
微笑,我的脸上挤出了灿烂的笑容,冲着对方咧嘴一笑道:“在下陈志程,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被我一直晾着,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满,然而听到我自报姓名,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失声喊道:“陈老魔,你是黑手双城陈老魔?”
我微笑着点头道:“哎呀呀,都是江湖上朋友抬举,给取的匪号,虚名而已,你还是叫我陈司长吧。”
那人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却不敢多说话。
对方不说话,场面就有些尴尬,我哈哈一笑,拿起桌面上的一卷案宗,翻了几页,然后笑道:“哈哈,你看看我,真的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让我看看啊,哦,阁下原来叫做袁聪,嗯,好名字,看看啊——荆州市公安县斗湖提镇德义垱村人——嗯,那是个好地方啊,历史上的公车三袁,好像就是来自公安县,对吧?”
我盯着袁聪笑道,然而他却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而我也不担心,耸了耸肩膀,然后对林齐鸣吩咐道:“既然知道他老家地址,有没有派人去他家里找一找?”
林齐鸣有些发愣,问道:“找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说道:“修行者靠的,自然是传承了,你听过无师自通,一下子就变得很厉害的家伙么?把他家人给逮起来,审问一番,说不定会有大收获呢?”
听到我的话语,林齐鸣眼中流露出了惊诧的目光,不过他倒也是个聪明人,立刻低下了头,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吩咐。”
林齐鸣还没有走出房间,一直显得很沉默的袁聪却坐不住了,抬起头来,冲着我吼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陈老魔,你牵扯我家人做什么?”
我耸着肩膀说道:“我也不想啊,不过你这么一言不发,我除了调查你的社会背景,还能干啥?”
袁聪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家人,老子、老子……”
这威胁的话语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来,此刻的袁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反抗得了,除了用那双锐利的目光瞪人之外,再无别的办法。
我眯着眼睛,平静地说道:“不要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话告诉你,之所以抓你,是因为你跟陆一那家伙有联系;而倘若你知道陆一刚刚带着人,去抄了我全家,我父母甚至差一点儿就死在他的手上,而我姐夫则已经死了,你就应该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出来的……”
听到我的讲述,袁聪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愤怒无比地说了一个字:“艹!”
我不理会他的愤怒,兀自说道:“瞧你这修为,以及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名气,就知道你在邪灵教中,应该是地位很高的那种。地位高,自然忠诚,所以我想让你交待什么,你应该是会拒绝的,对吧?”
袁聪冷然说道:“既然知道,你还问什么?”
我摇头笑道:“不,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一件事情,那就是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被抓住那弱点,什么都能够选择妥协。所以,你对你家人的性命,怎么看?”
袁聪愤怒地吼道:“你、你这个混蛋,他们不会让你这么胡作非为的……”
我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道:“看来你还是对我不是很了解啊,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叫我陈老魔么?”
袁聪死死盯着我,而我则平静地说道:“因为在你们眼中,我的手段,比魔鬼还要恐怖……”
说完这话,我起身离开。
袁聪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所以想要让他彻底交代问题,必须要让小白狐儿配合着,演一场戏才行,而至于能不能配合着骗过此人,那就看一会儿的状态了。
不管如何,我都得将天王左使给引出来,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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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民的眼中,王校长是一个奇怪的人。
很多时候,他并不带课,而是由几名民办老师和远道而来的自愿者们,带着徐家坳的孩子们上学,他更多的,是负责众人的后勤工作,就像一个大管家。
偶尔,他还会三天两天的出差,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干什么。
而王校长还经常爱往后山跑,在那里,村民们知道有一个药园子,种着许多草药,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事情,若是找到了他,他也帮着看,而且还是免费的,这一点让他远近闻名,十里八乡都知晓。
他不是本地人,但是徐家坳的乡亲们,都希望王校长能够在这儿,待上一辈子。
所有认识王校长的村民们,都毫无疑问地认为,他是个好人。
王秋水的情况,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故人。
亭下走马。
天下第一杀手,那个让无数人曾经闻风丧胆的家伙,卷宗在总局的档案室里,单独列成一个柜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却是甘于贫苦,而将自己绝大部分的钱财,用来捐资助学。
我很难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但是却能够肯定秋水先生,绝对不是亭下走马那种苦行僧。
他待在这儿,一定有着他的目的。
跟那姓张的民办老师打听了后山药园子的大概方位之后,我们向他表达了谢意,然后离开了徐家坳小学。
刚刚一出对方的视线范围,我便拐到了一边,对着小白狐儿和布鱼说道:“你们两个,去小学的后面守着,看看是不是有人朝着后山跑去。”
这王校长倘若真的就是我们所要找寻的秋水先生,他肯定不可能一人留在此处,必然会有同伙。
而他们即便是有手机,在这个根本没有信号的山村里面,想要通知对方,肯定是需要有人亲自前往的方式,所以去那儿守一下,应该是会有收获的。
两人应声而去,几分钟之后,布鱼匆匆赶回,对我说道:“老大你果然神机妙算,刚刚有一个黑影,朝着后山跑去,那速度,好像是用了遁术,尾巴妞跟上去了,让我过来通知你。”
纸甲马这样的东西,不仅仅只有茅山专有,这里出现,倒也正常,不过凭小白狐儿的身手,应该不会跟丢。
有人快速逃遁,说明后山肯定有问题,不管是不是王秋水,都值得一去。
在听到布鱼说话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就准备拔腿而走,然而瞬间我就冷静了下来,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思考了起来。
布鱼瞧见我,顿时就有些焦急起来,冲着我说道:“老大,你还犹豫什么,再晚,人就接到消息了。”
布鱼一慌张,我反倒变得不焦急了,微笑着说道:“不急,我们再等等。”
我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勾勒出了王秋水的模样来。
生命印记。
几秒钟之后,我左右瞧了一眼,双手结了一个法印,望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拍,却有一道碧绿色的光芒陡然而出,落到了地面之上。
那光华一阵闪烁,紧接着渐渐膨胀,再之后,却是有一人从中走出。
布鱼满脸错愕,而当他瞧见那人的模样时,却忍不住张开了嘴巴,大声叫了起来。
所幸我能够预感到布鱼的反应,提前伸出手,将他的嘴巴给捂住。
“别乱叫,会吓到人的!”
我低声说着,而布鱼则浑身颤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男人,有些没明白过来:“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你?”
我朝着那人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笨蛋,分身而已。”
在布鱼一脸崇敬的目光之后,我让那分身提起身子,朝着后山的方向飞速纵掠过去,一去不回头。
这是我第一次在布鱼的面前展示分身,瞧见那个与我一般模样家伙的背影,布鱼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低声问我道:“老大,那分身跟你一样么?可以说话么,可以打架么?天啊,太神奇了,老大……”
布鱼一瞬间变成了好奇宝宝,而我则不得不一再示意他停下来,不要弄出声音。
倘若是别人,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冲到后山去了,然而当想清楚自己的对手是那素有小佛爷狗头军师之实的秋水先生之时,我思考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词语来。
引蛇出洞。
对,引蛇出洞,那个对着我们侃侃而谈的张老师虽然看着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的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一些不对劲。
太配合了!
他若是直接说王校长不在,我或许就会准备强行搜查了,然而这家伙给我的答案,首先是昨天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后又告诉我也许会在后山的药园子里。
再然后,有一个使用神行术的家伙朝着后山匆匆奔去。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事先就有了这么一个预案似的,所有人只需要照着做就是了。
所以王秋水真的在后山的药园子里么?
那也未必,也许,他其实只是在等待着我上当,自以为聪明地朝着那个香饵跑去,而他则在适当的时机,伺机而动。
这,就是王秋水的计划,即便是我不肯上当,他也可以躲在徐家坳小学的某一处密室里面,安心等待,并不损失,而倘若是我跟着离开了,他便可以立刻出动,远离这是非之地。
只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我刚刚拥有了一个分身。
惟妙惟肖,与我一般无二的分身。
秋水先生就是算计再深,也想不到这一层上面去,所以如果他在这村小学之中,必然会上当。
棋子布下,等待的,就是对手落子了。
我在院墙的角落等待着,十分有耐心,反倒是布鱼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急躁得很,不时地左右张望。
如此过了五分多钟,就在我以为自己想得太多、押错了宝的时候,一直在倾听的布鱼突然眼睛一亮,一脸兴奋地对我低声喊道:“老大,西面有动静,有人出来了,是修行者,绝对是修行者!”
我嘴角上浮现出了微笑来。
王秋水,任你诡诈多变,终究还是没有想到,我还有这样的手段在等着你。
转身而上,在几秒钟之后,西面院墙处放下了四个人来,领头一个,却正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王秋水。
他与我撞了个正着,在瞧见我的一瞬间,他的脸吓得一阵青白。
我朝着他遥遥一拱手,朗声说道:“秋水先生,多日不见,没想到你居然屈尊,躲在这么一个穷山僻壤里面教书育人起来,当真让我有些肃然起敬啊。”
王秋水身边的那三个人在我和布鱼出现的一瞬间,将他给围住。
这三人的修为颇高,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硬派气功修炼到了极致的景象,而另外一人,则是劲气外放,青幽幽,瞧得有些瘆人。
这三人,每一个的修为都足以堪比之前的那袁聪、王世钰,外放到任意一处,都能够胜任一方豪雄的角色,此刻却是拱卫在王秋水的身边,无疑也显示出了他的身份和地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
这人,无疑是一条大鱼,在邪灵教之中的地位,一定极高。
这般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因为我的陡然出现而表现得惊慌失措,最初的慌乱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回应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总得做些事情,让自己显得有价值一些,你说对不?”
王秋水没有转身就跑,而我也没有将现场的气氛弄得剑拔弩张,而是微笑着说道:“对了,张老师不是说你去了后山的药园子么,怎么你又出现在了这里?”
王秋水问道:“你是怎么看破的呢?”
我微笑着回答:“其实我差一点儿,就被你给骗了——不过回味起来,一切都好像那么自然,反倒显得有一些不真实了。”
王秋水抚掌而叹道:“这就是匠师和大师的区别吧,陈志程,我真的有些小看你了。”
我摸着鼻子说道:“啊,我还以为自己被你们视为最大的敌人呢?”
他说道:“不,我说的不是你的实力,而是你的头脑——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你是个莽夫,觉得动脑子的时间太少,现在才发现,原来玩弄起阴谋诡计来,你并不弱于任何人。告诉我,刚才离开的那人,是谁?”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反而是问起另外一个问题:“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么?”
王秋水摇头说道:“既然你找到了这里,无外乎就是陆一那个家伙把事情给搞砸了,然后牵连到了袁聪——至于袁聪为何会交待,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跟他那瞎眼老娘有关系吧?”
到底是智谋深远之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够举一反三,猜到了个大概。
我眯起了眼睛来,朝他说道:“这么说来,找我家人麻烦的事情,跟你也是有关系的咯?”
王秋水嘿然笑道:“这可跟我没关系,那是上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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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
王秋水的上面是什么?
从内线的绝密情报里面来看,佛爷堂是一个很特殊的组织,直接隶属于掌教元帅小佛爷的掌控,类似于民顾委这样的机构。
它对于邪灵教的其它鸿庐,是有着独断专营的权力,佛爷堂最大的就是掌教元帅,而瞧王秋水此刻的三名保镖素质,便知道他在里面的地位,也是十分高的。
那么说,他的上面,绝对不会是像十二魔星这般的诸侯,而是邪灵左右使,或者是——弥勒的遗命。
如果真的如我所料,弥勒之死是属于他自己谋算已好的。
那么,王秋水和陆一最有可能听命的,则就是他。
不过,陆一在说动王世钰的时候,展示出来的封魔令旗,以及诱惑的天王增玉功,这些东西,又算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我将邪灵教崛起的希望给掐灭于无形之中时,那坐镇幕后的天王左使,终于忍耐不住了,而他所要做的,就是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之前对于天王左使的印象,都不过是幻觉而已。
实际上的他,从谋算李道子一事,便能看出。
我与弥勒为敌多年,父母家人都没有任何变故,而等到天王左使一出手,便直接就不讲规矩了。
就在我堵住王秋水的这个时候,徐家坳小学也还是迎来了清晨的阳光,背着书包的孩子,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而在王秋水的身边,也围上了七八个年轻人来。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却没有一个是修行者,而是这学校的民办老师和志愿者。
当瞧见自己最敬爱的校长,被两个杀气腾腾的男人堵住时,这些年轻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站在了那个可敬的男人身边,而用陌生和敌视的态度,遥遥看着我们。
旁边的小学生们,以及学校附近的村民,也自动地围了上来。
我知道这是有人在暗中煽动大家的情绪。
然而这有用么?
我望着王秋水,冷然笑道:“秋水先生是打算用这些无辜的生命,拖住我们么?”
王秋水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是如果你想对我不利,别忘了,我可不止自己一人,站在这里。”
瞧见人群越发聚集,布鱼没有任何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冲着人群喊道:“警察!大家别聚在一起,我们只是找王秋水问话,孩子们,该上学的,都进学校去。”
布鱼和我一样,最担心的,却是这些孩子,要不是害怕误伤,就在刚才人群聚集之前,我们就已经动手抓人了。
那些小孩子们,对于警察这种职业,有着天然的敬畏之心,听到布鱼的话语,都下意识地离开了去。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个戴着眼镜、相貌平平的年轻女子站了出来,冲着我们喊道:“你们不能带走王校长,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情?王校长为了我们学校,鞠躬尽瘁,殚精竭虑,而你们这些人呢,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一毛钱都不批,等王校长做出成绩来了,你们又不舒服了,想要拿他问罪——告诉你们,我王天齐不答应!”
她一说话,周围那些刚刚想要散去的人,却又停住了脚步,朝着我们愤怒看来。
我看着这个名字像男人一般的女子,不由得佩服起她颠倒黑白的能力来。
太能说了。
她绝对是王秋水在邪灵教的内线,思路清晰得很,一番话语里,先是点出了王秋水的功绩,然后又将那些教育系统里不作为的官员形象,安插在了我的头上,污水一泼,最后以自己的名义,来保卫王秋水。
这一套说辞,简直是完美无缺。
我被这话儿说笑了,不过却并没有跟群情汹涌的群众们解释什么,而是盯着一直冷脸的王秋水说道:“有意思么?”
王秋水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逃命。
但是我既然找到了他,又如何能够让他给逃掉呢?
抛除所有的表现,我只抓住一个重点。
那就没有问题。
然而面对着我的提问,王秋水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黑手双城行事肆无忌惮,从来都不顾后果,也不在乎人命,对么?”
我眯着眼说道:“你听得没错。”
王秋水却摇头说道:“可是我和小佛爷一直觉得,这并不是真实的你,黑手双城陈志程,应该是一个热情、正义、善良、慈悲的奇男子,而所有一切关于他的凶恶传说,都不过是包裹他那颗赤诚之心的岩石而已……”
我的脸色变得有些冷。
对方在夸我,然而让我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好像被脱光了衣服一般。
可是无论王世钰、袁聪,还是先前被我吓到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他们之所以会选择妥协和放弃,都只是因为他们认为我真的会疯狂。
然而我疯狂么?
不。
我只不过是假装得比较神经质而已,我满手的鲜血,大部分沾染的,都是恶人的鲜血。
心怀慈悲,面如杀神。
我决定不能再等了,因为倘若王秋水真的以这些无辜者的生命来作为威胁,我未必能够扛得住这种压力。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我不可能无视这些无辜者的性命。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我陡然冲向了相聚不远的王秋水,双手前伸,想要在一瞬间将他给擒住,了结这一场僵局,然而他身边的三位保镖却不是吃素的,在第一时间用身体挡住了王秋水,四只手掌,朝着我这里拍来。
布鱼在同一时间启动,一个飞跃,从侧面进攻。
刚才那个宣称誓死保卫王校长的女子,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一声尖叫,居然挡住了布鱼的去路。
而透过间隙,我瞧见王秋水已经开始持咒,准备神行术了。
神行术只需要几秒钟的加持时间,随后便是一步百米,飞驰远走。
不能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双脚蹬地,与这两个向我袭来的壮汉猛然回拍而去,用上了土盾之术的我,在大地力量的加持下,与对方轰然对拼了一记。
轰!
手掌相交,雷霆之力轰然而起,那两个壮汉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力量,陡然之间,朝着后面跌飞而去,然而第三个家伙,却将双手画出一个绿色太极符,朝着我轻飘飘地拍了过来。
他的这手上,并无太多的力道,但是我却停住了冲势。
有毒!
这绿油油的符文凭空悬浮,一旦拍出,便朝着四方扩散而去,化作无数骷髅头的模样,张牙舞爪,颇有野火燎原的气势。
我瞧了一眼即将逃逸的王秋水,又瞧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和孩子,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正如他所说的一般,我终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罔顾性命的家伙。
对于生死,我从来都是心怀敬畏。
后退,回身,一指燃破。
我用掌心雷和炼妖壶观术的手法,将这充满了毒疫的绿符给燃烧殆尽,而就在这个时候,王秋水已然持咒完毕,身子仿佛幻影,朝着身后飞速退去。
我若是要追,其实也是可以的,凭着我的身法,以及对于道术的掌握,那人是绝对逃不掉的。
然而我瞧见被王秋水留在原地的三名高手,却终究止住了脚步。
他们正在围攻布鱼。
倘若是在水下,这样的三人,布鱼绝对能够战而胜之,然而这是陆上,布鱼的身手就打了折扣,虽然凭着一身修为,以及崂山道法,倒也不会太难看,但是若留他一人,未必能够应付得过来。
人生总得做一些选择题。
我选布鱼。
没有对秋水先生追击的我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饮血寒光剑来,三气升腾,血光耀眼,这三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我压制得死死。
冲突骤然发生,现场一片混乱,原本围成一团的村民和小学生惊慌而逃。
他们敬爱王校长,却不知道自己竟然被当做了棋子。
几分钟之后,那三人都被制服,两人授首,一人重伤垂死。
并非我想要在这些孩子们面前展现血腥,而是因为这三个家伙好像没有太多的畏惧和人性在,都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态度,让我不得不下了重手。
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我和布鱼又将几名事涉王秋水一案的当事人都给抓了回来。
这里包括学校里的那张老师,以及刚才发言的眼镜妹王天齐。
又或者王天琪。
善后的事情复杂无比,我让布鱼去村子里找了一户有电话的人家,及时通知了在荆州守候的林齐鸣等人,并且让他们协调宜昌这边的有关部门赶来处理。
我守着现场和几名嫌疑人,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徐家坳小学自然上不了课了。
我感觉周围的村民和小孩儿瞧向我的眼神,多少也有些不善。
那种仇恨的目光,让人当真有些不好受。
这就是秘密战线,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为了他们的性命,到底放弃了什么。
布鱼打过电话之后,回到了这里,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却是一动。
后山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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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龙小海愤然说出的话语,我陷入了回忆的沉思之中。
难怪我离开的时候,天山神姬和她的母亲,都表现得那般的奇怪,让我有些琢磨不透,现在回想起来,难不成真的是如龙小海所说的一般情况么?
最难辜负美人恩,不过我可是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天山神姬又有些可怜……
还有那个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父亲的小孩儿,这会儿,他应该都已经能够打酱油了吧?
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龙小海动了。
他不动则已,一动则宛若脱兔,拼尽了所有的气力,朝着我的这里横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便见那偌大羽衣朝着我劈头盖脸地覆盖而来。
那羽衣之后,便是利刃。
也是一颗复仇的心。
龙小海恨我,这个我是了解的,要不是我,以及和我一同上山的北疆王,或许那天山神池宫就改朝换代,成了他们龙家的地盘了,而龙小海也成了天山神池宫的小主子,随便都能横着走,如何用窝在这么一个山窝窝里面,做一个守阵人?
更何况,无论是他父亲,还是他老叔龙在田的死,跟我都脱不得关系。
这般想想,我自己都觉得我罪大恶极。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所以龙小海待我稍微一分神,立刻就发动了攻击,这是我能够预料得到的,但是有一点,却是让我十分诧异。
这家伙的身手迅捷无比,可比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要强上不少。
逆境最能锻炼人。
龙小海的这一招大氅藏人的手法,以及随后的一刺,无论是力道,还是时机的把握,都让人刮目相看,已经具备了宗师级的水准了。
这是一个贫穷贵公子燃尽生命而使出的辉煌一刺。
然而并没有啥用。
主要的问题不在于别的,而是他选错了对手。
龙小海用来偷袭的,是一柄类似于西洋剑的尖刺,一尺锋寒,又快又疾,倘若是认不准部位,说不定刺入人体,拔出来除了带一点儿血滴之外,别无它用。
但是有自信使用这玩意的,一般都是认穴很准的杀手。
朝着心脏一刺,什么都了结。
但这刺并没有刺入人体,而是被我左手的食指和拇指给紧紧夹住,再也进不得分毫。
而那件遮掩住我视线的大氅,则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羽毛不见。
纷纷而下的羽毛之间,龙小海一脸惊恐。
我反倒是显得平淡许多,直接就进入了正题:“你见到我,其实并没有太惊讶吧,因为刚才陷进去的那个女孩儿,你应该也是有见过的。”
龙小海一张脸给憋得通红,冲着我说道:“原来是她,我说怎么看着那么像,不过她变了很多。”
小白狐儿妖体被破,相貌也跟着改变了不少,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担心她的安危,紧紧捏着那尖刺,我眯着眼睛说道:“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
龙小海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冲着我说道:“陈志程,你曾经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如今,我也会让你后悔终身的……”
我的心中一跳,将那尖刺往回一收,一把将龙小海的脖子掐住,朝怀里猛然一拽,寒声说道:“告诉我,她人在哪儿?”
龙小海像夜枭一般桀桀而笑,却不在回答。
我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越来越重,眼神寒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怕死么?”
龙小海努力咬牙说道:“像狗一样的活着,还不如死去。不过能够在死前,瞧着你也与我一同死在这里,想想都觉得人生再无遗憾啊……”
当年的龙小海,完全就是没有经受过任何挫折的公子哥儿一个,对于生死之间的事情,看得并不透彻,所以绝对会受到我的威胁,而过了这么多年,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已经成了饱受生活蹉跎的守阵人,本就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现如今被我这么一激,二愣子的脾气就直接上来了。
我没有跟他多说,自己问他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龙小海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嘿然说道:“你若是好奇,自己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能够劳驾龙小海这样的家伙在此守门,里面必然有着天大的秘密,而更让我担心的,是当年随着龙小海一起失踪的,可还有另外一位绝顶的大高手。
天山神池宫的教谕大长老。
虽然我当年曾经胜过此人,但那是借助了李道子的力量,而且当日的教谕大长老还走火入魔了,现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她必然已经将心魔驱除了去。
倘若没有站在李道子、心魔蚩尤这些巨人的肩膀之上,我能否与她一决生死呢?
这事儿我并无信心,而且还是在这邪灵教的重要据点之中。
敌人或许会从四面八方扑来,我未必能够应付自如。
也许这就是龙小海的笃定之处吧?
不过这家伙不合作,我却一点儿也不恼,将他手中的尖刺夺来,直接将他的手筋挑断。
啊!
惨叫中的龙小海奋力挣扎,却被我抵住了心窝子,紧接着我慢悠悠地说道:“你既然不畏死,我也不逼你。不过既然是不合作的敌人,我除了拿来填陷阱,也没有其他的用,别乱叫,否则我让你立刻就死。”
我的果断,到底还是有些超出了龙小海的预料之外。
这手筋,说挑就挑,毫不扭捏含糊。
龙小海见过无数恶人,但是却没有人对他这般的恶,所以即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是事到临头,到底还是有些畏惧,我朝着他一瞪眼,他便闭上了嘴,不敢叫唤。
依旧是朱红色的辟谷丹,这是我的看家手段,有用没有,吃一颗总是没错的。
吞完之后,我将龙小海身上搜过一遍,然后让他在前面给我带路。
被人用剑逼着,就算是满腔的热血,也终究还得低头。
两人越过那枯萎满地的刺藤,朝着西面走去。
走了两百多米,我终于来到了先前分身跟我提起的地缝天坑,那跟前虚影重重,却是还布置着法阵,即便是被我破去了之后,还残留着一些幻影。
地缝背靠着一面山崖,碧绿的青藤垂落而下,走到跟前的时候,瞧见最宽的地方不过两米,长也只有十几米,周遭爬满了青草和灌木丛,倘若不仔细,说不定一眼望去,啥也瞧不见。
不过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却瞧见角落处,却有几块古怪的石头。
说是石头,其实应该说是碑。
碑上刻着古怪的符号和文字,瞧那模样,有一股苍劲的气度,让我感到说不出来的亲切。
难道这儿是古代巫族的遗迹?
地缝的边缘,有一处人造的石阶朝下而去,我推了一把犹犹豫豫的龙小海,示意他先行。
龙小海瞧了我一眼,因为失血而略显得脸色苍白的他没有任何反抗,低着头向下走,而我则紧跟其后,然后通过腰间的羽麒麟母玉,试图联络到失去踪迹的小白狐儿。
然而一入其中,我方才发现,这里面有一股很浓厚的气息。
魔气。
我之所以感觉到这儿亲切,就是这个原因,这儿的气息浓郁得让我兴奋,而龙小海的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显然刚才外面的法阵,不但有防范外人进入的作用,而且还能阻止里面的气息飘散出去。
这浓厚的魔气将空间的炁场结构都给予了改变,使得我的羽麒麟也处于失效的边缘。
我隐隐能够感觉到小白狐儿在此,但就是联络不上。
尽管我修炼道心种魔的缘故,对于这气息如鱼得水,但是在感受到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抽身离开。
毕竟除了我适应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家伙对这里也是如虎添翼。
那就是心魔蚩尤。
然而想到小白狐儿的安危,我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转身欲走的想法,硬着头皮向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人工开凿的石阶,曲曲折折,直下差不多十几丈。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而真正到了底部的时候,那温度就已经接近了冬天零下几度的气温了。
龙小海原本有一件漂亮的羽毛大氅,结果被我弄得稀碎,此刻就穿着一件单衣,下意识地直打摆子。
倒不是他畏寒,而是从常温到极冷,他还没有适应。
地缝底部是一处天坑般的大洞,黑乎乎的,只有在左边的很远处,有一道微光浮动,而还没有等我打量这周遭的环境之时,一直显得十分顺服的龙小海又突然脚踩斗罡,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随着鲜血滴落,一股浓郁的黑气升腾而起,化作绿色火焰,朝着我席卷而来。
他竟然一直没有放弃杀我的念头。
这样的家伙,不能留。
特别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刻。
想到这里,我朝着旁边退了几步,瞧见那绿油油的冥火仿佛有意识一般地朝着我扑来,直接伸手一揽,将龙小海挡在了我的跟前。
那绿色冥火,本就是龙小海操纵,然而他的反应,却并不如火焰来得迅速。
轰!
一大团绿色火光,从龙小海的头顶上,升腾而起,又在几秒钟之后迅速蔓延,将他给烧成了一个火人。
好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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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火焰在这一片漆黑的地缝底部,在一瞬间就成了众目睽睽的靶标,我想起之前分身的遭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旁边退开。
我这里刚刚一退,立刻有破空之声陡然响起。
箭雨即时而至。
奋力挣扎的绿色火人儿并没有动弹多久,就被那锋利的箭雨给扎成了刺猬,就连往旁边退开的我,都一路被那箭雨给追逐。
当我最后闪入一块巨大石头的后面时,那宛如跗骨之蛆的利箭方才减缓消失。
我躲入了一个死角。
在确定自己暂时安全之后,我冒着被利箭盯住的危险,不动声色地探出头来,接着那龙小海的绿色光辉,打量着地缝之下,天空的周遭情形。
大!
这是我的第一印象,在上面根本瞧不出来,然而从那狭窄的缝隙之中往下瞧看,却能够看到我所身处的这一片空间,居然是一个天然的巨大天坑,到处都是巨石而落,仿佛有规律的排布,而巨石的间隙,则是人工搭建的无顶建筑。
这些建筑形成了一个村落,设施还挺齐全,中心有祭祀用的祭坛和宗教建筑,四周有高高的瞭望塔,而往深处走,那些人工建造的屋子似乎更加复杂。
这些建筑并非是同一时期的,有的看着非常古朴,有的则跟刚才我们下来的那石阶一般,是近年来建造而成的。
值得一提的,是射箭的那些弓手。
一般来讲,弓不如枪,那是因为现代火器有着无可比拟的精准和速度,以及火药的巨大威力,但是这里的却不一样,不但精准无比,而且力量之上,似乎更强上数分。
我宁愿面对着一个连的火力,都不想与这样的一帮弓手较劲儿。
就在我想要瞧清楚那帮弓手是否在哨塔上时,突然间又是心生警兆。
不对,我明明躲在了射击死角,怎么还会有危险?
除非是——手雷?
经历过现代战争的我,到底还是反应快过一线,先不管这反应对是不对,直接朝着前方的黑暗滚了过去,紧接着双腿一蹬,飞身跃入另外的一处石坑之中去。
而就在我刚刚一入坑中,便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爆响,从我刚才立足的巨石死角处传来。
轰!
这爆炸声与炸药填装的手雷或者别的现代武器并不相同,激荡之中,还有炁场翻涌的气息,让我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玩意应该是属于法器的范畴。
我是见识过威力堪比炸弹的法器,譬如黄山龙蟒之时的龙骨符箓。
在这玩意出现的第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一阵心惊。
这玩意通常都是用能量高度凝结的异兽骸骨,或者用天罡地煞冲刷多年的材料做成,我不敢想象自己倘若是正面中了,是否能够应得住,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趴在石坑之中的我心中一阵慌乱。
倘若我面对的只有一个剑手,依着我的性子,或许就直接持剑,杀将了上去,但是目前我所需要面对的,可是至少十五人以上的顶级弓手,这些家伙,能够捕捉我任何的身体变化,总有一人,能够趁着我的一个疏忽大意,就将利箭给送入我的体内。
怎么办?
思考了两秒钟之后,我终于还是决定用那金蝉脱壳之术。
启动遁世环,分身祭出。
一道身影宛如疾电,朝着原来的石阶处快速疾奔而去,而那些弓手也十分给面子的用手中的利箭追随。
这些弓手在我看来,即便不如箭王林易,也是相差无几的水平,一个人在瞬间出上四五枝箭,也并不是困难的事情,使得那一路之上,箭支丛生,直入岩石之中,仿佛生在上面的一般。
望着分身一路奔逃的狼狈,我下意识地不住心惊,想着倘若我是它,会否安全度过?
难!
分身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它的本体,是碧罗魂珠,天生轻巧,行走如风,而我的话,虽然或许能够凭着入微避开,但是未必能够逃得出地缝。
分身如风。
这场追逐战让人头晕目眩,而在几秒钟之后,当分身的身影消失在了洞口的时候,立刻有七八人从黑暗中跃了出来,朝着那龙小海跃去。
此刻的龙小海,已经被那绿油油的冥火烧死。
他依旧保持站立的姿势。
这火焰十分奇特,并没有将他身体的任何东西给点燃,不过极具腐蚀力,对于灵魂的危害程度却是巨大,这也正是他刚才想要拼死一搏的缘故。
龙小海试图用这火焰将我的灵魂给燃烧殆尽,却不知道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火焰消散之后,龙小海屹然而立,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
惊恐、彷徨、痛苦和难以释怀的怨恨……
这个前半生繁华,后半生孤苦的家伙,就是带着诸般负面情绪离开的这个人世间,留下的,便是一具宛如雕像一般的身体。
有人认出了这家伙,就是外面的守阵人,立刻大声叫喊起来,有人匆匆往那村子里奔去,而有人则提着各式兵器,朝着那地缝的出口扑了出去。
而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瞧见了那些神秘的弓手。
从黑暗中、哨塔上和村子里纷纷跃出来的弓手们,看起来与人完全不同,更多的则像是猴子一般,我眯着眼睛瞧,发现它们身上无毛,身子佝偻低伏,只有普通人身高的一半左右,而当瞧见它们的相貌时,五官虽然都有,但是比例却失调得厉害,眼睛大得离谱,鼻子、耳朵和嘴巴却小得可怜。
完全就是一群地穴怪物。
此时已经有人朝着地缝上面冲了过去,有人过来招呼这些地穴怪物,但是它们似乎只知道守着这儿,并不愿意上去协助抓捕。
其余人看起来并没有命令这些人的权力,所以怎么叫都不动。
我趁着这儿的一片混乱,不动声色地沿着阴影处,朝着那位于天坑之中的村子里面摸去。
小白狐儿若是被俘,必然会被抓到那儿的大建筑物里面去。
而倘若她若是被杀害……
我就将这儿的所有人,都拿来给她陪葬,不管是那些人,还是瞧得古怪而且恐怖的地穴怪人。
投入全部状态的我,显得既小心翼翼,又迅捷无比,很快就靠近了村子的边缘,因为在天坑之中,不用担心天山的雨水问题,所有这些建筑都是偷工减料,没有了屋顶,我在这些矮旧的巷道里快速穿梭,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村子里一片喧嚣,不知道藏了多少污垢。
我的第一目标,就是正中心的那处祭台。
很快,我就潜入到了最里面的范围,眼看着再走几步,就要到达那祭坛附近的时候,突然心生警兆,下意识地翻身,跃入了一间房屋里去。
而就在我刚刚躲开的巷道处,有一个抱着弓箭的地穴怪人浮现,左右一看,一脸困惑的表情。
我不想陷入重围,于是不敢做声,而是背靠着墙壁,打量着这间房间。
谁知道我这一打量,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动了好几下。
我瞧见了房间里,直直地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也十分熟悉……
几秒钟之后,我终于确定了这人的身份,根本就是我之前在徐家坳拦截王秋水的时候,那三个留下来阻拦我的一流高手,而这人,就是身受重伤、被我留给布鱼看管的那个。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脑子一下就炸了,不过好在我什么场面都见过,倒也能够将情绪给控制住,不敢动弹,生怕这人闹出点儿动静来。
两人对峙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感觉到对方有一点儿不对劲。
他不动,一动不动,双眼空洞无神。
我下意识地朝着对方的腹部瞧去,那儿并没有任何剑痕和伤口,身体结实得好像能够拍死一头大象,然而实际上,在我的感觉中,他更像是这屋子里的一件家具。
这人,根本没有灵魂。
我终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缓步走到了那人的跟前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果然,不管我如何拿捏,他都是一动不动。
紧接着我开始对这人摸起了骨。
好精奇的骨骼和强壮的肌肉,这家伙壮得跟头牛犊子一般,与之前重伤被俘的那家伙一般,拥有着绝对强大的力量。
瞧见这,我莫名就是一阵心慌,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说清的恐怖。
这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呢?
就在我为这没有灵魂的躯体而新生惧意的时候,突然间墙头一阵松动,我回过头去,正好瞧见刚才出现在巷道里的那个地穴怪人,正趴在墙头上,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些愣神。
糟糕,被发现了!
这可是在敌人的心腹之地,我吓得浑身冷汗直流,下意识地如旁边那人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在遁世环的气息掩盖下,我除了一开始的眼神有点儿问题之外,与那人几乎一般。
那地穴怪人似乎有些疑惑。
而就在此时,整个天坑之中,突然传来了一股极度激荡的气息,紧接着一个尖厉而沧桑的女声陡然扬起:“我可怜的孙儿啊,是谁杀了你?我要将他千刀万剐,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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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茅山。
唯有抬出茅山这个名头的时候,我才会全神贯注,倾尽自己所有的精力和荣誉感。
为了茅山而战!
我无比严肃,而目光则凝聚成了一条线,紧紧地注视着面前不远处的白衣老妇人,晓得此刻的她,绝对要比当日在百丈冰窟之前,要难缠许多。
此刻的她不但没有走火入魔,而且似乎在这蚩尤遗迹之中受益良多。
而且她与我之间,有着许多仇恨。
不光是刚刚死去的龙小海,还有她另外两个儿子的死,与我都逃脱不了关系。
更何况她之所以从让人敬仰的神池宫教谕大长老,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我正是那罪魁祸首,这仇怨,当真是不死不休。
两人亮剑,在下一秒猛然撞到了一起来。
轰!
一声超越了耳膜所能够接受的剧烈炸响,从交击之处陡然暴起,饮血寒光剑与一根造型古怪的木杖碰在了一起。
那木杖与七剑一般材质,坚硬无比,而且上面蕴积的力量也有些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之外。
陡然一剑之后,我右手发麻,膀子处一阵酸软。
与我一般,龙老雪也是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了两步,手中的木杖微微一抖,一股冷若冰霜一般的寒气,陡然将场中填充。
她没有想到,当年那个靠着投机取巧对她战而胜之的家伙,现如今,居然拥有了这般恐怖的实力。
几乎形成了压倒性的力量。
高手相较,第一招通常都是用于试探对方的实力,看一看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到底应该用上什么样的手段。
我没有后退一步,而是将饮血寒光剑前指,任由它散发气息。
这剑的气息,可比我本人要凶戾十倍。
龙老雪立刻知晓,自己那修炼了百年的修为,未必能够比面前这个男子强,她若是想要成为笑到最后的人,就必须要拿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了。
真正的高手,从来都知道如何掌控战场的局势。
哪怕只是微末的一点儿。
在我将长剑前指的一瞬间,她却是将左手朝着天空举起,仿佛扯去幕布一般,猛然一抓,紧接着朝下面拉了下来。
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手势,与之配合的,则是一长串让人根本无法把握的咒诀。
而当那手往下一拉的时候,突然间,漫天光明消失无踪,黑暗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就像那滔天巨浪一般,一瞬间,就将我给淹没了去,五感丧失,万物恒灭。
意志绞杀!
这是天山神池宫中的真言秘术,让人在一瞬间进入死亡状态,而倘若是没有反应过来,说不定就真的以为自己死去了。
能够施展此法的,从来都是站在最顶端境界的高手,对敌手的意志碾压。
就仿佛人低头,一脚踩向了地上爬动的蚂蚁一般。
当年的龙老雪,就是差点儿用这一招,将我给击杀,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居然还是又直接来了这么一招。
手段虽老,但却十分管用。
五感剥夺的那一瞬间,我的确有一种近乎于死亡的体验,然而此时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很快就从这种绝望之中走了出来,而且还被这种境遇给逼迫出了最强大的力量。
当万物消失,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我还有剑。
盘古在一片混沌之中,用斧头劈出了天地,而我则用那饮血寒光剑,斩出一片光明。
一剑!
唰!
世界在一瞬间回复清明,我瞧见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红光大盛,陡然站落在了龙老雪手中的铁木杖之上,劲气喷薄,将想要一杖了解我性命的龙老雪给逼退得踉跄而退。
一招失手,龙老雪并不在乎,将那木杖不停旋动,并且把周遭的炁场牵扯,景象扭曲。
像她这般的人物,已然不需要凭借着蛮力而为,从来都是因时导势。
通过对于局势的把握,来一点儿、一点儿地增强自己的优势,最终将对手一举击杀。
龙老雪不急于搏命,而是与我游走几圈,当气势集聚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猛然一挥手,空间又是一变。
这一回,倒没有再是一片黑暗,然而原本就有些阴冷的遗迹之中,突然间就寒霜白雪,陡然而落,将整个空间充斥得一片冰冷,手足僵硬。
这种阴冷宛如跗骨之蛆,让人难以适应。
要晓得,像我这般魔体大成的家伙,都感觉到一阵不适,倘若是寻常人等,估计在接下来的交锋之中,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不过这环境,对于龙老雪那种在百丈冰窟之中闭关修行的家伙来说,却是最为熟悉,当雪花飘落的一瞬间,她也是终于发动了最强大的攻势,身子在一瞬间,幻化成了数十道,从不同的角度,朝着我攻来。
到底是臻入化境的顶尖高手,她的每一击,都让人心惊胆战。
十几招之后,我知道自己倘若按照着她的节奏走下去,说不定就真的只有走向死亡了。
战局得让我来掌控。
而要想破局,就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让她不得不改弦更张,重视起我的一举一动来。
在战斗得最激烈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
眼睛一闭上,观感消失,而周身对于炁场的把控,却变得空前的活跃了起来。
天山神池宫是最正统的修行门道,说起来,其实与我的路子是最为相克的,我若是想要走出她的束缚,发挥到蚩尤战法之中的极致处。
什么是魔功的精髓?
一个字,狂!
当年的蚩尤,凭着手下八十一个兄弟起家,纵横中原之地,砍遍天下,靠的就是这么一个意念。
它无惧,我又如何能够害怕?
面对着这个曾经站立在世界顶端的老妇人强大的攻势,我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她身后的那巨大石像之上。
这儿,是蚩尤故地,而我的内心深处,则藏着一个恐怖的心魔。
难道,这就是宿命?
战!
魔剑在这一刻,突然间就是红光暴涨,剑身上的孔隙宛如活物一般呼吸,吞吐风云,三气凝结,将整个空间之中那无处不在的魔气都给调动了起来,紧接着我往前方一站,整个人陡然拔高了三分。
魔体,魔体!
战意已决,我便不再管那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开启了临仙遣策,使用起最暴力的手段来,用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的凶猛战法,朝着龙老雪狂冲。
事实上,在之前的交手之中,两人无论是境界、还是手段,都已经接近大圆满的化境,故而并没有什么损伤。
高手之间,一招之间便能决定胜负。
然而当我如此不要命地杀去,将蚩尤那魔头最为疯狂的气势给一举施展而起的时候,原本还在徐徐布局的龙老雪顿时就陷入了困境之中。
她这一生,不是没有碰到过不要命的对手,但是却罕有碰见能要她命的敌人。
疯狂的我,将她的方寸给瞬间打乱。
随着战斗的持续,战场之中的形势开始陡然转换了起来,原本是龙老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一交手,才发现自己居然成了送上门来的吃食。
这样的境遇,让龙老雪开始变得有些彷徨,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当日的惨败。
那是她永远都不愿回忆的惨痛经历,却又不时出现在噩梦之中。
越不想回忆,烙印就越深刻。
终于,在一次对拼之中,我融聚混元之气的巅峰一剑,将龙老雪手中的铁木拐给削去一截之后,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慌。
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高手交战,这样的惊慌,完全就已经是失败的前奏了,我瞧在眼里,没有任何犹豫,嘴角往上一翘,身子一缩,便直接冲入了龙老雪的战圈之内。
受惊之后的龙老雪,远比平日里要更加充满力量。
吼!
手中木杖猛然一戳,一声巨大的爆响从我的脚下传来,腾空而起的我瞧见一连串的冰棱子,竟然一直蔓延到了我的脚下。
发狂了?
当感觉到自己极有可能弄不过面前这家伙的时候,龙老雪也终于豁出了一切,再也不顾损失,朝着我发动了最狂暴的攻击。
两人的战斗已经接近于白热化了,我的双目赤红,感觉浑身的鲜血都在燃烧。
很久没有这般痛快了。
战斗在持续,激荡的气息已经不再适合任何人在场,我的余光处瞧见小白狐儿都已经远远离开,而其余人也不敢再靠近,都带着敬畏之心,瞧着战场之中的我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过一个念头,却从我的心中升了起来。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朝着身后飘飞几丈,双脚立在了一尊石像之上,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高高举起,将它朝着北斗七星中的主星方向点了一下,然后朝着前方,平平一斩。
剑势越缓慢,威力越恐怖。
这一剑的前方,整个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般,而龙老雪出现在了我的前方不远处,举杖挥来。
两个人,在同一时刻,迸发出了最为恐怖的力量。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那如房子般的肉块儿,突然蠕动了起来——万般肉丝飘扬,将龙老雪陡然笼罩其间,紧接着一股苍凉无比的力量,从上面传来,将整个天地都给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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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为关键的对决之中,龙老雪突然出人意料之外地缩进了那如房子一般高的肉团里面去,那心脏模样的肉团一收一缩,将万千附着在岩壁、地底之上的肉丝挥舞起来。
这些肉丝仿佛血管,又似乎别的什么玩意儿。
总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对手从一人,变成了全世界。
黑色木杖依旧悬空停浮,不过却并非在龙老雪的手中,而是被数十根、数百根的肉丝托着,朝着我遥遥而对。
铮!
不管变换再如何多端,那饮血寒光剑终究还是与黑色木杖撞到了一起来。
我本来有着九成九的信心,能一剑将其从中而断。
龙老雪走的路子,是更纯正的道法手段,在于力量方面,反倒没有我这道魔双修的家伙强横,所以在抛开她制造出来的种种炁场之后,魔体大成的我,绝对能够在力量之上对她进行碾压。
信心由此而来。
然而当对手突然换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大心脏,饮血寒光剑上面灌注的力量和气息在这一刻,却仿佛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除了一声让人浑身血液燃烧的铮然之音外,我没有收到任何力的回馈。
那一根黑色木杖,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在它的下面,有着让人崩溃的韧性,无数肉丝志程,根本就不受我诸般力量倾泻而下,自顾自横呈。
一拳打在空气中,这种感觉让我有些吐血。
而面前的新变化则让我不得不急身后退,一直退到了底部边缘处的石像群落之中,方才没有瞧见那些漫天起舞的带血肉丝在身边出现,我眯着眼睛瞧去,却见那两层小楼一般高达的大肉团前端,有一个脑袋浮现而出,可不就是龙老雪么?
和在外面不一样的,是此刻的龙老雪在一瞬间变得年轻许多,老人斑减退了,皱纹舒减了,头发变黑了,除了一脸的血浆难看之外,完全就是年轻了几十岁的样子。
眼神没变。
我站定住身子,将饮血寒光剑前指,平静地说道:“不是说要把我碎尸万段,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么?怎么你自个儿都跑进那里去了,是害怕了么?”
说实话,我的心中,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就在刚才,如果不是对方出了幺蛾子,我绝对已经将战斗结束了,这所谓前天山神池宫的教谕大长老,将会再次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胜利就在眼前,这怎么能让人释怀呢?
然而那张镶嵌在肉团之上的脸却突然笑了起来,用尖厉的声音说道:“你今天也终于体会到了当年我的感受了吧?”
当年的感受?
哦……
当年的龙老雪,无论从什么角度,都几乎是完全碾压我的状态,结果我一招堪称神来之笔的茅山神打术,将她直接从天堂打落到了地狱,时至如今,她也想让我尝到这苦果么?
只是,这心脏模样的大肉块儿,到底有什么手段呢?
就在我有些疑惑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一阵劲风想起,有人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朝着我的脖子处斩落而来。
这样的突袭,对我来说完全构不成太大的威胁,我毫不犹豫地将饮血寒光剑朝着那人斩了过去,目光随之蔓延,却瞧见这人正是刚才我与龙老雪交手之时,对着小白狐儿穷追不舍的黑袍祭祀。
这个长着剥皮兔头一般兽类,浑身血淋淋的,显得十分凶悍,瞧见我挥剑而来,避也不避,直接用空手朝我拍来。
啪!
饮血寒光剑何等魔兵,然而与这样的家伙相撞,却只是出现一声爆响,紧接着那家伙并没有粉身碎骨,只是朝着后方的黑暗翻身落去。
我稍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家伙全身都骨骼角质化了,坚硬得根本就如同一把武器。
这样的家伙,虽然远不如龙老雪那般厉害,但也足够难缠啊。
而当我还在为这家伙恐怖的身体而震撼之时,场中那些不断飞舞的血丝在一瞬间突然暴涨几倍,幻化成了无数宛如黑色蚯蚓般的触角来,朝着我的这边箭刺而来。
我轻点脚尖,腾空而起,避开了这些攻击,而我刚才驻足的地方,坚硬的地板则被射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有的石像则直接被插成筛子。
这地方诡异,太多恐怖,腾空而起的我没有继续落在最下方的空地,而是朝着上面的看台落去。
双脚一接地,我没有再管下方的大肉团,而是四处找寻小白狐儿。
就在我的目光四处巡视之时,却瞧见那些在一层又一层看台上的石像,表面突然裂了开来。
这是一股由内而外的力量,随着那表面上的石壳裂开,那些蹲坐在地上的石像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身子来。
每一个石像之中,都蕴含着一具强悍无比的身体。
这些身体有的直接站立了起来,一双发红的眼睛四处张望;而有的则并没有生命力,当石壳裂开之后,失去了支撑的它们直接趴倒在地,没了气息。
没有气息的,自然是没有什么威胁,但是让我浑身发寒的,是那些站起来的家伙,足足占了四成的比例。
而且它们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仅仅环顾了一眼,就差不多将这些与刚才那兔头人身野兽一般的家伙数量给计算了个大概,至少有超过两百多个。
这样的数量,别说来杀我,就算是出去,也足以横扫一州一县。
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瞧见这些玩意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就往出口处瞧去,然而让我绝望的,是那儿涌进来那成群结队的血儡,将出口给堵了一个满满当当。
关门打狗。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不得不认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根本逃不出这个地方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用一种仇恨的目光,回过头来,瞧向了镶嵌在肉块之上的那张脸,愤然喊道:“龙老雪,你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吧?说好的单挑呢,有本事你别弄这些玩意,跳出来跟我打!”
龙老雪的笑容洋溢,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她显然并不在乎我的激将法,而是慢慢悠悠地说道:“别跟我扯这些,成王败寇,从来如此——不过你放心,你的身体是一件宝贝,一会儿我会好生对待的。”
堵在出口处的那一堆血儡,就是那一大坨心脏般的肉块儿制造出来的,而它们的潜力和天资,则是依靠于资源的多样性。
龙老雪刚才所说的话,就是想把我拿作模板来处理。
只不过……
想到了某一个极为关键的东西,我几乎陷入绝望之中的心情突然一下就有了转机,沉静下来,我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冷冷说道:“是么,你真的觉得,凭着这些没有灵魂的玩意,就能够将我给打败么?”
这话儿说完,我又重新焕发出了浓烈的战意。
龙老雪桀桀笑道:“没有灵魂?你错了,你看到那个冒着火光的血池没?那里是弥勒、王秋水他们专门用来收集怨魂的地方,里面凝聚了许许多多的恶鬼,用来灌注在这血儡里,都是够了的……”
恶鬼只有怨气,对于人来说并不能伤害根本,然而加上这些血儡,只怕……
天作之合。
我的脸在一瞬间冷了下来,而龙老雪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说完这话之后,突然间,口中念诵起了一篇长长的咒诀来。
这咒诀分明不是天山神池宫的道法,带着巫术的许多腔调,而与此同时,那肉团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将这咒诀在一瞬间,充斥在了整个的遗迹空间之中。
庅……
咒诀一起,就仿佛战鼓敲响了起来,无数从石像之中摇摇晃晃站出来的兽类,以及匆匆赶到的血儡,在同一时间,发狂地朝着我这儿飞速疾奔而来。
呼!
一道利爪朝着我的脸上抓来,我一剑挡去,火花四溅,尽管我将对方的爪子给卸了下来,但是巨大的撞击力却还是带着我往后面的台阶倒去,而与此同时,又有四五个家伙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几乎在一瞬间,我就陷入了最为激烈的战斗之中去。
我所面对的这些对手,每一个的实力都堪比七剑水平,其余的血儡或许差一些,但是也相差不了多远。
这样的一个强度,这样的一个数量,我能够坚持得了多久呢?
我不知道。
然而身陷重围的我,在抛开最开始的恐惧之后,魔剑一出,整个人的血液都在瞬间被点燃了起来。
长剑在手,就算是前面有千军万马,我也无所畏惧。
真正的英豪,从来都是不畏生死的,也从来不会做任何的计算,男儿就应该死在战场,马革裹尸,哪里会管面前的对手,到底是十个、百个,还是一千个?
别的不说,一句话,就是干!
如此酣战许久,我的浑身都是鲜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伤痕累累的我没有停歇一会儿,不知不觉,我竟然站在了那肉团子的跟前来,龙老雪的脸笑盈盈,就等着我倒地而亡,而就在此时,我也突然微笑了起来。
差不多了吧?
我顾不得周遭的无数攻击,将饮血寒光剑插入地上,然后双手朝天而举,淡然说了一句话。
战意,黑炎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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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励耘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认识我十多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这般的郑重其事,显然我一会儿讲的事情,绝对会超出他的想象。
难道——要他去卧底?
张励耘尽管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信任我,这是我们十多年来生死与共而培养出来的,而我所说的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别的,而是处理这棘手的蚩尤心脏。
这玩意对于邪灵教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大杀器,对向我这般修魔之人的诱惑,也是宛如圣物一般的东西。
但是我不敢对这玩意下手,甚至都不敢多靠近它太久。
在这蚩尤心脏里面待着的两天里,我无数次地感受到了心魔蚩尤想要挣脱的怒吼。
倘若不是我的意志力足够坚毅,说不定此刻的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
所以,我找张励耘,不但是信任他,而且还有一个十分严肃的请求,那就是将这蚩尤心脏交给他来封印,而至于如何处理,安置在何处,这些事情都只有他一人所能够知晓。
在以后,任何人问起、包括我在内,都不能告诉。
听到我的这么一个要求,张励耘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
以张励耘的智商和阅历,自然知晓我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我这么做,防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我方才会舍弃了小白狐儿、布鱼和林齐鸣这些提前到达的人员,而选择了他。
张励耘是我的下属里面,最具有独立判断能力的人。
他从特勤一组一开张不久,就跟了我,忠诚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由于出身的缘故,使得他多了几分自主能力,并不会任何事情都为我马首是瞻,也能够承担得住我的压力。
这一点不同于其余几个够资格的家伙,我相信,倘若较真起来,七剑之中,除了他,没有一人能够抵挡得住我强大的气势。
只有张励耘可以。
以后的我,即便真的化作了魔,也未必能够从张励耘的口中,得到任何关于蚩尤心脏的消息。
这就足够了。
张励耘是何等玲珑剔透的家伙,在答应我这件事情之后,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沮丧起来——是什么情况,让我连自己都变得不再信任了呢?
让他拒绝,这看似很难,但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拒绝之后呢?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让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张励耘一脸沉重地去忙碌了起来,而对于此事,我除了清场之外,则选择了尽量不参与。
如何封印蚩尤心脏,这事儿我基本上已经有了腹稿,跟张励耘交代完毕之后,如何调集和组织人手的相关事宜,都交到了他的手上去。
张励耘独自带队已经好几年的时间了,他的能力我自然是认可的,在确定邪灵教的人基本上已经撤离之后,我不再坐镇此处,而是前往荆州,着手对袁聪名单上的一系列人等的抓捕工作。
打铁要趁热,特别是在袁聪已经暴露的情况下。
所幸的是,这件事情得到了中南局和鄂北省局的大力支持,早在我和小白狐儿被营救出来之前,就已经展开了行动。
这是近年来最大的一起行动之一,不但上面积极响应,下面的有关部门也开展了雷霆手段,在我到达荆州之前,总局的特勤四组就已经在领队王朋的带领下,四处出击,将大量的嫌疑人带回了临时联合基地来受审。
张励耘被留在了宜昌的徐家坳,而我带了林齐鸣、布鱼和小白狐儿等一大堆人马,加入了联合行动中。
在荆州市郊的一处临时军事基地里,我与王朋见了面。
虽然同样是都在总局工作,但是我与王朋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算多。
两人虽然算得上是幼时结实的好友,我甚至还是王朋给介绍进的单位,但是自从他再一次从青城山复出之后,我们两人就已经开始有些疏远了。
但是这种疏远,并不等同于罗贤坤的那种。
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避免给上面一种太过于亲近的感觉,免得上面认为下面沆瀣一气。脱离了控制。
当然,这也不过是给某些人一些心理安慰而已,如王总局、许老这般的人物,我也没必要隐瞒。
这事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王朋却还是比较在意的,所以才会如此,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两人在办公室见面,门关之后,两个大老爷们便抱在了一起来。
王朋出道很早,比我和努尔都要大上许多,许久不见,忽然觉得多了几分老态。
瞧见他这模样,分开的我不由得感慨,让他注意些身体,别太拼命。
王朋叹息了一下,苦笑,说他毕竟不如我,天资不行,就只有用勤奋来补。
现在的局势比以前好多了,朝堂之上,不再是只有龙虎山和元老派,而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不过王朋想要给青城山以及西川诸派增加影响力,就不得不更加努力一些。
见到王朋之后,我并没有立刻谈及公事,而是问起了他师父渡劫的情况来。
青城三老,其实并非一个宗门,或道或如禅,不过倒也能够同气连枝,而且让世人为之侧目的,是他们三人,居然同时兵解鬼修,化作鬼仙。
鬼仙其实也是修行者生命走到尽头的另外一种存在方式,与我师父所冲击的地仙之境一般,不过一般来说,此术不但特别容易走火入魔,而且即便是修成了,也是弊端多多,除非是身体受到了不可复原的伤害,否则是不会走这条路的。
偏偏青城三老都走了这么一条路,倒也让人诧异。
谈完了双方的基本情况之后,王朋才对我说道:“志程,我这两天,基本上将名单上的人都清了一遍,大部分都抓捕归案了,等待审问,还有一部分人提前得到消息逃了,不过都布置了人手,应该不会有遗漏的。”
我点头说道:“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王朋就笑了:“也是,厉害的都在徐家坳那个地方窝着呢,我这里基本上都是些小鱼小虾,算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我摇头说道:“论起危害来,这些扎根基层的家伙才是最大的,只有将这些煽动力最强的家伙给根绝了,邪灵教才会失去基础,再没有向上发展的动力……”
王朋是办案子的老手,对于这些,自然都知晓,开始给我介绍起了具体的案情来。
有着王朋在这里指挥调度,再加上林齐鸣的配合,我倒是显得轻松自在,审问和抓捕工作什么的,对于我来说,都只是需要稍微关注一下,就差不多了。
此次案件,基本上能将邪灵教在这一带新建立起来的网络给彻底捣毁。
别的不说,光此一桩,便是最大的功劳,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倒没有那般重要了,分功别人,这个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在剩下的日子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关修行。
我相信,尽管这一带看起来并不是邪灵教密集的活动区域,但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灯下黑。
若是我猜测得没错,邪灵总坛,应该就是在长江中游一带。
要不然黄公望、王秋水这些家伙,不可能会扎根于此。
而总局配合着下面部门这般浩浩荡荡地扫荡工作,一定会对邪灵教起到一种强烈的刺激行为,所以就算是王新鉴不想与我对决,也不得不被形势所迫,站了出来。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方才会不断地修行,努力让自己的状态攀升到人生的最高峰处。
我有一种预感,王新鉴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而我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一个星期之后,张励耘终于赶回了荆州来,他见到我之后,并没有跟我汇报关于蚩尤心脏的任何消息,两人心照不宣地打量之后,并没有多交谈什么。
回来之后,张励耘很快就投入了联合行动的收尾工作之中。
随着这一次轰轰烈烈的联合行动,我们一共抓捕了一百二十多名涉案人员,其中有八十多名修行者,像袁聪这样的高手也有三五个之多。
除此之外,总共捣毁邪灵窝点十五个,涉及到鄂北、湘湖以及渝城等好几个地方,甚至连我老家附近的一个县,都有被波及到。
案子在最快的时间里审理清楚,而接下来等待的,则是相关的司法程序。
就在我们即将回京的时候,队里收到了一个包裹,指明由我来接收。
东西落在了林齐鸣手上,他不敢擅自拆开,而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找到了正在闭关修行的我。
在解释清楚了这包裹的来历之后,林齐鸣建议由他来拆启。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感觉到这黑色包裹里面,有一种我熟悉的气息。
将包裹放在桌子上,我挥出一掌,包裹散开,露出一个匣子来,而在我们的注视之下,匣子打开,陆一那张铁青的脸孔,正在与我对视而望。
脑袋之下,有一张血染的纸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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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来的,是陆一的人头,还有一封染血的战书。
战书写得很简单,天王左使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真心不好看,但却有一股霸气——你要战,那便战,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巫山之巅,老子等你。
落款只有一个字,王!
这话儿极不对称,又不押韵,但是我眯眼瞧着这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却能够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气魄来。
霸道!
我凝目望着这张被鲜血染红的纸柬,沉思良久,而林齐鸣则望着那滚落出来的头颅而惊讶叫喊,说这不就是一直在追踪的陆一么?
他惊讶,我却没有惊。
事实上,在放陆一回去帮我宣战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结局。
天王左使之所以能够将邪灵教撑了那么久,绝对不是一个眼里能够容得下砂子的人,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糊里糊涂的家伙。
陆一做的这些事情,以及我在他身上种下的信子,他应该都是有知道的。
既然知道,陆一的性命就绝对不能留下。
要是留下,他如何跟鄂北那些被清缴的邪灵党羽交代,如何跟王秋水、黄公望这些教内重臣交代?
唯有杀!
这结局,在陆一妄图苟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的。
望着这张僵硬铁青的脸,我能够瞧见陆一即便是在临死之前,都仍然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实在没有想到,天王左使居然会对他动手,而且还是如此的狠辣决绝。
我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抛开所有的恩怨,我对这个年轻人,打心底里,其实还是有一些欣赏的,当初他击杀日本人的时候,我未必不在暗地里击节称赞过,要不然也不可能为他出头。
在我看来,功底扎实,又有悟性,而且还有一手不错的驯兽术,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稀少了,倘若有可能,我都想把他发展到自己的旗下来。
一如七剑。
然而造化到底还是弄人,这孩子最终还是走了歧路,走到了我的对立面去,面对着这种类似天才一般的后辈,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他早点走完这段长歪了的人生。
人活着的时候,恨不得对方死了,然而真正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中,却没有半点儿慰藉。
不知不觉,我的心态已经变老,开始向王总局他们一样考虑。
我莫名地珍惜起天下英才来。
林齐鸣看完了我的战书,下意识地惊声喊道:“天啊,老大,这是王新鉴写的么?”
落款只有简单的一个“王”字,但从跳脱于纸面上的霸气来看,天下间除了天王左使王新鉴,便再也不会有第二人了。
我点了点头。
此刻的我,还沉浸在那纸柬之上的巫山顶峰之约中,而林齐鸣则开始计算起来:“老大,离八月十五,还有五天,现在召集人手,时间就有些紧迫了,不过像王新鉴这样的人,规模必须得有很大——不行的话,我们去当地借调部队行不行?”
他一个人自顾自地谋算着,然而回过神来的我则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
我告诉他,这一战,我将独自一人前往,谁也不带。
听到我的话语,林齐鸣顿时就急了,连忙过来,拉着我的手臂说道:“老大,你可别糊涂啊,这可不是逞英雄主义的时候,那人可是王新鉴,天王左使啊,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这些跟着你的家伙,可该怎么办?”
我摇头笑道:“这几年我也没有怎么管理组里面的事情,你们也不是做得挺好的么?”
林齐鸣不断摇头,焦急地说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你虽然小事不管,但大事从来不落,有你这定海神针在,我们才能安安心心做事,要不然,别的不说,我们自己内部,都闹翻了。”
我瞧见他如此焦急,这才解释道:“并不是我不想布局谋他,只是害怕打草惊蛇。”
林齐鸣讶异地问道:“此话怎讲?”
我指了指他,又指着外面说道:“你们,或者说整个老的特勤小组,我都是绝对信任的,但是如果将这范围扩大,我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如果按照你刚才所说的,调集部队和人手,将那个地方给围住,我可以跟你讲,就算是等到明年月儿圆,都未必能瞧见他王新鉴的半点儿影子。”
像王新鉴这般树大招风的邪道巨擘,能够活到今日,而且还活得无比滋润,别的不说,那脑子绝对要比平常人要好使,之所以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下战书,就不怕我暗中动手脚。
我若是真的蠢得大规模布局,难保这些调动的人员里面,就有消息传到了他那里去。
从以往的经验来说,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几乎是绝对的。
王新鉴经营邪灵教这么多年,这点儿把握还是有的。
林齐鸣明白了我的意思,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既然不能大规模调动,那么老大,我们七剑,你绝对是得带上的,要不然,我坚决反对你去!”
“小林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对,老大,一定要带上我们!”
“是啊!”
我正想要回话,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熟悉的话语,我抬起头来,瞧见张励耘、布鱼、小白狐儿、白合、董仲明和朱雪婷推门而入,全部都站在了我的跟前来。
七剑之间,能够用羽麒麟相互沟通,所以在得到了林齐鸣的传讯之后,其余六人便很快赶了过来。
他们过来,是准备劝我的。
谁都知道,此番的巫山之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性质的战斗。
其实我也知道。
当年的王新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以一人之力,将隐居五姑娘山的李道子给击得狼狈逃纵,而后又在茅山大开山门的日子里,单枪匹马地出现在茅山之巅,而当时我的师父陶晋鸿,却没有敢轻启战端,只是好言劝退。
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此人在创教元帅沈老总离奇失踪之后,一直维持着偌大的邪灵教,尽管许多豪雄已然听调不听宣,属于半脱离的状态,但是谁也不能否定他的功绩。
那是一个独自撑起邪灵大旗的标志性人物。
就算是弥勒这般的奇男子,都一直活在此人的阴影之中,而此刻的我,甚至都不能请心魔蚩尤附体。
倘若我请了,自然不会担心输赢,但是已经露出狰狞面目的蚩尤,绝对会趁势将我的身体占据。
我们之间,已经撕破了脸皮,便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望着面前这一张张热切又担忧的面孔,陷入了沉思。
从感情上来说,我不想将亲手带出来的七剑随我一起,带入火坑,他们每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并不仅仅只是下属那么简单。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成了我的亲人。
无论是与我青梅竹马的小白狐儿,还是与我相识相知的张励耘,对我信任有加、一路跟随的布鱼、与我有两世情缘的白合、无师徒之名但情同师徒的林齐鸣和董仲明,还有林豪的小表妹朱雪婷,他们每一个人,在我的生命里,都占据着最重要的一个位置。
他们任何一人受伤,或者亡故,对于我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但是雏鹰倘若不放飞天空,永远都不可能长大。
我知道这一回我倘若因为害怕他们被伤害,而让他们置身事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原谅我的。
我是他们如亲人,他们又何尝不是?
沉思了好一会儿,我方才抬头说道:“可以,我会带着你们去,不过只能在外围警戒,免得惊扰到了邪灵教和王新鉴;另外,相关的准备也是要做的,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下达封口令,对下面的人,也要保持缄默。”
听到我终于点头同意,七人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气氛变得缓和了一些,对于我后面的要求,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留给我们准备的,还有五天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最重要的是调节好自己的精神状态。
至于其他的事情,则都交给七剑来处理。
所谓警戒,并不仅仅只是七剑就能够完成的,随时准备出动的,必然还得有强大的力量在,但是如何把握这距离和强度,则是需要我们衡量的。
王新鉴此人虽然身处邪道,但是个人的声誉却从来很好,也受正道中人推崇。
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在巫山之巅设伏的这种龌龊事情来。
但他的人品好,不代表王秋水这票人没有坏心思,所以该防范的,还是得防着点儿,免得中了别人的道,有苦说不出去。
五天时间,匆匆而过。
八月十五,我自巴东独乘一舟,经瞿唐峡,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方才来到了乌云顶附近。
望着那隐没在云雾之中的山巅,我知道自己到了决战之地。
在一千多年前,有一位大诗人,也曾经来过此处,并且作下了《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的这么一首诗。
我行走的路线,与他一模一样。
那个诗人,叫做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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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到底谁更厉害?
无人知晓,但是我却知道,这样已经达到人体巅峰的力量,却使得我们脚下的土地无法承受。
仿佛黄山龙蟒一战的重演,乌云顶开始轻轻摇晃,紧接着我们脚下的土地则不断变得松动,那岩石不再坚硬,而仿佛如同豆腐一般。
在山体晃动的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我与王新鉴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强悍,使得这山体承受不住我土盾承接下来的力量,然而很快我才发现这并不是我想的那般。
摇晃而松动的山体,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利。
要晓得,我之所以能够硬生生地顶住王新鉴的压力,并非我比他强悍多少,而是因为我有深渊三法的土盾。
土盾能够将我身上承受的力量,转而承接到了脚下的土地去。
这才是我能够挺直腰杆的原因。
但是王新鉴在交手几个回合之后,瞬间就勘破了我的手段,直接通过双脚高频率的震动,动摇了这山体的根基。
水有水脉,掌握了可以翻江倒海;而山也有山脉,把握住,便能够移山填海。
当然,这是洪荒时代的传说,但王新鉴却能够凭借着自己对于力量最低层规律的精准把握,以及他那宛如钻玉一般的身体强度,将这山体最根本的地方给动摇到了。
我因为临仙遣策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对手即便再强,也总有要害之处。
人的强度,自然不能和横呈而立的山体相比,但看似坚固而不可动摇的山体,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山不动,永恒而立。
两人硬拼,倾尽全力,然而那王新鉴居然还能够分神,用来动摇这山脉根基,光此一点,他的实力就已经高出了我一筹。
当然,高手之间的性命对决,从来都不是用实力来做等号的。
在脚下山体垮塌的那一瞬间,我腾空而起,向旁边的还未有崩塌的土地飞跃而去,然而王新鉴似乎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个时机,在一瞬间也朝着我陡然压了下来。
与刚才的那一掌一模一样,整个世界又被他的气息覆盖,最后碾压。
一样的手段,居然使了两次。
王新鉴这种近乎野蛮而直接的手段,顿时就将我给惹怒了,对方似乎料定了我的诸般手段,直接对症下药,然而却并无太多的花哨——以力降人,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手段,没曾想到了王新鉴这里,却被对方给直接压得死死。
以力压人,那又如何?
我脚尖不断点着簌簌下落的岩石,一股气血直冲右眼,里面的临仙遣策陡然而起,神秘符文疯狂转动,将王新鉴的诸般力量,都在一瞬间分解。
你有千军万马,我自一路杀去。
如这乌云顶一般,再强大的力量,也终究还是有致命的弱点,而王新鉴尽管看着修得浑身圆满无漏,但并不代表着他的力量,就没有可以抗衡的手段。
我终究不是那种可以任他弹压的小鱼小虾。
魔体大成的我,虽然不比他这天王增玉功修到了大圆满境界一般宛如坚玉,但既然能够站在了他面前,我就已然拥有了一战的资本。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老子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故而一上来就直接用上了最为疯狂的劲头,两人在巫山之巅飞速掠过,王新鉴居高临下俯瞰着拼命的我,冷声说道:“你的确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顶尖天才,能与你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沈老总转世的弥勒了,不过你终究还是欠了几十年的修行——到底还是年轻啊……”
我憋足了力气,还是没有将他给甩掉,只有恶狠狠地说道:“你真的这么以为?”
王新鉴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对我说道:“陈志程,时至如今,你想要战胜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给放出来——就如同你当初杀了弥勒一般。来啊,我等着与老朋友见面呢……”
请神?
王新鉴的这句话儿,似乎用上了魅惑精神的手段,而此时此刻,心海之中的心魔蚩尤也狂躁到了极点,随时都要突破心防,接收这一具身躯。
已经被逼到极致的我,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将那头饿虎给放出笼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心头突然出现了一丝灼热。
一滴精血堵住了我的心房,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人似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似乎很近,又是那般的遥远,朝着我摇了摇头,让我千万要把守住。
一念成道,一念成魔。
我原本轻盈而充满爆发力量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僵硬,皮肤灼热滚烫,仿佛鲜血就要喷射出来,而一直紧紧压制着我的王新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冷冷地哼声说道:“李道子你这个老杂毛,死都死了,还来给我捣乱?”
老杂毛?
从王新鉴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再联想到那个青衣老道俊朗而又冷酷的脸容,我的脑海瞬间就是一炸。
去你妈的!
一股力量从我的心灵深处蓬勃而出,它与心魔蚩尤那蛮横冷酷的战意截然不同,反而是充满了对这个世间的眷恋和热爱,不过越是如此,就越难以驾驭。
然而我已然产生出了决绝之心,再也不管任何后果,朝着王新鉴猛然轰了过去。
呼!
当那股力量灌注在魔剑之上的时候,我丹田之内的龙意瞬间粉碎,与饮血寒光剑之中蕴含的龙血之气超常共鸣,终于让这魔剑拥有了能够与王新鉴与之对决的恐怖力量。
巨龙撞击之下,王新鉴并没有与我硬拼,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决死之意,稍微地回避,身子腾空而起。
离开了王新鉴的碾压,我几个空翻,落到了一处并没有被垮塌的山石跟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呼呼,吹着让人寒彻心肺的冷空气,而这个时候,我瞧见先前被浮云遮挡了的满月,又浮现在了当空,宛如天神,冷酷而又永恒地俯视人间。
圆月之上,我似乎瞧见了一个笼罩天际的巨大身影,头上双角,遥遥地关注着这一场发生在巫山之巅的战斗。
然而那仅仅只是一晃眼,当我再一次瞧过去的时候,就再也不见。
宛如幻觉,取而代之的,是浮空而立的王新鉴。
这家伙,居然双脚离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我双目瞪得发直,要晓得,一般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必然是三田反复,烧成丹药,永镇压下田,浊气降,清气升,成就了陆地神仙。
王新鉴,已然证得了地仙果位?
我满脑子都是疑惑,不过很快我就瞧见了,他之所以能够凭空悬浮起来,并非是本体轻灵,而是在黑暗之中,有许多长得奇形怪状的灵体在支撑着他。
我一开始还未觉得,然而瞧了几眼之后,越发觉得这些灵体是那么的熟悉。
当瞧见一个额头生角的壮汉时,脑海里一道电光划过,我豁然想了起来,这些宛如兽类一般的灵体,我的确是有见过的。
它们都是我在徐家坳后山里那蚩尤遗迹里面瞧见的石像。
也就是说,这些灵体,其实都是蚩尤那九九八十一个魔将的其中之一。
这些魔将,原本是被转生出来,辅佐蚩尤的,结果没想到居然都被王新鉴给谋害了,而且还炼制成了灵体,供其驱使。
难怪王新鉴如此厉害,而且还说我终究差了他几十年的时间。
原来问题却是出在了这里。
我有些感到了绝望,刚才血劲狂涌、破碎龙意,将饮血寒光剑的潜力给榨干殆尽,其实也伤到了王新鉴一些。我的感觉,他绝对也是受了内伤,然而没想到腾空而起之后,他居然从身边那些灵体之中,源源不断地涉及取了力量来,不多时,竟然又回复了大部分生机。
他唯一损失的,也就是那些魔将的灵体黯淡了许多。
仅此而已。
瞧见这些,再一次朝着王新鉴望过去的时候,我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出门之前用神池大六壬卜卦,会是那样的结果。
倘若抛开别的,我与王新鉴之间,其实不过半斤八两,然而我终究还是欠了一些积累。
王新鉴看着我,轻轻举起了双手,平淡地说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你,留着你,其实比杀了你更有用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要战,老子便让你死亡……”
这是王新鉴对我说起的倒数第二句话。
而就在他宛如上帝一般,准备宣判我的死亡时,我也朝着他咧嘴一笑,然后退了两步,双手结印,朝着前方一阵平推。
我已经拼过命了,这一回,得用脑子了。
这一印结出的,并非劲力,而是一个朝着王新鉴飞速扑去的黑影,而那黑影手中捧着的,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青铜圆球。
这就是我胆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所有凭恃。
只可惜当初的计划,是用分身拖住对方,而我自己则逃遁远离、不受波及的,但如今看来,这想法未免太过于幼稚,我倘若是不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怎么可能将王新鉴引入瓮中?
自以为主宰一切的王新鉴瞧见了那笑盈盈扑上前来的分身,和被打开的九龙青铜罐。
在充斥一切的白光之中,王新鉴对我说出了人生之中最后的一句话:“你娘咧……”
轰!
在这一霎那,世界仿佛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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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毁灭了么?
没有。
那么我死了么?
依旧没有,当我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皆是疼痛,身上仿佛有万般重量在累积,而我就如同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一动也不能动。
意识的回复是迟缓而漫长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方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在这地底之下。
在此之前,我与天王左使王新鉴,决战于巫山之巅。
在还没有出发之前,我一路前行,将自己所有的信心和境界都给提升到了极致,满以为魔功大成的我,绝对能够与那传说一较高下。
因为在此之前,我曾经与白云观的海常真人交过手,战而胜之,又将曾经让人恐惧的天山神池宫教谕大长老给斩落于剑下。
累累战功,是我胆敢挑战王新鉴的基础。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新鉴之所以能够纵横江湖这么多的岁月,成为不朽传奇,实在是因为他太过于强大,一直都没有人能够打败他。
即便是我师父,也不能。
当交战到了极致的时候,王新鉴还给我一一亮出了他的底牌来。
首先,他是一个已经觉醒了雨师意志的男人,而且那天王增玉功修行到了大圆满的境界,就算是饮血寒光剑这般的究极魔兵,也不能伤他分毫,要不是我粉碎了王红旗赠予的龙意,将剑上的龙气磅礴而出,甚至都不能伤得到他。
其次,他还将许多曾经与自己一般的魔将,都炼制成了阴灵,供自己驱策,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
从这一点上来说,王新鉴就仿佛站立在了不败之地。
即便是我,也依旧不能击败他。
不过所幸的一点,是我从一开始,都没有想过像与弥勒、龙老雪一样,将这个强大到让人战栗的男人头颅斩下,而是将希望寄托于秦魔赠予我的九龙青铜罐之上。
这里面,蕴含着来自无尽天空之上的恐怖力量。
神光笼罩之下,就算是王新鉴与我这样站立在世界之巅的人物,都不能幸免。
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当初秦伯执意将这九龙青铜罐交到我的手中,就有些蹊跷,不谈里面那能够引爆万物的恐怖能量,就这九龙青铜罐,我事后打听得知,那也是龙虎山曾经的顶级珍宝之一,并非凡物。
他为什么就舍得放在我的手上?
我并不想去猜度秦伯这个曾经与我生死与共过的朋友,但是有的事情,真的经不起想象,细思极恐,越想越害怕。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的神奇,倘若没有黄山龙蟒之时智饭和尚的自私,我就不可能追到东南亚去;倘若在东南亚没遇到依韵公子和秦伯,以及那从血池之中浮出的虚空之眼,我就不可能得到这九龙青铜罐;而倘若这玩意没有落到我的手上,或许这一次巫山之巅的决战,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王新鉴到底死了没有?
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而且或许,我此刻其实已经死去了……
浑身无力,甚至连呼吸都艰难无比,我感觉天地之间一片黑暗,没有想太多,就又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都以为自己死去了的时候,突然间胸口处的沉重仿佛一轻,紧接着我听到了欢呼声。
这些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又仿佛在天边,我只以为是修罗地狱的幻觉,根本就没有睁开眼,但却感觉这些声响,是那般的熟悉,仿佛融入了我的生命里一样。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感觉干涸无比的嘴唇突然变得湿润,冰冷的水在嘴边晃悠。
我抿了两口,感觉精神似乎恢复了一点儿,这才勉力睁开眼睛,入目处,是小白狐儿那一张哭得花容惨淡的小脸;再接着,我瞧见张励耘、布鱼、林齐鸣、董仲明、白合、朱雪婷等人都围在了我的旁边,一张张激动无比的脸在我的眼中晃来晃去。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半句话,就又晕死了过去。不过这一次,心中却是无比的安定。
妈的,我居然真的还活着。
我再一次醒来,是十天之后,在山城渝都一家军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后来我才知道,当天的决战导致山体崩塌,整个乌云顶垮塌了大半,还导致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与此同时发生的,是一场蔓延了三天两夜的森林大火。
这场战斗震惊了知道内幕的人,没有人能想到光凭着两个人,居然能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来。
在外围警戒的七剑赶往现场,与邪灵教的人打过照面,双方当场发生了冲突,不过好在我们之前的安排,使得七剑并没有吃亏。
邪灵教不敌我方的人多势众,突围而去,不过据说有人瞧见了那帮人拼死掩护着一个浑身残破的家伙。
有人推测那人是王新鉴。
让所有人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赵承风的特勤三组居然在最混乱的时候也出现了,并且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清理收尾的工作。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抢功劳,不过七剑却并没有太多争斗的心思。
因为他们最关心的人,被埋在了坍塌的山石下面了。
望着那一大片的废墟,赵承风劝大家节哀顺变,不要枉费气力了,不过七剑和匆匆赶到的王朋则坚持要进行挖掘工作,凭着羽麒麟母玉的定位,一连挖了两天,方才找到蜷缩在一处落石间隙的我。
当时的我也是命大,倘若是位置稍微偏上一点点,恐怕就真的只是一滩肉糜了。
死里逃生的我其实也并非那么幸运,尽管九龙青铜罐之中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并没有将魔体大成的我给杀死,但也将我全身的经络都给予了无情的摧毁。
此刻的我,简直比一个刚学走路的娃娃还不如。
这结果,不知道是有几家欢笑几家愁,然而躺在病床上的我,面对着小白狐儿、布鱼等人的关切目光,却表现得十分坦然。
老天爷对我还算不错,多少也饶了我一条性命,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我在山城渝都待了半个多月,能够下床,借助着拐杖行走,就立即被安排飞往了京都的一家专业医院接受康复性治疗,大概有两个多月的样子,某一天夜里,门被推开,最先出现的是一个铮亮的光头,我抬头看去,却正是“出差”多日的王总局。
与上一次见他相比,王总局整个人的气色差了许多,不过瞧见我的时候,目光更是黯淡。
这一位不但是我的领导,而且还是一直关心和照料我的前辈,我不敢托大,勉强露出了笑容,对他说道:“王总,你来了?”
王总局坐在我床头的凳子上,掏出一包五块钱的香烟,抽出一根来,问我要不要?
我摇头,指着自己的肺部说道:“这里受不了。”
我这般说着,他却不管让我这个病人吸二手烟是否合适,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部翻滚几圈之后,缓缓吐出来。
他的身体似乎也不好,给这烟呛得直咳嗽,搞得我这个病人都不得不伸手过去,帮他拍了拍,等他气顺了之后,方才苦笑着说道:“您这是干嘛啊?”
王总局将烟给掐灭,抹着湿润的眼角说道:“抽一口就少一口了……”
说完,他朝着我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我刚刚‘出来’,听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小陈,你真的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刮目相看啊——连王新鉴那老王八,你都敢惹,而且还把他给掀翻倒地了……”
我苦笑道:“当时也是脑子发晕了,现在回想起来,还一直后怕。”
王总局摇头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知道这件事情,老阎那边也有一部分原因;不过没事,我跟家里面的几个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差不多也是废人一个,局里面的职务,估计是胜任不了了,特勤一组那里,有张励耘和林齐鸣在弄,基本上不会出问题,不然就把张励耘给提上来吧?”
王总局摇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让张励耘代理是没问题,但扶正,却还欠一点儿意思,还是由你镇着。至于你刚才的问题……”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巧而通透的羊脂玉瓶,对我说道:“这里有两滴龙涎液,你拿着,潜修几年,问题倒不大。”
我吃惊地说道:“这怎么能行?”
王总局不容我拒绝,一把塞在了我的手上,对我说道:“我能支配的权限,只有一滴,另外一滴是找黄老邪那老东西凑的——那家伙平日里抠门得很,听说是你,没想到却也痛快……”
王总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给了龙涎液,也不再逗留,匆匆而去。
又过了一晚,睡梦中的我感觉到有人在我床头哭泣,睁开眼睛,竟然是小颜师妹,她瞧见我醒了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了我的怀里,没有说话,泪水一下子就润湿了我的肩头。
我一直紧绷着的心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捧起那张我魂牵梦萦的小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嘴唇很软,泪水很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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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下,大地一片昏沉,白昼对于这一片贫瘠而又暴烈的土地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不过在黑龙死亡山谷后面的一片野地里,茂密的参天树林之下,却是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浮动,如同有人从灰蒙蒙的苍穹之上俯瞰,就会发现整个苍茫大地,就这一点,充斥光明。
光明,是此地一切生物对于美好的具体感受。
有光,就有憧憬。
在一大片的茂密林子里,有一颗长得格外突出,高大百米,而在它顶尖处那宽阔的叶子上,则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这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不过并不邋遢,简单的蓝色土布褂衫之下,是结实得宛如岩石的坚硬肌肉,浓密的胡子后面,是一张削瘦而坚毅的方脸,一双宛如鹰般的眼睛微微眯着,眺望远方。
他在这里端坐,已经有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仿佛他就是这一片林子孕育而出的精灵一般。
他当然不是这林子的精灵,他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不过,他是这片林子那些精灵的保护神。
他来自一个叫做“苗疆”的地方,几乎没有见过晴日的精灵们,听那个大大咧咧的明白哥说过,那是一个有黑夜白昼、有春夏秋冬的美丽地方,那里有随便撒点种子就能够种出粮食的肥沃土地,那里不会有各种各样凶恶的猛兽,因为这些猛兽都被关进一个叫做“动物园”的地方,那里的人虽然贫穷,但是心怀理想,除了疾病,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够安然终老……
总之,那是一个所有树林精灵所为之憧憬和向往的天堂,只可惜听那个漂亮的观音小娘娘说,那里并不适合它们的体质。
倘若阳光太足,林子里的精灵们就会被照得飞灰湮灭。
毕竟,生于斯长于斯的它们,吸收了这个世界太多的负能量,终究不能远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明又亮,亮又明,忽然间一道身影腾空而起,踏着树林的顶端而过,一路来到了这男人的跟前来。
男人一直静坐,等待对方接近身前五米的距离时,方才平静地睁开了眼睛来,微笑而言道:“大明白,什么事?”
唇微动,他说得却是腹语。
来人却是一个身材魁梧、长相粗鲁的壮汉,光着上身,露出油光泽亮的胸膛来,而他的手上,则抓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精灵,这精灵乃草木孕育而生,长着一颗洋葱头,脑袋大,身子小,有点儿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十分可笑。
瞧见这小精灵,男人也点了点头。
他一脸胡子看着凶悍,但是露出微微笑容来的时候,却平添了许多温暖。
张大明白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道:“没事,就是楚楚瞧见你过了这么多天,一动不动,怕你得痔疮,让我叫你下去吃点儿东西呢。”
这朋友说话古怪,男人也没有办法,缓缓站起来,双手一伸,全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而那个被张大明白抓在手上的小精灵顿时就是一哆嗦,慌忙藏在他的身后去。
这小东西如此胆小,弄得张大明白一肚子火,气呼呼地骂道:“洋葱头,这是你梁大爷,怕甚呢?这么胆小,以后要是碰到双头狼这些,你可不就临阵脱逃了?”
那洋葱头吐了一下粉红色的舌头,嘻嘻笑道:“双头狼哪里有俺们梁大爷厉害?”
张大明白叹了一口气,对那男人说道:“梁老大,说句实话,我们这一伙人里面,就你的进步最快,以前小观音我看着高高在上,一不小心,你现在可比她那天人之资更加强厉害了,恐怕连我那大师兄,都不一定如你呢……”
男人摇头说道:“不,你不懂,志程与你我都不一样,所以永远都不要以他以前的修为,去猜度他的未来……”
张大明白耸肩说道:“唉,要是我大师兄没有弄丢那天龙真火珠,说不定咱没事还可以串门呢。”
男人平静地说道:“生死天定,聚散有缘,既然上天让我们无法见面,冥冥之中,只有注定,而倘若缘未尽,自有相见的一天,所以,你不要执着于眼下……”
张大明白苦着脸说道:“天啊,你说话怎么跟小观音一个德性啊,我受不了了!”
男人笑了,点头说道:“好了,我不说教,下去吧——最后说一句,你这些年来,境界一直没有突破,并非积累不够,而是因为心境太过于急躁。心急了,就会有东西遮住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楚这个世界……”
话未说完,张大明白便带着他的小徒弟洋葱头飞身跃开了去。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苦笑。
他自然明白这位兄弟的脾气和秉性,也知道他修行的烈阳掌想来都是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然而凡事都是过犹不及,孤阳不长,如果不懂得回旋之道,或许这把好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折断。
毕竟在这样的地方,危机,是每一分钟都会存在着的……
从树林顶端腾空而落,到了下半层的时候,就能够瞧见许许多多附着在树上的小屋子,一直落到红色的土地之上。
树林与树林之间的间隙,种着许许多多的草木和藤条,分门别类,这些的根茎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食物,而落到地下之后,就会瞧见许许多多在林间不断飞跃的小精灵。
这些小东西是男人和他的伙伴们所要守护的人,它们善良,乖巧,善于种植和治病,但就是不懂得战斗,逆来顺受,在此之前,属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其实它们拥有很强大的潜力,身体里甚至有天人的血脉,只不过很少有人能够觉醒而已。
这些小东西在男人和他朋友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们。
这,就是他留下来,和朋友们一起守护的原因。
真正的男人,只为一诺。
誓言,比生命更加重要。
除了这些跃来跃去的小东西,还有人在树林中走,瞧见他的时候,都纷纷点头,恭敬地叫道:“梁老大……”
当然,也有放不开的人,会叫他以前的职务“梁组长”,不过每当碰到这样的事情时,他都会含笑温言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在这儿,没有什么组长,叫我努尔就好。”
通常这个时候,那人就会顺着话儿点头,说“努尔哥”,也有叫“梁老大”的,不过终究有一些人太过于拘谨,又摄于男人的威严,不敢太过于亲热。
他们都是在几年前一场被命名为“兴凯湖落龙”的事件中,误入此境的武警、军人或者有关部门人员,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赶上回程,被男人和他的朋友从各种各样的地方给救到了这里来的。
当然,还有的人却没有这般幸运,在找到之前,就已经进了那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猛兽肚子里。
命运,就是这般不公平。
男人缓步而走,让自己整个人都融入了森林的气息之中,一路来到了中心一处最大的树屋里,跨门而入,里面却是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永远都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一个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的明艳女子。
前者已经成为了森林部落的图腾女神,负责对这些小人儿的教化,以及潜力启发,让它们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之中,能够尽快地成长起来,而后者,则永远都是一个沉浸在这个世界里的女人。
那是一个需要用爱情拯救的女人,她曾经告诉过小观音,说她这辈子,就爱过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他是天上的月亮,神秘而辽阔,却从来触及不到;而另外一个男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与前面那人比肩的奇男子,而且伸一伸手,似乎还能够摸到……
只可惜,那个男人的心,她永远也得不到。
楚楚是一只荆棘鸟,一直都在寻找着自己所想要的幸福,然而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她希望那幸福即便是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扎进去,流着血泪,放声歌唱。
可惜,没有人……
男人刚刚进入树屋,张大明白就匆匆赶了过来,餐桌上面的食物不多,都是一些植物的根茎之类的,并无血食,他吃得不甚痛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待着。
因为今天,几个人要聚在一起,开一个小会。
一个关于除了林楚楚之外所有人的朋友的消息,让小观音不得不谨慎对待,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因为它是来自于男人的师父蛇婆婆。
他们的朋友叫做陈志程。
他是张大明白的大师兄,是努尔一生的兄弟,是小观音的陈二哥,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而如今,那个男人,现在可能遇见了自己一生之中,最大的危险……
这一顿饭是在沉默之中度过的,安安静静地吃完之后,男人站了起来,缓步踱到了门口,望着莽莽林海,平静地说道:“小观音,我得去一趟,你能帮我守住这一块儿地方么?”
小观音点头说道:“洛眼族已经有超过二十多人觉醒了,只要不是深渊霸主这样的,应该都没有问题。”
男人又看了张大明白一眼,问道:“你跟我回去不?”
张大明白下意识地望了旁边的林楚楚一眼,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才不去呢,听说茅山已经由萧克明那小子做主了,我跟他又不熟!”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多讲,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了手。
森林的深处,突然一震,紧接着一根碧绿如洗的棒子,从大地的最深处陡然飞了出来,而与这棍子一起的,是十来个与这男人一般模样的绿色小人儿。
男人腾空一跃,双手抓住了那一根碧绿色的棍子,紧接着猛然朝后一扬。
然后一棍,向前劈落。
在棍子扬起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炁场都为之扭曲,紧接着恐怖的漩涡在他的棍尖凝结,再然后,当棍子劈到了某一个点上的时候,一道奇异的裂缝,被那强大的力量给活生生地挤了出来。
男人凭空而行,一步跨入其中。
他离开之后,森林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留下一大堆震撼莫名的人们,刚才还不愿意离去的张大明白惊讶地张开嘴巴,大声叫道:“破碎虚空?这就是破碎虚空,我他妈的没看错吧?”
旁边的林楚楚双眼迷离地瞧着那个破空而去的男子,而小观音则平静地朗诵了一首诗。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吏,都护在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