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青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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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洲采白隻,日落江南春。洞庭有歸客,瀟湘逢故人。
又是一年春時節,眉山下著微微細雨,空氣還微涼,可是山上卻已郁郁又蔥蔥了。
我在小涼亭的搖椅上翹著腿,吃著桑棗,感嘆春光好,等著顏惜和寧遠從集市上回來。
我和師父及寧遠、顏惜自小長在山上,也沒見過什麼外人,每次去集市用首飾換糧食細軟,師父也總數用粗布蒙住我們的臉。
在我成長的這些年中,我們也嘗試過種植一些可吃的小植物,但是這些植物的長勢著實太慘淡,移植果樹,被蟲子蛀了;種植莊稼,被蝗蟲吃了;種點白菜土豆,連苗兒都沒出來…無奈眉山上長什麼我們吃什麼,夏季野菜生長,直把我們仨吃得小臉兒黃綠,師父不忍心,苦著臉變賣她的首飾嫁妝。至此便一發不可收拾,我們便過上了好吃懶做的生活,至今只剩下一只金釵和一對玉鐲。
今日師父顫顫巍巍的從層層疊疊的小包袱里拿出她的那只金釵,讓我們仨換置成金銀給我三個置辦新衣,感嘆我們已過二八芳齡,不能砸在她手里,也應該在隔壁村尋一戶踏實人家嫁了,這就是她認為最幸福的人生了,我不以為意且嗤之以鼻。
她倒是不擔心顏惜和寧遠,因為顏惜形容甚美,據師父說那就是放在豪門望族的內廷里也是傾城絕色,而且顏惜擅舞,一曲《把酒迎風》跳的如落英繽紛,惹人憐愛。寧遠從小踏實肯干,一套歸岸三十六式打的行雲流水,嫁出去就算受了委屈,也能把夫家打服了。可據師父說,要給又懶又饞的我找戶婆家,卻是個棘手的問題…于此甚為憂愁…偏心顯而易見。
其實我也沒那麼差,我喜研醫藥,喜好讀書,這點師父很夠意思,本著再窮不能窮教育的原則,會把省下銀錢給我們購置書籍,供我們識讀,每次讀到才子佳人,風月流年之類的情話,師父都默默的嘆口氣,說一句,想當年….然後戛然而止,以至于我們听了這麼多年想當年,把它當成了師父的口頭禪。
關于師父的身世,我們仨也曾經討論過,師父閨名曰悅慈,有著一身好功夫,輕功擎波御風一施展,能攆上兔子,擅醫擅舞,眉目清麗,秀美可人,曾被隔壁村的老王惦記上了,抹黑溜入小草廬,被師父三拳兩腳打得至今嘴都是歪的,所以說師父是很棒的。可是,師父也是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每次吃她做的飯都像吃土一樣的感覺,這種情況師父自己也是知道的,也曾經努力想改善過,可是我們還是吃了十五年的土,直到有一天我們吃到寧遠做的吃的,這才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深深感嘆自己的喉舌被鞭笞了十幾年,師父的廚子角色就被解雇了。同年,顏惜給我們一人縫制了一套衣服,我們又感嘆,心覺以前天天都是蒙著被單,于是師父的裁縫角色也同時被嫌棄了。所以,我們一致認為,師父是某個武館攜錢財潛逃的丫鬟,還有可能是因為手腳太笨被趕出來的。
于是我和師父便是山上的兩大閑人,心情好的時候勾肩搭背,犯錯的時候揍得我心碎,而我覺得我的性格大部分都是承襲她的,師父沒事會感嘆時光荏苒,她的青春不知不覺就被年歲這只狗吃了,我便笑稱她心里有個小老太太。我們在草廬里無用歸無用,但是我們倆釀的酒卻是一絕,用大米和香草按照酒經秘制的純釀,飄香甚遠,起名十里由風,也倒能換些吃食,不至于淪為吃白飯的。
師父是一個哭笑由心的人,我們沒事的時候便在草廬之上臨風對飲,這些時日雖年紀不大,且以詩歌對酒的光景也生出些許放達和淡然,蜿蜒我們的一生。師父也常常背著我們對月落淚,喝的酩酊大醉,嘴里反復著什麼。少年不知愁滋味,可雖是不知,可還是能微微體味這滋味苦澀而綿長,多年後,我們都懂了,這個滋味叫做情殤,至生至死,欲罷不能。
至于我們仨,師父說就是走走路撿回來的,也不知誰大誰小,年芳幾何,起名的時候還是比較講究的,顧顏惜是源自一首詩詞“顧首可嘆昔顏好”,寧遠的名字來自“寧靜致遠”的字帖,而我的初歆則是源于“此情不渝,初心不改”的戲文。
據師父說初初到達草廬的那天,天也是這樣蒙蒙微雨,暈染了江南的春色,讓模糊了的青瓦白牆都仿佛是隔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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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沉浸在春風微雨里,不能自拔時,卻被一腳踹到地上,哼哼唧唧的爬起來卻看見師父她正躺在還存留著我體溫的搖椅上,斜眯著眼看向我︰“讓你們仨去市集換銀錢,置辦新衣水粉,就你知道躲懶是吧?這可是真的不想嫁出去了?”
我撒嬌的躺到她身側,厚著臉皮哼哼唧唧地朝著她︰“他們倆去了就行了唄,我穿上龍袍也拌不成太子,這不是你說的麼?我多听話啊,也就破罐破摔了哈,更何況她倆又哪里省心了,我們都是看著這詩經戲文長大了的,心里都揣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呢,誰願意被抬上了花轎就這樣一輩子了,嘿嘿,興許寧木頭能听你的話。”我看她沒什麼異動,更肆無忌憚的說︰“我看你趕快把和村保約定相親的日子取消了吧,讓你沒情沒意的嫁給村保那老頭兒,你樂意啊?”
沒等說完,被師父的用手指狠磕了一下腦袋。
我吃痛捂頭大叫︰“小老太太,你下手夠狠的哈!”
師父抬手又要一下,我忙側身一躲, 轆到了地上,她的聲音由頭上傳來︰“你懂個甚啊!哪有那麼多你們想的才子佳人一生一世,戲文都是騙人的,但是你現在面臨的是能不能嫁出去的問題,而不是嫁給誰的問題…”說完還對我撇嘴一笑。
我氣堵,剛要回嘴,卻見寧遠慌慌忙忙跑了進來,我逗她,是不是又把顏惜給帶丟了。她卻撲通一下跪在師父身畔,急道︰“師父,我們遇到肩甲上繡”明”字的人了!”
我和師父一听也慌了,側身下榻,忙問寧遠︰“顏惜呢?可曾和你一道回來?”師父曾交代過我們,遇到肩甲有明字的人,一定要避開,為此我們三人都習得擎波臨風的輕功,我還因為輕功差,被師父用柳條抽過。
寧遠忙道︰“我們本想繞開他們,沒想到他們詢問了店家是否是我們兩月前當的玉牌,店家稱是,這幾個人便過來拿我們,我用功夫隔開他們,和顏惜展開擎波臨風的功夫要跑,卻四面八方來了更過一樣服飾的人,將我們團團圍住,我護住顏惜奔逃,卻和顏惜跑散了,所以我立刻從後山秘路急忙趕回來,也不知道甩掉他們沒有,師父,怎麼辦?”
等到寧遠漲紅著臉說完,師父臉色已煞白,嘴里喃喃的說︰“十多年了,竟然還沒放棄,竟然還不放過…”說完便快步奔進臥房內,口中不停召喚我們︰“跟我來!”我和寧遠也沒見過如此陣勢,匆匆跟上。
待入房內,卻看師父用手破開枕頭,拿出一支金釵,嘿,竟然還存私房錢…
師父用金釵插入床頭的一個紫甦花圖案,床板立即掀開,里面有個石頭匣子,師父急忙打開,里面是兩對形狀一樣的香囊,師父把其中一對塞給我和寧遠,並反復囑咐,一定要留存好,不可轉給任何人,說是師公的遺物。隨即又把另一對香囊放入懷中。我低頭一看,這是一只淺紅色的香囊,秀工精美,繡的是一簇小火苗,甚是好看,寧遠的是金絲的香囊,更是繡的十分精致,不禁默想,師公必是個好細致的男人。未等我看仔細,便被師父強行塞入懷中。
師父隨即拉過我和寧遠,又壓低聲音叮囑道︰“今日我把你二人留在這,我去找顏惜,若我一日內不回來,你們便去東陽溫家堡找溫堡主,切記,拿好香囊,香囊便是師父的性命,知道麼?寧遠,你為人誠摯,要防別人欺詐;初歆,你…要不把香囊都給寧遠吧…”我甚無語。
話未說完,院子里傳來一位老者洪亮的聲音︰“夫人安好,吳統給夫人請安了。”自談話到現在,我們並未听聞有人進入到院中來,這是何時走進了的?
師父低聲讓我們不要出去,又深深的看了我們一眼,默默的理了理衣服,把我們留在原地,沉穩地走了出去。
我和寧遠悄悄爬到窗前,擱著窗稜探頭望去,一看嚇了一跳,院子里黑壓壓的一群人,整整齊齊,單膝而跪,沒有聲響,都是恭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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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惜被押著跪在最後面,深色淡然,為首的是個老者,穿著絳紫色長袍,留著山羊胡子,看起來甚是謙和。
師父卻淡淡一笑︰“吳大總管,既然能勞煩你親自前來,看來沈明昭對于鎖鑰還真是上心啊。”
老者卻更加謙和道︰“主上對夫人的掛念甚于鎖鑰,因庚午一役之傷,主上近年來的體況愈下,對夫人的思念更甚,還請夫人早日歸山。”
這一看,還是自己人吶!這師父也太任性了,離家出走十多年了嘿。
師父卻冷哼一聲,道︰“明山一役之後,只有一位家破人亡的明家小姐,哪里來的夫人?鎖鑰在庚午叛亂中早就遺失了,哪還在我這里!吳總管還是請回吧。”我從未見過師父這樣的語氣說話,她總是一副淡淡然中還有點傻樂呵的模樣,既是悲傷的時候也美麗的,如今的她那雙柔和的眼楮中除了厭惡還有恨。
吳統頭低的更低了,仍然是剛剛謙卑的語氣︰“離家這麼久,難道您也不掛念大少爺麼?您就不想回去看看他麼?他已長大成人了,時常掛念著您吶。”
師父听到他口中的少爺,不禁淚流滿面,閉口不語。
吳統又說︰“明山本為一家,明山的東西也早該歸于主上,鎖鑰您不記得在何處,相必幾位小姐是知道的。明山的手段您最清楚,倘若傷了幾位小姐,怕也是小人的罪過。”說罷眼風不經意的掃過了我們這邊的窗口。
這是威脅師父啊,我側頭向寧遠道︰“你能打過幾個?”隨即站起來就想出去。
寧遠看了看我,認真的說︰“…一個都打不過。”
我又默默地蹲了回來。
過了片刻師父才緩緩對吳統說︰“你今天帶來了九山堂的高手來,我是如何也脫身不了了,若土鎖鑰和燃虛鎖鑰都在我身上,放了這三個孩子,我跟你回去。”
吳統听聞,喜出望外,卻也露出尷尬顏色︰“夫人您歸山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幾位小姐也是要一並歸山的,畢竟我未曾見過鎖鑰的模樣,若是失了任務,主上怪罪下來,小人可擔待不起。”說完又使了個眼神,幾名大漢便守在草廬各個門口。
看來不僅我們,小草廬是也要翻查的。
師父把這麼慎重得把兩個香囊交給我們,應該就是這兩把鎖鑰吧。總不會師公真把花瓣裝在里面,多年後他的後人開啟一看,啊!牡丹!
我心下篤定,便不能如此坐以待斃,略一思索後笑嘻嘻的站了起來,撥開門前大漢走了出來,向吳統恭敬地合拳而拜:“不知明山故人今日來訪,不曾遠迎,失敬了。”
吳統也客氣一讓。
我笑著繼續道:“故人相見,心下動容,又知總管大人是前來接我師徒四人回山的,更是感激,可是,若我們就這麼離去了,您可拿不到鎖鑰了。”
吳統微微笑著望向我,問道:“哦?小姐何出此言?”
我踱了幾步說:“我師徒四人情同母女,我也曾見過那一對鑰匙,可是一金一赤?”我余光瞥見師父處,已緊張的要翻白眼兒了。
吳統笑意更盛:“不在此間?小姐可知在何處?”
我哈哈一笑,問道:“哪里有人會把萬分緊要的物件帶在身邊的,莫不是痴傻了。”回頭對師父眨眨眼,師父則是恨不能以頭搶地爾。
吳統走近我,語速緩緩的笑看我:“如此,小姐可願告知?”
這老兒的語氣讓我有點心虛,向前幾步說:“自然是可以,但是我有要求!”
吳統笑道︰“自然是有求必應的。”
我回身向他,綻開一個笑容︰“一是我們回去的路上必乘馬車,且我們四人一車,不得捆綁;二是我師徒四人雖習得武功,但是畢竟腿腳嬌氣,若路遇崎嶇之處,煩請總管安排人背負。也就這兩點,大總管可答應?”
吳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反問我︰“這兩樣要求甚是簡單,可小人不知,小姐為何願意指引在下去尋那鎖鑰?可問得尊師意願?”
我大大咧咧的一樂,回答道︰“總管可知我們今日是置購嫁妝的,若您今日不來,我三人自是嫁與山野匹夫草草一生,但是听您二人談話方知,師父乃是明山的夫人,九曲明山屹立武林誰人不知,若是能得明山內廷調教,那自然可得佳婿,我獻于鎖鑰,總管自然會為我安排,師父當然也希望我們有個好歸宿的。”說完我還特意猥瑣一笑。
吳統似是對于我的猥瑣很是受用,向我投以鼓勵的目光,隨即陰測測地說道︰“那就煩請小姐引路啦,只是此時事關重大,按照明山山律,欺詐同門中人,可是要受‘去衣、盤絲、挽月、寸心’四刑的,到時候夫人也幫不了小姐的。”
我心道,看來這位大爺不知道一個定律,虎落平陽還得被犬欺呢,呃…這個比喻好像不太恰當。
隨即一笑︰“總管後山請。”
吳統越過我向手下安排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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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個人被關在一輛還算寬敞的馬車里,我旁邊的墊子上還能看出來微微血跡,不知吳統是剛劫了誰。
我倚靠在寧遠身上,顏惜靜靜的坐在我的對面,而她旁邊的師父臉色鐵青。
師父壓低聲音訓斥我︰“你簡直胡鬧!你可知他是誰,江湖人稱鐵扒皮的吳統你都敢耍心眼,不要命啦!”
我沖師父傻樂︰“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不是,他說的那四大刑罰文縐縐的,也不像什麼可怕的,至于那麼緊張麼?”
師父臉色更差,壓低聲音道︰“那四大刑罰用俗語說就是扒皮,抽筋,取肉,敲骨,是我幼時听起來太血腥,起的這幾個名字,明山刑罰十分嚴苛,你哪里來的膽子和他們耍心計?一會我用功夫盡量隔開他們,你們三個能跑了一個是一個。”
師父說完,我弱弱一笑,也不吭聲了。
顏惜伸手過來握了握我的手,卻也是手心冰涼,而寧遠的臉已經呈豬肝色。
寧遠恨恨得說︰“師父,不成的話我們和他們拼了,憑你我二人之力,或許可讓顏惜和初歆有一線生機。”
我趕緊扒拉開她︰“凡事用用腦子,拼什麼拼,不如多睡一會,一會跑起來你也好拉著我。”
顏惜輕輕問我︰“你可是想把他們引導後山?”
我笑了一笑︰“你懂我。”
卻听窗外扣了一扣,吳統的聲音傳來︰“請問小姐,我們此行路程可對?下一步怎麼走?”
我輕笑道︰“此山叫顯祖山,山上有個顯祖坑,許多顯貴都把重要物品埋于此,因此坑甚大,所以沒有自己標記的還真找不到,坑里有毒蟲毒蛇無數,所以必由我們引路,方能尋到,您就按著我給您的尋路圖走,記得啊,前面有棵歪脖松左拐,千萬別走過了。”
顏惜听罷默默一笑。吳統在車外說一句甚好,便打馬走開。
師父和寧遠還在商議著如何突圍,我無語,便閉幕眼神,約麼半個多時辰,四名大漢扣車門,背負我們四人走起了山路。
我在大漢後背頤指氣使,指哪兒走哪兒,甚是狐假虎威。
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這一隊人馬走到了一處斜坡處,此處泥沙甚軟,背負我的大漢也是深一腳淺一腳,膝蓋已沒入沙坡之中。
我眼風看到隊伍最後的人也走了進來,對著我身前大漢的眼楮狠狠一戳,抬腳踩著大漢肩膀便跳到旁邊的實地上,坑中泥沙和周邊實地顏色一樣,若不是我陷進去過還真是分辨不出,我隨即大喊師父、顏惜和寧遠一起跳到我身邊來,師父一個蜻蜓點水,踩著大漢的腦袋,腋下一左一右夾住顏惜寧遠跳出了沙坑。
我微微一笑,對著吳統說︰“吳總管,這個陷豬坑您還滿意麼?總管大人您可千萬別動,這坑中流沙下沉速度隨潮汐之勢變換,您越動下沉越快,您不動過了午後也就得救了,可是午後沙山的溫度很高,您在這里可好好享受吧。”說罷,拉著她仨轉身就走。
眉山入春之後,山上霧氣繚繞,師父不允許我們入山,可是我貪吃紫甦果,有一次便偷偷和顏惜爬山,結果陷入此坑,險些喪命,是顏惜拼命拽我,舍了褲子才逃出來的,因此顏惜取名此坑為險豬坑來挖苦我,我怕丟臉不讓她和師父說,師父至今不解為什麼我一個大活人青天白日的能丟了里褲。
而夏日里再到山上去,這個沙坑反而不見蹤影了。
沒成想,今日反成了救命坑,深覺應該為其換個名字,正在我冥思苦想的時候,忽听身後哼唧一聲,回頭一看吳統用掌拍死他一名下屬借力跳出坑來,我心道不好,撒腿要跑,卻看他下落之處,也是沙坑,還因力氣甚大,陷得比剛剛還深。
我不禁失笑,沒成想吳統卻也微微一笑,目光定定地看向我,陰測測地道︰“丫頭,你跑不遠的,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我心里不禁一陣厭煩,這老賊還是真討厭。師父說的真小人應該就是這幅嘴臉了吧。
師父腳下卻沒有耽擱,拉住我們仨疾奔。
可是山上霧氣太大,我們跑到中午太陽出來了才略略識得路,卻發現師父這麼久領我們兜兜轉轉了不遠,還是往山中斷崖方向去的。
我們仨甚是愁苦。
正在商議換一個人帶路時,身後卻冷不丁的一句︰“夫人,小姐,這是去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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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這老兒的聲音,頭皮都麻了,師父卻反映奇快,立刻沖上前去和吳統動起手來,歸岸三十六式打的風生水起,寧遠也立刻在旁相助,其實他們三人的功夫一脈相承,都是三十六式的招數,只是吳統老兒明顯招式更快,下手更狠辣。
江湖傳聞,歸岸三十六式是明山師祖所創,分勁、競、進、立、悔、歸六重,每重六式,配合六合心訣可推演為百余種變化,得至上武功。但是六合心訣只有明山掌門所有,所以被六合心訣揍過得應該有很多人,但會用的人一代只一個。
眼看師父和寧遠要落敗,我正心焦,卻看吳統向我的方向一揮手,師父慌忙兩步並做一步擋在我身前,手指一動,雙指之間夾住一根盈盈綠的細針,又趕緊甩到地上,憤怒地向吳統吼道︰“吳統!她只是個孩子,用得著你用牛毛青針取她性命麼!”
我低頭一看,師父兩個手指已腫的粗壯,並且泛著黑色,顯然一接一甩已然中毒。
好惡毒的老兒。
我伸手往師父胸前一探,把兩個假香囊拿在手中,沖著吳統一揮,大喊︰“鎖鑰就在我手里,老兒想要,留命來取!”說著便往斷崖處跑去。
師父和寧遠繼續和吳老頭纏斗,但是師父受傷,被吳統兩下隔開,磕倒在地。
我回頭看到這一幕,我腳下生風,擎波御風施展的更快,但是吳老兒不一會就追了上來。好在前邊就是斷崖。
我沖到崖邊一個急停,回頭看見老兒停在離我幾丈遠的地方,正笑眯眯的看著我,他並不知道,這崖也叫狼鼻崖,因形式狼鼻而得名,我所站之處正是狼鼻尖,雖然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但是狼口處卻長有多條蔓藤,掉下去抓住了就宛如身陷雲霧,落入懸崖一樣。幼時玩鬧時趴在崖邊便發現這個玄機,曾用這來嚇過寧遠,結果寧遠被我嚇的昏厥,我也因此被師父揍得昏天暗地,下令不得接近崖邊。寧遠不過意,陪我一起跪師公牌位,因此在我心里寧遠雖然是塊木頭,但還是夠義氣的。
我心中有把握,便笑呵呵的看著吳統老兒,揚了揚手里的香囊。
老兒笑的更開心了︰“小丫頭要是把香囊交給我,我自然是少讓你受些罪的,否則的話…”
沒等他說完,我便做出大義凌然的模樣︰“哼,今日至此,我自是不能屈服,如若再苦苦相逼,我便和這鎖鑰跳下這懸崖,一起消失于這世上。”眼見寧遠向這邊趕來,我連忙沖她意味深長的燦然一笑,身體向後仰去。
卻見寧遠的臉色都綠了,吼聲遠遠傳來︰“別——跳——藤蔓被師父砍了做秋千啦——!!!”
在我倒下的那一瞬間,心中悲喜突變,我甚至想伸手抓住吳統的衣袖,卻也是來不及了。
這一瞬間仿佛被拉長了一樣,我眼前是吳統目瞪口呆的臉,心中有無數想罵出口的髒話。也不知道以後她們蕩秋千時會不會想起我。
就在我眼前的地平線消失的那一瞬間,一個白色的影子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穩穩地拽住我的胳膊。
我由這只白袖子輕松地拽起,待我的頭完全露出狼鼻崖,我才看清白袖子的長相,那一刻,我明白了什麼是禍之福之所伏。
白袖子不僅僅袖子是白色的,身上也穿了一件白色長衣,長衣外是一套白色紗衣,用玉冠錦帶將頭發束起,面色如玉,劍眉星目,英姿勃勃的笑看我,把我拽上崖邊。
我一臉痴笑,哆哆嗦嗦地向白袖子道謝︰“多謝公子相救。”說完還含羞帶臊地低下了頭。
正當我想弱弱地表達一下女子的嬌羞時,寧遠卻兩步沖向我,按著我的肩膀可勁兒的搖,鼻涕眼淚抹了我一肩頭,反復問我有事沒。
我嫌棄得推開她,正想繼續和公子交流感情的時候,白袖子卻向吳統走了過去,長身玉立地站在吳統面前,恭順地向吳統拜了一拜,朗聲道︰“溫謙見過吳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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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認識?好吧,我又深深理解了什麼是福之禍之所倚。
吳統看著溫謙冷笑一聲︰“溫家知道的甚快啊,我們前腳剛到,你們後腳就尾隨而至,真當東南之地都是你們溫葉兩家的地界了?”說罷冷冷的看向溫謙︰“可今日如若不讓我帶著這丫頭走,你們溫家堡就是與明山為敵,你溫家要斟酌自己幾斤幾兩。”
溫家?這就是師父讓投奔的溫家!熱淚盈眶啊,要得救了。
溫謙不卑不亢的面對吳統︰“伯父說笑了,您從中南前來我東南之地,溫家自然是有所耳聞的,再者溫家哪里能與明山為敵,溫家師承明山,今日听聞悅慈師叔下落,小佷正是前來迎接悅慈師叔的。若悅慈師叔情願歸山,那小佷自當護送,不勞煩伯父了。”他本英氣,說起話來也字正腔圓,手中搖著一把鐵扇子,更顯得豐神俊秀,讓人真的想起那兩句詞︰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吳統“哼”了一聲,不屑道︰“別說是你小子,就是你父親在這,從我身邊帶走一人,也沒有那麼容易。”
溫謙把扇子一收,用扇子在手上掂了幾下,回身對著吳統道︰“小佷身單力薄,自是不能,但是以小佷一人之力加上堡中十三鐵騎,卻也應當可護得師叔周全。”邊說邊遙指後方樹林。
我們有人!听到這里我深覺底氣十足,拉起寧遠站到溫謙身側,擺出一副我們就是要群毆你表情。
吳統卻也不急,哈哈一笑,不急不慢的拿出一根細竹段子放在嘴邊,用內力一送,竹子發出尖銳如鐵器般的聲音,他連吹三次,一次比一次時間長,溫謙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了。
待他吹完三聲,四面八方也遠遠地回應出這樣的聲音,溫謙的樣子明顯有些慌了。
這竹子哨我在書中見過,東南地區叫做鐵號子,一般用于幫派之間通訊,但是第一次听到這麼難听的,聲音尖長似驚叫,可見吳統內力之足。
而且鐵號子聲音的長短代表了不同的意義,拖長音一聲代表入門要小心,二聲代表有變速來人,三聲則是今日要見血,並且老兒第三聲拖得時間特別長,看來是沒機會做朋友的了。
剛剛以為我們把吳統包了餃子,這會兒卻成了餡兒,溫謙的表情明顯沒有了剛才的英姿勃勃,反而轉過頭低聲向我們,順便還捏了捏我倆的衣袖,柔聲說道︰“二位小姐,為今之計,不得硬拼,如若明山的人找上來,不如你先跟他們回去,我路上自會營救,只是二位小姐定要小心,莫讓奸人得計。”我被他一拉一問不禁心神動搖,連連點頭,眼窩含淚,希望他保重。
而寧遠則是瞪著大眼楮,大義凌然地握住溫謙的手︰“壯士,多謝相救,你也要多加小心。”溫謙表情明顯一僵,可能以他的姿容,從小到大也沒被稱呼過壯士,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吳統就在我們不遠處站著,而十三鐵騎也在我們身後的小樹林里,他也不好過來搶鎖鑰。
而溫謙則是囑咐我們一定要把鎖鑰放好,如若我們體弱不力,他可以代我們留存,待到安全的地方歸還。
雖然這溫公子相貌端正,待人也是進退有禮,我看著也賞心悅目,但師父從小就教育我們立場堅定才能得勝利,所以我反復告訴自己內心要堅定,不能被他的色相所迷惑,經過內心一番掙扎才婉拒了他,他倒是也不強求,只是仍細細囑咐。
可溫謙還沒有囑咐完,山下卻傳來一陣打斗的聲音,而且聲音越來越盛。吳統卻面露疑色︰“你還帶了其他人來?還是葉家也來了?”溫謙同表情疑惑。
真是熱鬧的一天啊。
只听打斗聲越來越近,一個肩甲上有“明”字的人被踢了出來,吳統施展輕功奔入林中,一腳一個踢飛兩名同樣穿著盔甲的人。這兩人的衣著和明山很相似,也不知道吳統這老頭踢錯沒。
隨即溫謙也一躍加入打斗,我拉著寧遠的手繞著打的不分你我的群眾們,準備默默逃脫,轉了幾圈卻繞不開,猛然看到有一人揮刀看來,我們只能松開手。
這樣武力為零的我,徹底迷失在一片喧囂中,只能連滾帶爬的躲避砍殺。
冷不丁一回身,卻正好看到寧遠被幾個人圍追,被一刀砍傷左臂,我的腦子突然“嗡”的一聲,連撲過去,無奈人太亂,我被絆倒在地,鼻血都磕了出來。
此時我已顧不得白袖子和臭老頭還有這些嘴里“啊啊啊”互砍的大哥們了,寧木頭被砍傷了,不知生死,師父和顏惜不知所蹤。
我憋住眼淚和一腔怒氣,撿起來腳邊被砍得慘不忍睹的大哥手中的刀,低吼了一聲,施展輕功,沖到人群中亂砍一通,反正大家也都不認識,砍對砍錯了都多擔待點吧。
就當我馬上接近寧遠的時候,突然被一腳踢飛,跌倒在旁邊馬的身上,這一撞我只覺得胸口的早飯都到嗓子眼兒了。偏偏馬匹還受了驚,揚起腿要沖我的臉上招呼,我連滾了幾下, 轆到另一側。也顧不得嘴里臉上的沙子和嗓子眼的早飯,伸手去翻找馬背上的行囊,看看還有沒有趁手的兵器。
卻翻到了一捆繩子。
馬匹的主人們大多已經被從馬上打落,從英姿颯爽的鐵騎戰變成咬牙切齒的肉搏戰,我就又順道搜查了其他幾匹馬,每一個袋子里基本都是有繩套和干糧。
我不禁感嘆繩子這武器委實太弱,用于投擲不能傷人,即便扔出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看了看馬匹,又低頭瞅了一眼繩子,我覺得我可以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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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準備好了之後,爬到了馬背上,仰天長笑了三聲。
寧遠一身血的爬了起來,像看弱智一樣的看著我,其他打斗的人也停了下來,表情也是驚呆了。
而我站在馬上威風凜凜得看著他們,用撿來的大刀使勁地戳了一下其中一匹馬的臀部。
馬吃痛地揚起前蹄狂奔,帶動其他六匹馬一起躁亂起來。
奈何它們是被尾對尾結結實實地捆綁在一起的,身上還綁著各種各樣打落的兵器,所以它們的距離如果遠了有繩索束縛,近了還會被彼此刺傷。
所以馬兒們如果能說話,現在肯定罵我缺德。
馬在一片慌亂中或揚蹄,或狂奔,馬背上的鐵甲不斷撞擊著周圍的人,身上綁負的尖刀、長槍還有拐劍也時時劃傷專心砍殺的大哥們,這幫人一面要提防對方打過來,一面還要當心著馬,崖邊亂成一鍋。
我開始還在馬背上哈哈大笑,沒兩下就被馬給甩了下來, 轆路幾圈,也顧不得疼,趕忙跑到寧遠面前,撕下自己的袖子,給她粗略包上,想想自己昨天還因為磕破了手讓師父給吹吹的造作樣子,真是矯情。
我扶起寧遠問道︰“還可以走麼?”
寧遠咬了咬下唇,臉色泛白的說︰“可以,你先走,我在後邊還可以為你擋一擋。“
我無奈又著急︰“可別謙讓了,都打成這樣了哪還有前後,現在北在哪兒我都找不著了。”說完就扶起她找路走。
寧遠卻縮了一縮,我心知她不願拖累我,便更堅定地扶著她︰“沒事,我們一定可以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寧遠卻哆嗦的更厲害了︰“你快松開我吧,你都捏著我傷口了,還是讓我自己走吧。”
我訕訕地松開了她,遠見吳統朝我們過來了,為了避開人群,一蹦一蹦地,活像一只大兔子。
這老兒估計是過來搶香囊的,不能坐以待斃,我從地上撿了一個頭盔扣在寧遠頭上,打哪兒別打著頭啊!可是頭盔太大,把寧遠的眼楮都遮住了,我又使勁往遠處一推,寧遠“哼唧”一聲倒在了地上。
我也顧不得她了,轉頭向馬群的方向跑,吳統果然向我蹦來。
我放慢步伐,待吳統追得近了,忽然一蹲,滑入馬腿之下,對著馬腹就是一腳。
馬吃痛揚蹄踢向吳統,吳統閃避。
我正遺憾沒踹中他,卻發現自己滑動太快,整個人向另一匹馬滑去,這下慌了,趕忙用腳蹬地,馬卻是亂跑的,我一腳踹在了馬腿上。
馬吃痛,用後踢朝著我狠狠地一腳。這一蹄子踹來,我眼前一片蒼茫,身體卻投入一個堅硬的懷抱。
正想問是哪位壯士相救,一回頭卻看到吳統那張樹皮老臉。
待一落地,吳統便掐住我的脖子︰“交出鎖鑰,不然要你的小命。”
我本想揶揄他幾句,這老兒下手太狠,我整個人都發不出聲音來,好在他掐的不是寧遠,以寧遠的脾氣這會兒可能就寧死不屈了,我哪耐得住這疼痛啊,吃力地伸手入懷,掏出那倆假香囊。
吳統接過香囊,把我甩在地上,正想打開,我猛咳嗽了幾聲隨即大嚷︰“明山的鎖鑰被這老兒搶走啦!”可是被掐的太狠,說出來的聲音暗啞還听不太清,有點像被踩了脖子的鴨子,我都想笑話自己。
別人雖然沒听見,但是吳統明顯知道我要做什麼,把香囊一揣,拎起我就向著寧遠的方向走去,我這如同小雞仔的姿勢實在是有點傷自尊。
然而吳統並沒有想要給我機會表達想要調整姿勢的願望,順手對著我的脖子一頓。
我的世界終于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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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醒過來,只覺得身上哪里都痛,尤其是後頸,疼的都不能轉動了。動了動身體才發覺,此時我四肢被捆著,眼楮被蒙住,連嘴里都被塞入了一團布,活生生的像一只待褪毛的豬。
四周顫顫悠悠的,顯然是在一輛行走的馬車中。
吳統老賊也太不厚道了,也不綁得松一些,這我怎麼睡覺。
我默默地伸展一下自己蜷著的腿,卻踢到了什麼東西。
車里還有其他物件?我積極的用腳去感受他的形狀,他也不斷往後縮,好像是個人,會不會是寧遠?我十分高興,腳下更是深一腳淺一腳的逗他。
就在我腳不斷往上挪的時候,突然听到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低聲道︰“往哪兒踢呢!你怎麼還沒完了呢?“
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聲音還有些低沉,很是好听,但可以確認,不是剛剛遇到的溫謙。
我默默地縮了回來。
而且他可以說話,我是不是可以求助他幫我也解開,但是我又開不了口,繼續踹他也不太禮貌,所以我一點點地挪到他身邊,用頭向他蹭了蹭。
這人明顯很不樂意,又默默的往遠處移了移,我又蹭,他又移,可能是他這次移得遠了,我在空氣中蹭了好久,愣是啥都沒踫到,所以我一使勁兒,臉磕到了車板上。
我的這張老臉啊。
旁邊那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坐了起來,對著他的方位又往前蹭了蹭,小聲對他說︰“請這位朋友幫我解開。”可是嘴里塞著東西,話說出來就在嘔吐一樣,傳遞不了什麼信息,還惡心人。
我也放棄了,索性又躺下了。
但是對面那人顯然有著還是有理解能力的,低聲說︰“你是想讓我把你塞在嘴里的東西給拿出來是吧?但是現在我也被綁著,我沒辦法。”
我感覺著用腳尖輕輕踫他,表示懇求。
他可能被我踢的不耐煩了,放低聲音說道︰”你可以試試這樣,用舌頭輕輕的後縮,一點點前推,等到布團一小半擠出了口中,用兩個膝蓋一夾,也就出來了。
我輕輕地踫他兩下,表示感謝,用他的方式試了一下,奈何吳統這老賊特別關照我,給我塞的布團太大,我的舌頭都壓在布團下面,直到我口水都流出來了,也沒把布團頂出口外。累的我呼氣都帶喘了。
我只能厚著臉皮,往他那邊j一挪,把嘴遞給他,希望他可以幫我咬出來,我能感覺到離他越來越近,他卻突然用肩膀推了我一下。
這一下把我推得直接仰翻在地,我也有些不高興了,又不太方便和他理論,便只能自己坐著不高興。
過了片刻,他輕輕地說︰“你這麼輕,該是女子吧?我剛才不是有意的,抱歉。”但聲音里卻沒有絲毫歉疚的意思。
我使勁踹了他一下。
他略詫異,反問︰“不是?”
我又踹了他一下,他反而有點好笑的說︰“你到底是男是女,若是男子,我們之間沒有男女之防,我幫你取出也可以,但是你要是女子,我們自是要遵守禮數的。”
感情還是個書呆子。
我不說話,听他繼續說道︰“若為女子,你踢我一下,若為男子,你踢我多下。”
我一听他願意幫忙來了興致,男女之間,心中坦蕩即可,都生死攸關了,哪有那麼多發乎情止乎禮。
所以我踢他多下示意。
他繼續放低聲音道︰“我給你取出布團,你之後要幫我取下眼罩,我好尋思逃脫之道。”
我點頭如搗蒜,後發現他也看不見,又發出嗚嗚之聲附和。
他依據我的聲音慢慢靠近,我只感覺他的呼吸越來越近,很輕柔。慢慢地我只覺得我的臉頰被一個柔軟的地方踫到了。
他的唇很軟,動作很溫柔,我只覺得渾身一顫,哎,有點害羞了。
但是這位朋友明顯比我尷尬,不小心親吻到我的臉頰之後渾身一僵,動作停滯在那兒,然後略結巴地勸慰我︰“都...都是男人,就別拘泥小節了,我們協力逃出去才是正事。“
說完像是給自己鼓勵一樣,還“嗯”了一聲。
“嗯”完後又他又湊了過來,我想根據他的鼻息也向前蹭蹭,他的唇這次落在了他的唇落在我的額頭,發現落錯地方了,又從我的額頭滑至鼻尖,就在我的鼻尖輕觸,我覺得我自己的心已經要跳得抽搐了,但好像這“砰砰砰”的聲音不止我的,但是越羞澀越慌亂,我的臉頰還不斷觸踫到他的。
他突然“切”了一下,隨即低笑道︰“哪成想我還有今天這樣斷袖之態,別動。“
他聲音本來就低,這一聲“別動”更是聲音低沉渾厚,十分悅耳。
我像是被蠱惑了一樣,就這麼靜靜地跪坐在車廂里,感受他唇齒的探索。
他卻是個不拖泥帶水的,找嘴一下子沒找到,卻摸索到眼罩的邊緣,用牙咬住,一下子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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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罩被扯下的一瞬,我心中一陣竊喜,但是我眼前卻呈現一片漆黑,吳統把我給毒瞎了?!
這樣一慌張,眼前漸漸的也看清一些輪廓,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被抓的時候是下午,現在天色已晚。
能看到才發現,馬車車廂相對狹窄,其中無任何器具,只我對面坐著一個頎長的黑色身影,腿都伸到我身邊了。
我心知識剛才和我“親密接觸”的那位仁兄,心中不免有點尷尬和好笑,還有一絲絲...羞澀?
這位仁兄卻開口了︰“能看到了吧,把口中布團對著我,我給你咬出來。”
我只能羞澀地湊過去,離得越近看的越清楚,雖然蒙著眼楮,他的臉也十分好看,眉毛英氣,鼻子高挺,尤其一張嘴格外秀氣,看著他的眉眼,我的臉一陣潮熱,整個人停在他面前,往前太不矜持,往後又太矯情。
他卻有點著急,催促我︰”快些,趁著入夜,我們還有機會逃脫。“
我只好把嘴湊到他的唇前,感覺像一只等待輕嗅的小花。但我深深地知道,此時此刻,我長著大嘴,表情別扭,更像一只反芻的老牛在喂養她的小牛。
謝天謝地,他看不到。
這人倒是痛快,叼住布團的一角,一扭頭,把布團扯了出來,隨即立馬“呸”到地上,很是嫌棄。
能大口呼吸的感覺真好。旁邊的兄弟也是在一旁大口呼吸,似是被這濃郁的口水味道深深地惡心到了。
我倆喘息了一下,他立即對著我的方向說︰“把我眼罩摘了,繩子解了。“
我心道︰我又不是小倉鼠,哪里來的那麼好的牙口。還不能讓他看出來我是個姑娘,要不我無力收場啊。
隨即我把外衣脫掉,只留身上長裙,再束起頭發,做男子裝扮。如此夜黑風高夜,你安能辨我是雄雌?
收拾完畢,我便按照他的要求,給他解綁,但是我是從他手開始努力的,可是繩子太粗,我牙口也不行,吭哧了好久,索性和他背對背坐好,用手開始解他的繩子。也不知就這麼糾結了多久,反正我整個人都困了,終于把繩子解松了。他三下兩下的把繩子掙脫,隨手把眼罩扒拉下來,又幾下除了腳上的束縛,隨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立馬扒在車門上向外望去。
突然見他猛擊一下車門,車夫被他磕得“哎呦”一聲,這一聲還未完全發出,他左手擎住車門,右手搭在車夫左下巴上,回手一用力,“ 噠”一聲,我脖子也跟著一疼。
感謝老吳剛才對我手下留情。
前邊馬車似乎听到聲音,高聲吆喝︰“後邊的怎麼了?”
我在車上趕緊作聲音粗噶裝︰“沒事,困了,磕門上了。”
和我一車的這人,明顯沒料到我會發聲,回頭狠狠瞪我一眼。看前車沒了動靜。他把剛才脖子已轉到身後的那位塞進車里,轉頭開始駕車。這一下我不干了,趕忙跳出來坐在他身邊。
他卻輕蔑一笑,隨即問我︰”你是眉山草廬的人?還是溫家的人?“
我一合計,草廬里沒有男人,我只能承認我是溫家的人,便壓著嗓子回復他說︰“溫家人。”
“溫家人?我怎麼沒見過你,你叫什麼名字?”他邊駕車邊往旁邊樹上抹著什麼。
我邊回頭看他抹什麼,邊應付他︰“我啊,是遠方親戚,叫溫暖。”他抹過的地方都有點發出綠瑩瑩的光,但是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他卻回過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我,我也覺得這個名字起得有點草率了,連忙模仿南海小販說話︰“四溫巒,我四蘭方羊,分不清巒和暖,呵呵。”
他卻更加質疑我,眼楮一動不動的看著我說︰“我也是南方人,但我為什麼不像你這麼說話?”
我趕緊岔開話題︰“我們現在為什麼不逃走啊?一會被發現了怎麼辦?”
他答道︰“現在走了誰駕車?他們人多,我們走不了多遠,明山雖也在東南,但是還是離中都比較近,今夜連一半路程都走不上。待會我大哥看到我留下的信號自會前來營救,我不必著急,你若想走你可以走。”語氣甚是驕傲。說完他又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孩子是個實心眼兒的,我只能繼續轉移話題︰“你也是溫家的幫手?”
他並不願回答我,只是默默駕車,我也樂得清閑。
馬車快行在鄉路上,我抬頭看了看他的眼楮,他的眼楮也如我想象般的好看,亮晶晶的,很有精神。
看著看著我有些困了,便倚著車門睡過去了。
朦朦朧朧听見他嘀咕︰“這心也夠大的,現在竟然也能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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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陣顛簸中被驚醒的,反射性地扶住馬車,卻一把揪住旁邊的人。
旁邊這人卻沒有要理我的意思,甩開我立即跳下車,向前躍去。我一下磕在他剛剛坐著的地方。手被什麼東西硌到了,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鐵牌,上面還有一個“葉”字。
這一天出場的人物太多,我委實記不住啊,待要還給他,卻听見前面爭斗聲已起,明山的人果然訓練有素,立刻從四周圍攻過來,陣法布列,前後有序。
算了,找師傅和她倆要緊。可是,時至今日我才意識到百無一用是書生,早知要加入紛爭,我倒是好好習武啊,何必天天鑽研醫書,品讀詩詞歌賦。現在我又不能跑到後面的馬車上,和車夫大哥說︰“我給你朗誦一段詩歌,你讓我看看里面是誰行不?”說不定就把我一鍋燴了。
所以說,選擇生存技能要和江湖發展結合起來。長年不下山的我們看來是跟不上江湖的腳步了,現在見了面招呼還沒打,該出手時就出手了。
但是容不得我多想,就看見溫謙帶人向我這奔來,牽騎我安置馬上,由一隊人帶著,策馬疾奔,我在顛簸的過程中還趕忙顫顫巍巍地問︰”看到我師父和兩個姑娘了麼?“可是旁邊無一人回復我。
我遙望身後纏斗的人們,看見“葉”字牌的主人正在和明家人纏斗,突然有點舍不得,也不知道以後是否還會相見,畢竟是一起解過麻繩的伙伴。
所以我又回頭找他的的身影,卻看到溫謙和明山人打的不可開交。白衣飄飄,姿勢十分瀟灑,他這套劍法我在《百式會》這本書里看到過,這套劍法叫做《長風劍法》,是一個叫劉長風的人創立的,這位仁兄據說有驚世容貌,雖然最後被打死了,但是這套十分瀟灑飄逸的劍法卻流傳下來了。這套劍法花式太多,每個招式之前都要有個前置動作,不僅耽誤時間,還容易被砍傷。就像剛才,如果用歸岸三十六式的“競”字訣中一招“你來我往”不僅可以避開攻勢,還可以順勢給對手致命一擊,只是要雙膝跪地滑行。結果他用了一招劍法中的“鶴立松崗“定在那里防御,雖擋住了劈來的刀,卻擋不住對手的一腳,趴在地上,看著很疼。
對比他來說,我就比較欣賞他隔壁的葉家小哥的打法,打起架來干淨利落,如切瓜砍菜,雖也是三十六式的招數,而且才練到“進”字訣,但是可以看出來功底扎實。他的四周的人,已經開始避開他,追打溫謙了。
馬蹄越來越遠了,我也安安穩穩地坐在馬上,由周圍人圍護著一起向前奔馳。中途在幾家驛站吃了點東西,換了幾匹馬就又開始繼續狂奔,以至于第三天進入溫家堡見到溫堡主時,蓬頭垢面的我腿已經軟了,下馬後直接跪在堡主面前。
溫堡主卻趕緊上前扶我,緊忙說︰“使不得使不得。”
後來發現我確實是走不動後,讓丫鬟們傳了一鼎轎子給我抬了進去。
進入溫家後我喝了一碗熱粥後便睡下了,這一覺我睡得很沉很沉,夢見了師父和顏惜、寧遠在草廬做紫甦餅了,我讓寧遠拉風箱,寧遠不干,我就把風箱繩綁豬身上了,豬跑得快,火燒的快,一鍋的紫甦餅都糊了。師父就追著我打,我問她為什麼不揍寧遠,她說這肯定不是她的主意。師父就追我,寧遠就幫著師父追,顏惜護著我,遠遠地我聞到另一鍋粥也糊了的味道。
我笑著笑著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坐在床上。
這一瞬,我很想回家。
可是一低頭,卻發現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連床邊的鞋子都是一雙嶄新的青花圖樣的繡鞋。
我怎麼會睡得這麼沉?
我趕忙站起身來,裝作伸懶腰的樣子,查看我躺下前用發簪別在床角的錦囊是否還在。
在錦緞掩映處,果然看到香囊一角,還是之前我放置的樣子。
我緊張的心也一點點平靜下來。
師父曾對我們講過幾位她的舊識,提到過溫堡主,堡主喚作溫明孔,人送外號泥菩薩,說的是他仁義無雙,為了救人甚至可以自身不保。今日一見,確實是一位寬和慈祥的大叔,體態微發福,面色紅潤,長眉闊耳。
可是我自小研究藥理,本來一入這客房便覺得香氣奇特,這一覺睡得更是深沉,不覺有些疑惑。
猛然間,我想起來了這個味道。但是十分不解,這種稀罕物怎會出現在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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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香氣來自木菊花,此花產自西域,大越之地能識別的人甚少,但《花草本語》中有記載︰木菊花,源自西域,味甘,略澀,香氣類雛菊,淺嘗即可致昏厥。一般用于劇疼的麻醉作用,如今制成燻香,既使有武藝的人也抵擋不了,這種花若是再配上可以致幻的野荔蘑菇,那真是一覺醒來犯過天大的錯誤都記不得了。這兩樣植物若是落在采花賊身上,那真的是如虎添翼,所向無敵了。
不知溫家是誰這麼急著搜查我的底細,顯然燃虛鎖鑰必須找到一個更妥帖的地方藏好。可這個屋子里也確實沒有什麼比床角更合適的地方了,但是這樣我就只能在房內守著鎖鑰了,那豈不是更惹人生疑?
所以我東瞅瞅西看看,這屋內布置陳設雅致講究,一桌一椅無不是雕刻得精美細致,一簾一席也是華美大氣,可是卻沒有一處是讓人放心的。
為了防止有人窺視,我裝作瞎溜達的樣子在房間里踱步,注意到茶桌後邊有一面牆。東西可以翻查,牆壁還是不引人注意的,所以我佯裝在屋里轉了兩圈,若無其事地走向牆壁,依靠在牆上像是活絡身體的樣子,用後背感受牆壁是否有松動的地方。
就在蹭來蹭去的過程中,我覺得後面有一塊磚要比其他部位凸起一些,說不定此處可以。我環顧了一下四周,趕忙用手指抽動這塊磚,沒想到一抽便抽了下來。此時卻看到牆的那頭有一雙張大了的眼楮。
我心頭猛然一緊,牆內藏尸?
卻看那雙眼楮慌張地眨了眨,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都愣住了。
這麼看來看去也是很尷尬,我沖他友善地一笑,又默默地把磚塊塞了回去。
溫家堡素以仁義著稱,這山下真是世風日下了。
這時有女子在外面詢問到︰“小姐可是起來了?奴婢素芳為您更衣。”
我回答道︰“我這從山上下來,還未來得及清洗,可否麻煩姑娘安排沐浴,我也好去拜見溫堡主。”
那丫頭輕聲應了,不一會便抬來一只大木桶,由小廝注入溫水,我又悄悄吩咐這個叫素芳的丫頭給我帶一包辣椒粉,說沐浴用,看她一臉的理解不了,我又解釋道︰”你看西南那邊的妹子是不是都皮膚細膩?因為《百物經注》中記載,辣椒雖不是什麼貴重蔬菜,卻能護膚、美容,所以勞煩姑娘幫我取來一些。“雖然我一本正經的瞎說,但是素芳卻匆匆去了。
不一會素芳便取來一小包辣椒粉,小廝也注好了水。我便客氣地請素芳出去,我好沐浴。但是這丫頭卻不肯,一直重申溫老爺不肯怠慢我,讓她務必侍候好我。我也沒辦法,讓她轉過去,我好褪去衣服。
待她一轉身,我便把辣椒粉包展平,抽下磚塊,狠狠一吹,又趕忙塞上。只听“嗷嗚”一聲哀嚎,這聲音越來越遠,又听“撲通”一聲落水的聲音,再是一番嘈雜。
素芳趕緊回身來看,卻只看見我在優雅得褪去小衣,也是一臉的茫然,她忙問︰“小姐,外面可是發生了什麼?“
我也一臉無辜︰“許是野貓鬧春了,外面的人攆呢。你可別回身了,這我都不好意思了。”
素芳也是個實在丫頭,答道︰”那小姐您收拾好了叫我。“
我褪去衣物,趕緊跳入溫水里,感受每個毛孔都舒展的觸覺,懶懶地問素芳︰“溫家堡這麼大,溫家共有幾位夫人?幾位少爺小姐啊?我覺得我應該都去拜見一下。”
素芳邊給我撒花邊說︰“回小姐的話,我自入溫家,還沒見過溫家的夫人,听說夫人生完大少爺後便過世了。溫家一共只有大少爺一位子嗣,剩下的小姐們都是當地名門的女兒,送入溫家內廷教養的。”
我一听也來了興趣,大越的的門望族家中都有內廷,內廷本是望族中女子教養的地方,為家族中小姐們提供良好的教養環境,使她們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女工女德都出類拔萃。
可是當地最好的教養先生和姑姑都會被望族收攬其中,而在當地有地位的男子到了適婚的年紀,也都會盡量在門楣顯貴的內廷擇妻。所以望族門庭周邊有家世的女子,都願意求學于當地的望族。而層次越高的望族,內廷越大,閨閣女子也越多。
溫家應當就屬于東南地區的望族,可這溫家就只有一個溫謙,溫家內廷顯然處于狼多肉少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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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對正在為我擦背的素芳笑道︰“那你們公子不成香餑餑了,誰都想咬一口。”
素芳也很樂意告訴我︰”我們公子人很好,大家都贊他有堡主之風,我還沒听過誰說少爺的不是呢,而且他和老爺對我們下人也是很關照的,內廷里有很多小姐都想要留在溫家。“
我倒是覺得人無完人,每個人性格里的好處會招人喜歡,有些缺陷則會惹人反感,就像我和顏惜、寧遠雖一起長大,但每個月都有懶得理對方的幾天,我也會嫌棄顏惜太安靜,討厭寧遠太正經。像素芳說的這人天上有,地上無的,必是八面玲瓏的人,但卻不一定是一個真誠的人,他們在不斷的迎合中,說不定連自己原有的性格都記不得了。
看素芳這麼驕傲,我也不能折了人家面子,畢竟現在吃的是人家的大米。
我連連點頭,表示贊同︰“是呀是呀,你家少爺一表人材,自是人人敬仰,不知是定了內廷里的哪位小姐?”
素芳答道︰“少爺對哪位小姐都熱情周到,這內廷之中家世最好的是秦遠鏢局的秦小姐,不過這位小姐倒是像個好漢所以老爺和少爺都不是屬意他的。我們明眼看著,少爺還是和傅小姐親一些,傅小姐親和溫柔,就是出身太平常了,是浙縣縣衙師爺的三女兒,能進入內廷來也是費了好大的周折。還有桑小姐...“
哪成想我這隨意一問,倒捅了蜂窩,素芳同志把趙錢孫李這些小姐們一一介紹了一遍,我本是想借放松的機會,思考鎖鑰應該放在哪里,怎樣救出師父她們,被素芳這麼一絮叨,我現在一腦袋鶯鶯燕燕,翩翩飛。
女人長得多可愛,話多了也不可愛了。
當她講到杜小姐的在她娘懷她時被驢嚇到過這一部分的時候,我真的是忍不住了,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十幾年前一個被驢踢過的大姨和我到底有什麼關系?我只想默默地滑入水桶里,並期待溫老爺明天能給我換個啞巴來陪我。
素芳看我沉入桶中,連忙拽我胳膊,扶我起來,順便死命地拍我後背。
這丫頭是不是男扮女裝的,手勁甚大,這一拍我還真嗆到了,在一旁咳得臉都紫了。
待我喝了一口茶水平息下來,側頭才看見,素芳那張大圓臉也是急的通紅,眼楮瞪得溜圓,眼淚都在打轉。我心下卻有些感動,這丫頭心倒是很軟,但是我仍忍不住問︰“素芳,你來陪我之前是在廚房做工的麼?你剛才拍我跟拍黃瓜似的。“
素芳卻惶恐地跪了下來︰”小姐,對不起,是不是我沒扶好您,才讓您滑到水里的?“
我趕忙把手伸出桶外扶她︰“快起來,我可不是什麼小姐,我就是一山上的村姑。並且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在這里住不了幾天的,你不用告訴我這麼多的。”
素芳抹抹眼楮跪立在桶邊,把我的胳膊又放回水里︰”您別逗我了,老爺都吩咐了,您的一切用度和內廷的小姐是一樣的,讓我好好照顧好您,並且已經在內廷里給您收拾出一間屋子,待裝飾好了就請您過去住呢。“說完又有些不會意思地對我說︰“內廷的小姐們都愛打听彼此的情況,我以為您也會想知道的,所以才和您多說了些。”
這還留下了?一會定要和堡主說明清楚,師父她們還不知道下落呢。
趕忙起身,穿衣收拾,順便偷偷把鎖鑰貼身藏了,前往前廳去拜謝溫堡主。
素芳引領我曲曲折折往前走,先穿過一座小花園,又進入連片的假山,直轉的我頭暈。不過豪門大戶的園林風景真的是很有講究,花園里修整得雅致,亂花錯落卻也有序,許多植物都是我只在書上見過的。而假山形態各異,有猛獸之態的雄壯,也有小禽之型的靈秀。我難得進一次城,不由得走走停停,駐足欣賞,卻看到素芳已繞過前面的茶亭。
我快步追了上去,扯了扯素芳的衣袖,讓她慢些走,卻看到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小丫鬟轉了過來。
溫家丫鬟打扮相似,我可能不知道跟錯了幾位丫鬟,才走到了這里,我不由想起了師父,也想起了近墨者黑,近豬者蠢這個成語。
我客氣問眼前這位︰“請問前廳怎麼去?我有些找不見路。”
這個丫鬟打量了我的服飾,微笑回復我︰“小姐,您走的方向反了,您走到內廷里面了。要想去前廳,您還得越過這片假山,前面還有一座花園。”原來我一開始就走反了。
“小姐們正在煙雨台練習琴藝,奴婢要前去送燻香,所以不能送您過去了。走到客房再繞過議事廳就是前廳,奴婢告退了。“說完這丫頭沖我福了福,急急忙忙地前去了。
我看了看周圍略安靜的內廷大院,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家宅就是休憩的地方,一張床,一只桌,幾本書足已,這豪門大院看著大氣寬闊,著急去個茅廁都得小跑的,不知道內廷的小姐們平時是不是經常要換褲子。
我七轉八轉地終于找到一片假山,卻覺得這和我剛剛通過地略有不同,仿佛小了一圈,但看看周圍,也確實沒別的選擇了,便無可奈何地走了進去。
我從石山中走出的地方卻是一條通幽小徑,兩邊郁郁蔥蔥的兩排翠竹。我試探地往前走了幾步,越發覺得竹林有些陰森,所以轉身想要往回走。
可就在這時,我听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竹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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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古時吳王闔閭有一珍愛的小女兒滕玉,因吃魚問題自盡了。吳王這個女兒控悲痛欲絕,為給愛女布置陵寢,在吳市中以白鶴表演,引萬余百姓入公主墓,然後墓門一關,全部殉葬。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沒事不要有那麼大的好奇心,說不定看看節目就被埋了。
而這林子之中郁郁森森,指不定豢養著什麼小動物,更指不定還是餓了好幾頓的,正等著某只迷途的小羔羊入洗淨下鍋呢。所以我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但這時卻听到林子里傳來陣陣的喘息聲和呻吟聲,仿佛有女子在輕聲求救。
這是內廷之處,說不定是誰家小姐閑逛時被毒蛇毒蟲咬傷了。溫家非親非故的收留我在此,吃白食的也要有覺悟。所以我躡手躡腳地慢慢往前蹭了幾步,看到竹根處有幾顆大毛石,順手撿了一個握在手中。
越往前我這心里越沒底,但是听到這女子呻吟的甚是婉轉哀怨,看過醫書的我深知有些毒素可以在頃刻之間取人性命,我也不忍心就這樣轉頭離去。但是若毒蟲或是毒蛇還沒離開,我也就擱淺在這了,所以我定了定心神,耳朵仔細辨听女子的方位,對著她四周把石頭撇了出去。
只听一聲悶吭,竹林卻突然大動了起來,似有東西要出來,我趕忙回身就跑。心中還想著︰古有看鶴被埋,今有扔石被害。橫批︰別湊熱鬧!
可是越慌越亂,我的後擺被什麼拽住了,這下我可真的著急了,想回頭又不敢,只能奮力前奔,但是被拽的厲害,怎麼奔跑也只向前一小截。我發狠一回頭,卻看到衣擺掛在竹枝上了。我趕忙去摘掉衣擺,卻發現竹林深處擺動得更加劇烈,似是有活物馬上要走出來。
我心道,要是四條腿的我跑也跑不了,只能爬竹子,但是最近吃的略沉,也不知道竹子能不能擎得動;要是兩條腿的我就和他拼了;要是一條腿的...那我就當長個見識了!想著我又撿起了身邊的石頭。
這時卻見一條黑影走了出來,待我仔細辨認,這個黑影披頭散發,一臉是血,完了,一下砸出來個阿飄,是個沒有腿的!這我也沒有心理準備啊。
這個黑影左右看了一下,向前走了幾步,走入了陽光之下。
這我才看清他的樣子,上身白衣只套了一只袖子,胸膛黝黑精壯,還沾了點點血跡,沒套袖子那只手里拿著一只看著有些眼熟的毛石,下身只穿了一條黑色的里褲,還打著赤腳。頭發是披散的,一邊臉是血污,而從另一邊臉則能看出,這人星眉劍目,很是英氣,只是臉色略暗。
也對,換了誰被石頭砸中了也不會喜笑顏開的。
看著他的裝束,再聯想之前哼哼唧唧的那個女子,雖然我未經人事,但是我博覽群書啊,怕是撞破別人的好事了。
我只能偷偷地扔掉我手里的石頭,但這一下卻被這個半裸男看到了,大步向我走來。
做了虧心事的時候千萬不能露怯,更何況這青天白日的,鑽小樹林兒的人未必比我理直氣壯。
半裸男走到我面前,把石頭往我面前一送,我默默地把頭別過去,裝作沒看見。
我這心里也是奇怪:雖然大越民風開放,尚行魏晉之風,但是大哥,你被撞破風流之事不應該羞恥心泛濫麼?這個時候就應該掩面棄履而奔啊,你跑過來興師問罪是為哪般啊?
半裸男卻不依不饒,繼續用石頭逼問我︰”認識這塊石頭麼?“
我嘻嘻一笑︰“不認識,我是不認識它,你問問石頭它認識我麼?”
他卻嗤笑我一聲,伸手抓過我的手,掰開我的手掌,上面還留有剛才毛石上的苔蘚,綠油油的,很有生命力。
我只好沖他燦然一笑。
他繼續問道︰“為什麼用石頭打我?”
我只好答道︰“走丟了,投石問路不行麼?溫家這麼大,只許你白日戲鴛鴦,不許我賞景誤走丟啊?“
這話一吐口我就後悔了,現在我為魚肉,人為刀俎,哪有魚肉撞破刀俎奸情還挑明的啊。失策了。所以我趕緊改口︰“我就是過來欣賞個風景,這邊風光不錯,看夠了,也該回去了。”
半裸男看著我微微一笑︰“看完戲還得給打賞呢,你這看完一場風光,就想這麼走了?”邊說還加重手上的力道。
我只好齜牙咧嘴的笑道︰“來的晚了,離得還遠,看的並不盡興,你不如下次再上演這一幕的時候再和我打招呼,我早些來,你再和我討賬不遲啊。”
我這一回答反而把他給逗樂了,他本膚色呈小麥色,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看著很是陽光爽朗。但是手勁卻還沒松,繼續對我說道︰“那你的意思,我今天這血是白流了麼?這世道還有這樣的便宜事?“
我這一听也不樂意了︰“這溫家是溫堡主的溫家,石頭也是溫家的石頭,我砸的也是溫家的人,出了這樣的事兒,公道也自有溫堡主定奪,但是我終究覺得有高床暖枕不臥,跑來山林野地里卿卿我我的必是不想讓人知道的,更不想讓主人家知道的,您說是吧?”
他定定地瞅著我,撇嘴一笑︰“是啊,但是現在已經有人知道了。我確實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了。”
我趕忙阻止他︰“別別,我是溫家的客人,你這樣不好客,多沒禮貌。況且我要是有個好歹,溫家查到你,你以後就見不到你的意中人了。”
“我的意中人那麼多,少見一個兩個也沒有什麼妨礙。”他把臉往前湊了湊“但是若今日的事確實不能傳揚出去...“
我趕忙連連保證︰“我出去了一定不會對其他人宣揚你的奸情,啊呸,我一定不說你在這和妹子談情說愛,也不對!”我都要哭了,”我一定不說我今天溜達到小竹林了。“
他抹了抹臉上的血跡繼續道︰“你說出去也未必有人信啊,你看看這周圍就我們兩個人,哪里有其他人。”看來林子里的另一只鴛鴦剛才就已經離開了。
我點頭如搗蒜︰“嗯嗯,就咱倆。”咱倆一臉血的嘮人生呢。
他突然微眯著眼楮,對我燦然一笑︰“其實讓一個人閉嘴的手法很多。就比如說,如果今日在竹林歡好的是你我二人,你還有什麼理由說出去呢?我就應該順水推舟,正好剛剛還沒盡興呢...“
說罷,整個人向我欺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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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用手頂住他的前胸︰”別鬧。“
但是這人卻靠的更近了,呼吸就在我頸邊,用非常曖昧的聲音對我道︰”你怎知我是在鬧呢?“說完還用單手將我兩手扣住。
我只能無奈地對他道︰“雖然明知你沒有禮義廉恥,但是起碼你得要臉啊。我這明顯不願意啊,強扭的瓜不甜。”
他卻喜笑顏開地對我說︰“雖然不甜,但是解渴啊!”
我竟無言以對。
我只好繼續苦口婆心地規勸他︰“你先別激動,你的傷口正在淌血。我看過醫書,可以給你包扎一下。你是我砸的,如果暈在這兒,我怎麼和溫堡主交代。“
說完也不容他反駁,用力掙開他的手,輕柔地脫下他的里衣,裝作要為他包扎的樣子。
他可能也覺得這麼流下去有害健康,所以並不太反對,只是不太高興地對我嘟囔︰“你這打得一下還真是挺疼的,幸好沒有砸到我的臉。你得好好給我包著,將功抵過,說不定。。。“
沒等他說完,我突然用手中的里衣罩住他的頭,狠狠一勒,起身對著他的肩頭猛踹一腳,轉頭就跑。
等給你包扎好了,我們豈不是得上演一出東郭先生與狼?
跑了兩下我突然發現,要找的假山沒出現,而我正奔向竹林深處。
師父啊,我一定是你親生的。
這時身後一陣微風,我的衣領突然被揪住了,少年的輕功倒是不錯。
我只好默默地轉過頭,對著他那張更黑的臉,悲壯地說︰“如果可以,下手請輕,更別打臉。我還得嫁出去呢,要不師父就更不待見我了。“
我前面這人卻淡淡然一笑︰“小爺從不和女子動手,但是你今天三番兩次加害于我,說吧,你得怎麼賠償我。“
听他這麼說,我心中一陣竊喜,忙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他點頭示意。我立刻用手狠狠地揉搓他被砸的地方。
他直疼的直抽抽,連退好幾步,沖我吼道︰“你是和我有多大仇啊!從遇見你就一直惡毒相對,溫家怎麼會出現你這麼個小妖孽?你是剛在這兒修煉成精的?“說罷還傲嬌地“哼“了一聲,“我說的話也示有例外的,你別以為我不收拾你。“
我也不禁好笑︰“是啊,今天剛修出個人形,就看見你們在我家門口苟且,那我能同意麼?更何況,你剛見我就要調戲我,我還得擺好姿勢等著你唄?“
他有點委屈道︰“我要是真想把你怎麼樣你能跑得了麼,本想嚇嚇你,讓你閉嘴。哪里想你這麼生猛,你看你給我扣的!“邊說邊用手抹了抹傷口。
我一看確是血流得更多了,心里也有點過意不去,走上前要查看,他卻往後一躲,索性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你可別管我了,要不我今天非歇這不可。“
我撕開裙擺,扒拉開他擋著我的手,先幫他擦了擦血跡,又在草叢里發現了一株茜草,嚼了幾下按在他頭上,粗粗地包扎了幾下。眼見血是止住了。
我也蹲下對他道︰“我砸了你,現在也包好了,咱們就兩不想欠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就此別過了哈。“說完起身就要走。
不能對壞人浪費我的惻隱之心。
他卻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這賬不是這麼算的吧,那我頭上的大包呢?算長出犄角了?我這會流的這些血呢?當灌溉竹子了唄?“
“那你想怎麼樣?我這剛從山上下來的村姑,身無長物,你是豪門君子,也不能揍我一頓解氣。“他本來英氣的臉上現在纏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布條兒,正呆坐在地上,表情還很無辜。
我也自知理虧,只好苦著臉問道︰“那你想怎麼樣?我可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我還是正經人家的少爺呢。“他緊跟著說到︰“我現在還暈著呢,也確實不能把你怎麼樣。那這樣吧,今天的事兒你知我知,然後我頭是你打破的,你每天要給我換藥。“
我表示可以,達成一致後他顫顫巍巍地伸手讓我扶他,我白了他一眼,轉身走開。
剛走近假山,卻看到一群人找了過來,人群里有個相貌清麗的女子看到他一臉慘樣,趕緊哭哭啼啼地扶住了他,問道︰“兄長,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有沒有妨礙?“
素芳也趕忙跑來,又滿臉通紅地問我︰“小姐,你可受傷沒?怎麼就走到這里了呢?都怪女婢不好,走的急了。“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她道︰“我沒事,下次出門你還是用繩子拽著我吧,要不這樣的事情可能是常態。“
半裸男一改剛才得無賴態度,正色道︰“是啊,我們剛才被瘋狗嚇到了,我受了傷才解圍了,楚青不要擔心。“說完還白了我一眼。
他旁邊的妹子听完梨花帶雨得更厲害了︰“要不要找大夫啊?傷口嚴重麼?“眼看著他被包扎得樣子,也是一愣。趕緊攙扶著走出了假山。
我也回去換了身衣裳,一身清爽地去拜見溫堡主。
石板路彎彎回回了好久我走到了一座大門廳之前,廳內寬闊,裝修得簡約大氣,值得一看得是廳前正坐後有一副猛虎下山圖,畫得十分有氣勢,毛發盡顯,爪牙尖利,神態倨傲。可是書里說猛虎下山可是要吃人的。
廳內已坐了許多人,正義憤填膺地討論什麼,看我入內,溫堡主趕忙起身相迎︰“師佷這一路受苦了啊,是老夫沒有今早把你們師徒迎回來,才讓你們平添了這一番波折。“說著也是要老淚縱橫的樣子。
我趕忙勸了勸。余光一瞥,看見左邊正是我用石頭砸頭的那位,而右邊端坐的卻是溫謙。
我趕忙問他︰“溫公子,我的師父可是一起回來了?“
溫謙卻臉色抱歉地道︰“小姐見諒,您的師父和一位姑娘已被吳統劫回明山,據探子回報,燃虛鎖鑰和若土鎖鑰也落入吳統手中,還有一位姑娘受傷了,在爭亂中已被葉家帶回聞達山莊。是溫家保護不利,實在是無顏面對小姐。“
救不救是情義,能不能救出來是能力。我沖著溫家父子恭敬作揖,表達對溫家對感謝︰“師伯,您能千里迢迢救助草廬,此恩我銘記心間,只是師父還在明山,我實在放心不下。不知您是否可以派人相救?“
溫明孔輕抬手掌我便直起身來,听他語氣頗為無奈地道︰“師佷切莫客氣,我與尊師自小一起長大,救她本是我分內之事,只是溫家現在根本沒有實力從明家帶走我師妹,所以我找來眾多武林正義之士共商此計。明山自庚午叛亂之後已經沉寂太久,此下鎖鑰重出江湖了,紛爭也要重現了。“說罷還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至于你的師父你完全不用擔心,她與明山的淵源很深,在明山,她的地位甚至高于當今的掌門。所以她的安全你不用擔心。只是。。。“
師父這麼牛,我們還窮了這麼多年,她是到鄉村體驗生活的咩?
看溫堡主欲言又止,我也不好多言。他又繼續道︰“師佷只管在溫家住下,與內廷的小姐們共同生活,救尊師的事就交給我們父子和眾位義士。只要有我溫家一日在,必不讓武林再陷入曾經的混亂,即使拼上我父子二人性命也在所不惜。“
這時溫謙突然站起來,大喊一聲︰“守正義,上明山!“
然後整個大廳的各門派代表也都紛紛站起來,一起大喊︰“守正義,上明山!“並且重復了好多遍。
我莫不是加入了什麼邪教組織了?雖然我覺得吳統很討厭,我也很想救出師父,但是事情還沒整理明白,听溫家一面之詞就噴涌出一腔熱血了,以正義為名的提議就不需要是非的判斷了麼?正義什麼時候這麼草率了?
我覺得我完全跟不上山下人民的節奏,我還是太年輕啊。
好在我冷眼望去,半裸男還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扶頭,不知道是頭疼還是頭痛,但一轉瞬又立馬站了起來,表情無比虔誠地加入到呼喊的隊伍中。
果然只有我一個異類。
待他們的熱情慢慢冷卻,我上前對溫堡主恭敬道︰“感謝堡主盛情,只是我想到九曲明山周圍多打听師父和姐妹的消息,所以我還是要請辭。“
堡主卻正色道︰“溫家自有探子在明山附近,師佷不用多慮,但師佷為了安全切不可離開溫家堡,這是我對你師父的道義,更是對你的責任。“
留客的理由也是為了道義。這讓我怎麼拒絕?
我只能又和諸位客氣了一下,便退了下去。
這次素芳直接帶我回到內廷之中的一處臥房,和前面的客房不同,這個臥房布置得更加得溫馨秀氣,琴室書室一應俱全,屋內的燻香也是香甜。
看來我的內廷生活是真的要開始了,可是心里的未知層層疊疊,毫無頭緒,一打听還容易暴露。
現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覺,我確實有些累了。
因為我在一天內做了兩件極為辛苦的事——和粗人動武,和道德家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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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覺初醒已是傍晚,被子上覆了一層斜陽余光,整個屋子都顯得柔和溫暖。
我抻了抻自己,感嘆一切美好都不如高臥且加餐啊!
一轉頭,心中卻猛然一緊,我床頭正坐了個紅頭怪物,默默對著我哭泣。
我嚇得“嗷“的一聲躲進床里,卻听那個大紅頭低聲委屈地叫我︰“小姐。“
“素芳?你這是怎麼了,讓人給煮了?“邊說我邊湊上去仔細看看,她的臉紅彤彤的,艷似晚霞啊。
她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姐為何要騙我,辣椒可以美膚啊?!我趁你午憩碾碎幾個敷在臉上,結果辣哭到現在,還不敢吵醒你!我的臉是不能要了!“
我又驚訝又好笑,趕忙安慰她︰“難受歸難受,但是不能不要臉啊。只要用銀花泡水清洗一下,便能緩解緩解,我怎麼說點什麼你都信啊?“
她更委屈了︰“我還沒听說哪家小姐用這個騙人呢。我的臉啊,火辣辣的疼啊!“說完還特別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我也覺得不太好意思,連連道歉,認真對素芳說︰“你以後也別叫我小姐了,我根本沒個小姐的樣子,就叫我初歆,也省得我倆拘束了。“說完我穿衣拖鞋就要出門。
素芳剛忙要跟上我︰“你去哪兒啊?可別又丟了。“
我攔住她︰“我去藥房給你找點銀花,你這樣可別出門了,我這次好好打听,不丟就是了。你等著我回來,先用清水敷敷臉。“說完我推門而出。
這一次我走得很謹慎,走幾步問一下藥房向哪邊。
在經過一片矮松屏障後,我看到了上午的那個半裸男,他正坐在涼亭里和上午稱呼他“兄長”的那個妹子在逗趣,也不知他說了什麼,妹子捂嘴笑的正歡,一臉的甜蜜溫柔。
要不是上午听見他們的稱呼,我還以為這是一對新婚的小夫妻呢。我往後退了一退,不讓二人看到我,畢竟我對半裸男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印象,我還是換條路走吧。
這時,從前方又緩緩走來幾位相貌秀美的女子,雖牡丹芍藥各有姿態,但每一位都妝容精致,穿著得體,走起路來搖曳生姿,甚至比內廷里的風景還引人注目。
師父說的沒錯,她們之中,竟沒有一人的姿色能與顏惜相較。顏惜安靜的時候如一支待開的玉蘭,笑起來可以讓人整顆心都暖軟了,她的美是在舉手投足間,沒有一絲造作滋味。
這群女子中卻也有一人讓人印象深刻,她相貌並不出眾,只是小家碧玉之態,身穿了一件白色長裙,外套一件湖藍色薄衫,長發及腰,用藍色綢帶裝飾,既不呆板又顯清純。和周圍女子輕聲談笑也是以扇遮面,看起來活潑又隨和,一顰一笑都恰到好處。
只見她首先走到了半裸男面前,微微一福,含羞又多情地望了他一眼,輕聲說道︰“今日听聞沈公子受傷,我們姐妹都很是掛心,特意去藥房取了跌打的藥酒給你們姐弟二人送來。好在莫大夫說過了,公子的傷並不礙事,楚青妹妹也不必擔心了。”語氣嬌軟動听,讓人十分舒服。
她這一拜一說,沈公子明顯十分受用,動容地說︰”讓眾位姐姐妹妹掛念了,沈某心下實在感激。沒成想送家妹來溫家,倒讓我知道世間竟真有這麼多知書達理又心地善良的女子們。楚青在溫家我也能放心了。也希望諸位多多教引,讓楚青也可以像你們這樣活潑美麗又善解人意。“他這話是說給所有人的,但眼神卻只朝著眼前這位女子深深望去。
不僅僅是他,今日換做任何一位男子在這樣的女子面前,恐怕都要俯首搖尾求摸摸了。男子看女子,多半是看容貌看情態,一旦入了眼便神魂顛倒,不能自拔。
但女子看女子卻犀利得多。
我並不是經歷過多少人事,只是因為寧遠和顏惜自小安靜,我睡下了卻是個不老實的。師父夜夜跑到我們屋給我蓋被蓋得煩了,就把我帶到她屋子里睡覺。可是這一下我睡不著了,師父睡下後各種造型,壓得我是一宿一宿睡不著覺。所以我們約定好,她先講故事哄我睡下,她再睡。
師父和我講過她自小和師公周游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奇聞異事,她就每晚當做故事說給我听,說的高興了,我們倆就促膝長談,聊到半夜,只是之前我一直以為她的這些經歷大多都是听說來的,听個熱鬧。但問題是故事听得晚了,第二天我總是起不來,她就揪我耳朵拖我起床,很是不講道理。
也是幸虧有這樣的師父,既使我見過的人不多,但是我的腦海里卻住著很多人,他們來自于故事、來自于書本、甚至來自于和寧遠還有顏惜的相處之中。
所以,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
女孩子有閨閣禮數,既使出門比較困難,但是一定要多讀書,多接觸有學識有經歷的人,有機會多出去走走,這樣才不至于慢慢地長成傻白甜,連人心善惡都分不清,只能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嫁了,然後在深宅大院里因為嫡庶問題爭斗一生。
雖然我知道了這麼多道理,但是,我仍然是師父口中,我們三個人里面最難嫁出去的。這讓我很是心寒。
看來有思想和能不能找到婆家沒有什麼必然的因果關系。我曾經和寧遠說過這個問題,寧遠則是一臉好奇地問我︰“那為什麼還要有思想呢?”我十分無語︰“因為你這輩子就不能只為了嫁人而活!”
這位沈少爺確實很會取得女子的歡心,剛剛還要告辭的小姐們這會兒也都在亭子里各自坐下,听著沈公子的妙語連珠,連連發出笑聲。
這時又听那位女子用嬌軟的聲音道︰“公子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也不知道傷口是不是還疼痛,我們堡里的跌打藥酒很是好用,不如這會兒換上,我們再說不遲啊。“她並不像其他女子那樣,圍坐在半裸男身邊,而是遠遠地坐在亭廊一側,正對著他,同時身體微微倚著廊柱搖扇,更顯得肢體玲瓏,弱不禁風。
我正想離開,卻听到沈家半裸男說道︰“不用麻煩了,那位小姐精通醫術,為了給我換藥,已經等了很久了。”說完還向我的方向一指。
待他說完,剛才熱鬧的亭子突然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齊齊地向這邊望過來。
我只能裝作偶然路過,正在看樹枝的樣子,沖她們靦腆一笑。
其中一位身著紫衣的女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對藍衣的女子一笑︰“沈公子佳人有約,我們也不便打擾了,我們就先回去了吧。”
“今日和諸位小姐相談實是收益匪淺,並未盡興,奈何也不好讓這位姑娘久等了,只好改日備下茶點,再親自邀請各位小姐前來。以賠今日的不是。”說的真真是客氣禮貌中還滲透著無辜。
這個黑鍋我也不想接著,我故作愁苦解釋道︰”諸位小姐不知,沈公子今日受傷,引發舊日腦疾,所以約我至此以我家傳針灸技術醫治。我因知道他這個病若不按時施針,病發時會見人就咬,十分可怕。所以我在旁等候,如有癥狀,趕緊動手。“說著又一頓足道︰”我的醫箱沒有帶,這可如何是好,這要是取回來公子的病可就復發了啊!哎呀,公子臉色已經變了,各位小姐在這里照顧公子,我去去就回。”而旁邊的半裸男正在看著我,嘴角含笑。
內廷小姐估計沒見過會咬人的病,趕緊攔住我,一個挽著流月發髻的更是慌張道︰”女醫趕緊在這守著沈公子,藥箱我派侍女去拿。“說完也匆匆走了。
藍衣女卻不急,一臉關切地問我︰”沈公子可有大礙,是否還需要多些人幫忙。”
我一臉焦急對她道︰“不缺他人,就是我這會有些來不及,正需要小姐相助,您看起來溫柔貼心,就請您和沈小姐一起安撫公子,不過公發病狂躁,容易咬人,小姐小心。”
藍衣女子明顯一愣。
我不太喜歡假客氣的人,因為我就是個不客氣的人。
沈少爺這時卻輕笑了一聲,說道︰“傅小姐請回吧,我沒什麼大礙,我發病時不穩,別嚇壞了小姐。”他說完傅小姐也匆匆去了。
我坐下面對著沈楚青說︰“麻煩小姐取一些白布來,我要給公子換藥。”
她溫溫柔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她的哥哥明顯沒有這麼乖巧,嬉皮笑臉地把腦袋伸過來,我一點點幫他解開包扎,他傲嬌地對我說︰“沒想到你還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我沒去找你,你倒是自己來了,是不是半日不見,就覺得心里有些惦記我了?”
我冷笑一聲,對他說︰“您都這麼多妹子惦記著,哪差我這一個啊。至于信守承諾麼,換個藥還是我力所能及的,自然可以順路來了。但要是答應你的是今晚侍寢,那我肯定是個背信棄義之徒了。”沈楚青拿了白布回來,我用剛才藍衣女的藥酒給他包上。
我說完給他逗樂了,囑咐我︰”明天早點來,都被你說成瘋狗了,哪還有人給我包扎。“
我笑問︰”我這麼說你你不生氣麼?破壞了你在一眾淑女心目中的形象。本想留傅小姐陪著你,補償你一下,沒想你把煮熟的鴨子放生了。”
他嘲諷一笑︰”我沈家皇商巨賈,我沈默玉樹臨風,即使真有病能怎樣,想要內廷哪位女子不可。“說完看向我︰”不如我放下身段,收了你如何?“
我也是好笑︰”您可擦亮眼楮吧,我一鄉野村姑,哪里比的上內廷里的淑女們,我看傅小姐就很適合你,看你的樣子對她也是情根深種的。“
他開始並未回話,等我包好了,系了個花樣在他頭上,才听他懶懶地回了一句︰”入得了眼,入不了心。“
我輕笑,說不定還真的輕視他了呢。
包扎完我放好藥酒,也不告辭,徑直返回我的屋子。
但我總覺得忘記了什麼事兒,直到看見了素芳的大紅臉,我才一拍腦門。
素芳急急忙忙的跑過來,我剛想說明,卻听她說︰”少爺已經在院內等候多時了,小姐你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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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扯著素芳的衣袖搖啊搖,低著頭不太好意思地說︰“素芳,我忘了給你拿銀花了。”
素芳完全不在意,而是非常激動地往院子里推我,一邊推還一邊眉飛色舞地對我說︰“我一會自己去取,你可別操心我的臉了。你剛走公子就傳人備了一桌子酒菜,現在正在涼亭里等著你。你這剛來溫家公子就對你這麼上心,這在內廷里可是頭一份兒啊。“
這個丫頭還真愛多想。我回身按住她的大紅臉︰“丫頭,穩住。天上掉東西的時候,你要看清是不是餡餅再去接,要是一磚頭,弄不好還砸一臉血。“
素芳有些怒我不爭,嗔怪道︰“我們少爺還用說麼,那絕對是皮薄餡多的大肉餅啊!小姐你怎麼一點都不積極主動呢,你看看其他院子的小姐們,看看她們的斗志!“看我進了院子,她便頂著個大紅臉歡歡喜喜地走開了。
按照素芳說的,我倒是有點同情溫謙了,這一內廷的姑娘如狼似虎,就這麼一團鮮肉,怕是一人一口,也給舔得所剩無幾了。
鮮肉,不對,是溫謙看我回來了,微笑地起身迎我。我遠遠地向他笑著打招呼︰”溫公子久等了。“
他笑得更加溫柔,引我入座,語氣真誠地道︰“你稱呼我為公子實是見外了,若沒有庚午叛亂,我們會是在明山青梅竹馬的師兄妹“,說罷更是目光湛湛地望著我,”以後我稱呼你為歆兒吧,你可以叫我溫大哥。“他的語氣讓我一哆嗦,這親切感來的過于猛烈,我一下子沒有跟上節奏。
師父從未說過在哪里撿到的我,要是沒有什麼叛亂的話,二九之女早早都嫁了,說不定我現在正在哪個村里哄孩子呢。
我對溫謙道︰“那我以後就叫你師兄,你就叫我初歆吧。我覺得初歆挺好听的,師父給我起名字時還是挺走心的。引用‘初心不改,莫失莫忘’的意思。“大哥就別叫了,戲文里的女孩子們都是讓大哥給拐跑了。
他歡喜地答應了,把筷子遞到我的手里︰“先吃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們邊吃邊說。”桌子上擺布了四葷菜四素菜,看起來精致可口,甚得我心。
本來作為客人我還端著姿態,但是嘗試哪一品菜味道都十分可口,吃著吃著我也就不客氣了。溫謙幾次要和我搭話,都沒找到機會插嘴。
我吃的正開心,卻看溫謙沒怎麼動筷子,所以對他禮貌讓讓︰”師兄傳的這些菜都特別合我的胃口,你也多吃點。“
溫謙有些心疼地看著我說︰”歆兒愛吃,以後我便常常來陪你吃晚飯,你剛來內廷,我也怕你孤單。如果能早些找到你們師徒,也不至于讓你們受了這麼多年委屈。“
我倒不以為然︰”你見過眉山之上的日出麼?你自己下水抓過魚麼?你在屋頂上看過星星麼?雖然跟著師父確實是吃不著肉,但只要我們四個一起,我就覺得挺好的,要是溜下山之後不用挨揍,那我的生活就真的是高枕無憂了。”
溫謙貼心地又給我盛了一碗山楂羹消食,並說道︰”其實你可以過更好的生活,只因為沈氏奪山,害得你師父...“他惋惜地看了我一眼繼續說︰”現在你們師徒四人被吳統找到了,鎖鑰也不知所蹤,看來江湖這場紛爭在所難免。“
我故作驚訝道︰”不是說鎖鑰被吳統帶走了麼?被他丟了?這老頭也太不小心了。”
溫謙搖了搖頭︰“密探回報,吳統回到明山之後徑直到懸崖窟試了試,鎖鑰不是真的。歆兒再想想,鎖鑰會不會在打斗中被掉包了。“他頓了一頓,”或是為了安全起見,悅慈師叔根被沒帶出真的鎖鑰。歆兒好好想一想,我們一定要在沈明昭之前得到鎖鑰。”無事獻殷勤,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我作低頭沉思狀,義正言辭道︰”溫大哥,我雖不知你們尋找鎖鑰做什麼,但是這些年師父夜晚常常一個人哭泣,覺得對不起師公。在眉山之上你也見到了,吳統對我痛下殺手,所以我和師父同九曲明山有兩代恩怨。並且吳統來找我們時,師父囑咐我們三人要來投奔溫家,所以歆兒心里一直是把溫家當做自己人的。“
溫謙趕緊心疼地道︰”歆兒和悅慈師父吃苦了,來到溫家有溫大哥在,不用再害怕了。“
真是人生如戲啊。
我也含了一汪淚,淒淒慘慘地說︰”師父本想用鎖鑰換我們三人性命,你也看到了,我當時為了護住這兩個香囊差點墜崖身亡,還多虧溫大哥相救。“說著含羞看了他一眼,他也是微笑搖搖頭。”所以,師父不會騙吳統,反而是吳統那麼拼命奪鎖鑰,到了山上卻說鎖鑰是假的,我倒是覺得這里有蹊蹺。”
我說完這些,溫謙倒是真的開始默默地思索起來。
我繼續道︰“況且,當時還有其他的幫手在,這鎖鑰在何處,還真是不好說。溫大哥你是知道的,我是不會武功的。如果我知道鎖鑰在哪兒,我必要尋求溫家庇護。否則以吳統對我的憎惡,我怕是出了溫家的大門,直接就進了地府的大門了。”雖然前面都是瞎說的,但最後一句我是認真的,我和吳統大叔最好再也不見。
溫謙不走心地對我笑了笑︰“歆兒住在溫家可放心,我必全力護你周全,若是你想到了鎖鑰的線索,一定要告訴我。”
我們又寒暄了幾句有的沒的,溫謙從袖口掏出一直錦盒,里面放著一只碧瑩瑩的玉鐲,他也不容我推辭,便放在我手中,回去了。
我笑著送走他,臉卻一下子繃下來,師父相信的這到底是什麼人家,這幾天鎖鑰我都貼身緊緊藏著,以至于腰側都有一個鎖鑰形狀的印記了,一洗澡肯定瞞不過素芳,總不能說是胎記吧。素芳這丫頭看著和寧遠一樣不走心,但一旦是一個大智若愚的呢,所以鎖鑰一定要換個更妥帖的地方。
我邊走邊把鐲子往上撇,但這一下卻沒落回我的手里。
我一愣,回頭看到沈默站在我的身後,正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也笑對他︰“鐲子你喜歡就送你了,正好你可以留著送妹子。”
他把鐲子套在手指上轉著,對我說︰“小騙子,昨天我看你對傅筱卿不怎麼待見,還以為你是個爽落女子,沒想到你演起戲來不輸梨園名角兒啊。”
我不屑與他爭辯,轉身欲走,他卻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腕。
沈默力氣很大,捏得我直疼,我也沒什麼耐心,對著他的腳狠狠一踩。
他卻躲也沒躲,直直讓我踩上,臉色都沒變。只听他用非常低沉的聲音,面無表情的對著我說︰“把鎖鑰交出來。”
“鎖鑰不在我這,剛才你就听到了!“今天我是走到戲班了吧,趕上彩排了?剛陪溫公子演完一出,又和沈公子演變臉。
他卻不容我辯解,聲音冷冷地說︰”吳統拼了老命也不會丟了鎖鑰,更不會掉包。所以鎖鑰還在你們師徒幾人身上,你要是不說,我就一個一個殺下去,我得不到鎖鑰,那就讓它消失在江湖吧。“
”大哥,你這心態不對啊...“我剛想嬉皮笑臉地岔開這個話題,他卻突然對著我伸手過來。
他這一下突然,我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條件反射的捂住腰間,等到反應過來已來不及,這一瞬已經被他捕捉到。
他冷笑一聲︰”是你自己拿出來,還是我幫你脫了衣服。把鎖鑰給我。“
素芳這丫頭為了成全我,已經不知道跑到哪里竊喜去了。
我只好對著沈默動情一笑,嬌媚地說︰”沈少爺,你怎麼那麼討厭。“說著便慢慢地把外衣脫下來。
沈默依然沒有表情,這時我立馬順手抱住他的手臂,大喊”非禮啊!“悅慈小老太太說過鎖鑰是她的命,我為了她的命,連臉都不要了...
沈默嘴角一撇,用手點住我的喉嚨,完全沒給我機會完全喊出來。順勢反扣住我,用手摸索我的腰間。
當初為何不習武,現在到哪都被人欺負!我心中一陣悲憤,狠狠地瞪著沈默。
我跑也跑不了,喊也喊不出來,這一刻我真的很想哭出來,沒想到這麼一想,還真的沒憋住,同時轉過頭悲憤地對沈默說︰“你殺了我吧,鎖鑰是師父的命,我護不住她的性命,要著也沒用了。反正你一開始就一直在欺負我。”說完抹了抹眼淚,想起來這幾日的顛簸,哭的更委屈了。
沈默看了看我,默默把手松開了。
我依然哭個不停。
他在旁邊突然笑出了聲。我氣憤對吼他︰“有什麼可笑的!你沒家人沒朋友啊!我幾天之內家破人沒,自己在外面還被色狼欺負,哭一哭還不行啊。“吼完用裙子擦了擦鼻涕。
我這一吼倒是給他吼得愣住了,一絲苦笑轉瞬即逝。
但一轉臉他又是一臉痞笑對我︰”我逗你的,看你哭的,我一少爺,管你什麼鎖鑰的。你看著天下第一的,沒想到就是一小哭包。可別哭了,人家小姐一哭梨花帶雨的,你這一哭,地動山搖的,毫無美感,丑瞎我眼啊!啊!我的眼楮!”邊喊著邊在地上滾來滾去,哪還有一個少爺的樣子。
我雖然生他的氣,但是被他這麼一逗,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湊到我身邊,用手背輕柔地把我的眼淚擦了擦,隨後放在手邊嘗了嘗,然後笑著告訴我︰“酸甜的。”怪不的內廷的妹子都喜歡和他交談呢,男人生了一張巧嘴很是佔便宜。
“一個女子,哪有那麼多想保護的,讓你交出來你就交出來唄,你那麼弱,護得住什麼,女孩子做男人該做的事情,終究是會受苦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里有著深深的落寞。
我心里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忍,想寬慰幾句,卻發現我對他一無所知。
我們就這樣坐在安靜的院子里,月如鉤,清風很柔。
這時他卻突然轉過頭來對我笑著說︰“以後再有人欺負你,你就對他哭,他保證不敢繼續了。因為實在太丑了。”
我被他氣的默默地翻了好幾個白眼。
山下的生活可真精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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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輕輕地爬上我的窗稜,順著書桌而下,在地上緩緩而行,又攀上我的床頭,正待輕撫我的臉龐。一切都寧靜和愜意。
但這美好的時刻被一個身影打斷了。
“小姐,小姐你怎麼還在睡啊,早課要開始了都!來不及吃早飯了!”素芳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我的腦袋和身體明顯產生了嚴重的不對稱,我的腦袋還在和周公歡歌笑語,身體卻被素芳推來桑去,但這明顯是一場力量戰,大力的素芳獲得了最後的勝利,我的意識慢慢意識到了她在說什麼。
“什麼時辰了,為什麼不能吃早飯了啊。”我的聲音還是沙啞和慵懶的。
素芳一邊用軟布給我擦臉一邊回答我︰“卯時剛過,已經要來不及了。”
“不是還有半個時辰嗎?我們可以吃早飯啊,素芳,我餓。”
素芳無奈道︰“小姐啊,吃了早飯哪還有時間上妝束發啊,半個時辰時間哪里夠?您說白淨秀氣臉蛋和饅頭哪個重要?”
我十分堅定︰“饅頭啊。”我捏一捏自己柔軟的臉蛋,很是滿意︰“我已經洗干淨臉了啊,今天去入學,上什麼妝啊。這半個時辰,吃飽了,再在院子里看會書多自在。”
素芳問道︰“那昨天你去面見老爺怎麼還梳洗打扮了許久?”
“那自是不一樣,去拜見你家老爺,自然要鄭重一些,這是禮數。至于平時,自然干淨就好了。更何況平時簡單素樸,重要時日里盛裝出席,也是一番耳目一新。素芳,咱倆要再說下去,臉蛋和饅頭都沒有了。”我說完催促素芳趕快傳早飯。
按時不吃飯,那是大笨蛋。
待吃飽後,我換上一身翠色便衣,簡單束起頭發,和素芳匆匆趕去繞梁堂。據素芳說,這半月早課都是修習聲樂,午課則是受教婦德。
待我們到達繞梁堂時,屋內兩側已規規矩矩地坐好了諸位閨秀,她們身前都擺設了一件樂器,有的側耳交談,有的在撥弄樂器。
我從小和顏惜、寧遠一起長大,這會兒看到這許多同齡女子,不由得很開心,自正門進來,便對她們逐個微笑示好。她們也都頷首回應,我不禁覺得內廷的教養甚好。
只是我本想和她們多說幾句,略表親切,但是這些閨秀們明顯對我沒有這個興致,插不上話我也覺得很沒意思。
不過我也體會了素芳為何讓我好好打扮一下,因為內廷的女子不論妝容還是衣著都修飾得十分精致。我再低頭看看自己,若是再系個小圍裙,我直接能脫口而出︰“客官您打尖兒還是住店啊?”我邊樂呵呵的自嘲自己,邊下決心,明早早點起床,也別一天過得這麼糙,和人家的細致格格不入的。
雖然這個決心我已經堅定了十余年,即使從未實現,不是也能體現咱的態度不?
繞梁堂雖然很大,但是前面已經坐滿了,我便自覺地走到最後的位置,和一位瘦弱的妹子相對而坐。整個大堂里,只有她一個人離人群有些距離,看起來略顯孤單。
女子有兩個特別不好的習性,一是排外,二是喜歡孤立某些特質不同的人。這恰恰反應了女子性格中某些狹隘和冷漠的地方,很是影響團結。
我剛坐下便對她綻開一個友善的笑容,她一愣,也回我淡然一笑,繼續撥弄她面前的瑤琴。這位妹子眉目清秀,只是面色太蒼白,有氣血兩虧之嫌。有機會給她熬一些四寶湯,顏惜也體弱,就是喝了這個,小臉紅撲撲的。
首座的兩位女子來的稍晚,一位是昨天見過的傅曉卿。另一位女子長得十分英氣,一身颯爽之態,應該就是素芳和我說過的秦小姐秦舸,她的樂器是匹白玉琵琶,但她並不是抱著琵琶進來的,而是握著琵琶頸拎著走。她一進來的時候我還有一瞬眼花,這姑娘怎麼拎著條豬腿就來了?
待她們坐好後,教引姑姑也走了進來。四處尋找了一下,看到了我,熱情地和大家引薦︰“初歆小姐新到內廷,以後會和各位小姐一同受教。”說罷走過來攙著我,“小姐可往前坐坐,不知您在家時習慣用何種樂器,老身給您備下了許多,看您喜歡哪一樣?”
幾位小廝呈上來琵琶、長琴、箜篌等等樂器,我又不是顏惜,哪里會這些。
我搜腸刮肚終于想到一樣,樂顛顛地問道︰“您這有竹葉麼?”師父和顏惜好音樂,我也跟著了解一些,有一年師父摘了一片竹葉教我吹著玩兒。有時候師父在傍晚的屋頂吹葉子,其聲時而嗚嗚咽咽,時而悠悠遠遠,讓人有些悵然。我樂呵呵地學了一段時間,吹得一派歡樂姿態,師父無奈地告訴我,還是嗩吶這樣的樂器比較適合你的氣質。
听我這麼一說,教引姑姑明顯一愣。旁邊有一位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秦舸望著她問道︰’桑寧若,你知道’逐頁‘是什麼樂器?“你這還不如她呢,腦力堪憂啊。
我只好笑笑說︰”就是竹子葉子,我在草廬曾經吹著玩的。”
“小姐在草廬受教?”這位姑姑看起來很是詫異。
我點點頭︰“我不僅在草廬受教,我還在草廬生活呢,我的家就在那里。”
我說完教引姑姑又是一愣,微笑對我說︰“溫家堡內現在好像還沒人用葉子奏曲呢,待小姐再有心儀的樂器,再和大家一起演奏吧。還請小姐回到座位。”
我也淡然一笑。默默走回座位,經過桑寧若身邊時,她又輕笑了一聲。我並不搭話,仍是默默地回到堂尾。
“我還沒听過吹葉子呢,初妹妹需要,我趕緊讓阿守去采一片不就得了。我還真想見識一下,這是個什麼調調。”秦舸說完便傳喚小廝進來,吩咐出去采摘竹葉。
這時只听另一個女子說︰“這我倒是听我家護衛過的,聲音有些尖銳,沒什麼可听的。”
桑寧若在旁嬌笑地對她說︰“金平你听過的是護衛吹奏的,你哪里听過內廷小姐吹竹葉啊,你今日可是長了見識了。”說著還微笑地看向我。
她身側的傅曉卿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抿著嘴微笑地擦拭她的箜篌。
整個廳內竟無一人對她的言辭表示表示不妥,都是一樣的姿態,頷首不語。
我不禁嘲諷一笑,熱熱鬧鬧的內廷,原來是這麼冷清的一個地方。
我轉身面向桑寧若,問道︰“桑姐姐奏的是秦箏,可知箏的來源?”看她閉口不言,我繼續說道︰“秦人薄義,父子爭瑟而分之,因此為名。每每奏起秦箏,彈奏的人都要以此為戒,寬厚大度,莫分莫爭。今日見到姐姐我方知,箏的名字起的是真好,因為還真是有人喜歡平地起波瀾,無事挑三分,需要這樣的樂器時時提點。”
她臉色一沉,但又不知道怎麼回我,只能瞪我一眼又一眼。嘿,我偏偏不去看她,讓她的憤怒完全傳遞不過來,只能坐在原地干生氣。
這時小廝已經回來,托了一個玉盤,上面放了滿滿的竹葉,不,這是我滿滿一盤的樂器。
我挑選一只稍硬且扁的,放在唇邊,同時放低情緒,盡量別做出師父說的吹嗩吶的表情,緩緩地吹奏了一曲《漁舟唱晚》,竹葉雖小,但震動得厲害,使得聲音清冽悠揚。
待我吹完一曲,秦舸歡歡喜喜地跑過來在玉盤上挑選葉子,試著吹了吹,那聲音,恩...頗為不雅。
桑寧若這時哼哼唧唧地嘟囔︰“真是什麼人用什麼物件兒。鄉野之人所以用這廉價之物,實在不堪入耳。”
她這一說,反而引起秦舸的誤會,眼看秦舸回到位置上抄起了的她的琵琶。我就覺得她拿琵琶的動作似曾相識,此時我才想起來,我見過誰拿流星錘也是這個拿法兒。
一句話的事兒,不至于,不至于。
我搶先走到桑寧若面前,把葉子遞給她。她不接,我放在她的桌子上︰“你說的對,什麼人配什麼物件兒,這葉子和你的臉色很搭。“她剛要回嘴,被旁邊的傅筱卿輕輕一踫。
說完我又轉向姑姑,對她道︰”初歆沒有合適的樂器,今日也就不和大家一起練習了。初歆先行告退。“
說罷,便退了出去。
素芳看我出來的快了,忙問我怎麼了,我只好告訴她︰性情不同,何必相容。
人生本該自娛自樂,取悅別人是小聰明,樂呵自己才是大智慧。和適合自己的人,做快樂事,是一種選擇。
然後我就選擇和素芳勾肩搭背的去後廚吃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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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里的四寶湯正在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我系著小圍裙樂呵呵地坐在小凳子上等著,聞著紅棗、枸杞、桑葚和蓮子的香氣,像等待豐收的老農一般,一臉虔誠。
“小姐,小姐!“素芳的聲音遠遠傳來。我就知道靜不過一刻。
素芳一溜煙兒地向我跑來,”午課就要開始了,你在後廚做什麼?午課也不準備去了?“轉瞬又被鍋里的味道吸引了。”小姐你在熬什麼啊?好香呀。“
我嘆了口氣對她說︰“女德自然是要去的。女子無才便是德,我是有點缺德。不過素芳,我們做個游戲吧,從現在開始到晚上,你別跟著我,或者跟著我不說話,我這鍋濃濃的保養湯分給你一半。”
素芳說︰“那當然好啊,不過下午是受訓女德,我是要站在你身後共同聆听教誨的。女傅最為嚴厲,我也說不敢說話。不過小姐你上午和其他小姐鬧得不愉快,這下午去了可收斂著點。“
我邊熄了爐火邊對素芳說道︰“我不挑事,但也不能怕事啊。就是閑來生是非,手里閑了,心里就開始忙叨了,都派西北砌長城去,一天給個饅頭也得感謝生活。“
說完素芳還要和我說什麼,我用手一指倒在甕里的四寶湯,她就乖乖閉嘴了,拉著我回屋換了衣服去了德馨閣。
下午我們來的早,德馨閣里還沒來幾位,我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我正前方的桌子上放置著一卷書,我拿起一看,是一本班昭寫的《女誡》,就是寫著“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的那部“著作”。
也就是說一個男人哪日回來告訴他的媳婦兒,我看中隔壁小娘子啦,他的媳婦兒得趕緊拍手叫好︰相公好眼光!不準提反對意見,提了你就不是好媳婦兒!
能這樣做的女子應該是脂粉抹多了,把腦子堵住了。腦袋成花盆了,只能用來長頭發了。
班昭大姑就是生不逢時,沒趕上焚書坑儒,要不就該讓她抱著這書一起跳坑里,三兩下埋了。哪里還能有這樣的胡言亂語流傳于世?
我不由得嗤笑一聲。
這一笑卻引起一位剛走進來的女子的注意,她向我過來,跪坐在我的桌前,好奇問︰“姑娘覺得這卷書寫的很可笑?”
我趕緊搖搖頭︰“我哪里覺得可笑了,我是覺得它應該去它該去的地方。”
女子疑問︰“那它該去哪里呢?”
我哈哈一笑,把書遞給素芳︰”我回去還要熱一下四寶湯,我屋里卻沒有木柴,有了它正好。“說到這里,素芳在我身後偷偷地拽我。這丫頭未免也太膽小了,說些實話,難道又能得罪誰了不成?
我一抖袖子,把她的手抖掉。
面前的女子面色一沉︰”哦?姑娘認為此書如此不值一提,敢問姑娘有何高見?“
”高見倒是沒有,我只是詫異于這書竟然出自女子之手,而且還被其他的女子視為言行典範。女本柔弱,生活中也應溫柔持家,但為何女子都要卑微,都要曲從。這世間本就以男子為尊,女子還要自輕自束。可知人先自輕而人後輕之,自己都要求自己低眉順眼,所以只能一輩子在戰戰兢兢地活在一紙休書的恐懼中。“這一番話我自認為有利有據,是在為廣大婦女朋友發聲,所以邊說還刻意直了直身板,等待著支持和吶喊。
眼見這位女子沒什麼反應,我說的高興便也沒有克制︰”話說這位女夫子也是糊涂,怎麼會讓大家修習這卷,可見,好的老師會讓人明白如何自處,但有些老師卻在叫人做個好奴才。“說完我有親熱一笑,”咱倆說說得了,就別外傳了,我這剛來,還得和教引姑姑好好相處呢。“
這個女子卻冷笑一聲︰”但是我已經知道了。看來這位新來的小姐博聞強識,自是不需本傅相教,今後也會受到夫家的喜愛。“
我一愣,隨即討好笑道︰”姑姑您保養的不錯啊。哈哈,今日吧可能說的多了,這樣吧,我就先回去了。“說完施施然一拜就想溜了。
”回去?小姐剛才不還振振有詞的麼,《女誡》雖然您可以輕視,但溫家的規矩卻容不得你。出去,到德馨門前跪著自省去,好好想想身為女子何為本分!“她在我身後強硬地說。
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唄?我听著卻腳步不停。正待出門,只听她一聲傳喚,門口出現兩位一身橫肉的婦人擋在我的面前。
我趕忙往後退退,怕她們一擋我,把肉甩我臉上。
女傅的聲音後面傳來︰“去德馨門口跪一個時辰,現在不去,讓婦行嬤嬤抽你十鞭子,再敢多言,鞭罰二十。”那我小跑去可不可以少跪一會兒?
無奈,我就跪在德馨門門口,來來往往的後庭閨秀們都好奇地觀望我,像桑寧若之流還不時發出譏笑之聲,我也都一一笑回去。面對生活的嘲笑,一定要大聲地笑回去,指不定誰笑到最後呢。
但是今天這事兒實在是憋屈,不由得回頭狠狠地瞪了素芳一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是女傅啊?”
她卻搖搖頭,我不耐煩問︰“說話啊!“
她才弱弱地對我說︰”你不是不讓我說麼,還說做個游戲...何況我是提醒小姐了啊....我揪了好久你的衣服...“
這一下氣的我眼藍藍,質問她︰”半鍋湯就把你征服了啊!你作為侍女的原則和操守呢?女傅要給你炖一鍋,你還幫她用小皮鞭抽我了唄!”
她委委屈屈地告訴我說︰“我怎麼會啊,女傅才不會給我炖呢。“
我說的重點是炖湯麼?看她欲言又止的,我對她道︰“有什麼話就說。”
“你讓我說的話,那、那四寶湯還給我喝不?”
......
這時秦舸姍姍來遲,看我跪著忙問我怎麼了,我如實相告,她卻風風火火地進入了德馨閣。
過了不久她又跑出來了,板板整整地跪在我身邊。
我不禁問她︰“你跑出來做什麼?”
“我進去的時候女傅在和大家說你如何頑劣不堪,說出了好多違背道德的話。”
“然後呢?”
“然後我說你說的很對。”
“再然後呢?”
“女傅就讓我出來陪你了。”
我不禁失笑,果然物以類聚,有趣的人都會相逢。
但我有些好奇,不禁問她︰“我出來就算了,我無依無靠的,你是天下第一鏢局的小姐,女傅也敢管你?”
她回答道︰”溫老爺和溫公子覺得《女誡》說的都是對的,所以溫家上下只要是女的都得會《女誡》。女傅嘛,就是管理內廷所有女孩子德行的人,違背女德,她就可以打罰我們,這還是溫老爺特許的。待我從溫家嫁出去,必揍她一頓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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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就這麼樂呵呵地跪著,懲罰時間快到的時候,溫謙走了過來,看到秦舸習以為常般的打了個招呼。再看到旁邊的我反而有些詫異。
秦舸看到溫謙立刻就要站起來。溫謙立刻換了個路線小跑著走開了。
看著秦舸垂頭喪氣地,我便邀他一起到我的院子喝四寶湯。沒想到秦小姐食量很大,把我的連同素芳的分量一起喝掉了,待她興致勃勃地要盛第五婉的時候,我趕忙攔住她︰“留的這些是要給別人的。你這一會兒還吃晚膳不啊?第一次請你吃東西,你也不知道和我客氣客氣。”
她則一臉坦誠地告訴我︰“我客氣了啊。不過真挺好喝的,你告訴我怎麼熬,我回去讓丫頭回去也煮一些。”
我不禁笑她︰“這湯是補血補氣的,你這身板又喝了這麼多,一會該打通任督二脈了。”
她則哈哈大笑的表示求之不得。
我吩咐素芳以後備下個盆,以便我們秦小姐過來用飯。秦舸還真讓阿守去她房里取來個取來個飯盆放在我這里。
我們又玩鬧了一會,我和她便拎著甕去探望今天那個體弱的女子。
她驚奇問我︰“︰你怎麼會想去看望杜伊,她性格冷冰冰的,和誰都不太親近,這幫女孩子都不太喜歡她,我也不大和她接觸。”
我反問她︰“她可得罪過你,還是你不喜歡她才不和她接觸的?”
她想了一想,告訴我︰“也不是,她倒是沒有什麼不好。只是大家都不理會她,她也不主動,我自然也就冷落了她。所以她就總是孤零零的。”
”那就是了,她的冷漠是她的性格,我倒是覺得她這個人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我邊走邊和她說,走了好一會才到杜伊的院子附近,她的院子在內廷最北邊,院子由一片竹林圍繞。遠遠的便傳來一陣琴聲,琴聲清脆流暢,技藝甚至不輸師父和顏惜。
但看到竹子我就想起來沈默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哪天相中這邊小竹林,帶著他的妹子來這里,還有杜伊伴奏。那我可得給杜伊多準備幾塊大個的石頭。
待走到門口,我駐足在此聆听這妙曼的琴聲,剛想和秦舸分享一下我一腔心得,卻發現她正專注盯著我手中裝著四寶湯的甕。我趕忙把甕抱在手中,走了進去。
秦舸對我們的到來有些驚訝,我卻招招手讓她別客氣,和秦舸大大咧咧地在地席上坐了下來,順便把四寶湯送給杜伊,告訴她可以給她補身體的。
杜伊眼里有絲絲感動,面上仍是淡然一笑,只說了句︰”謝謝。“她說謝謝的時候眼楮會認真看向你,給人一種很真誠地感覺。
”不用客氣,我也要謝謝你,午課的時候女傅要懲罰我,你是整個德馨閣里唯一表情擔心的人,我看到了。更何況,你對音樂的造詣也讓我很是敬佩,’曲有誤,周郎顧‘,我用竹子奏曲你都能听出細微偏差,真的是很厲害。“
她對我的表揚並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從屋內取出了一壺竹葉茶和一盤水果糕放在我們面前。
杜伊又坐在古琴旁,手搭在琴弦上對我們說︰”竹園難得有客,我只能以琴聲相待了。“說完悠悠揚揚的琴聲又起。
我剛剛听的不盡興,正合我心意。旁邊的秦舸這會兒卻盯上了水果糕。
我無語提醒她別光顧著吃了,听听這天籟之音。她嘴里塞著糕含糊地告訴我,這音賴不賴她是不知道,反正就著糕吃味道更好了。
我和杜伊不禁笑了起來。笑的秦舸一臉茫然。
第二天我雖起的早,但卻以沒有趁手的樂器推了早課,跑到藥堂和章大夫學把脈。剛開始章大爺是不肯教我的,我在藥堂東走走西看看,發現一種草藥我沒見過,隨口嘗了嘗,沒想到吃完一會白沫都吐出來了,章大爺趕緊又掐人中,又灌水催吐的,眼楮瞪得皺紋兒都撐開了。待我好了再來求師,他仍是不肯,無奈我只好繼續掏出這種草藥,做出要干嚼了的樣子,大爺也就從了。
時光一瞬,白駒過隙,我寧願多學一些我喜歡的。
我樂顛顛地走到我二師父面前,他邊忙邊給我講述了脈象的基本功,什麼切脈、滑脈、虛脈...我細細听著,拿著小本認真記住。
二師父把手伸給我讓我看看他的脈象,我仔細辨析,低頭沉思,認真地告訴他︰”您這是喜脈啊!”
只把老爺子氣的半天不肯和我講一句話。
等到午課,我實在推脫不過,只好和秦舸一道去了德馨閣。杜伊已經到了門口,我們倆一左一右走在她的身邊。我和她倆說了今日在藥堂的趣事兒,逗得的她倆咯咯直樂。
身後的沈楚青快走幾步到我面前,文文靜靜地問我們什麼笑得這麼開心。我逗她,把手搭上她的手腕,裝作听脈的樣子,認真和她說︰“您這是喜脈啊!哈哈哈!”剛想繼續解釋整個經過,卻看她臉上做出悲喜交加的表情,最後對我溫柔一笑,轉身快步跑走了。
我轉頭問秦舸︰“我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她卻發出“嘖嘖”的聲音,好像我多麼孺子不可教也。你是哪來的勇氣這麼看我的?!
我們入閣坐好後,不久女傅進來,踱著步子走到我面前,問我︰“昨日的一跪,可讓你明白身為女子之道了?”
我頷首低眉告訴她︰“自然是的,我深深明白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女子,要不就得出去跪著。”
她的眉毛一挑,冷笑一聲︰“真是油鹽不進!你這樣德行的女子怎有可能找到夫家?“
我站起身面對著她問道︰”《女誡》是否是所有女子都應當遵守的聖經?“
她毫不猶豫︰“自然是的。”
我抿嘴一笑︰“那《女誡》曰‘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女傅怎麼可用這麼犀利的言辭對我?還詛咒我嫁出不去?”
她真是被我氣到了,用戒尺指著我,卻說不出話來。旁邊秦舸哈哈大笑出聲。
稍待片刻,她冷笑對我說︰“女子自是要謹言慎行,我並不想口頭教育你,三日內你和秦舸回去把《女誡》抄寫一百遍!抄寫不完不準來受教,好好知道知道作為女子應有何種操行。”
我不禁一臉愁苦︰“那三日抄不完怎麼辦?”
“三日完不成就抄寫二百遍。”
我的眼淚已經含在眼眶︰“這個懲罰實在太嚴重了,不知是不是就懲罰我們這一樣,您多說了吧,我好有心里準備。”
女傅神色非常傲嬌對我倆說︰“就這一樣。怎麼?還嫌不夠?。”
我哈哈大笑,對她道︰“婦德要求女子以誠為貴,這麼多人听著呢,您可別反悔。”說完拉著秦舸就跑了。
以後幾天,我和秦舸都以被罰抄寫《女誡》為名目留在院子里不去受教。雖然我們的懲罰已經變成了四百遍,但我倆本著債多不壓身的原則,天天在院子里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她習武我研醫。我們還收養了一只小奶貓,起名小魚干兒,讓它想起自己的名字就覺得很幸福,這倒是啟發了秦舸,非得給自己改名“饅頭”,虧得我拼命攔著內廷里才沒出現一位“秦饅頭”。
我們就這樣過上了招貓逗狗的生活。太陽落時,我們倆沒事還請杜伊那喝喝茶听听琴,日子過得好不悠閑。據說很多內廷女子都想模仿,氣的女傅臉色似鍋底。
這天是十五,听說城隍廟很是熱鬧,我便和秦舸商議一起出去,但是怎樣出去是一個問題。秦舸提議她可以把我撇出去,問我怎麼樣。
我當然認為不怎麼樣。所以我們在大家都午休的時候,我們繞到了廚房的後面。計劃的是她蹲下我踩著她的肩膀掛在牆上,她急沖幾步,踩著蔬菜堆跳上城牆,再把我拉出去。
開始我們實施的很好,我也成功地掛在了牆上,她卻急沖幾步直接躍到了牆外。
只剩我一人掛在牆上,很是尷尬。
她卻還在外面大喊讓我跳出來,我趕緊讓她小聲點,翻進來我們重來。
她卻小聲對我抱怨外面根本沒有菜隊啊,我听她急急忙忙地跑了,應該是去找梯子之類的。
我掛在牆中間也實在顯眼,所以我努力倒騰手往旁邊挪挪。
這時我的腳卻踩到一個圓圓的東西,我心中一喜,但這個物件確實不太好踩,我又用腳往旁邊試試,這次踏到了一個平的地方,另一只腳也試著踩了踩,也踩到了!我開心地低下頭,想扶著牆跳下去,卻看見沈默的臉出現在我腳下。
我被他一嚇,頭向下栽了下去。
這一栽沒有大頭朝下,反而落入了沈默的懷抱。
我趕緊推他︰“放開我。”他卻抱得更緊,問我︰“說好的日日幫我換藥,怎麼也不見人影,也不知道惦記我麼?”
我無語一笑︰“自是惦記的,惦記少經過小竹林,別耽誤了公子的好事。”
他曖昧看我︰”你雖不想我,我卻有些想見你。不過我日日能听到你的消息,听到你是怎麼把內廷這一潭死水攪渾的。“
我把他的臉推開,讓他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說沈少爺你省省吧,你的這套還是留著撩撥其他的妹子吧。我放在草原上都能套馬,你這小曖昧動搖不了我的麼,還是把我放下來吧。”
他卻不肯放手“那我們說說正事。我知道有一把鎖鑰在你手里,但是我沒找到曲直鎖鑰,所以我也不急著取你這把,免得你又要死要活的。但是你一定要放好,如果鎖鑰沒了,只能拿你抵債了。”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有自己的計較。
他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楚青她有孕了,倒是給我添了很多麻煩。”那她有孕為什麼要歡喜的找你?
我不由得驚訝的長大了嘴,有些艱難地和他說︰“你們這樣...不太好吧,不合律法啊,也不合道德,甚至都不合《女誡》。”
他避而不答,低頭笑看我︰“你就想出去一趟,何必這麼麻煩,我成全你。”說著便抱著我腳踏牆壁,一下翻了出去。由于他速度太快,我不自覺的用手環住他的脖子。待落地了,我睜開眼楮才看見他笑吟吟地看著我。
他把我放在地上,我趕緊松開手,這樣的色魔我得遠離。但環視一下卻不見秦舸。
“她在我們翻出來的時候翻進去了。看到好吃的別忘給我帶一份。”說完他又利落地躍進牆去。
秦舸帶了好些金銀,我們把街市有名的小吃吃了個遍,度過了愉快的一天。回去之前,還打包了許多艾窩窩,山楂餅什麼的給杜伊,素芳和二師父,就是不給沈默,他連自己妹妹都不放過,禽獸啊。
我們又回到了後廚的牆邊,卻見角落的草叢里隱隱約約放著一把梯子,我們竊喜不已,用梯子爬回了牆內。
剛落地,我便看到溫謙長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
秦舸默默地低下了頭,小聲打招呼︰“溫少爺。”
溫謙卻沒有惱我們,而是溫和地對我們說︰“下次出門和女傅打個招呼即可,何必這樣偷偷摸摸。要不是市集內的家丁回報,我可要帶人尋你們倆了。”說完又溫柔地看了秦舸和我一眼,“你們走丟了,我可是會掛心的。以後不要這樣了。”
秦舸滿臉愧疚地點了點頭,不斷用手纏弄她的衣角。我也一笑表示答應了,問他道︰“要不要來些山楂糕?”
溫謙微笑著搖搖頭,送我們回到了我的院子。
回去後秦舸一直在責怪我,害的她在溫公子面前丟丑了。
我反問她︰“吃的好吃不?玩得開心不?下次還去不?”
她想了想給了我肯定的答案。
“做你願意做的事兒,溫謙如果對你有意,他是不舍得讓你喜歡他喜歡的這麼累的。“我邊分配吃的,邊認真告訴她。
沒想到,這句話卻讓秦舸想了好久。後來我才知道,心甘情願的事兒是不覺得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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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的清晨還是微涼,我披了一件薄衫和素芳把曬在院子里草藥翻了身,天氣現在很干燥,給杜伊曬的補藥已經微干了,再過幾日便可磨成粉,送給她了。
之後給貓 里的小魚干喂了小魚干,給被窩里的秦饅頭喂了饅頭。正背起小包準備去二師父那兒受教,卻看見一位婦行嬤嬤走進我的院子。
”女傅請二位姑娘午課到德馨閣一趟,有事相告。“婦行嬤嬤肉肉一顫一顫地對我說道。
是不是《女誡》的抄寫變成八百遍了?我微微一笑,就算是一萬遍又和我有什麼關系,女傅是在向我展示她是會數數麼?說不定她壽終正寢的那一天還顫顫巍巍地告訴她的後人︰”初歆的《女誡》懲罰到一萬三千六百遍了,別忘了數下去。“
我仍是客氣地答應了,送婦行嬤嬤出了院子。回屋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秦舸。她卻一下從床上跳下來,把我們需要抄寫多少遍《女誡》記錄了一下,回頭告訴我︰”不能給女傅機會,讓她把我們抄寫的遍數算多了!“
我真是被你的機智感動了。
待到了二師父那兒,我把在集市里買的羅漢果干送給他,二師父很高興,給了我一瓶跌打損傷的藥。他給我講醫理,我給他講這幾天發生的趣事兒,二師父听完後,若有所思,在我快離開時,又送給我一瓶金瘡藥,說是以備不時之需。給我整的莫名其妙的。
到了正午,我約了秦舸及杜伊到了德馨閣。今日女傅及眾位來的早,已經整整齊齊在座位上坐好。我和她們倆默默地往後面的座位走,婦行嬤嬤卻把我和秦舸攔了下來,杜伊也不往前走了,靜靜站在我倆身後。
女傅走上前對杜伊說︰”你回到座位上去,要不和她們一起挨打!“
我一頭霧水,和杜伊對視了一眼,杜伊乖乖地回到了座位坐好了。
我很是不服氣︰”您都答應了,我們只有抄《女誡》這一項懲罰,我們也欣然接受了,只是沒完成而已,憑什麼還要打我們?婦德也約束不了您了唄日?“
女傅眉毛一挑,用很欣喜地語氣說道︰“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整治你們二人呢,你們倒好,私自去集市玩了一天,按照內廷規矩,閨秀們不經允許私自出門,要受到棍擊之刑。”
杜伊冷冷道︰“棍擊之行是溫家懲罰小廝的,從未听過用這樣的刑罰對待小姐的,您這樣濫用私刑,溫堡主可知曉?她們是常常會犯錯,但仍是女子,若傷到了兩位小姐,女傅也是要承擔責任的,望您三思。如果您覺得讓她們抄寫《女誡》不解氣,我願意和她們一起受罰,請您手下留情。”
她一向沉默寡言,平時和我們也是只言片語。今日為了不讓我們挨打竟然說出這麼多話,我很是感動,對她眨了眨眼楮。
但這時卻听到一個甜美的聲音說道︰“女傅,她們雖然有錯,但是棍擊之刑確實太嚴厲,尤其小廝們手勁還大,別真傷到她們了。”是我誤解她了,傅筱卿雖然有點矯情,但還是個好心人啊。
只听她繼續道︰“不如讓寧若和金平代為執刑,她倆體弱,雖懲罰了她二人,但總不至于傷了她們。”
我趕緊反駁︰“我寧願選小廝。”起碼小廝顧念我是內廷之人,會手下留情。看到桑寧若和郝金平躍躍欲試的表情,我努力地回憶,我是不是曾經搶過她們男人,還是我揍過她們家的孩子啊,和她們這麼大的仇。
女傅顯然沒有給我選擇的權力,把棍子交到了她二人手中。
這時秦舸突然暴起,抓起一個小廝猛踹兩腳。女傅怒喝道︰“秦小姐,別忘了你是怎麼樣留在溫家內廷的,你這時又要重蹈覆轍了麼!”秦舸瞬間萎掉。
本來我還有一些不服的熱血,但長凳搬上來的時候,一種危機感深深地籠罩了我。
我對女傅粲然一笑︰“女傅,我覺得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沒等說完,我就被婦行嬤嬤強行按到了凳子上。女傅這廝是逮到機會要玩壞我們了。好在我眼風看到杜伊已經偷偷溜出去了,我祝願她能早日搬回救兵。
”行刑!“隨著女傅一聲令下,桑寧若對我的背重重一擊,我覺得我整個人都麻了,胸口一口氣憋住了,呼吸都艱難了。但秦舸卻在旁大喊︰”哈哈,就這麼點力氣麼?本小姐根本感覺不到!“
我趕忙大喊︰”這只代表她個人意見!“但又一棍子又打了下來,我的皮肉都要綻開了。
女子真是奇怪,前幾天見她在溫謙面前行似弱柳扶風,今日見她卻能把棍子舞出風。
待第三棍子下來,我額頭已大汗淋灕,嘶啞這嗓子對女傅說︰”改天介紹吳統給你認識,我覺得你們倆才是一對兒!般配得很哪!“
女傅可能是認識吳統,听我說完後,奪來桑寧若手中的棍子,對我狠狠地敲打起來。
我又忘了好漢不吃眼前虧了!
這一頓惡揍之後,我的神情已經委頓,不知是幾時了。待悠悠清醒些,仿佛已經一別經年了,卻發現只是女傅揮棍的間隙,立馬又一棍子擊打在我身上。我已漸漸失去了意識,卻還隱隱約約听到”三百遍,明天見。“之類的話語。
听完後,謝天謝地我終于徹底不知所以了。
待我悠悠轉醒,卻發現自己還在趴著,身體要散架了似的,背後倒不是很疼,反而腫脹的厲害,有涼涼的東西在來回輕撫。我艱難地回過頭,看見杜伊正在為我用藥膏擦背。
我對她艱難一笑,卻牽動傷口,只笑的齜牙咧嘴。她無奈道︰”還能笑得出來?素芳去煎藥了,一會回來。“
我點點頭,說了句︰”謝謝你把我從地獄里帶回來。“聲音粗啞艱澀。
”是沈公子。溫家父子出城了,葉家來人了。“她不經意地回答,說完她又補充︰”葉家來內廷選親。“
我好奇︰“葉家?“
”東南武林大家之一,除了明山和溫家,就是葉家。葉家無內廷,葉夫人討厭鶯鶯燕燕。”
我恨恨道︰“我也討厭,內廷里哪有鶯鶯燕燕,都是豺狼虎豹,我是哪里得罪她們了?”
杜伊手下不停,幫我的後背降溫。同時回答我道︰”因為男人,你剛來就太引人注意了。對了,女傅讓你今夜繼續抄寫《女誡》,完不成明天繼續挨罰。我會幫你。“你是怎麼這麼平靜地告訴我這個憂傷地事情的?
我搖搖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算了算了,你還是對著我的頭給我一棍子吧,要麼把我打的醒不過來,要麼把我打醒,讓我師父告訴我這是一個夢,又睡過了。“
這時傳來敲門聲,杜伊開門,是沈默和楚青的聲音,是前來送藥表達關懷的,沈默順便留楚青幫我上藥。杜伊听後欣然答應,交代了幾句,便去看望秦舸。
楚青走進屋子,隨手關上了屋門,接手了杜伊的工作。
我真摯地表達了感謝之情。
”你不是很狡詐的麼,怎麼會被打成這個樣子?吃了這麼大的虧?“竟然是沈默的聲音,我身上一顫,剛想轉過身,卻發覺轉過來會更尷尬,也就不掙扎了。連命都要被打沒了,還管臉作甚?
”關鍵她們根本不和我拼智慧啊,也不和秦舸拼體力,她們拼的是人多勢眾,我只能甘拜下風。“
他的手很溫柔,甚至還有些憐惜,每次觸踫到傷口,他都會輕輕避開,在傷口四周畫圈圈,和他平時粗粗野野的形象很不相符。
沈默道︰“我抱你回來的時候听到你今晚還要抄寫《女誡》,否則明天還是要挨打,怎樣,小爺帶你走吧,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我家當少夫人去。”
他說道這里我就很生氣︰“還不是因為你們,沒事在內廷撩撥姑娘,黑鍋我來背。我的每一道傷口上都有你的罪過,你快點對它們說對不起。”
這是我卻感到一個溫熱的東西輕踫了我的背。
我正想這是什麼的時候,听他問我︰“明日準備怎麼辦,難道等著被打殘麼?我可舍不得。”
我問他道︰“你可願意幫我?”
他蹲在我面前,眼楮微閉,把嘴撅了起來。
我立刻把頭轉向了反方向。
他坐起來繼續幫我擦藥,笑著說︰”那這一親姑且記下,你說罷,讓我做什麼?“
我讓他附耳過來,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第二天醒過來時,我的背依然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但是身體卻松快多了,我算是知道了金瘡藥的用處。一睜眼,首先看到的是臉已經腫了一圈的秦舸和臉哭的通紅的素芳。
她倆看我醒過來又哭了起來,秦舸帶著哭腔說︰“我真沒想到你這麼不耐打,昨夜開始發燒了,哼哼了一夜,可嚇壞素芳了,半夜來找我,好在退燒了,但你這一覺都睡到正午了。”
素芳扶著我起床來,秦舸看起來已經行走自如了。果然吃得多還是有好處的,這體格兒再吃吃可能要刀槍不入了。我弱弱地問她沈默可曾送東西來。她稱是,趕忙把袋子拿來。我對她說一會看我眼神行事。
她看著我也腫成一條縫的眼楮說︰“你在逗我?”
杜伊和素芳攙著我,帶著秦舸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德馨閣。女傅看到我們,並沒讓我進去,反而讓我跪在門口,向我詢問《女誡》是否抄寫完畢,然後安排婦行嬤嬤站在我們身後。
一言不合又要動手?
我虛弱地道︰“寫完了寫完了,昨晚傷口疼,一夜未睡。”說著接過素芳手中的大口袋,遞給秦舸。
秦舸接過口袋,看了一眼,愣在那里。
我對她大喊︰“秦舸,甩起來!”
秦舸會意,立馬提著口袋的底下,用力在德馨閣一甩,轉起圈來。眾多蛇蟲鼠蟻被甩了出來。閣里一下子大亂了起來,尖叫聲夾雜這踫撞聲不絕于耳,秦舸又把袋子和殘留的小寶貝兒們一起扣到了女傅的頭上,女傅一聲尖叫,在地上竄了好幾個高。內廷一瞬間雞飛狗跳。
我哈哈大笑,拉著秦舸、杜伊跑出閣外,婦行嬤嬤也立刻追了上來,隨後的是一群驚聲尖叫的內廷閨秀。
我和秦舸、杜伊分了三個方向跑,秦舸跑的太快,眼看我遠遠地跑不動,她轉身回到我的身邊,倒著扛起我就大步邁開。
婦行嬤嬤雖然體格健碩,肉肉不斷抖動,但是卻沒有擋風,跑起來輕快有節奏。只是離得我們越來越近,我慌張地告訴秦舸這個問題。秦舸一個急剎,把我向前一撇,回身和她們纏斗在一起。
我就這麼向前飛起,眼看就要砸到一行人,人前有一位公子順手一托,我隨即穩穩地站到地上。
這位方臉的少年對我微微一揖道︰“小姐,得罪了。”
我搖搖頭,慌忙道謝,目光瞟向他的身後,整整齊齊站了一行人。這其中還有溫明孔和溫謙,有客人,也有溫家的丫鬟和小廝。都是驚呆了的看著尖叫著的,癲狂著的內廷之女。
內廷閨秀們看到溫家父子這行人也是呆住了,有的哭花了妝,有的扯破了衣服,有的頭發耷拉在臉上,還有一位已經竄上了樹。
但是最驚喜的還是我,因為我剛剛看到了救我那位公子身後的兩個人。
其中一位穿著淺灰色長袍的少年,雖然面色黝黑,留著兩撇小胡子,但看得出眉目英秀,正在眼楮一眨一眨地淺笑看我。
相處十余年,我一眼便認出,此人竟是女扮男裝的寧遠!
他鄉遇故人。我真想沖過去抱住她,問問她好不好,告訴她我剛剛被揍了,現在還疼呢。但是她做了噤聲的動作,我也收斂住不去看她。
我偏頭看向她身邊的那位挺拔俊逸的男子,也覺得有些眼熟。
看到他望向內廷女子的眼神有些不耐煩,有些無語的驕傲樣子,我忽然想起來。
他竟是馬車里的那個人。
雖然今天見到的都是故人,但我卻覺得我的江湖生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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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悅慈已經這樣走了兩天,她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活在這個世上,她又不能不活著,因為她手里有三條小生命。
這三個嬰孩是大火燒起來之前她搶救出來的。
在那一刻她幾乎沒有多想,她只能抱起三個孩子,如果可以,她會帶走屋子內所有的女嬰。
只因她也是一位母親,她有一個三歲的孩子,她能體會一個母親失去自己孩子的滋味。可是她只能救下這三條小生命,其他的女嬰都已葬身火海。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堅持的愛情,她完完全全信任的愛人。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該存活于世,她現在很想她的父親,可是她曾經放光無限的父親已經躺在光明堂冰冷的地磚上,再也醒不過來了。
明悅慈現在很累,她只想找到一戶人家照顧好這三個可憐的孩子,再把鎖鑰交給師兄們,她好自盡以贖她做的孽。
她騎得馬已經累得吐沫了,被她棄在路上。她此時已經走不動了,懷里的孩子也已經哭不動了。天氣還很冷,三個小家伙就擠在一起取暖,小臉都煞白。
明悅慈看著她們無辜的小樣子,眼淚簌簌而下。她曾是天之驕女,擁有了一切,卻在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只因為她對情的執念。
好在走了一段路,終于看到了一個村子。她挑了一戶門第大的人家,把孩子偷偷放在門口。在她放到第三個孩子的時候,這個孩子緊緊地抓住她的衣襟,啼哭不止。她怕驚動了這戶人家,來不及走,只好抱起來輕聲哄著。
待她又放下,孩子又哭,哄哄又恢復安靜。這樣來來回回重復幾次後,她再抱起女嬰,女嬰沖他甜甜一笑,伸手要抱抱。
她冰冷的心仿佛被溫柔一擊,她抱著孩子的臉輕輕地貼向她自己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這孩子抱著她的臉調皮地親了一下,咯咯地笑了起來。這樣一個小動作讓她想起自己的兒子。
她溫柔地抱起幾個孩子,分別喂了僅剩的羊奶。看著幾個孩子依偎著睡了久了,其中一個寶寶即使睡了也握著她的衣襟,仿佛怕被她拋下的樣子。
三個女孩子,有哪個人家願意幫著養,明悅慈看著她們熟睡的小臉兒,默默地下了決心,既然救了她們,就該讓她們好好活著,待她們再大大,她再去她該去的地方。這也是她能在塵世間最後可以贖罪的事。
休息了一會,她便帶著三個小家伙走到了後山,發現了一個破舊的草廬,從此在這里安了身。
她曾是明山的大小姐,從未做過任何粗活,連她自己的孩子也都是嬤嬤和丫鬟幫著帶的,讓她一時間養活三個孩子,著實讓她手忙腳亂,有時候忙不過來,她只能和三個孩子一起哭。
好在三個女寶寶中的兩個一個乖巧,一個安靜,只有一個頑皮的。吃不飽哭,睡不夠哭,寶寶不高興了也要哭一哭,聲音還很洪亮,常常帶著其他的寶寶一起哭。
明悅慈有時累的不行,真的很想揍她一頓。偏偏這個孩子還特別會討喜,經常明悅慈一板著臉,她就笑著求抱抱,求摸摸,用小腦袋蹭蹭你的臉,讓你臉上癢癢的,心里暖暖的,整個人的疲憊都煙消雲散。只想抱著她親親的。她明明不是三個孩子里長得最好看的,但卻總是讓明悅慈操心最多。
三個女寶寶都長得很可愛,但其中有一個孩子特別漂亮,粉雕玉砌的臉蛋,一雙剪水般的大眼楮,眼毛長長的,安靜的讓人憐惜。明悅慈常常她睡著後偷偷親親她,想著以後的兒媳婦這麼可愛就好了。但是另一個寶寶看到了都會不依,甜甜的笑著求抱抱。而旁邊的第三個孩子,則懂事省心的多,雖然小小的,但都不會讓人操心,吃好了就老老實實地睡了。
明悅慈非常慶幸有她們在,她把所有的愛和精力都放在這三個孩子身上,求死之心轉淡。只是每每夜深人靜,她都活著深深的自責里,那刻骨銘心的臉也會浮現在她的心頭,她總是默默地垂淚。初歆雖然頑皮,卻總是能發現她的這些情緒。雖然還不會說話,總是乖巧地用她的小手給她擦擦淚。有時候還會用手環住她的脖子,蜷縮在她的懷里靜靜地睡去。她懷里有這樣的一個小東西,心里也就沒那麼空曠了,漸漸的日子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顏惜長到三歲還不太會說話,寧遠雖不太愛說話,但是也一句一句地說給她听,初歆則是想辦法逗她笑。看著她們打打鬧鬧的,明悅慈覺得這樣也好。
寶寶們再大大,明悅慈發現自己還是不會務農,她打開她匆匆忙忙拿來的金銀細軟,發現帶的都是他送給她的那些,她不禁痛哭一場,把這些首飾在山下當了,給三個丫頭生活。
到了該入學的年紀,幾個小姑娘性格越來越不同。明悅慈讓她們挑選自己喜歡的項目學習。
顏惜喜好歌舞,這一喜歡,便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學習歌舞上,她性子沉靜純真,喜愛了便全身心投入,這讓明悅慈有些隱隱擔憂,默默期望她以後遇到一位真心待她的男子,不要像她這麼苦。
寧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孩子,做事勤勉,從不給別人找麻煩,吃了虧也不計較,做的多說的少,讓人真心地喜歡,也是因此,初歆常常欺負她,讓她幫著自己干活,她也沒什麼怨言,明悅慈總是護著寧遠,怕她吃虧。寧遠能吃苦,明悅慈便讓她學習家傳的功夫。
至于初歆,明悅慈也好奇怎麼會有這樣的孩子,她是個很神奇的孩子,內心澄澈,對一切好奇,希望從任何事情上找到樂趣,總是讓自己過得很舒服,好欺負寧遠取樂,但是在顏惜、寧遠受到一點點傷害時又哭的撕心裂肺。初歆是個極重情義的孩子,喜好讀書,喜歡听故事,所以听的看的多了,也長出許多小聰明。
這三個孩子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內心很柔軟很真誠,或許是受了明悅慈的影響,她們的性格里都有很感性的成分,不管她們願不願意表達。
隨著她們三個年歲的增長,明悅慈在草廬上看著雲卷雲舒,心里的執著反而沒那麼重了。望著草長鶯飛的,四時變幻,她只覺得一輩子很短,想著這一世的顛簸起伏,她又覺得這一輩子很長。
初歆偶爾會帶著酒和她在落日十分對飲,看著初歆沒大沒小,沒心沒肺的樣子,她也會感覺年輕真好,由衷地羨慕。她這個年紀的時候擁有的太多,仍不自知。現在看來,那是最美好的年歲。
雖然現在一無所有,但是明悅慈卻擁有了心里的平靜。她並不想報仇,此時有三個孩子相伴,已是生活最大的恩賜。
她把她的金銀首飾都變賣了,只剩下一對玉鐲和一支金釵,明悅慈望著這兩件物件靜坐了好久,玉鐲是他定情的時候為她帶上的,他曾溫柔的對她說︰”明月兒好看,戴著顯得手更白了。“他是那麼不會討好女子,但是笨拙的語言卻深深烙在她的心底。金釵是他倆私定終身時他送給她的,那是他眼里都是情深脈脈,她則是一臉的懵懂無懼。
明悅慈一直沒有想明白,情深至此的兩個人,怎麼就天涯陌路,回頭無岸了?
情之一字,太過傷人。如果可以重來,她願入得空門,不用生在如此盛富之家,也不用體會這一往情深,更不用經歷這一場萬劫不復。
但她看到吳統的那一刻,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樹雖靜,而風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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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我悄悄地走向客房。
由于白天內廷的閨秀們亮相的太驚喜,深深地震驚了主人及來客,所以今晚所有內廷秀女都要跪在德馨閣里自省。
本來女傅還要追究我和秦舸的責任,但是溫老爺明顯注意力在葉家的來客身上,並未置可否,匆匆帶著葉家的幾位去了客房。
我在去茅廁的間隙和素芳換了衣服,讓她替我跪在那里,反正內廷的女子嬌弱,跪了一下午都淚水連連,頭暈眼花的。
好在客房離德馨閣不遠,我繞了幾繞就到了客房,寧遠早在門口等候,她本來就高,遠遠看上去真似一位玉樹臨風的公子。
我看到了她,一個助跑,掛在了她的身上。
親人在一起總是彼此嫌棄,分開了就分外想念。只一個月沒見,我看到她涂黑的臉都覺得比以前好看多了。
在屋里坐下我趕緊撩起衣服給她看看我身上的傷口,控訴我挨打的血淚史。
寧遠卻沒有心疼我的意思︰”山下的人怎麼會像師父和我倆這麼寵著你?今天內廷鬧成這樣是你惹的禍吧,我都驚呆了。一路上听說溫家內廷的小姐們溫婉賢淑,今日一看以為進了戲班子呢,一院子猴兒啊。本以為你這根大蔥栽在水仙盆子里能秀氣點,沒先到你把花盆都給住成菜味兒了。“
我不禁好笑︰”你這下了趟山還學會貧了哈,我在溫家遭罪,你在葉家還長肉了呢,葉家伙食不錯唄?這都是被帶走的,我怎麼像是被拐賣的童養媳,你可看看溫家這群飛禽走獸都把我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寧遠點點頭道︰”葉莊主和夫人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人中龍鳳,葉家門風淳正,待人親厚。你這待遇我倒是不奇怪,在草廬的時候我常常也想揍你一頓解氣,溫家父子已經很厚道了。“
我無奈︰”看來師父說的對,還是你這個性格招人喜歡,我是個討人嫌的。但我挺喜歡我自己的啊!“
寧遠笑出了聲,繼續問道︰”你可知這次葉家為什麼要大張旗鼓的來溫家內廷求親?“
我把金瘡藥給寧遠,讓她給我上藥。我趴著對她說︰”知道啊,因為他們家該娶媳婦兒了唄。我听說了,葉夫人討厭鶯鶯燕燕,說女人多了是非多。所以葉家沒內廷。“
寧遠正色道︰”你說對了一半,但這次葉家求親的排場這麼大,來了兩位少爺,你可知是為何?“
我的重點明顯不在此,問她︰”和你一起來的都是葉家的少爺?你旁邊那個傲驕臉的也是?“自從上次馬車內相見,我對和我親密接觸的這位男子一直有著點點好奇。
寧遠點頭道︰”他是葉家二公子。大公子名容川,而公子名珂亭,都到了適婚的年紀了。“
”他們家不是人不錯麼,那你趕緊讓他們回去,溫家內廷質量不行。“
”他們必須在溫家選擇。“
這我倒是好奇了︰”為什麼?”
寧遠正色道︰”因為你。“
因為我?師父給我定親了?我反問寧遠。
寧遠道︰”葉家想來接你,但是怕溫家不肯,現在明山不安穩,葉莊主擔心溫明孔以你性命要挾師父謀得鎖鑰,所以放聲江湖說要來溫家求親。溫家素以仁義著稱,這樣才能順利把你從溫家帶走,才能護你周全。“
竟然和我所想相似。我道︰”葉家也發現溫家有問題了,我來的這段時日發現溫家不像外界傳言那麼仁義道德。你說師父這都認識什麼人啊,吳統個真小人,溫明孔個假君子。“
寧遠低頭沉思︰”溫明孔年輕時可能不這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只有裝成羊的狼,哪有狼能變成羊。我倒是覺得這對父子天天滿口仁義,不知道憋著什麼壞呢。你待在葉家豈不是更安全。”
”听葉莊主說要來接你,我便迫不及待了,生怕你在溫家惹了什麼人,再吃了什麼虧。我可怎麼向師父交代。只是溫謙曾經見過我,我生怕他認出來。“
我擺擺手對她道︰”你們才見了多久,他看到你的時候你哭的齜牙咧嘴的,臉色鼻涕和眼淚都分不開了,估計他都沒敢看你的臉。你化成這樣了我都要認不出來了,更不用擔心了。“
她”哦“了一聲,又愣愣地囑咐我一句︰”你呀,說的我髒兮兮的,在葉公子面前可別這麼說我了。“她平時是個特別爽利的人,難得有這樣扭扭捏捏的樣子。
我哈哈大笑︰”哪個葉公子啊?寧遠你還有這幅小女兒姿態呢啊,哈哈,寧木頭春心動矣!你這棵老鐵樹也要開花了唄。我也不知道和我求親的是哪位,要是你說的這位葉公子,那我哪敢答應啊,我也打不過你。“
估計是寧遠的臉涂得太黑了,我也看不出她的臉有沒有紅,只是給我擦藥的手明顯使勁了一下,有些扭捏地對我說︰”葉家準備讓大公子到溫家提親,就是提親了也是權宜之計,不作數的。但是葉夫人也說了,兩位公子要是有中意的,也可以一並帶回去。“
我逗她︰”你怎知不作數,我看那位方臉的公子長得十分敦厚樸實,說不定我們倆還因為這一段姻緣假戲真做了呢。話說他是不是也住在客房,我得找他交流一下感情。“
寧遠默默地不做聲。
我轉過身撓她癢癢,笑著對她說︰”木頭啊木頭,你也有今天,你中意的男子,我必幫你得償所願,不讓你如師父遺憾一生。“姐妹傾心的人,再優秀也要保持距離。
”我剛剛在想,你若也中意容川少爺,我只好成全你了。他不住在客房,他和二少爺都被安排住在內廷旁邊的熙園里。“熙園?那不是傅曉卿隔壁麼。
我使勁揪了揪寧遠的臉︰“明天我們去拜會一下吧。我回去啦。“
寧遠卻讓我在她這睡一會,她替我跪到後半夜,明早我再去。
我趕緊拽回來她︰”你說你什麼時候能別這麼實心眼兒,下了山我才發現對我好的人太少了,有一個我得寶貝一個。“說完我就跑回德馨閣跪著了。
長夜漫漫,我腿好疼啊。
第二天一早,婦行嬤嬤一聲令下,東倒西歪的閨秀們被丫鬟攙著回房去了。我回房後換了身衣服,擦擦藥便去客房找寧遠,想到去見我的準姐夫,不禁熱血沸騰的。
我拉著寧遠一蹦一跳地走向熙園,懶惰的我竟然精神抖擻的,直到有丫鬟和小廝不斷對我側目,我才反應過來,現在我旁邊牽的是位公子,我立馬含羞帶臊的作小媳婦兒狀跟在她身後。
拐進熙園的屏風,首先看到的是葉家的兄弟,他們倆一個方正,一個俊朗,正並排坐著。葉容川正笑著對著對面說著什麼,葉珂亭只是淡淡地笑著。我踮起腳看看對面是誰造訪。
沒想到,見到的是傅曉卿如沐春風的臉。不困的竟然不止我一個?
我轉頭對寧遠說︰“壞了,你的書生被妖孽盯上了,正在吸陽氣呢。”
寧遠表情愣愣的,顯然沒反應過來。
我繼續道︰“溫家不是傻子,葉家來意他們很清楚,如果葉家大少爺看中的不是我的話,我就仍是溫家要挾師父的籌碼,所以不論是溫家還是妖孽本身都盯準葉家書生了。”但這麼走我還不太甘心,背後的傷還隱隱作痛呢。
我悄悄告訴寧遠,我背上的上都是這位傅小姐所為,寧遠很生氣就要走上前去。
我問她︰“你要怎麼做?”
“我要去譴責她,她這麼做不對。”
得 ,您可歇會兒吧。都訴諸武力了,就別迂回到道德上去了。不過寧遠和秦舸倒是一個很好的組合,秦舸上手開揍,寧遠在旁邊碎碎念,這殺傷力就太大了,肉體和精神都受到了重創。
我抽下寧遠的腰帶,對著傅曉卿的方向用力一擲,邊喊著︰“蛇又來咯!”
傅曉卿昨天剛被嚇過,看著腰帶過來,“嗷”的一聲竄到桌面上,來回踩踏,原本鋪開的小點心被她踩得亂七八糟。
我在樹下笑的直不起腰來,寧遠看到葉家兄弟看了過來,把我從地上扯了起來,尷尬地沖他們笑了笑。
傅曉卿由丫鬟和葉容川扶著從桌面上下來了,哭哭啼啼地收拾盤子要走,一副受驚的樣子。葉容川幫忙整理,不住安慰。
在傅曉卿整理好和葉容川嬌嬌柔柔地告別後,經過我身邊不經意地看我一眼,雖仍是楚楚可憐的表情,但眼里的狠辣一閃而過。
我樂呵呵地去拜見葉家少爺,葉容川恭敬地對我合拳一拜,葉珂亭仍是疏離地站了很遠。
我笑嘻嘻對葉容川地道︰“葉公子,我就是你這次來求親的娘子,初歆。請多關照。”
葉容川看我說的這麼直接,臉微紅,不知說些什麼好。
很是憨直的一位少爺,沒有公子哥氣派,寧遠的眼光不錯。我沖寧遠眨了眨眼楮,寧遠低下頭。
但是他的弟弟明顯沒有那麼隨和,既不笑也不說話,只是遠遠地站著,微微皺眉,仿佛對于我剛剛的所作所為有些不滿。
我看到他想起了馬車的故事,笑著和他打了招呼,他沒有回應我,反而直接地和我說道︰“你有什麼特長麼?溫家定于三天後選取一位人品才藝俱佳的端莊女子許配給家兄,可今日一見,你這麼頑皮愛鬧,怕是贏不了的,我們的計劃就白白籌謀了。”
開場白對于建立印象很重要,他一句話把我對他的期待掐熄了一半。我仍笑著對他說︰“我脖子特別長。一般人還真比不過。”
他仍是一張嚴肅臉對著我說︰“我們這次來溫家,不僅僅是要接走你,更是在避免武林的一場大紛爭,你知道溫家堡附近安插了多少聞達山莊的人麼?所以希望你認真地對待這件事兒,別拿出鄉野的風氣去處理問題。從現在開始不要招惹內廷里的任何人。”
這位二少爺重逢後只和我說了兩句話,但是把我對他的期待踩成一縷灰。一個隨和憨厚的哥哥,怎麼會後這麼一個嚴肅還愛教育人的弟弟?
我沖著他做了一個鬼臉兒,反問他︰“請問這對你的大計有什麼影響了呢?我就是鄉野的一村姑,你聞聞我身上還有泥土的芬芳呢。”說罷,我把自己往他身上湊了湊。
沒想到這樣一湊,他立馬往後退了退,臉色還微微一紅。我心里不禁偷偷笑了起來,看起來成熟嚴肅的一個人,竟然還有點小嬌羞。但這仍沒有讓我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良。
葉家二少爺竟然是一個冷漠、嚴肅、驕傲、愛說教和自視甚高的人,好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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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選親之日還有僅僅三天,各位閨秀們都在加緊準備著。畢竟溫家少爺只有一人,葉家突然來了兩位。大家心里都覺得勝率更大一些。
秦舸對此毫無興趣,這幾天趁著不用上課,天天和小魚干兒在院子里躲懶。
我和寧遠吃完晚飯了順路帶了些松子去看望杜伊。她仍冷冷清清的自己撫琴。
我坐在她對面,她看也不看我,道︰”你來了。“
我早已習慣,把松子放在桌子上,問她︰”葉家來人了,別的院子都是春光明媚的,你這倒是四季如冬啊,你對葉家的兩位少爺都不感興趣麼?”
她若有若無地笑了笑︰“他們是沖著你來的,我為何要感興趣。何況我是根本不可能離開溫家的。”
我心里一驚。
杜伊手下不停,沖我眨眨眼︰“我長了你不止十歲,知道的自然多一些。”
我立刻往後蹭了蹭,和她保持一定距離︰”我還真沒看出來,你不會是竹林老妖吧!“
她竟然不置可否,默默地彈著琴,過了片刻,和我說︰”這次選親溫家請來很多名士,所以你不能再像平時那麼胡鬧,給人留下把柄,葉家也是望族,不會帶走一個不成體統的少夫人。而且如果你贏了,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需要的話,溫明孔會讓你致殘,以達到讓你留在溫家的目的。“
我脊背一涼,仍裝作無所謂地對她說︰”你不用擔心,我師父經常說我是個禍害,我還得為禍人間呢,哪有那麼容易就被別人給害了。“
她伸手把我嘴邊的頭發撥到耳朵後面,溫柔一笑︰”傻妞兒,外人自是傷不著你,要小心身邊人。你的重情重義在以後的路上會讓你吃苦的。“看我一臉懵懂,她又繼續說︰”如果你得償所願,我送你一件外衣,我親自繡的,記得萬萬不能送人,不能丟了,好不好?“
我看她一臉的慎重,認真點了點頭。
她抬頭看看夜空,聲音悠悠地說︰“我可能一輩子也走不出這個院子了,但是你可以,繡衣就是我生命的延續,你替我保管好它好麼?”
我這一天天到底是要背負多少條生命?原來有師父的,現在又是杜伊的。以後有人靠近我的時候,我得趕緊推開︰別過來!你別把菜油蹭到誰誰誰的性命上了!
怎麼就把話題嘮的這麼嚴重了,我把今早嚇傅曉卿的笑話講給杜伊听。
她听完輕輕一笑,對我說︰“你可真把她得罪了,她最重視在這些公子少爺面前的形象。恐怕你這次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她。在溫家她沒有希望了,所以葉家是她第一位的選擇。”
“那是誰有希望?難不成是秦舸啊?”說完我哈哈大笑。
杜伊不說話了,琴聲又響起。
我回到院子已經很晚了,模模糊糊看到院子門前一個男子裝束的人在蹲著逗小魚干而兒,寧遠來找我了?
我快跑幾步,趴在了她的背上,大喊一聲︰“駕!跑起來,我的小木馬!”我常在寧遠摘菜的時候趴她身上,給她推得往前一晃,我再哈哈哈地跑掉。
但今天我一趴,她卻一動不動,氣氛冷了幾秒,一個聲音冷冷地道︰“你下來。”
待他轉過身,我才看清,是葉珂亭。
”葉二少爺來了怎麼不進屋子啊?呵呵。”場面有些許尷尬,月黑風高夜,郎情妾意時,你不去勾搭內廷的妹子,跑我院子來蹲牆角是為哪般啊?
他把幾卷書推到我懷里,語氣不善地對我說︰“深知你不會在房里溫書,我給你送來了,竟然還在這里喂了一個時辰的蚊子。你看看其他的閨秀,都挑燈夜讀呢,師叔到底為什麼收留你啊?”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行行行,我不學無術行了吧。低頭一看,他給我帶來的是《論語》和《孟子》,我只想說你看不起誰呢?
進了院子,素芳對我說,你看看其他小姐,都在勤練舞藝呢,您怎麼就不知道抓緊呢。
回了屋子,秦舸對我說,你看看別人,都圍著葉家公子獻殷勤呢,你又跑出去玩兒了,還不帶我。
別人家的小姐拿著書圍著葉公子跳舞呢,和我有什麼關系?蒙被睡覺。
余下的兩天里,我還是玩玩鬧鬧,偶爾會和寧遠到熙園溜達附近,會看到葉珂亭,他都是’豎子不足與謀‘的表情看我一眼,然後搖搖頭嘆口氣。有一次我搶著他之前趕快搖搖頭嘆了口氣,然後哈哈一笑,跑開了。葉珂亭一人無語凌亂在風中。
這幾天倒是沒見到葉容川,听說他常常與傅曉卿暢談人生呢。愚昧的男人啊,我才是你應該應該假裝親密的人啊。
在選親的前一天,溫家里里外外都忙活起來,布置得很是隆重喜慶。有小廝告知內廷閨秀們明天的表現項目是文墨。
我和寧遠在花園里收集花蕊做茶,看到沈默遠遠地過來了。
他走到寧遠面前,吩咐寧遠下去把。寧遠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我對她一笑,她隨即拿著小竹筐回屋了。
沈默皮笑肉不笑地對我說︰“你可真是獨樹一幟啊,所有的女子都圍著葉家兄弟轉,你可倒好,和葉家的小廝玩兒的不亦樂乎的。”這些時日在溫家是有很多風言風語。
我故作驚訝︰”只準沈默美女環繞,不許初歆小廝相伴唄?沈公子也太霸道了吧。“
他白了我一眼說︰”你都給我的頭砸的不靈光了,你得對我負責,怎麼能和別人卿卿我我呢。和你說正經事,明日你會參與葉容川的選親麼?“
我點點頭︰”那是自然,我就愛湊熱鬧,怎麼,怕我嫁走了你拿不到鎖鑰了?。“
沈默微微一笑對我道︰”你就算帶著它嫁到葉家都沒關系,反正我已經知道它的下落了,大不了和葉家的稼穡鎖鑰一起取來。“他又正色道︰”只是你想過了沒,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一向低調的葉家,為了娶親能鬧得江湖皆知是為了誰。十多年了,葉老頭對悅慈夫人還是這麼用心。”說完還嘲諷一笑。
悅慈小老太太年輕時候沒少欠下情債啊。
只听他又繼續道︰“再說溫家能放你走麼?更何況,溫葉兩家十幾年聯合穩定才讓明山忌憚,你這一走,聯盟破裂,九曲明山可不會再容得溫葉兩家十八年,你怕是出了這個門便會被追殺一路。“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你也姓沈,你是明山的人?”
“你走點心行麼,沈家人下山都得告訴別人自己姓沈麼?”
我一想也是。但轉念一想,沈默又不是什麼好人,他的所作所為也只是不想讓我和葉家兄弟走,怕也是溫家的勢力,總不會是擔心我吧?
想到這我對他“嘿嘿”一笑︰“你怎突然告訴我這麼多,沈少爺這是舍不得我走啊,那我明天一定不盡力表現。”
“不用,你就正常表現就行了。”他揉揉我的頭發繼續說道︰“你一個小丫頭,何必參和江湖里亂七八糟的事兒,留得住小命才能吃得到山楂餅和艾窩窩。“我吃了什麼他都知道,怕是那天的梯子也是他留下來的。
我把他的手拍下來,問他︰“我們又不熟,你怎麼會這麼關心我啊?”
他立馬做捂胸心痛狀︰“你太傷人了,我心里好難過!你竟然認為我們不熟!我為了怕你哭鎖鑰都不搶你的,你知不知道我完不成任務回家要受一百鞭子家法的哎!”
誰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甩甩手告訴他︰“那你趕緊自己揉揉吧,不疼了該吃晚飯了,吃飽了才有力氣挨鞭子。”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听他在我身後笑著說︰“油鹽不進的臭丫頭。”
回到我的院子,卻又在院子門口看到了葉珂亭。他明明覺得我行事胡鬧粗野,還不得不經常來找我說些事情。真是苦了他了。
葉二少爺今天依舊冷著臉看著我走向他,我不禁問道︰“公子你一天天作嚴肅狀,不累麼。你看我笑起來多好看。”
他很驚奇的望著我︰”這世間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子,女孩子不應該以矜持羞澀為美的麼?我見到你也是長了見識了。”
我趕緊裝老︰“嗯,年輕人,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哦。說吧,來我這所為何事啊?”
他說了這幾日在溫家的觀察,恐怕選親過程中會有意外,所以晚上要睡在院子里。
院子里是小魚干的地盤兒啊。我反問他為何不住在屋里。
他則一臉正氣地和我說︰“孤男寡女怎可共處一室,豈是君子所為,這有礙我的聲名。”
我心想你願意喂蚊子我也不攔著你,便偷偷告訴素芳把涼亭收拾出來,從今晚開始葉珂亭就開始了和小魚干的同居生活。
入夜,微涼。
我掀開門簾,看著睡在涼亭躺椅上的葉珂亭。他因為個子太高,還得蜷著身子,蓋著銀灰色的絲被,活像一只大海蝦。
葉珂亭躺了一會兒不耐煩了,坐起來看看月亮,小魚干走到他腳旁蹭了蹭他,他抱起來小貓,柔柔地一笑。葉二少平時是不苟言笑的,這難得的一笑,眉目彎彎,嘴角微翹,看著人心頭一暖。
小魚干是一只沒有什麼良心的小母貓,平時怎麼喂魚干都不給抱,現在它倒是乖乖地在葉珂亭懷里“喵喵”地叫個不停,一幅求摸摸的模樣,對男色毫無抵抗力。我不由得想起秦舸說的,什麼主人養什麼寵物。
我走上前,抱走小魚干,在涼亭另一側坐下,對它說︰“作為一個母貓,你得矜持含羞,你看看人家院里的母貓,都陪著主人挑燈夜讀呢,我當初怎麼就收養你了?”
他知我是在嘲諷他白天對我說的話,也不搭腔,像是對小魚干說話的樣子道︰“是啊,你的主人不思進取,害的你也成為一只小懶貓了。”
“你怎知我不求上進啊,就因為我日日玩鬧?內廷越覺得我是草廬女,出題越是不會防備著我。“感謝師父的潛移默化,讓我成為一個有文化的人。“你一天天的嚴肅臉,對選親還毫無用處。不如我介紹杜伊給你認識吧,你們倆若能結親,以後一對冰塊臉,夏天把臉往梅子湯里一放,客官您的酸梅湯好 !”
我說完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看他也沒禁得住,微微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對我道︰“我見過的女子大多端莊持重,言笑有度,你這以後怎能找到夫家?”
今夜月色正美,我望著亮堂堂的月亮對他說道︰”我師父也是這麼說的,但我覺得無妨。若是只是讓自己尋一位夫婿便收斂本我,隨波逐流,那我寧遠孑然一身,快活一世。師父曾說人生苦比樂多,那我們為何不青蔥烈馬,快意恩仇,不畏懼前程,趁當下正好。“
我一回頭,看見他在靜靜地看著我。怕是又覺得我言辭粗放了,我也深覺無趣,起身要走。
但看著他衣被單薄,便問他︰“晚上睡涼亭還是有些冷吧。”
他有些動容︰“我是男子,還好...”
當他看到我把我的小手絹加蓋在他的被子上時,笑容僵在臉上。
我樂呵呵地跑回屋,囑咐素芳,再過一會給葉少爺送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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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迷迷糊糊地听素芳說葉珂亭回去了。
過了不久,秦舸跑到我的床邊蹦蹦跳跳地掀我的被子。你說選親的小姐們都沒動靜呢,她一個看熱鬧的比誰都激動。看我懶懶的不起來,她倒是听話,順勢窩在我的旁邊又睡了個回籠覺。
醒來時又是一陣慌亂,急急忙忙出了門,發現忘記帶東西了。
當我把綢布取來的時候,秦舸好奇地問我︰“你拿白布做什麼?葉家要是不選你,你就一脖子吊死在演武場啊?!”
“啊呸!要不是打不過你,我現在真想一腳給你踹溝里,好好給我拿著,今天能出彩全靠它了。“
秦舸連忙”哦哦哦“地答應了,抱著白綢跟著我到了演武場。
今日演武場張燈結彩,很是氣派,場地兩邊已經坐好了溫家的閨秀,也來了許多觀禮的少爺小姐。我們入座不久,溫家父子引著諸多賓客入座。葉家兄弟走在人群最前面,寧遠走在他們倆身後。我趕緊對著葉容川熱情招手示意,他卻看著傅曉卿笑的燦爛。听著周圍的譏笑聲,我趕緊把手收回來,扶住額頭遮住眼楮。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溫明孔在一番慷慨陳詞後,閨秀才藝展示正式開始。
不得不說,溫家內廷閨秀的才貌真是萬里挑一。她們的衣服剪裁得體,妝容精致,待丫頭小廝擺好她們題字或作畫的工具後,款款走到演武場之中,伴著悠然的鼓樂聲,執袖提筆,各展風姿。桑寧若隨著樂聲起舞,邊做舞邊題字,裙裾飄揚但字跡平平;郝金平做的是雙面畫,正面畫作花海,用筆力深淺在背後印出一副山水水墨;傅曉卿寫的是一副字帖”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一江水“,但排布有學問,看起來像一幅蝶戀花圖;羅箏左手畫鳳凰,右手畫牡丹,作一幅鳳穿牡丹...
秦舸悄悄問我︰”你怎麼不上場呢?“
我也悄悄回答她︰”因為施展不開。“
每有一幅作品完成,便會被小廝搬上高台,進行展示,再放置在高台兩側。一個多時辰以後,諸位小姐的作品都展示完畢,管家上前問道︰”還有其他小姐想要演示才藝麼?“
秦舸站起來把手舉高︰”還有我們!“說著拉住我向前。
我上前對著各位看客一施禮,和秦舸走到演武場最後側。我執筆沾好墨汁,讓秦舸把白綢綁在箭上,對著高台上的燈盞射去。這樣一副草書橫貫院子,非常有氣勢。
只听”嗖“的一聲,羽箭扯著白布向看台射去,我提筆快速寫下”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幾個字的草書。草書講究形似,我快速揮筆,墨汁翻騰,頗有一番氣勢。
在我書寫完”鄉“字的時候,突然听到周圍人的一聲驚呼。我反射性地回頭,發現羽箭後勁不足,沒有射向燈盞,眼看就要射向傅曉卿的腳背。
這時一個黑影迅速抓住箭頭,沒有停歇,一個躍起,把白綢掛向高台最高處的燈架上。
這時吹起一陣東風,白綢飄翻,我蒼勁有力的字跡躍然綢上,在寬闊的演武堂中頗為壯觀。周圍賓客都嘖嘖稱贊。
葉珂亭單臂吊在燈架上,正皺著眉怒視著我。我今天還是不要再見到他了,不然又會被說教。
在大家都望向白綢的時候,我余光看見,在葉珂亭搶箭掛高的時候,葉容川跑到傅曉卿的身邊相護。不光我看見了,寧遠也看到了,她的眼色一暗。
看來明月不僅照溝渠啊,這輪明月是直接掉溝里了。
葉珂亭上台,淘汰了幾位不入眼的作品,贈送了禮品,宣布進入下一輪選親的人選。不出意外,我和傅曉卿都在其中。溫堡主稍作結辭,宣布了明日選親的項目,歌舞。
我不由得嘆氣,秦舸問我怎麼了,我告訴她,頭疼。
溫家怕是不知我六歲開始被師父逼著練字,她常說字如其人,寫字可以直抒心懷。但溫家卻是真知道我不會跳舞啊,我會跳皮筋兒你們要看麼?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問秦舸道︰“你平時和我鬧能把我隔夜飯拍出來,今天關鍵時刻你倒是一副嬌弱姿態,那箭怎麼就去勢那麼弱?白喂你那麼多饅頭了,你對得起秦饅頭這個名字麼?你對得起我麼?”
秦舸有些委屈地對我說︰“今早是走得急,沒吃飯。但就是我力氣小了,箭頂多就栽在高台前,並不會偏向傅曉卿,箭頭是被人撥向一邊的。”
“你看到是誰了麼?”
“好像是沈公子。”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
待散場後我徑直去了沈默居住的暢園,院子里楚青正在和他爭執著什麼,楚青本柔弱,哭的梨花帶雨的,我見猶憐。
偏偏沈默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只听楚青苦澀說道︰“你讓我來溫家我已經來了,現在又讓我去親近葉珂亭,我不要名分,你別推開我好麼?”
沈默繼續吊兒郎當︰“青兒不哭,我這不是詢問你的意見了麼,我都以身相許了,你還要怎樣?”說罷還歪頭一笑。
“那我對你的情義呢?”
“銘記于心,感恩戴德啊,你呀,就是太愛哭了,何必認真呢。”沈默說完用指腹替楚青擦了擦淚。
楚青心酸地質問他︰“何必認真?你就是這樣,對什麼都不認真,可是我呢?我又怎能不認真。”
沈默用手旋轉手中的被子,並不看楚青,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容︰“你想要的我給不了,溫家的內廷可以為你尋得一位好夫婿。你是個好姑娘,別在我身上蹉跎了年華。我本就是一個浪子,酒不停,腳步不停。怎麼會為一個女子變了初衷,你自求多福吧。“
是一出痴心女子負心漢的故事,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默默地嘟囔,又是一只白眼兒狼。
沈默轉過頭朝著我的方向道︰“你說你听牆角就听唄,怎麼還想參與討論啊?”
這廝一定長了一對狗耳朵。
我訕訕地走出來,楚青看到我,連忙用手抹了抹眼淚,頭也不抬地退了下去。
”你這沒事蹲牆角的愛好挺特別啊,不知道非禮勿听麼?“沈默含著笑問我。
”你還知道禮義廉恥呢啊,雖然...雖然我也覺得兄妹相戀有一點怪怪的,但你這樣傷害一個姑娘實在不是君子所為啊。“
他哈哈一笑︰”你也不是一位淑女啊。不過浪子配妖精,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我白他一眼,轉身要走,他問︰”來都來了,該說的話還沒說怎麼就要走了?“
”我看你對楚青無情無義的樣子,深覺你對我還算不錯。起碼你沒把我吊起來抽打一頓,讓我交出鎖鑰。雖然你陷害我了,但終歸是你本性頑劣,貧僧也渡不了你,就不和你多言了。“我轉身欲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哈哈,高僧說的可是演武場的事兒?你就一點沒察覺不對?“
我停下腳步听他繼續說︰”要不是我用石子破了那一箭的凌厲之勢,恐怕你今後就要把牢底坐穿了。“我驚訝地听他道︰”今日那一箭方向本不是向著燈盞,同時你的畫布被一股勁力一撥,恰好的配合使箭頭直向傅曉卿頭上射去,看起來就想你用筆力故意為之。很高明的一箭雙雕之計。可憐啊,一只雕兒被人呵護起來,但另一只傻雕還繞場一周求掌聲。“我沒有武功,對力道是毫無察覺。
他看著我面無表情的樣子,好笑的問︰”你不覺得你的恩人在你面前,你應該表現出來一些感激涕零麼?“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這麼幫在我這也圖不到什麼好處,還有被溫家發現的危險。圖色?你不瞎啊。“我邊說邊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被我逗笑了︰”那因為我英俊,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你對自己評價不高啊。“
”那我還不如相信溫謙。那今日差點傷到傅曉卿,你也不知道把箭撥的遠一些,你不是最懂得憐香惜玉麼。“
”與我何干,逢場作戲哪里用得著真情。哪像我對你啊,這滿腹的牽腸掛肚。“
我冷笑一聲︰”那少爺可別和我做戲了,我可承受不住您這一腔虛情假意。“
他還是懶懶地,對我道︰”真情也好假意也罷,你不過是讓我想起她來了,所以我對你多了一分關照。“
這難道又是一番爛俗的新人似舊愛的故事?
”我已經十七年沒有見過她了...“沈默嘴角餃著一絲苦笑看著遠方輕聲道。
我從沈默處走出,剛穿過小花園,一抬頭看見葉珂亭正在我回院子的路口佇立著,我在目光和他對視的那一剎那,很自然地把雙目移開,像是在思考事情完全沒看到他的樣子,慢慢踱步向相反的方向走。
奈何小短腿走的慢,兩步被他追上,攔在我面前,面色不善。
我無奈︰”葉少爺,你也在這里啊!好巧啊。“看他依舊冷著臉看著我,我只好說︰”說吧說吧,我又胡鬧了,又差點傷人了,又影響你的大計劃了。“
”你還知道啊,你就不能文文靜靜地表演一下麼,反正我哥怎麼也不會淘汰你的,你差點弄巧成拙,害人害己。你可知道今日如果傅曉卿中箭了,會招來多少麻煩麼?“
我仍是嬉皮笑臉道︰”你們還真是親兄弟,審美都一致啊,我差點誤傷傅曉卿,你哥護著,你來指責我。你們現在是要上演一出兄弟奪妻的大戲麼?“
葉珂亭冷哼一聲道︰”就會胡言亂語,如知父親派我來接走的是你這樣的人,我是萬萬不會來的,還不如讓師叔放棄你,也省的這一天天的平白惹氣。“
自從我知道我是撿來的,最討厭的事就是師父說不要我了。又一次在山下我鬧著不回去,師父說不回去就不要我了,我以為她鬧著玩兒,轉頭就跑,這一下和師父失散了。小小的我拿著糖葫蘆哭了一路,直到太陽快落山了,哭的比我還厲害的師父跑過來抱住了我,我一抽一抽地告訴她,以後不可以丟下我。她哭著答應了,回到草廬還是狠狠地揍了我一頓。你說給孩子帶來多大的陰影。
所以听他這麼一說,我一股怒氣涌上來,對他道︰”讓高貴的葉公子來接我真是倍感榮幸,麻煩您睜大您高貴的眼楮好好看看事實真相,箭頭射過去的時候被打歪了,有人可以作證!真不知道當時你是在看著你千嬌百媚的傅小姐還是在看誰,反而跑來冤枉我?“
他一愣,臉色漲的通紅,錯開我的眼楮。
我怒氣沖沖地從他身邊走過,故意撞他一下,沒想到被一下子彈了回來。葉珂亭伸手要扶我,又不太好意思的把手縮了回去,害得我一個踉蹌。我更加生氣,對著他的腳狠狠踩了下去,嘟著嘴找寧遠去了。
我把今天的事兒和寧遠說了,問寧遠當時看到了什麼了麼,她竟然喏喏地告訴我她當時在看葉容川,並告訴我一個表演看了十幾年了有什麼可看的。我無語凝噎啊。
他是你眼中的風景,你的身影又不知映在了誰的心田。
那我的眼里為何全是勝利的喜悅?
是夜,微風。
下午的暑氣剛過,空氣不溫不涼,很舒服。
我踱著步子要往院子走,卻看素芳匆匆跑來。我逗她︰”溫謙又在院子里等候多時了啊?你這麼慌。“
她卻有點要哭了的樣子告訴我,小魚干兒可能活不了了。
我跟著她跑到杜伊的院子里,看見小魚干趴在絨毯上,四肢耷拉這,嘴角眼角都是血,一動不動。我心疼地去摸摸它,它微微想睜開眼,卻也沒力氣了,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背。
杜伊在旁告訴我,內廷閨秀們今天在臨風台練舞,小魚干突然跑道傅曉卿附近,差點撓到她的手,婢女就把小魚干從十幾米的高台上丟下來,杜伊看到趕緊給抱了回來。
小魚干是一只小奶貓,怎麼會跑到那麼高的地方去?
小貓似乎是還能感受到我的氣息,踉踉蹌蹌地爬了兩下,把小爪子放在我的手心,它的眼楮已經腫成兩個血包,應該已經看不到了,但仍朝著我撒嬌似的叫了一聲。
人把你傷害成這樣,你還願意親近人麼?我不禁有點想哭。
素芳在藥房取了跌打藥,我給它小小的柔柔的身子簡單包了包,看樣子是活不了了。
我把小魚干留在杜伊那里,怕那些人看到小魚干再送它一程。
回到院子,見到葉珂亭站在涼亭里,似乎想要和我說什麼。
我沒理他,徑直回到屋子里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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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來的時候胸口悶悶地。簡單裝扮了一下,穿上了早就準備好的一件藍底的映月流甦裙。
不久杜伊來了我的院子,同我一道去臨風台。我問小魚干怎麼樣了?她只是靜靜地告訴我,生死有命。
我對她說我想哭。她告訴我憋著,選親重要。我又默默地憋了回去。
臨風台和攬月樓是溫家的兩座高樓,臨風台四面臨風,攬月樓類似高處的高級茶樓。賓客每每在攬月台遠觀臨風台上的表演,舞者的衣裙隨風蹁躚,飄飄欲仙,更增美態。
這樣好的創意,一定不是溫家這樣的樸素門庭想出來的。
待攬月樓那邊坐好,臨風台這邊也就緒,待表演的閨秀坐在台中的支柱屋休憩,登台的女子一展身姿。雖然不知她們在台上的舞姿如何曼妙,但是從不間歇的掌聲和叫好聲中能略知一二。
到我到台上時,秦舸苦著臉對抱了抱我︰“別嚇到對面的人,不行咱就下來。”
我...
杜伊琴聲泠泠響起,我隨著琴聲亮了個相。在今早我和杜伊共行的時候和她商議,我起舞從來跟不上節奏,能成功錯過所有節拍。但是杜伊琴技卓越,她可以跟著我的舞姿配樂啊。
雖然至今為止我和杜伊沒有一起演試過,但上台之前我默默地告訴自己,跳的再丑都不怕,反正又不是我受驚嚇。想到這,我底氣十足。事到臨頭,差什麼不能差氣勢不是?
我把長袖向左右一甩,杜伊一陣急促撥琴,恩,配合的不錯。
我把身體大開大合伸展了幾下,杜伊又配合著彈起一陣流暢的音調。這時我從臨風台上遠眺,心中不禁升起一陣肆意,把酒臨風,要的就是放達人生的姿態。想到這,我整個人舒展了起來,想象自己酒已微醺,騰雲駕霧的樣子,身體搖擺,衣袖舒卷,伴著杜伊似婉轉低吟的琴聲,我覺得自己是在訴說,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欲乘風歸去,笑看世事無常。
隨著杜伊的琴聲越來越緊密,我腳下施展起擎波御風的功夫,讓衣帶和長袖在臨風亭翻卷而飛,跳的興致起了,我躍上台邊,用腳勾住支柱,讓風吹亂我的發絲和衣袖,整個人像翱翔于天際。杜伊的琴聲悠悠而止,對面傳來震耳的叫好聲。
杜伊抱琴走到我身邊說了八個字,似舞非舞,如歌如訴。
我高興地拉著她往下走的時候,下一個表演者傅筱卿迎面走上來,對我淡淡一笑。我側身讓她過去,趁她不備,推她的肩頭探出臨風台,對面一陣低呼。
她倒是沒有我想象的慌亂。看著她不屑的表情,我低聲對她說︰“萬物皆有命,因果有回報。今世你為人,別做一些畜生做的事,當心來世是小魚干扔你下樓。”我說完想撈她回來,小腿突然一麻,單膝跪在了地上,這一跪不要緊,傅曉卿整個人仰下台去,她也沒想到我能推她下去,我們倆瞬間大眼瞪小眼。
就知道能動手就別吵吵了,能暴力解決的問題我非得口頭教育,結果掀下去了吧。我容不得多想,伸手拽住她的衣服,我卻被她一起拉了下去,好在杜伊死命拉住我,我的腳卡在欄桿上。
傅筱卿這廝看著文文弱弱,絕對是偷著胖的,我有些拉不住她了。她卻一個用力,手夠到我的手腕,緊緊抓住。這是要與我生死與共了。
這時對面幾個身影一起飛躍,踩著兩座高樓之間的燈籠過來了,我只覺得腳踝被用力一握,我便整個人被提了上來,跌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我的額頭還蹭到了他的下巴。我抬頭一看,葉珂亭正一臉緊張。
還是他有良心,記得大計劃。他哥現在正心疼他懷里的小嬌柔不能自拔呢。
寧遠也過來了,看我沒事,臉色才稍稍緩和,側頭看到旁邊的那一對兒,臉色又變回去了。我覺得她可以借此機會給各位演一個變色龍。
傅筱卿現在站都站不穩,就柔若無骨地倚靠在葉容川的身上,聲淚俱下地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上天憐見,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他們倆旁若無人的恩恩愛愛,上演一場患難見真情。我們在周圍看著很是尷尬,明著我已經被淘汰了,暗著寧遠也被淘汰了。
這時傅筱卿頷首問容川︰“你對我的承諾可作數?”葉容川認真點頭。傅筱卿向前走了幾步,對著攬月樓的方向福了福,說是感謝溫家人的栽培,讓她找到葉家這樣的好歸宿,溫家賓客們立刻起身道賀,一片其樂融融地景象。葉容川想要攔著卻也來不及了。
這就是生米做成飯了,不管是不是還夾生著呢,你都必須給我吃了。
這是我親手遭的孽,含淚也得看著他們演完。對面的溫老爺一副嫁女兒的欣喜表情,激動地起身宣布,此次選親大賽圓滿完成。他的話音未落,只听我身旁一個清越的男聲說道︰“葉家不只家兄一位適婚男子,溫家堡的內廷閨秀嗎端雅賢淑,小佷也有意在內廷選親,而且我心里...“
溫明孔未待他說完,哈哈一笑︰“我溫家內廷能得到二位少爺的垂青,老夫倍感榮幸,今日選親因葉家少爺也有心儀人選而告一段落,明日還有最後一項選試,女德。希望賢佷能夠覓得佳人。“
這時我看到台下趕來的素芳,正低著頭,神情低落。我心中一緊,知道小魚干還是去了。看著傅筱卿笑得一臉溫柔和葉容川相談正歡,我心中絲絲酸楚油然而生,轉身下台。
壞人不一定會受到懲罰,但還是要做一個好人,只為心安。
我自己一個人低落地走回院子,差點在院門口撞到一個人。我抬頭一看,又默默地把頭低了下來,繞開他走進院子。
“你這是怎麼了?”難得葉珂亭不是一見到就開始訓斥我。
我沒說話,走到涼亭里的躺椅上坐了下來,听他道︰“我哥選擇傅小姐,你心里不痛快了?“
“你要訓我就趕緊訓,我今天差點把你們兄弟倆的心頭好給摔倒台下去,你自然氣不過。反正今天已經兩件事情不順利了,你再說我一頓,正好事不過三。我好否極泰來。”
他走過來坐在我對面︰“你是該被訓斥,若不是溫家裝飾了燈籠,怕我只能還給師叔一坨肉餅了。“他頓了頓又說”今日不光傅小姐受了驚嚇,你也差點跌落下去,我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我動動手腳告訴他︰”放心吧,二少爺,肯定耽誤不了明日的選親,定讓你完成任務好好回去交差。“
他白了我一眼︰“不識好人心。”
您可歇歇吧,看你們兄弟二人的選親標準,咱們彼此彼此。你們帶傅筱卿回去了,你們家的貓同意了麼?
想到小魚干,我眼楮一澀。
他看到我要哭了,好心勸我︰“雖然我大哥沒有選你,但還有我,我可以帶你離開,不用怕。”
我抬頭看他︰”可我現在不想和你們走了,你的那位準嫂嫂剛摔死我的小魚干,你們三個回去吧。三人行必有我師,你們倆可以和她學習一下心狠手辣,她也可以和你們倆學學眼神不好使。“
葉珂亭默然站了一會,轉身走了出去。我自院子里挖了一個小坑,準備去杜伊那兒把小貓接回來埋在這。
沒等起身,就看到葉珂亭又回來了。
他走到我面前告訴我︰“誰說小魚干死掉了,我給了杜伊一瓶藥粉,讓它給小魚干敷上了,葉家出品,藥到病除。明早應該就能轉好一些。”
沒想到葉夫子還會開玩笑,听到小魚干沒事我不禁笑了出來。可是小魚干沒事兒為什麼素芳還一臉上墳的表情?
他沉思了一下︰“傅筱卿的事兒我回去倒是可以和我哥說一聲。你這下肯安安心心準備明天選親事宜了吧?”
我用手托住下巴轉頭不看他︰“還不行。“
他無奈道︰“那初小姐還要怎地?”
“除非...“
我和葉珂亭走到了城隍廟的市集里,我在前邊蹦蹦跳跳,他在我身後依舊臭著臉,在他看來,打暈廚房大師傅跳牆出來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誰讓他本能抱著我翻牆而過卻偏偏講究男女之防。他先躍到牆上再用繩子吊著我出去,結果被廚房大師傅看到,揮舞著勺子就沖過來了,被他一掌拍暈,然後被我埋在牆下的蔬菜堆里。希望他醒來可以忘記這一段不開心的經歷。
可我最喜歡君子了,因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
我樂呵呵地走到糖醋牛丸的攤子前,和老板要了兩串,轉頭讓君子付錢,君子面無表情的結了賬。我遞給他一串,他卻告訴我他從不吃這些。
我看著他的身後緊張告訴他,溫家的人追過來啦!
待他回頭剛要說話,我把一串丸子塞入他的口中,笑著對他說︰“君子好像也不能浪費糧食哦。”听我說完他無奈的笑了笑,嘗了一口丸子。
我期待地對他說︰“是不是還不錯?你別一天清心寡欲地活著像個小和尚一樣。那小和尚現在你也下山了,也該破破戒,接接地氣兒了,佛祖會原諒你的。”
我便帶著他一路吃下去,什麼肉團兒混沌,核桃酥都來著不懼。葉珂亭低聲告訴我,我們身後跟了很多溫家的耳目。我轉身過去,亮了亮我手里的玫瑰餅,做出吃的特別香的樣子。葉珂亭看著我無奈的笑了笑。
我記得上次吃得蔥香煎餅不錯,掰開一半分給他,他吃得不住點頭。但是我吃了幾口的炸蔬菜串串味道一般,吃了一半給他想讓他幫忙扔掉,他很自然的接過來吃得津津有味。看著我好笑地看向他,他又板起臉默默地把串串丟掉,臉色微紅。
前面人頭涌動,憑借我吃貨的直覺,排隊越長的地方,菜的味道越好。我拉著他的袖子快步向前,他卻輕輕地把我甩開。
好麼,我又不矜持了,忘記了君子都講究男女授受不親。我只好用剛才吃過的竹簽子不斷在他身後刺他,讓他加快速度,他又好氣又好笑地瞪我一眼,隨我一起擠入人群。
人群圍著的並不是什麼好吃的,而是一棵巨大的許願樹,低處已經系滿了許願繩。我在樹旁買了兩股許願繩,用手編好花樣,套在拇指間,合手虔誠許願。
葉珂亭淡淡地笑著看我許好願望,我問他︰“你不許願麼?“
他搖搖頭,問我︰”想掛的多高?“我回他當然是最高處。
他扶牆登樹,把一對許願繩放到了樹冠上。周圍一陣喝彩之聲,待他落下,許多老婦人都央求他掛高,他都笑著一一允了,上樹下樹累的一頭汗。要不是我拉著他走了,樹都要受不了了。
吃的飽飽的,我們倆迎著夕陽踱著步子往回走,那些可憐的溫家小廝們就這樣跟了一下午,恐怕還沒吃東西。我在拐彎的時候把吃不了的栗子糕和肉干餅子放在路中間,並不回頭,背著手指指那些食物,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吃。
葉珂亭今天心情很好,不高高在上也不嚴肅,嘴角一直餃著笑,看著積食難消的我打著嗝。
他的話不多,快到溫家的時候,他問我︰”你今日許了什麼願望?看你虔誠的樣子,我都覺得明天就能實現了。“
”你覺得會是什麼?“
”女子的願望不過是求個青春美貌,嫁個如意郎君,衣食無憂地度過一生。“
我對他燦爛一笑︰”你面前的豈是尋常女子?“
起風了,暖軟的讓人很舒服。我張開手臂,邊蹦 邊走,轉過身子對他說︰”我希望我能攀上最高的山,見過最廣大的海。喝著最烈的酒,馳騁過最廣闊的草場。我想尋得一心人,初心不改,矢志不渝。“
”別動,陽光落在你身上了。“他站在陰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面對著夕陽,感受著黃昏的暈美,被一種溫馨籠罩著,很是受用。
我仍舊笑著逗他道︰”快,拿小盆兒接住,以後陰天的時候我們再五文錢一盆賣出去,這是一條致富的路啊!“
他淺笑了一下︰”就知道與你寫意不過一刻。“
今天葉少爺還是很可愛的,笑笑鬧鬧的陪我回了院子。但一入院中,我就覺得很不對,屋子里沒有光亮,而且非常安靜。
突然,我注意到院角有一個黑影在蠕動,葉珂亭伸手把我往後擋擋,慢步向前去。
待他看清了,卻攔住我︰”別過去,是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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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到是素芳,顧不得害怕,連忙抱起她,只見她一頭的血污,我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好,還活著。
她看到了我,聲音嘶啞地對我說︰“小姐,快走,他們這回是真的...”未說完便暈了過去。
我和葉珂亭把她搬到熙園,簡單包扎。現在如果回我的院子里,說不定一會我就和素芳躺在一起了。所以我去二師父那偷偷拿了一些療傷的藥,也沒地方熬,剁碎了泡水喂素芳喝下。
我深知素芳是因我而受傷,心下愧疚,也只能握著她的手等著她醒來。早知溫家陰狠,我卻沒有早作打算,只知用小聰明自保,沒有顧及身邊的人,學會這一課我用了一貓一人,代價太大。
素芳啊素芳,我早知你是溫家派來監視我的,你說你是不是傻,被我用大餅饅頭給收買了,你若還是溫家的內應,他們又怎會如此傷你?看著她慘白的臉,我的眼淚一點點流下來。
葉珂亭一直執劍站在我身側,這時抬手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道︰“我在,別怕。”
我扯住他的衣袖,哭的更厲害了,嗚咽對他道︰“我師父說過吃獨食會被報應的,今天果然應驗了啊!”
這時寧遠推門進來,我用葉珂亭的袖子抹了抹臉,詢問她現在溫家有沒有異動。寧遠表示在我院子附近的小樹林里埋伏了太多人,她沒有搶到位置觀察。
這時素芳悠悠轉醒,我們趕緊圍上去,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然後下床不斷往門外推我。我告訴素芳說你別激動,要走我們也要一起出去,讓她說不出來就畫出來。
奈何素芳畫了一堆小圈圈,實在太抽象,我們理解無能,但我覺得其中比較圓的那個是我。
這時素芳突然過來脫下我的外衣,珂亭趕緊轉過身去。素芳把寧遠當做她,做了一系列動作,我們才理解。今天一早,素芳就知道有人要給我下啞藥,她替換了藥。但是當我出去後,她發現有人一直埋伏在院子附近,她聯系不到我,又出不去,只好穿了我的衣服裝作我已經回來了,結果被人打暈,灌了啞藥。
我眼楮有些濕潤,輕輕地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說︰“只要我初歆能走出溫家,必然會帶著素芳。”
這時素芳對我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指了指我搖了搖手,我知道她在說,這下真的說不成話了,不會再煩你了。
本來我還撐著的眼淚,一下子崩潰決堤。寧遠過來拉住我的手,我感受她手心的溫暖
葉珂亭在一側靜靜地看著我,這時對我們道︰“不等明日選親之後了,我們今晚便離開。我去找容川通知山莊的人。”
我拽住他︰“你這是要與溫家撕破臉?要知道,九曲明山十余年悄無生息不僅僅是因為沒有找到我師父,也是忌憚聞達山莊和溫家堡的勢力。溫葉兩家要是這次掰了,那我們所有人都要明山見了。“
“那就等著你被毒啞,留在溫家麼?”他有些凝重,我倒有些奇怪,他這次說的竟然不是,完不成任務怎麼和他爹交代。
我搖一搖他的衣袖低頭道︰“我說不出話豈不是更好,省的再煩你。這怕是以後真的尋不著夫家了哎。”他臉色更不好看了。
寧遠道︰“葉少爺別信她的,她這個做作的樣子,想必是有主意了。”
我望向葉珂亭和素芳問道︰“你們願意相信我麼?”
葉珂亭有些無奈地對我說︰“只要你不胡鬧,不違背禮法道德,我自是信你。”
我點點頭說︰“那好,寧遠你先去偷幾件兒衣服去。”葉珂亭在旁邊扶額感嘆︰“我就知道你是個不靠譜的”。
我們各自準備,約好亥時相見。葉珂亭怕我自己一人受傷,到隔壁找葉容川的時候把我也帶在身邊。
走到葉容川門前,只見燭光搖曳中,一個女子身姿妙曼,坐到了葉容川的腿上,嘴里含著什麼,正向著他的臉部湊去。
我正伸著頭看劇情發展,葉珂亭卻用手遮住我的眼楮,拽著我的袖子轉過身來,語氣尷尬地說︰“你小孩子非禮勿視。事有輕重緩急,我去敲門。”
他剛做好敲門的姿勢,我伸腿一腳把門踹開,只見傅筱卿肚兜外之著一件薄紗正坐葉容川腿上,嘴里喊含著一枚櫻桃。看到我我們進來,忙和衣退到內簾後。正襟危坐的葉容川也似乎松了一口氣。
“麻煩...麻煩傅小姐退避一下,我要和家兄商議文定之禮。”葉珂亭自以為鎮定正經地說道,但是他雙頰的一片緋紅已出賣了他。
傅筱卿在內室整理好著裝,略一施禮轉身出去了。我和珂亭說明了來意,與葉容川商議好亥時一到共同進行。
我答應過杜伊會帶走一件衣裳,但葉珂亭卻認為太危險不讓我去。四周都是溫家的人,要想到內廷最里面確實並非易事,葉珂亭問我難道要把你揣兜里帶過去麼?
我一听靈光一閃,把被單扯了下來,自己打了個滾,裹了進去。告訴他,自己綁身上,我深知這個小古板一定不肯和我有過于親密的接觸,只好出此下策。
他看著在地上蠕動的我,嘆了口氣,把被單兩頭往身上一系,躍上屋梁。
葉珂亭的功夫比我想象的要好,帶著我健步如飛,顛簸得我在被單里都能看到了星星。
這時他突然一停,趴下身子,壓得我”哼唧“一聲,他慢慢下滑,縱身一躍,跳到了一課樹上,我趁機把頭露出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時卻看到樹上還蹲了兩個黑衣服的人。
我沖他們呲牙一笑,耳邊風起,葉珂亭一掌拍暈了一個,另一個要喊人,我一探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就這樣捂著黑衣人的嘴,葉珂亭和他過招,我擠在他倆中間,已被蹂躪的披頭散發。
葉珂亭因為隔著我,打的不是太順手,而黑衣人直接對著我的頭招呼,雖然被葉珂亭不斷隔開,但我也吃了不少虧。
我氣急,用頭狠狠磕了黑衣人的腦袋,葉珂亭趁機對他的脖子一劈,黑衣人掛在樹枝上。我卻因為動作太大,直直栽下樹去。
葉珂亭腳掛住樹枝,一把抱我起來,他的臉貼上了我的,我甚至能感覺他脖子一瞬間的溫度上升。
他心里一緊張,手不由得松了一松,我連忙抱住他的脖子。我們就這樣額頭貼著額頭,鼻尖相踫,氣息相聞。他身上有一種男子特有的清爽味道,有點像松果的香氣。
清風朗月,一切都剛剛好的樣子。
我搖了搖頭,讓自己眼神聚焦︰”少爺,我們先下去吧,離這麼近,我都斗雞眼了。“
他胳膊一收緊,把我擁入懷里,抱著我在樹冠上躍了幾躍,放在了竹園門口。待我一落地,他卻往前了幾步離得我很遠,背對著我說︰”到了,快去快回。“
按照我們這個時代的說法,應該是我被佔了便宜,他倒有些些不樂意,少爺作風太過嚴重!
我急吼吼地告訴杜伊我今晚要離開,邀請她和我一起走。她把衣服交給我,搖搖頭對我說,不是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活著。
我默然,告訴她要和小魚干多保重。她點頭答應了,臉上難得出現了個表情,似是不舍得我。
我轉身欲走,听她在我身後說︰”初歆,很高興認識了你,我有了朋友。“
我回首看向她,她默默地關上了門。這時的竹園寂寥如舊。
葉珂亭在門口等著我,見到我出來別開了頭,我對他張開手求帶走,他卻一動不動。
有些道理是時候告訴他了,我走到他身邊對著他的側臉親了一下,他一驚跳的老遠。
我白了他一眼,問道︰“這又能怎樣呢?男女之防本就防君子不防小人,你若內心坦蕩,又何必為這些世俗教條所縛。”
他略一沉吟︰“按照大越的禮法,我是要得娶了你的。”
我無語。想起馬車上的相遇,低聲道︰“那你一月前就該娶了我了。”看他有些沒听懂的樣子,我張開手臂求抱抱。
他低著頭抱我入懷,踏著月色,躍上樹枝,我仰起頭看著他認真清秀的臉,不禁暗暗好笑,他臉上的依然有兩團紅暈。一位長身玉立的少爺,竟然有一顆少女心。
回到客房,已將近亥時,我立刻把用火折子點著干柴,然後把潮濕的柴火放置其上,不久整個客房濃煙滾滾。素芳那邊收到信號,用力敲打鍋碗瓢盆,營造多人打斗的樣子。我和葉珂亭嘴里不斷大喊著,明山來襲!明山來襲!
葉容川則挨個客房敲門通知各位賓客快快出來,明山來溫家堡殺人放火了。
這一輪折騰,溫家客房這里已經人仰馬翻,溫家的護衛都趕緊趕來。
聞達山莊的武士趁著放手松懈,越牆進入溫家堡內,換上了溫家護衛的衣服。在上次打斗中我就發現溫家和明山的衣服差別就是肩頭的”明“字,為了辨別敵我,我還特意讓葉珂亭把晚上作為標記的磷粉涂在他們的鞋面上。
所以當聞達山莊的武士趕到客房時,一片烏煙瘴氣中只能看到自己人的腳背隱隱發光,其他人則不論是誰,一頓棍棒相加。這徹底給溫家護衛打傻了,已經不知道和自己動手的到底是是敵是友,到最後看到穿著衣服相似的人就開始動手,當葉珂亭用暗語讓武士撤退的時候,溫家的護衛還在打得不可開交。
住在溫家的賓客也不能幸免,其中一位大哥衣服的顏色和溫家護衛服的顏色相近,被來回揍了好幾遍,不知是被打疼了還是被煙燻的,正坐在角落里倚著牆,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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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家我曾听說過,聞達山莊原名鐵葉山莊,到葉明達這一代,因他與夫人感情甚篤,所以用夫人聞嬋的名字與自己的名字共同命名山莊。能讓夫君疼愛至此,必定是品貌當世無雙的。
我們行至山莊門口,一對中年夫婦偕了幾名丫鬟正在門口等候,一行人均是衣著淡雅,風度清貴。
葉珂亭下馬跪拜︰”父親母親,兒子回來了。“
我和申屠也趕緊下馬招呼,拜見葉莊主和夫人,申屠嘉陵作了自我介紹。葉珂亭不拜,我還真認不出這是與明山和溫家堡齊名的東南葉家的當家人和主母。
葉明達看著我和氣地說︰”孩子,一路受苦了,到家了就不怕了。“听他語氣真摯誠懇,我的心里真有回家的感覺。回頭瞥了一眼葉珂亭,這麼隨和的老爺子怎麼生出來這麼嚴肅的小孩。卻看見葉珂亭也微笑著看我。
葉夫人笑著和申屠打了招呼,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昨日听探子回報,今天一早就在這等著了,可算是平安回來了,我這顆心也算放下了。“她笑的時候嘴角上揚,眉目彎彎,既親切又討喜。
說完便帶我們入莊,葉家宅子很大,但是結構簡單,前堂是葉家住處,只佔大宅的十分之一。後堂是武士場,葉家既有生意也有江湖交際,所以這些武士即要護院走鏢,也要經常完成一些危險任務,所以葉家給他們的生活待遇很優越,這些武士也願意為葉家效勞,還有很多江湖上的能人異士主動前來投奔。
我被安排在小酌園與寧遠同住,寧遠早在院子里等我,手綁白布,形容憔悴,身上還披了一件薄衫,見我倒是樂的一臉喜慶,初歆初歆地喚我。我見她卻不太理她,她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問她︰“寧大英雄,別來無恙啊。我這回來都不知道要和你打招呼還是去拜祭你了。”
她用手捶我,但是疼的齜牙︰”你一回來就咒我。“
”你的手還能拿劍嗎?“我很擔心她的傷口,她自小練功,要是手廢了,我恨不能把葉容川和傅筱卿給綁了,和吳統關在一個屋里。
她故作輕松對我說︰“能啊,就是大夫說能留下一條長疤痕,但是人沒事兒不是更重要麼。只是葉大哥,自回家以後一直關在屋里悶悶不樂,似乎很是傷心。”
我知道她心里也不舒服,問她︰“你不打算讓葉家知道是你救得葉容川?”
她默默點頭,看向旁邊的藤蔓︰“恩,你也別說。葉家人品端正,知道我幫了葉大哥,肯定會讓葉大哥補償我。他心里有別人,這樣,也沒什麼意思。”
我起身對她一揖到底︰“你這樣的人物就應該活在傳說里,補個天,治個水什麼的。你說你在我這塊墨旁邊怎麼就沒黑一點,反而在高風亮節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看著她無語的表情,我下了個決心︰“兄債弟償!葉容川不是還有個弟弟麼,他欠你的,他弟弟償還,何況我還覺得你們倆都是一臉正義特別想配,要是真能在一起,大越和平指日可待啊。”
她搖了搖手對我說︰“你可別亂點鴛鴦譜了。我見不到你還擔心你,見到你一刻就想掐你,你快回屋吧,我都要控制不了我的內力了。”
這時申屠來找我,說是在不遠處有一家石鍋炖魚湯非常有味道,邀我同去。我們去一品嘗,真的妙不可言,我笑稱申屠應該是個好廚子,他說這是他童年夢想,結果讓他爹知道了,他爹一怒把廚房給燒了。
申屠氏族人數不多,申屠嘉陵的父親年輕時號召全村人用村子傳統手藝燒制器皿,後來烤制出鏤雕瓷器,出了名聲,成了貢品,認識了中都的官員。再後來偶然機會經營了錢莊,漸漸掌控了大越的金銀命脈。
我們吃好了魚湯,申屠嘉陵還帶走了一個石鍋,說是回去研究研究,把器皿市場拓寬到東南來。快回到小酌園的時候,申屠逗我說看看那個石鍋是不是特別像溫家鎧甲的帽子,說完把石鍋扣在我的頭上,我笑他無聊,趁他不注意想扣在他的頭上卻怎麼也夠不到。我們就這樣追追鬧鬧進了門,我想扣他石鍋,他按著我的手,我動彈不得,用腳狠踢他一下,他吃痛扶腿,我趕緊把石鍋扣在他頭上,奈何他頭太大,把石鍋卡在了頭上。
我“哈哈”大笑退了兩步,卻磕到了什麼,一回頭看見葉珂亭冷著臉站在我身後。
申屠嘉陵還在拔石鍋,看見珂亭,委屈地說︰“珂亭你可得給我做主啊,初歆她欺負我。”
葉珂亭像沒听到一樣,冷著臉轉身離開了。公子的驕傲我們凡人怎能理解得了。
回房我問寧遠︰“葉珂亭今晚是來看你的麼?”
“恩,是的,提醒我及時換藥,還問了你去哪兒了呢,我說你和申屠少爺出去喝魚湯了,他稍坐一會兒就回去了,你見到他了?”
我說︰“恩,在我們院子里。”
寧遠奇怪道︰“他是傍晚來的,在院子里坐到現在?”
我笑了笑︰“葉公子的愛好就是喂蚊子,在溫家喂完回家喂,他就是蚊子的小零食。”
門口突然傳來幾聲叩門聲,我問是誰,門外答道︰”蚊子的小零食。“
寧遠看著我壞笑,我開門對他說︰“寧遠說的,與我無關。”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我跟著他身後,走到小花園里,他一掀衣服,坐下來道︰“母親說你們初到平城,讓我待你們四處轉轉,我來問問你明日是否願意一起出去走走。”
我求之不得啊,趕快答應了。和他對著坐了一會,他並不多話,我看著天空繁星密布,倒也不無聊。
靜默了一會,他問我道︰“你喜歡喝魚湯麼?我明天可以帶你去一家有名的酒家。”
“今天申屠帶我去了一家,很不錯,明天帶你去呀?”
他並不領情,冷冷地說了句,不用了。
我看他今天的情緒不高,把今天在酒家門口買到的九制梅子送給他,他接到手里嘴角微微上揚,問我︰“喜歡吃酸的?”
我點點頭︰“是呀,不過我身上沒有銀錢,這個也是申屠請客,我只是借花獻佛而已。”
他愣了一下,把梅子放在石桌上,轉身走了。
我默默望天,男孩子的心事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你也不明白。
回去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寧遠,寧遠略一沉思,分析我一定是言行有失得罪了葉少爺,還批評我在人家作客這樣非常不禮貌。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明天好好成全成全你們倆這對道德楷模,也省的我討厭。
想完我立馬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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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的床鋪並不柔軟,據說這樣的設計是葉明達特意安排的,說是高床軟枕會睡得人脊梁都彎了,骨氣都沒有了。我睡了一宿骨氣倒沒睡出來,只是把脖子睡落枕了,偏生素芳那丫頭最近在百歲堂治嗓子,我只好歪著脖子幫吊著胳膊的寧遠洗漱,場面很是心酸。
葉家沒有侍候的丫鬟,從老爺到少爺都很自立。昨日看到葉夫人親手到菜園子采來豆角,然後和廚娘一起摘菜的和諧光景,更堅定了我要把寧遠嫁到葉家的決心。
草草吃了早飯,看到葉珂亭已早早等在院子里,他今日穿了一件青色長袍,更顯得身材修長。他的神情悠然,正看著籬笆上開著的小花。看到我們出來了,興致勃勃地告訴我︰“這朵花叫做離花,據說種在家里,離去的人三年後便會歸來。”
我听完非常開心,告訴他我要把這朵花種在茅廁旁,讓它多吸收營養,開枝散葉,三年後我說不定就能見到師父和顏惜了。
葉珂亭皺眉無語道︰“你真是煞風景的高手。”
走到門口,接上申屠嘉陵,我們一行人向著落雁湖出發。葉珂亭他們卻不讓我走到他們身側,說是被我這樣歪著脖子盯著一路,實在別扭。我只好走在最外邊,倒也不妨礙我走馬觀花。
平城既熱鬧又安逸,街上熙熙攘攘,雖說現在中都因為奪嫡之事已經兵戈四起,平城與中都離得又近,但在聞達山莊的護衛下,百姓們還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葉家在當地威望很高,葉珂亭走在街上,百姓都熱情打招呼,贈予瓜果梨桃兒之類的。看著圓滾滾的香瓜,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他只好笑著從農戶的筐里挑選幾個香瓜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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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歸來,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幾日,葉老爺和夫人覺得沒照顧好我,很是愧疚,炖了參湯,每日送來。葉珂亭每日早中晚各來一次,也不多說,有時候和寧遠交談幾句,有時候在院子里稍坐就走,所以我清醒的時候基本沒見過他,但我對于他和寧遠交流增多這件事很是欣慰。而申屠嘉陵那個沒良心的,只是送來一堆珍貴藥材,便滿平城的尋覓生意去了。
今天稍稍舒服些,吃了素芳炖的小母雞更是神清氣爽。我在院子里納涼,見到葉容川走進院子,他本形容高壯,幾日不見,竟消瘦許多,離得近了隱隱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他把一盒長須山參放到桌子上,笑著問我是否康復了。幾次接觸下來,我深知容川大哥本質淳樸厚道,可現在連笑著都帶著些苦澀,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葉容川這顆好白菜偏偏讓豬給拱了,豬跑了,留一地慘景。這就算了,白菜還在苦苦思念著豬。
聞著他身上竹葉青的香氣,我不禁饞蟲上腦,約他酒樓一游。
酒是個好東西,能讓你在喜樂的時候一笑縱平生,也能讓你在苦難之處一醉解千愁。但酒也是個壞東西,它可以勾起人心里埋藏最好的記憶,越醉反而越清醒。
眼前的葉容川三瓶流年韻下肚,正在我面前哭的泣不成聲,絮絮叨叨地回憶著傅筱卿。好在我們在雅室里,要不然別人看到這個景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怎麼辜負他了呢。
有些男人就是很容易會愛上一個人,愛的簡單純粹,被辜負了一如既往,直到傷透了心才投入到下一次周而復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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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師父錯愛了一個人。”葉夫人嘆息一聲繼續說道︰“明山五駿中,明山主中意的是拙夫,因為他不僅是鐵葉山莊的繼承人,也是四兄弟中最忠厚老實的,作為父親,自然想給女兒覓得一位良婿。但是你師父年紀雖小,但主意卻正,她早已和大師兄私定了終身。”
我心里默嘆,真乃一場感情大戲啊,生活比故事精彩多了。
“悅慈不同意婚約,大婚當日讓我替代她嫁到鐵葉山莊,與沈明昭私奔。一年後與沈明昭帶著兒子歸山,明山主讓沈明昭選擇留下他的命還是留下兒子的性命。沈明昭選擇讓兒子活,答應在兒子三歲生辰的時候自盡。“
我驚訝,這哪里是棒打鴛鴦,這是一棒子打死鴛鴦。這個沈明昭到底是多不招人待見,兒子都有了還存在著保大還是保小的問題。
听到我的疑問,葉夫人答道︰“因為悅慈是不可以選擇沈明昭的。沈明昭的父親沈鎮和明山主是師兄弟,沈鎮當初離經叛道毒害師長楊輝圖謀九曲明山,被明山主識破後自盡,但楊山主也因此身受重傷,不久撒手人寰,臨終前囑咐明山主︰沈鎮天生反骨,其余孽必不能留。但明山主仁慈,留下他的小兒子,就是沈明昭,並把他收為首徒。
明山主只有悅慈一女,他有意讓孫子繼承明山,所以沈明昭萬萬留不得。“
我心里很心疼師父,抱怨道︰“父債子償不假,但人已離去,仇怨早該煙消雲散,上一代的執念又何必傳遞到下一代。”可憐的師父,情深罔付。
葉夫人贊許地看我一眼︰“你倒是個明白的孩子,也有你師父的善良。但是真心未必換真情,沈明昭在行兒三周歲生辰時,發動叛亂,明山主身亡,悅慈失蹤。我還真以為此生都見不到悅慈了,沒想到她歷經千險竟然還能回去明山,更沒想到,她能把你們仨撫養長大。”她說道這里竟有些哽咽。
這個故事里面好像沒我們仨什麼事兒啊,我們怎麼就卷進了呢?真的是師父逃亡的時候撿到的?我不禁反問葉夫人。
葉夫人繼續道︰“明山主對行兒寄予厚望,希望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予他,但玄機先生說他命里無妻。所以明山主在想在他三歲生辰為他定一門娃娃親,各路名門都抱著自己家的女嬰前去慶賀,希望能攀上明山這路親家。哪曾想,九曲山路竟成了黃泉路。你們三個是幸運的,被悅慈搶救出來,不然哪有機會欺負我家珂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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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葉容川就收拾包袱到西南三公府的內廷當小廝去了。葉夫人听從了我的建議,婚姻大事,還是得自己看清自己做選擇,不知容川大哥看到內廷閨秀們的真相,會不會憤然出家,斬斷紅塵煩惱絲。
葉夫人倒是沒有多舍不得,可寧遠已經愣神了一上午,茶不思飯不想的。我今天上午已經用容川大哥回來了逗他三次,每次她都會起身看看,第三次的時候我有點心疼她了,便走過去抱抱她︰“沒事,哥哥走了,我們還有弟弟抵債。”
寧遠趕緊推開我,說了我一句︰“膚淺。”
行行行,你高深,還不是照樣斗不過傅曉卿那個假清純。我踫了個釘子想去找素芳玩兒,卻發現她又去找小大夫治嗓子了,她現在明明已經恢復的不錯,卻仍是每日啞著嗓子去找小大夫看病,居心叵測啊。
再看看寧遠一臉呆相,我不禁一陣擔憂,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你不努力我只好給你創造機會了。
據伙計說今日本當葉容川去鄉下看收成,但現在葉容川去體驗生活了,估計得葉珂亭替著去。我跑到後院找找機會,看到伙計正在為出行裝載禮品,我趁他們不注意,鑽到馬車上查看情況。
葉家的馬車很寬敞,車廂里鋪著絨毯,上面堆了很多精美的禮盒,車廂內部有一角剛好可蹲下一人,我可以騙寧遠上車,然後隨著葉珂亭去鄉下。這一去就是兩日,孤男寡女,干茶烈火,我想想還有點羞羞呢。
正待我下車時,伙計又運來一摞禮盒,正細細查驗,沒辦法我只好窩在那個小角落里縮著腿。可是這位伙計很是認真,我等了好久也沒離開車廂。昨夜我和寧遠聊明山舊事聊得太晚,很是困倦,漸漸地眼皮也睜不開了,心想反正也不急,不如先休息一下。
這一覺睡得我好舒服,我連鼻子都通氣多了。待我醒來,貨物已經在我身邊堆好,而我也不是蜷縮在小角落里,而是睡在貨物騰出來的寬敞處,詭異的是我頭下正枕著一件長袍,身上還蓋著一件披風,更詭異的是,我覺得馬車在動。
我推開車門,陽光有些刺眼,葉家的伙計們看著我微微含笑,其中一人看我開門了,打馬向前好像是通知誰了。我仔細辨認,剛才還在葉家的豪門大宅中,現在卻在希望的田野上了,一片冬麥,一片高粱的。
葉珂亭打馬過來問我︰“騎馬還是乘車?”
既來之則安之,我告訴他騎馬。順便反問他,為什麼把我帶出來。
他好笑地答我︰“走了半日到了三彎巷老李才听到你的呼嚕聲,一開車廂才發現你睡得香甜。許是風寒沒好透,叫你兩聲你也沒應,怪不得我。而且我今日才知道,女子竟然也會打呼。”他說完,旁邊的伙計低笑了幾聲。
少見多怪了吧,豬還會游泳呢。這時什麼破比喻。
我把絲質披風遞給他,他卻沒接,讓我穿上,說是既能避風又能防曬。說完還把他讓伙計找一頂雀尾紗帽給我,讓我戴上。
鄉間小路並不寬,但一邊綠油油,一邊翠瑩瑩,蜂飛蝶舞,農民忙碌,一派熱鬧和生機盎然。兩匹馬並排走在其中,感受自然與生活的交匯,讓人心曠神怡。我心中暢快,不由得策馬向前,想感受風的速度。沒想到剛前行幾步,听得一聲口哨,我的馬又乖乖拐回葉珂亭旁邊。我氣悶,白了他一眼,對他道︰“我們是老年觀光團麼?少爺能不能做點有節奏的事情?”
“你想怎地?”
我答道︰“不如我們比賽吧,到前面的村口,如果我能贏了你,這兩****不可在約束我。你贏了,我這兩日听你的話,如何?”
他未置可否,我趁他不備,大喊一聲開始,振馬沖了出去。正當我沾沾自喜的時候,卻听身後馬蹄聲漸進,不一會兒葉珂亭就打馬而過,他在馬背上坐的很穩,但馬的速度卻奇快。我奮力催打了幾下韁繩,我的馬卻還是只能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跑。
我心里一急,腿上用力,卻夾到了馬肚子,這是個致命的錯誤,這也是個報復心很強的馬。我讓馬覺得不爽了,它突然急停揚蹄,長嘶一聲,我險些被甩到地上。
只見葉珂亭掉頭向我沖來,腳踏馬背,伸手抱我入懷,一起落座在他的馬上。直到落在馬背上我還是在不停地怕打自己胸口,告訴自己︰“不怕不怕,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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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情形已然要失控,趕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由于太過匆忙,我的兩根手指還插入了他的鼻孔。
場面似乎比剛剛還要尷尬。
這時雨簾翻開,葉家的一個伙計穿著簑衣走進洞里來,恰巧看到了這一幕,原來場面沒有最尷尬,只有更尷尬。這時他仿佛失明了一樣,眼楮忽略掉抱著我的葉珂亭,在洞內環視一周,對外面喊道︰“少爺不在這里,我們再去別處找找。”說完還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
葉珂亭面色冷峻地叫住他,讓他取來一件簑衣,披在了我的身上。外面的雨勢漸小,他單膝蹲下讓我趴在他的背上,要背著長袖蹁躚的我出去。我一出洞口嚇了一跳,洞口兩邊站滿了葉家的伙計,他們正在看著對面的伙伴,一言不發。
葉珂亭赤身裸體地背著穿著他的衣服的我。此時此刻我覺得我已經完全不需要解釋了,因為語言的辯解太蒼白了。
微雨滴滴打落在他結實的身軀上,順著輪廓滑下,這一刻的葉珂亭仿佛鐵鑄一般。他把我放置在一匹馬上,有伙計給他戴上草帽簑衣,他登上另一匹馬走在最前面,帶著所有人回到村子。
葉珂亭的臉色很不好,一路無言,我催馬上前輕松地對他說道︰“你不必因為馬車之事就硬逼著自己選擇我,感情之事貴在兩情相悅,勉強不得。在情之一字面前繁文縟節都是束縛。”
他側過身子冷冷看向我︰“我知你不悅我,我也沒想束縛誰。我會囑咐伙計不要亂說。初小姐請自便吧。”說完催馬而去。
你說我讓他不要有壓力,他倒是一副傷自尊的表情,我的頭更疼了。
回到村里,村保讓一位大嬸照看我,喂我服了湯藥,我便沉沉睡下。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夢里都是葉珂亭那副冷漠中有點憂傷的表情。
我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眼前依然是葉珂亭。他看我醒過來了,轉身要走。我拽了拽他的袖口,告訴他我渴了,他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又要走。我雖有點拎不清他為何生我的氣,但他這一路的照顧,我心里還是很受用的,所以我裝作有些虛弱的樣子,長了長嘴,他無奈把我身後墊高,喂我喝了水。
這時照顧我的大嬸進來了,看我醒來很是高興,連忙問我餓不餓?我癟著嘴點點頭,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我的胃里已經沒有余糧了,我想反芻點吃的都沒機會。大嬸高興的應了一聲,要去給我做些吃食。葉珂亭伸手攔住她道︰“照顧好她,我去準備吃的。”
大嬸摸摸我的頭,告訴我說︰“菩薩保佑,小姐已經發燒一天一夜了,你要是再不醒過來,葉少爺怕是也要急病了。小姐真是好福氣,能有人這麼沒日沒夜的守著你。”
“大嬸你可別逗我了,這位少爺最講究男女之防,能來看看我我已經受寵若驚了,還能日日夜夜的陪著我?”
大嬸拍拍我的手道︰“凡是總有個例外,能被當做例外是件多麼值得珍惜的事兒。”听著大嬸的話我倒是有些感慨,被與眾不同的對待自然是好,可是這一切的願意若只是因為馬車上的肌膚之親,那這例外也太草率了。
不久外面有伙計說飯菜已經備好了,大嬸都一一端了進來,擺在小餐桌上。要是按照大嬸說的,那葉珂亭肯定也沒吃東西。我忍住口水一 轆又卷進被子里,表示飯菜不可口,不想吃了。這下子給大嬸急得團團轉,趕忙去匯報給葉珂亭。
片刻後葉珂亭帶著怒氣進來︰“初歆你不要太任性!”
我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對他說︰“粥太燙,鴨蛋太咸,蔬菜太淡,土豆泥有些硬,回鍋肉太稀爛。不信你試試?”
我听著他一個一個的試了一遍,果然更加生氣了,站在床邊一言不發。我“嘿嘿”一笑鑽出被窩,問他︰“好吃麼?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啊。你這性格不在餐點是不會找吃食的,所以我約你一起共度鄉間下午餐啊。”邊說邊拉著他的袖子讓他坐下。
他無奈地坐在床邊,讓我起身吃飯,順便還嘟囔一句︰“真是拿你沒辦法。”我笑嘻嘻地告訴他,其實在等他來的時候我沒忍住,偷偷吃了兩口回鍋肉。他听完沒忍住微微一笑。
我們坐到桌子前,葉珂亭給我剝了一個鴨蛋,我把蛋黃放在粥里一起吃了,把蛋清留給他。他好笑看我︰“你倒是會吃哈?”可他嘴里說著不要,但是身體還是很誠實的,默默把蛋清吃掉了。
我撒嬌似的笑了笑告訴他︰“我不愛吃蛋清。”他又給我夾了一個土豆,我把皮剝掉放在他的盤子里,告訴他我不愛吃皮。
他又好氣又好笑的把土豆皮從盤子里撿了出來。我看著他不和我一般見識的樣子,深覺欺負君子這件事實在是太好玩了。
第三天一早葉家便啟程回聞達山莊了。還沒進門,就有小廝來報,說是大小姐要回來了。
這位小姐我倒是有耳聞,她是葉容川的妹妹,葉珂亭的姐姐,閨名喚作葉知秋。知秋小姐出生有胎疾,一生氣便會抽搐,葉家二老尋醫問藥卻不得方,到廟里祈福的時候,師太告訴他們,這孩子火氣太旺,不如養在廟里,吃齋修禪,方能長久。所以葉小姐長年不在家。在寺里這麼多年,想必是位沉靜和氣的妹子。
入門不久,申屠來報,說是昨日談妥了一筆大買賣,他今晚就要趕回中都了。我淡定對他道︰“慢走,不送。”
申屠嘉陵悠悠地看了我一眼,低聲說道︰“好一個薄情寡義的女人,我是想問你,你願不願意隨我回去,做我的三姨太。保證金銀細軟供你享用一生。”
我靜靜地看了他一會,眼皮都沒抬起了重復了一句︰“慢走,不送。”
他倒是平和︰“好吧好吧,你既無心我便休,在葉家好好的,有需要去找我,報上名號,我保證好吃好喝款待著。”
這時葉老爺走近,對申屠說︰“今日得知賢佷要回中都,老夫不能強留。但賢佷身份貴重,我葉家必須安全送到,所以老夫安排了十五鐵騎,二十侍衛護送賢佷。”
申屠激動地搖搖頭。葉老爺擺擺手笑道︰“賢佷不必客氣,這是聞達山莊應該做的,還請賢佷轉達老夫對令尊的問候,歡迎他來到平城來做客。”
申屠繼續搖頭道︰“叔父,我的意思是安排護送的人有點少,建議增加到一百人。”
葉老爺哈哈一笑︰“就按佷兒說的做。”我捂臉暗自想道︰做一名出色的商人,必須要膽大心細不要臉,看來不要臉還是佔得首位。
我仍有些不舒服,徑直回了院子。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寧遠還是那個寧遠,姿勢還是那個姿勢,我甚至有一刻的恍惚,時光回流了?還是她一動不動的凹了三天的造型?我上前晃了晃我的手,她慢慢地看我一眼,對我道︰“初歆你回來了啊。”
我目瞪口呆地問她︰“你是就這樣一個姿勢三天了麼?”
“也不是,偶爾我還會吃吃飯。”
我扶著她的肩膀搖啊搖︰“這位少俠,你醒醒吧,你的容川大哥只是去體驗生活了,又不是去娶媳婦兒了,你又何苦這樣?”
寧遠嘆了口氣問我︰“你知道什麼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麼?他娶親了也無妨,起碼我能日日見到他就好啊。”
我搖搖頭表示我還真不知道,但我知道愛情是怎樣把我英姿颯爽的寧遠變成了一個小怨婦的。我嘆了口氣對她道︰“罷了罷了,我本想撮合你和葉珂亭的,但你個實心木頭一通到底的。葉容川去了西南三公府,你今日就收拾收拾也去了吧。他扮作小廝體驗生活,你就女扮男裝去三公府劈柴喂馬吧,你不就想日日見到他麼。”
寧遠整個眼楮都亮了,但隨即一暗問我︰“怎麼和葉老爺和夫人交代?”
我還能說什麼,寧遠去看你們兒子了?我只能說師父另有事交代她了唄。寧遠開始還裝裝矜持,到快出門時高興的連蹦帶跳地哼著歌。我看著她心里也樂呵呵地,但有一絲擔憂一閃而過,葉容川明顯對她無意,她的一番痴心又要往何處去。我沒事要給葉容川喂喂胡蘿卜明目,讓他可以發現寧遠的好。我的寧遠是個好姑娘,她值得被所有人真心相予。
但愛情里何時分的是好壞,只不過是各花入各眼而已。看著在馬上來回擺手和我再見,我不禁好笑,上一刻全世界灰暗,下一刻整個人發光,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送走寧遠又送走申屠嘉陵。偌大的聞達山莊也似安靜了下來。我在搖椅上默默看著醉人的夜空,突然一陣塤聲傳來,讓寂寥的夜也不會那麼孤單了。
第二日一早,葉家老小都等候在門口,我也隨行在人群中。葉珂亭出來的晚了,走到門口先四處看了一圈,直到看到我後才面向街前等候。
這時遠遠的有兩匹馬出現,前面棗紅馬上是以為紅衣似火的姑娘,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大大的笑容綻在臉上,雖然還沒到身前來,就已經感受到她的熱情。
而她身後還有一匹馬不疾不徐地前行,馬上那人膚色呈小麥色,嘴角還掛著滿不在乎的笑容。
他怎麼會來到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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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子離得近了,輕盈下馬,一拜到地,聲音甜美地對葉老爺和夫人道︰“父親母親,女兒回來了。”我看著她一愣,現在師太們都這麼洋氣了?
葉知秋隨後向大家介紹沈默︰“這位是鏡音商號的沈公子。女兒在風凌渡遇到黑船夫,被搶了銀錢推落水中,多虧沈大哥出手相救。”姑娘啊,哪有那麼多英雄救美,多得是處心積慮。
我默默地橫了沈默一眼,他卻神采奕奕地沖我飛來一記眼風。
葉姑娘繼續說︰“要不我快把那船夫打死了。被師父知道了我就還得回寺里修行,哪里能回家和爹爹娘親相聚,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說完不忘對沈默粲然一笑。
我覺得自己眉毛不受控制地向上一挑,我又很快把它糾正過來了。這樣的少女為什麼要放出來,住持這是危害蒼生啊?
但葉家人仿佛都已經習慣了,尤其是葉老爺,眉眼里都是笑意,扶著女兒的手又是擦汗又幫她捋順頭發,滿滿的喜愛溢于言表。而旁邊的葉珂亭也是嘴角上揚,很是欣喜。但據說葉老爺管教他們兄弟最是嚴格,也不知他有沒有過這個待遇。
葉珂亭和沈默卻仿佛不認識一般,我細細一想才恍然大悟,葉家去求親的時候似乎沈默一直都特意躲避在人群中。他在葉家兄弟去溫家堡時避開,這會兒又突然出現在聞達山莊,對于葉家恐怕不是什麼好事情。
看到葉知秋一臉依戀地看著沈默那個花心大蘿卜,我心里默默感慨︰如果一個女子在最好的年華愛上了你,賭上了青春貌美,堵上了最好年華,甚至賭上了一家人的幸福傾心于你,請你一定要珍惜,因為她給予你的是一個好好的她和一個大大的世界。
但沈默明顯不是一位良人,葉姑娘醒醒吧!別傻了!真嫁了她你就不是紅似火了,該是透心兒綠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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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芳的嗓子好了又恢復了 鑼碌奶}剩 裨縑旎姑渙輛馱諼掖脖嘰蠛埃骸安緩昧誦】悖 袢罩卸加惺拐叻陝砝幢 寤首穎惶 渝 舊繃恕U庀麓笤澆 伊恕! br />
我眼楮都懶得睜開,吭吭唧唧地問她︰“我是江湖人,你說的是朝廷,和我們有幾兩銀子的關系?”
素芳覺得也是,輕輕拍了拍我,我又舒舒服服地睡過去了。
但是待我起床後發現情況已經不對了,聞達山莊的氣氛變得緊張了。葉老爺和夫人把我們和家僕召集在一起,說明了現在的情況︰中都國主年邁昏庸,四方諸侯本就蠢蠢欲動,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太子妃毒殺了五皇子。
我內心嘆息,這位太子妃一定和夫君感情不和,要麼就是鄰國派來的細作,被培訓過來坑夫君的。
原太子被發配到東北的開合六郡,五皇子身死。關鍵的是東南八城都是六皇子的屬地。現在接到消息,二皇子要協同三皇子瓜分東南八城,而二皇子是皇子中最殘暴的一位。也就是說,平城可能真的要平了。
听到這些我才明白,國之興旺,匹夫有責。這是一種覺醒,而其他人不是待在象牙塔就能避免的。平城守衛原為五皇子親信,得知消息後連夜跑了,連小妾都不要了,可見逃跑的多倉促。
葉老爺在這個時候選擇遣散家丁,自己帶著聞達山莊的武士護衛東南一帶,他是一位真的英雄。反正我也無處可去,所以我選擇隨著葉家共進退。要是平城破了,東南退無可退。甚至我的小草廬都可能給我改造成二皇子的小茅廁。
葉老爺和夫人卻交代讓葉珂亭去靠山城搬救兵,讓葉知秋到三公府通知高家幫忙,沈默以需要告知家里做準備也離開了。我找不到事情做,就收集了大量草藥和素芳一起晾曬了滿滿一院子。如果紛爭一起,葉老爺在前抗敵是大英雄,我就是幕後的小英雄。
葉家的僕從沒幾人離開,都隨軍到平城牆內幫忙去了,我和素芳還有葉老爺夫婦鎮守家中。葉老爺每日到城頭巡查,葉夫人每日不慌不忙地打扮自己,修剪花草,偶爾還給牆頭的守衛們熬制梅子湯,活的依然很精致。
我曾問過夫人,不擔心戰事麼?夫人對我淡淡一笑,我的相公在這,我的家在這,我生死就在這,沒什麼可怕的。說完帶我摘梅子去了。
葉夫人告訴我,女子即使在苦難困惑中依然要活的有格調,這是一種關于自我的態度,與生活無關。我听後對她一揖到地,真誠感謝她的教誨。
經常和有思想的人交流,一句話可以受用終身。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基本每日都會給牆頭的士兵們送湯水。站在平城外牆的牆頭,看著遠處鱗次櫛比的房子和以前喧鬧的街市,我覺得每一個挑起戰爭的人下輩子都應該當一只屎殼郎,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滾蛋。
到第七日時葉珂亭回來了。只是回來的沒有那麼帥氣,是被抬著回來的,抬著他的一位大哥到達外牆時瞬間倒地,再也沒有起來,而另一位大哥和葉珂亭一身血污,已經奄奄一息了。
把他們抬城樓,城樓上的大夫趕來給他們一人含了一片參片吊住氣息,而城內的大夫正在趕來。我們立刻掀開他們的衣服後,橫七豎八的傷口還在滲著血。我一直在告訴自己告訴自己,救人要緊,旁邊的大夫急了︰“這位小姐,害怕就交給老夫把,你閉著眼楮,都縫偏了。”
我趕忙道歉,這時候葉夫人走過來,鎮定地按住傷口讓我縫好,我看著她強忍著眼淚,手不住地顫抖,我心里一陣堅定,手下的力氣也有些偏大了,一針下去倒是把葉珂亭給扎醒了。
他嘴唇發白,但仍微笑地看著我和葉夫人︰“娘親,莫要掛心,孩兒無恙。初歆...我想告訴你...”沒等說完眼楮一翻,又暈了過去。他這一暈,葉夫人也險些經受不住,暈暈乎乎倒在了我身。我伸手哆哆嗦嗦地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他內力醇厚,受了這麼重的傷,內息竟不亂。但大哥你要知道說話說一半就讓人費神了,你要讓我猜,我就只能想到你想告訴我,你把藏了這麼多年的小金庫藏在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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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熊熊大火,心里一陣忐忑。城中這時也發現火情,大家都喊著聞達山莊走水了,自發地拎著器具去救火。我回到小宅搖醒葉珂亭和護衛大哥,帶著他們就往城外走。但在城門口也守了許多溫家的人。我交代大哥回城中找他的長官,我帶著葉珂亭又回到了小宅。
葉珂亭一直緊張地問我是不是阿爹阿娘出了事情,看我不回答甚至要回到聞達山莊。看著他搖搖欲倒的模樣,我趕緊扶住他,告訴他這是莊主夫婦的計策,讓敵方松懈。看著他將信將疑的模樣,我又對他說︰“現在葉莊主讓我們趁機到靠山城或者三公府報信,你這樣貿然回去,怕是會影響葉老爺的計策。”我還對他說了剛才也夫人對我說的話,讓他記住兒歌。
我說完這些,葉珂亭仍然不放心。好在他是個以正事為主的人,也願意和我一起出城。現在葉容川在三公府,所以他決定和我一起到靠山城。
我有些擔心他的身體,他臉色蒼白地對我笑笑說沒事。我和葉珂亭商議出城之事,我告訴他現在城門口有許多細作,如果貿然出去必定還會發生半路攔截之事。所以趁亂我和葉珂亭混到了城樓中。找來兩個熟悉的士兵換了衣服,隱藏了行蹤。我順便讓葉珂亭安排這兩名士兵尋來結實的繩子和竹筐。
我們就安靜地混在在守衛城牆的侍衛中,等到子時,我二人坐在筐中,讓親信侍衛由牆角放我們出城。完事具備,但還少了兩匹馬。要是放在筐里,馬也不能同意啊。我們就讓這兩位騎馬出城,然後在我們坐筐下來時,他們再坐著筐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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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溫家狗腿們也搜索累了,正生火做晚餐呢。我讓葉珂亭帶把天花菇放在他們的湯水中。這種蘑菇並沒有太大的毒性,只是服用後身上會生出紅色斑點,而且會微微有些痛癢。他們服了湯水後,在下人房里各找了床位歇下了。子時過後,房間里傳來各種各樣的尖叫聲,哭號聲,有的溫家狗腿甚至來不及穿好衣服,就嚇得屁滾尿流的沖出房間。
在門口又被嚇了一會,正哭喊著沖向大門。
原來我讓忠叔抹上赤赤果的果汁,趴在房梁上。果汁一滴滴地滴在一名家丁的臉上,他睡夢朦朧地看見忠叔,嚇得哭叫起來,驚醒了其他人。其他人看到忠叔的樣子自然也嚇得魂飛魄散。忠叔亮相後再隱藏在黑色斗篷里,這些人心里本就害怕。這時躺在他們身側的葉珂亭再提示他們手臂上已經有了尸斑,怕是鬼氣入侵了。這時的葉珂亭一掀開被子,也是一臉鮮血的模樣。他們自然嚇得沖出屋外。這時看到院子里和忠叔裝扮一樣的我,早已沒有精力辨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嗚嗷著往莊外跑去。
我和葉珂亭在他們身後早已笑的直不起腰來。我回頭猛然看見忠叔,也是嚇得渾身一抖,待反應過來才想起來自己也是這個樣子,不由得笑的更歡了。
但這只能欺騙他們一時,不久他們趁著人多還會折返的,所以我們趕緊去解救山莊里其他的家丁。看守他們的溫家守衛還不知道山莊里發生了什麼,正睡得香甜。我和忠叔在他身前和身後分別站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他睡衣正濃地微微眯著眼楮,待看清了我,額前的頭發都立起來了,翻身要跑,回頭看見忠叔,又轉身向我,這樣來回幾下,暈倒在我腳下。
而山莊里的家丁這時也看到了我們。紛紛向牢籠後面退去,原來擁擠的牢籠一下子空出了一半。我們笑著把臉擦干淨,把他們放出來,他們見到葉珂亭後都十分驚喜跪拜。葉珂亭說明了聞達山莊發生的變故,讓忠叔給他們多派送了銀兩,告訴家丁們,山莊現在已經不安全了,讓他們先各自回家,謀求生路。
大家依依不舍地向葉珂亭和忠叔道別,這時山莊門口卻出現許多火把移動的痕跡。溫家的狗腿們怕是又集合向這邊來了。我問葉珂亭,莊里可有戲服?忠叔告訴我是有的,山莊以前有個戲台子。我讓忠叔帶我們前去,一人選了一件衣服,口含紅布條,各自找了樹枝用繩子吊在腋下,再把赤赤果子在自己臉上擠出紅色汁水,翻著白眼等著他們來搜查。
果不其然,過了不久,溫家狗腿們便舉著火把走到山莊內,當他們看到這個場景後,腿都打顫了。但仍有幾人壯著膽子往里走了幾步,這時躲在黑暗里的葉珂亭突然大喊一聲︰“跑啊!”幾乎所有人都要轉頭向外跑去,這時溫家為首的人大喝一聲︰“誰都不許走,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跺了你們的狗腿!”溫家其他人都停住腳步,顫顫巍巍地轉過身。
這時為首的人大喊︰“是誰在裝神弄鬼,再不出來,老子就不客氣了。”聲音洪亮,內力充沛。
我趁他看向別出,把頭發披在前面,由葉珂亭拉著繩子把我從樹上吊起來。我就這樣一身紅戲服地飄過他們的頭頂,還把赤赤果的汁水淋在他們頭上。這群人哆哆嗦嗦地抬頭看見了我,為首那個人牙齒都“科科”作響,終于經受不住,掉頭就跑。他這一跑,其他人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山莊,生怕自己是最後一個人。
我們從繩子上下來,彼此看了看,都笑出了聲。我笑著對大家說︰“這下子大家不用怕了,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葉珂亭拍拍我的頭,笑著說︰“小壞蛋,你把他們的膽子都嚇破了。”
我把臉擦了擦說︰“我們這還沒完呢,牢籠外還有個倒霉蛋,我是真要把他嚇破膽呢。大家一起把留下的痕跡都處理一下。我們可以離開了,不需要人留守山莊了。這個山莊要比以前更有名了,但還真沒幾個人敢來。”
忠叔捋了捋胡子,對我一揖︰“姑娘,老夫真是服了你了。你們先去,我守了山莊二十年,山莊就是我的家。沒有地方可去。我就在這里等著少爺和姑娘回來。”
葉珂亭見強求不得,多囑咐了幾句。我們齊心合力把今晚折騰的痕跡都去除了。我又把我的紅色戲服套在暈倒的牢籠守衛身上,把他搬到山莊門口。
葉珂亭和忠叔送走了家丁們,到後院亭子旁的樹枝上取下了一只鐵絲做的鳥窩,從中拿到一個小鐵盒放在懷中。我們和忠叔就此別過。
葉珂亭要帶我走到馬前,我卻不著急走,要看看門口那人起來時的表情。他用手狠狠揉了揉我的腦袋,讓我別鬧了,趕路要緊。
在我們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突然听到山上一聲尖叫,聲音之大,讓林子中的鳥都驚得飛起。不久,只見一個紅衣服的人從山上急沖下來,其速度都超過了我們騎得馬。我趕快叫住他,問他何事驚慌啊?他哆嗦了好久說不出一句話來。我故作關心地問他,是不是遇到不好的東西了?他點頭如搗蒜,我讓他不要怕,看看月亮靜靜心。他按照我的話做了,我趕忙把頭發披散在前面,翻著白眼聲音陰森地問他︰”是不是這個樣子的?“這位大哥把目光轉到我這,愣了一愣,”嗷“的一聲,跑得比剛才還快了。我哈哈大笑,回頭看見一張扭曲的臉,我嚇了一跳,差點跌下馬去。葉珂亭趕緊扶住我,笑著看我。
我深深地感嘆自己把如此正直善良的葉公子都帶壞了。
葉珂亭笑著看了看我道了聲歉,對我說︰“看你那麼愛鬧,沒想到膽子倒是不大,嚇完人自己還害怕。”
我伸手捶他一下,哼了一聲不理他。走著走著,我在馬上打起了瞌睡,東倒西歪的。
葉珂亭無奈把我抱到他的馬上,低頭問我︰“這樣就不害怕了吧。夜里天寒,你別受涼。在我懷里可以睡一會兒。”
我立刻從諫如流了。
待我醒來,天已經蒙蒙亮了。葉珂亭行了一夜,也是疲憊了。我想下馬休憩一會,卻發現冤家路窄。在路口正守著溫家那些狗腿子們,他們都是一臉狼狽,神情委頓。
但他們看見我們騎著馬,卻讓我們下馬,把馬讓給他們。葉珂亭試著策馬想掉頭,往後方村子的方向去,並不理會他們。但這群人倒是很無賴,伸手去抓馬脖子。
我用腳踹他的手,他卻想拉我的腳。葉珂亭面無表情地快速抽劍要砍下他的手,卻被一把刀攔了下來。就這樣葉珂亭和他們纏斗起來。為首的那個人武功還很高,葉珂亭和別人纏斗的時候,他總是趁機偷襲葉珂亭。葉珂亭好幾次都差點著了他的道。
我看情況不好,撿起他們剛剛打落的長刀,等到溫家狗腿首領離得我近了,用刀對他的背就是一捅。卻听葉珂亭驚呼︰“歆兒不可!”我還沒反應過來,卻看他身後像長了眼楮一般,回身用劍一格擋,我手中的刀就被彈起,直向我的臉飛來。好在葉珂亭用劍挑開,要不此時我的臉上就得掛著一把刀了。
我看情況不妙,對著葉珂亭一癟嘴,轉身要跑。這時卻趕緊背後一涼。隨之而來的是揪心的疼痛。我腳不停使喚地跪倒在地,覺得後背像在撕裂般的疼痛。
葉珂亭這時發了狂,對著敵人一陣沒有章法地猛擊,倒是把他們打退了一些。他趁此機會,抱起我,上馬疾馳而去。身後的那匹馬已經顧不得了。
我疼得已經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姿勢去讓自己舒服一些了,隱隱約約間看見葉珂亭的額頭上都是汗珠,正策馬疾馳。偶爾緊張地低頭看看我,只見他的眉頭緊鎖,嘴唇緊閉,聲音急促的告訴我︰“歆兒...歆兒別怕,不會有事的,堅持住啊。”明明是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自己的身體還是清楚的,還好我往前跑了幾步,壞人的刀應該沒傷到我的筋骨。
我伸手掙扎著擦了擦他額頭的汗珠,擠出一絲笑容,告訴他我沒事。
他卻更加緊張了,嘴里不停催促馬兒快跑。
其實小爺真的,真的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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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顛簸,實在疼的我難以忍受,我弱弱地問葉珂亭︰“我可以喊出來不?”
葉珂亭神情凝重地點點頭。我也就不裝堅強了,“哎呦,哼哼,疼疼疼”地喊個不停。
喊了一會,葉珂亭無奈地對我說︰“你還是別喊了,你這麼喊,我的心一直是抽緊的。”他一手護住我,一手策馬前行。風在我們耳旁呼嘯而過,但葉珂亭的汗水仍從臉上不斷滴下。
我躺在他懷里傷口一直被摩擦,那我坐在他身後會不會好一些?我表達了一下我的想法,葉珂亭也表示同意,但是讓我一定要坐好,不要跌下馬,這樣傷情就更嚴重了。
葉珂亭扶我上馬後他再上馬,還未等他坐穩,只覺得後背一麻,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清晰的疼痛,一枚羽箭穿透了我的肩胛。我又不是人肉小盾牌!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師父啊,我想回家。
隨著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葉珂亭和他們打斗的身影也漸漸變得不清晰了。好在,好在他們是想抓葉珂亭回去,應該不會傷害他的。我也就放心了。
待我醒來的時候我反復告訴自己再暈一會兒,能暈多久暈多久。背部像被撕裂的疼著,嘴里都是血腥的味道,眼前的一切朦朧而暈眩。待我緩了一會才看清,我眼前正放了一個小空碗,碗低還有血跡。我勉強打量了一下周圍,這是一家農居,樸實而干淨,葉珂亭此時正伏在床邊閉著眼楮,臉色蒼白。他的手腕處還有血跡干涸結的痂。
聯想起剛才小碗中的血跡,再看看他的手腕,這個呆子不會取了自己的血喂我吧?我只是一句玩笑話,說他的血是人參鹿茸補養出來的,他卻當真了。
我不知去中都的路還有多遠,也不知道我和他能不能活著到達靠山城。但這一路有彼此相陪,竟也沒那麼艱難了。看著他筋疲力盡的面龐,我有些淚目。但我還是竭力忍住了,現在眼淚里說不定也有人參鹿茸的成分了。不可浪費。
葉珂亭听到我呼吸聲有些重,驚醒過來,正看到我眨著眼楮看著他。此時他雖臉色蒼白,但眼楮已布滿紅色的血絲。他有些激動地看著我,但語氣仍輕柔地對我說︰“可是好些了?”
我坦白地告訴他︰“疼。”他從懷里掏出我給他配置的藥粉,正要給我上藥,但目光觸及我的後背又縮回來了。
他避開我的眼光告訴我︰“昨日你傷的太重,我情急之下只好褪去你的外衣給你上藥。可今日你醒了,我卻下不去手了。要不我把眼楮閉上吧。”
大哥,你這是掩耳盜鈴啊,你這閉上眼楮才可疑呢。我好笑問他︰“你昨天可有不好意思?”
他告訴我人命關天,哪有那麼多考慮。我說是呀,你再不給我上藥,我就疼死了,人命關天,你可趕緊吧。
我好奇問他為何農家會收留我們,葉珂亭邊上藥邊告訴我,他把他的外套送給農家夫婦了,衣料是甦州的雲錦,圖案也是名家的甦繡,倒是值些銀錢。我好笑逗他,他這一身穿戴倒是能幫我們維持到中都,只是難為他一個少爺要穿底褲入城了。
我想起他手腕的傷,問他道︰“你可是在打斗中受了傷?手腕可是被劃傷了。”
停頓了一下,葉珂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沒事,只是小傷,你能醒來比什麼都重要。我們踫上的並不是溫家的精銳,我倒是對付的了,只是你...你跟著我一直在受傷。對不起,歆兒。”
我輕輕搖了搖頭︰“這是師叔應該做的。”葉珂亭佯作要打我的樣子,無語幫我上好藥。隨後又給我端上來一碗香噴噴的臘肉粥來。我頓時覺得傷口沒有那麼疼了。他一勺一勺地喂我,我也吃的開懷。吃到一半才想起問他吃了沒,他微笑著點點頭。
我問他道︰“這粥又是你哪什麼換的?”問完我還低頭看看,他的褲子還在不在。
他用勺子擋住我的目光,告訴我是用鐵葉令換的。我說你可真舍得,他微微一笑告訴我,別的現在是給不了你了,一碗粥能讓你溫飽,有什麼舍不得的。
他看我確實沒什麼胃口,便把粥端走了,在他走到角落里時,我清楚地看見他把已經沒有一絲肉末的粥仰頭喝了個干淨。
我別過頭裝作沒看到,慢慢整理好衣服。暗想下次一定要再給他留點肉。
這時柴門突然被用力踹開,農家主人帶了一群溫家家丁打扮的人沖了進來。農家主人還對這些歹人指認我們。葉珂亭面容冷漠地把我護在身後,抽出長劍和他們對峙。
寡不敵眾,不行就跑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既然你們不仁義,我也就不用顧忌了。我趁他們出手的剎那,從爐灶下抽出一根沒有徹底熄滅的柴火棒,用力地揮舞了兩下。火星四濺,引燃了周圍引火用的干草和席子,我又把柴火棒扔到了床上,床帳一時間也燃起了火苗。他們打斗了沒幾下,屋子里便生起滾滾濃煙,火光漸大。溫家家丁向後禁不住咳嗽起來,我也支撐不住,險些倒地。葉珂亭趁此機會抱起我,從窗戶躍出,上馬疾馳而去。
我們已經辨不出方向,而身後還有追兵,只好一路向前。奔馳了好久,我們走到一座林子前,林子外有一塊石碑,上面寫著,“有來無回”四個大字。
葉珂亭低頭看了看有些昏迷的我,毅然決然地打馬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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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林我倒是沒听說過,但我在一年出一冊的《今歲異聞錄》中看到過,在中都往東南地帶有一座三妖林。這片林子的主人是胡氏三兄弟,大哥好賭,二哥好色,三哥好殺。他們原本佔了個山頭稱大王,為禍鄉里,後被度凡大師收服,但大師分別取了他們一只眼楮,一只手和一條腿作為懲罰。這三人倒也吸取教訓,安居在鄉野生活著,沒過幾年度凡大師坐化了,這幾人又按捺不住在林中開了賭場。但在林中有個特殊的規矩,來的人可以空手套白狼,不付銀錢直接上賭局。這兄弟三人在賭桌上很是公平,有的乞丐真的是兩手空空來,腰纏萬貫歸,所以林中賭局吸引了很多人前來。但更多的是輸在這里的人,在這里輸了可以付銀兩,可以用貴重細軟抵債,而且妻子貌美也可以用來換銀錢,只是輸的實在沒有東西抵押了,胡老三就會砍掉這人的手腳,或挖下眼楮還債。有的人走著進了林子,卻爬著出來,所以大家都稱呼這片林子為三妖林。
林中有些幽暗,葉珂亭下馬抱著我前行,听著我虛弱地給他講三妖林的故事。他听完我說的,靜默了一下,低頭告訴我︰“這里可能就是你說的三妖林了。”我心里的擔憂被證實了,趕緊催促葉珂亭往回走啊,兩個人騎著馬進來的還有八條腿,出去的時候可能就剩馬的四條腿了。葉珂亭卻腳步卻沒有停,他表情還是依然冷漠堅毅的告訴我︰“溫家只要求活著帶我回去,所以在林子外面他們才敢對你下殺手。我不一定能護得了你。”但是大哥,現在你可能連我們倆都護不了了啊!
他听完我說淡然一笑︰“那我就陪著你。生,有我;死,亦有我。可好?”
听他說完,我沉默了好久,雖然身體極度虛弱,但我心里卻無比踏實。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笑著輕輕地告訴他︰“那我們就用命和這三個老妖孽賭一把。”
林子初進時幽暗,越走越光明,也更加富麗堂皇。陽光從樹杈中透過,在地上竟組成各式各樣的動物圖案,我伸手去接過陽光,放在手心里,用力握住。
路的盡頭是兩扇高門,門的兩側分別站著兩列嬌艷的姑娘。看著我們進來,聲音滴滴脆脆地齊聲喊道︰“兩位貴客到咯!”隨後都圍上葉珂亭,嘰嘰咯咯地說個不停,笑個不停。葉珂亭卻連腳步沒有停滯,抱著我徑直走進正廳中。
這時一位老者帶著八位壯漢正在廳里笑臉相應,他見到我們抱拳一揖。不對,他兩只手都沒了,也算不上抱拳。葉珂亭和我對他點頭示意。老者笑著問葉珂亭︰“貴客來到,有失遠迎。但已到內堂,何不放下這位姑娘?自有僕人照顧。”
葉珂亭面無表情地說︰“不用麻煩了,她身上有傷,行走不便。”
我柔和地笑笑對老者道︰“是啊,一會說不定就這麼出去了,我得提前練習一下。”老者微微一笑,不嚴其他,引我們入內室去。在經過下一道門的時候,有幾個壯漢把葉珂亭的配劍給卸下了,我們才得以進入屋內。老者讓我們在茶室稍候,不久有一妙齡女子奉上茶水,遠遠地就可以聞出來是上好的龍井茶。女子把茶盤放在放桌上並不離開,反而拿起骨瓷茶杯奉到葉珂亭面前。在她低頭奉茶的時候,胸前的溝壑在葉珂亭面前清晰可見。
葉珂亭依舊冷著臉,看不出什麼情緒,我順手把茶水接過來告訴這位姑娘︰“這位少爺不吃這一套,因為他根本不喜歡女子,所以你們不用白費心思了。”
姑娘施施然走了出去,葉珂亭伸手過來,我趕緊一躲,怕他打我。他卻把我手中的茶杯拿走了,告訴我有傷不能喝茶,尤其綠茶性寒。
好吧,你高興就好,我看了看對面仍舊在等待的人們,他們有的缺了只手,有的缺了眼楮,卻依然頑強地來到這里。我低聲對葉珂亭說︰“大師佷,我們還是快走吧,我怎麼覺得這多多少少都得留點零件在這兒。”
他拍拍我的頭,對我道︰“進了這個門就沒有再出去的路,你當我們進來時是一切順利的麼?斑駁的樹影里埋伏了多少人你可能都不知道吧。”說到這,他苦笑了一下,轉頭又自然地對我說︰“好在我身體好,少只手什麼的也沒關系吧。”你以為你壁虎呢啊,少了尾巴還能長出來,此地不宜久留,得想個法子早早離開。
這時我們面前的大門突然開了,有的人盆滿缽滿地出來了,有些人卻是被拖出來。其中有一人,左手還在包著棉布,被幾名兩名大漢拖拽著,不住哀求,再讓他進一局,不要砍掉他的右手。我看的一陣心驚,伸手握住了葉珂亭的手,能握一會是一會,別一會兒沒手可以握了。
沒想到的是,他的手干燥而溫暖,不似我的手心都是冷汗。他感受到我的緊張,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對我淡淡然一笑。他的眼楮澄淨,心思安定,我覺得有一種平靜的力量傳遞到我心間,這種力量讓我的心一瞬間安靜下來。
老者引導我們進去,屋子里光線暗淡,光亮都集中在屋里的圓桌上。桌子上零散地坐著幾個中年人,正中的位置上有一位失了右手的男人正面色平靜地清點盈利的彩頭,我們進來後他頭也不抬。這人應該就是三妖中的老大胡一擲。
在我們各自就座後,屋里只能听見胡老大清點銀錢的聲音,這麼安靜的氛圍讓人非常緊張。葉珂亭或許是看出來我的不穩,用手握住我的手,我們就這樣坐著等待安排。
在胡一擲清點完畢後,他不急不忙地問我們︰“諸位想賭什麼,用什麼賭?”
從他的左手邊一一報上來,幾乎每一個人都或婉轉或直接地都表示他們所來就是為了銀子。到了葉珂亭這里,他平靜地說︰“我押我的兩只手,賭兩局。我不求金銀,輸了我的手給你們,贏了你們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胡一擲點點頭示意葉珂亭繼續說,葉珂亭神色平靜地說道︰“贏了請你們治好她的傷,把她安全地送到中都的申屠府。”
我的手猛然緊握,他感受到了我的激動,還是暖暖地笑看著我,我的眼淚止也止不住,趕緊別過頭擦了擦。這時葉珂亭在我的耳朵旁輕輕說︰“兩次機會呢,別怕。”
我怕的不是不能去中都啊,我是怕你真的沒了手。我兩只手都緊緊攥住他的右手,生怕下一刻我握住的變成虛無。
胡一擲讓大家選擇第一輪要參與的人,不參與賭局的人要坐到牌桌後面的椅子上。我隨著其他人走到桌子後面,我此時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不是小鹿亂撞了,而是公熊撼樹!
此時我在黑暗里看著坐在面前的葉珂亭,最近他有些消瘦了,眉宇間卻還是那副驕傲淡然的模樣。他現在脊背依然挺得很直,我好相沖上去抱住他,告訴他,我們不玩了,我們回聞達山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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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暗下來,葉珂亭生了篝火,我睡在馬車里,他依靠著馬車而眠。夜深了,我從馬車中露出頭。看他睡得安然,我便用頭發撥了撥他的面頰。他沒有睜開眼楮,回手握住我的手,往馬車一側湊了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安睡。葉珂亭似乎已經習慣了握著我的手入眠。我笑問他,要是我有一天嫁了人他可怎麼辦?那他天天跑到我們家門口等著我伸手啊?
沒想到我剛說完他就狠狠地捏著我的手。我這個人吃硬不吃軟啊,趕緊喊疼求饒,告訴他沒關系,我會和我相公說明,我睡床邊,伸手給你握著。
葉珂亭倒是有骨氣,“哼”了一聲把我的手甩開。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他真不握著了啊?
他一聲不吭就這麼睡了。
第二天天亮了,我趴在的姿勢不是很舒服,醒的早了。感覺手臂是麻的,低頭一看,葉珂亭正躺在馬車旁,手里還拉著我的手。我不禁失笑,嘴里說著不要,小手還是很誠實的麼。
他感受到我的動靜,醒了過來,開始有些茫然地對我笑了笑,待發現還握著我的手,突然面色一紅甩手坐了起來。我的手被他甩到了馬車梁上,吃痛一下。暗罵他這個沒良心的,忘了每夜是什麼安撫他入眠的。再這麼對我我就剁手,看他晚上牽著什麼。
我和葉珂亭身上都有傷,不敢走上官路,走的都是林間小路。這一路上,看到天上飛的,葉珂亭可以打下來;水里游的,葉珂亭可以撈上來;旁邊跑的,葉珂亭可以追得上;路邊長的,隨手可以摘來吃的。總而言之,就是走到哪兒吃到哪兒,看到什麼吃什麼。反正一路上都沒有餓到。遇到小酒館還能改善一下伙食。這一路倒是培養我倆的好手藝,尤其葉珂亭在烤肉方面很有心得。我們在車門上現在掛了許多瓶瓶罐罐,里面裝作油鹽醬醋和各種佐料,馬車行走起來,叮叮當當地響著,別是一番情調。
葉珂亭康復的快,現在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但我確是金剛鑽的心,白棉花的身,傷口一直沒有大好。有一天途徑一片溫泉,興高采烈地去泡了會兒,晚上傷口破皮更加嚴重,害的我哼哼唧唧了一晚上,非常有失我鐵血小堅強的身份。而那一晚恰巧葉珂亭也有些失眠,第二天他駕車的時候頭經常磕到馬車門框上,和瓶瓶罐罐的撞擊聲共同譜寫了一曲動人的樂章。
這一日趕路不久,只見眼前出現了一片寬闊的視野,牧草遍地,牛羊成群,藍天和草原相接,天空中還有著綿軟的雲朵在變換著形狀。看到這樣的情景,我的胸腔吸入滿滿的清新。我歡呼著躍下馬車,投入到藍天綠草之中,旋轉著,跳躍著,甚至是滾動著,笑得出了聲音。
玩得累了,回頭看見葉珂亭正依著馬車門微笑著看我鬧騰。我伸手招呼他下馬車,告訴他我很久沒有感受過風的速度了,今日無風,我們跑起來吧。
我擺好架勢,展開擎波御風的功夫,讓自己盡情奔馳在天高地闊中,不久耳畔生風,葉珂亭幾步就追上了我。我好勝心起,加快腳步,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不由得停下來跪在地上。
葉珂亭發現聲響,趕緊回身過來查看,看我沒什麼大礙,無奈地搖搖頭,後背對著我單膝跪下,讓我趴上去。我毫不猶豫一下子趴了上去,撞得他一頓。他就這樣背起我,施展輕功,一躍老高,我在他的背上發出一陣陣驚呼。
風聲就在我的耳畔劃過,我仿佛已經捕捉到了它的模樣。此時的快樂是那麼純粹而極致。我不禁振臂高呼,直抒胸臆。
葉珂亭兩手扶著我的膝蓋,我的本手是環住他的脖子,這一松手,正趕上葉珂亭繞了一個大彎,我就這樣直直地飛了出去,狠狠地跌在地上。
草長鶯飛,牛羊相偎。少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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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馬上搖搖欲墜,憋著胸口劇痛的感覺告訴葉珂亭找到白茅,取根睫給我服下,或許還能救我性命。
葉珂亭神情凝重地催馬前行,在經過一片隨風搖曳的白時,俯身用力一拽,一大束白茅被他連根扯下,他一邊拽著韁繩,一邊把白茅根上的土用力甩掉。我分明能看到白茅根須上還有星星點點的泥土,他卻直接塞到我的嘴里。此刻,我覺得我過得還不如兔子。這還真是走一路吃一路,已經開始吃土了。
吃了白茅根雖然是不吐血了,但胸口還是憋悶疼痛,四肢也開始發麻了。我的雙手有些抽搐,但仍然想不被葉珂亭看出來,勉力笑著,但是他低頭看到我的笑容時表情更加驚恐了。都這時候了也就別挑剔了,要不少爺我哭一個給你看?
前行不久,葉珂亭抱著我翻身下馬,拍了拍馬兒,讓它獨自向前。而葉珂亭把我放在背上,反復叮囑我要抱好他,隨後展開輕功,抄小路向中都方向去。疾奔沒一會,我就能感覺到他後背已被汗水濕透。他卻越跑越快,我只好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到了中都附近已經居民集聚,葉珂亭沖進一家醫館把我放在大夫面前的桌椅上後,徑直躺在地上閉著雙眼,喘著粗氣,他整個人像剛從水中撈起的一般,身上沒有一處不被汗水浸潤。
我的一只手被大夫把著脈,身子轉向他的方向,看著他胸口不斷地起伏著。余光看到對面的銅鏡里,我的額頭烏青,眼窩發紫,嘴唇近乎黑色了。就著形象還對著葉珂亭笑的燦爛,也是苦了他了。
大夫看著我的面色搖了搖頭,告訴我是草木之毒,且毒入五髒...大叔你下一句不是要告訴我你已經盡力了吧?
這時卻見葉珂亭一個翻身躍起,逼近大夫身邊,聲音低沉地對大夫道︰“無論你想要什麼東西,我去偷去搶都無所謂,只求您能救她一命。”
這還是葉珂亭麼?這一路走的匆忙,他的君子之風八成落在家里了。
大夫趕忙拍了拍他的手,胡子顫顫巍巍地對他道︰“松手松手,疼煞老夫了。”葉珂亭把手松開,大夫揉了揉手腕對他道︰“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只不過這個丫頭怕是要受些罪了。”
我雖虛弱但也听到這一句,忙問大夫有沒有不遭罪的?大夫搖搖頭,告訴我,毒素進入五髒六腑,想要排除只能用劫灸。
針灸就針灸吧,疼疼更健康。大夫搖搖頭告訴我什麼是劫灸︰用三稜針在毒素聚集的地方深深扎入,再用火罐牢牢吸住皮膚在身上來回拉動轉換穴位,從而達到把毒血拔出來的功效。
我認真地告訴大夫,我選擇毒發身亡。
葉珂亭輕輕捋了捋我的頭發,眼里盡是不舍和憐惜。我以為他能想到其他的辦法,結果他卻突然起身決絕地走了出去,堅定地告訴醫館中的女醫︰“施針。”
在女醫把三稜針扎到我身體里的時候,我覺得已經不能有更疼的感受了,但當火罐拔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知道我錯了。而女醫在我背上拖拽緊緊扣在我身上的火罐的時候,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我不禁放聲大喊︰“我招了,我什麼都招了啊!”
此時葉珂亭正在幔帳外來回踱著步子,甚是焦急,看起來就像等著問孩子是男是女的準父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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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家出現一件怪事,申屠七妹竟不似往日冷漠乖僻,反而一改常態洗手作羹湯,親手做衣裳。流水的珍玩和美食都送到了我們的小院子。我不由感嘆,我一路的努力還不如葉珂亭的男色。
我邊往嘴里扒拉好吃的邊對葉珂亭說︰”這都是申屠小姐送給你吃的,我吃了多不好啊。“
葉珂亭好笑的奪走我的碗,批評我太虛偽。我趕忙拍掉他的手告訴他︰“別鬧。”
吃飽喝足了我覺得我要和葉珂亭談談了,在人家白吃白喝還讓人家小姐傾心,這和騙財騙色有什麼區別。我也沒什麼可以報答的了,就把葉珂亭抵給他們家吧。我把我的想法對葉珂亭說了。
葉珂亭臉上沒有了墨痕,看著順眼多了,不對,這應該是養眼。但是這張養眼的臉卻沒什麼表情地對我說道︰“你就不能對我負點責任,連哄帶騙的帶進申屠府,現在就想撇下不管了?”
“那有什麼辦法,吃人家嘴短,你要是不從,我就只能把自己抵給申屠嘉陵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拍手聲,申屠嘉陵走進院子,很是高興地說︰“甚好,求之不得啊。”
葉珂亭這時臉色有些暗沉,壓低嗓子擠出三個字︰“不可能。”話說申屠嘉陵也挺可愛的,只是葉珂亭一直不太喜歡他。
申屠已經習慣他偶爾的陰陽怪氣,還是很客氣的對他道謝︰“自葉兄來了申屠府,家姐越發的開朗起來,連平時罵我的次數也明顯少了。家父想讓我有請葉兄到客堂一敘,商討婚事。”說罷又回頭看我玩笑到︰“你要是肯從了我,那就是雙喜臨門啦,哈哈哈。”
我也調笑道︰“你這麼說說是肯定不行啦,我得看看聘禮豐厚不啊?”
“你就是目光短淺,以後申屠府都是我的,你降住了我就是握住了大越的經濟命脈啊!”我們倆笑的熱鬧,卻听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初歆養好傷我們便會離去,申屠府的照拂,葉某日後定涌泉相報。至于令姐,只是醉後把我錯認成別人,這番神情我自是無福承受。若是因此開罪了申屠府,我現在就帶著初歆離開。”
申屠嘉陵卻面色自若地告訴葉珂亭道︰“葉少爺不必如此,我深知現在你現在帶著初歆出府便是一番水深火熱,我申屠家雖不是江湖望族,但護住你二人還是綽綽有余的。倒不如暫時住下來,若兄弟你真與家姐有緣分,申屠家必會幫你奪回聞達山莊。”
這是個多好的機會,葉珂亭這頭倔驢卻轉不過彎來,對著申屠生硬的說︰“我想奪回平城是真,但絕對不會憑靠欺騙女子的感情這樣的手段。申屠公子請回吧。”恭喜葉公子給這次交談帶來了一個小低潮,好在申屠面色仍帶著笑意。待人三分笑,生意達三江,申屠嘉陵是一名合格的商人。
在你饑腸轆轆的時候,別人塞給你一個白面饅頭,你卻一下子拍在地上,告訴他我是餓,但我只吃自己蒸的。這樣實心眼兒的倔強我是不提倡的。此刻尷尬的氣氛只能靠我調節了,我輕松一笑,嗔怪道︰“葉少你也太不懂事了,這是雙喜臨門的事情,你這一喜的回復本就欠考慮,而我這一喜還沒和申屠公子商議妥當呢。要是申屠公子真心實意的,我這生活質量可就自此改善了啊。”
葉珂亭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會,問我︰“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嬉皮笑臉︰“自然是真的,等我把握大越經濟命脈了,必助你奪回平城。”說罷還對他眨眨眼。
他對我的深意完全沒有領會,反而苦笑一下道︰“是啊,我現在能給你的只有顛沛流離,你選的對。”說罷轉身離去。
哼,前幾天剛說信任我,這會兒又任性了。我不禁對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申屠笑著問我︰“你不和他解釋一下子啊,他似乎是沒體會到你的一番情義呀。”
“你倒是體會了個情真意切啊。”
他做出嘆息的樣子道︰“可惜這情義又不是對我,我只能看著眼饞了。”
“你怎知對你沒有?”
“哦?難道還真的有?”
我哈哈一笑道︰“還真是沒有。”
他也笑的暢快︰“我討厭你的誠實。”
我繼續道︰“和聰明人,說明白話。你心機這麼重,我也瞞不過你,不如說說實話,還能落下個誠實。反正說白了你又不會傷心。”
他一臉惆悵︰“你怎知我不會傷心?”
我戳破他的造作︰“自然知道。若要讓你對我動心,除非我改名叫做初銀子。”
他被我逗得笑的燦爛︰“我不能更了解你了。在深入一些,就怕你叫初石頭,我也按捺不住了。”
打趣了一會兒申屠帶我去了山珍閣,陪我挑選了一些珍稀藥材,給我排毒。他拎著大包小裹送我回院子時,正趕上葉珂亭也從路的另一側返回院子,他仍是面色冷冷清清地走著,旁邊的申屠嘉越正邊比劃邊笑對著他說著什麼,一臉的溫柔甜蜜。看見了我們,葉珂亭頓住身影,眉毛微皺。我和申屠嘉陵笑著和他們打了招呼。葉珂亭低頭對申屠嘉越說︰“反正現在我沒什麼事情,不如就按你說的去花園走走吧。”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胸口卻有些憋悶。看來我的毒素太深,難以清除了。申屠嘉陵看我面色不善,問我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了。我有些焦躁,點點頭告訴他是的。他詢問我是需要找來大夫,還是回房休息?
我擺擺手告訴他都不用,何以解毒,唯有杜康。
心情要是不好,喝頓酒,吹吹風就會好了。如果不行,那就兩頓。可是今日這酒也喝了,風也吹了,心情剛剛轉好,回到院子中發現葉珂亭還沒有回來。一瞬間發現,我的酒是白喝了。我一直以為我是個小白眼狼,今日方知葉珂亭才是,有異性沒朋友的。
進了屋子關上門,躺上床的我卻毫無睡意,心里有些焦慮還有些委屈。我就這樣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坐起來,趴在桌子上,完全理不清這樣的情緒是為什麼,只能百無聊賴地討厭著葉珂亭。
不久,傳來了一陣叩門聲,沒听見我應聲,他又繼續叩門,我本就煩躁,沒好氣地問道︰“誰呀,睡了睡了,有事起奏,無事退下。”
葉珂亭的聲音傳來︰“我想看看你回來沒。”見我沒說話,他又繼續道︰“開開門,我想和你聊聊。”
我繼續不說話,他等了一會兒隔著門說︰“我給你熬了藥汁,給你排毒的。“
听見他的聲音我更生氣,對他吼道︰“不喝不喝不喝,我就喜歡毒發時的緊張感,倍兒爽!”
他听完許久沒發聲,門外靜靜的,我坐直了豎起耳朵听听他是不是走了。葉珂亭卻突然道︰“我進來了哈。”我趕緊又趴回桌子上,奈何速度太快,頭砸在桌子上導致一陣眩暈。我把這筆賬也記在葉珂亭身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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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便悄悄搬回到了我和葉珂亭居住院子里,葉珂亭應該還沒起床,侍女也沒敢來打掃。院子里還零零落落擺著幾個空酒瓶,葉珂亭向來不喜飲酒,我不在的幾日,他還邀請人來聚會了唄?想到這我不禁有些失落,江湖離了誰都仍然是血雨腥風,葉珂亭離了誰都依舊可以夜夜笙歌。哎,誰都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哪一天拎清自己在他人心中幾斤幾兩了,自己都會嘲笑自己。
我默默走回屋子,又補了個回籠覺,彌補一下內心的小落差。這一覺睡得倒是沒心沒肺,待我醒來,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了。我坐在床上不由得心里有些冷清,中都這麼大這麼熱鬧,其實沒有人是和我相關聯的,即使你一日無言,也沒有人掛念你是不是餓了,是不是不舒服了,甚至連個問安的人都沒有。這讓我無比想念我的小草廬,它那麼小,那麼擁擠,卻又那麼溫馨。想著想著我就用手環住自己,輕輕拍了拍自己,或許是傷心了,睡了一天的我竟然都不知道餓。
我提上鞋子,想讓侍女給我傳些吃的,卻听門外有女子的笑聲傳來,是申屠嘉越。我湊近窗欞向外望去,她正圍著葉珂亭說著什麼,眉眼中盡是笑意,而葉珂亭還是那樣疏離、冷漠、禮貌地應著,看來他們相處的很愉快啊,申屠嘉越看來是想給葉珂亭這塊千年老寒冰給捂化了。
這時申屠嘉越從懷中掏出一個半面臉的面具,玩笑似的扣在葉珂亭臉上,葉珂亭明顯向後一躲,申屠嘉越在他耳邊說了什麼,把面具戴在了他的臉上。申屠七妹看著葉珂亭的眼神都充滿著仰慕和傾心,仿佛一刻也不願意移開。
看到這里我長呼了一口氣,我這個師叔能盡的責任已經盡到了,剩下的我就只能祝人家早生貴子了。我在窗子下不知自己要何去何從。門外突然傳來申屠嘉陵的聲音︰“哎呦,姐姐姐夫我什麼都沒看到啊,我是來找初歆的,你們繼續繼續。”听他說完,我腦補出了一部言情的劇情,看來這會沒趴窗戶,還錯過了精彩鏡頭了呢。但這次愛湊熱鬧的我卻沒有起身張望,只是特別的不想動彈,甚至想鑽到對面的衣櫃里。申屠嘉陵顯然不給我這個機會,他充滿熱情地敲著門,看我沒有聲音,推開虛掩的窗戶,一把把我揪起來,開懷道︰“你怎麼在這兒啊,我敲門也不應。”
我含糊回應他︰“哦哦,剛剛不小心坐著睡著了。”
申屠從門口進來,神神秘秘地把門給帶上了,我趕緊讓他打開,這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把門關上了,沒有血緣就有奸情啊。他卻壓低聲音從包裹里拿出了一壇帶著泥土的酒壇子,充滿驚喜地告訴我,這是他爹藏了三十多年的靈泉釀,用天下第一泉開泉眼的水釀成的,世間本就沒余下幾瓶,平時老爺子摳摳搜搜的不舍得給別人喝,就剩這一瓶了。我說那更得送回去了,我們給喝了,老爺子非得給我們打得吐出來不可。申屠嘉陵卻滿不在乎,問我用這酒配著我做的熗青蝦如何?我無語嘆息︰“申屠少爺你知道什麼是敗家子兒麼?你這一瓶酒夠換一池子蝦的......”申屠突然把酒塞子拔開,一瞬間滿屋飄香。我毫不猶豫地告訴他︰“速速準備青蝦,待我一熗。”
陳年之酒會揮發一些,這瓶子酒之余大半,酒水呈淡青色,有些稠厚。我只淺嘗一口,便覺得真個鼻腔的香氣都要溢出來,口感並不辛辣,反而在醇厚中有一些泥土的芬芳。我看著這酒竟想起了男人,優秀的男人如酒,初時有些酸澀和辛辣,看著透明,喝著火熱;漸漸地歷經世事便變得復雜而醇厚,回味後才知其深度。我和申屠喝著陳年佳釀,從天南侃到海北,從遠古聊到未來,直到侍女到房內掌燈,我們才知夜幕已至。
燈光一照,申屠嘉陵臉上的仍然不平整,大包小包疊交著,像剛從地里挖出來的土豆。我嘲笑他,他也不以為意,搖搖晃晃地告訴我相由心生,一個人心若好長得就俊。我笑著感慨︰“那我長這樣有點屈才了啊,我怎麼不得傾國傾城啊。感情申屠少爺還會看相來著,來來來,替我看看我的面相,是不是能有個霸道將軍愛上我。”
申屠明顯有些微醺,眯著眼楮看向我︰“初歆你天台飽滿,高于常人啊。”
“這是大富大貴的相貌吧?”
申屠搖搖頭,告訴我說︰“你這以後可能會禿頂啊。”說完我們倆哈哈一笑,申屠差點坐到了地上。他找了找方向,又抿了一口陳釀,晃晃悠悠對我說︰“你往前些,讓我好好看看,要真是個將軍夫人,我得提前拍好馬屁。”
我笑顏如花地湊上前,他也迷迷糊糊地眯著眼看著我的臉。突然間,房門被踹開,還未等我看清,申屠嘉陵一腳被踹得飛起,暈倒在角落里。
我暈暈乎乎地站起來想要去扶他,卻被一把拽了起來,葉珂亭眼楮通紅的看著我,面色鐵青地問我︰“初歆,你到底要做什麼!”我能嗅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是竹葉青,比不過我的酒。
我對他微微一笑︰“哎呦呦,這不是葉二少爺麼?今日怎麼有時間理會我了?申屠家七小姐今天是給你放了半天假麼,不用你相陪了?”
他看著我靜默了一會,聲音冰冷的對我說︰“比不得你,申屠家的少奶奶。”我懶得理他,白了他一眼,就要去扶申屠,可是葉珂亭的手箍得很緊,我掙脫了幾下都沒掙脫開。只听他繼續道︰“是啊,申屠嘉陵對你不錯。你的選擇是對的,和我顛沛流離不如在申屠府高床暖枕。只是,只是那你當初為什麼要陪我顛沛流離,為什麼要陪我出生入死,為什麼要對我好,你對我好了之後怎麼可以再對別人好?”他越說越激動,來回搖動我。
我被他搖得頭暈,趕緊醒了醒神,無語對他道︰“我有愛心怪我咯?我對申屠很公平啊,只不過他比較好養活,來盤熗青蝦就能樂一天。”
葉珂亭可能有些喝多了,整個人的氣勢和平時都不太一樣,更加的霸道和蠻橫︰“現在真個申屠府都認為申屠嘉陵要納你為妾,我怎麼辦?你把我置于何地?”
我腦袋不是很清楚,但仍想逗他︰“你有申屠嘉越啊,你看申屠小姐傾心于你,若真能結為姻親,我們以後就是親戚了,友誼的小船更加牢固啦。”
葉珂亭的臉色更差了,目光來來回回地掃視我,讓我覺得玩笑可能有些開的過了。葉珂亭突然把雙手松開,對我微微一笑︰“你說的可是真的?那我又何必借酒澆愁,輾轉反側。看來這麼久都是我的錯覺,我就是個傻子。”說罷轉身離去。
我想攔他卻哪里攔得住。晚風一吹,酒醒了一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想了想葉珂亭的話,奈何酒後腦子中都是再來一杯和你干了我隨意。所以我只好把申屠拖出房門口,讓小廝給抬回院子。熄燈而眠,明日再想。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了,敲葉珂亭的房門卻無人應答,一推門便開了,桌子上有一瓶酒釀梅子,下面還壓了一張紙,寫著︰我已離去,珍重。
葉珂亭被我氣的不要我了。
第二日一早,申屠嘉陵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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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跑到申屠府的四處尋找卻不見葉珂亭的身影,這讓我有一種深深的被拋棄感。經過的丫鬟都對我福了福,叫一聲︰“少奶奶。”我氣急敗壞地對他們吼道︰“少什麼奶奶,我有兩個正好!”直給她們吼得一愣一愣的。
申屠府這麼大,早在大太陽下找了一上午,還不敢詢問他人有沒有見過葉珂亭。直至中午了也沒見到葉珂亭的影子,我只好沒精打采地回到院子里,看到桌子上的酒釀梅子竟然也沒有胃口,我怕是找葉珂亭找得中暑了。午後申屠嘉陵來看我,告訴我陳年佳釀未必是好的,他今早起來脖子和腦袋都一陣疼痛,這酒喝著怕是上頭了。我並沒有接話,心道你伸手摸摸還有大包呢,葉珂亭對你下手可是一點都沒客氣。
申屠看我意興闌珊的樣子,以為我也是酒後宿醉難受,對我囑咐了幾句,便讓我休息。我叫住他問道︰“我待你為好友,你如何看我?”
申屠笑著看我道︰“我比你的想法簡單得多,你若讓我親近,我待你如夫妻;你若不允,我便待你如友。你是個難得的女子。”
我報以微笑道︰“謝謝你。”
“為何謝我?”
“一謝你贊揚于我,我愛听;二謝你並不強求,我和你相處很舒服;三謝你對我並不用心,讓我不用因感情糾葛而愧疚。你是個不錯的男子。”
他略一愣神,笑了一笑對我道︰“但願吧。”說完出了院門。
午後天色漸漸陰沉,我收拾好的小包袱又放下。葉珂亭是條漢子,離家出走都毅然決然,而我只是個妹子,下雨了就該回家收衣服了。其實這些都是假的,關鍵是以我的腳力,根本追不上葉珂亭。在這下雨的夜里,他沒有我的手該怎麼辦?
我坐在院子里的涼亭中回憶他昨晚對我說的話,他是不是有些在意我了?草廬也沒有個男人,誰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人家戲文里的男主都是柔情蜜意的,葉珂亭可倒好,一言不合搖起來,想想我還頭暈。
雨滴開始零零落落地打在地上,節奏越來越快,配合著輕柔的微風,讓人很是舒服。我坐在亭子里,等著雨勢減小好回到屋子。可是越等雨勢越急,突然一陣疾風吹雨,劈頭蓋臉地打在我的臉面上,淋得我措手不及。吐出一口雨水我不禁感嘆道︰人吶,得學會珍惜當下,要不過了這個村還哪有店了。葉珂亭在的時候我沒事就愛逗逗他,他這一留書出走我只能自己逗自己玩了,好不淒涼。
我也沒心情管雨情的大小了,踱著步子默默走回屋內。換了身衣服躺在船上听雨聲,可是雨勢越來越大,已經不是悅耳的叮咚,而是砸的屋頂 里啪啦的響。這樣的大雨,不知葉珂亭身在何處,怕是在哪個山洞里躲雨吧,他還會脫下外衣烤烤火,那堅實的胸膛,那微蹙的眉頭,那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哎,我是真心不想要我這張老臉了。
這時,突然而來的閃電把我嚇得心內一驚。雷聲並不可怕,但閃電會把窗外的影像映出來,原來精巧的涼亭和充滿生機的樹木們現在都被拉長了樣子,顯得十分猙獰。我真後悔申屠嘉陵在給我派丫鬟的時候我嫌拘束拒絕了,現在壯膽只能靠喊了。隨著閃電越來越頻繁,我連下地掌燈的勇氣都沒有了,只能自己縮在床上喊著“不怕不怕”的口號給自己打氣。這時,一道閃電劃過,門前竟映出了一道特別長的影子,我的心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兒,要不是嗓子眼攔著,估計能蹦出來。
只听門外有一陣叩門聲,這電閃雷鳴,狂風暴雨的,正是恐怖故事的好氛圍,但我不想當故事的女主角啊。這時敲門聲更加急促了,還伴隨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初歆,你怎麼了?“
我一听是葉珂亭的聲音,差點哭出來,光著腳去打開了門栓,一把抱住他。葉珂亭卻一個勁兒地往外推我,我就是不撒手,他語氣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這是怎麼了?先松開我,我的衣服是濕的。”
我後退幾步讓他回屋,又是另一番姿態︰“葉二少不是走了麼,又回來作甚?難不成是落了東西在申屠府?”
哼,你把一個大寶寶落在申屠家啦!
葉珂亭听完我說的,靜默了一下對我道︰“看來我是白白擔憂了。”轉身就要離去。
我趕緊拽住他的衣角,並不看向他︰“嗯,今夜雨急,我且收留你一日。明日再走吧。”說完我自己又默默地走到門前,把門關上了。摸索著點了燈,這才看清了他的模樣。他被大雨淋得透透的,身上的衣服都緊貼著身軀,臉上還是和平常一樣沒什麼表情,正別過頭不看我。
我到櫃子里拿出一套被褥鋪在地上,吹熄了油燈,回身到床上拉好幔帳。葉珂亭和我倒是有默契,在幔帳外寬衣解帶,搭在衣架上晾好,正待躺下去時,我讓他等等,頭發濕濕的睡下容易受涼,我想找布巾給他擦干頭發。奈何屋里太暗,我踩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听他“哼唧”一聲,我便被絆得一歪,直接趴在他身上。葉珂亭被我一撞,並沒有倒下,只是匆忙間他用手環住了我。我就這樣趴在他的懷抱里,想要起身,卻被他抱得更緊了。
外面雷聲轟隆,但我只能听到他在我耳側的聲音︰“今日我離開,你可曾想我?”
我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並不置可否。
葉珂亭繼續道︰“可是我卻在想你。出了門就開始想,所以趕了一日路,才走到城門。”
我含糊地問道︰“所以你就回來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是。都留書辭行了,再回來多沒面子。是我在茶社休憩的時候听一位大哥,說今夜天氣惡劣,他的娘子最怕驚雷,所以他要著急趕回家去。院子里只有你自己,我擔心你會害怕。這麼一想,我還怎麼走?”我心里一陣驚喜,想要起身拿布巾給他擦干頭發,他卻沒有松開我的意思,在我頭頂上淡淡說道︰“我有些離不開你了怎麼辦?走得越遠心里越不踏實。”
他這算是告白麼?
我從他懷里掙脫出來,調笑他道︰“你想回來就直說,今日申屠小姐還在四處找你呢。好在你就走了一日,不然申屠家知道丟了女婿,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葉珂亭趕忙捂住了我的嘴︰“你就這麼喜歡氣我?”我怎麼晃動腦袋都掙脫不了他的手,我氣急在他手心上咬了一口。他笑罵我就是一只小狗,他要是真跑了,申屠家能放我去追他。
我起身拿來布巾把他的頭發解開,一點點地把水分吸出來。擦著擦著他突然笑起來了,我問他笑什麼?他答我道︰“阿娘就是這樣照顧阿爹的,你像我的娘子。”
我用布巾抽他的後背,嗔罵他佔便宜還沒完了呢。葉珂亭伸手握住我的,有些嚴肅地問我︰“你可中意申屠嘉陵?”
看他緊張的樣子,我又玩心大起,笑道︰“那是自然,他可是我的錢袋子,有了他吃喝不愁,直接從柴火妞升級成少奶奶......”可未待我說完,葉珂亭突然一把拽我到身前,不容我反應便霸道地吻了過來。他的吻熱情又深沉,直讓我一陣眩暈,透不過氣來。過了好一陣,他才從我的唇上離開,在我耳側用的聲音道︰“歆兒,你可別折磨我了。我的心意你若是不懂便是裝傻,只是我現在的處境並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但我想讓你知道,申屠能給你的,我終有一天會給予你更多。”他靜靜地等著我的回答。
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著他胸前的凸起的小揪揪狠狠地掐了下去,他疼的直抽抽。我邊揪邊生氣地對他說︰“你這人怎麼還親成習慣了呢?一回生兩回熟了,小手法很熟練麼!說!你是不是就這麼哄騙申屠七妹的?”
葉珂亭直呼冤枉,讓我松手他慢慢說。原來申屠祿把我們留在申屠府中並不是要善待我們,只是他深知葉珂亭的價值。西南三公府是支持聞達山莊的,但二皇子卻是想取了平城和東南一帶。申屠祿現在是想了解了靠山城梁庸站在那邊,他好順勢而行,用我們當成站隊的敲門磚。但申屠祿沒有想到的是申屠嘉越酒醉後把葉珂亭錯看成四月天,當成了精神寄托。葉珂亭雖同情她但並沒有想要接近她。申屠嘉越承諾若葉珂亭若,願意陪伴她幾日,她可以交出行商符,讓葉珂亭可以順利走出中都。葉珂亭每日籌謀著怎麼離開申屠府,我卻和申屠嘉陵玩兒的火熱,難怪給他氣得天天沒個好臉色。
看著葉珂亭委屈的揉著自己的胸,我安慰他道︰“反正以後也不用喂奶,不要太嬌氣。”
晚上我在床上圍著幔帳欲睡,突然听到葉珂亭小聲說了句︰“手給我。”我把腳伸下去,他伸手一握,又給我撇了回來。我在床上樂的哈哈大笑,他氣哼哼地轉過身去。
屋外電閃雷鳴,可是我心中卻一片安定。我覺得他睡下了,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卻一個翻身,把我的手牢牢攥在手中,就這樣睡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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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睡得正沉的時候,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驚醒,我睜開眼楮首先見到的是葉珂亭半裸的坐在我的床前。我忽然意識到他還在房間里,趕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幽幽地說︰“別掩飾了,自從被你的呼嚕聲吵醒了,我已經看著你淌了一早上口水了。”敲門聲又起,他告訴我︰“是申屠嘉越。”
我趕忙催促他︰“葉珂亭你快躲起來,要是被申屠嘉越看到,我的清白可就喂了狗了!”
他卻不急不忙地套上外衣,對我道︰“是你非要收留我的,與我何干?”看著他淡淡然的樣子,我不禁想問那個含羞帶臊的少年去哪兒了?
我嘆了口氣,低聲對他道︰“那我只好告訴申屠嘉越,你是來侍寢的。你說她今夜會不會來接你?”葉珂亭未待我說完,一躍從窗戶消失了。
我偷偷笑了笑,整理了表情,給申屠嘉越打開門。她見到我明顯長舒了一口氣,卻又有些焦急道︰“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離開了。葉少爺呢?”
我裝作茫然地搖了搖頭,這時葉珂亭在院子里喚她︰“七小姐?”
申屠嘉越見到他,幾步到他身前︰“珂亭,你到哪里去了?我從昨日便不見你人影。”
“沒什麼,出去散了散心。”葉珂亭略略沉吟,對申屠七妹道︰“但我確是存了想要離去的心。正想與你辭行。”
看著申屠嘉越神情有些憂郁,他又繼續道︰“但我走之前,有幾句思慮之言想對你說。你這幾日真誠相待,我銘感五內。但葉珂亭就是葉珂亭,並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已有中意之人,也希望你早日能有歸宿。你是四哥一生摯愛,唯有你過得好,他才會心安。”
申屠七妹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我豈不知你不是他,只是那日清風微雨,你的眼神充滿了寵溺,像極了他看我的樣子。我才貪一點溫存,貪一點寵愛。可你卻一絲一毫未曾給予我。”說到這里,她的眼里滿是淒苦。頓了頓,她神色淒怨地對葉珂亭道︰“珂亭,我不求別的,你能給我唱一首《長離歌》麼?”
葉珂亭轉過頭看了看我,讓我覺得我的存在有一絲絲的尷尬,只好默默地別過頭,開始扣門框上的木屑,扣得甚是認真。
靜默了一會,葉珂亭捏著嗓子開始唱戲詞︰“奴心千萬結,上窮碧落下黃泉,不見君,更與誰言.....”本應是由柔腸百轉的旦角兒唱出的詞曲,被葉珂亭粗啞地低吼出來,就像看見一個嬌柔的美女長著胡子般難受,更可怕的是葉珂亭從起調就開始走音,到後來竟唱出全新的一曲,我和申屠嘉越都被他的這個隱藏技能驚呆了。此時我真的很想關上門,又怕傷他的自尊,只能扶額感嘆這首戲曲寫得實在是太他娘的長了。
好在申屠嘉越機智,不久便打住了他︰“珂亭,我光顧及兒女之情,忘了告訴你大事了。二皇子這幾日平亂很得皇上信任,父親怕是要決定靠向二皇子一派,你和初歆要有危險,不如拿著行商令早日離開中都,北去了吧。”她說完又深情望了葉珂亭一眼︰“我本想與你同去,至少能護你周全,只是,對你而言怕是不需要的吧。”
“別嘮了,什麼都來不及了。”我捏了捏架在我脖子上的尖刀對他倆道。
我和葉珂亭被關在一個木頭籠子里,雙手雙腳都被縛著,背對背無言。隔一段時間我們就要被關在這樣的小單間里,雖然這次的是露天的,但也是緣分。申屠祿已傳話來,二皇子明日回中都,我們倆就是申屠家的見面禮。葉珂亭雖然不說話,但手下卻沒閑著,正在一點點地解綁我手中的繩子,一回生二回熟,不久扣子就被解開了。我們就這樣靜靜坐在籠子里等機會。
入夜,申屠嘉陵送來餐點,從籠子的間隙放進來,有點投喂小動物的意思。我看著他熱情一笑︰“感謝申屠公子啊,這麼晚了還前來送溫暖。”
申屠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歆兒你可別怪我,申屠家千余人的活計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我替這些人謝你了。”說罷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客客氣氣地請他起身︰“不怪不怪,只是可惜了,我這一去,誰再與你陳釀配青蝦啊。”看他表情依舊,我故作哀傷道︰“我這一去,再見實難,不如把秘制熗青蝦的秘訣告訴你吧,要是你偶然想到我,還能解解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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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珂亭不容他分說,把他拽到籠子前,上下搜索,最後在他袖口里找出一串鑰匙。這期間申屠嘉陵一直在對我擠眉弄眼,我哪里能是被他這個程度的顏值收買的人,所以我毅然決然地對著他的大腿又插了一刀。
我們以申屠嘉陵為要挾向小廝要了兩匹馬,沖出了申屠府,這一路申屠嘉陵一聲不吭,也不理會我,看起來是在鬧小脾氣。申屠的傷口雖然不深,這會兒卻也滲出不少血跡,奈何申屠府的小廝們緊緊追在後面,我抽不出時間給他包扎。葉珂亭在馬上給他撒了些傷藥,撕下衣擺,讓他粗略纏上。我們就這樣疾馳了半日,葉珂亭扶申屠下馬,對他抱拳一謝。申屠卻幽怨地瞪我一眼,倚樹而坐。
在申屠和珂亭的交談中我才知道,剛才申屠跌倒時已經把鑰匙偷偷塞入葉珂亭的手心上,後來葉珂亭的搜身都是在掩人耳目,同時申屠嘉陵以自己為要挾救才能在申屠祿的重壓下救出我們。看著申屠那張憤恨的臉,我“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故作焦心地蹙眉道︰“嘉陵,我自知此事是錯了,但你定不舍得處罰我,所以我自己也要給自己個教訓。“說罷找來兩塊石頭放在膝蓋下,跪坐在申屠得面前,低眉順眼,一臉乖巧。後面的葉珂亭雖也在嚴厲地教育我,但眉目間都是隱隱得笑意。我是越來越了解這廝了,一臉道貌岸然,心里憋著得可是一球球的壞水兒。
申屠嘉陵卻趕忙攔住我,正當我心下感激的時候,他卻半爬著到不遠處摘了兩顆還是綠色的栗子遞給我︰“跪這個。“
“。。。“這樣不太好吧。
看著我一臉的不情不願,申屠捂著腿賤賤地對我說︰“要不你就入申屠府做我的少夫人,你自己選吧。“看著我一臉沉思,申屠反問我︰“可是想明白了什麼?“
我點點頭道︰“剛才扎你時下手有些輕了。“
葉珂亭和申屠研究了一下現狀,雖然以申屠嘉陵做要挾可以逃出申屠府,但絕對是逃不出中都城的。所以申屠建議我們把他留在此地,再用行商令喬裝出城。
我和葉珂亭離開了一段路後,看他面色始終含著笑意,不禁問他︰“葉二少可是撿到金子了?今日看起來心情很好,這不是一個逃亡人士應有的態度啊。“
葉珂亭轉頭向我道︰“我只是好奇女子是否都像你這樣,前一刻好的如同八拜之交,後一刻插刀眼楮都不眨。“
“你沒听過最毒婦人心麼,美人心是英雄冢,你見得多了就都懂了,這就是你大哥為什麼被安排打入深閨內部的原因。現在見得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已經有短袖之癖了。“
葉珂亭白了我一眼︰“不想見識了,看到你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
我們行至中午,剛換了一身行裝,一出門便被包了個圓。為首的申屠祿怒發沖冠地質問我們為何要加害他兒子的性命。
我趕緊解釋說他兒子現狀正在往回爬的路上,因為腿腳不太利索,所以回府可能要些工夫。但申屠老爺卻不容我們辯解,就要綁了我們,還口口聲聲說申屠被嘉陵被我們害了性命,連大越的國醫都說可能是要回天乏術了。
我看著他老淚縱橫的樣子剛想扯開嗓子哭一哭,仔細一想又生了疑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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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嘰嘰喳喳笑著說個不停,馬上的那個將軍卻沒有那麼好的耐性,言語輕佻地說︰“哪里來的小妹子,甚是俊俏啊,這里大日頭曬著多難受,等一會兒軍爺綁了你們,到了爺的床上咱們慢慢嘮也不遲啊。“說我還猥瑣地笑著,但他笑聲未落,突然青光一閃,他整個嘴部都變的紫黑。是牛毛青針。
我忙回頭一看,一隊人馬不急不忙地走進我們,馬上的一位公子手指間正夾著另一枚青針正在把玩。這位公子眉眼細長,鼻子高挺,嘴角似笑非笑,自成一股風流態度,似是非常倨傲,但又帶著一種邪魅狂狷。看著他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他們的眉目有些相似,但那人去黝黑爽朗得多。
剛想到他,就看見了他。沈默在後面的那匹馬上,仍然是那樣懶散和無所謂的笑容。這兩人身後跟著一群人,都是百姓打扮,但身上佩戴著各種兵器。剛才那位將軍沒支撐多久,突然跌下馬去,在地上抽搐。手拿輕針那人淡淡一笑︰“嘴賤的懲罰。“
沈默在後側似有些不忍︰“這根青針毒性沒那麼強,削去針口的皮肉,倒還能活。只是不舍得的話,你們將軍受折磨三日後便會毒發。動手吧,反正這位本就是一位沒臉沒皮的人。“
一位副將打扮的人上前來︰“我們將軍乃是二皇子帳前輕騎將軍,請公子賞個薄面,賜予解藥。“
“再要多言,這根針就是給你的。“那人聲音冷漠地道。
副將見他們服軟不行,對著身後的士兵發號施令,士兵們一擁而上。我趕緊拉著寧遠和顏惜向後躲躲,別濺到身上血。沈默一行人用的都說歸岸拳的套路,只是他們二位公子都沒動手,但其手下出手毒辣,招招取人性命。
我不禁皺眉問顏惜︰“這些和你一道來的都是什麼人啊,你這交了壞朋友了。“
顏惜低聲告訴我們︰“前面的那位是明山的大公子,喚做沈自行。“她頓了頓,補充道︰“也是師父的兒子。“
看著他陰狠的樣子,我不禁感嘆師父生孩子的水平不行啊,沈自行的生父是吳統?
“那他身後的那位是何人?“
顏惜答我︰“明山二公子,喚做沈自言。“我遠遠地瞥了他一眼,敢情這廝一直和我用藝名呢。
寧遠好奇問︰“也是師父的兒子?“
顏惜輕聲搖搖頭︰“听說是聞嫣姨母所生,是庶出的公子。“
我逗顏惜道︰“看著那個沈大公子對你很是愛護,是不是對你有意啊?幾日不見,姻緣不斷啊。“
顏惜含羞一笑,但眉目中有些苦澀︰“哪里會。沈公子喜歡的女子甚多,我只是他的藥罐子而已。“
“那你是口服的還是外敷的啊?“我邊笑她邊拉著她的手。她卻被我觸踫的一縮,我拉起她的手腕一看,她的手上纏著的白棉布,上面還滲出一片血跡。
我和寧遠不禁低呼一聲,要解開她的傷口看看,她卻推開我們,柔聲道︰“不礙事的,只是取了一些血而已。“
我生氣對顏惜道︰“你以為你是牛啊,擠點奶沒什麼關系,你身子本來就弱,這可是為了什麼?“顏惜讓我別動怒,沉默著不說話。
突然從四面又來到一群,二話不說加入打斗,葉珂亭看著突然前來的人,快步上前,對著為首的公子抱拳問候。那位武將打扮的公子看到葉珂亭也很是高興︰“珂亭,我尋了你多日,見到你安好,我才寬了心。“
葉珂亭見到他笑得燦爛︰“予宵大哥,多年未見,我能在此間見到你,甚是感懷。“
高予宵哈哈一笑︰“是啊,你我兄弟多年不見,可想你得卻不止我一人,予含雖嘴上不說,但也是思念你得緊啊。多少豪門望族的公子上門求親,她都一概不見。我和父親都知道,她是等著你呢啊。哈哈哈。“
葉珂亭听完似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寧遠向我和顏惜介紹,這位便是西南三公府的公子,高予宵。他還有個妹妹叫做高予含。
我好奇葉大公子去了哪里?寧遠的眼色一暗。每次說到葉容川,寧遠都會有些落寞,看來在三公府,葉大哥改造的並不成功啊。葉容川是風,每次都能吹熄寧遠眼中跳躍的小火焰,不知寧遠這一廂情願要到什麼時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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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對高予宵道︰“高大哥,我入得中都內城是經由小道,但中都的甕城和外城都有重兵把守,我們人多只能圖個快。所以事不宜遲,我們速速上馬。“
高予宵點點頭,要與葉珂亭和沈家兄弟商量一下。我低頭附耳對高予宵道︰“不必不必,看他們的鍋底臉,要是商量出個結果,我們怕是早已墓木拱矣。你看我是葉珂亭的吉祥物,顧顏惜是沈自行的藥罐子。你只須帶著我們走,不用和他們多言。”我說完便帶著寧遠和顏惜上了馬。
這時身後傳來沈自行的聲音︰“顏惜,跟我出城。”
顏惜搖搖頭,聲音嬌柔但肯定︰“我要和初歆還有寧遠一道。”
“那我怎麼辦?我還有傷呢。”沈自行笑如春風地問顏惜。想不到這廝不僅傲嬌,而且會撒嬌啊。
顏惜猶豫了一下,柔聲勸他︰“前路凶險,你就和高公子一路吧。我也,我也方便照顧你。”
沈自行看都不看高予宵道︰“我並不需要和誰一路。”
高予宵笑道︰“但我帶著幾名閨秀,卻需沈公子協助出城。”
沈自行催馬走到顏惜身邊,側耳不知對顏惜說了什麼,只見顏惜臉色一紅。
我特意大聲對寧遠說︰“到了前面城鎮我要做一枚牌子掛在顏惜身上。”
“什麼牌子?”
我朝著沈自行的方向大聲說︰“木頭牌子,上面寫著’流氓勿近’!”
沈默听完哈哈一笑︰“歆兒,走,跟我出城。”
我白了他一眼︰“誰要和你一起走。”
他眉毛微蹙對我道︰“其實我沒告訴你,我身上也有傷,怎麼辦?”
我愛答不理地問他︰“關我什麼事兒啊?“他突然湊近我的耳邊,就要說些什麼,我狠拽了一下他的馬韁,沈默一下子沖了出去。我真真切切地看到沈自行和葉珂亭各自對他翻了個白眼。
我轉頭向寧遠道︰“現在看來,需要做兩枚木板了。”
寧遠認真告訴我︰“還是一起做三枚吧。”
我們一行人走了快行了一段路後,走在最前頭的沈自行突然停了下來,我們看著他行跡有異常,也都駐馬噤聲。寧遠一左一右拉著我和顏惜躲在樹後。只听前方有人喊道︰“吾乃二皇子座下驚弦將軍,你們是走不出甕城之門的,速速就擒。”
我哈哈一笑︰“這位將軍你可別頑皮了,前面那位輕騎將軍現在還是黑色的呢。”我的話音未落,一聲破風的聲音傳來。幾處聲音驚呼︰“初歆!”一枚羽箭直直地穿過樹干,箭頭離我就在我眼前停住了,可見臂力之強。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幾支羽箭尋著聲音破空而來,直直地釘在樹上。不需要抓活的了?我還沒留意,葉珂亭在地上快速匍匐到我身前,半跪著端詳我有事沒有。我對他嬉皮笑臉道︰“嘴賤是病,得治。”葉珂亭長舒了一口氣,用手狠狠地掐了掐我的臉,疼得我嘟起嘴來。葉珂亭護著我們姐妹三人躲避在不遠處一處石堆之後,不久其他人也聚集過來。
高予宵低聲道︰“追兵隨即就到,我們如果一直被困在這里,不久就會被甕中捉鱉。”
沈自行環顧四周,又看了看高予宵道︰“你和我的人做先驅,我們自是能沖出去。”
葉珂亭冷冷說︰“不可。你不惜你屬下的性命無妨,但她們三個女子怎麼辦?”
沈自行冷笑道︰“自言,你護好顏惜。至于其他人,與我何干?”說罷就要排布兵馬。長得好看的要被保護,長得丑的都得自生自滅了唄?
“慢著。”雖然我在武力上是個實力拖後腿的,但好在還殘留一絲智慧,容不得自己就這麼白白被拋棄了。“我的姐姐我自是能護得她周全,不勞沈公子費心了。”
“哦?以你?”
“沈公子只管看著,就憑我。”我撇過頭對沈默說︰“你要不要幫我?”
“有什麼好處?”
我低聲對他說︰“來的路上看到意濃樓的丫頭們都不錯,但是我怕沈默少爺找不到路啊。”
沈默板起臉對我道︰“姑娘家家的怎麼言語如此粗鄙!我們必須齊心擊退賊子,哪里有那些有的沒的。”
我不由得譏笑他︰“裝起來正人君子,還真和葉珂亭有一拼。”
葉珂亭冷冷反問我︰“你怎麼能罵人呢?”
我笑問他們,從此處到驚弦將軍身後,以他們的輕功是否可行?
沈默弱弱地看了看身後問我︰“你看我身後隱形的翅膀了?這麼遠的距離,輕功再快也會被射成刺蝟。”
“所以啊,我們要這樣設計。”
只听呼嘯幾聲,以樹枝為彈弓的石頭向著驚弦將軍眾人彈去,弓手們十分警覺,立馬開弓對著石頭射去。石頭和箭頭一觸踫便掉落在地上,來回幾次,只听驚弦將軍一聲令下︰“用盾牌擋住石頭,不要耗費羽箭!中了他們的奸計!瞄準前方,防止這些賊寇突圍。”石頭不間斷地砸在盾牌上,“叮當”聲音不斷。
在傳來幾聲巨大的砸擊聲後,對面突然遍布一陣陣的哀嚎之聲。我對著沈自言傲嬌地“哼”了一聲,繼續觀戰對面局勢。
葉珂亭和高予宵帶著一隊人由腰帶和樹枝捆成的打彈弓彈出,借著他們輕功運力,輕松空降在弓箭手身後,展開一番切瓜砍菜。
沈默後至,只幾招便制服了驚弦將軍。高予宵帶人控制住了兵士,葉珂亭搶奪來兵士手中的弓箭,用長劍砍毀。這孩子怎麼淨挑一些體力活?
我看障礙已除,帶著寧遠和顏惜從石堆後躍出,開心地朝他們跑去。在我們還沒到跟前時,突然見這些被制服的士兵掙扎地以頭搶地,我心道,這寧死不屈的精神還是可嘉的,這些兵士還是挺要強的。
可漸漸我發現不對,他們磕到頭後,從他們的頭盔中冒出一陣白煙,直燻得人眼淚直流。驚弦的手下趁此機會,只要一掙脫束縛便脫下帽子,把白色的粉末往對手身上撒去。我親眼見到高予宵被這些白色粉末撒中眼楮,正單膝跪地,痛苦不已。身側的沈自行猛然躍起,在驚弦將軍的手下來回穿行,他所到之處,血光四濺。突然他也往後退了退,我看到他手背上濺了幾滴血跡。都什麼時候了還潔癖呢!
但見沈自行的神色有異,我努力看了看,只見他身上有血跡的地方被白色藥粉一混合,便會腐蝕肌理,形成一道血色疤痕,而且****還在不斷地融入傷口本身的血液中,腐蝕的速度更快了。我腦海中反復回憶,終于想到了這些白色粉末是何物。
白煞粉。
根據古書記載,這種粉末來源于異域花毒,遇血成劇毒,能腐蝕筋骨。如果不治,怕是過不了多久,中毒的人都成了液體了。
看著基本上每個人的身上都沾染了這種粉末,我不禁脊背一寒,雖說剛才大家還在斗嘴,但明顯的是,我們可能馬上就要變成不分彼此的一灘血水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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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細粉末彌漫在空氣中,許多人已疼痛難忍,把握不住刀劍。寧遠正死命護著看不見的高予宵,我覺得她上輩子應該是一塊盾,時刻在替別人擋刀。我和顏惜離得遠,完全幫不上忙。但我卻發現了一個問題,敵對雙方完全是不一樣的表情,我們的人都是一副剛吃了一碗芥末的表情,但驚弦將軍的手下卻是神清氣爽,雖然他們也沾染了白煞粉,可是都安然無恙,其中有人甚至故意甩動自己,希望把血濺到對手身上。醫書有載,毒蟲毒草不遠之處必有解藥。我斂住心神仔細辨析,發現空氣中有隱隱酒氣。
我湊到倒下的兵士身邊,看到他們身上都掛著一只小葫蘆,我拔下塞子細細聞了聞,發現真的是混著藥物的烈酒。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短匕首在手背上輕輕一劃,飄落的白煞粉一接觸到皮膚,我的眼淚立即噴涌而出,這酸爽。顏惜趕忙把葫蘆里的酒水涂在手背上,傷痛立減。我和顏惜對視一眼,欣喜不已,把周圍的小葫蘆解下,從後方繞到沈自行和葉珂亭的身後,給他們涂上。沈自行即刻下令搶奪小葫蘆。所以剛剛打斗的情境立馬變成了你追我趕的小清新,只見一群大男人你追著我,我推向你,你扯我的腰帶,我握住你的雙手,我竟有些不忍直視了呢。
我和顏惜給寧遠處理好傷口後,拿著小葫蘆給其他傷者上藥,顏惜溫溫柔柔地速度慢一些,我卻擔心傷口惡化,把葫蘆里的藥含在嘴里直接噴在傷口處,我親眼看到一名傷的很重的男子掙扎著爬到了顧顏惜附近排隊上藥。我毫不猶豫地把他抓回來,噴了好幾口藥酒,卻看他眼神幽怨,似我破壞了他的大好姻緣。正當我含著一口藥酒欲噴出的時候,突然一柄長刀沖我砍來,被葉珂亭一腳踢得老遠,我卻在驚嚇中把藥酒咽到了肚子里,恩,這個味道怎麼說呢,你吃過爛掉了的魚腥草麼?
擊退了甕城的伏兵,我們催馬向外城門沖去,半路的時候伏兵即到。葉珂亭、高予宵和沈家兄弟馳馬在最前面齊頭而進,烈日長風,青衣怒馬,直拼出一條血路來。我和寧遠、顏惜帶著高予宵被護衛護在中間,隨著他們沖向城門。守衛見我們前來,喊著號子將要關了城門,我們這一行人想要沖出城門已是來不及了。這時,葉珂亭和沈默從馬上躍起,踩著城牆,施展壁虎游龍功一路攀上城樓,用刀脅了城門守將。而沈自行一人持劍一個閃回,城門之側已無人站立。眾護衛邊退敵邊合力推開城門,我們這一行人策馬疾奔,突出重圍。
馬匹雖快,但這一行人還是受傷頗重的,並不能把追兵甩在身後。尤其是高予宵,我不敢把怪味藥酒滴到他的眼中,只得用清水先清洗了。他倒是條漢子,眼淚簌簌而下,忍得面色紫漲,但仍端坐在馬上,不吭一聲。但沈自行卻一副挺不住的表情,面目烏黑,搖搖欲墜。顏惜趕緊下馬取血給他服下,看的我直心疼,可顏惜握住我的手不讓我多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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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援兵未到,即使城門開著,這些人也不敢再攻,葉珂亭安排三公府的手下們看守敵方動靜,和我一起到城中祠堂查看情況。這些為非作歹的士兵們被俘倒是變得文靜乖巧了,一個個低眉順眼地穿著小內褲跪的整整齊齊。在他們身後站著的都是四方城的百姓們,看我們前來,紛紛下跪,先謝我們替他們報的血海深仇,後求我們護得他們平安。
我想了想這個太難了,我這一路本就自身難保,上頓吃草下頓吃土的,怎麼護得了這數百人性命。但以二皇子的惡劣愛好,這一城人怕是要凶多吉少了,一時間我也沒了辦法。葉珂亭扶起了前排跪著的人,讓他們不要耽擱,今夜就向東北而行,去投奔前太子。但看著百姓們衣衫襤褸的樣子,怕是堅持不到開合六郡,我翻了翻錢袋子,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我怎麼常年處于身無分文的狀態?
寧遠、顏惜和高予宵把身上的銀錢都收集起來,連同從二皇子手下身上搜出的財物一起分發給百姓們,沈默也把錢袋子對著我一擲,我側眼看到他脖子上的玉墜子價值不菲,笑眯眯地看著他。沈默小器地把玉墜子塞進頸中︰“這可是留給我未來娘子的,沒了定情信物,我找不到媳婦可如何是好。”行行行,那你大哥腰間的金瓖玉牌也是個值錢物件啊。我眼楮放光地看著沈自行,可沈自行只是眼神冷漠地撇了我一眼,就要離去,我著急追趕他,奈何腳下一滑,直磕向沈自行,不偏不倚鼻子踫在他腰間的玉石腰帶上,鼻血都流出來了。沈自行厭惡地把腰帶抽下來,我趕忙接著遞給寧遠,看著他自視甚高的樣子,我又默默地擦了點鼻血抹在他腰間的金瓖玉牌上。沈自行斜著眼楮厭惡地看著我,我一臉的有恃無恐。顏惜上前福了福,對沈自行道︰“我願今晚再取腕上血,換的你另一塊玉牌。”沈自行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一會,把腰間兩塊玉牌取下,轉身離去了。沈默想用手擦了擦我的鼻血,看著我往後一躲,笑話我是個小阿呆。葉珂亭上前兩步把我拉走,用要來的棉布給我簡略地包扎一下,看著我蠢蠢的模樣也禁不住笑了︰“你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子。”我不解。他繼續道︰“很少有人在著急時,兩條腿一起邁步的。你開拓了我的眼界。”
我白了他一眼,听到寧遠正在詢問顏惜為何要取血給沈自行喝。我也好奇,難道是口感好?顏惜拉著我們到一側沒人的涼亭里細細告訴我們,原來她與師父被帶到明山之後,明山山主甚是高興,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討師父歡心。但沈明昭每月都要閉關修習心法,吳統趁此時機用毒砂傷害顏惜威脅師父交出鎖鑰,顏惜命懸一線,吳統卻要用毒砂取了顏惜性命,被沈自行用手掌擋了攻擊,沈自行也中了毒。吳統拿出解藥要救下沈自行,卻被師父搶來救了顏惜。師父本以為吳統自會救助沈自行,但顏惜服藥後師父才知道,這解藥難得,明山上只余一顆。但藥性融入顏惜身體,所以她要三日一取血壓制沈自行的毒素。
“沈公子對你可真是有情有義啊。”
“解藥配成了不就好了。”
寧遠和我一前一後說道。顏惜先回答我的問題︰“這毒砂乃是陽毒,要采了四季陰華才能配成解藥,少說要一年。所以急不得。”她又轉頭向寧遠輕聲道︰“沈公子身邊知己甚多,他對誰都有情,對誰都無意。因為師父救了我,所以他心里對師父有太多的恨意,我因為此事心下常常不安。”
我玩笑道︰“像他這樣心性的人,能幫你擋毒砂,你前世是不是拯救了整個江湖?”
顏惜搖搖頭有些低落︰“他很孤獨,或是我的琴聲讓他歡悅。我在高流崖彈琴,沈公子就會在我不遠處喝著酒看著遠方,我們從來不說一句話,他听夠了就走,我彈罷了就離開。許是這樣的交集,讓他願意幫我。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顏惜,可是你卻情根深種了。
到了半夜,城中百姓已從後山撤離。我爬上城牆看到葉珂亭正依靠在牆頭望著遠方地勢,我拿著一位大嬸送我的自釀酒,和葉珂亭一道喝起來,葉珂亭許是有些感慨,對我道︰“天下亂,百姓苦。我有一日若能掌管兵權,希望能護得一方安定。初歆,你覺得呢?”
我的理想倒是沒有他的那麼大,我笑笑對他說︰“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葉珂亭摸摸我的頭笑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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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時務者為俊杰,我默默地跟在沈默身後,由他帶著到祠堂門前。在不遠處听到沈自行下令滅口,一個不留。這跪著的可都是人命啊,又不是蘿卜白菜,說砍就砍。我快走幾步,叫住沈自行。讓沈默拿出三竿散配成藥水給他們服下,這群士兵听說是蒙汗藥,都爭著搶著喝了以求保命。不一會,祠堂內外鼾聲一片。
沈自行把葉珂亭和高予宵安置于第一輛馬車中,又讓我和寧遠、顏惜上了另一輛馬車。在馬車的搖搖晃晃中我詢問顏惜和寧遠的去向。顏惜表示沈自行對她有恩,她必須等到沈自行痊愈才會離開明山;寧遠表示三公府對她有義,她必須要護送高予宵回西南;我表示由于我們武功太爛,恐怕沒得選擇,都要被押送到九曲明山了。
山路崎嶇,我們在不斷顛簸中突然停了下來,我撩開軟簾一看,遠處一行黑衣人和我們踫了個對面,為首的人身影有些面熟。大家面面相覷時,黑衣人首領讓了讓路,想從側面繞過,在他經過沈默身邊時,沈默一個反手就要摘他的面紗。這人下腰回避,卻被沈默一招“,被一把扯下面紗,露出了本來面目。這廝必定是收到二皇子手下的傳書,想要偷偷潛入城中做偷襲。沒想到這夜黑風高夜,出來遛彎的不只他一個,這下尷尬了吧。
溫謙面色如常,笑容親近,對著沈家兄弟一抱拳道︰“沈大哥,沈二哥,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啊。”
沈默仍是笑的滿不在乎︰“來此所為何事?”
溫謙神色謙和︰“家父讓我前來打探中都情況,畢竟國家興亡......”未等到他說完,沈默突然抬頭對著他胸口就是一掌,直打的溫謙口吐鮮血。溫謙的手下想要一擁而上,卻被明山護衛用刀抵在胸前,只好一聲不吭,慢慢退回去。
沈默繼續問︰“來此所為何事?”
溫謙這時右腿微微後移,手掌側翻,但面上仍笑得憨態可掬︰“葉家兄弟流落江湖,听聞是在中都附近,家父不放心......”他話音未落,沈默極快地踢中他的膝蓋,溫謙單膝跪地,已經不能保持燦爛地笑容了。
沈默這次抽出他背後的長刀抵著溫謙的脖子問道︰“來此所為何事?”只見刀口在月色中反射出淡淡的寒意,顯得氣度非凡。這把鳳盤雁翎刀果然名不虛傳,沒想到竟然在沈默手中。
溫謙這次痛快多了,言簡意賅︰“伏擊你們。”沈默隨手把溫謙綁了,撇到葉珂亭的那輛車上。繼續前行。
翻過這座山,就到了西北之地。西北是靠山王梁庸的地界兒,沈自行看來是想取道東北繞回東南。我倒是不介意順水推舟到西北再逃跑。吃早飯的時候,沈默看著我眼珠亂轉,狠狠揉了揉我的頭發,告訴我想跑就打折我的腿。顏惜和沈默相處過只是淡淡一笑,寧遠倒是當了真,一點一點地挪到我的另一側,把我和沈默隔開。
我哈哈一笑告訴寧遠︰“沈公子遇見女子站都站不住,哪有力氣打折人家腿啊。”
沈默嘴角微揚,語氣溫柔地說︰“也不一定,你吧,牙尖嘴利的,打折了就打折了。不過像寧遠小姐這樣的柔順女子,我自是舍不得傷及分毫的。”說罷,拿起一塊芝麻酥,眼神曖昧地遞給寧遠。
寧遠爽快地接過芝麻酥,掰成三份分給我和顏惜,高興地吃起來,看都不看一眼旁邊凹了許久造型的沈默。我和顏惜低頭笑了好久,沈默沒意思地拍拍灰走開了。留下寧遠一臉的莫名其妙。
走了一會,听見一陣敲窗聲,我把頭伸出去,看著沈默手里正拿著一兜子大櫻桃,我樂呵呵地接過來分給寧遠和顏惜,邊吃邊問沈默︰“你們為什麼要綁了溫家堡的家奴們走在前面啊?帶著他們多浪費糧食?”
沈默告訴我道︰“你可知梁庸共有四子,他第三個兒子梁叔謀雙腿有疾?”我搖搖頭。沈默繼續道︰“他的腿是被我大哥砍折的,就是為了搶一個戲子。所以入了西北地界你可安生點,我怕前面有埋伏。據說啊,梁叔謀的眼神可不怎麼好,要是相中了你.....”他頓了頓,做出思考的樣子︰“倒也是為民除害了。”
我用櫻桃核丟他,他笑著閃開了。我轉頭入了馬車我告訴顏惜,沈家這都是什麼人。顏惜微笑答我︰“沈二爺就是愛鬧,心地確是很好的。而他......”她轉頭看向外面的風景︰“他就是沈自行,是好人壞人,于我而言並無區別。”
看著顏惜絕美的,淡淡的側臉,我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行了幾日,果然是遇到了埋伏。溫家堡的家奴先是被一排竹釘刺中,無一生還,我們的馬車也被亂箭穿過,虧得寧遠驚醒了,讓我和顏惜趴下,才沒有受傷。我擔心葉珂亭的馬車,想要沖出去,剛到車門口,就被沈默按下,一枚冷箭從我頭上飛過。沈默嬉皮笑臉按著我的頭說︰“快謝謝小爺的救命之恩。”我咽了咽口水,瞥了他一眼,還謝謝呢,你們少得罪些人,我也少被追殺幾次。論好人緣的重要性。
沈默囑咐我听話和寧遠還有顏惜在這里躲避,隨後他收斂了笑容,拔出鳳盤雁翎刀,幾下躍到敵方陣營里,歸岸三十六式使得風生水起。我在馬車後面不時能看到遠處有人飛起,再落下,沈默這廝不耍賴皮的時候,戰斗力還是很燃的,在他的帶領下,明山和三公府的護衛打出了沖勁,打出了斗志,打出了團結。到沈自行出場後,敵人已經由向前沖變成了往回跑了。
此時若只作為一名觀眾,那我就太弱智了。我對顏惜和寧遠說明了去向,用力地抱了抱她倆,顏惜眼淚已經在眼眶了,卻又笑著囑咐我保重,處理完所有事我們草廬見。
我繞到前面馬車中,和高予宵告了別,又踹了溫謙一腳,在顏惜和寧遠的幫助下把葉珂亭放在馬上,策馬開溜。可沒走了多遠,卻看見沈默正在前方的路口扛著刀看著我。
我硬著頭皮往前挪了挪,心里合計著怎麼能把他撂到馬下。沈默笑盈盈地看著我︰“別在那憋著壞了。這個給你。”說罷把一個小瓶子扔到我手上。“一日一顆,三日後他能醒來。”
我有些感動問他︰“你不用帶我們回去交差麼?”
他驕傲一笑︰“給誰交差,明山今後是大哥的,與我何干。這次我下山,你師父讓我照顧好你們姐妹三人,我不能辜負她的囑托。要不我才不管你這只小妖精呢。”
“師父,師父她好麼?”
沈默收起玩世不恭的樣子,笑得溫和︰“她很惦記你和寧遠。”他看著我要哭了的樣子,逗我道︰“我這次歸山可得告訴她,別為了沒心沒肺的初歆操心了,她又吃圓了。”我快速擦了擦眼淚,沈默也裝作沒看到的樣子繼續說︰“娘親曾說過,悅慈夫人是這世上最純粹,最重情的女子。但我看未必,你青出于藍了啊。每次見你都為了一個,兩個的拼了命。”說完目光深沉地看了看我,調轉馬頭,離開了。
我給葉珂亭服了一顆藥丸,輕輕揉揉他的頭發,心里默默抱怨,下次暈的要是我啊,這該多舒服。
沒走多遠,卻看見葉珂亭一口黑血吐了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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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故事沒那麼抒情。趕緊查看了葉珂亭的脈搏,脈象吊懸,正是中毒的癥狀。
我還是太年輕啊,沈默這廝的套路太深。
可是破屋偏逢連夜雨,沒走幾步,被梁叔謀的散兵游勇逮到了,連拖帶拽地把我送到梁叔謀的面前,還有望風的小狗腿子指認我一路上和沈默談笑風生的。本姑娘真的是冤枉啊,我現在還在沈默的套路里沒走出來呢。
我趕緊解釋了馬上伏著的正是聞達山莊的二少爺葉珂亭,我們的來意是要求見靠山城的軍師胡廣的。梁叔謀冷笑一聲︰“你我非親非故,我憑什麼要信你?”他的聲音尖細陰柔,讓我不禁聯想到,當初沈自行砍傷的難道一共三條腿?
看遍了各大世家的打手們,靠山城的護衛是最不像好人的,我不禁為我的未來隱隱擔憂。我心下計較起來,上前一步對梁叔謀道︰“梁三爺可以不信,但就此處理了我們只怕會傷了您和軍師的和氣。不如一路帶著我們前行,到了靠山城自有分辨。葉家對軍師有恩,帶我們回去只會讓您和軍師更加親近。”我又故意面露難色道︰“只是,不瞞各位說,葉少爺中了奇毒,還具有傳染性,我一路已經感染了不怕,但您身份尊貴,這一路還是不要靠近我們,以免被殃及。”葉珂亭此時倒也配合,默默地嘔出了一灘黑血。
梁叔謀對沈家兄弟的截殺沒有預想的成功,深思後倒同意帶我們回靠山城,只是他還真是個單純的孩子,信了我說的一切,這一路沒人肯照顧葉珂亭,我只好帶著葉珂亭艱難地跟隨在隊伍的最後。自己挖的坑,含著淚也得填完。
四方城不大,但它身後的居庸山還真他娘的大啊,山路難走,石塊堆積,我把葉珂亭搭在我的肩上一步一步踏在尖銳的石塊上,石塊會穿透我輕薄的鞋底兒,和我的腳心進行親密接觸,這種難以形容的暢快讓我對人生的感悟又一次得到了升華。
入夜,我低頭看看自己,手心中滿是血泡,腳底也沒了好皮肉,但還是要咬著牙給葉珂亭尋了草藥砸出汁液給他解毒。看著葉珂亭不省人事的臉龐,我的心里涌現出一波一波的羨慕,真想搖醒他,告訴他︰“睡什麼?躁起來啊!”
梁叔謀看著我照顧葉珂亭,遠遠地問我︰“你會醫術?”我點頭答應。
“你看看,我的腿,我的腿還有沒有的救?”我上前去用棉布蓋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腿,又把了把脈,發現他腿部的經絡是通的,只是斷筋處比較脆弱,不能像常人般收放自如。但若能堅持訓練筋骨,還是可以行走的。我把這些話告訴他了,他眼神中一抹狠厲閃過,嘟囔了一句,果然如此。我看他的腿還有得救,便依照《奇經八脈》中的記載讓他做直腿,勾足等動作練習行走。他並不置可否,讓我退下。這荒郊野外的,什麼退不退的,只不過你在這片石堆躺著,我在那片草地坐著罷了。梁叔謀看著也不像個有良心的人,我只是期待他能改善一下我目前的待遇。
第二****的待遇果然改變了,以前是自己背著葉珂亭走,現在是被人用皮鞭抽著走。據說梁叔謀用了我的方法試了一夜,今天就疼痛難忍,只能躺在架椅上了。我不禁兩行清淚滾滾而下,這是造了什麼孽了。哪有治療是舒服的,你疼了就欺負我,這樣以後誰還給你醫病了,醫患關系就是這麼緊張的。
梁叔謀對他的腿還是挺重視的,鍛煉了幾日有所好轉後,又傳我過去詢問。我這次愛答不理的,他嘆了口氣告訴我道︰“你也別怨我多疑,我能有今天,離不開他們日日夜夜的陷害。你听過哪個男子說話是這個聲音的,我的腿也是得不到大夫的真心話才拖到今天不能行走的。你要是能醫好我,我賞你一世富貴;但你要是也想害我,你和葉珂亭一個也別想活。”
我苦笑道︰“三爺,對于一個每日被烈日曬到破皮的女子,我實在擠不出時間去陷害你。你盡管放心吧。”看他多疑防備的樣子,我若是只是心腸好救了他,梁叔謀也不會相信,所以我以照顧葉珂亭為條件為他醫病,他也欣然允了。
晚上,我躺在葉珂亭的身側,輕輕握住他的手,告訴昏睡的他我有多厲害,人還是要有一技之長的,每個集體都不會拒絕一個有用的人,但也不會尊重一個毫無價值的人。
梁叔謀在幾日的鍛煉中,腿部力量明顯增強,我又給他敷了些活絡的草藥,他恢復得很快。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急著返回靠山城。後來他慢慢信任我了才告訴我,他本是梁庸最器重的兒子,在三年前去中都送禮的路上,買了一個戲子,但沈自行卻說那個戲子是他的人,所以發生了爭執,被打壞了腿,同時他的嗓子在養傷的時候被藥汁傷到的。梁庸為梁叔謀報仇,尋了由頭報復明山,卻被沈明昭打得損兵折將,自此梁叔謀失去了父親的信任。但這還沒算完,他的二哥買通大夫們,散布謠言,說梁叔謀為了個戲子癱瘓在床了,所以他這些年一直飽受冷眼。但他終于盼到了這個機會,明著是來截殺沈自行,其實他是想出門來尋醫問藥的。最後梁叔謀告訴我︰“得意之時切莫覺得自己太風光,當一個人覺得自己很牛很厲害的時候,他離完蛋也就不遠了。”
我把抻筋強體的招式寫在紙上送給他,又在山民手中買了些藥材配好給他。梁叔謀點頭稱謝,對葉珂亭更加周到了。終于在半個月後,我們到達了靠山城。靠山王府在城西的傍山之處,甚是巍峨。我看著靠山王府的高門大宅不禁熱淚盈眶,進入大門還得爬百十層階梯,靠山王府是道觀改造的咩?
遠遠地一行人上前迎接,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身著盔甲。梁叔謀熱情地喊了句︰“二哥。”中年男子正是梁庸二子梁仲常。
男子關心過梁叔謀後轉頭冷冷向我︰“你就是路上替我三弟診脈的女大夫?”
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我的疲憊一掃而光,整個人都精神了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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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常听聞我是前來求見軍師的,更是一臉的不屑︰“靠山王的軍師豈是你能見的,滾出去!”
我不怒反笑道︰“梁將軍說笑了,軍師又不是閻王爺,怎麼就見不得了?“我從葉珂亭口袋里掏出聞達山莊的鐵葉令,梁仲常卻看都不看︰“聞達山莊都不在了,你拿一塊鐵牌子又有何用?想用前朝銀票在本朝換銀子,小娘子莫不是逗本官?”
人走了茶自然會涼,這是一句多麼純天然的廢話啊,我哈哈一笑︰“梁將軍說的對,是我唐突了,這世間多的是薄情寡義之人,我怎麼能憑著恩義行走江湖呢?”看著他臉色一變,我趕忙換一個話題︰“將軍可听說過‘五行鎖鑰在手,天下無不開之門’這句話?”
看著梁仲常一臉期待地等著我說下一句,我表示預知後事如何,你得先讓我進去。梁仲常輕蔑地撇撇嘴道︰“想進去可以,登雲梯一百零八階,跪著走上去,我就給你引見胡軍師。”我靜靜地看著梁仲常那洋洋得意的臉,心中突然涌現一陣惡心,我只不過想幫你弟弟醫好腿傷,竟招來你如此恨意。有些親情,涼薄得可以。
難不成這靠山城只有你梁仲常一人認識胡廣?我轉頭看向梁叔謀,卻看他正一臉無辜地看著熱鬧,完全沒有相幫的意思。好的,我忘了你們是親兄弟了,骨子里有一樣的劣根性。
我走向葉珂亭想扶起他離開,卻被梁仲常的手下攔了下來。梁仲常眼楮微眯道︰“有朋自遠方來,哪有過門而不入的。小姐,請吧。”
這廝心胸狹窄的可以,鐵了心的要整我。既然苦難避免不了,那我就笑著享受。我哈哈一笑,跪在台階之下朗聲道︰“草廬初歆特來拜會梁庸梁將軍。”但梁仲常並沒有想這麼放過我,他讓手下把葉珂亭放在我的背上,讓我背著葉珂亭爬階梯。葉珂亭身材本就高大,壓得我直不起身子。我就這樣扛著葉珂亭在烈日炎炎下,眾目睽睽之中,用膝蓋一層一層地往上。汗水低落在台階上,我有些支撐不住,一手固定住葉珂亭的雙手,一手攀著台階往上爬。周圍傳來陣陣的嘻笑聲,似是在嘲笑我,但我並不覺得難堪或是心酸,與我本不想干的人,我又何苦費心揣摩他們的喜惡。只是師父和顏惜她們看著我現在的樣子怕是要心疼了吧。我想她們了。有時候生活中真的要出現一些壞人,這樣才能讓我們知道好的人那麼少,要學會保護和珍惜。
爬到一半的時候,葉珂亭從我的背上滑了下來,我就爬一層拽他一下,葉珂亭的背部被磨得難受,不禁眉毛微皺,我還得抽出時間給他擦擦額頭的汗,我還真是小姐的心思丫鬟的命。
快到階梯頂端的時候,我雙膝已經疼的不行,非常想和此地設計風水格局的先生談談人生,到底是哪個龜孫兒把台階搭得這麼高的。梁仲常緩緩走到我的身側,居高臨下地讓我起身。我擦了擦汗笑著答他︰“梁將軍的吩咐我怎敢不從啊,一塊台階都不能落下。”說完後,繼續拉著葉珂亭走完最後幾塊台階,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當我的被寵愛出的小聰明沒有用武之地時,現實讓我無處安放的自尊碎了一地。
這時一位中年人匆匆趕來,見到我和葉珂亭後自報他便是胡廣。我喘著粗氣告訴他葉珂亭便是葉明達的二公子,其余的一句多余的也說不出來。梁仲常神色如常的和胡廣打了招呼便離去了,我和葉珂亭也在府內被安置好。
這下終于是找到組織了吧,淚目。
這一覺我睡了個天昏地暗,最後實在扛不住餓,才爬起來找吃的。葉珂亭就住在我的隔壁,听說已經醒來了。我端著丫鬟給我送來的粥水跑過去看他,卻發現他床前早有一個女子在侍候,我見到葉珂亭醒來十分高興,便請他身邊的女子先退下吧,我照顧葉珂亭就好。沒想到我一句話讓這個女孩子的臉拉的老長,這讓我想起那首詩︰春天一地相思路,秋天方能到泉邊。形容大驢臉最好不過了。
葉珂亭淡淡地介紹︰“這位是胡廣伯父的獨女,胡小滿胡姑娘。”
驢臉怪轉向葉珂亭時又把臉縮了回去,嬌笑道︰“二哥哥,怎麼又叫胡姑娘了,還是像小時候一般叫我小滿就好。”我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伸縮自如的臉,好像上去掐掐啊。
葉珂亭並不接話,反而溫和向我道︰“歆兒,這次我們能入得靠山王府,多虧了胡姑娘相助。我們要好生相謝。”葉珂亭這番話倒是說的有里有外,我很是受用,驢臉怪的臉果然又抻長了。只是這和之前的劇情有些對不上啊,我也懶得辯解,畢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誰救的人倒是無所謂的。所以我順著葉珂亭也說了聲謝謝。
胡小滿一直在和葉珂亭找話題聊天,奈何葉珂亭是話題終結者,總是能略過所有的梗,我都替胡小滿尷尬。終于驢臉怪坐不住了,拿著餐盤告辭了。
我喝著粥瞥見葉珂亭舒了一口氣,我笑他還是這麼不近女色,他搖搖頭對我道︰“她身上的脂粉味道太濃了。你的腿是怎麼了?”
“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所以走路有點跛,多大點事兒啊。”
葉珂亭眉毛微皺︰“小心點啊。”說罷笑的溫柔對我道︰“這一路辛苦你了。”本來沒有覺得苦,但是被他一說只覺得有天大的委屈,鼻子一酸,落下淚來。好矯情啊好矯情。
我這一哭倒是給葉珂亭哭慌了,笨拙地握了袖子給我擦了擦眼淚,笑著撫了撫我的臉龐︰“就哭起來像個丫頭的樣子。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讓你越來越漢子了。”
我破涕而笑道︰“能者多勞唄,要不我這一身才藝也沒得施展啊。只是,胡廣真的可信麼?”
葉珂亭點點頭︰“當年父親救了他的性命,他無以為報,甚至想把獨女留在聞達山莊給我做童養媳。”說罷眼楮亮晶晶地對我笑道︰“還好當時父親不忍他們父女分離沒有答應,要不現在多麻煩。”
我搖搖頭︰“還不如答應了呢,現在倒好,你成了上門女婿了。”
葉珂亭白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我能體會胡小滿的心情了。這還怎麼往下聊。”說罷,搶了我的粥碗自顧自喝了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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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梁庸從與大白高國對戰的戰場上凱旋,入府休憩了半日後,在胡廣的引薦下召見了葉珂亭。我在門口遙遙看到了梁庸的樣貌,他粗黑的眉毛是連接在一起的,怒目圓睜,面色黝黑。我懷疑西北的門神都是按照他的樣子畫出來的。梁庸雖已過了知天命之年,但說話聲音粗噶洪亮,精神矍鑠,果然與傳說中狂放的西北王的形象很契合。
我本想偷偷听听他們的對話,卻發現即使離得這麼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我現在倒有點心疼梁庸的夫人們,這早晚得耳背了。
梁庸的長子在戰爭中已故,三子腿腳不便,稚子年幼。唯有一個老二卻精明在小算計上,大是大非面前宛如一個智障。而近些年戰事不斷,梁庸身邊缺少一個得力的臂膀,此時見到葉珂亭,甚合他的心意,便想收為義子,替他鞍前馬後。並答應葉珂亭早晚會幫他取回平城。
葉珂亭回來告訴我,他現在確實需要兵力才能收回平城,所以他願意為梁庸的馬前卒。但認爹就算了,他的內心對父親是非常崇敬的,不能四海之內皆親戚。
自此,葉珂亭便過上了打打殺殺的生活,梁庸對他還是很用心的,每日清晨有功夫教頭陪練歸岸三十六式,又請了墨家巨子和縱橫家培養他的軍事才能,同時帶著葉珂亭一道訓練軍隊。葉珂亭變得非常忙碌,有時候我幾天也見不到他的人影。他整個人變得黑了也更壯了,身上多了一種強者的氣概。
我在靠山王府里沒事可做,就和胡小滿斗智斗勇。我很榮幸地成為胡小滿人生路上的一個坎兒,沒事出現在她眼前晃悠,她又不能拿我怎麼樣。但我大多是不願意和她一般見識的,因為我覺得和一傻妞比腦力,是對自己的一種不負責任,這和臭棋簍子下棋越下越臭應該是一個道理。但讓我隱隱有些擔心的是胡廣和胡小滿對五行鎖鑰的關心,一個朝廷的軍師關心江湖中傳說中的神器,就像黃鼠狼突然在意起鄰村玉米的長勢一般的奇怪。
葉珂亭倒是也爭氣,在連番在小戰事中均表現不俗,大白高國對這位新出爐的小將軍頗為忌憚,葉珂亭一時風頭正勁。這樣胡小滿對他的興趣更加濃厚了,常常煲了湯給他喝,葉珂亭嫌油膩,都等著放的不燙了給我喝下。我覺得過度的客氣就是虛偽,所以照單全收了。直到胡小滿發現了這個秘密,狠心地往湯中放了巴豆粉,使得我整整三天基本上是住在茅廁里的,葉珂亭得知後口頭上表達了一下同情,臉上還憋著笑。
這日,靠山王府卻出了一件引起轟動的事,听說靠山王府的家丁在城中最大的妓院留聲樓抓到了一名九曲明山的刺客。這名刺客也是個傳奇人物,他如果安安靜靜躲在妓院里沒人會搭理他,但留聲樓的姑娘們卻為了他爭風吃醋,不務正業。這讓城中去留聲樓瀉火的恩客們大為惱火,曾有打手去收拾這個人,但都被打出了留聲樓。這日梁仲常去妓院找他的小紅姑娘,卻得知他的小紅害了相思病,不願接客,這才惹怒了梁仲常,給這人綁了回來關在地牢里。從他身上搜出的腰牌來看,此人是明山中人,但不能確認此人到底是誰。
我听完心中已有九分篤定,這人是我的的一位舊識,而且我們之間的新仇還是熱乎的呢。
但是怎麼去地牢里見到他呢?我不由得想起了驢臉怪。你讓我一瀉千里,我就只好讓你水泄不通了。我用核桃葉子加上配五草給胡小滿的養生湯里加了點料,果然到了晚上她就肚疼難忍,但卻無計可施。趁著葉珂亭在軍營中,我順利地被關到了地牢之中。
進了監牢,我先塞給牢頭一錠銀子,說我要個坐北朝南的位置。走了一圈,在一處拐角的牢籠中見到了他。他現在上身****,滿是鞭痕,正倚坐在牆根上閉目養神。
關押我的大哥還要帶著我往前走,我指了指他隔壁的牢籠表示就是這里了。順便撇給牢頭大哥一錠銀子︰“今晚就不吃牢飯了,到珍饈坊買只烤雞,剩下的都是您的,吃得好了明天還有。”
待牢頭一走,那人卻突然活了,隔著我們之間的柵欄看著我笑得燦爛。沒錯,這人正是沈二公子。
他艱難地在牢籠里挪了挪,靠在我們之間的欄桿上,笑著對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省心的,所以早早地來這里等著你,沒想到才過了一日,你就來了。”
我看看他後背的傷口,有些不忍心︰“怎麼被打得這麼嚴重?”
沈默倒是滿不在乎︰“我的膝蓋硬,他們自然不慣著我,非得問我是誰,試問明山上除了我誰有如此風姿。不過沒關系,小傷小傷,不要心疼。”
“心疼你的那麼多,我可排不上號。我只是覺得報應來的有些太快了。”
沈默看著我的神色冷漠,問道︰“什麼?”
我正色看他︰“你為什麼要給葉珂亭的解藥里下毒?虧我還覺得你黝黑的面龐下有一顆火紅的心,敢情你表里如一啊。”
沈默突然轉過頭目光肅然地盯著我一會,聲音冰冷地對我說︰“我沈自言做過的事,沒什麼是不敢承認的,但我最討厭別人冤枉我。”說罷起身到牢籠的另一邊倚坐著,閉目不言。
我突然被他反將了一軍,正不知如何是好。看他的樣子是真的生氣了,我倒是有些虧心了。不一會兒牢頭送來烤雞,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褲腳,他卻紋絲不動,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種冷漠的氣息。怕是傷自尊了。
我們就這樣在彼此的單間里靜靜坐著,許久,我真誠對他道︰“我許是誤會你了,不該。那我以後都信你,可好?”
沈默依舊沒有理我,當我覺得烤雞可能要涼了,正要猶豫要不要現在吃掉的時候,沈默悶悶地說︰“把烤雞給我。”
我把烤雞從牢籠縫隙遞給他,沈默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顧自的吃了整整一只烤雞,表情是拽拽的樣子。我把葉珂亭給我的零花錢的剩余部分全給了牢頭,讓他給我買來一瓶白酒和上好的傷藥。
我把傷藥混了白酒給沈默治療傷口,沈默把白酒從我手中搶過,告訴我酒用來上藥太可惜了,我簡直是在暴殄天物。
看他不生氣了我問道︰“以你的功夫,逃出靠山城不是問題,怎麼就被人吊打了。”
說到這里他倒是很不屑︰“梁仲常這個孫子竟用他相好小芳的性命要挾我......”
“不是小紅麼?”
“那小青是誰?”
我不由感嘆,你連名字都記不全,還上演英雄救美,一往情深呢啊。
沈默嘴角微上揚,有些觸動地告訴我︰“情深是最無用的,我娘告訴我的第一個道理就是情深不壽。”
看著他轉向陰影里的臉,我沒有說話。不久,他的聲音傳來︰“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已經有十八個年頭沒有見過她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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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身影有些落寞,我想換個活躍的氣氛,開心地祝福他︰“生辰快樂,福壽綿長。你好在還知道你生辰的日子,我和寧遠她們的年齡都是師父推算出來的。”
沈默爽朗一笑︰“多謝。那改日我就給你過一個生辰,反正也不知道是哪天,哪天慶祝就是哪天。這樣也不錯,你要是喜歡,一年三百多個日子,天天都可以收到生辰祝福。”他略一思索轉頭告訴我道︰“我想通葉珂亭中毒的原因了。在四方城,你不想我大哥屠了戰俘,讓我用三竿散迷暈他們。我們走之前我和大哥要了三竿散的解藥,放在他們身邊,怕是那時解藥就被下了毒。所以葉珂亭後來服了解藥也中了毒。”
看來那些戰俘已經全軍覆沒了,我不由得脊背一寒︰“你大哥真的是我師父的兒子?不是沈明昭和吳統生的吧,怎麼會如此歹毒。”
“哈哈,那我回山後幫你問問。不過大哥幼時性格並不是這樣的。沈山主常年有頭疾,不能長時間處理事務,所以明山大部分事務是由吳統操縱的,大哥也是他帶大的。”
我好奇問他︰“沈山主不就是你爹麼?叫的挺官方啊。恩,我能體會沈自行的童年有多不幸福。吳統哪里會哄孩子,他長得就像狼外婆一樣。”
沈默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擦擦嘴道︰“沈明昭從未把我當成兒子,我又怎麼好意思叫人家爹。大哥的童年,還好吧,起碼吳統把所有能給他的都給他了。”
“那你呢?”
沈默哈哈一笑︰“我?我不是明山的二少爺麼,自生自滅的二少爺。今年的生活質量還得到了改善,起碼生辰的時候有人祝福我了。”
他似乎有些孤單呢。我不喜歡這樣的沈默,沈默不應該是敞開胸口,瀟灑肆意的麼?我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頭︰“行啦,沈二少。傾慕你的姑娘從西北能排到東南去,還得在中都拐個彎,你還要演個孤單,你讓大越的光棍們情何以堪。聞嫣阿姨也不管管你。”
沈默听到聞嫣阿姨後,徹底的不說話了。過了許久,他灌了一大口酒,對我說︰“我倒是希望她能來管管我。我說個有趣的故事給你听啊?”我乖巧地點點頭。
“從前有一個男子他的妻子負氣離家,他日夜思念,借酒澆愁。一夜,他把妻子的侍女誤認為妻子共度春宵。沒曾想這春光明媚,不對,春風一度就有了孩子。男子一直認為自己對妻子不忠是極大的罪過,所以他一直不給侍女名分,也不承認這個孩子。孩子六歲的時候,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的得到父親的賞賜一把奇刀。孩子很喜歡,央求哥哥送給他,沒想到在孩子六歲生日的時候,哥哥真的給了他。這個孩子樂壞了,到處炫耀,被哥哥的隨侍看到了,以偷盜的名義告訴了父親。父親覺得孩子品行不端,狠狠地教訓了孩子,孩子的母親氣極,以死相拼。父親覺得母親的品行不適合教養孩子,便把母親囚禁起來。母親心灰意冷,讓父親善待孩子,她可以終身不出囚室。母親用她自己的自由換來孩子可以像哥哥一樣受教的權利。但這個孩子卻已經十八年沒有和母親相見。”
等到沈默說完,我偷偷擦了擦眼淚。聞嫣夫人必定不是無理取鬧的人,當時一定是沈默被冤枉得狠了,才讓她發了狂。這就是他恨極了自己被冤枉的原因吧。
但能讓一個女子甘願一人守著空房間十幾年,怕不僅僅是母愛的力量,聞嫣夫人當時一定是心如死灰的,或許,在她的心里一直深愛著沈山主。求不得,便不想見,或許心里還能存有一片淨土。
沈默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小哭包,在別人的故事里也亦喜亦悲的。你可知我第一次見你,你說的‘你殺了我吧,鎖鑰是師父的性命,我不能護著,不如一死’。”沈默捏著嗓子,抖著脖子學我說過的話。我本來想板著臉,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默低頭淡淡道︰“我的母親當年就是這樣護著我的。她對明山主說‘你從來沒把自言當成骨肉,所以不信任他。但他就是我的性命,若不能護著他,我寧願一死。’你說你們這樣的女人是不是都傻,明明心里柔弱敏感,有時卻偏偏愛逞強,最後自己弄了個遍體鱗傷。”
我不太認同︰“別瞎說,人家本來就是小嬌弱。但我卻很欽佩聞嫣夫人,女本柔弱,為母則剛。她定是很愛你的。同時她也是極為自尊的,不願意無愛而求依附。那你會不會恨我的師父?”
沈默搖搖頭道︰“悅慈阿姨是我母親至親的人,我母親一直對她心懷愧疚。這次悅慈夫人歸山,曾和我一起請母親從禁室出來,但母親仍舊不願意。我知道,她是不願再面對沈山主了。”
“那你就趕緊找個漂亮姑娘成了親,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自立了門戶,就可以帶走聞嫣阿姨了。”
沈默眼神突然變得冷峻︰“我本想成年後帶走母親,所以我比同齡的孩子都要努力。但卻讓吳統發現我的可用之處,用母親做要挾,讓我輔佐大哥成為明山新君主後,再允許我離開。”
“哎,你就這樣成了地主家的小長工。”
沈默嘴角微揚,有些無奈︰“沒辦法,我又不是愛情的結晶。你看看我多可憐,你也不給我點溫暖。”
我用手摸摸他張揚的頭發,表示安撫︰“所以你就到處求溫暖,求抱抱?”
“我無聊,她們寂寞,我們的相遇就是為了讓生活更加多姿多彩。她們喜歡我也怪我咯?所以啊,我更喜歡歡場的女子,萍水相逢,易聚易散。我這次給葉珂亭解藥卻和大哥鬧翻了,來了靠山城想尋尋開心,卻又被留聲樓的丫頭纏上了,慘遭一頓暴打。你說我冤不冤?”
我听著沈默的言論越听越生氣,給他上藥的力度也不斷加大,他一疼往前躲開了,我卻沒有準備地一個趔趄,把腦袋卡在了牢籠的木柵之間。沈默回頭看到後哈哈大笑。我努力拔了幾下,卻沒有拔出來。
沈默看著我的逖 任鵲鋇鋇刈 攪宋業拿媲埃 實潰骸罷餑訓朗俏業納 嚼裎錈矗磕俏揖筒豢推 恕!彼低輳 丈縴 郟 炎齏醬樟斯 礎W允視π 嫡 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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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沈默越來越近的臉,趕忙往後退,想拔出自己的大腦袋,但卻于事無補。突然間他停頓了一下,眼楮未睜,手卻極快地一揮,只見他的手指之間夾住了一柄短刀。沈默保持著他懶散的笑容,慢慢睜開眼楮,把短刀甩在地上,只听鐵鏈叮當的聲音,我的牢籠門被打開,有一人進來後站在了我的身後。我好奇來人是誰,卻轉不過身體,只能繼續保持著這個愚蠢的姿勢。
那人走到我被卡住的地方,兩臂運力掰開困住我的木頭柱子,對我道︰“出來。”我甩甩頭站起身來,看見穿著軍甲的葉珂亭正目光疏離地看著沈默。沈默又倚靠在角落里,還是那個滿不在乎的表情。他們倆就這樣用眼神交流著,刀光劍影閃現。正所謂沒有愛哪有恨,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感情戲了?
我弱弱地拽了拽葉珂亭的衣袖,打斷了他們倆之間的“眉目傳情”。葉珂亭來來回回地打量了我一圈,問我可曾受傷。我樂顛顛地告訴他我沒事,倒是很高興他能提前回來,要不我得多吃幾天牢飯了。
葉珂亭無奈對我道︰“軍營太苦,我不能帶著你。以後我不在,你還是安生一點吧,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以免吃虧。”說罷就要帶我離去,我趕緊給他指了指沈默。葉珂亭卻頭也不回地拉著我往外走︰“明山沈二公子哪里需要你幫忙,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沈默微微一笑,站在牢門一側楚楚可憐地對我說︰“歆兒你要常來看我哦。等我出去了給你過生辰。”我剛想高興地應承了,卻被葉珂亭大力地拽走。這廝手勁太大,甩得我脖子疼。
剛出來地牢,葉珂亭就把我的手甩開,自己向前走去。我默默對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但看到他軍甲未脫就趕來幫我,心下喜悅。所以我趕忙追上他,討好地問他道︰“葉將軍是怎麼了?軍情堪憂?”
葉珂亭頭也不回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啊,初大夫不是在這兒麼。”
葉珂亭停下來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地方道︰“這里悶悶的,堵得慌。初大夫能治麼?”
胸口怎麼會悶呢?難道是胃下垂了?我又繼續問他︰“被馬踢了麼?上次這樣的癥狀是什麼時候?”
葉珂亭又好氣又好笑地告訴我︰“上次是在申屠府,在申屠嘉陵那里。”既是有病史的,那就不容小覷了,我讓葉珂亭伸出舌頭看看舌苔。
葉珂亭以手扶額嘆了口氣,隨即面色微不高興地問我︰“我且問你,你的生辰時何日?我一無所知,但為什麼沈默卻對此了如指掌。”
哦,別扭這事呢啊,我好笑的看著他︰“葉將軍公務那麼繁忙,操心的事卻是一樣不少啊。”
葉珂亭臉色更加不好了,想要說些什麼,恰巧副將送來一份軍函,葉珂亭讀完之後眉毛都要擰成麻花了。我知是緊急軍情,便不再嬉鬧。葉珂亭讀完軍函後正色和我說道︰“大白高國整軍待發,說是要奪回臨河之地,我可能要離開幾個月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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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葉珂亭回到靠山城,梁庸要在靠山王府設宴相迎。我立刻找人抓了幾只蜜蜂,把它們的小腦袋拿掉,放在一個小盒子里差人送給葉珂亭,意在告訴他——不露風頭(蜂頭)。
可一周之後,原應回城的葉珂亭卻杳無音信。葉珂亭的性情最是周密沉穩,約好十八日歸城,他十七日就會趕到城門口等著,必定不會如此不靠譜。而這次葉珂亭深入到大白高國境內,本就是秘密任務,所以身邊帶領的人不多,出城之前還特意把手下的發型統一成大白高國的小辮子樣式,被發現的幾率也不大。所以,沿途應該是發生了變故。
葉珂亭出城之前怕我和胡小滿打架會吃虧,特意給我留了一個副將防身,我讓他到各個關口打探一下有何消息。沒成想諸葛副將這一去也不見了蹤影,你們是組團到大白高國當駙馬去了麼?我只好去找胡小滿探探消息,沒想到多日不見,驢臉怪的臉都要戳到胸口了,見到我也不是一副斗雞的樣子,反而對著我欲言又止。我又不是葉珂亭,您就別跟我表演個含羞帶臊了,我開門見山的問她︰“葉將軍失聯多日,你可有消息?我們倆在西北無親無故,能幫他的只有你。”
胡小滿看著囂張跋扈的,對葉珂亭倒是有幾分真心,她因為擔心葉珂亭的安危,到胡廣的會客堂偷听,得知葉珂亭現在被擋在臨河關之外。過了臨河關就屬于大白高國的屬地,葉珂亭在關外停留數日被大白高國的人發現了行蹤,正慘遭追殺,現在生死未明。胡小滿也曾求她的父親相救,沒想到被胡廣甩了一耳光,並告訴她不許聲張。她到現在也沒明白她的父親為什麼不肯去救葉珂亭。
傻孩子,因為這整件事就是你爹主導的啊。
女人間感情急劇升溫的必要條件果然是擁有共同的敵人。我難得和胡小滿待在同一個戰壕里,交流順暢多了,我心生一計,但不知道胡小滿是否對葉珂亭是真心的。胡小滿倒是流露出少有的女兒情態告訴我︰“自葉莊主就下我們父女後,我和父親在聞達山莊居住過一段時間,從那時開始我便對二哥哥有意。來到西北後我多次向爹爹提起,但不知為何他總是不願和葉莊主提起此事。這也是我見到你就討厭你的原因。”
我表示我很無辜啊,葉珂亭除了抽風時若隱若現的詞不達意,再無其他。
胡小滿幽怨地白了我一眼︰“你還真是木訥。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何時移開過?你每次玩鬧,他都在你的不遠處護著你,寵溺的笑著,那樣的笑容讓我的心都碎成渣渣了。前幾日,梁將軍送給他兩名姬妾,他直接轉送給你當丫鬟了。你可以在他的疼愛里沒心沒肺,要是你連他對你的心意都察覺不了,那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這麼看......葉珂亭,很好。我呆呆地對著胡小滿一笑。
胡小滿嘆息一聲對我道︰“我都以為你都是裝傻的,竟然還真不知道。本不想告訴你的,上次慶功宴我也在場,二哥哥多喝了幾杯就醉了。我和侍女把他扶到了內室,他反反復復地說著‘小壞蛋,我會成為你的蓋世英雄,我會給你一世太平,不讓你再顛沛流離.....’,所以我第二天就給你下了巴豆粉。喂,你是小壞蛋吧?“
我哈哈一笑︰“我不是小壞蛋,我是小可愛。謝謝你,小滿。”我突然覺的這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了,因為葉珂亭是值得的,他一直都知道我想要安定,他一直都在為此努力。
胡小滿一臉的不好意思,但仍硬氣地和我說︰“我和你說這些還有別的原因。我知道我爭不過你,但你能不能也讓我陪在葉大哥身邊?我不要名分,我只想日日能見到他。”
你爹知道這事兒麼?我真誠地對她說︰“雖然我是他的師叔,但這事兒可不歸我管。千金難買心頭愛,萬金難買爺喜歡,誰能管的了真心呢。但我只知道一點,深情也要以自尊為底線。若那人心里無我,我寧願孤身一人守著心里一片孤城,也不在糾纏中虛耗了一生。”
胡小滿看看我,微微一笑道︰“這下,我倒是有點喜歡你了呢。”
“我下面說的可能讓你繼續討厭我。葉珂亭現在就是一只困獸,能助他的只有你我。所以我想以你的性命要挾胡軍師,相救葉珂亭。”
胡小滿毫不猶豫︰“只要你不傷害我爹,我信你。”
傍晚,胡小滿服了藥,臉色青紫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我讓丫鬟請了胡廣到小姐房中,胡廣看到床上的胡小滿,臉色不變︰“初小姐,有何貴干?”
“用你女兒的命,換葉珂亭的命。”
胡廣不疾不徐地做到椅子上對我道︰“你怎知我能救葉珂亭的性命?”
“我不僅知道你能救了葉珂亭,我還知道你的主子是二皇子。”
“哦?”
“尊駕的三個堂兄弟在中都附近的三妖林開致命賭坊卻無人敢動,靠山必是中都高官;而您老人家是朝廷中人,卻對五行鎖鑰興趣頗濃;同時,您的機智江湖聞名,但從我入靠山王府以來,你給梁庸的建議都是上戰場肉搏,除了增加他弒殺的名聲,一無所用。葉珂亭來道靠山城中除了搶了你的風頭讓你起了殺機,更重要的是他礙了你主子的事,所以你非殺他不可。”
胡廣不知可否,反而問我道︰“你說這些,可考慮過你能走出這個屋子麼?”
我指了指躺著的胡小滿︰“有令愛在手,我和葉珂亭的性命還是有保障的。你知我懂醫,我可以讓她永遠醒不過來。”
胡廣卻哈哈一笑︰“小丫頭,你也太小看本座了。靠山城中名醫遍地,你又能排第幾?反倒葉珂亭現在正被蠻夷圍攻,掙扎已久,怕是命不久矣。你即使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你用小滿的性命換葉珂亭性命未遂,我也想用葉珂亭的性命換你的一樣物件,你若能給我,葉珂亭便可救。否則,幾日後他的尸身便會掛在大白高國的城牆上。”
“你想要五行鎖鑰?”
“丫頭,你很聰明,我知道你想說鎖鑰不在你的身上,但我不管,見到鎖鑰,葉珂亭就有命。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但是不會很久。”說罷,胡廣起身而去,我搖了搖胡小滿,讓她把嘴上的醬油擦掉吧,他爹的道行實在太深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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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被毒打多次之後,就一直被關在地牢里無人問津。此時他正兩手扒著牢籠,腦袋放在柵欄之間,一臉期待地看著我提著食盒走過去。每次來看他都得給牢頭好處,我必須想個辦法把他救出去,不然這廝實在太費錢了。我把烤雞投喂給沈默,他看著我一臉的憂思,問我是不是葉珂亭跟別的妹子跑了。
我遺憾地告訴他葉珂亭現在正在臨河關外流浪呢,還在一路被截殺。
沈默啃著雞腿淡淡地“哦”了一聲問我︰“你想怎麼做?”
“救他!”“怎麼救?”
我不由長嘆一口氣︰“還沒有想到。大不了用我這條命去換他的,反正振興大越是指望不上我的。”
沈默拿出籃子中的酒喝了一口,微眯著眼對我道︰“你想換胡廣還不同意呢,你當四海之內皆沈默呢,都慣著你。胡廣沒有直接對葉珂亭下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要求?”
“他想要鎖鑰。但鎖鑰對我師父多重要你是知道的,為了他們倆我得拼一下。世間安得雙全策,不負師父不負卿啊!”
沈默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道︰“傻丫頭,沒有什麼比自己的性命重要,有命在,希望就在。若是胡廣逼你,不妨交出來,等我出得去了,再幫你搶回來。”
我低聲向沈默︰“不用等了,雞屁股別吃,里面是三竿散。”沈默听完一楞,開始不斷扣嗓子眼兒,整個人都抽搐在地。我哈哈大笑,把袖子里真正的迷藥遞給他,告訴他自由發揮吧,我現在自身難保了。剩下沈默頂著一頭干草在牢中凌亂。
出了地牢我直接去找胡小滿,告訴她我現在行蹤都被監控,讓她今晚助我潛入梁庸內寢。胡小滿表情詫異,我無語地解釋道︰“我想讓梁庸得知葉珂亭的情況,難不成我還是侍寢去的麼?!”
但是計劃實施的並不順利,我剛入了梁庸的院子就被一群人捂住嘴扛到了胡廣面前,只見胡廣的右腳邊跪著一位有些眼熟的女子,臉腫的老高,眼角含淚。我仔細辨認,才看出這位姑娘正是被打腫了的胡小滿。我不禁搖搖頭感嘆,還是去尋找一下你的親生父親把。
胡廣高高在上地看著我︰“丫頭,我給過你活著的機會了。但現在你卻做了錯誤的選擇,我可容不得你了。”
我微微一笑︰“胡軍師說笑了,父母給我性命,師父養我長大,我活著卻和一些狼心狗肺之人有何關系?我只是有些心疼葉明達夫婦,一片赤誠喂了狗,反而咬了自己的兒子。”
胡廣把一把配劍甩到我面前,正是葉珂亭的長歌劍。胡廣陰測測地對我道︰“葉珂亭是可以完整地回到靠山城的,只是看你肯不肯給他這個機會。”
我一臉真誠︰“大叔,鎖鑰真的不在此間,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帶你去取來。但你得保證葉珂亭是活著的,要不你和鎖鑰就只能相忘于江湖了。”
胡廣走到我身前,拍了拍我肩膀︰“丫頭,鎖鑰在哪兒沒關系,我或取葉珂亭性命,或得鎖鑰,這是削肩的扁擔——兩頭利。只是,不管哪一種結果,你是留不得的。”
這也太欺負人了,胡廣必然獲利,憑什麼我就必然光榮了?
胡廣耐心解釋道︰“怨就怨你自己太聰明,你可以看透很多事。葉珂亭若回得來,我是沒辦法自處的,所以你得去了。葉珂亭回不來,你想把一些不該說話的告訴梁庸,我也是沒辦法自處的,所以你得去了。但是,或許你不久就可以見到葉珂亭了,李元沖已經把他們圍堵在鷂子溝,並放出話來,逮到他們這些細作後砍去四肢,放在壇子中,展示于大白高國的街市。你說這是不是也是一個賺錢的好營生?”旁邊跪著的胡小滿已經哭暈在地。
我不由悲涼一笑︰“胡軍師你不用嚇我,葉珂亭寧可自戕也不會甘受這樣的屈辱的。您想要鎖鑰可以,只是您從未想過救葉珂亭回來的吧。”看著胡廣面無表情的臉我繼續道︰“鎖鑰我可以交出來,但你必須即刻讓小滿拿著救兵的文書到臨河關,初歆定如你所願。”胡小滿跪在胡廣的腿邊不住哀求,胡廣無奈拿出一卷文書交到她手中。
我把自己的頭釵摘下,去除繁飾,再撕去表面的金箔,甩到胡廣面前。胡小滿哭著跑到我面前抱住了我,我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把今天的事告訴他,葉珂亭最是個死心眼,我不想他一生不安。照顧好他。”
胡小滿泣不成聲地點點頭,爬起來就要跑出去,護衛攔著她,她直接抽出一把匕首對著護衛的脖子砍去,又轉過身來把匕首架在脖子上,雙眼通紅地怒視胡廣。胡廣無奈對著其他護衛招招手,胡小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飛奔而去。
胡廣很懂禮貌地問我︰“初小姐親自動手,還是老夫送您一程?”
我笑嘻嘻地告訴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只是我在靠山王府可沒有住夠,以後怕是要和胡軍師日日相見了。胡軍師以後晚上起夜的時候,別忘了和我打個招呼哦。”
胡廣不與我分辨,只讓手下在我面前放了一個小瓷瓶。我拔開瓶塞在鼻前一聞,嗯,一瓶陳年的蛇毒血精,真是一瓶見血封喉的好東西啊。葉珂亭有了文書救兵不久就會到,我只能靠自強了。我微微含了一口蛇毒,做出毒發身亡的樣子,胡廣等了一會,上前探了探我的鼻息。他的手指剛放到我面前,我突然睜開眼楮,對著他的手指狠狠地咬下去。
我這一口下去,倒是讓自己愣住了,我咬住的胡廣的食指堅硬異常,竟是一段金屬的假肢,直硌得我渾身一抖。我咬著胡廣的手指尷尬一笑,只見胡廣眼中寒光一閃,回身抽出侍衛的佩刀,對著我胸口刺來,我腳下使起擎波御風得到功夫,讓自己在磚面上旋轉起來,胡廣持刀緊逼。突然一陣劇痛,胡廣的刀尖直刺向我的心口。
在我絕望的一剎,突然想問問葉珂亭,你會不會記得明山草廬有一個女子叫做初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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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只手緊緊地抓住刀背,胡廣看著我輕蔑一笑,手上勁力更大,我只覺得我的五髒六腑都在努力地往後背縮,團結地爭取一線生機。好在胡廣是一介文官,我還在苦苦掙扎。這要是吳統,早就用刀對著我戳戳戳,戳完用衣擺一擦刀上血,故事也就大結局了。
這時,突然大門被踢開,一個黑影飛向胡廣,胡廣側身躲過,我趁此機會拔出尖刀才看清,丟向胡廣的是一個已經癱軟的士兵。門口正站立著一個人,赤著上身,滿是血跡,單手扛肩一把鎏金大刀,正一臉不屑地看著屋里眾人,宛如天神降臨。
今天的沈默,特別男人。
我看著他趕來了,撐著的一口氣才呼出來,整個人癱倒在地。沈默看了看我,用口型告訴我了聲︰“別怕。”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單手握住鳳盤雁翎刀,腳下排開歸岸三十六式的盤步,微微一笑,手起刀落,圍著他的一群護衛紛紛倒地,使得正是三十六式中的“鯤鵬起勢”和“雨露均沾”。還沒等其他人圍攻上來,他一躍到我身前,一手提著刀,一手扛起我,和胡廣的狗腿纏斗起來。沈默的功夫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明利落,單手揮刀也可以使得密不透風,周圍無人可近得其身,他用了一招“橫斷千軍”回身一掃,帶著我破門而出,一路疾奔。
待到僻靜處,沈默怕我流血過多,把我放置在草叢里,又恢復他平時的樣子,痞痞地笑問我︰“沈小爺剛才的表現有沒有讓你芳心大動,愛慕不已啊?”
“沈二爺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我的這顆芳心怕是要成了胡廣的下酒菜了。”
沈默單刀插地看了看四周道︰“胡廣可沒有放棄你這道菜,剛才听見那一陣急促的鼓聲就是梁庸點兵的信號,一會就會有大批的西北軍來搜查我們,今天能不能走出靠山王府只能看人品了。小妖精,怕不怕?”
我淡淡笑笑︰“死里逃生,能活一刻都是多賺的,有什麼可怕的。現在就缺一壇陳年老酒,慶祝我重獲新生。”
沈默豪爽一笑︰“那今日就算歆兒生辰,你想要何禮物,我都給你取來。”
“我想讓你先把衣服穿上,這麼裸著跑來跑去,有點辣眼楮。”
沈默特意往我身前湊湊︰“這不能怪我,牢服是在太丑了,我穿著那個登場救你多給你丟人。不過這也算你的生辰福利了,好好看看,這可是勤練了十多年的腱子肉。”我斜了他一眼,卻注意到他身後深深淺淺的陳年鞭痕。沈默的武功強于同齡人數倍,怕是與這些辛苦和磨難是分不開的。
沈默注意到我的眼神,不經意地擺正了身體,對我道︰“你在靠山王府游蕩了這些天,可知道能出去的路麼?”
我順勢把眼神從他的後背移開,對他道︰“靠山王府一共四個出口,東、西、南出口都駐守著一百護衛,五十個弓箭手和二是鐵騎。”
“那北出口呢?”
“北出口是萬丈崖,放生還行,逃生可能就比較絕望了。你自己一個人從其他三門離開還有一線生機。”
沈默卻依然笑的懶散對我道︰“臨危放棄女人的都是宮里出來的,小爺可沒這樣的壞習慣。更何況,我剛才在地牢里掐指一算,今日宜出逃,宜裝英雄,宜救美。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我不禁問他︰“你是怎麼做到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
沈默沒有接話,側耳旁听後又問︰“你在靠山王府內有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我指了指他,沈默弱弱地嘆了口氣。
我繼續道︰“雖然沒人信任的人,但是我卻有一個信任的地方。不知道你敢不敢去。”沈默二話不說,把我背在背上,嘴角微揚︰“你的心里我都敢去,何況其他。”
梁庸共有五個居所,今夜他住的地方叫做青雲閣,是他新納的小妾的居所。現在我和沈默正坐在青雲閣的二樓看著月亮吃著糕點,桌子上還羅列著八樣珍饈小菜和一壺果子酒。酒杯是滿的,剛剛梁庸一定走得很急。真是抱歉,耽誤梁庸和小妾月下調情了。
沈默吃的暢快,我卻因為受傷有傷吞咽疼痛而在一旁看著。這個幼稚的少年還不忘舉著各種吃食在我面前逗來逗去地饞我。我氣急,伸手一夠,不小心踫掉一只酒杯,沈默身手奇快地接住了,並沖我展開一個大大的微笑。我卻張大了嘴,看著他踩住的桌布正帶著一桌子的好吃的傾倒而下。這下沈默即使有著三頭六臂也難以力挽狂瀾了。我們倆只好呆呆地看著杯盤碗碟碎了一地。
這時樓下傳來一個女子嬌柔的聲音︰“慕言,你去看看,是不是玲瓏又頑皮了打碎了杯盞。”這個女子的聲音倒是有些熟悉,沈默這時也在皺著眉思索。只听一個小侍女答應了,就要上來。我和沈默對看了一眼,想要從樓上躍下,卻看見一隊護衛正向我們這個方向趕來。
我靈機一動學了幾聲狗叫,想告訴丫鬟樓上真的是寵物在搗亂。丫鬟卻邊上樓梯邊嘟囔道︰“玲瓏是只貓,怎麼能發出狗叫?”沈默憂傷地瞪了我一眼,埋伏在樓梯一側,趁著丫鬟上樓之際,把她一下敲暈。
但樓上仍不依不饒地問著樓上的情況,看樓上沒有答復,便喊著“慕言”走上了樓。沈默繼續擺好姿勢,準備下手時,卻停滯住了。我趕緊伸頭看看,這個女子是不是面相好看一些,沈默在女色面前是沒有大是大非的。
沒想到這一看,我也愣住了,她怎麼在這?
這個女子眼角含淚情深款款地看著沈默,卻听樓下傳來詢問的聲音︰“五夫人,將軍讓我們到您這里看看,有沒有異樣,您可曾見到兩名刺客?”
女子趕緊擦了擦眼淚,向下走了幾步,探出頭道︰”不曾有事,告訴將軍放心。今晚若是不太平,請將軍到軍機閣就寢,安穩些。”護衛听完,應了一聲,紛紛駐守在門外。
女子走到沈默面前,看著沈默的眼神有哀怨,有委屈,但更多的是那一雙大眼楮中的一片含情脈脈。
沈默有些尷尬地低聲問女子︰“楚青,你怎麼在這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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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每段故事里都各懷心事的登場,上演笑淚,而曲會終人會散,終是一場物非人非。就比如說,深愛沈默的楚青變成了梁庸的五夫人。
楚青看著沈默的眼神讓我看著都心疼,可沈默還是溫暖而慵懶,滿不在乎。我想揪揪沈默的衣角,卻找不到地方下手,只好親自張口問道︰“哈哈,楚青,許久不見,你怎麼成了梁庸的五夫人了?”問完我就後悔餓了,這個問題實在蠢哭了,她一個弱女子,何時有得自由。
楚青擦了擦眼淚,有些傷感地對我一笑︰“你們走了沒多久,我和其他幾個女孩子就被溫謙送到了靠山城。初歆,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懷揣著美好的願望前來投奔胡廣,卻差點被他一刀穿心。”看著楚青衣物釵飾均是精致華美,我也跟著高興︰“看起來梁庸待你還不錯,你過得很好我們也就放心了。”
楚青快速地看了沈默一眼,眼色不由得一暗,仍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麼好不好的,日復一日活著罷了,好在還有一點期待,日子也就沒那麼難捱了。菩薩保佑,你們能躲在我的屋子里,我就是拼了命也護得你們周全。”
靠著大樹好乘涼,我和沈默被安置在青雲樓的密室里。楚青新獲梁庸寵愛,衣食用度都是極好的,我總算過上了幾日太平日子。只是門外的搜查越來越嚴密。楚青從外面探得消息,葉珂亭後日便會返回靠山城,他這一路波折甚多,虧得諸葛競在臨河關守了幾天幾夜,才終于救回了他。我長舒了一口氣,听楚青繼續道︰“只是苦了小滿,她拿到手的援軍文書是被掉包的,到了臨河關,守將說什麼都不肯開門。小滿逼得急了,一頭磕在臨河關的大門上,守軍知道她是胡廣的女兒,怕出了大事,這才開了門。只是小滿卻差點死在臨河關門前。”
好姑娘,我再也不說你是長臉怪了。
沈默一直對楚青冷冷淡淡的,楚青因為他這態度偷著哭了好多次,我禁不住批評沈默沒有一顆感恩的心,他卻搶走我的雞腿愛答不理地道︰“你知道甚,她現在已嫁為人婦,應該有安穩的生活。我對她親近只會讓她更難割舍,這不是我願意見到的。”
那你當初還撩撥人家!我又把我的雞腿搶了回來,吃得氣憤。
梁庸這幾日軍情緊急,難得來看楚青。可今日他卻帶來一群人走進了青雲閣,沈默握住刀柄,倚靠在密室門前瞄著外面的情況。楚青嬌嬌弱弱地拜迎。梁庸這把刀叫作穹簦 囟 壞溝兀 比碩 徽囪﹤# 喬俺 丁L 盜河刮 盟 亮思缸 俺 竽埂A河溝熱嘶飯肆艘幌濾鬧埽 莢詵考淥巡欏A河棺 諤 詰潰骸胺蛉瞬揮門攏 掖 牆 此閹蚜礁鱸餱櫻 業攪宋乙 閹 俏迓矸質 垢以誑可酵醺 齏危∫剁嬙ツ媸竅沽搜哿耍 業氖歉鍪裁茨錈嵌 ! br />
什麼仇什麼怨你要這麼對我。胡廣真不是個好東西。
梁庸等人搜了一圈沒有發現,梁庸竟要近密室查看,楚青趕忙拉住他︰“青雲閣的密室只有妾身能打開,里面怎麼會有人呢?將軍就,就別查了。”
梁庸猶疑地看著楚青道︰“你好像很緊張啊。臉色怎麼這麼白?”梁庸甩開楚青就要往密室方向來,楚青趕忙抱住他的手臂,撒嬌似的說道︰“將軍,連青兒都信不過麼?”梁庸定楮看了看楚青的臉,陰狠地對她道︰“看來我真金白銀喂出了一個賤人啊,滾開!”隨後一群靠山城的護衛樓上樓下團團圍住了青雲閣。梁庸冷笑了一聲,提刀就要打開密室的門,楚青用身體護住密室的門阻止,梁庸甩手對著楚青就是一巴掌,沈默眉頭微皺,伸手就要打開面前這道鐵門,卻發現鐵門已經從外面鎖上了。梁庸冷狠道︰“賤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鑰匙交出來。”
楚青聲音嬌弱卻堅定︰“我死都不會打開這道門的,我這一生,一直都在怯怯,這次我想為了他勇敢一次。”
沈默嚴厲地喊道︰“楚青,你別做傻事,把門開開,你擋不住他們的。”
楚青卻苦笑一聲,兩行清淚緩緩而下︰“自言,我一直在等你來接我,從溫家堡到靠山城,等了好多個朝朝暮暮。你終于來了,我還有什麼遺憾的呢?”她的話還未說完,梁庸一刀刺入她的小腹。
沈默一怒之下用刀狠狠地砍向鐵門,火星四濺,卻只在門上留上一道道砍痕。梁庸哈哈一笑︰“原來是沈自言,沈二公子光臨靠山城了,小賊子,今日老子就讓你有來無回。”沈默已怒極,嘶吼一聲,直接把雁翎刀從氣窗口甩出,梁庸用穹律刀格擋,卻也向後退了好遠才定住。
我看了看身後,大聲說︰“沈默,趁著他們進不來,我們趕緊從這邊走吧,走完了就來不及了。”沈默卻定定地站在氣窗前,一臉殺氣地看著梁庸。我含著淚,低聲在他耳旁說︰“我們必須活著,算是為了楚青,你也得惜命。”說完我拉著沈默朝著地道的另一邊跑去。只听梁庸安排手下守在這里,帶著大隊人馬繞到地道另一側圍堵我們。
我听著他們走遠了才用楚青給我的鑰匙打開了密室的門,沈默踢門暴起,殺了個片甲不留。他回身抱起楚青,查看了她的傷口,眼中已有了淡淡的淚花,我心知楚青已是活不成了。
楚青虛弱地替沈默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自言,別再讓自己這麼孤單了,不是所有的深情都是假意。以後遇到個真心喜歡的姑娘,就好好對人家,別讓她為你等那麼久,絕望地等一個人的感覺太苦了。過了今日我怕是沒機會陪你看看北海的夏爍花了,你以後要是再看到那種花,可以想想我麼?就想想我吧,這樣我的一生才不至于全無意義......”
楚青就這樣在沈默懷里閉上了眼楮。我的眼淚簌簌而下,求不得,忘不掉,人生為何要有這麼多的苦澀?
沈默把楚青抱在懷里,一行眼淚滴滴落在楚青臉上,他聲音哽咽︰“傻子,北海哪有什麼夏爍花。對不起......“
可是楚青卻永遠听不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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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想要帶著楚青的骨灰返回東南,其實楚青從來都舍不得離開自己的故土,只是她一直追隨著沈默的腳步,亦步亦趨。
我知沈默現在心中有愧疚,有自責,我不便打擾,就靜靜地站立在一側陪著他送楚青最後一程。他抱著楚青的身體,放置在床上,憐惜地幫她理好衣裝,帶著我退出房間。用一場大火為這個柔弱卻情深的女子劃上生命的句點。
大火瞬間吞噬了整座青雲閣,那熱烈的樣子像極了楚青對沈默的真心。我泣不成聲地跪地對著青雲閣磕了三個頭,拉起沉默地跪在我身側的沈默,他卻依然跪著不動,完全無視周圍正趕過來的靠山王府的士兵,低著頭問我︰“你說,我是不是一個混蛋?”
我嘆了口氣告訴他︰“是的,你是。女子能有幾片真心,可你卻一再辜負。”我看著追兵漸近,繼續說︰“你是個混蛋,但我也替楚青高興,她此生能遇到你,可以淋灕盡致地體味悲喜。可知,這世上有多少人在平淡中草草一聲,甚至沒有真心對待一人,感情也是摻雜著利益,地位和虛榮心,這樣的一生雖長但可悲。”
話未說完,我卻慌了起來,因為我已經能數清最快沖過來的那個大哥的抬頭紋了。我趕緊拽起沈默︰“你再在這嘮嗑,你又要辜負一個女子了。”
“誰啊?”
“跑啊!”一桿三叉戟對著我破風甩來。沈默雖未回頭,卻極快地握住戟桿,順手甩了回去,連續三人齊齊倒地。沈默起身抓住我的手,囑咐我︰“跟緊了。”說罷,沈默左手拉著我,右手提刀疾奔,卻在拐角處一個急剎,不遠處大隊人馬正向這邊趕來。沈默豪爽地大笑三聲轉頭對我道︰“今日我就在這里為九曲明山立立威。初歆,你放心地走,小爺給你殿後。”我看著趕廟會般洶涌的人群,不禁眉毛一挑,沈默你以為你是哪吒啊?就算三頭六臂也不一定能抵御這人山人海啊。
我正色對沈默道︰“悅慈小老太太平時不太講道理,但她告訴我的第一個道理就是人生不可缺少酒和朋友。你是我的朋友,刀山火海,不改初心。我們能走到哪里就停在哪里,沒有獨自開溜的道理。”
沈默不由得一笑︰“都這會兒了,你還在這拽文,不想歇在這就跑啊。”邊說邊背著我攀牆上了屋頂。沈默拉著我在房頂上一溜小跑,好在我輕功不錯,還能跟的上,我不由得折服于師父的機智,打不過,起碼得跑得了。
我們就像領頭羊一樣,帶著一群靠山王府的士兵滿王府跑,沈默帶著我越過一個屋頂連著一個屋頂,他也是孩子心性,常常在要躍向另一個屋頂的時候一個閃回,讓這些士兵轉頭的時候和後面趕來的人撞得稀里嘩啦。靠山王府的士兵沒有沈默的功夫,紛紛搬來梯子爬上屋頂,這下子,屋上屋下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沈默腳步不停地對我道︰“初歆,你說你,到了哪里都把人家弄得雞飛狗跳的,不是紅顏也是個禍水。”你也不是個省心的娃好麼?看著我們身後奔跑著的兄弟們,我突然覺得我和沈默就是個組合,討人嫌組合。
追兵漸漸追得緊了,沈默把我放在肩頭,縱身一躍,手腳並用快速爬上塔樓,這是靠山王府的最高點,且只有一條通路,他們沒這麼快追上來。當我和沈默爬上塔樓的時候,兩個守衛還在慌張地搭箭,看著我們倆有點不知所措。我沖他們熱情一笑︰“別緊張,別緊張,我們就是上來躲躲。”沈默卻不耐煩地一下一個,把他們倆拍倒在地,好沒愛心。
我剛想松口氣,卻被沈默按倒在地,護住頭面,只見一只只羽箭直直地射上來,奈何羽箭不能拐彎,又直直地落下。稍等片刻,只听“ 噠”一聲聲響起,塔樓外壁上搭上一個個小小的五爪鉤,沈默嘆了口氣,就要用鳳盤雁翎刀把它們砍掉。我趕忙阻止,這個高度摔下去又不疼。
沈默看著我,輕笑了一聲,拄刀坐在我身邊過。我默默地數著︰“一,二,三......”等到數到十八的時候我覺得這個數字很吉利,輕輕拍了拍沈默的肩頭,沈默並不起身,只是用刀在四處砍了砍,就听見“啊,啊,啊”之後一陣“啪嘰“聲。
塔樓下的將領估計是被激怒了,高聲布置命令︰“後面的人給我圍住塔樓,你們都跟我上去。”
只見一隊人陸陸續續地進了塔樓狹窄的樓梯中,雖然塔樓易守難攻,但人多擁擠,一旦踩到我就不好了。我看了看遠處的樹,問沈默︰“你用力能把我甩到對面那棵樹上麼?”
“不是說不獨子開溜麼?你這個善變的女人。”
我橫了他一眼,伸頭對著樓下的士兵大聲喊道︰“相困住本姑娘沒那麼容易!一會我就給你們表演一個身輕如燕!”說完我開始脫自己的外衣,沈默搖搖頭告訴我美人計是沒用的,他們也不瞎。我脫下塔樓守將的外衣遞給沈默,再把自己和沈默的衣服套在他們身上。待到樓下的腳步聲漸漸進了,我讓沈默把這兩人丟到不遠處的樹上,並囑咐沈默扔的準一些,這可是兩個無辜的小生命。
沈默看著我淡淡地笑了笑,伸展開手臂,兩下把兩名士兵扔到對面的樹上。只听台下一聲驚呼︰“好俊的輕功!”還有弱弱的鼓掌聲,緊接就是“啪”的一巴掌,我听著都疼。
等塔樓下的眾人反應過來,都開始大呼“賊子上樹了!跟我來!”往塔樓上的腳步略一停頓,都開始紛紛下樓而去,我和沈默順著他們的腳步跟著一道下了塔樓。出了塔樓我們對視一眼,這就要得救了。
我們倆和眾官兵背道而馳,往正門走去。這時卻急急的迎面走來一行人,沈默突然低聲讓我小心。這一行人有道人,有和尚,還有乞丐,在我們擦肩而過之後,其中一個穿著異域服飾的人卻喊我們停下來︰“小兄弟是哪個營的人?功夫不錯麼。”
沈默低頭合拳道︰“我們是塔樓的守將,賊子已經被拿下了,現在小的要去稟報將軍了。先退下了。”
那人“哦?”了一聲,突然出手對著沈默頭頂拍下,沈默早有準備,兩指伸出點住他的手掌。那人趕緊縮回手掌,微眯著眼楮看著沈默道︰“好一個歹人,竟想就這樣溜出府中。”說完他們幾人把我們團團圍住,異域服飾的人對著沈默動起手來,其中那個仙風道骨的人就要沖我過來,我趕緊擺擺手,指了指沈默。和沈默對打的這個人的武功高強而詭異,他的身體十分柔軟,整個人像繞在沈默身上一樣,惹得沈默一陣厭惡。歸岸三十六式本是剛猛的功夫,現在卻百煉鋼化繞指柔,沈默時不時的竟然也被逼得和那人一道扭起來。我眼角的余光卻看見一行人正往這邊追來,沈默對付這些怪異人士已是非常吃力,何況還有這幫蝦兵蟹將。
我趁著其他人在圍觀沈默的打斗,腳下生風,向著前來的靠山城士兵跑去,待離得他們近了,趕緊掉頭換個方向。這一下子我吸引了不少兵力,起碼能減輕沈默的壓力。我身上本就有傷,跑得有些吃力,但也在路口設置迷陣把這些人流分散了。可是還是被幾個執著的士兵圍追堵截,竟把我逼得一路往北方去了。幾個士兵看著我不斷靠近山崖,便不緊不慢地向我靠攏,其中一個士兵更是陰笑著說︰“小娘子,真是頑皮,讓我們追了這麼久,看你往哪里跑。”
他一旁的另一人則笑的猥瑣︰“我們在靠山城待了這麼久,卻還是小小兵士,這葉珂亭一來憑什麼就是少將軍。不過經這小娘們一鬧,他怕是還不如我們呢,我們不如趁此機會,睡了他的小娘子,也不枉費我們這半天跑來跑去廢的功夫。”其他幾人竟也從“善”如流。
我冷哼一聲︰“你們的膽子可真大,葉珂亭現在已經到了靠山城附近,他回來也是少將軍,你們真是把腦子掛在腎上了,竟然對我圖謀不軌!”
“小娘子還在耍威風呢,葉珂亭回來能不能活還不一定呢,但你卻是不成的了,梁將軍特意發了密令給我們,讓我們不留活口。反正你是逃不了的,不如.....給咱們親近親近啊。”大哥,非讓我選的話,我寧願跳下去。
我倨傲地看著他們道︰“你們只管梁軍的命令,那梁三公子呢,我可救過他的性命,交情頗為深厚,你們可斟酌著辦!”
其中一人道︰“哈哈,就是這麼巧,將軍下密令的時候,三少爺就在身前,還特意囑咐我們頭兒,你這丫頭狡詐奸猾,讓我們不要中了你的奸計。”我真的想仰天長嘯,以怨報德,誰還為德?
看著他們慢慢逼近的步伐,我摸了摸身上有沒有可用的著的物件,卻掏出一條花手絹來,低頭一看,才發現外衣已經和別人換了。我一點一點地退到了懸崖邊上,卻真的無計可施。
好吧,總不能被這些人欺負了不是,興許懸崖壁上有樹枝能掛住我,興許崖下是個深潭,再興許,我會飛?這時,我卻遠遠看見沈默一路快跑向這邊過來,後面還跟跟了一個很龐大的隊伍。我趕緊對沈默擺擺手,讓他別過來,卻突然被一只手狠狠地推了一巴掌,徑直仰向萬丈深淵。
心倏忽涼了,風穿過我的耳側,我的長發飄揚,這一切都是這麼唯美。但等待我的是最後一擊。電光火石只見,一個身影卻突然降臨在我的身側,環住我的腰際,用力地把大刀插入石壁上,我們倆不住向下,刀口把石壁劃得石屑飛濺,崩得我臉蛋生疼。好在一個停頓,我們終于是被卡住了。
我顫顫巍巍地抬頭看了看沈默,他也低頭對我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帶著哭腔道︰“你個跟屁蟲,怎麼哪里都敢跟著啊?”
“你說的,一起走一起停,沒有一個人開溜的道理,我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讓你比我還男人。”
我更想哭了,哪有一起停在懸崖腰上的,我低頭看了眼雲霧繚繞的腳下,覺得自己都要成仙了。我憂傷地告訴沈默,我們現在掛著的地方應該不是在終點,一會能不能再來一次插刀停,葉珂亭也難過地回復我,他的鳳盤雁翎刀的刀口都起卷了,現在切菜都費勁,別說插入石壁了。
我承諾他︰“真對不起,可能是我太沉了。若是我們此次大難不死,我必定奪來梁庸的穹律給你。”
“你還是和沈自行道歉吧,這時他小時候最喜歡的刀,要是知道為了救你廢了,他能揍哭你。”
我倒是希望他有機會能揍我。
沈默雖然臂力好,但這樣久了我已經能感覺到他身體微微地顫抖。他雖然已經很吃力,但依舊和我開著玩笑讓我放松。或許,他若是一個人,還有生還的機會吧。我不是聖女,只是,能有一人能活著也是劃算的吧。我想著便默默地去掰開沈默的手指,他卻立刻大聲吼我︰“初歆,你是不是缺心眼,趕緊給我停手!”
我對著他眨眨眼道︰“我也不想下去啊,但下一個總比下兩個好。這叫做止損,活一個我們就賺一個。”我又開始掰沈默的手指,沈默卻抱得我更緊了︰“你先別鬧,你听我說。我年少的時候就開始和九山堂的殺手一起出任務,好幾次都差點回不來。但是,我只要沒死我爬著也要回明山。因為我根本不信輪回,這一生就這麼一次,這條命只要我不放棄,閻王爺也奈何不了我。”
我看著他無所畏懼的臉,不由得也點點頭。但是,心靈雞湯對于解決問題並沒有什麼實質作用,沈默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這時,我卻明顯地感覺到,卡在崖壁上的刀松動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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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雁翎刀的松動,我和沈默大氣都不敢呼,就這樣掛在崖壁上裝植物。突然間沈默的身子往下一墜,我沒經思考立刻把腳搭上了崖壁上凸起的岩石。沈默的負擔減輕,下墜之勢減緩,他托著我的背輕輕往前一送,我的雙手搭上了崖壁。我開心地回頭看了沈默一眼,沈默也正笑的燦爛。
但猝不及防間,刀口從崖壁上脫離,沈默一瞬間墜入雲霧間,消失不見。我愣愣地趴在崖壁上,反應了一下,登時嚎啕大哭。就這高度,我到崖低也辨別不出哪一坨肉餅是沈默啊。偏偏周圍還盤旋了幾只形似禿鷲的大鳥,是不是等我再跌落下去,它們就開飯了。
我就這麼哭著趴到了午後,太陽刺破雲層曬得我的背火辣辣的疼,我現在就是一塊石板燒烤。漸漸的我的意識也不是很清楚了,我甚至覺得我轉身落下後,葉珂亭就會在不遠處接住我。這樣的想法一出現,我的手竟然真的一松,整個人貼著崖壁落了下去。
但這一慌神時我卻瞬間清醒,趕忙想抓住什麼也來不及了,只能在一路貼著牆壁快速向下。沒多久我的腳卻突然踩到了一物,一頓住之後,連著這個物件繼續往下,慢慢地停了下來。隨即我順勢落入一個懷抱之中,待我緩緩睜開眼楮一看,面前的正是傷痕累累的沈默。我顧不得觀察他是人是鬼,立馬抱住他,恨不能把身體里剩余的水分都哭出來。
沈默柔聲拍拍我的頭,安撫我道︰“哈哈,沒事沒事,我沒事。還能哭得這麼大聲,看來剛才沒有受傷。”待我安靜下來後,他無奈地看著我道︰“你說你,老實的趴在上面等我好不好。我爬了好久才爬上去,卻又被你踩回來了。”我低頭一看,我和沈默正站在一個只可容納一人的石凸上,我的腳正踩著他的腳貼身而立。沈默的官靴已經磨破了,手掌也是血跡斑斑,我擦擦淚問他我們要怎麼辦。
沈默告訴我們正在山腰之上,往上爬不如順著山勢往下,他讓我趴在他的背上,抓著崖壁的凹凸處緩緩下行。天氣炎熱,沈默不久便一頭大汗,手心也是濕漉漉的,突然一個沒抓穩,連著我一起向下跌落。但我們這一次卻摔到在平地上,我心中一陣驚喜,難道是安穩著陸了,爬起來一看,懸崖的下方依然是懸崖。
待我回身後卻發現,在我們的身後有一個可容納一人多高的山洞,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淺。我弱弱地退到沈默身後,害怕洞里再有什麼大怪獸。沈默卻笑我,什麼野獸這麼和自己過不去,在山上搞自閉,連個吃的都沒有。他看我有些慫氣,便不如洞府查看,在洞口坐了下來。他在洞口打坐調理內息,我則倚著崖壁小憩了一會兒。坐在午後的陰涼處,感受微風的暖軟,劫後余生的感覺真的太美妙了。
我半夢半醒之間,听到半空中有許多大鳥兒鳴叫,突然有幾只大鳥落到平台上,輪流放下果子在我們面前。我和沈默驚喜萬分,湊上前去,這些大鳥都不怕人,任由我們上前摸摸它們的羽翼,又振翅高飛在空中盤旋。
沈默撿起果子用衣擺擦了擦遞給我,我們倆又餓又渴,吃著這紅彤彤但不知名的果子竟比山珍海味還要美味。我和沈默吃得心滿意足,齊齊地躺在平台上看著夜幕降臨,感受著天地的一片肅靜。我問沈默,此刻是真的麼?我會不會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還趴在崖壁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沈默懶懶地一笑︰“還真是奇了,有平台救性命,有鳥兒送吃食,你還真是福大命大。”
我望著漫天的繁星,此時此刻很是知足,心中滿滿的感激︰“以前居住在此的前輩一定是一位妙人,要是能得知他是誰,我必要對他深深一揖,謝他救命之恩。”
“前輩?”
“嗯。要不然你以為那些鳥兒是酒樓送餐的啊?必是原來在此居住的人馴養的,所以它們看到我倆就會主動送吃食。而且,這山洞......”我話未說完,瞥了一眼山洞卻發現洞內有瑩瑩的綠光閃爍,本是很溫馨唯美的樣子,但在這荒山野嶺之中突兀地被發現卻讓人心頭一驚。我趕忙搖了搖沈默,對著洞內指了指,沈默也是有些驚訝。
他起身慢慢地走近洞口,用匕首在牆壁上刮了刮,我不敢離他遠了,只好在他身後亦步亦趨。沒想到走了幾步,沈默突然回頭,整個臉都是亮瑩瑩的綠色,嚇得我“嗷嗚”一聲沖出洞口,他卻在洞里笑得前仰後合。
我真是被他的幼稚打敗了,這荒山野嶺的他要是把我嚇尿褲子了,可如何是好。
沈默笑著和我解釋,這樣的粉末是磷粉,明山有自己獨有的磷粉術,所以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時九曲明山的人留下的印記。而山洞里的磷粉是一種特殊的磷光粉,只有在月色下才能顯現出字來。
沈默從崖壁上砍下一顆枯樹,撕下衣擺佔了些火油,點燃後待我入洞。只見洞壁上用磷光粉寫了一些字跡,用火把照亮後字跡清晰︰吾師當見。弟子本欲調查庚午叛亂之真相,但被那惡賊所傷,後被推下懸崖,傷及雙腿不得行走。幸救得兩只靈鳥,得其攜果報恩才得以苟活至今。但弟子不得清理門戶,常常自覺不安,夜難宿眠。念及恩師傳授歸岸後十九式不得傳世,更覺內心惶恐,因此把恩師自創神功繪于石壁,望明山後代得以知悉,以此功立足江湖,造福一方。”我看到這為止,後面未完,便舉著火把往旁邊的石壁照了照,沒先到一轉頭,看到的是一具森然的白骨,赫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一瞬間覺得自己腦子已經竄出洞外,沈默顯然也看到了這一景象,把我護在身後,看完了石壁上的所有字跡。我壯著膽子看了看落款的名字,盧明英。
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過。
沈默護著我出了洞口,告訴我洞主的真實身份,盧明英就是我師父的三師兄,傳說中明山上的戰神。他這人本是武痴,喜歡搜集各門派的殺招,然後一一破之,所以自他在明山武藝學成後,明山的大小戰役再無輸局。可就是這一代戰神卻埋骨山壁,讓人唏噓。
我問沈默他口中的惡人是誰?沈默表情有些諷刺地告訴我,江湖眾人但凡有些閱歷,第一反應必是沈明昭。但現在沈默卻有所懷疑,盧明英在庚午之戰中被傳為了護著明叔夜身亡,就算他僥幸逃脫,想要尋仇也應該隱姓埋名地躲藏在明山附近,不會千里迢迢地埋伏在靠山城,這距離遠的報仇無望啊。怕是庚午叛亂並沒有江湖傳說的那麼簡單,這里面一定牽扯著其他的勢力和陰謀。
我對著洞口拜了三拜,感謝師伯的救命之恩。沈默卻渾然沒有顧忌,提著火把到洞中研究絕世武功。
第二天一早,沈默便把盧師伯的尸骨帶了出來,在平台上挖了個深坑,把師伯安頓在其中。可是沒挖兩下,卻觸踫到了一塊青石板。沈默把石板掀開,里面是一塊油布包裹著的書籍,上面寫著《破千人》,記載的都是師伯攻破各門派的招式的解說。沈默如獲至寶,遞到我手中。把師伯放置在坑中,落葉歸根。
師伯如此設計也是想看後面發現他的人對他有沒有敬意,會不會安葬他,才肯交予畢生心血。但師伯怎會料到後來這人就會在這邊挖坑呢。所以平台另一側也應有玄機,但也可能是留了張紙條︰這邊啥都沒有,到另一側挖去。
我把想法和沈默說了,沈默又用樹枝挖了另一側,沒成想只挖了幾下,一把烏黑的長刀現實出來,雖埋于土中,但鋒芒畢樓,應當是絕世神器。
沈默若獲至寶,放在手中來回掂量,告訴我,這把刀叫做蒼玖,是第二代明山山主的佩刀。此刀硬度極高,可輕易砍斷對手兵器,後由明叔夜傳給了盧明英。現在竟能重出江湖,實在是讓人倍感驚喜。原來我們掉下懸崖不是運氣不好,原來是老天爺給我們個機會下來撿裝備的。
沈默對著盧明英的墳前誠懇跪拜,順手提起蒼玖耍得虎虎生風,又結合石壁上的功夫,雖練習不久,但這一套武功刷下來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我不禁在一旁鼓起掌來。感嘆師父的阿爹真是一個神人,歸岸後十九式是歸岸三十六式的補充和升華,沈默只練了一上午便小有成就,若是讓我們逃出生天,我就可以橫行江湖啦!
到了下午,幾只靈鳥送來果子和一只野山雞,這次還用木桶帶來些清水,實在是太懂事了。沈默烤了山雞分給我們吃了。我暗自下決心,這幾只鳥兒再來我要訓練它們怎樣送來一日三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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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我的傷口已經結痂。在平台上的相處中,我發現沈默只是嘴上愛佔便宜,人並不是太討厭,起碼沒有趁人之危,夜里還會偷偷給我蓋上外衣。白天仍然是一副嫌棄我的樣子。
我吃著果子和沈默商討回到崖上的事,沈默懶洋洋的表示在這里很舒服。我卻怕葉珂亭會擔心。
沈默卻一臉委屈地表示︰“陪你被追殺的是我,陪你落懸崖的是我,陪你九死一生的是我,你心里卻裝著別的男人。”
我踹他一腳︰“咱能不能多點真誠,少點演技。你這一路下來都成了人生贏家了,照顧一下還在水深火熱中的葉珂亭好麼?”
“也是,不虛此行。你確實挺旺夫,我很欣慰。”沈默說完還賤賤的對我一笑。
我懶得理他,把跑題的話題引向正路︰“進入靠山王府最近的路還是翻過這座懸崖,不如我們收拾一下出發吧。”
沈默仰頭看了看高度又躺了下來︰“過來給小爺松松骨,捏捏肩,剛舒服了幾天,又要成為坐騎了。”
“我自己可以,蒼玖本來就重,你再背著我,我們興許就又掛在上面了。”
沈默想了想,解開了腰帶就要捆到我身上,我心下一驚,這廝憋了多日終于要下手了。沈默看了看我呆滯的樣子,無奈一笑︰“小爺是那種被美色所惑的人麼?不情不願的事兒誰願意費心費力。”說完把腰帶緊緊地系在我的身上,逗我道︰“更何況是丑色。”
“那你以前禍害的姑娘都是心甘情願的?”
沈默驕傲地告訴我︰“那你以為,小爺是憑本事的。不情不願的是采花賊,下作且臭不要臉。”或許是想到了楚青,他略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還是算了吧,女人死心眼起來也挺要命的。”
帶了些果子我們便又上路了,本來是我在上方,沈默在我的腳下殿後。爬了沒半個時辰,沈默便爬到了我的前頭,帶著我向上。正午的陽光特別毒,曬得我暈頭轉向,沈默怕我體力不支,下到我身邊,側著身給我遮陽。他這個人明明對人好卻非得最狠,邊給我擋著陽光邊損我是個大拖油瓶。看著我確實要透支了,他鼓勵我道︰“支撐不住了,就想想你在意的人還在等你。喊出來,給自己鼓鼓勁兒。”
我從善如流,拼命大喊道︰“艾窩窩!山楂餅!芝麻酥!綠豆糕!”把沈默逗得笑出了聲。
沈默給我擦擦汗道︰“葉珂亭知道了要多心塞,他竟然比不過吃的。你要是堅持不住,我們先下去,再想辦法。”
我搖搖頭,顫顫巍巍地表示我還可一試。沈默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對葉珂亭還真是一片真心。”我想大哥你誤會了,現在下去和上去的距離是一樣的,你當我傻啊。
沈默把蒼玖遞給我,把我系在他的背上。並警告我,要是把他的蒼玖刀掉了,他就把我也踹下去。
沈默雖只練習了這幾日,但功夫長進很大,帶著我一路向上爬,速度竟也不弱。只是也消耗了他很多體力,他背後的汗水已經浸潤了我的衣衫,真正的實現了水乳交融。
臨近傍晚,我已經被曬得不省人事,但還能感覺沈默時不時地叫我一聲。待我醒來時,我和沈默正藏身在一棵大樹之上,他一只手拽護住我正睡得安穩。我慢慢撥開樹葉看了看四周,我們並不在靠山王府之中。沈默感覺道我醒了,迷迷糊糊地告訴我︰“我們爬得偏了,沒在靠山王府上崖,現在正在王府之外。
這就尷尬了,夜已深,下崖太危險。我自己挪到另一個樹杈上,禁不住困意,睡得安穩。
第二日一早,沈默就不見了,待他回來,帶了一些吃的,我那天喊得食物一應俱全,沈默這廝心還是很細的,難怪討女孩子歡心。
沈默告訴我,他剛才獨自攀上靠山王府的北崖,可是崖頭駐守了許多兵士,看樣子倒不是想防著我們,怕是王府內又出了事情。從那里入府是不可能了,不如我們潛入集市,再等機會。
隨後,沈默便帶著我喬裝進了妓院。我還是太年輕啊,竟然會相信他說的大隱隱于市。
不得不說,沈默哄姑娘的手段比他的武功還要高,現在他正叼著水果,讓蒙著眼楮的姑娘們猜,猜對了賞一錠金子。這些金子是他剛劫了靠山城將官的十八小妾得來的,倒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沈默原來英氣的眼楮也變得曖昧多情,他問了這些姑娘們最近靠山王府的一些訊息。姑娘們爭搶著告訴沈默,信息量好大,但只有三個我听入了耳朵。
一是葉珂亭已經安然入府,梁庸依舊器重他。
二是葉珂亭的侍女行為不檢點,和外人私奔了,還因此害死了梁庸的五夫人,現在這個侍女和奸夫正在被全城追捕。
三是胡廣之女為救葉珂亭差點喪命,梁庸感念她有功,特加賞賜。胡小滿有意葉珂亭,最後梁庸給他們二人賜了婚。
當所有的姑娘都在說他們二人多麼相配,多麼有福氣的時候,我默默地拿了酒壺到陽台看看風景,不知為何,心中煩悶至極。以葉珂亭的執拗性子,他若不點頭,誰能定了他的婚事。之前他對我的種種,或許是因為我一路救了他,現在胡小滿拼了性命換回了他,他以身相許倒也說的通。
難道,以後葉珂亭的夫人們要以功勛排名麼?誰最拼命誰是正室。想到這,我覺得這樣的回報我還不如不要。我越想越糾結,酒也越喝越多。
但這酒醉人不醉心啊,反而越喝我越能看清,葉珂亭這樣是對的。胡小滿是胡廣獨女,若成了他的女婿,首先性命是保住了,其次靠山城有兵力,還能助葉珂亭收回平城,這不是葉珂亭一路以來的願望麼。真是一箭雙雕,一舉兩得,一花兩朵。我應該為葉珂亭高興不是?想到這我把一壺酒一口干進嘴里。真特娘的辣喉嚨,辣得我眼淚都出來了呢。
半醉半醒之間,我被抱了起來,微微睜眼,看到的是滿天繁星。喝酒的時候還是傍晚,現在卻已深夜。隨後這人把我放到了床上,我只覺得天旋地轉,身上也分外燥熱。但還有不識相地想要給我蓋上薄被,被我一手扒拉開了,我揪著那人的衣領,問他葉珂亭何時成婚,我得去隨一份大禮。
那人卻問我是不是心里在意,有些難受。
我听他說得我這樣的不爭氣,反而逞強說道︰“誰說的,我這個師叔也算盡心盡力了,現在人家鴛盟得偕,我也該走了,難道留下來幫人家帶孩子麼。”
“那你哭什麼?”
“我高興啊,我爬了一日才爬上懸崖,還來得及趕上別人的婚事。”
“是我爬的好麼?”那人說完給我擦了擦眼淚,他離得我很近,氣息相聞,一股濃烈的脂粉氣撲來,竟然讓哭著的我嗆了口水。這位“香香”姑娘扶起我放在肩頭,輕輕地拍了拍。
或是妓院的酒水都有催情的效果,聞著她身上混合的味道,我竟心中悸動,身體也很熱,竟想親親她,我都要被葉珂亭氣的斷袖了。我趕忙推了推這位姑娘,但手下沒有力氣,頭還是搭在她的肩頭弱弱地對她道︰“這酒不好不好,我都要佔你便宜了。你還是快走吧。”
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對我道︰“你說真的?你......願意?”
我願意什麼啊,我願意好好睡一覺,明天啟程去找師父磕頭認錯,我果然是把鎖鑰弄丟了,我就是一頭豬。想著我往後一仰,但手還沒從“香香”的脖子上拿下來,就這樣帶著她一起倒在床上。天啊,這是個精壯的妹子吧,壓得我胸口透不過氣來。
“香香”在我身上呼吸粗重,慢慢的她竟然開始輕吻我的脖子,她的嘴唇很是溫柔,還伴隨著舌頭的星星點點觸踫,我身上竟然酥酥麻麻的,很是舒服。我不由得扭扭自己問她︰“你是小狗麼?竟然還舔我。”
沒想到我這一動,他倒是頓住了,越發急促的呼吸不斷觸踫我的皮膚,我覺得好癢,不經意地把身體縮了縮,往後推了推她。“香香”卻有些粗暴地把我的兩只手合並在一起握住,突然拉下我的肩頭,用嘴唇輕輕的吻著。這樣就不太好了吧,我的愛好不在此。我正想拒絕她,卻發現肩膀有些扎得慌,好像是小刷子的觸覺。
好像是男子的胡茬!
我想到這,不禁一驚,努力睜開眼楮,卻發現一個高大的身影在溫柔的輕吻我肩,我嚇得坐了起來。
周圍黑暗,但那人的眼光卻明亮而深沉,我搖搖頭仔細一看,不是沈默還是誰!
他此時身上散發出一種強烈的男子氣息,正急切地向我吻來,我趕忙推住他的胸口,他一頓,聲音曖昧地問我︰“怎麼了?別怕。”他的聲音低沉溫柔還帶著一絲絲的沙啞,讓人迷惑。說罷,沈默抓住我的雙肩,把我套牢在他的氣息之中。
我的腦海里卻突然映出葉珂亭的臉,有些冷漠,有些憤怒,這一下我的酒氣徹底清醒過來。一下子把沈默推到地上。毫不猶豫地把被子蒙到頭上,心中“砰砰砰”地緊張的不行。
沈默靜靜地躺在地上了許久,才緩緩坐起身,對我道︰“我以為你是願意的呢,今日酒喝得多了些,我......我竟然有點失控,我以前從未這樣過。喂,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你別憋在被子里,再憋壞了。”
沈默看我全無反應,又在床前站了一會,嘆了口氣就出去了。
我拿你當朋友,你卻這麼不厚道,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喂了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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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趁著夜色離開,可是頭昏眼花,在床上又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桌子上正放著一碗濃湯和一碗手 面,旁邊還有一小碟酸梅干。
我吃了兩口梅干,不由得胃口大開。幾下子把微涼的湯和面吃了個干淨。心里還有些奇怪,之前葉珂亭離我近了,我還調戲他。但對于沈默醉酒後的沒控制好情緒,我卻不怎麼待見他。
看來我是主動型的。
吃飽後喬裝了一下,順著窗戶落到一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這里到靠山城南門還有三日行程,但街上時不時還能看到通緝我的告示,小丫鬟初歆攜靠山王府囚犯私奔。要出城也是難事,不如尋找一份營生,酬點路費。
西北這里喜歡吃一種叫做 的食物,香脆耐饑。但口感略單一,若是在 上抹上醬料,撒上粉料,那自是一番美味。我偷偷削下一小節馬尾,做成小胡子貼到臉上,到做 的小店應聘。可走了幾家都沒人肯招工。
到了這家點,我入了門直接進了後廚房,掀開放 的簸箕取出 調好醬汁抹上去。做 的師父想要攔著我,我立刻撕了一塊 塞到他的嘴里,廚房里立刻安靜了。待再有客人來點 後,師父把我的作品端出後,一時間供不應求。
我用我的烹飪技術,換來了一個暫時的居所和免費的三餐,另有每月八文的工錢。我略略一算,大概攢個五六年我就能回到東南給師父請罪了。想想也是想哭。
奔波了好久,現在才過上稍稍安逸的生活,終于體會了師父說的找個好人就嫁了吧,是多麼充滿智慧的一句話。不知道村里的阿牛哥是不是還在等我。
但讓我意外的是, 可能自出現就沒有經過改良,被我一創新便引起了轟動,造成一時間被瘋搶的局面。老板就差把我放在廳里供著了。我讓這個小店煥發出新的生機。每日人來人往,賺得不亦樂乎。
晚上老板把我叫到廳里,給了我一個小錢袋,讓我趁著夜色就去了吧。我有些詫異。老板看著我笑了笑︰“丫頭,你來我店里做工,我總得查查你的來歷吧。早都看出來你是個女孩兒了,所以才給你安排自己一間屋子。我有個女兒也是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外出了,再也沒有回來。我這也算為她積德了。去吧,孩子。”
我看著老板斑白的雙鬢,突然想到我的父親會不會也在家苦等著我回去。告辭了老板,我獨自走在街上,看著家家戶戶緊閉著的屋門,和他們在窗戶上映出的其樂融融的身影,我的孤單不期而至。
我拿出包袱里的 分給路邊的小狗一些,它一口我一口,彼此倒是個陪伴。這時我的眼前映出一條人影,我心中一蕩,會不會是葉珂亭?回頭起身的一剎那,我看到了沈默那笑得懶洋洋的臉。
沈默越過我,蹲下來看看小狗,像是對它說話一般︰“狼心狗肺,說的就是你,喂你能喂飽麼啊?喂飽了你就跑,你說你是不是特別沒良心啊。”可憐的小狗,被他戳得一下一下往後躲。
我看是他,轉身要走,沈默卻在身後叫住我︰“喂,我餓了。”
我腳步不停,這時候的沈默看起來無辜且無害,但他那晚的魅惑且充滿佔有欲的眼神讓我現在想起來還不寒而栗,老衲差點就破了戒了!所以以後沈默必須在我的十里開外。
沈默一個翻身站在我的面前,把手伸在我的面前,我知道我確實打不過他,默默地把錢袋放在他的手中。沈默卻把錢袋又撇給我,有些委屈地對我道︰“你看看這些水泡,都是這些時日我奔馬留下來的。我都追到山海關了,又返回靠山城找你。就怕你出了危險,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傷害我幼小的心靈了。”
我看著他手上大大小小的血泡,再看看他滿是胡茬的臉,確有些于心不忍,但你一個大男人對我撒嬌是鬧那樣兒啊?我冷下臉對他道︰“和你在一起才比較危險吧。我是你的兄弟啊,你怎麼連我也不放過。”
沈默也郁悶︰“我是男人哎,你在我懷里哭的楚楚可憐,我要是什麼都不做,多傷你自尊。說也奇怪,可能是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變得不正常了。我不應該是被投懷送抱的麼?”看著我還是要走,沈默直接躺在石板路上吼我︰“你走吧走吧,反正我是追不動你了,我就在這等著梁庸的人來捉我,他知道我和楚青的關系,必能千刀萬剮了我。”
“沈默,你在很久之前就不是三歲了。”听我說完,他仍像長在石板路上一樣,一動不動。
我見過比我還煩人的人就是沈默了。我返回他身邊,遞給他一塊 ,他吃的眉飛色舞的,哪還是萬花叢中不沾衣的沈公子。突然沈默一停,告訴我有人來了。但他神色並未有慌張的樣子。
這時四面八方涌來了一群人,看著裝扮正是靠山王府的護衛,他們把我和沈默團團圍住,沈默卻還坐在地上,垂著眼皮吃著 ,一副不明真相的群眾模樣。
為首的馬上坐了一個將官,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默,語氣嘲諷道︰“沒想到你們這對狗男女在靠山王府里闖下如此大禍,竟然還敢留在靠山城內,真是沒了面皮還不要命了。”說完對著沈默揮了一鞭子,正劈頭蓋臉打向沈默的頭上。沈默卻仍紋絲不動地吃著 。
就這麼好吃麼?
一絲血跡從沈默的額頭上緩緩流下,滴在了 上,沈默轉過頭有些不高興地告訴我︰“不能吃了。”隨即他轉過頭,雲淡風輕地看著馬上的將官,突然微微一笑。就在他的一笑間,馬上將軍被他拽著鞭尾甩落在地。沈默用鞭子卷起他,拖到身邊,掐住了他的脖子,客氣地問︰“你剛才說誰是狗男女?”周圍的士兵剛反應過來,卻已不敢向前。
將官點頭哈腰道︰“小人是狗,小人是狗。”沈默哈哈一笑︰“那認清了,這是你的女主人,你這麼不知上下可就沒骨頭吃了。回去告訴葉珂亭,我就是帶走初歆了,他能奈我何?讓他好好的做胡廣的好女婿,不必掛念了。”
這時突然從人群中飛出一把刀來,狠準地釘在這位將官的胳膊上。
士兵們齊齊地讓開一條路來,一人騎著馬緩緩走了出來,安排士兵人把這位將官抬下去,養好傷再打一百軍棍。說完眼光直直地盯著沈默,沈默也坐在地上痞痞地望著他。
許久不見,葉珂亭身體消瘦了許多,臉色很是蒼白,看著仍有些虛弱,但他的神色還是那麼驕傲,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果然是失寵了的。但他和沈默之間長久的眉來眼去又是為哪般?
沈默站起身來,拉過我對葉珂亭道︰“我和初歆在此恭喜葉少爺做了少將軍,還抱得美人歸,走上人生巔峰啊。要說你還有什麼不痛快的,就是我們還在靠山城中礙著你的眼了。別急,我這就帶著歆兒消失在天際。”說罷拉著我就要走。
葉珂亭橫著劍抵在我的面前︰“帳沒算完,去哪?”
誰欠誰的已經不重要了,你救我我救你還不是一身的傷痛。我故意嬉皮笑臉道︰“呵呵,帳是算不完了,我也沒銀兩給葉少爺隨禮了。”
葉珂亭冷冷地看著我︰“跟我回去。把東西交出來,我還能讓沈默全身而退。”
葉珂亭,交出什麼?你的心麼?這又是听了什麼野生的八卦了,你說你會一直信我的,你說過的話是丟在臨河關門前了麼。
我有些無語地站在原地,葉珂亭伸手就要把我抱上馬。
沈默從身後抽出蒼玖架在葉珂亭的脖子上。
葉珂亭微揚起下巴,面若冰霜地看著沈默。沈默突然持刀砍向葉珂亭抱著我的那只手,沈默松開了我,提劍和沈默纏斗起來。
沈默的武功本勝過葉珂亭,但今晚的葉二少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肅然的殺氣,他的面色冰冷而恨恨,招招不給沈默留分毫機會。周圍的人想沖上來幫忙,被葉珂亭的一句“滾開”給喝退了。
我和葉珂亭翻山越嶺這麼久,其實是能看出來他此時的體力不濟,全憑一口氣硬撐著,我有些擔心地攔在他面前,不讓他再和沈默交手,怕再打下去他會受傷。沈默的功夫我是見過的,要不是他趕了幾天的路體力損耗也很大,怕不至于落于下風。但他剛才吃了一整塊 啊。
葉珂亭停下來,靜靜地看著我,眼楮里一閃而過的絕望又歸于平靜,突然笑了笑。他越發的喜怒不行于色了,這樣的葉珂亭讓我有些害怕。
沈默輕輕拉了拉我的手臂,讓我在旁邊待著,就在這時,葉珂亭舉劍向我刺來,沈默立刻用刀格擋在我身前。卻來不及躲避葉珂亭反手向他的第二劍。
我本想把沈默拽過來,可是身手太慢,整個手心被劍尖穿過,我不禁向後一躲,背部又徑直靠上了沈默的刀刃,疼得我跪在地上。葉珂亭慌忙地拔出長劍,我的血滴滴砸在地上,忍著疼抬頭問他︰“葉將軍,我們的帳可算清了?”
沈默卻沒等到他回答,騎上葉珂亭的馬,揮刀砍傷周圍的護衛,打馬而去。待到門口,他拉著韁繩縱身一躍,帶我越過攔馬刺。未等守衛反應過來關上城門,一溜煙地帶我跑出靠山城。但守衛卻沒想放過我們,一路追趕而來。
沈默看著已經一頭大汗的我,有些焦急地讓我別閉上眼楮。我有些清醒的時候,看了看四周,怕是我們倆是出了靠山城的西門了。靠山城往西是一片戈壁,寸草不生。只有往來西域的商人,還得是十天半個月能遇到一個的。
我感受著自己背部的血在不斷地滴在沈默的前胸,已經暈染了一大片。沈默這廝怕是要一個人在這片戈壁里流浪了,想到這我對著沈默哼唱了一首《流浪的雲》。沈默讓我省省體力。
我有點釋然地告訴他︰“沈默,對不起,我真的要支撐不住了。讓你白費力氣了,你有這時間不知道能收服多少妹子啊。”
沈默給我擦了擦汗,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調安撫我︰“你好好的我的力氣就沒有白費,別睡,我能從那麼深的崖低把你帶上來,我就能帶你從這里走出去。相信我,嗯?”
是啊,從崖壁爬上來的時候還是那麼有力氣,可是現在的我卻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直到此時,我才知道葉珂亭在我心目中的分量。可那又怎麼樣,剛剛他才用自己的劍刺傷了我。想到這,我不禁喃喃道︰“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沈默哈哈一笑道︰“你到現在才知道沈默有用啊。乖,再堅持堅持,我帶你回明山,悅慈夫人還在等著你呢。”
我低著頭掩蓋了一下自己的眼淚︰“嗯,我得堅持住,我還得回去和師父謝罪呢。”
沈默為了躲避追兵,下了馬抱著我行走在茫茫沙漠里,我們倆仿佛置身于一個大籠屜里,周圍的一切都是熱氣騰騰的。沙漠難行,沈默走三步會退一步,有時候半條腿都會陷在沙子里。他的嗓子已經沙啞了,但仍堅持給我講笑話,讓我別暈過去。他知道,這時的我若失去了意識,就再也醒不過了。
我搖搖頭告訴他不好笑,他則笑著告訴我好笑的提神,不好笑的冷笑話就當給我降溫了。
我虛弱地告訴他︰“若是能走出這片沙漠,我一定送你一塊匾額,上面寫著‘義字當頭’。”
沈默告訴我︰“走出這片沙漠,我要把你綁回明山去,讓你給我做一輩子的丫鬟。讓你做 你就得做 ,讓你給親一口你就得給親一口。也不枉小爺造的這一場罪。”
我點點頭,伸手給沈默擦了擦汗,有點不舍地看了看他本來就黝黑的臉龐。對不起,看了是沒有機會了。你本來就黑,這下成了碳了。但願你以後能找到個丫鬟像我一眼心靈手巧,能給你做一輩子的 。
對不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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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陣暈眩中緩緩睜開眼楮,整個都是像在不停的晃動。過了好一會兒,我周圍的一切才安靜下來。
這看似是一個荒廢了的兵站,但被布置的溫馨而雅致,我身旁的桌子上還放置了一小碗水,看來又得救了。有沈默在的地方好像就不會絕望。
門輕輕地被推開,一個干淨利落的女子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看我醒來過來,十分高興,把我扶起來喂了水,笑著對我說︰“阿妹,在這荒漠中,水可是比金子還要重要,你多喝些。”
我感激地應承了,喝完水問眼前的這位姐姐這時何處?
“這里在天水和九泉之間,沒得名字。你也別叫我姐姐了,我叫阿蘭。這里還有其他的姐妹。”
“多謝各位相救了,不知和我同行的那位少年現在可好?”
阿蘭讓我慢慢躺下去,神色淡然地告訴我︰“外面綁著呢,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我一听驚得彈了起來,這都是流浪的小伙伴,生存的待遇差距怎麼這麼大膩?
阿蘭卻安撫我道︰“我們這的女人都是被男人傷害過的,所以在我們這男人如豬狗,劫了錢財就賣到西域做苦工去,管他作甚。阿妹快躺下,失了太多的血,你得好好調養。”
我趕忙抓住阿蘭的手讓她帶我去找沈默,告訴她那是我的兄弟,我是被他一路護著到這兒的,他不是一個壞人。說完我又覺得怪怪的,因為他也確實不是一個好人。我再三懇求,就差跪地磕頭了,阿蘭終于把沈默帶了進來。
此時的沈默已經是紅顏色的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曬傷和破皮,本來一臉的疲憊和委頓,在看到我之後突然綻開一個笑容,問我︰“初歆,醒了啊?我就說你這麼頑劣閻王爺定不敢收了你,好啊!”
我慌忙收回有些不忍的眼光,還是被他看到了,故作輕松道︰“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曬蛻了這層皮,我還能白一些,更招妹子喜歡。”
他話音未落,突然挨了阿蘭一鞭子。阿蘭冷冷地對他道︰“既然你沒曬夠,我不妨讓戈壁里多一具干尸。”
我伸手攔著︰“阿蘭姐,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不是不是,你當是為了我,給他一碗水,你不知道他也是被男人傷害過的人啊。”
我沖沈默使了個顏色,沈默心領神會地對著阿蘭幽怨地眨眨眼。
于是我就杜撰了胡廣對我們二人始亂終棄的故事,說得胡廣不分男女,肆意玩弄,還百般折磨,最後把我們放逐自生自滅。氣的阿蘭只罵爹,沈默也在一旁怨婦的姿態。
阿蘭雖然還是很看不上沈默,但總算是一個陣營的姐妹,便把沈默解開了,給他遞過一碗水。沈默捏著蘭花指,鯨吞牛飲般地喝了。
阿蘭告訴我說,這是個廢棄的兵站。當初摩梭族女亞生發現了這,陸陸續續救了許多可憐女子,教給大家功夫,她們靠打劫往來商販過生活。劫到男子便看他們罪過,罪責輕的,留在兵站勞作;罪責重的,賣給西域做奴犬。我余光看見沈默弱弱地嘆了口氣。
我不禁問道︰“女子畢竟在體力上不能勝過男子,你們是怎樣讓他們服服帖帖的?”
阿蘭答道︰“亞生來自摩梭族,擅制蟲蠱,有一種蠱叫作無門,下在身上後,听到亞生腳上的鈴鐺相踫便如萬蟻噬骨,男奴們吃了幾次苦頭也就听話了。但蟲蠱會有反噬,阿蘭現在從骨子里開始潰爛,已經不能走動了,但她為了讓我們不受欺負,仍不肯去了男奴身上的蠱毒。”
男奴......我不由得壞壞一笑,覺得這個待遇很適合沈默。他卻看著我笑的諂媚,非常努力地撒了個嬌。
阿蘭繼續說給我听︰“亞生實在太可憐了。她是摩梭族的阿金花,就是族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在一次篝火聚會上認識了一個在族里養傷的男子,便私定了終身。摩梭族是女氏社會,她卻不顧族里人反對,讓男子帶她離開了瀘沽湖。男子位高權重,給她了富貴的生活,也給了她背叛,亞生怕會失去他,便威脅男子要給他下蠱。男子因害怕,便讓下人迷暈了亞生,丟到江水里溺死。下人貪圖亞生美色,玷污了她,也正是這一段時間讓亞生醒了過來,才留了一條命。她沒法回族里,又一路救了許多可憐女子,最後居住在這荒漠之中。”
我听得背後一涼,感謝生命中的男子的不殺之恩。
阿蘭還介紹給我許多兵站女子的憂傷往事。丘女因斷掌被算命先生說為不祥要被燒死;連巧的伯哥欺辱她,婆婆卻說她不檢點,要把她浸了豬籠;何三娘本是一個好人家的女兒,卻被人慫恿私奔,賣到青樓。連阿蘭都是因為丈夫早早過世,而被視為掃把星,丟棄在戈壁灘上。
我被葉珂亭刺了一刀都委屈壞了,但和她們比起來,我突然覺傷口都不疼了呢。她們都是依附男子生活的女人,失去了男子的寵愛和保護,才淪落到難以生存的地步,所以她們才恨遍天下男子。我心中默默地為沈默祈禱,這里沒有被他負過的女子,否則今晚的主菜可能是沈默炖蘑菇。
我讓阿蘭帶著我去看看亞生的傷病,興許我可以幫她。
出了兵站門我才看到這些男奴們,他們的手腳拷著鐵索,神情淒苦,都在一眼不發地坐著手中的勞作。沈默反應倒是快,快步追上我後,娘聲娘氣地叫了聲︰“妹妹等等我。”
“你看大家都在這里劈柴,喂馬,活的像個詩人。我覺得這才是你應該有的待遇,負心默。”
他卻扭著身子不依︰“妹妹別鬧,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我被他惡心的夠嗆,快步走向阿蘭的屋子。
床上正坐著一個年齡不大的女子,她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仿佛這世間的悲喜都與她無關。我走上前說了自己是誰,順便厭惡地介紹了我的“姐姐”沈默。
亞生腿上確實已經起了很多的膿瘡,已傷及骨頭。看了看屋子里都是蛇蟲鼠蟻,便知道了她的病因。並不是什麼反噬,而是她長期養殖螞蟻,用蟻毒控制男奴,導致自己身上蟻酸過多,腐蝕了肌膚。只需用仙人掌的汁液反復擦拭傷口,不久便可痊愈。只是她不能再用蟻毒了。
亞生卻不同意,她擔心這麼多姐妹,沒了男奴,會餓死在這片荒漠里。
多好的一個女孩,生活對她似乎太不公。我安撫地告訴她︰“沒關系,我會些岐黃之術,又會做些吃食,可以教給姐妹們。”
亞生眼中恨恨︰“那也不成,男人一旦得了勢,就會欺負咱們女子,我不能這麼放過他們。”
不久阿蘭取來仙人掌肉,我用手輕輕地涂在亞生的腿上,傷痛立減。我真誠地告訴亞生︰“我知你被傷的深了,但我們不能吃了一個雞蛋是臭的,以後就認為雞蛋是臭的。我見過的男子,他們不僅不凶惡,反而對妻子溫柔且深情。遇人不淑只是這一次,那下一次我們不如擦亮眼楮......”亞生還沒有我的年齡大,她的眼楮中卻充滿了死寂一般的安靜。我就像知心大姐姐一樣和她談論了一下午。我也是小年輕好麼!
沈默就這樣捏著蘭花指陪了一下午。
“其實,你抓來的這些男子,他們的妻子說不定還在等著他們回去,你體驗過絕望,別讓這些可憐的人也感受絕望。”
亞生對我很是感激,所以我說過的話她也有思量︰“那初姐姐是想讓我放了他們?”
“現在還不行,有些事情,還是要抓壯丁的。”
入夜,天氣變得很涼。沈默倚在兵站外叼著茅草看星星,他比男奴的待遇好一些,可以睡在草棚,不用睡在馬廄。
憋了一天,他終于可以用男聲說話,听著還有些別扭︰“初歆,養好傷我們得趕緊走,我怕待下去我可能掰不回來了。”
“那敢情好啊,為民除害了。”
沈默咬著茅草桿兒告訴我︰“那不行,這里這麼多女子,我怕我把持不住。”只听 噠一聲,沈默的手腕上多了一套鎖,阿蘭伸手指了指另一邊的馬廄,沈默苦著臉挪了過去。逗得我哈哈大笑。
第二日,我便帶著姐妹們埋伏在鳴沙嶺打劫商旅,我特意給自己做了個眼罩,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剛出道的劫匪。我和大家約法三章︰不用蠱,不殺人,不放過。
剛開始我還是個認真打劫的,但看著趕路的商人一路風塵,神情疲累,心下不忍,卻變成了引路的了。亞生和竹英對沙漠熟悉,帶著馬隊避開了沙暴和海市蜃樓,商隊給了我們許多米面和銀錢。
連續幾日,我們收獲的東西也很豐厚,鼓舞了大家的信心。亞生和竹英負責指路帶路,阿蘭和曲姨和來往商人交換米面,何三娘連同連巧用手工縫制一些繡品賣給西域的商人們。破舊的兵站熱鬧起來,甚至還有商旅來入住躲避沙暴,又多了一筆收入。
這些商旅大多行色匆匆,能坐在兵站里吃塊瓜,都是莫大的幸福。出來一趟,挨餓中暑不說,還要被各個區域的劫匪層層剝削,趕上惡劣天氣,連性命都要搭上。生活本就不易,能互利共生,就不要彼此為難了。
我把搜集來的大米和其他佐料湊在一起,並把十里由風的秘方告訴大家,女人們忙活著做成醇酒。阿蘭是靠山城中人,會做當地的吃的,手藝還不錯,也都傾囊相授,教給大家。沈默混成了男奴頭子,帶著男奴用胡楊木制成桌椅床架。
我們齊心合力地把兵站整理裝飾好,挑了個良辰吉日,兵站客棧正式開業。
大漠荒涼,自從月亮泉不遠處開了兵站客棧後,來來往往的商旅終于有了落腳的地方,能在烈日炎炎中休息一會兒,這條命都是蜜瓜汁和涼酒給的。
所以客棧的生意像大漠中太陽一般火熱,這一大家子的總是有了度日的營生。
賺了些余錢,亞生分給了男奴,解開蠱毒遣散了他們。臨走前,我威脅這些人,若是對自己的妻兒不忠,蠱毒還是會復發的,嚇得他們連連點頭,馬不停蹄地向家里去了。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我也想盡快回到東南。故土難離,吃多了饃饃面條,忽然有點想念那些精致小菜了。
但有一名男奴卻不曾離開,問他為何,他也笑的憨厚。我們卻看到連巧的臉突然紅了。
我和亞生她們打了招呼準備離開,大家都頗為不舍得。我抱了抱大家,告訴她們,客棧里仍需要男人,別讓世俗阻礙了自己的幸福。若有值得托付的人,寧可打劫回來,也不能再錯過。
另怕她們再受欺負,沈默把歸岸三十六式的招式畫給她們,又把歸岸後十九式的留給她們。只有自強了才不會害怕。
眾女把我們送出了好遠才不舍地看著我們離開。
沈默解了鐐銬,手腳輕便,在馬上N瑟個不停。我笑他,明明能扯斷,卻偏偏受了這麼久的罪。
沈默嘴角微微上揚告訴我,這也是他贖罪的一個機會,他以前也不是個好人,但他以後想做個好人。
我被深深地感動了,大漠的太陽終于把他腦袋中的水給曬干了。沈默回頭金不換,我鄭重地提出表揚。
他卻看著我笑得爽朗︰“初歆,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力量。”
“什麼?”
“你讓大漠里開出花來。你讓兩片沙漠開出了花。”
我不禁驚訝︰“還要穿過一片沙漠?”
沈默點點頭,嘴角微揚︰“希望這次到的兵站里都是被女子傷害的男人,你也好體會一下睡在馬廄,夜里被馬啃了頭發的經歷。”
我仔細一看,沈默的頭發果然怪怪的。我哈哈一笑,告訴他︰“那這次我們就去一個地方,大家誰也不愛誰,誰都不變態的地方。看看那里的人會不會活的更幸福。”
沈默沒有說話,我知道,那樣的地方才是只有孤煙的荒漠,寸草不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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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歆你還行不行,賠了鎖鑰賠珂亭。”
這是沈默為他的小調新填的詞兒。我當下無處可去,也不用再糾結吳統和我搶奪鎖鑰了,只能跟著沈默回明山找師父認罰,想想也是心塞塞的。
回九曲明山有三條路,一個回到靠山城,二是經過中都,三就是從西南向東。這完全是一道單選題,我一路走來,與葉珂亭一道時把中都鬧得雞飛狗跳,與沈默一道時把靠山城折騰的烏煙瘴氣。好在還有西南三公府等著我去禍害,不,是去一探究竟。
我的小寧遠還在那里等著我,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戈壁灘離三公府雖距離甚遠,但有沈默在身邊我還真的是不孤單。本來回山領罰應該走的不疾不徐的路,在我們和路人的互動中,一路被追著跑。
我們到了沙坡頭的時候,沙壁太過陡峭,人坐在馬上難以向下,沈默靈機一動把馬鞍解了下來,讓我坐到上面,順著沙壁下滑。我伸直雙腿,一溜而下,風吹得我一陣清涼,心情大好。但隨著馬鞍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沈默沒告訴我怎麼停下來啊。眼看離得坡下賣瓜的棚子越來越近,我只好把用退支撐,卻一下子被絆飛在瓜棚上,壓得蜜瓜汁水淋灕。我正不好意思地爬起來,只听“呦吼!”一聲,沈默隨後越過我落在我身邊另一片瓜堆上。我看著他興奮的小表情默默地低下了頭。瓜棚主人看著沈默背後背著的蒼玖,從盛怒變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和沈默沒有辦法,只好把砸碎的瓜都包下了。那一天,我們吃瓜吃的好想哭。
待到萬象城,我們本想找個地方投宿,卻正好趕上了彩衣族的太陽節。彩衣族是西域某國的商旅與當地百姓結合的後代的稱謂,這個民族的年輕人都個高膚白,高鼻梁藍眼楮,看著非常漂亮。太陽節是為了感恩太陽帶給時間溫暖,這個節日大家都身著彩衣盛裝出席,圍著篝火烤肉和跳舞。這個民族非常好客,看到我們到來,帶著我們一起載歌載舞。我被他們的快樂感染,學著他們的舞步,開心得又唱又跳,我的周圍是幾位彩衣族的年輕人,他們的衣飾後擺夸張,正你擠我我擠你斗舞爭奇。沈默仿佛是一匹狼掉到了羊圈里,看著圍著他跳舞的外族女子笑成了一朵花。
歌舞漸停,有一位女子留了下來,拉住沈默的手就要帶走他,沈默笑著回頭看看我,見我即將被一個高大強壯的男子帶走,立馬跑了過來制止。一位彩衣族年長的阿莫鄂(巫師)告訴我們,這是他們彩衣族的規矩,由于族里的圖騰是雄雞,所以年輕男女在節日的時候要向雄雞求偶一樣跳起舞來,選中中意的對象可以攜手共度春宵,若第二日覺得情投意合,便可對著太陽成婚。所以太陽節的第二日是春光節。
沈默想用他身側的女子換我,那個彩衣族的男孩卻堅決不同意。眼光還是不錯的麼。阿莫鄂說這樣是不被太陽神允許的,沈默著急和彩衣族的男孩斗舞,可憐他只會武不會舞,只能在彩衣族的年輕人的歡呼中,把歸岸三十六式耍了一遍,還是被判了輸了。
沈默上馬帶著我就跑,剩下一臉無語的外族男女。
話說,沈默和我跑得遠了,跳下馬來對著我跳了一段不倫不類的舞蹈。我問他作甚呢,他說這就他一個男子,這會兒是他贏了。我讓他去去去,他卻告訴我這樣太陽神是不會原諒的。
就這樣沈默臉上頂了個巴掌印到天亮。
這樣的驚喜或是是驚嚇一路還很多。我們到了一處丘陵時,發現這里的男子只負責招貓遛鳥,每日無事生是非。而這里的女子卻終日勞作照看家里,她們最大的榮耀就是自己的男人長得精神且穿著得體。沈默來到村子中,村里的姑娘和小媳婦都瘋狂了,我們投宿了幾日里,每天開門前都要吆喝一聲,這樣才不會在開門的時候打到門口真誠等待的痴心女子們。
而村里的女人以黑胖為美,稱作胖金妹。而我這樣的瘦瘦白白女子就是村里最丑的,村口要飯的都是我這個類型的。沈默和我走在一起,路上的人都會發出驚呼。
在這里,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歧視。沈默卻待得很是舒服,已經不想走了,被我扯著耳朵才趁著月色而去,不知要傷害多少人心。
離開村子我才覺得審美是個很有意思的事兒,永遠別覺得自己難看,說不定在別處你就是村花了。
這一路也並不是都是好玩的事情。我和沈默在佛爺嶺救下了一個被群毆的孕婦,打她的竟然是他夫家的妾室,只因她腹中有孕,似是雙生子,妾室嫉恨,帶家丁想除了後患。這位夫人本是官宦家的小姐,與相公私定終身後,陪著他從賣貨郎到商鋪大掌櫃的。沒想到有了小妾她便失了寵,多年得子後竟慘被毆打。
我們救下這位夫人後,他的相公不久趕來,竟不是問候夫人,反而安撫小妾。小妾鬧個不休,把他推到在馬尾上,馬蹄徑直踩在這位掌櫃的命根子上,看得沈默一抽疼。
夫人這時卻求我們帶她相公回府相救,我看著實在理解不了,夫人悲悲戚戚地告訴我,她不能離開夫家,否則會受到千夫所指的。
我把夫人帶到一旁告訴她,她若一味退讓,即使有了孩子以後也孩子只能跟著她受氣。若听我一言,才能保自己和孩子的一世地位。夫人猶猶豫豫,我不由他多想,帶她到不遠處的尼姑庵住了下來。並告訴她,你臨盆前誰說什麼你都不要回去。
我和沈默臨走前看見這位夫人的夫君攙著一位老者顫顫巍巍地向尼姑庵來了,老者嘴里不住咒罵,那位掌櫃的低著頭不停道歉。看得我心中一陣暢快。希望這位夫人被哄幾日,能發現自己的價值。一位放低自己,只能讓別人輕賤了。
一路走走停停,風景還未看透,人心還未看遍,我們的銀兩卻用光了。離三公府還有百余里的距離,我和沈默蹲在街角一臉惆悵。沈默問我有什麼特長,我表示我會賣傻。我又問沈默,沈默表示他會賣身。
後來我們選擇賣個藝。沈默拉二胡,我唱小曲兒,可能是我們表演的實在不怎麼樣,表演了半天把旁邊要飯的大哥都唱走了。但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我們引來了收份子前的惡霸。
他們告訴我,他們生長在這里,對每一寸土地都有感情,我們踩了就要付錢。沈默依然拉著跑掉依然跑調的二胡,問他們沒錢另當如何。惡霸把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要用我抵債。
沈默微微一笑,把他們每個人的手敲折,順便劫了他們的錢財。後來我們坐在面館吃面的時候,沈默告訴我他找到自己的能力所在,這一路是不會餓到我了。
我嘆了口氣,再走走怕是要落草為寇了。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初歆?”
我抬頭,正看到扶著高予宵的寧遠。我撲過去想掛在寧遠身上,她卻攔了攔我,怕我推到高予宵。
我把手在高予宵眼前晃了晃,發現他還是看不到。但高予宵听到我的聲音,和氣地和我打招呼。寧遠扶著高予宵和我們一桌,詢問我們怎麼到了這里。
我略略地把這一路經過和他們說了,逗得寧遠和高予宵笑個不停。我特意略過葉珂亭的那段,寧遠還傻了吧唧地問我。我只好告訴她葉珂亭留在靠山城了。
或許是我的神情有異,桌面安靜了一會兒。
高予宵雖然看不見,但還是非常明白事理的,及時轉變了話題︰“初歆,你和沈公子來到三公府,可就是到了我的地方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二位。”
我有點擔憂的看著他的眼楮︰“高大哥,你的眼楮不便,怎麼還走了這麼遠?”
“哦,父親請了許多名醫看眼楮,並不見好。寧兒說藥師寨有藥可醫,我就瞞著父親和寧兒出來了。哪成想在這里還能遇見你們。”
寧兒?我嗅到的八卦的味道,意味深長的對著寧遠一笑,寧遠整個心思都在給高予宵盛面條上,根本沒有看到。
我詢問了一下高予宵的癥狀,知他是毒素太深,所以一直看不到。我也沒個好的解決辦法,打算陪著他們一道去藥師寨。
入夜。集市里熱鬧異常。高予宵雖看不到,但听到我想出去走走,也願意相陪,真是一位教養好,性情溫和的公子。寧遠雖然照顧高予宵照顧的好,但明顯是把自己定位成一個丫鬟了,完全沒有看著葉容川的那種一往情深。但我一個外人都能感覺到高予宵對寧遠的細致和呵護。我真替高公子愁得慌。
沈默看著卻在一旁嘲笑我咸吃蘿卜淡操心,是寧遠還沒有開竅,需要點化。氣的我對著寧遠的頭上一頓點,寧遠看著我莫名其妙的。
我們走到鴛鴦橋附近,今兒正好是十五,橋上離得十米開外站著含羞帶臊的正是一對對的小情侶。朦朧的月光,曖昧的氣氛。適合簽手,適合甜蜜,適合更進一步。
我走到河邊,指著色彩斑斕的河燈驚嘆︰“這麼多的蓮花燈,好漂亮啊。”寧遠也跟著附和。
高予宵淡淡一笑︰“是麼,那湖面一定是五彩琉璃的模樣,可惜啊可惜,今日我是看不到了。”
寧遠實在的說︰“那我說給你听吧,這一盞是綠色的,綠色還是滿多的,一盞、兩盞......”
看著寧遠的傻樣,我心里也覺得很溫馨,坐在寧遠和高予宵身側,感受他們只見暖暖的小溫情。
趕了這麼些天的路,今日難得安靜下來,心里卻突然浮起了一個人的影子。那一路,他也曾全心全意地護著我。其實自離開西北,我就時不時的會想到葉珂亭,只是我很不願意面對而已。以前想起他心里是甜甜的,現在卻有些酸苦,我就像個被遺棄的孩子,有點委屈,有點不舍,有點迷茫。
想到這,我不經意間把下巴靠在膝蓋上,書上說,這個姿勢代表心里沒有安全感。
這時我的眼前卻出現了一個酒瓶子。我隨手接過,慶幸,好在我還有朋友。
沈默半仰在我的旁邊,大口地把燒刀子灌進嘴里,眼楮微眯,並不說話。
看他瀟灑的樣子,我也大口入肚,何必情傷,是酒不好喝,還是朋友不好玩?
待回去後,我問寧遠︰“你這節奏也太快了,這就和高大哥出來了,你的葉大哥呢?”
“看你說的,高大哥也是為了我去的中都,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得治好他。他雖然從未怪罪過我,和平常一樣,還總是謝謝我的照顧,但我知道,他為他的眼楮付出了不少努力,卻不見起色。讓他很是心焦。至于葉大哥,他不知從哪知道我救過他多次,現在經常跟著我。初歆,我不想他這樣。他若對傅曉卿有意,盡管去為她鞍前馬後,與我無分毫關系。但我不屑任何人對我的感情施舍。”
這才是我們的寧遠,不糾結,不糾纏。
寧遠倒是有些好奇︰“你怎麼和沈默回來了,葉珂亭呢?”
“高床暖枕,美人相伴。”
“啥?怎麼可能,葉珂亭那麼在意你。”
我好笑︰“你個木頭,懂什麼啊?那你知道你讓高予宵多上火了麼?”
“真的。葉珂亭對其他人都疏離和禮貌,卻偏偏被你氣的跳腳,自從遇見了你,他說話都不是字正腔圓的了。”
“是啊,我對他有智力壓制。小寧遠啊,你下趟山,眼神好使多了,那你說說,你還看出來什麼了?”
寧遠想了想告訴我︰“沈公子對你也不錯啊,一直陪在你身邊。和你說話眼楮都亮亮的。”
我哈哈一笑︰“孩子,你還是太年輕啊。對于沈默來說,其他女子都是肉,而他是狼,狼見到肉,別說眼楮亮亮的,就是眉飛色舞了你都不要奇怪,這是天性。”
我不由好笑。眼楮果然是長在前面的,看到別人頭頭是道,看待自己雲里霧里。
缺乏自知力,是我們共同的缺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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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未至我們便起行到小鎮東北的藥師寨。
寨中的清晨薄霧蒙蒙,一幢幢吊腳樓隱隱可見,整個寨子顯得整齊而靜謐。
我舒張雙臂,深深地呼吸一口飽含水分的空氣,草藥的淡香和草木的清爽盡入我肺,整個人神清氣爽。
我們上前詢問穿著白長褂的藥童,醫眼楮的大夫在哪里,藥童告訴我們,問路一文,引路兩文。
好吧,閻王易見,小鬼難纏。我們給了他兩文,小童歡喜地帶我們往一處吊腳樓去了。
到了樓上,望氣要五文錢,聞音要八文錢,問病要十分錢,診脈要十六文錢,這一趟下來折騰到午後,我問四名白褂老兒,高予宵的病可有方法治好?
老兒摸摸胡須告訴我說,病人這是身患眼疾,需到眼診看看,但眼診的李潛老大夫已數月不看診了,但他們這有一種神藥,一包氣色佳,兩包精神好,三包百病除。
屋里鴉雀無聲。
我努力讓自己的氣息平復一下,卻越想越來憤怒,氣急敗壞地爬上桌子揪著四個老兒的胡子,讓他們把吞進去的錢給我吐出來。沒想到小門里卻突然跑出來十余個彪形大漢,把我們團團圍住。
沈默一腳一個把他們踢成一摞,把老兒們的錢袋子都搶了過來。
這時其中一個老兒突然眼楮一翻,倒地抽搐,其他三位也像被傳染了一樣,加入到踫瓷兒的隊伍中來。這些人一邊倒還“救命”的喊叫著,我都想給他們的演技頒個獎了。
寧遠有點不知所措地問︰“初歆,這怎麼辦?”
沈默微微一笑︰“幾個老大夫看著也挺難受的,不如我一人補上一刀,送他們一程。”說罷提刀向前。
幾個白褂老頭卻爭先恐後地爬了起來,慈祥地坐成一排。
沈默提刀問他們︰“眼診在哪兒?誰先說少捅一刀。”
“右邊!”
“右邊第三個小樓!”
“你們急什麼?我怎麼辦!”
“我帶你們去!!!”
沈默哈哈一笑,在他們面前虛晃了幾刀,帶著我們向右去了。
午後太陽很大,其他小樓的房門都開著,只有這個吊腳樓的屋門緊閉,任憑我們敲門卻無人相應。
我們等得沒有辦法,四個人圍成個圈坐在小樓門口想辦法。
沈默提議把吊腳樓的腿兒砍了,讓老大夫摔出來;我們嫌棄地橫了他一眼。
寧遠提議繼續商量;我表示在商量我們都要去耳鼻喉診去看看了。
高予宵想到街市上購買些禮品相送;但我們都不知道這位喜歡些什麼,買點豬肉回來,萬一人家是回回人呢?
我提議用錢砸,醫寨醫寨沒看出醫德,卻都好錢財,我們就從窗戶往里扔銀票,早晚能開門。我又偷偷道,治好了再讓沈默搶回來,他們不仁,我們也不能太善良。
我們把石頭包在銀票里,努力地撇向窗戶中,只听“哎呦”一聲。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藥童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個大石塊。
沈默趴在我耳邊說道︰“你這一擊必中的水平完全沒有退步。嘖嘖嘖,比砸我的石頭還大,你估計把大夫砸暈了。”
小藥童生氣地問︰“是誰用石頭砸我們先生,你們是土匪麼?不看診就砸人,先生年紀大了,那經得住你們這樣的欺辱。”
我們四個連忙道歉,表示是來誠心求醫的。
小藥童卻不屑地看著我︰“你們剛剛商量撇銀兩進來,又要偷偷搶回去,我听得一清二楚,還想狡辯。”
你是諦听那只神獸的化身麼?小童卻告訴我們,先生常年熬藥,耳朵燻得不好用,便訓練他來作耳朵。果真是醫者不能自醫。
寧遠對這次求診很是執著,在門口不斷相求大夫為高予宵診治。
只听屋子內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罷了,你們取來三樣物件,我便應了這一診。”
大夫說的三樣東西分別時,夜里金,有根水和命中土。說完便讓小童關上了門。
寧遠听完整個人都懵了︰“這是一種暗語麼?”
沈默也是听得呆了︰“他說的這些翻譯過來是不是我就不給你治的意思?就不能好好交流麼。”
我們把黃金,泉水和花土放在門前,小藥童看了一眼東西,又像看傻瓜地看了我們一眼,關門進屋。
我們四人繼續在門前坐成一圈討論對策。
我心想這幾樣東西八成離不了他的本行。小童說常年熬藥導致先生的耳朵不好,藥中定是有引發濕毒之物,所以這三物或是清熱解毒的藥材。反正我們三人來都來了,讓我們走是不能夠了,大不了多挑幾樣讓先生選。
這其中有些能猜想到的是命中土,活物身體里哪有土?難道說的是吃土的人?我常年缺銀兩,常年吃土。難道先生遠遠地相中了我?
听完我說的,沈默看著我已經呆了。扒拉扒拉我的頭發,看看里面到底長得是什麼,能讓我有這麼牛的想法。
討論繼續。
听著沈默說我牛,我突然想到了,活物身體里還真有一位藥材,牛黃!是清熱解毒的藥。
順著清熱解毒我靈感一閃,夜里金指的是月夜曇花,解毒效果更佳,只是此花生長在峭壁之上,月光照射發出金光才能見到,十分稀有。
所以有根水指的便是童子尿了,功效是一樣的,南方地區很多地方每年都要熬制童子尿煮蛋,用于祛濕解毒。這一傳統已傳承好些年,雖然我有些理解不了。
寧遠听完,吞吞吐吐地問高予宵和沈默,這份藥材可以取他們的麼?
沈默裝作含羞帶臊的樣子告訴我們,多年前就不能做藥引了。
高予宵卻臉色通紅地告訴我們,可以是可以,只是年紀有點大,不知道好不好用了。我只好笑著告訴寧遠,這要取十歲以下幼童的有根之水才好用的。
我們兵分兩路,寧遠和高予宵取水取金,我和沈默準備去找夜里金。
寧遠和沈默不相熟,便十分坦誠地拜托沈默。高予宵知道山壁難行,也是再三囑咐道謝,讓我們早些趕回來。他和寧遠會在吊腳樓這里與我們會合。
沈默卻懶洋洋地看著我,讓我謝謝他,他才要去。
幼稚鬼,我對他一揖,真誠感謝他的沒長大。心想,葉珂亭才不會這麼呆呢。想到葉珂亭我心里又是一陣難過,葉珂亭,葉珂亭,你就知道葉珂亭,葉珂亭現在在靠山城當上門女婿呢。
想念他是一種病,目前看來,我無藥可治。
夜晚,我和沈默蹲在寨子的後山下喂蚊子,草叢的蚊子格外惡毒,吸走我的血,留下它的毒。我親眼看見我附近的一只已經吃的飛不動了。女蚊何必難為女人。
月光如銀,緩緩地灑進山谷的時候,崖壁上終于出現了金光閃閃的一點,奢華地美麗著,讓我和沈默驚嘆而驚喜。
沈默兩手趴在峭壁之上,一點一點向上,能有半個時辰,終于采到了月夜小曇花。他高興地攀著崖壁對我揮手,這時卻突然笑著讓我上去。
我不解,他告訴我,這里的風景特別特別美。並催促我趕快,他卻急速地往下朝我而來。
我將信將疑,慢慢悠悠地爬了幾步,裙擺卻突然被抓了一下,我反射性的一回頭,卻發現腳下不遠處有幾只狼正扒著爪子,眼楮綠幽幽地望著我。嚇得我手差點一松,幸好沈默已經快速下來抓緊了我的手,帶著我往上爬到了不遠處平台上。
我腿都是軟的,趴在平台上,委屈地吼他︰“你怎麼都不告訴我啊!這要是爬的慢了,腿都吃沒了。”
沈默哈哈大笑︰“你這麼慫,告訴你了你再坐地上,現在狼都吃得打嗝了。讓你別來非跟著,哈哈,嚇得臉都走形了。”
“我想幫幫高予宵,他是朋友。有的朋友淡如水,有的朋友濃似酒。只要認定了這個人,我是會拼了力氣讓他們好的。”說完我推推他繼續說︰“對你也是,雖然你平時這麼不正經,但對我還是不錯的,以後的路,我都保護你哈。”
沈默突然依偎上我,做嬌羞裝︰“那人家以後就指望初俠女罩著了哦。”說罷把我推向一邊,哈哈一笑道︰“傻妞兒,自己這麼笨,卻誰的事都想兩肋插刀。你睡會兒,現在也走不回去。可能你好吃,這些小動物們仍守著不肯走。”
我看他拄刀坐著,問他不睡麼?
他揉揉我的頭告訴我︰“不睡,等你睡著了好把你投喂下去。也不知道狼愛不愛吃有點傻的口味。”我知他會守著我,便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被陽光刺目醒來,卻發現沈默四仰八叉地睡在我隔壁,我明年的新年願望就是希望沈默能長點心!我不禁替昨晚的狼群遺憾,再等等,興許沈默在夢中就滾下去了。
待回到寨中,寧遠和高予宵已等了一夜。我們把三件藥材給了小藥童。藥童引我們入樓中。一位長須老者已經在熬藥,在給高予宵查看了一下眼楮後,便把甕中的黑乎乎的藥膏涂在棉布上,趁熱給高予宵系在眼上。
忙活完這一通,老者已是極為疲乏,交代了小藥童幾句就回到內室休息了。
藥童告訴我們,他听到我們猜出三味藥材,告訴了先生,先生昨夜也是一夜未眠,親手熬制了膏藥。由于火候難以掌握,先生只能自己動手,時不時地翻動藥鍋,很是辛苦。他年事已高,身體還有舊疾,所以才不想再給外人診治了,這也是無奈之舉。現在他得了這三份藥材,要為先生熬制祛除濕毒。
寧遠感激地掏出一錠金子送到藥童手中,藥童卻不受,告訴我們,先生有規矩,藥錢相等,不可違背醫者的德行,一錠銀子即可。
我和寧遠起身對著屋內的先生躬身一拜,這才是醫者之風。但這樣的風氣卻偏偏被一些斂財的人給敗壞了,他們對著世人賣藥行騙,官商勾結,舔著臉數著錢,同時被罵的確實兢兢業業的醫者,好不公平!
過了一個時辰後,先生顫顫巍巍地為高予宵解開棉布,只見棉布已被水滴潤濕,而高予宵的眼前也能隱隱看到人影。我們歡呼雀躍。看著棉布上的水漬,我突然想起我在中都也曾被針灸拔毒過,這或許對先生的濕毒有效。
小藥童卻不信我,我承諾,我對先生施針,也會對自己施針,先生如何我就如何。我只是感恩先生的醫德,希望對先生也有所幫助。小藥童這才同意。
我拿來長針,找到會听穴慢慢刺入,先生本沒有反應,隨著我漸漸深入,竟“哼唧”一聲暈了過去。
屋內呆滯了一下,小藥童沖過來要與我拼命。沒辦法,我找了另一根長針就要扎自己。
沈默伸手把針搶過來,扎進自己同樣的穴位。我看他一臉淡然的表情,不由問他疼不疼?他告訴我還真有點。我只好苦著臉告訴他,他扎偏了,那是靈會穴,很疼的。沈默吸了口氣,帶著針站在我身邊。
我拔出先生的針,用火棉燒了玻璃罐子扣在先生針孔處,不一會便吸出了好些黑血,罐子壁上都是一些小水珠,可見濕氣之重。來來回回幾下,已吸出半小碗黑血,先生也悠悠轉型。
小藥童趴在先生耳朵旁大聲問先生有沒有事,先生卻揉揉耳朵,讓他小點聲,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听得我們哈哈大笑。沈默快速把長針取下,長呼了一口氣。
這樣,我們在小樓里住了多日,先生給高予宵治眼楮,我給先生醫耳朵。先生年事已高,但破有些仙風道骨,給我們講了許多早年行醫之事,讓我們敬佩也唏噓。若有機會,我也想行醫度人。
幾日以後,高予宵的眼楮已康復,他看著寧遠的眼神永遠是溫柔而內斂的。我在一旁干著急,這一下倒是不想去明山了,我得幫幫這對後知後覺的男女,要不等到他們老的一天,高予宵依然哆哆嗦嗦地表示我守著你就好,寧遠則永遠都會好奇高予宵看著她干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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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高予宵的眼楮已恢復明亮,甚至比以前還要透亮有神。
三公府的護衛接到消息,前來藥師寨相迎。
我們依依不舍地和李潛老先生告了別,沈默與高予宵騎馬,我和寧遠乘車。
在車里我一直看著寧遠笑的奸詐,寧遠實在是太嫌棄我了,干脆轉過身去背對著我。但這更加讓我靜下心來想個法子撮合他們二人。
連日趕路,景致越來越繁華,我看著蜀地風光連連感嘆。這里常年多雲蔽日,所以有蜀犬吠日之說,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也讓這里的女孩子大多膚白且貌美,她們穿著各色民族服飾,顯得俏麗又特別,看得我眼花繚亂。
同樣繚亂的還有沈默,我讓侍女給他送過去一條手絹擦擦口水,都快滴到人家姑娘的肩膀上了。
高予宵在馬上向我們介紹了蜀地的景致,這真是個人杰地靈的地方,街市上摩肩接踵,各種小吃,表演各有特色,高予宵買了涼粉和豆花給我們吃,我特意用余光瞥了寧遠一眼,張口讓高予宵喂。
寧遠在我的一番試探中卻毫無反應,拿起她自己的那碗吃的香甜。高予宵非常守禮地掀著簾子,讓侍女服侍我吃東西。我邊吃邊無語地看著寧遠,寧遠卻一臉無辜地把她那份豆花也讓給我。
我還能說些什麼?
車子停在了一處豪門大宅中,蜀中王果然名不虛傳。因高家上代先輩中有三人在朝中位列高官,所以在家鄉賜府,取名三公府。所以三公府在蜀地的名望很高,看著府邸的裝潢,我只能用三個子表揚。
有文化。
高予宵請我們入了正堂,一位威嚴的老者正端坐在廳中,看著高予宵的眼楮康復了,甚是高興,對我們提出了表揚。這時,從側閣走出來一位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身材高挑,長發如瀑,皮膚白皙,櫻唇微抿,走路嫻靜而優雅,表情更是沉靜而端莊。真真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像傅曉卿之流在她面前就是一丫鬟。這個女子的姿色甚美,面容姣好不遜色顏惜,但氣質卻更平易近人,惹人喜愛。
沈默看著我發呆,趴在我耳邊告訴我︰“不要難過,並不如你。”
我感激地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有品味,便想詢問為何他會如此認為。
沈默哈哈一笑,神秘地貼著我的耳朵小聲道︰“因為我瞎啊!”
......我不想再和他說話了。
高予宵向我們介紹,這位就是他唯一妹妹,叫做高予含。好耳熟的名字。
這個女子不卑不亢地和我們打了招呼,卻一直向我們身後張望。臉上有些許的期待。
高予宵小聲告訴他,葉珂亭並沒有一起前來,他在西北還有要事沒有完成。
高予含的眼色明顯一暗,輕輕對著她的哥哥笑了笑。我看她的笑容,和她那雙大眼楮里淡淡的失落,心都跟著她不由一緊。
長得好看的姑娘果然更讓人憐愛。
我卻突然想起來為何覺得她熟悉了,這就是高予宵對著葉珂亭開玩笑時提到的一直在等著葉少爺的那個姑娘。哎呀,竟然這麼出眾。
突然,一個紅色的身影沖過來抱住了沈默。沈默定楮一看,正是我們熱情如火的葉大小姐,他身後是正直淳樸的葉大少爺。
他看到寧遠很是開心︰”寧兒,你回來了?這一路可順利?”
寧遠非常官方地告訴他︰“一切都好,有勞葉公子掛念了。”葉容川听到她很好,發自肺腑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我看著寧遠大公無私的臉,反倒有些心疼容川大哥,人家只是心思單純加眼神不好,干嘛“你最好站在我十米開外”的表情。我熱情地和容川大哥打了招呼。
大哥卻也沒給我面子,直接問我葉珂亭怎麼沒有一起回來?
我神色如常地告訴他︰“葉二少爺頗得梁將軍的信任,現已和胡軍師的小姐訂了親,怕是以後就要定居西北了。”
葉容川一副噎到了的表情看著我,更震驚的則是高予含,她原本白皙的臉色現在變得更蒼白了,但隨即低下了頭,不失儀態。
對不起,姑娘,你的葉大哥可能在和他的葉胡氏曬葡萄干兒呢。我瞞著你總是不好的。但你現在淚光閃閃地看著我為哪般啊?其實我也是受害者,被葉珂亭的皮相所迷惑的無知少女之一呀,哎呦喂。
高爾代看到我們幫高予宵醫好了眼楮,很是感激,給我們安排了食宿歌舞相迎。我們也卻之不恭。觥籌交錯間,桌面上的各位已經微微酒醉,情態也是各不一樣。高爾代雖嚴肅但仍是文官,幾杯下肚,不勝酒力卻和小輩們玩得倒是開心。高予含本端坐在角落里,眾人說什麼她都是禮貌地笑笑,親切而不失禮,但大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在發呆。高予宵和葉容川分別坐在寧遠的兩側,葉容川諸多熱情,但高予宵則是少言卻貼心,寧遠並不像以前那樣坐在哪兒都是一臉正氣,反而平和沉穩得多。
我擠在高予宵身側,不斷和他曖昧交流,同時用余光看見寧遠,她卻沒什麼反應。偶爾回望我一眼,又默默地轉回頭。
你倒是吃醋啊,激發出你內心的小戰火啊,讓高予宵看見了不就水到渠成了麼,笨!
但寧遠還是氣定神閑地不多言,有時看節目,有事低聲交談,一派祥和的景象。
倒是沈默或是被葉知秋纏得煩了,向我這邊看了幾次後,徑直坐在了我和高予宵之間,一臉鄙視地看著我。
我往旁邊撥撥他,讓他別耽誤了我的大計劃,他卻故意地擋在我的身前。
沈默喝了杯酒,有些嫌棄地對我道︰“這麼多人呢,你能克制一點不?這一宿你都要掛在高予宵身上了,沒看見人家一臉的不情不願麼?你能不能爭點氣,好歹也是我一路帶來的人,看了一路我的容顏,對英俊小生怎麼還沒有點抵抗力呢?”
我懶得離他,但我向前他向前,我向後他向後,直接阻隔了我和高予宵的所有接觸,最後這廝直接和高予宵攀談起來,我徹底被晾在了一旁。平時的沈默都是瀟灑自若,大開大合的,但偏偏有的時候真是無聊得緊,讓人想把他拖出去揍一頓。
葉知秋今日也很高興,拉著我的手和我說笑不停。她想了想還是問出口︰“初歆,葉石頭怎麼就能選擇了別人?這里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也許吧,但也有可能是因為胡小姐是膚白貌美大長腿。”其實,我是不敢多想,故人心易變,體味那麼多戲文里的悲歡,我怕我也只是這段交集里一個匆匆而過的戲子。
葉知秋卻一本正經地告訴我,不可能的。她在懷中來回翻找,掏出了一枚葉子玉佩放在我手上,告訴我說︰“這是葉珂亭的,他拿著這玉佩在你門前轉悠,被我逮到了,看著好看便搶來玩兒,這後面還刻著一個“亭”字呢,你看看。”
“秋姐,他也有可能是送給我的姐妹素芳的。”
葉知秋不由分說地把葉子塞到了我的手心︰“就是給你的。我問他是不是送給你的,他一臉的不好意思,既溫柔又羞澀。你看看他,平時連個表情的沒有,哪還有這樣少男懷春的模樣。”
夜里,我躺在床上,手里的玉葉子已經被我捂得溫熱。看著葉子形狀,玉石材質,“亭”字雕刻,正合著他的名字,葉珂亭。
曾經的你是想把自己送給我麼?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罷了罷了,我轉過身去抱著寧遠的胳膊,閉上眼楮。
卻感覺寧遠並未睡熟,有心事了?
我不由得一陣竊喜,寧小寶,就算你是棵千年老鐵樹,我也得讓你開一回花。
第二每天清晨得知寧遠每日上午會和高予宵在院子里過招,研究武藝。我特意選了一身花枝招展的衣服,濃妝艷抹了一番。又在小廚房里熬了一碗八寶九珍湯送給高予宵消暑。想著高予宵喝著我的湯,我幫他擦擦汗,寧遠一臉憤怒地和我理論,被高予宵看出心意的這一幕,我的內心無比激動。
正當我踮著快樂的步伐,向兩儀院走去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沈默正向我屋子的方向走來,我對他千嬌百媚地笑了笑,沈默卻在微微皺眉,默默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符貼在我頭上。
我真想把茶盤拍在他那張懶洋洋的大臉上。
沈默並不直視我,只是告訴我這樣出門對小孩子們的身心健康會造成一定的影響。所以他勸我趕緊回去洗了臉,湯水他會幫我送去,告訴高予宵這是我的心意。順便告訴我化成這樣在房里帶著就好,出來嚇壞花花草草就是我的不對了。
一連幾日,沈默都會準時地出現在我送湯的路上,找到各種充分的理由幫我送湯。但有一次我卻發現了破綻,他竟然讓我下次熬湯不要放枸杞子!我記得在西北時他曾說過他不喜枸杞的味道。
所以我在第二日送湯的時候留了個心眼,在罐子口抹了一層芙蓉眼,以高予宵的性格,喝湯必用勺子,但沈默就不一定了。
不出所料,沈默小朋友沒過多久便來到了我的屋子,一嘴水泡地向我要解藥。
我狠心不管他,拿著另一罐湯水去給高予宵送了去。留下沈默一臉委屈地翹著嘴。
到了兩儀院,我貼心地給高予宵擦了擦汗,再給他遞了些湯水。這次高予宵仿佛也開了竅,喝得甜蜜。
寧遠還是靜靜的樣子,用布巾擦了擦汗,坐在一旁歇息。她的冷靜讓我和高予宵都沒了意思,我把罐子遞給高予宵讓他自己喝去,高予宵嘆了口氣,乖乖地在一旁喝湯。
我看著他倆一左一右遠遠的坐著,也有些泄氣,是不是我的判斷有誤?難道寧遠對待葉容川的冷漠只是對他的懲罰?她的心里還是有她的葉大哥的?
有些困惑的我午後我想回房休息一會,回到房中看到寧遠也在似睡非睡,與她平時英姿勃勃的樣子很不同。我擔心她有些不舒服,上前摸了摸她的脈。
寧遠卻突然睜開了眼楮,有些心疼地對我說︰“是不是葉珂亭的離開讓你很難過?我知道的,你對他有意。但也都過去了。但現在,你可以好好地對待高公子,他真的是個非常好的人。”
我心中一陣竊喜,嘿嘿,露出破綻了把,還是很在意的。你個剛下山的小獵手怎麼能玩的過我這老狐狸。
我忍住笑,認真地點點頭,告訴她我一定會的。
寧遠看著我,單純而真誠地點點頭。她明明還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轉個身,就說要睡了。我躺在她的身側,听著她並不均勻的呼吸聲。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晚上我坐在屋頂上看星星,沈默慢慢悠悠地爬上來,坐在了我身側,並不看我。他的嘴唇仍然是腫的很高,卻一臉的倔強。
坐了一會他聲音不高興地對我說︰“明日我便回明山了,在這里實在沒什麼意思。”
我好笑地把解藥遞到他身邊,他卻不接。我看著他有些小別扭的樣子實在像小孩子,便用力把他的頭掰過來,一點一點給他上藥。沈默這個人並不記仇,你對他一點點的好他就會喜笑顏開的,我邊給他上藥,他還含含糊糊地說著︰“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
我替他細細涂好藥,把藥瓶塞入懷中,對著他一抱拳,慢走不送!
沈默看著我無情無義的樣子,狠狠地踹了我一腳,表示他就不走,我既然這麼重色輕友,他一定不能就這麼順利地讓我和高予宵雙宿雙飛。
我無語地搖搖頭,和他分享了一下我的撮合計劃,听得沈默哈哈一笑︰“寧遠到底做了什麼孽啊,有你這樣的朋友。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也要參與進來。”
我嫌棄地看著沈默,他卻悄悄地告訴我一條計策,听得我一陣激動。
達成協議後,我們倆一同在屋頂上笑的陰險。
哈哈,寧小寶,高少爺,我們有一份驚喜要給你們哦,請查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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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三公府里便鬧了起來,寧遠小姐被沈默公子擄走了!
我抻了抻懶腰听著窗外的丫鬟們勞作著討論說,沈公子並不是家財萬貫的少爺,他是帶著人皮面具的邪教細作,怪不得長得那麼帥哩!
她們還說沈默抓走寧遠邪教想吸取純陰內力練就絕世武功,據說被抓走的姑娘都回不來了。
我們永遠不要低估群眾的想象力,只要她們有一個噱頭,能創造一個世界。但這次我卻要感謝她們,讓我的計劃增加了玄幻和言情的色彩,不久便傳開了。
第一個趕來的是葉容川,他急急忙忙,驚慌失措地問我寧遠是不是被沈默擄去煉丹了?
這消息再傳傳,沈默非得成了妖孽不可。我讓他稍安勿躁,寧遠應該沒事,只是被沈默帶走了,自願或不是自願我倒是不知。
葉容川卻緊張地在屋子內來回踱步。
我看著他對寧遠的擔心還真是發自肺腑的,不由問道︰“葉大哥,你對寧遠倒生出幾分真情,那傅曉卿在你心里又如何?”
葉容川一臉坦誠地告訴我︰“我本以為寧兒和你們一樣,都是我們聞達山莊的貴客,我自然要以禮相待。自從那天我得知寧兒曾為了救我多次生死一線,方知她曾經對我的一番深情,我......我竟沒發覺過。這時我才體會我與傅曉卿之間的淺薄與寧兒待人的隱忍和執著。我自知對她虧欠許多,但我從那是起便想對她好,只對她一人好。可如今,我卻不知怎麼找回她?你說沈默會不會傷害她?你可有方向?”
沒想到寧遠這個小阿呆還是兩朵桃花並蒂開,我的親人有這麼多人真心相待,我心中很是欣慰。只是寧遠的性格事事都要分的清楚,容川大哥在對的時間錯過了,那走到最後的人就不會是他。
感情貴在珍惜當下,那年那年那人,錯過不得片刻。這是緣分的玄妙,也是緣分的殘忍。
我篤定地告訴葉容川,寧遠不會有事的,但是讓他準備一壇上好的陳釀。他不解。我也沒回答,其實我覺得一壇不夠,至少兩壇。
葉容川看著我堅定的樣子,放心地準備酒去了。
第二個前來的是高予宵,他完全不是平時謙和君子的模樣,反而有些焦躁。眉頭微皺地問我︰“初小姐,我已派人在府中和城中來回查找,發現寧兒確實和沈默那廝有說有笑地出了城。你可知寧兒是否情願?會不會有危險?還是,在之前,他們便有一段機緣。”
“有機緣,還是沒有,有何分別?高公子一直視我的姐妹如貴賓,女兒的閨閣私事還是不要多問了吧。”
高予宵听完面色有些嚴肅︰“自寧兒來到府上,我一直心里明白她對容川有意。但現在突然出來個沈默,又算什麼!”
我忍住不笑,告訴他,應該算截胡吧。
高予宵起身像在對我說,又像對自己說︰“罷了,我這就帶人去追。若是寧兒是被擄走的,我定要卸了沈默這賊子。若是寧兒願意,好,我親自見到她平安就好。”
我表示我和沈默一路過來,知道他的行程,我可以引路。
而另一邊的沈默帶著寧遠出城正往青城山去,理由是我自西北回來便不大快活,他知道青城山上有一味名貴的藥材,但辨別不出樣式,所以才邀請寧遠一起上山采摘,當成驚喜,逗我開心。
到了山上,沈默立刻變臉,把寧遠縛了,封住嘴巴,掛在樹上等待。
我和高予宵帶著一群護衛不久也趕到青城山下,高予宵一馬當先尋著馬蹄印記尋到了沈默所在。他趕到時,沈默正拿著小樹枝不斷呢敲打著寧遠。
高予宵看著其情其景已顧不得他根本打不過沈默這個事實,提劍沖上前去。沈默不急不忙地把蒼玖橫在寧遠的脖子上。
高予宵停在他們三米開外的地方,忌憚地不敢上前,語氣憤怒地問沈默︰“沈公子,自你來到西南以來,高某一直以禮相待,不知何處開罪了你,竟惹來你如此相待。”
沈默哈哈一笑︰“高少爺不知,溫謙乃是我的遠房佷子,你三公府一直與溫家堡作對,我豈能容你。”沈默這廝在演戲的時候都要佔些便宜。
高予宵冷冷道︰“那是三公府惹怒了你了,和她一個女子何干。你這麼做還真不是個丈夫所為。要想出氣,盡管找我,我知沈默你武功甚高,但我也想和你來一場男人之間的戰斗。別畏畏縮縮地用女人做要挾。”他平時言談舉止均是斯文得體,進退相宜,沒想到生氣的時候這麼鐵血。
“沒有梧桐樹,哪里能引來金鳳凰。天兒這麼熱,我懶得和你打。你想換這丫頭,自己廢了自己的右手,跟我去找溫謙大佷子受折磨去,我可不想對你費工夫。听說溫家共有十二刑,溜一圈下來,但願你還能找到回家的路。”
高予宵猛地強攻,沈默卻做出要砍下寧遠頭的動作,看著我心里不由得一緊,心想沈默要是上著了寧遠,我就把他的腿毛一根一根地拔下來。
高予宵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汗水淋灕,低頭舉起右手,一狠心,就要扎下劍去。
沈默用早已準備好的石子彈走高予宵手中的刀,仍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嘿,這丫頭和你什麼關系,看來我低估她的價值了啊。”
高予宵淡淡道︰“來我三公府,就是我的座上賓,高某定要護得周全。”
沈默笑的痞壞︰“哦?既然對兄弟你不重要,小弟可要笑納了。我現在正缺個媳婦兒。”
高予宵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怎樣?”
“你讓手下把你捆了,自己走到我的面前,再讓其他人退到山下。我或許能讓你們倆活一個。”
我麻利地把高予宵捆住,送他到沈默邊兒上放好。又樂顛顛地退回去,帶其他人退到山腳下。
沈默把寧遠從樹上放下來,拿下寧遠的封口布,對他二人道︰“小爺是個藝術的人,就愛看戲,你們倆說吧,我今日只能留一個人,你們想留下誰?”
高予宵略略把寧遠擋在身後,大聲對沈默道︰“多說無益,要殺要剮悉听尊便。但是條漢子的話,不要難為女子。”說完轉頭對著寧遠笑得溫和︰“寧兒,別看。好好回到三公府,讓容川護著你。我也無憾了。底下的人听著,今日之事不可對老爺說實情,不得讓老爺為難寧遠小姐,听到沒!”
我周圍的人不由得驚呼︰“公子,公子三思啊。”
寧遠冷冷地看了沈默一眼,對高予宵說︰“容川大哥自有他的姻緣,與我無關。你若有事,我不會獨活。所以我一個人,比搭上兩條性命要好。我本是孤兒,沒什麼親人,走的安心。初歆從西北回來,一路吃了很多苦,她對你很好,你要幫我照顧她。寧兒在此謝過了!”
說完只見她舌頭外伸,張嘴就要咬舌自盡。多虧沈默眼疾手快把手伸進了她的嘴里。寧遠求死之心明確,這一口咬得穩準狠。只把沈默疼的齜牙咧嘴,不住地喊我救場。
我跑過去扒開死死咬住沈默的嘴,看著寧遠一臉憤怒地喘著氣。高予宵趁此機會掙脫繩索,提劍對著沈默砍去,可憐的沈默,邊跑邊揉傷口,好不狼狽。
我們眼見他二人一追一跑不見了蹤影,我追著他們想解釋來龍去脈,卻見他倆卻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跑,經過我身邊還拉著我一起跑。沈默邊跑邊告訴我,這里林深草長,剛才竟看到了熊影。
他話音未落,突然和高予宵沒了人影。我回頭望去,剛才跑過的地方有一處深坑。趴在洞口卻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好一會而沒有動靜,我和寧遠趴在洞口不住呼喊。
里面傳來微弱的聲音︰“初歆,這下壞了,我們玩大了。這是個獵熊洞,我落在了地上,但高公子卻落在了倒刺上。恐怕,是沒了氣息。”
我一听差點昏厥過去,但一想沈默的品行,心里定了定,顫顫巍巍地問他︰“沈默,你又騙我!我不信,我要下去看看。”
洞里的聲音依然不大︰“都什麼時候了,我騙你作甚。我剛才已確認,高兄,確實.....不成了啊!”說完洞中傳來陣陣低聲嗚咽之聲。
這一下我呆坐在地,已經忘了哭。
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寧遠微弱地嘟囔了一句︰“我來陪你。”說完,一頭栽向洞中。只听“哼唧”一聲,洞里沒了動靜。
我趴在洞口眼淚簌簌而下,我可能要為我的胡鬧付出這輩子最慘烈的代價了。在我猶豫自己是現在應該下去,還是給高家護衛說一聲下去的時候,洞里突然出現“哈哈”一笑,隨即是高予宵和沈默的一陣道歉求饒的聲音。
我長舒一口氣,琢磨他們上來一定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剛轉身在洞口靠一靠,卻發現我的前方的草叢里正趴著一只熊。
我嚇得一動不敢動,但又怕他們上來正好落在熊的面前,由于了一下,我仗著膽子對著洞里喊了一聲︰“熊,有熊,千萬不要上來!”
洞里一陣安靜,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沈默在洞里大喊︰“哈哈,借口太爛,重新找。我在這洞里是呆不住的,人家柔情蜜意,我都沒眼看了。”
熊不動,我不動。但我的聲音已帶了哭腔兒︰“別上來,不止一只。”
洞里靜默了一下,突然一陣悉悉索索,一眨眼間,沈默已站在我身邊。看著草叢里棕色的一個個身影,他舉刀把我護在身後,凶狠地說︰“別怕,也別跑。這樣會激怒它們。但既然狹路相逢了,我就見一只滅一只!今晚給你取了熊膽補補身體。”
這時草叢中陸陸續續地站起一些人來,他們多是二十幾歲的壯丁,兩人披著一張熊皮,扮作熊的模樣。
都是成年人了,有意思麼?
沈默提刀就要教訓他們,這些獵戶趕緊解釋說,這山中確實有熊,有行人卻不听勸,總來這周邊,一不小心就失了性命。因此他們想了個計策,用熊嚇人,長長教訓。
這時洞里傳來高予宵的聲音,詢問是否有事,需要相助。
我看著沈默壞壞一笑。
高予宵和寧遠的輕功不如沈默,還在默默等候。這時,突然兩只熊跳入洞中,張牙舞爪。我還沒把演技發揮出來,高予宵一腳把我踹倒在地,和寧遠一道對我實施毆打。沈默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來。
這還沒怎麼地就夫唱婦隨了。
回府的路上,寧遠已經不是馬上巾幗勝須眉的樣子。反而高予宵看她一眼,她便整張臉漲的通紅,羞澀地低下頭。他們倆就這樣用眼神甜蜜了一路。
回去之後,寧遠才告訴我。她本以為高予宵這麼優秀的男子不會中意她的,看到我有意,甚至想成全了我。所以一直對高予宵疏疏離離的。而高予宵則一直沉浸在寧遠傾心葉容川的苦悶中。他們就這樣各懷心事的上著火。直到今日。
我興致勃勃地問她︰“今日怎樣?”
寧遠卻紅著一張臉告訴我她特別困,就要睡了。我纏著問她也不說,反而笑得滿面春光。
等到我昏昏欲睡,寧遠卻悄悄告訴我,在山洞里,高予宵抱住了她,低聲告訴她︰“你能為我跳下來,我很高興。我高予宵的一片心跡放在這里,你呢?”
“哈哈,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點點頭啊,我對他有意,沒必要藏著掖著。”可憐的沈默,就這麼被動地被秀了一臉恩愛,還不能吭聲。
看著寧遠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樣子,我從心底替她高興。拉起她的手在床上蹦著,笑著,像小時候的樣子。
跳的累了,寧遠問我還想著葉珂亭麼?
我沒有回答她,因為答案顯得我很慫。
寧遠嘆口氣告訴我︰“其實沈公子也很好啊,今日以為你有事,他拼盡全力一竄而上,我和予宵都看得呆了。”
“呦呦呦,這就予宵了。高夫人。”
寧遠雖然不好意思了,但仍一本正經的勸我珍惜眼前。
我哈哈一笑,翻身睡了。我和沈默之間那叫肝膽相照。
有些交情,不為情深,但求相知。而有些人,一直在那里,我抹不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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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高予宵和寧遠雖沒有表態,但他們親昵的眼神還是讓大家看出些許端倪。高老爺很是欣賞寧遠的品行,對寧遠更加的親厚和照顧,顯然是默許了這樁姻緣。
葉容川雖然耿直,但畢竟不傻。這天傍晚邀我來到過耳涼亭,手里還拿著我讓他買來的那兩壇子酒。看來他已經領悟了這酒的用處了。
涼風習習,葉容川倒不似曾經那樣借酒澆愁,反而平靜而豁達地與我對飲。我感嘆容川大哥終于長大了啊。
葉容川失落而無奈地對我說︰“初歆妹子,我覺得怎樣是最無所謂的,寧兒開心才重要。在我心里,一直為我的後知後覺自責不已,讓寧兒受了那麼多的苦。可是現在,予宵卻做的比我好的多,寧兒和他一起,我也放心。”
讓一個男人迅速成長的最快方式,果然是讓他所愛之人另有所屬。
我把酒滿上,和葉容川踫杯後一飲而盡︰“我借此杯謝謝你對寧遠的心意,她能有你們這些人真心相待,我很是感激。但葉大哥不用介懷,良緣未至,上天必有更好的安排。就比如說我呀!”
葉容川卻爽朗一笑︰“初歆妹子,你可別再逗我了。我自小可就打不過珂亭,你還是放過我吧。”
我滿不在乎地倒上酒水︰“早有叵閂 裨諢常 剮櫛宜媸套笥頤矗慷 遙 剁嬙イ男±掀耪飧齔莆絞翟諤 ゅ 緩錳 乙膊幌不丁! br />
“你不該這麼想他的。”
我還能怎麼想?今日清風朗月,我實在不該憶苦思甜︰“是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想。葉大哥且飲此杯,再來三杯。下次共飲不知何年何月了。”
“你要離開?”
“我還犯了些小錯,這輩子第一次被委以重任還辜負了,不知坦白會不會從寬。”
葉容川覺得留在這里也是尷尬︰“我和你一道出發,我想帶著知秋去找珂亭,三公府雖有些兵力,但與靠山城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我們與珂亭會合了,才能齊心協力取回平城。”
我把在靠山城的所見所聞說給葉容川听了,胡廣和梁庸各懷鬼胎,局勢多變,所以建議他先和葉知秋留在三公府,有了他們葉珂亭就有了軟肋,到時候指哪兒打那兒,只能淪為鷹犬。
高爾代雖說是文官,但手中也有兵權。和其他人的兵力叫板是有點寒酸,但護住他們兄妹是綽綽有余的。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一個石頭砸來,全蛋覆沒。
容川大哥簡單地歡送了我,回到院子里,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影正背對著我坐在涼亭之中。周圍空無一人,屋內還沒有掌燈。只能借著月光看著這個身影並不是寧遠,她哪有人家這樣婀娜。
此情此景,我很惶恐。
但是在此時,我的脖子後面卻突然被吹了一口氣,一個縴細的聲音幽幽地傳來︰“怎麼才回來啊?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全身的汗毛全部在一瞬間立正站好。
這就很尷尬了。
我在眉山草廬的時候听村里的阿嬤說過,遇到不干淨的東西狠狠地啐上幾口就行。于是我不管不顧我身後的東西還在晃來晃去,集中精力攢了一口口水,回身吐到他的身上。
那人默默地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告訴我高予含已經屏退丫鬟,在院子里等我很久了。
我狠狠地掐了沈默的前胸,疼得他齜牙咧嘴,扭頭一溜煙地跑沒了。
我和高予含打了招呼,回屋掌了燈,院子里明亮了起來。高予含在燈光掩映中顯得更加眉目如畫,溫婉動人。看的我心中一陣小激動,哎?
高予含語氣斯文︰“初小姐,這麼晚了還來相擾,實在是不過意。自你入府以來,我一直有心拜訪,但卻怕叨擾到你和寧小姐休息,所有未曾相約。正值今日,家兄與寧小姐相游月湖,所以我特來與初小姐作伴,賞月貪談心。不知當否?”
這大晚上的,您在這苦苦等候我就是為了和我看月亮,這個理由怎麼這麼不充分呢。還有,小姐您能說點普通話麼?
听她這麼說話,我雖別扭,但也得跟上節奏︰“有朋自隔壁來,不亦說乎。小姐能來看望我,是小妹的榮幸。且等我準備茶點,與卿一敘。”說完這些話,我覺得我的腦子都不好了,所以我商量她道︰“高小姐,咱們不說文言文麼?費腦子。”
高小姐掩面而笑︰“好的好的,教習嬤嬤總讓我在外人面前言語要有涵養,我只是習慣了的。你若不喜歡,我不做文縐縐的言語就好。”
“對麼,對麼,你我年紀相仿,當做姐妹相處,何必拘泥了的。我听高大哥說的,我比你小一些,我喚你高姐姐,你喚我初歆就好。還能顯得親厚。”
高小姐柔和地看著我︰“你是性情這麼直爽的女孩子,難怪他會鐘情于你。”
“誰?”這府中還有偷偷相中我的?我對他的眼光給予肯定。
“听,我哥哥說過,他很在意你,待你不同。所以自你入府以來,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樣的女子。我自小體弱,所以很是欽佩你這樣放達灑脫的女孩子,所以自你入府以來,就想與你結交。”
我趕緊撇清干系︰“葉珂亭已被梁庸賜婚,雖不知下文,但他沒有拒絕,相必心中也是有了計較。他是葉明達夫婦臨危托孤給我的,我這個師叔責任重大,一路沒少操心。所以葉珂亭這孩子對我有著對待長輩的尊敬,高姐姐不要誤會。”
“那你對他不曾有意?”
我略一遲疑,但還在打腫臉充胖子︰“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我的心願是江湖和平,然後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養一打面首。所以多一個少一個葉珂亭影響不是很大。”
高予含听我說完,微微一笑︰“初歆妹妹,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三公府也一直觀察著西北的近況,據探子得來的消息,胡廣與二皇子來往密切。所以,他和胡小滿未必能修成正果。”
真如我判斷。
看著高予含平靜的面容,我不禁問道︰“所以呢?”
高予含平靜道︰“所以,我需求得父親,聞達山莊與三公府多年交好,若是珂亭或有一日要三公府相助,我們須得提前做好準備。畢竟,我與他是一同長大的情誼。”
听她這樣說,葉珂亭的安危又有了保障,我很想謝謝她,但卻發現自己沒什麼立場。只能附和著說,甚好,甚好。
高予含繼續道︰“多年未見,不知他是不是還像年少時那樣的小大人的模樣。說話行事,板著臉,不愛笑。”
“其實他就是道貌岸然呢,面上像個教書先生,心里不知憋著什麼壞呢。你呀,從小就被他那人畜無害的皮相給騙了,他抽風的時候那叫一個無理取鬧。我和你講哦......”
我本興沖沖地對高予含說一些路上好玩的事兒,但卻不防看到高予含正有些默然地看著我。難道是我把葉珂亭說的有點猥瑣了,人家的仰慕者不同意了?
我的一腔段子憋在嘴邊,話鋒一轉︰“我和你說哦,他還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呢。”
高予含又零零散散地和我說了些有的沒的,告辭離開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和淑女說話真心累啊。
高予含剛走不久,沈默從樹上跳了下來。樂呵呵地坐到我的身邊,我嫌棄地揶揄他听牆根的水平越來越高了。
沈默反而說我真是沒良心,他蹲的腿都麻了,還換不來一句貼心話。沈默告訴,從我入府以來,高予含就派人在院門口盯著我和寧遠。沒成想,今日寧遠不在,她親自前來。
我無語。告訴沈默,不如我們明天就上路吧。我還願意在山上待著,城里人心事好重。
沈默笑著看我︰“你就裝傻吧,她的那些心思,你豈能不知。”
我抻了抻懶腰對沈默說,想太多是生活不開心的來源,所以我還真想不知道。
第二日一早,沈默向高爾代辭行。高老爺擺下酒席為我們送行。
臨走前,寧遠偷偷把她的那把鎖鑰縫在錢袋內層送給我,讓我酌情交予師父。我苦著臉問她這把如果也弄丟了怎麼辦?
寧遠也嘆了口氣︰“已經丟了一把了,也不差這一把了。大不了我也回明山陪你一起跪著。”
高予宵備下禮物和行裝把我們送到城門口,叮嚀了幾句我和沈默便上了路。
可走了沒多遠,沈默突然勒住馬韁,朗聲道︰“後面的朋友,還是出來吧。你都要跟丟了。”
我一回頭,一個火紅的身影打馬而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看著葉知秋那張嬌俏的臉,不禁問她怎麼在這兒。
葉知秋開心地指了指沈默道︰“我讓他帶著我,他卻不肯。所以我只好跟著你們出來啦。”
“可是我們是要去九曲明山,我是去負荊請罪的。你這,去了不是很安全。”
葉知秋卻毫不在意︰“我留在三公府實在是無聊的緊,不如和你們去明山看看風光,我還沒有到過明山呢!”
是啊,姑娘,明山是你們家的敵人呢。
我看了看沈默,他未置可否,還是那樣慵懶地笑著。
知秋一個姑娘,回去也不安全,所以我邀請她一路。我知她前來是為了沈默,所以我識趣地走在他們倆身後,沈默和葉知秋相談甚歡,葉知秋偶爾還會回頭催促我,沈默貌似已經忘了還有我在身後。
我不由得感嘆,我果然是多余的。在哪個組合里都有些礙眼。
夜里,我和知秋一屋,沈默自己一屋。可第二日一早,我卻發現葉知秋不見了。再去敲了敲沈默的房門,也人去屋空。
雖然我礙眼了,但你們不能就這麼殘忍地把我拋棄了吧。
好在還給我留了一匹馬,我換上男裝,吃飽喝足了,向著明山去了。一路看著風景倒也悠閑,但他們對單身小伙伴的歧視,還是讓我受到了些許的傷害。
到了下一個小鎮,我讓小二給我收拾出一間空房,洗洗睡了。半夜,卻突然察覺屋里有點怪異,我努力地睜開眼楮,卻猛然被嚇了一跳。
沈默正趴在我的床頭,呼呼大睡。我用手掐了掐他的胳膊,他“嗷”的一聲驚醒了。一臉迷茫地看著我。嗯嗯,不是做夢。
我問他怎麼在這,他卻要躺在我的身邊。我趕緊跳下床去,任由他四仰八叉地躺著。他嘟嘟囔囔地問我怎麼不等他,他把葉知秋騙回去後,急急忙忙趕回客棧找我,卻發現我早已經跑得沒影兒了,他這一路追來,累毀毀了。
“你為什麼要把知秋騙回去啊?何況,我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呢。”
沈默閉著眼楮回復我︰“那丫頭太麻煩了,我操心你一個都累,何況再來一個。我給你留的石榴和蝦呢?”
“吃了啊。”
沈默告訴我,那是留下的意思。大哥,略隱晦啊。
沈默確實累了,不一會就入了睡。我抱著小被子可憐兮兮地站在一邊,上去也不是,睡下面還不舒服。只好在床邊打了個地鋪,沒想到隔日清晨醒來時,換成沈默睡在地上縮成一團,我躺在床上舒舒服服,身上還蓋著他的外衣。
行程繼續。
趕了半月的路,終于到了明山附近。明山腳下多是沈家自己的買賣,據明山山規,做生意誠信不可或缺。所以明山腳下來往貿易的商旅非常之多。沈默回到這里,才有了少爺的待遇,路人紛紛作揖打招呼,他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不一會,來了一群穿著明山兵甲的人,跪拜相迎沈默歸山。我看著他們的衣服已經控制不住就想跑,被追得多了,坐下病了。
又趕了一日的路,這日清晨,一片高大巍峨的山脈出現在我的面前。
山上郁郁蔥蔥,氣勢非常。山路盤山蜿蜒,共有九層,層層都有守衛和藏兵洞,最頂層直入雲霄。九曲明山果然名不虛傳,像一座登天的階梯,屹立在東南的邊陲之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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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行至山腳下,遠遠的我便看到一個清麗的身影在關口前靜靜地站著,似乎是等待著誰。
我離得雖遠,但一眼就認出那人正是顏惜。我趕快催馬前行,樂顛顛地向著她而去,把沈默等人落在後頭。
顏惜本面色清冷,但看到我的一瞬,笑顏如花,美不勝收。
她道︰“平安到了就好。”
我握著顏惜的手,感覺她的衣袖上還有露水氣,怕是這傻丫頭早早就來等著了。
我看著顏惜驚喜的樣子,有些頹然地告訴她︰“別高興了,顏惜。這次上山,我的心情和上吊沒什麼區別。師父把五行鎖鑰中的兩支交給我和寧遠,我的那支讓我給送人了。”
顏惜倒並不意外問道︰“可是為了葉二少爺?”
“也不全是為他,還因為我有一顆善良的心。師父可知我來了?”
“師父不知,自言只是讓信使知會了我。師父來明山後,雖面上對沈山主恨之入骨,但得知沈山主常年發病,也是思憂甚重。這幾日風大,有些著了風寒。”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原來大家都這麼不省心啊。
沈默趕來後,和顏惜簡單招呼地一下。有幾名隨從牽著馬車接顧顏惜上山,顏惜卻冷冷地拒絕了,對著這些隨從也沒有好臉色。上馬與我同乘一騎。
我不禁好奇,這是誰的一番好意,被顏惜扔在地上,還踩了兩腳?
顏惜卻淡然地告訴我說︰“他對任何女子都是如此,這樣的好,有什麼稀罕。既然無意,又何必做出關照于我的做作樣子。”
沈默在身後輕聲地微微一笑︰“這次大哥怕是遇到對手了。我賭顏惜贏。”
我頭也不回地對沈默說︰“那是自然,我眉山草廬的女子豈會輸在一情字上。感情貴在你一心與我,我一心與你,多不得其他人。又不是站戲台看戲,人多了熱鬧。”
明山九曲,走了半晌還沒到山頂。易守難攻是真的,早上開打,到了中午還沒打到地方,餓都餓暈了。
但山路的每一層都景色不同,第七層還特意開山劈地,桑麻種植,明山完全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地方。怪不得那麼多人覬覦明山的權杖,山主完全就是個土皇上嘛。
到了山上我東躲西藏,顏惜笑我本就是來承認錯誤的,離得近了反而慫了。我硬氣著告訴她我這叫“近鄉情怯”。沈默卻突然在我身後喊道︰“悅慈師叔!”嚇得一瞬間滾回顏惜房間里躲了起來。
明山之上雖節儉,但布景和裝飾都經過了仔細設計,簡單中可以看的出深度。但顏惜這里竟只有一張床,和一面梳妝台,樸素出了新境界。
我不由問顏惜她的朋友來訪是不是都要席地而坐。
顏惜卻淡淡地回答我,她在這里沒有朋友。
我奇怪,顏惜雖不喜熱鬧,但待人卻簡單誠懇,怎麼會沒有朋友。
顏惜柔和一笑︰“可能是因為我好看吧。”這話別人說出來我一定會覺得這人好沒臉面,但顏惜一說卻順其自然。
“這里喜歡長得丑的?”
顏惜把床鋪給我鋪的松軟,讓我休息一下。我躺在她的身邊听她說︰“我總是沒來由的被她們排擠和陷害。早已習慣。這種討厭也是有原因的,我的相貌讓我受到太多的關注,對于她們來說我就是一個異類。這個世界是多數人的天下,異類都是不被接受的,哪怕她沒有做任何事。”
我握了握顏惜的手︰“哈哈,我知道,這些和你都是無關的。你有自己的世界,只是我在擔心,沈自行在你的世界里嗎?”
“初歆,他在不在都沒有關系。我心里有他,那便不會再容得別人。他心里若不是只有我,我自孤獨終老也不要苟延殘喘的溫存。”顏惜在任何時候說話都是溫柔而平和的,但她這幾句話字字鏗鏘,句句有力,說得也是我心里的話。師父的弟子都是有些氣血的。
但丑媳婦總得見公婆,我在顏惜房里偷得浮生幾日閑,終歸是要去拜見師父的。在我沒想好措辭的時候,卻和師父來了個狹路相逢。
今日,我呆在房中憋悶,沈默給我帶了一套新制的男裝,我貼著個小胡子到園子里踢蹴鞠。沒想到還沒去園子,就看見師父迎面走過來。
她遠遠地看了我一眼,有些猶疑。我慌忙地把頭別過去,師父又換了個角度看著我。看的我實在是有點發毛,撇下蹴鞠轉頭就跑。這一著急,竟然使出了擎波御風的輕功。這下師父肯定了就是我,拔腿開追。
你說你一個大齡女子,與我比什麼體力。沒一會便閃了腰,邊罵我小兔崽子邊喘著粗氣。我實在是不忍心,折返回去扶她。卻不料被師父扣住了脈門,撕下了胡子。
我用另一只空閑的手默默地擋住了臉。
師父把我手扒拉開,笑著對我道︰“小沒良心的,來了就來了,跑什麼啊。我看看,這半年沒見,變沒變丑。”
我卻不顧鎖鑰的事兒,一頭拱進師父的懷里,表示對她的思念。當然,也是為一會挨揍打好提前量。態度好,說不定能揍得輕些。
師父拍著我的臉,語氣里充滿了不舍和憐惜,說我黑了也瘦了,怕是一路沒少受辛苦。
我听著師父的疼惜,不由得“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對于這件事,我不想嬉皮笑臉的混過去。這對師父是個天大的事兒,我必須尊重她。所以我跪在地上低著頭對師父講了整個事兒的來龍去脈。但我卻沒說我是為了救葉珂亭才把鎖鑰給了胡廣,而是解釋說是自己自以為是才上了胡廣的當。
這確實與葉珂亭無關,交出鎖鑰是我自己的決定,自己闖的禍自己去背鍋。
師父卻氣的臉色煞白,揚起手就要給我一個嘴巴。我看久久沒有聲音,弱弱地睜開眼楮,只見師父兩眼蓄滿淚水,手揚在半空,卻舍不得下手。
我知師父心疼我多日奔波終于會合,但心中實在氣氛難抑制。她的臉色本就有些蒼白,現在已經有些站不住。
看著師父難過的樣子,我也深知自己是個熊孩子。所以我對著自己的臉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由于下手太狠,嘴角已破裂出淡淡的血跡。
沈默這時已經看呆了,待反應過來替我擦了擦嘴角,有些凝重地讓我別這樣。
顏惜聞訊也急急忙忙趕來,跪在了我的身邊,還是熟悉的造型,還是一樣的場景。初歆啊初歆,卻還是沒有改進。
師父氣得聲音發顫︰“我當初說過了,這鎖鑰是你師公的性命啊。你因為一時胡鬧,竟然給了一個外人!看來我真的是給你寵壞了,我明悅慈門下怎能還容得你!”
看來我還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師父這是不要我了?我的眼淚簌簌而落︰“師父,我知錯了,你別不要歆兒。你別不要歆兒。”
顏惜連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初歆有她的原因。我們是一家人,您不要她了,她就沒家了啊。師父,您消消氣。”
“師父我知錯了,你可以罰我跪師公的牌位,為師公守靈,我一點都不會偷懶。師父你養了這麼多年,不能隨意亂丟啊。”我跪著哭得一塌糊涂,沈默蹲在我身側默默地把衣擺遞給我擦眼淚。
山上吹著涼風,師父仍是一頭冷汗。看的我心里愧疚。
顏惜直直地跪在師父面前,我緊緊地抱住師父的大腿。師父則是默默留著眼淚,別著頭不看我們。
最後還是沈默打破了僵局,他讓我到靜坐堂去跪著反省自己,又派人送師父回房休息一下。顏惜看師父的面色不好,也匆匆跟著師父回房照顧。
我跪在靜坐堂的廳里,四下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大字“靜坐常思己過”。沈默在我身邊拄著刀坐著,並無他言。
我哭了一會有點虛弱,心里還是怕怕的,草廬就是我的歸屬,我的根在那兒,現在要連根拔起,想想就好疼。不由得又哭了起來。
“衣服都透了,沒東西擦了,所以不能哭了。”
我仍是跪著“啪嗒,啪嗒”掉眼淚。
沈默靜了一會,問我︰“你為何不說你是為了救葉珂亭才交出的鎖鑰,說不定,夫人還能理解你。”
我搖搖頭︰“為了誰,都是因為自己一時疏忽,被吳統騙了,何必還要牽扯他呢。”
沈默淡淡地說了一聲︰“你願意替他抗,是你自己的選擇。”說完扛著刀出去了。
我跪的雙腿發麻,卻仍然堅持著。我們要講道理,認識到錯了,怎麼罰我都認了。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是不是要吃完飯了?還是有好心人沒有忘了這里還跪著一個我呢。
當這人走到我面前來,我才看清,是一位神采風流的中年男人。他雖鬢角有些不襯年齡的花白,但眉目間仍可見他當年的豐神俊逸。看著還有些眼熟。
明山人杰地靈,還有如此姿貌的帥氣大叔。
他蹲在我的面前,慈愛地問道︰“孩子。犯了什麼錯了?”
“弄丟了點東西,師父就不要我了。”
男人點點頭,深有同感︰“你師父有時候是挺狠心的。不過,這也有我的責任。”
大叔你也不是下凡普度眾生的,我犯的錯誤,你不用往身上攬。
大叔笑笑介紹給我听︰“子不教,父之過。你說是不是我也有沒做好的地方。”
“您老人家隨地佔人家便宜,不好吧?”
男子哈哈一笑︰“別誤會,你師父視你們三人為女。我作為她的夫君,當然也把你們當做女兒。”
“你,你,你是沈明昭?”
“怎麼?不像?你覺得沈明昭應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覺得......沈明昭是個修羅臉,一言不合三頭六臂,隨即大開殺戒。
沒想到我的形容讓沈明昭笑的前仰後合︰“丫頭,你說的那是《山海經》里面的凶獸。我承認,我年輕的時候戾氣很重,想要的靠一雙手就要打下來。但年歲大了,方知自己想要的活法兒。”
“你想要的卻不一定能得到。我師父很不待見你,畢竟,你當年太過分了。”
沈明昭點點頭,有些疲憊︰“是啊,大錯鑄成。沒什麼可期盼的。但是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她,我願足以。鎖鑰,武功,令牌,都是虛的,人一輩子能帶走些記憶就好,剩下的,皆是虛妄。再見明月兒,這些我已經看得透了。”
“大叔,那我想問你,你當年做下那些事兒,現在可有悔悟?要是沒有,你就和我一起跪這兒吧。”
沈明昭直直地跪在我身旁︰“孩子,你可知,我修繕這靜坐堂的目的,就是想回憶起我當時欺師滅祖時的心態。但我對過去一無所知,那一天我徹底發了狂。但我卻要為我的狂妄煎熬一生。”
說完他又笑了笑︰“你很奇怪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我體內一直有未解之毒,這些年我一直用功力壓制,現在卻積毒難除,回天乏術。但我仍告訴明月兒她的藥湯好用,這樣至少能得到她的一些重視,雖是冷言冷語,也好。但我深知毒發之日不遠,替我照顧好她。自行不懂事,對她有恨意,倒不如你們這些丫頭可靠。”
沈明昭陪了我一會離開了,臨走前告訴我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看著他挺直的脊背,這麼些年卻沒有被流言戳彎。這是一個堅毅的男人,孤獨也蕭索。師父的歸來是他漫長生活中重現的陽光。
我心里突然很想看到他和師父白頭偕老,我們的兒女可以承歡在他們的膝下。那樣的家里一定很溫暖。
我就在這樣的憧憬之中緩緩睡去。
第二日清早,我被陽光叫醒。貼著大理石地面一夜卻沒有冰涼的感覺,低頭一看,身下墊著一張皮墊,身上還披蓋了一件薄被。
我捏著被角,感受這晨光的溫暖。沒有人喜歡孤獨和被忽視,每個人都需要親人,也需要家的溫暖。所以我不要離開師父。
若有錯,我承擔。我自願領罰到師公陵前反省三年,希望可以得到師父的寬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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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顏惜給我送來了吃食,清粥小菜,她的手藝。
我把我去給師公守靈贖罪的想法告訴了顏惜,她靜默地思索了一下,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有錯,認罰,理應如此。只是師父受了風寒,現在正在養病,先不要打擾她。你先在靜坐堂待著,待師父好些,我與她說。吃吧。”她拿出了最後一碟清涼雙絲後蓋上盒蓋,並囑咐我要多吃,黃瓜清心,苦瓜敗火,我主意這麼多,困在這里反思估計比挨揍還難受。
知我者顏惜。
我讓她一起吃,她卻坐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我注意到她從進了屋子,左手就一直在身後沒有拿出來。
我不動聲色地喝著粥,趁顏惜不注意,抓住她的左手,卻看見她的手指上有許多秘密麻麻的針眼,滲著點點的血跡。
顏惜若無其事地縮回手︰“沒事,不是大事,只是不小心扎了手。你快吃東西,何必計較這些。”
看來這個世上只有生死對她來說才是大事了。
我重重地放下碗筷,嚴肅地與她說︰“你是不是經常被欺負成這樣?你就任由她們這樣欺負你,你不心疼自己,我看著還心疼呢?”說完,竟有些想哭。
顏惜笑著拿過我碗筷,吃了起來︰“你這樣的情緒吃東西對胃腸不好。我不是在任由她們拿捏,只是我覺得這樣非常的無聊。有找他們理論的時間,我莫不如彈彈琴,練練舞,陪伴師父。”
這麼些年,還是這個樣子。顧顏惜應該是做錯了事情被貶下凡的仙女兒,這思維從來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但顏惜就算是個包子,我也不能任由別人來回捏。我把碗筷接過來,喂顏惜吃一口,我也吃一口。她的手最近是不能下廚了,所以我這頓還是要多吃。
顏惜看著我笑得暖暖的︰“還是我們仨在一起好,心里踏實。”
“你告訴我,這傷口到底怎麼弄得?我答應你我不闖禍。”
顏惜不語。
我也不說什麼,心里打定了主意。顏惜看著我沉思的表情,好笑道︰“初歆,我最怕的就是你認真的樣子。這就又離闖禍挨罰不遠了。也沒什麼,就是她們在食盒上插了些尖針,我不防,受了點傷。其實,只是因為今天是初六,沈自行今日會到崖邊听我彈琴。這些人又按捺不住了。”
我沒法出門,開了個方子給顏惜讓她去藥房包扎一下。重要的是,顏惜不管怎樣對沈自行拒之千里,她心里也是有他的。以顏惜的性格,手指有傷她也會面不改色地為沈自行好每一曲,然後飄然離開。我能做的,就是讓她傷口快好,不要太疼。
顏惜走後,我在想“她們”會是誰?沈自行的姬妾?
“是不是在想我啊?”
我一抬頭看見沈默一臉玩味地看著我。他提著一盤子切好的水果放在我面前,先用竹簽扎了一塊隻果,吃得香脆︰“這想我也不至于想得一臉憤慨啊。昨晚做噩夢了麼?”
“顏惜被欺負了。”
沈默喂我一口隻果,道︰“乖,張嘴。顏惜自上山來,一直在被欺負啊,光我知道的就有兩次非常嚴重,一次顏惜差點被家丁侵犯,一次被誣陷她是個細作。我大哥剛開始喜歡她的相貌,多次相幫,有意無意地護著顏惜,其實他就是想把顧顏惜弄到手。但好玩的是,顏惜的善良和純粹倒讓他有些迷茫了,就有些故意遠離她。這些女孩子便又開始欺負顏惜了。”
你們兄弟倆怎麼一路貨色啊!我反問沈默︰“你幫我解釋解釋,弄到手是何意?”
“呵呵,你不要想太多,弄到手,嗯,就是放在手心里好好呵護的意思。再來塊西瓜。”
我含著西瓜問他︰“那你大哥現在是怎麼個心態?”
“大哥,他從未對女子上心。女子對他來說就和你吃的水果一樣,想吃哪口吃哪口。但大哥對顧顏惜格外反常,既想見她,又有點躲著她。顧顏惜不太理會他的時候,他又有些躁慮,我是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人啊,有時候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的。”
就連我都每塊水果都想嘗一嘗口味,何況男人呢?
“歆兒,這個欺負的女孩子你或許還認識呢。就是溫家堡的傅筱卿。”
我和這朵白蓮花上輩子是連體嬰吧,這輩子哪哪兒都會狹路相逢。隨著明山攻破溫家堡,她和一些內廷的女孩子一起被抓來做丫鬟。傅筱卿現在成了沈自行的通房丫鬟,害人的招數也越發地下作了。
雖然今日顏惜受到的只是小傷,但傅筱卿這廝心機頗深,我怕的是她和其他女子因嫉恨顏惜,再聯合起來想出其他的陰損手段。永遠不要低估了空閨女子的無聊程度,她們甚至會用生命找樂子。
沈默在走之前讓我好好跪著,他會像師父反應的。還讓我多反思反思自己的不對,就比如說經常欺負他,欺負完了還做出是他的榮幸這樣的事情。
待他走了我越想越不放心,反正也沒人看管我,我左右看看,從堂中走了出來。
靜坐常思己過,但動起來才能擁有人生啊。
我按著僕人的指引,向傅曉卿居住的院子里走去,還未到,就看道沈自行和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正在花園中散步。那女子抱著沈自行的手臂,整個前胸都在往沈自行的身上蹭。而沈自行則帶著邪氣的笑容,賞著花,踱著步。是不是和旁邊喋喋不休的女子交談兩句。
我仔細辨認,才看得出,那個女子正是傅筱卿。這朵白蓮花可能吸收了太多的肥料,竟開成了一朵俗艷的芍藥。不過我真是是有些欽佩,為了取悅不同的男人,可以變幻自己的不同風格,角色轉換順暢自如,這種敬業的精神還是很感人的。
我閑閑散散地走上前,做出看到傅筱卿很詫異的樣子︰“筱卿,你怎麼在這里!溫謙也和你一起來了麼?對了,你們的寶寶已經出生了吧,是男孩還是女孩。恭喜恭喜啊。”
沈自行一直很狂傲,他並沒有想和我打招呼,但听我說完卻微笑地看著傅筱卿。傅筱卿听我說完,臉色有些蒼白,但沈自行在身邊她也不好發作︰“初小姐怕是記錯了。我與溫家早已斷絕關系,又哪里有孩子?你這樣說我,讓少爺怎麼看我。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又何必壞我的名節。”
沈自行這會要是不在,這朵芍藥說不定能拆了我。我仍裝作有些想不通的樣子︰“我們一起在溫家堡的內廷受教,怎麼會記錯,難道你因為現在衣食無憂了,就不認舊友了麼?我真是看錯你了,不知沈公子怎會中意你這樣的女子。”
沈自行低頭嗅了嗅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回答我的樣子︰“把一個看起來的聖女調教成一個非常主動的蕩婦,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傅筱卿臉色一愣。隨即嬌媚地對沈自行笑了笑︰“少爺喜歡我是什麼樣子,我就是什麼樣子。”
我還能拿她怎麼樣,這個女子尊嚴都不要了,已是百毒不侵。但沈自行的混蛋還是讓我長了見識。
晚上,顏惜知我有些怕黑,早早地抱著被子與我同住。我摟著她的胳膊把白天的事與她說了,顏惜淡淡的,沒說什麼,表示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她現在不是沒事麼。
我道︰“反正沈自行的毒已解,你不如與我一同去,現在沒人攔你。你沒在內廷待過,這些人不亞于豺狼虎豹,你個小白兔不適合和她們在一個籠子里。”
“容我想想。”顏惜翻了個身,不再言語。
我睡得香沉的時候,突然听見堂中的貢瓶倒了,顏惜這麼晚在做什麼?我喊了她幾聲,卻無人應答。靜坐堂中無燈火,我摸索了幾下,發現顏惜還躺在我的身側。只是我怎麼搖動她,她都沒有聲響。
這時我的手被一個涼涼的東西劃過,心下一驚,整個手握上了這個物體,這個東西有點滑滑的,涼涼的,好像......還有鱗片!
是蛇!當我意識到這個問題後,趕忙撇開,摸索著背起顏惜沖出房門。門開時,我借著月光,看著堂內地面多處都在蠕動。
我把顏惜放在地上,借著月光看到她白皙的肌膚上有著淡淡的青色,搭了脈搏發現中毒已深。我急得一頭大汗,讓小廝快快通知沈默。我用匕首把傷口的毒血放出來一些。但顏惜的臉色越來越深。
不一會,沈默和沈自行一起前來,沈默還是衣衫不整的樣子。他走到我身邊,冷靜地讓我別害怕,讓手下圍住靜坐堂,不要讓毒蛇再傷人。
沈自行走到身前,看著顏惜憔悴的模樣,眉頭緊鎖。捧起顏惜的胳膊對著傷口就要吸吮,旁邊的侍衛要替他冒險,他卻低聲讓那人滾開。沈自行單膝跪地,吮吸一口吐出一口,周圍的侍衛們看著這一場景,都有些驚訝。
沈自行這樣還能幫顏惜去一去余毒,所以我也沒說我已經放過血了。趁著他們瞎忙的時候,我告訴沈默取來蛇膽草和山參,興許能救命。
但顏惜服了這些後,仍沒有醒來。面色倒是有些恢復了。
我氣的急了,讓沈自行把傅筱卿傳過來!
不一會兒,香肩微露的傅筱卿一扭一扭地走上沈自行身側。沒等她開口,我伸手對著她的臉就是一巴掌。
傅曉卿卻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向沈自行哭訴︰“少爺,這是怎麼了?白天欺辱我還沒盡興,晚上又這樣對我。初小姐,我是可能不招你喜歡,但你也不能不給少爺面子啊。”
我冷哼一聲︰“你要是就寢了,發飾怎麼還會和白日的一樣?因為一些小齟齬,你竟要傷人性命!你自己看看你那張臉,寫滿了猙獰!”
“你是何意?我不明白!”
我讓自己平復了一下,盯著她說道︰“你知我懂醫術,那我就說給你听。今天放進來的這些蛇里面,有一類叫魚腸子蛇,它們在交配的季節會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味道,接觸的人身上都會留存這樣的氣味,哪怕你和踫蛇的人打交道,這樣的氣味都會存在。人聞不到,但是蛇能聞到,同性攻擊,異性求配。你敢不敢把手放在門前,用手試蛇?”
沈默贊嘆道︰“歆兒,你知道的還真多!”
我偷偷地在身後對他比了個叉,詐這個妖艷壞蛋呢。
沈默會意,順著我的話繼續說︰“你說的是不是那種被咬後先渾身麻痹,然後皮膚會從內而外的潰爛的那種蛇?據說被這種蛇咬過,神仙難救。好在顏惜只是中了其他蛇毒,要不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爛成癩蛤蟆,也太可惜了。”
我怒視的呵斥傅筱卿︰“你試還是不試?”
傅筱卿委委屈屈地拽著沈自行的衣袖︰“少爺,我怕,我實在是不明白這位為何處處針對于我,你可得為我撐腰啊。”
沈自行本就修長的眼楮微微眯著,微笑地問傅筱卿︰“還真是你?”
“不不不,當然不是......”傅筱卿面色誠懇地解釋著,但沈自行沒待她說完,突然拽起傅筱卿的胳膊向著堂門前走去,容不得傅筱卿掙扎。
傅筱卿從撒嬌,到低聲哀求,最後在靜坐堂門前嚎啕大哭。沈自行把她的手撇開,站在門前冷冷地看著她哭的披頭散發,轉身對沈默說道︰“自言,把她扔下後山,喂狼。”
沈自行說完抱起顏惜,向藥堂走去。我就是大夫啊,你要去哪兒?但他行事未免太過于狠辣,我知他不會傷害顏惜,但看著他倨傲的背影,我還是有些隱隱擔憂。
看他對待傅筱卿的態度,剛才我詐傅筱卿時,沈自行也是了解的。這人心機深沉,為人決絕,顏惜傾心于他以後要如何自處?
沈默的手下架起傅筱卿往崖邊走。我也急急忙忙地跟過去,沈默讓我回去,勸告我這樣的場面會影響睡眠。
我卻讓他屏退手下,我要親自動手。沈默不由皺了皺眉頭︰“你口味這麼重?”
我卻悄悄告訴他,留著她一條命,還能幫我們一個大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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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童年的我和寧遠還有顏惜正蹲在地上玩兒。
有人用小樹枝分別戳我們。
寧遠的反應會有點呆,戳了就戳了,她會繼續玩,但如果給她戳疼了,她會跳起來爆揍那人,然後繼續回來玩。
顏惜根本不會理會,戳一下換個地方,戳的狠了,她會癟癟嘴,然後再也不會理會你。
我?根本還沒戳到我,我就會“嗷”的一聲哭出來,跑著去找師父。看悅慈小老太太揍不揍你。
會哭的孩子總是少受傷,這樣我才能分出精力去保護她們。
但在沈自行想要傅筱卿性命的時候,我覺的應該廢物利用一下,也算救人一命。
打打殺殺畢竟不是個好習慣,但傅筱卿這樣的女孩看似柔弱嬌媚,卻處處爭強好勝,恨不能要了所有擋她前路之人的性命。看著她濃妝艷抹的臉,我也著實覺得可怕。
懲罰還是要有的。
沈默擔心我們單談我沒有她生猛,所以把她捆得比粽子還結實。傅筱卿在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褪下矯飾,面容冷狠地對我道︰“說吧,想怎麼折磨我?你這個賤婢,下場一定會比我還悲慘。”
“哦。是麼?能罵就罵我兩句,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但你罵你的,我當沒听見。”
傅筱卿听完之後,眼色更加憎惡地看著我︰“你和顧顏惜那個賤人一樣下賤,裝聖潔,裝淡薄,其實私底下使得都是魅惑男人的無恥手段。骨子里和青樓的妓女一樣的不要臉!我呸!”
我好奇道︰“你怎知青樓女子的手段?去培訓過?顏惜還真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你刻意做作的,你一直在裝出來的,其實根本比不上她性格中本真的樣子。這才是最刺激你的,是吧?”
傅筱卿微眯著眼楮︰“你敢說顧顏惜沒有刻意勾引沈自行?她要是那麼聖潔,沈自行會對她用心?怕她早就著了沈自行的道了,只不過床上表現的好,才留住了沈自行的注意。”
“哎呦呦,听完你的話我的耳朵都疼。不是你髒所有人就都不干淨。我听過你的身世,庶出本就不受重視,但你卻能入了溫家堡的內廷,個中艱辛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你毫不知足,卻在惡毒的路上越走越遠。多次坑我,這就算了,你還想要了顏惜的性命,佛說相由心生,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張臉,厚厚的脂粉都蓋不住你的惡毒。”
傅筱卿哈哈一笑︰“我害的我嫡出的姐姐臉上起了像天花的水泡,才換得入內廷的機會。內廷的女孩子誰是好招惹的?我出身地位,處處受限,不使使計策,哪里能活的下去。你也是個蠢貨,可知秦舸陷害你多少次,你還蒙在鼓里。”
我對她微微一笑︰“嗯。我知道的。我雖然睡得實誠,但也能感覺到她每次幫溫謙設計我的時候,都會偷偷哭一場。她多次能重創我,也沒舍得下手。秦舸只是愛錯了人,她是真傻,而你是混蛋。你們有本質的區別。你的自卑和激進讓你萬劫不復。反正放出去也是害人,我不如給你找個好歸宿。”
傅筱卿冷哼一聲,仍繼續咒罵我。她看著柔弱,但是體力還是不錯的,罵的一頭汗,也不歇一會兒,戰斗力可以媲美發飆的菜市大媽。
沈默在外等了一會,不耐煩地推門進來。正看到我在喂傅筱卿喝水。
我解釋道︰“喝點水,才有力氣繼續罵。”
“你被她罵得神志不清了?”
我有些歉意︰“我可能要有些對不住她,所以讓她多說兩句。”
我還和沈默裝個神秘,等到子時過後自然見分曉。
但沈默對傅筱卿明顯沒有那麼多耐心,拿了個小桃兒塞入她的嘴里。
在我們昏昏欲睡的時候,更夫終于敲了三下。我告訴沈默帶著我們倆去找聞嫣夫人。
沈默哈哈一笑︰“丫頭,你想帶我娘出來?”
我點點頭︰“吳統老兒用夫人威脅你,就算你帶走夫人,只要被發現,我們是出不了明山城的。傅筱卿雖然有錯,但留她一命,換聞嫣夫人自由,倒也是為她積了功德。待救出夫人,留在你房中,待我下山時再做計較。”
沈默放下傅筱卿對我真誠一拜︰“若此事能成,我就娶你,答謝你的一片恩情。”
“你這麼說,我還救不救?”這哪里是感激,我怎麼听出來的是威脅?
以沈默的功力,帶我們兩人快行本不是難事,但明山守衛森嚴,所以沈默敲暈了傅筱卿,帶著我們走幾步埋伏片刻。好在子時一過,明山又守衛交替。過了兩多時辰我們才來到了聞嫣夫人的門前,沈默激動地想敲門,我攔住他指了指上面。你娘親還能給你開門不成?
沈默一左一右帶著我們,飛上屋頂,落入屋內。沈默多年未見到聞嫣夫人,聲音有些發顫地喊了一聲︰“娘親。”但手腳卻有些無措地不知該怎樣。
我掏出火石和燈油,點亮了屋內的油燈。
青紗帳里,一個縴瘦的身影緩緩坐起,慢慢掀開紗帳,一個清麗柔美的中年女子露出相貌,柔聲道︰“是言兒麼?”
沈默側著臉擦了擦眼淚,跪在聞嫣夫人面前︰“是孩兒,孩兒來接您了,娘親受苦了。”
“娘親不苦,狠心這些年不見你,我兒可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沈默連連點頭,已泣不成聲。但我卻有些奇怪,聞嫣夫人像是一直在摸索著沈默的臉。難道夫人看不見?
這時傅筱卿悠悠轉醒,我又敲暈了她。這麼溫情的時候,她有點煞風景。
我走上前在聞嫣夫人的眼前晃了晃,她還是有感覺的,我又替夫人號了脈,發現她只是肝火旺盛,導致的眼翳難除。我想用鹽水先幫夫人清洗一下,夫人卻溫柔地搖了搖頭︰“在這里,看得見看不見沒有什麼差別。不用了勞煩姑娘了。”
“阿娘,我不想再讓你在這里一個人孤苦寂寞了,兒子思念你,這就接你走。”
聞嫣夫人摸著沈默的頭,慈愛的說︰“言兒,娘親被囚住的不是人,而是心。我本想陪在你父親身邊,可她心里沒有我一絲一毫的位置。你說我在哪兒又有何區別。悅慈待我如姐妹,我卻覬覦了她的丈夫,我又有何顏面再面對她。你能平安長大,我已再無遺憾,所以孩子你回去吧。”
沈默苦口婆心地勸他的娘親,天都要亮了。中途我又拍暈傅筱卿兩次。眼看天際變成牛奶的眼色,我們卻還在走不走的問題上痛哭流涕地糾結著。
沈默已然變成了沈默跡,看來還得我出馬。
我慢慢地跪在沈默身邊,頷首對聞嫣夫人道︰“夫人,我是明悅慈的弟子。我師父這些年一直告訴我,您是最溫柔隨和的人,對您沒有半分的嫌隙。我也相信師父說的是真的。所以您必須和我走。”
“這......孩子,你這是何意?”
我扶著肚子,作艱難狀對著夫人磕了個頭︰“娘親,這事我一個姑娘家本不想對你說,可沈自言卻一直憋著不吐露。我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但自幼是個孤兒,沒有家人的照拂,所以一見您就是見了自己家人一樣。您總不能讓您的孫兒一出生就沒有祖輩照看,那我一人沒有經驗,怎麼帶好這個小家伙。所以,娘親啊,您快快和我們一道去了吧,孤單這麼多年,也該享享兒孫之福了。”
還有什麼比帶孫子能讓一個中年婦人更加生機勃勃呢。
聞嫣夫人听完竟掩住臉哭了起來,稍頓片刻,趕緊摸索著扶我起來,含著淚笑著對我說︰“孩子,地上涼,可不敢這麼跪著。”
說完又摸索到沈默的手︰“孩子,我要當奶奶了,可待照顧好......這孩子。對了,孩子,為娘還不知你的名字。”
“初歆,初歆。”
沈默在一旁趕忙道︰“娘親,你可是願意與我一起下山?”
聞嫣夫人慈愛一笑︰“我出去,出去,你們這些孩子莽撞,哪里懂得照顧有身子的人。哎......只是這麼多年了,好吧,待歆兒出了月子,我再找個尼姑庵落發。”
我哈哈一笑,能跑得過風的就是人心,下了山心態還不一定如何呢。我順著聞嫣夫人的話說道︰“那夫人就是答應我們咯,你可不知沈默這些年積累了多少孝心,就等著您這出去後爆發呢。是吧,沈兄弟。”
沈默嘴角微微上揚,突然一把抱我入懷,嘴里念叨著我的名字︰“初歆,初歆。”
看他的戲這麼足,我也不甘落後,輕輕地推開他,含羞帶臊地沖他一笑,小心孩子。
哎,這也能瞎說,我真是拉低了大越婦女的道德水平線。
我輕輕搖醒了傅筱卿,告訴她,這是我給她的一個機會,她要是好好反省自己,出門指日可待。
沈默用藥讓傅筱卿不能發聲。又找來鎖鏈把她固定在牆壁上,長度只留到能夠到飯口的距離。這樣傅筱卿就可以在這里安度晚年了。
我出去前,回頭看了傅筱卿一眼,她的眼中仍滿滿的恨意,不轉一瞬地看著我。好可惜,她其實也是個很努力的女孩子。但選擇卻比努力更重要。選錯了路,跑得再快也只是誤入歧途的更深而已。
我們把夫人安頓在沈默院子里的偏房里,沈默的院子大而冷清,院子里除了一棵歪脖子樹,連個盆栽都沒有。不知他這麼些年,是不是就一個人在這空曠的地方對著清風朗月,難怪沈默不止一次地告訴我,他討厭回家。但看著他現在歡欣鼓舞的樣子,家,也有了家的味道。
我笑沈默的院子真大,特別方便金屋藏嬌。聞嫣夫人卻向著我說︰“丫頭放心,沈默要是對不起我就用藤條抽他個百十來回,看他還敢不敢。”
沈默趕緊雙手平攤,作無辜裝。
沈二少傳來下人,置辦了好些新鮮玩意兒,逗夫人開心。布匹綢緞,時蔬鮮果流水一樣地送進默園,下人們還有些奇怪,二少爺有媳婦兒了?
我要來清心樹的葉子,和鹽水一起煮開,晾涼,給聞嫣夫人刮除眼翳。夫人感動地告訴我舒服多了。如此反復清洗幾日,夫人的眼翳就可去除。
倒藥水的時候卻看見沈默正倚門看著我,我讓他讓開,他卻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他的眼楮像夫人,長很有型,眼角微上揚,看人的時候會微眯,特別的勾人。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沉浸于此。
我承認我沒他臉皮厚,在這場大眼瞪小眼的比賽中處于下風,我把盆遞給他,問他看什麼看,這種行為在東南還好,據說在東北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沈默端著盆倚著門微笑著說︰“好看。這一幕,我想了好多年。謝謝你,十幾年了,這是我第一天覺得不孤單。”
他的臉上有著少有的認真,看了真的是孤單壞了。我拍拍他的肩,表示祝賀,順便問他下一步要怎麼做?
沈默非常自然地告訴我,要和我一起去師公陵前自我反省去。
“那豈不是還要留在明山上,你膽子好大。”
沈默告訴我,沈明昭沒有鎖鑰,開不了乾元洞,所以師公沒能像其他的山主那樣葬于明山,也不是像江湖傳說那樣被沈明昭棄尸荒野,而是帶回師公的老家杭周縣風光下葬。據說,這也是師公生前的願望。
師父上山後,本想自盡報復沈明昭,也是听說這個消息後,勾起心中難過往事,暈厥過去。但沈山主還是在師父門前一直跪著,跪到師父醒來,才揉揉腿回房。
送我回靜堂的時候,沈默對我講了師父與沈山主的近況。他告訴我說,他從未見過沈山主如此開心,歡喜的像個孩子。他本身體有舊疾,明山大小事務由吳統和沈自行處理。自師父上了明山,除了她要離開沈山主不同意,恨不能給師父摘下滿天星。雖然師父對明山主一直有深深的恨意,但沈山主卻想用余生彌補他的過錯。
如果是這樣,我還能走得安心些。
杭周縣也在東南,離明山幾百余里,等師父身體好些,我就放心地出發。
這三年,又會是什麼光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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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解毒的手段還是很厲害的,顏惜三日後便無大礙。
師父也終于說是要見我。
我揉皺了頭發,熬了一宿夜,看起來憔悴而糟心。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憂傷的狀態中。一看就是愧疚自責不已的要臉少年。
讓在意你的人最快原諒你的方式,就是讓他心疼。
當我躡手躡腳走進師父房間的時候,我發現還是師父贏了。她幾乎和我一樣的造型,但明顯黑眼圈更濃。還是熟悉的套路,還是迷之默契。
我跪在師父的面前,小聲喚她︰“師父,歆兒想你了。”
師父嘆了口氣拍了拍床邊讓我坐著︰“自己家的孩子。我就是生氣又能拿你怎麼辦。听說,是為了葉家的孩子?”
我沒有說話。
“你怎麼就不能像像我好的地方呢?”
我驚奇︰“師父我可愛這點還是挺像你的。”
師父認同地點點頭,詢問我︰“你們仨,別的沒學好,我對感情的傻氣你們倒是學的挺透徹。顏惜告訴我,你要去師公那兒懺悔?沒必要,你就會利用我疼你,惹是生非後回來裝可憐。”
那您也得吃這套不是?
我卻收回撒嬌的模樣對師父道︰“師父,我這次沒想讓你心疼,我是真的想反思自己。下了山,我學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小聰明永遠成不了大智慧。我需要一些時間停下來,修煉自己。這是我的選擇。”
師父有些欣慰地看著我︰“還真是長大了。也好。但我舍不得你自己在鄉下吃苦,何況,三年後,就成待嫁之女了,更沒人要了。這是要賠在我手里了。”
我笑嘻嘻地告訴師父︰“賠了就賠了,你養我大,我照顧你終老,有什麼不好。緣分這事兒是月老管的,你就別給自己攬事兒了。你總是告訴我的錯了要承擔,但你卻一直在偏袒我。你的孩子大了,你總是不能護著一輩子。這次自覺性上來了,你就別拖後腿了。好好放心養身體,我知道鎖鑰對小老太太的意義,不做點什麼,我怎麼面對你。”
師父摸摸我的頭發,笑的欣慰︰“不枉費我打折那麼多根棍子,總算是長大了。你這麼去我怎麼也放心不下,這是鑰匙,到我閨房里挑點喜歡的值錢物件兒。不是這間,是我做閨女時的閨房。”
當我推開師父閨房的一瞬,我懷疑我開錯了房門。這哪里是女孩子的屋子,這是個倉庫啊,一個金堆玉砌的倉庫。名家畫作,珍寶玉石整齊地擺放在各處。整個床都是羊脂凝玉的。
回想起師父躺在草墊子上呼聲不斷,我有些好奇她是怎麼做到的?
我選中一串大小一樣但內心有雕飾的珠玉串和一把看起來很精致的長劍。
師父看著珠玉串笑著說︰“小丫頭眼力不錯啊,這是十九乾坤珠。共十九顆,珠內刻畫,描繪天地之景。一顆就價值百金。記得,一顆一顆換銀子,能供你吃穿用度好久。”
“小老太太舍得給啊?”
師父有些嫌棄地看著我︰“不舍得,你還給我吧。把我說得和你一樣,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不在意這些了。你要劍干嘛?會使了?”
“不會。就是喜歡。”
師父淡淡地看著我,搖搖頭︰“葉家老二用的是劍吧,傻丫頭。這把劍叫做青鸞劍,刀身很輕,柔軟卻砍敲不斷。內部是空的,可以淬毒。”
我問師父︰“那火鳳劍呢?是不是該有一對兒。”
“青鸞不死身,在火鳳掉落天際化成火海後,以身投入火海,煉成一塊。後有人用這個物件做成青鸞劍,所以這把劍也叫投身劍。我年少時感懷它們的愛情,所以尋的此劍,求我感情順利。未遂。”
我告訴師父聞嫣夫人的事,師父說我做的好。師父早知聞嫣鐘情與沈明昭,但聞嫣夫人卻從未生出與她相爭之心。這十多年,她從未有一刻快活,希望母子重聚,能給她新的生活。
三天後我踏上去杭周縣的路,顏惜和師父有些不放心地送到了明山腳下。我囑咐顏惜,能和師父離開這里,去找我,我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
有沈默送我一程,她們也放心些。
聞嫣夫人在車里偷偷向著師父抹了抹眼淚,師父微笑地看著她,用口型告訴她一路保重。
在這一路上,我因為離開有些低落,但聞嫣夫人一直看著窗外淡淡笑著。她說這世界變化的太快,她還沒有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就老了。
或許這十幾年的時間都蹉跎了,她用自己的執拗換來的骨氣,卻沒換來自由。過分的執念是無用的。
杭周縣並不遠,是個人杰地靈的地方。成片成片的茶園後是零零散散的人家,越往山上走越偏僻。但不遠處一片開闊的土地上卻能看到一座宏偉的陵園,掩映在山林茂密中。
陵園中平整而干淨,看來固定是有人打掃的。
我走上前去,真誠地獻花跪拜。認真地做了個簡介,順便說了說自己犯過的錯誤,來這里就是為了好好改造,希望多多關照。
在我嘟囔的時候,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閃過,我搖搖頭,眨眨眼,怕是看錯了。師公親自出馬了?
我驚恐地回頭看了看沈默,沈默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師公,就是打個招呼,我們不需要您的回復。您請回把。”
聞嫣夫人拿著食盒,擺在碑前,恭敬道︰“山主,聞嫣來看你了。帶了您最喜歡的‘十多酥’和您最喜歡的碧泉酒。”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傳來︰“是用果子皮做的‘十多酥’?”
這個聲音一出,我們仨頭皮都麻了。還是聞嫣夫人淡定︰“是的,您......嘗嘗?”
沈默在旁不住地磕頭︰“師公,您回去吧,回去吧。”
碑後又有聲音傳來︰“轉過身去,你們這麼看著,我怎麼吃?”
我們仨幾乎是跪著的像後爬著走,卻听見身後有食盒打開後碗筷踫撞的聲音。
沈默邊爬邊疑惑,這不對啊?這......師公吃東西......還用鍋碗瓢盆?說完就要回頭,我卻快快攔住他,回頭了什麼沒看到了就嚇人了。但看到什麼卻更嚇人。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沈默越听越不對,猛然回頭,我捂著臉隨著他的轉身向後,卻看沈默一個健步追了出去。我怕他有危險,展開擎波御風跟在身後。卻看見一個小孩大的白色臃腫身影向前躥去。
兔子成精了?看來得用胡蘿卜制服。
但這只“兔子精”跑得卻不慢,沈默的功力竟追不上他。我喊著讓沈默放棄,人家四條腿呢!
沈默卻越跑越快,不久逮回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白發男子。他穿著白色的袍子,須發盡白,但皮膚卻是中年男子的模樣。逮到一只活著的森林小精靈。
但“小精靈”卻和聞嫣夫人看對了眼兒。
聞嫣夫人喏喏地驚喜道︰“小師兄?你還活著!”
“小精靈”拍了拍沈默的手讓他松手,沈默卻不同意︰“小老兒,你騙著我磕了百八十個頭,我哪那麼容易放了你。”
“哼,小混蛋,看著你那個脖子微揚的樣子,和你那生了反骨的老子一個姿勢,一看就是沈明昭的種,就算你替你老子在我師父陵前磕到死都難以贖罪。我餓了三日,才讓你追上了,要不以你個毛頭小子,還想贏我?”沈默伸手就拔下白衣老人的幾根白胡子。氣的老人“哇哇”大叫,卻拜托不開沈默。
聞嫣夫人趕緊攔著︰“言兒,不可無理,這是你的小師叔,姜明雪。你快把胡子還給師叔。”沈默听話地把師叔的胡子又塞在姜明雪的下巴上。
這就是小師叔,他自出生就膚白如雪,而且須發盡是白色的。他並不好武,反而對兵法易經頗為感興趣。師公因顧及他身體不好,便也不強求,所以姜明雪的武功就練得和鬧著玩兒似的。
听了聞嫣夫人的詢問,姜明雪解釋了他在此地的原因。庚午叛亂之後,他雙腿損傷,大隱于市。替人看卦問卜,倒也活了下來。只是听說師父的遺體被送下山來,他不放心沈明昭是否會給師父個善終,所以他一路跟著來到了這里。本想一直守著師父,但這個村子里的人少地廣,他平生所學卻都用不上,自此過上了上頓接不上下頓的生活,還因為吃了毒野菜差點倒在師公身邊。
好在他的弟子尋了他,才接濟他到今日。只是弟子也是明山上人,為了避人耳目,每月月初只能來一趟,送些吃食衣物。但到了月末他就過上了看著自己都饞的日子。終于,等來了我們。
真的是好心酸。
聞嫣夫人看著實在不忍,拿出吃的和干淨的水,服侍他喝下。姜明雪清朗一笑︰“聞嫣丫頭,你還是當年那個溫柔細心的小姑娘。”
聞嫣夫人含羞一笑︰“哪還是小姑娘了,十余年了,我們都老了。只是,小師兄,你過得太辛苦。”
姜明雪又向我要了一只豬蹄兒,啃掉歡喜︰“我不苦,我就在這和師父一起等著,看看沈明昭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生的下場。”
人家妻子兒子站這兒呢,也不注意修辭。
但沈默和聞嬋師父這些年听著這樣的罵聲已經習慣了,竟充耳不聞。
我希望師叔能為我們提供一個棲身的地方,本想接收一個帳篷就好,卻發現了在山的另一側有一個簡單的小院子。院子門口還有一條小溪,蜿蜒而下,清清涼涼的模樣。
但房子已經年久失修,看來是多年前被棄置的,然後小師叔就征用了。
我和沈默在附近找來材料,修補了屋頂,打掃了院子,再掃掃屋內的塵土。這個地方,倒是有幾分小草廬的別致溫馨。
我在山上采了花,沈默找來些食材,聞嫣夫人支起鍋開始炒菜。
原本冷清的小院子卻突然充滿了生活的味道。姜明雪遠遠地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淡淡地笑著。
沈默找來一塊兒平整地木板,問我︰“想給新家起個什麼名字?”
姜明雪听到後卻滾著輪子趕來,不高興地說︰“什麼新家?這是我的家,怎麼就你們起名字了。”
沈默高聲喊道︰“阿娘,姜師叔說這是我們做的飯,他不好意思吃,你蒸三個人的飯就好了。”
姜明雪沒他嗓門大,只好推著車跑到灶台上解釋,他需要準備五個人的量,要不他就把沈默的那份吃了。
這倆人什麼仇什麼怨?
我想了一下,看著門前的小溪告訴沈默︰“曲水流觴,我們就叫流觴小築吧。”
沈默用蒼玖刻了這幾個字掛在院門之上,我們看著布置一新的院子,心中成就感滿滿。
聞嫣夫人的廚藝絕佳,我們在傍晚的微風中吃的一言不發。終于道出功夫,沈默贊嘆不絕,我也是不住地點頭,嘴現在只需要有一個功能就好。
但小師叔卻吃得頭也不抬,表情專注,已沉浸在碗里,不能自拔。
聞嫣夫人一個人慣了,住一間,我自己一間。沈默就要和小師叔一間,他倆的表情就像飽受虐待一樣。好在沈默還要回山,要不他倆隔著幾十歲的距離都能對掐的毫無違和感。
晚上,坐在房頂上,我偷偷地拿出從山上帶來的純釀,滿足地喝一口,可酒還沒到嘴邊,就被搶走了。
沈默干了一大口,我又搶回來,喝了個夠,我們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欣賞著又大又圓的月亮不說話。
沈默仰在屋頂上,愜意地告訴我︰“明天我就回山,這是我第一次留戀一個地方。這里有一切。除了一個討厭的老頭兒。”
“去吧去吧,這里看地勢是個深谷,而且人煙稀少,所以也不會有太多人來,還挺安全。我要在院子後開闢一塊小田地,種瓜種豆,吃瓜吃豆,感受一下做小地主的生活。”
我笑呵呵地暢想未來,卻看到沈默正微笑地看著我。
我看向他,他卻毫不在意地別過頭,輕輕說︰“我倒是希望你被悅慈夫人罰著關在這里一輩子。那就能種出一片瓜瓞綿綿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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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默的秘密沒有幾日便被聞嫣夫人知道了。
沈默在娘親面前也沒見穩重,一日帶著我在院子前摘果子,我踩著他的肩膀爬上樹,果子甜如蜜,我就站著吃了兩個,沈默卻急了,讓我摘下果子分給他,我卻故意氣他吃得更歡。沈默壞壞地松開我的腿,讓我掛在樹上。
我生氣罵他,卻一下子沒抓穩摔在地上,然後追著沈默滿院子跑。
這時我們卻看到聞嫣夫人驚慌的表情。
然後我們晚上就沒有了晚飯。
我和沈默晚上躺在茅草屋的房頂上,肚子唱起了饑餓二重奏。沈默拍拍自己的肚子,又拍拍我的,動情地說︰“哎,餓著我沒有關系,餓著我兒子了可如何是好。”
閑著也是閑著,我配合他說︰“是啊,都怨他爹不爭氣啊,和你搶果子,氣的你奶奶都不給我們做飯了。”
沈默怕是餓的迷糊了,沉浸在戲里出不來︰“放心,阿爹明天就多砍些柴,換些面糊給你補營養。阿爹和阿娘雖然沒有銀錢,但肯定是會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不讓你在外孤苦伶仃,也不讓你在歧視中長大。”
沈默的一件配飾就能換個媳婦兒,卻偏偏在這里哭窮。但他說的真切,倒真讓我想起我們倆的童年。每個阿爹阿娘陪同著長大的孩子,日子再辛苦也是幸福的。這就是沈默一直求而不得的家吧。
他不想對我露出脆弱的情緒,翻身又躺在屋頂上,輕快地說︰“今日的演出結束,客官,你可以打賞了。”
我抽出草堆中的一根干稻草放在他的嘴里。許是我眼花,不遠處竟有一人騎著一馬遠遠地去了。
這荒郊野嶺少有人煙,倒是讓我不寒而栗,快速地趴下梯子,回房睡了。
沈默又住了三天後返回明山。但他幾周後回來的時候卻有些不適應,用他的話說︰我怎麼覺得我是到一個三口之家作客的?然後我還是客人!
又一次我耳朵有些癢癢,伏在聞嫣夫人的膝頭讓她幫我掏掏耳朵,沈默卻吃醋地趴在夫人另一側和我搶︰“阿娘,先給兒子掏掏,我還沒有這個待遇呢?”
夫人笑著手下溫柔︰“兒子,女兒都一樣,我還能偏幫你不成。”
“初歆又不是我的妹妹。”
聞嫣夫人捂嘴笑道︰“那兒媳也是一樣的。”
听她這麼一說,沈默倒是一 轆爬起來︰“娘親可別難為我,初歆生氣起來皇上都敢揍,你這是把你兒子往火坑里推呢。何況,這小妮子心里一直憋著養一打面首呢,我可不想成為她後宮的一員。”
夫人微笑地嗔怪他︰“言兒,你這孩子......”
山路難走,生活靜逸。但謝謝我在這里的生活有他們。
聞嫣夫人是個生活小能手,燒菜顧家無一不通。雖然知道我以懷孕騙她下山有些不高興,但她在山上孤寂多年,看著外面世界的雲起星落也漸漸地放下執念,變得開朗且熱愛生活。我和聞嫣夫人在院前種花種樹,院後種瓜種豆,還養了幾只小動物。但聞嫣夫人心腸軟,和這些本來作為吃食的小雞小鴨生出了感情,就連同我和它們一起養活著了。
沒肉吃,我們就長期吃素,這讓我和小師叔非常盼望著沈默可以來看我們,所以每當月初、月中的時候,我就推著小師叔在門口虔誠地望著,對改善伙食這件事兒充滿了熱情。
姜師父更是一個神人,在他邋遢貪吃的外表下是一個多才多藝的靈魂。開始幾日,我都嫌棄小師叔不勞作還愛挑剔,實在不招人喜歡。但漸漸地我發現了他在易學方面的造詣,古人講究五行平衡,相生相克,平衡才是和諧生長之道。但中庸雖好,並不代表平衡既是中庸,即使出鞘利刃般勇往直前,也要兼顧各方共同進步。如︰金為兵戈,金多則利,利重而見刑,殞命。這個時候則需水火相輔,水為懷柔,以德制暴;火為情義,有情則戾氣可消。同時以土為根基,腳踏實地,以木為靈氣,思辨而行事。如何能不成大事。
如此之思維也可用于理解兵法。凡兩兵交戰,必呈此消彼長的趨勢。用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均衡敵我,可守城。用敵方的五行不均的短板,可破敵。其中之大智慧值得我研習一生。
但師叔也告訴一些關于明山上的消息。他這麼些年雖一直痛恨沈明昭把明山搞得四分五裂,但他也從中看出了一些蹊蹺。沈明昭看似是庚午叛亂最大的受益者,但把庚午叛亂當日的事情回頭看看,那日的疑點太多。庚午之日,明山上涌現出多頭勢力,打得亂七八糟,敵我不分,所以才會造成死傷無數。多方混戰之後,沈明昭是在醒來才發現吳統佔領了明山,他的取勝是故意為之還是檢漏一直不得而知。但沈明昭多年來一直在治療身體里的舊疾,對明山事務的關心程度還不如尋找明悅慈來的積極,完全不是他年輕時孤冷有野心的樣子。
所以,要想讓師父以後的日子過得明白,我們還有許多謎團需要解開。
看著小師叔一派仙風道骨,一天我拿著新摘的小黃瓜去請他幫我看看生辰八字。
師叔問我︰“你所求何事?一根黃瓜就能問個吉凶。”
我眉毛挑挑地看著他︰“我想問個姻緣。”
師叔把黃瓜接過來搖搖頭︰“問姻緣這得兩根,畢竟得看兩個人的八字。”
我覺得小師叔這個討價還價的毛病完全是以前擺攤時留下的壞習慣,院子後面兩排黃瓜呢,還非得多要一根。奸商,奸商。
我有些期待地把我和葉珂亭的八字給他看看,師叔卻看的直搖頭︰“你命里火氣太旺,過于重情義,會阻礙他的事業。你就是他人生里的一個坎兒。不合適,不合適。”
“呸,你這還不如天橋上的算命的會說話呢,把黃瓜還給我!沒有賞錢!”說完我氣哼哼地拿著我的黃瓜跑了。惹得我不開心了一整天。見不著,就是想听你說個吉祥話,還這麼艱難。
但想想我這個坎兒早就離葉珂亭遠遠的,或許再見再也不見,他也算躲過一劫啊。我又有什麼不開心的呢。
對,我每日還得道師公處除草修樹,潛思靜心。長期堅持下來,心思倒是沉穩許多。沈默有一次給我帶來一個泥娃娃玩兒,我認真地告訴他︰“不要亂花錢,我已經不是十六、十七的少女了。省下的銀兩還能買些肉肉吃,我實在似乎搶不過小師叔。”
不過沈默在明山還有許多瑣事,所以每個月只能來小住個兩三天,這兩三天之中,他還要抽出時間和小師叔掐架。小師叔哪里是他的對手,每次被氣的不行,還追不上他。所以沈默來了不久,小師叔就會趕他走。但沈默剛走幾天,卻又開始唉聲嘆氣地懷念。
沈默每次來走之前都要嘟囔著表達自己的不滿,明山還有那麼多未了的破事要處理。真心耽誤他頤養天年。
天氣漸漸冷了,大家秋收的時候大家一起忙碌起來,挖了個地窖把土豆白菜等蔬菜存在其中。用漁網網住一些河魚,曬成魚干。再把谷子豆子用一個個漂亮的小壇子裝好。忙完一切,我躺在鋪滿金黃落葉的院子中,感受秋風的清涼。空中不斷有黃色的葉子翩翩而落,像是一場緩慢而絢爛的煙火。有一片枯葉正好悠悠然然地落到了我的臉上,宣告它這一生的落幕。
我拾起葉子,蓋住自己的一只眼楮,看著更加高遠的天空,感受著時間不可停滯地向前。每個生命,來了又去了,不知道誰的身影會停留在我的心間,我的容顏又會映現在誰的心頭。在緣起緣滅間,一生就這樣匆匆而去。
然後,我就听見聞嫣夫人喊我吃飯的聲音。我把枯葉埋在樹下,匆匆去了。零落成泥,明年秋天見。
許是真的長大了,日子也過得飛快。轉眼間我們就在這里過了第一個新年。聞嫣夫人坐在屋里為我們趕制新衣,手頭忙活著對我說她已經多年沒見過下雪,今年要是下雪了就更有年味兒了。
臘月二十九那日還真的飄起來雪花。
踏雪而來的還有大包小裹的沈默,我們歡歡喜喜地接來他帶來的禮物,開始布置屋子,換上新衣。但聞嫣夫人從山下換來粉紅色布匹實在有些顯眼,我們用一卷布做出的四件衣服,穿起來倒是喜慶。
小師叔還揮毫寫了一副對聯讓我們貼在門上︰今日辭舊歲,明日迎新春。橫批︰過年啦。
我還能說些什麼。小師叔卻告訴我,大俗即是大雅。不要太挑剔。
三十的時候,我們一行人一早就到師公的墳前上了香,拜了年。我還用沈默帶來的信鴿給師父和顏惜傳了消息保平安,順便表達了一下新年祝願。希望師父身體少,顏惜還是不要喜歡沈自行了。然後,寧遠嘛,相隔千余里,我只能靠意念傳達新年祝願了。
據沈默說,明山上也是熱鬧,沈山主每到冬天身體更加不好,但他今年卻十分重視新春。一切按照明山舊日的習慣一一準備,就是想陪悅慈小老太太好好過個春節。師父卻想在三十的時候趕到我這里來,未料到這時沈明昭的頭疾發作,師父還是沒有忍心舍他而去。
而沈自行的表現則更奇怪,他一向是個眼高于頂的人,千千萬萬的女子求歡于他,他都是很瞧不起的。現在卻被顏惜的冷冷淡淡的平靜眼神弄得毫無辦法。從來沒有一個女子的外貌會對他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他難得主動一次,想對顏惜欲擒故縱,顏惜完全不吃這一套;他想用錢財禮物收買顏惜,顏惜卻毫不理會;他想換個風格甜言蜜語于顏惜,顏惜竟有些不耐煩。這位明山上最尊貴的大少爺哪里吃過這樣的癟,一時間有點懵了。江湖人要是見到高冷陰狠的明山大公子這麼無奈,估計也會笑出聲。但沈自行卻微眯著眼楮不屑地宣布,不用強的,偏偏讓顏惜對她俯首帖耳。
我覺得他這個願望想要實現需要一些時日了。
回到家後我們都擠到了廚房,一個貢獻一道菜,聞嫣夫人包了餃子。我在沈默做吃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請問山楂糕炒麻薯團是什麼菜?沈默還特別驕傲的告訴我,這倆不都是我喜歡的麼!我只能告訴自己,貴在心意,貴在心意。
吃團圓飯的時候外面雪花飄飄,屋里其樂融融。大家一起小酌了幾杯,沈默和小師叔非常高興,拼起酒來。從彼此稱呼“臭小子”和“老頭兒”喝到最後大家稱兄道弟。
每年拜年後師父都會給我紅包,今年我們只能面面相覷。沈默只好給我們仨拜年之後,再一一給我們發紅包。
發給我的時候,沈默卻突然縮回手問道︰“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份驚喜,你要紅包,還是要驚喜?”
我哈哈一笑︰“我要紅包。驚喜你都準備好了,不送給我你憋著更難受。所以我才不怕你不給我。”
沈默把紅包塞給我︰“拿去拿去,一點都不愚蠢,一點都不可愛。”
聞嫣夫人卻柔聲告訴沈默︰“過年要說吉祥話。”
“好好好,特別愚蠢,特別可愛。”
吃完飯沈默帶我們道院子里,從廚房拖出一個大桶,舀出其中亮亮的東西,用蒼玖劍用力一揮,打出一道絢麗的煙花。我興奮地拍著手叫好。沈默用武功的招式,打出滿天的煙火,絢麗非常。我和聞嫣夫人看得興奮極了,聞嫣夫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孩子般驚喜,和我一道叫好。
小師叔告訴我們,這叫打鐵花,是一項傳統技藝,沒想到沈默學了這個來逗我們開心,很是用心。
沈默遠遠喊道︰“初歆,要不要試試這個?”
我樂顛顛地跑過去。沈默從身後環住我,握住我拿著蒼玖的手,在天空打出一個靚麗的花雨。白的雪花,金黃的鐵花,在墨藍色的夜空下美不勝收。
我們的笑聲綻開在小小的院子中,熱鬧極了。
玩得累了,到了午夜,我們和山下同時放起了鞭炮,一時間山谷內外震耳欲聾。沈默一手環著我,一手環著聞嫣夫人,把腿伸給小師叔抱著,看著廣袤的星空,認真而煽情地感嘆道︰“有你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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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四季輪轉,我在山上呆了兩年多,終于迎來第三年的春天。
這是和師父約定的第三個年頭,雖然自我懲罰三年也換不回鎖鑰,但總算是實現了一個承諾。想到算是彌補一下對師父的虧欠,心里還是舒服一些的。
有些人是不可辜負的,這是底線。
三年期限將至,我何去何從還沒有想好。但是離開是早已準備好的。
本來我們是毫無血緣的一家親,可是漸漸的,我卻發現了一些端倪。
首先,是小師叔在聞嫣夫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中,對聞嫣夫人的在意和關心日益增多,怕她冷,怕她熱,怕她辛苦。所以,有些他不想讓夫人做的活,就指使我去做。有時候我從田里回來,就看見姜師叔在院子里坐著看著聞嫣夫人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笑得一臉柔情蜜意。
其次是聞嫣夫人有一日突然把我叫到房中,詢問小師叔的腿上是不是能康復。我表示積極鍛煉,行走是沒問題的。自此,聞嫣夫人每日督促小師叔練習行走。姜師叔現在已可以離開輪椅,緩緩地走上一段。
就連沈默也漸漸發現了這其中溫情的味道,在晚飯時,小師叔和聞嫣夫人為了一只雞腿兒讓來讓去,完全已經顧忌不到旁邊我們的存在。沈默實在看不下去了,搶過雞腿,自己吃了。
還有日常種種,聞嫣夫人做針線的時候,小師叔就在旁邊話當年,常常逗得夫人笑不攏嘴。如果這時我搬著小板凳坐旁邊一起听,小師叔通常會給我一個大大的白眼。我就識趣地再搬著小板凳離開。
我們怎麼也沒想到,年過半百的兩個人還秀得一手好恩愛。讓我這一名大齡單身女青年情何以堪。
這讓沈默也很是鬧心。小師叔從斗嘴,下棋到武力都沒有沈默強,關鍵還總是耍賴,被沈默發現後還蠻不講理,實在讓沈默生不出敬佩感,用沈默的話講︰“這以後怎麼讓我叫他爹!”
上次就是,小師叔非得讓沈默陪他下棋。到最後的情景就是沈默面無表情一下一下拍掉對面想要悔棋的小師叔伸出的手,他的對面則是臉紅脖子粗想仰天長嘯的小師叔。最後小師叔想要掀棋盤,差點被沈默掀到溝里去。
這個畫面倒是有些熟悉,記得之前有個人看著我闖禍,也是扶額感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沈默嘴上討厭小師叔,但每次來的時候還是會給小師叔帶來能治腿上的膏藥。我雖時而揶揄小師叔,但從心里希望他們可以走在一起。姜師叔和聞嫣夫人都是苦了半生的人,若在這個年紀能在生活里有些甜,也是上天的眷顧。何必在乎什麼年齡、傳統、禮教的。真愛面前,這些都是屁。
所以我總是給他們制造機會。今早起來,聞嫣夫人正扶著小師叔走路,他們離得老遠,聞嫣夫人用樹枝支撐著小師叔。我看著別扭,伸手推了小師叔一把,看著他倆羞紅了面頰,笑著跑開了。
哎,大清早上就收到一波恩愛。
我到師公碑前陪師公說了一會兒話,絮絮叨叨地也不知道師公愛不愛听。臨走前拔了拔四周的雜草,春天的小草生長的尤其快,在沒有留意間,就青青蔥蔥了一大片。
像不像感情?在心里埋下一顆種子,在不經意間,就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臨近中午,我拎著籃子往院子走,一陣風吹過,幾片粉紅的花瓣零零落落地散在小溪中,順水而下,向著流觴小築的方向去了。碧水環山,百花絢麗,我停駐腳步,順勢躺在樹影之下,感受春之和煦。
半睡半醒間,感覺著一個身影走到我身邊,躺在了我的頭頂不遠處。
我並不睜眼,便知是他來了。對著他打招呼︰“來了。”
“嗯。若說偷得浮生閑情,我只服你。荒郊野外,四仰八叉躺在青山綠水間的,當世哪里還有第二個女子。”
“是不是?當世孤品,絕代佳人。”
沈默懶懶一笑︰“是是是,謝天謝地,就你這麼一個。從東南到西北,沒有你攪不亂的局。還有半年就出山了,我有點為江湖擔心。”說完卷起我的一條頭發玩兒起來。
我拍掉他的手,那你沒事還來招惹我?
“沒辦法,我是來看我娘親的,順路看看你和臭老頭。要不等著我的姑娘那麼多,我很忙的。”
我倒是奇怪︰“你這幾年也是奇怪,除了明山就是這,你各個樓的姑娘怎麼辦?”
“我偶爾也得歇歇腎不是。浪蕩的煩了,覺得沒意思。你呢?再不嫁出去,就只能我收著了。我倒是不介意為民除害。”
我坐起來堅定地搖搖頭︰“我們都這麼熟了,我坑誰也不能坑你不是。何況你們兄弟倆有毒,我和顏惜必須敬而遠之。尤其你大哥,他是個玩弄一切的人。顏惜即使心里有他,也萬萬不會與他一起。你呢,我只能祝你有個鐵打的腎。”
沈默哈哈一笑︰“我在你這的印象看來還停留在采花賊和臭流氓的階段,我的好,我的其他你卻完全視而不見,你先回去,讓我在這哭會兒。”
我起身往回走,看沈默還沒有動彈,就催促他回去吃飯。
他卻抱怨說︰“臭老頭上次才趕我走,說我再去就把我腿打折。我不去。”
“你這幾天不在,小師叔還總是提到你,問我你什麼時候過來,你們倆,一樣的毒舌,一樣的幼稚。難怪成了一家人。快走,今天聞嫣阿姨做了西湖醋魚和粉蒸肉,別指望你來晚了小師叔能給你留。”
沈默伸手讓我拉他,我還是老套路,在他要起來的時候就要松手。這次沈默卻沒中計,反而用力一拉,我沒有站穩,整個人跌在他的懷里。
他的手直接環住我的腰,嘴角微揚地看著我︰“這次下山,吳統讓我限期半個月解決修城的叛亂,我用七天處理完成。馳馬三天趕回來,現在還很累,我不想起來。”
“這位少年,累,不是你流氓的理由。你這樣壞我名節,我怎能嫁出去?”
我想掙開他,他卻一個翻身把我壓在身下,這廝又抽風。
“那就嫁我吧。喜歡我的人那麼多,不差你一個。”
我錘了捶他的前胸︰“那沈二爺想讓我當幾夫人呢?”
沈默一臉誠意,寵溺地說︰”大夫人!為你遣散三千佳麗,至此只寵你一人,與你看遍山川景色,共享四季繁華,可好?“
我哈哈一笑︰“詞兒寫好背的吧,充滿了謊言和陷阱!可惜啊,我就是油鹽不進,要不早就讓你哄騙了去。”
我揪著他的鼻子讓他躲開,急急忙忙地跑回流觴小築。遠遠地看見院子里來人了,是姜明雪的小徒弟。正坐在院子里和小師叔話家常。
這是個非常樸實的孩子,比我小幾歲,每次見到我都會臉紅。也是沈默非常喜歡捉弄的對象。上次小徒弟來的時候特意給我帶了一包核桃酥,我吃得很開心。所以留小徒弟在這吃飯。恰巧沈默也在,說也要感謝小徒弟,所以午後帶小徒弟去洗澡。這廝愣是騙他到村婦洗菜的地方泡著,還偷走小徒弟的衣服。害的小徒弟光著身子被大媽們追著打。
多日不見,他今日又來了,在和師叔講山下最近發生的事。我慢慢悠悠走近的時候听著是三公府高家的小姐與誰定親了。
這是大喜事,如果師父應允,我正好可以去隨隨禮,也可以順路看看寧遠。
我高高興興地走進院子,詢問是哪家的少爺這麼有福氣,能娶到知書達理的高予含。
這時沈默卻在院子外喊了一聲︰“初歆,去廚房幫阿娘盛一下魚。”
小徒弟接口說道︰“是現在風頭正盛的年輕將軍,喚作葉珂亭。”
我听完愣了楞,而沈默整個臉沉下來,站在門口面色陰冷地看著小徒弟。小徒弟嚇得拎著包袱連午飯都沒吃就跑了。
姜明雪看著我和沈默表情不對,問道︰“丫頭,怎麼了?”
我緩過神來︰“哦,沒事,都是我認識的朋友。是好事,是好事。我只是奇怪,怎麼不是胡小姐,而是高小姐。哈哈,我幫夫人盛魚去了。”
沈默攔住我︰“這是大門。廚房在那邊。”
桌子上,夫人問我︰“孩子,今天魚是不是做的不好吃?”
“好吃,我最喜歡阿姨做的魚了。”
“那你怎麼就這麼吃了兩碗飯?“
我看著他們仨人詫異的表情,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沈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拉起我,退了席。
“看不出,你還挺痴情的。繼承了悅慈夫人的?”
我沒有答他,徑直回了房間。
沈默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騎馬離去了。
一直到晚上,我都籠罩在一種莫名的情緒中。想哭,想喊,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坐在屋頂上,看著炫目的星空,竟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這些年加起來,都沒有今日我想見葉珂亭的想法濃烈。我鬧鐘揮之不去的時葉珂亭看著我的眼神和他喚我名字時那種帶著笑和溫柔的樣子。不知道,他今後看著高予含是不是也會是這個樣子。是不是給予我的好,以後將是另一個姑娘的。想到這里,身上竟然會很疼,一種很窒息的疼。
沈默晃晃悠悠上了屋頂,手里還提著兩個酒壇子。他把其中一個遞給我,我仰頭一喝,發現是空的。
他舉起自己的酒壇子,滿滿干了一口,淡淡說道︰“你很在意。”
我還在逞強︰“怎麼會?我只是,只是......”
沈默在等我說,我想了想,還真得找不出個借口。所以不如直接點︰“他們時候定親?”
“一個月後。”
“哦,那也快了。那成親也快了。”
沈默聲音有些冷漠︰“葉珂亭承諾,打下西南,西北交界的重城、慶城、玄關城、駐馬城和塔爾多令城五座城池作為賀禮,才能配的上三公府小姐的千金之軀。屆時才好迎娶人家。”
隔著千里,我都能感覺到誠意滿滿,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沈默連著喝了幾口酒問我︰“你想怎麼做?”
我哈哈一笑,搶過來酒壇子︰“我還能怎麼做?搶親去?消息總會來的,只是或早或晚。”難道我還期待葉珂亭一輩子為我守身如玉?
沈默一臉疏狂︰“為何不能?你想要搶,我就陪你搶。你高興就行。以我沈默一人之力不可,我就召集明山的死士為了你搶!總好過你神不守舍,以淚洗面的樣子看著讓人舒服。”
我別過臉︰“瞎說,我才不哭呢!怎麼就輪到我哭了,和我有何干系!怕是他早忘了我是叫初歆還是叫梅良歆了。”說著說著結果哭得更慘了。
沈默靜靜地坐著看我哭。表情豐富,一反常態地認真。
我哭得累了,看著西南的方向抱著膝蓋。
沈默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問我︰“想見他?”
我听他說完嘴癟了癟,又一陣傷懷。見一面也好,趁你還未娶,趁我還未嫁,趁我還不會打擾你的婚後生活,就這麼遠遠地看你一眼,算是告個別,山高水遠,自此再也不見。
沈默伸出胳膊,讓我伏在他的肩頭。他摸著我的頭發有些不忍心地說︰“那我就帶你去。好了壞了總是有個結果,總比這樣不明不白地折磨人好得多。”
說完他溫柔地給我擦了擦一臉的眼淚︰“怎麼這麼愛哭,少在我面前哭。我忍不住打人怎麼辦。”
“我都這麼可憐了,還要打我,你怎麼哄女孩子的?”
沈默無語︰“我打你作甚,能給你打醒麼?這小腦袋有時候還真笨。這里裝的是什麼?是屎麼?”
我恨恨地告訴他︰“是葉珂亭。”沈默一愣,隨即一笑。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沈默讓我早點回去睡,他準備一下,處理好明山事務,帶我去西南。
我從梯子上下來,看著沈默還坐在屋頂上,一口一口干著酒,對著月亮,背影有些壓抑。
師父,對不起,我為了那個人又一次的對不起你。
但我答應你,我看一眼,再看一眼,我就回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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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行動力極佳。三天後我們便出發向著西南。
臨行前,聞嫣夫人給我包了餃子,她雖不知我們要出門做什麼。惟願我們一路平安。
小師叔倒是明白了些,難得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執迷于前事,不如珍惜當下。
我笑著記住他們的囑托,帶著干糧上了路。
沈默這一路倒是安靜得多,走了好遠也沒有和我搭一句話。我還是一刻也閑不住,雖然知道再見後可能就不會再見了,但我的心里還是有著期待,有著激動。
這是我的一大缺點,喜歡躲避,喜歡拖延。事不臨頭永遠不知愁,但某年某月突然發現我的過去突然擱淺。心里就慌亂了。師父就曾批評我這樣的單身漢思維,就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今天好過,不問明天的主兒。
我倒是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我在努力把每個此刻過好。有何不對?
雖是這樣,出來了看著天高海闊還是一片豁達。我用柳枝和野花給沈默編好了花冠、花鏈和手環,漂漂亮亮地給他裝扮好。沈默卻嫌丑,說我是深山老林里出來的小土鱉。現在城中女子時興的是這樣的。
他和停下坐在樹蔭下,把我的頭發散開,挑起兩側,挽成一簇,從旁邊摘來各色花朵,編在頭上。
沈默看似對一切都滿不在乎,漫不經心的樣子。但讓認真的時候手下認真細致,難得的溫柔。編好頭發後,對著我的額頭狠狠一戳︰“去照照,看看沈爺的手藝。”
我提著裙子一路小跑到湖邊,看著水中映出一條俏媚的影子,及腰的長發柔順地貼著身體,頭上點綴著兩圈細碎的小花,真是好看極了。我不由得在湖邊轉了好幾圈,朗聲笑起來。
沈默遠遠地抱著胳膊依著樹,看不清表情。
我跪在湖邊,低頭看著自己映在水中的容顏。這幾年還是有些變化的,臉上的嬰兒肥漸褪,眼角微微上揚,一笑起來眉目彎彎,玲瓏嬌美,倒是越來越有風韻了。長大了呢。
這時湖面倒影出了沈默的臉,他難得不是笑的那麼不走心,反而是有些沉迷,有些憐惜地看著湖面,不知在想著什麼。沈默是看起來最沒有心肺的人,總是在玩鬧間從容解決所有難題。但幾年相處下來,他的心事藏得很深。常常在大笑豪飲後低頭嘴角微微上揚,有著無奈也有著落寞。
我用水揚他倒影中的臉,打亂他的思緒,沈默蹲坐到我旁邊。
“沈公子手藝不輸女子啊,我很喜歡,你不許說不好看!不好看就是你手藝不好!”
沈默笑著看我︰“好看好看,對你的好記不住,說你丑你倒是一直記仇。但是我不希望你這一路上這麼貌美如花,讓我覺得不是去了結一個願望,我倒是像送嫁的。”
我用水潑他︰“嫁誰啊?高予宵啊?寧遠不會放過我的。原來听說葉珂亭和胡小滿被賜婚,我雖然置氣,但有胡廣從中作梗,我知道是沒那麼容易的。但高予含不一樣,這次是真的。我只是,想遠遠地道個別。畢竟,從東南到西北這一路,我是用盡了力氣陪他走的這九死一生的路。到今日,不妨再送他一程。看他入得黃金屋,再看他坐擁顏如玉。或許見了他與高小姐情義兩全,我心里就釋然了。”
“看了會疼,你非去不可?”
我看著湖面用力點點頭。
“那好,你決定的事,即便是上天入地,我自會相陪,只要還需要我在。這一路我不再勸你,要回頭,你告訴我便可。”說完沈默起身要走。
我拉住他的衣角,仰頭對他說︰“你待我真好。”
沈默拍掉我的手,不耐煩道︰“傻子都知道了。”突然用刀背揚了我一臉水,催我快走。
我們的順暢道路卻沒有走了多遠。離得明山範圍遠了,卻看見餓殍遍地,飽受戰爭離苦的難民遍布了鄉間小路。沈默告訴我明山和溫家堡在爭奪東南城池的戰爭中,最受苦的還是這些平民百姓。
今日的明山雖在江湖上傳名不佳,但畢竟山規有要求,手下被約束的嚴格,沒有做出出格的事情。但溫家連同朝廷卻比強盜還可怖。攻城略地,求快求狠,他們出兵不帶糧草,只用殺人和搶掠供應兵力補給。所以自從溫家堡把二皇子的兵力引入東南之後,原本富庶平和之地現在滿目瘡痍。
我嘆息一聲,想把懷中的銀錢分給路邊的人,沈默攔著我伸出的手,告訴我萬萬不可。給了誰就是害了誰,這些人饑貧了太久,見了好處,就要出人命。
可這一路我見到的心酸太多,甚至看到一個恍惚的母親正在抱著他瘦骨嶙峋的嬰兒。嬰兒雖睜著眼楮,但早已沒了氣息。但因為長期的饑餓和口渴,他大大的眼楮卻不能閉上。就這樣看著天空,像是控訴著生命的不公。
我沿途走了一路眼淚就灑了一路。沈默帶著我提前從岔路拐向西南。這樣悲慘的情景漸漸少了。
沈默看著我哭的眼楮都睜不開了,給我擦擦眼淚,說我心太軟了。他年紀不大,早已身經百戰,看慣生死。
據說在離大越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國家,以產兵器賣兵器致富,所以經常挑起其他諸國的紛爭,自己從中獲利,漸漸強大,引得周邊周國臣服。損人而利己,以枯骨求國盛,這樣的國家又能存世幾時?任何時代,都從來不缺賤人,但真沒見過違背大多數人意願的事物能長留于世。
沈默說,好在現在皇帝病危,諸皇子要入宮侍疾。否者,另三分之二的東南怕是也要面臨這樣的慘烈景象。我讓沈默趕緊回去吧,一旦皇帝老兒繃不住了,你好帶著明山諸部抵御外敵。大越的皇上也是奇了,禍亂了大越半世,現在大家卻都祈求他不要那麼快歇了。因為他真的倒下時,天下必然大亂,諸子奪嫡,紛爭必起。
東南也是運氣不好,被二皇子這個屠城愛好者盯上了。
沈默告訴我︰“吳統不願意幫扶這些百姓,說是武林中人何必摻和到朝廷之爭中。沈山主體況愈下,顧及不了這麼多。而我大哥則是認同吳統的看法。所以很多事,我無能為力。這次陪你來西南,也是為了探探西邊的虛實。”
西北的情況在清楚不過了,梁庸就是一只伺機而動的猛虎,但是腦子不怎麼靈光,一直不知道要撲哪兒。西南的局勢長期不變,以高家為首的氏族常年關著門養著幾條狗,小日子過得紅火。
沈默搖搖頭︰“這一切都因為一個人變了局面。”
是他麼?
沈默點點頭︰“這葉珂亭和你在一起,別的沒學會,闖禍的事兒可沒少做。他本是去平叛的,卻和易啟城的洛成結成生死之交,後梁庸派了個兒子帶兵拿他們,本被圍困,後高爾代帶兵相救,葉珂亭誅殺梁庸之子于易啟城,招降兵士。同時,城中的諸葛竟早已帶著葉珂亭的舊部,護送士兵們的家眷趕來易啟城和會,共同投奔三公府。這一招打得梁庸措手不及。西南,西北的兵力自此可以抗衡。”
這說的是葉珂亭麼?我害羞正直的小珂亭。
但這也有疑點,葉珂亭最大的想法就是奪回平城,現在手中有兵力卻在和梁庸對掐。後來想想也對,這時候西南和東南如果打起來,梁庸一定在身後撿漏撿得不亦樂乎。
我听得明白,笑著問沈默︰“我說呢,你本散漫,怎會救出聞嫣夫人後還留在明山不走,原來放蕩不羈的外邊下還有顆憂國憂民的心啊。”
沈默淡淡一笑︰“讓你失望了。我是為了我自己。我本想在明山建建功,求得沈山主和悅慈夫人賜我一個東西。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希望得到祝福和尊重。沒想到,世事完全不按我的思路走,大家都在努力地作出ど蛾子。煩!”
“哈哈,整個江湖給你添麻煩了。那我不作,給你省省心。”
沈默搖頭搖得夸張︰“我但求這次能全身而退。至于你,我從不想你會把局勢拐偏成什麼樣子,畢竟,作為一個人類,我的想象力是有限的。還是見招拆招吧。”
我氣鼓鼓地告訴他︰“你不能總是打擊我,這有礙我的健康成長。”
沈默笑笑︰“咱們得公平,是我被你拐帶的不健康了。明山的二公子陪你深入火坑,到敵對勢力的陣營中看敵人一眼。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是我遇見你以後,它不見了。”
我親手讓一個瀟灑公子變成無腦青年,作孽啊。我是怎麼做到的?
行路半月有余,我們終于到了三公府附近。略一打听,得知葉珂亭等人現在正駐扎在城郊新建的軍營處。現在天下大亂,但蜀地卻是富可流油的。肥肉當然擔心狼盯著,所以蜀地的豪紳們願意有葉珂亭這樣的隊伍守護著西南的平南,紛紛捐資興兵。
待我們到了兵場的時候還是被這肅整的場面震撼到了。
幾萬人在兵場上持著兵器,赤著上身隨教頭的指揮,呼喊聲震天。
門口的守衛森嚴,看樣子想混進去也是很難。我卻突然看見兵營門口正在招兵,便拉著沈默過去應征。
小兵問我們有何特長,想被分配到哪里?我謙虛地表示我勤勞樸實,可以幫廚。沈默懶洋洋地道︰“無所不能,應征將軍。”
我趕緊拉拉他,對大家解釋這廝開玩笑的,會點功夫,應征先鋒兵就可。
小兵看著沈默倒是有點不屑,沈默不多說,虛晃一刀,小兵的桌子椅子衣服扣子齊齊破開。
小兵自此無話。我們報了姓名,我是初鐵柱,沈默化名沈二胖。隨後有人給我們發了第一個月的銀餉和兩套衣服。我和沈默正式走進兵營。
我左顧右盼,卻被沈默拽到一旁。一隊人馬急沖進大門。引領我們的小兵介紹說︰“這就是我們的諸葛將軍,葉將軍的左膀右臂。”
我跟著問道︰“那葉將軍呢?”
“明日高老爺大壽,作為準女婿當然要提前去準備。你們剛來,也沒別的事兒,就和這個大個子一起往三公府送些瓜果,這是營中兄弟們的一點心意。”
得,我和沈默又要回去。
我們共需送四車禮品,用馬車拉到三公府之中。對于這項工作,沈默明顯不是太樂意,挑了一車水果趴在里面,我們走的這一路,不斷有桃核,瓜皮從車中撇出來,我就不斷地繞著車把這些踹到一旁,不讓人發現。
終于到了三公府門口,沈默卻一溜煙地從車頂跳出,擦了擦汗,裝作趕路辛苦的樣子,幫著大家一起搬水果。
高老爺很是高興,在偏廳賜宴于我們。沈默趁大家不注意,四處查探了三公府的情況。我累了一天吃得倒歡實。
直到現在我連葉珂亭的影子都沒見到,但軍營的人都好酒,大家吃吃喝喝個沒完。我對高家院子還是有些熟悉的,所以兜兜轉轉看了幾個地方。
在我繞過涼亭,不由得整個人一頓。我前方的習武場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瘦了,也更加壯實了。光著上身,後背滿是深深淺淺的刀傷。眉目如舊,只是更加的疏離冷淡,一套劍法使得如行雲流水,果決且霸氣。
本想看他一眼,現在卻有些挪不開眼楮,這幾年,他受的辛苦比我想象的還要多。我沒想到,我離開後,他自己一個人到底經受了什麼?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幾步,想看清他身後為何有那麼多傷口。這時,一個妙曼的身影快步上前,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我趕緊向後退了退。
葉珂亭站的挺直,女子明顯擦得有些吃力,笑著說道︰“矮下些,你這麼高,我都夠不到。”
葉珂亭感謝地笑笑,接過手帕,自己往臉色抹了抹︰“我自己來。明日高老爺生辰,你還有許多需要準備的,別為我再受累。”
好和諧的一幕,鸞鳳和鳴,舉案齊眉。我站在風景之外,格格不入。
我有點尷尬有些呆滯地站在原地,竟不知此時離去,應該先邁哪條腿。(。)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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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回去了。這里一切都好,並不需要初歆。
我正轉身欲走,卻听高予含吩咐我道︰“門口那個看守,你過來,把將軍濕透了的衣服送去我的院子。”
葉珂亭攔著︰“不必,都是汗水,不好讓你府里的人辛苦。我一會讓軍侍洗了就好。”
站在高予含身側的丫鬟伶俐地說︰“這些時日姑爺的衣服小姐都是親自洗的。要知道,旁人的東西,小姐踫都不稀罕踫一下。”高予含略略頷首,羞澀一笑。
我低著頭走近丫鬟身邊,接過衣服。轉身欲走時,卻听一個熟悉的聲音喚我,站住。
我抱著一堆被汗水濕透的衣服站在院子中間,背對著他們正不知如何自處。他可認出我了?他還記得我麼?我這麼遠的來到這里,可還沒想好理由,總不能說是為了恭喜他定親之喜吧。我手心的濕漉已和他衣服上的汗水已融于一體。
葉珂亭的聲音繼續傳來︰“你,到水房把衣服洗了。”
一瞬間,所有的驚喜和激動被潑了一盆冷水。你都認不出來我,我還給你洗衣服!出門左拐我就把衣服撇到草叢里了。這時幾個侍女和嬤嬤正好經過,我又趕忙裝作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樣子把衣服撿了起來。
最前面的嬤嬤接過衣服,詢問是否是葉將軍換下的衣物?我點點頭,嬤嬤讓身後的丫頭去洗了。我客氣表示這怎麼好意思。
嬤嬤笑著對我說︰“這是小姐吩咐的,凡是葉將軍的衣物,都要仔仔細細洗的干淨了。之後要在松木炭火上烘干了,疊的整齊再給將軍送去。小軍爺放心,這個活計老身做得好,盡管吃酒去吧。”
她,對他可真好。
我謝過嬤嬤,感嘆道︰“小姐,對我們將軍可真是周到。”
嬤嬤點頭稱是︰“那是自然,他們可是自幼的交情。葉將軍英明神武,小姐賢淑可人,真是三生有緣的一對璧人啊。”
我點點頭,對,您說得都對。
該看到的,都看到了。和我預想的一樣美好。沈默說的也是對的,看了不該看的,眼楮會疼。
哎?才想起來,沈默呢?
我在三公府的院子里來來回回踱著步子。不知沈默在哪里,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新月如鉤,我靜靜地看著天空。一個小丫鬟匆匆跑過我身邊,又跑了回來,笑呵呵地對我說︰“小軍爺,原來你一直在這里等著呢。葉將軍的衣服已疊整齊,給你。”
“哎?我......”還未等我說完,小丫頭福了福,轉身走開了。
我看著手中平整的衣服,不知所措。
總不能帶回去當紀念品吧。嘆了口氣,問了周圍的人,向葉珂亭的院子走去。
葉珂亭的門口守著四名侍衛,看我捧著他的衣服,倒也沒有攔我。我緩緩走近葉珂亭的窗前,倒是有些好奇這麼晚為何他的屋子內還是燈火通明的。
從虛掩著的窗戶中,可以看到葉珂亭正握著一冊竹簡,挑燈夜讀,依然改不了一想問題就皺眉的壞習慣。桌子另一旁放著切好的水果和羹湯,卻是絲毫未動。
我就這樣在窗外的陰影中看著他在燈火中專注的側臉,他寬闊的眉心,英氣的雙目,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看著看著不由得就跟著他的沉思陷入思考。看著他想拿杯子卻不小心把手伸到湯里,又不由得偷偷笑了。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葉珂亭屬于了別人我會是怎麼的心情,葉珂亭給我的寵愛,讓我有理由去恃寵而驕,以至于誤會自己離了他也不會怎樣。今日,我終于看清了自己的不舍得。
我還沒感懷完,葉珂亭突然站了起來,從櫃子上拿出一個小盒子。我趕緊蹲下往牆角縮了縮。
盒子打開後,全是一些玲瓏的小玩意,都不是值錢的,但都是些好玩的,有七彩琉璃珠、小鴛鴦,瓷娃娃種種都不一樣,倒像是用來哄小孩子的。
看著葉珂亭很是珍惜地挨個拿起看了看,把玩一番,我倒是有些好笑。葉將軍的少年心有增無減啊。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突然一個想法讓我透徹了,沒有二十幾歲的大男孩喜愛這些小孩子的玩意。葉珂亭和高予含看來是雙喜臨門了!
一別經年,我要當姑姑了?
我不由得捂住嘴,讓自己別發出聲音。但不知哪個不長眼楮的突然一喝︰“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我扔下衣服轉身就跑,但周圍卻有更多的人圍過來。這時一個身影一閃,把我抱在懷里,縱身一躍就要向牆外躍出。
身後卻響起葉珂亭的聲音,听不出一絲情緒︰“沈二公子,怎麼來了就走啊?”
沈默沒有回話,我緊張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讓他別回頭,懷里還有我呢。沈默低頭看了看我,小聲罵了一句︰“你個慫貨。”說完雙腳點地,就要帶我走。
但隨著他的躍起,沈默的身影卻重重一頓,連同我在他的懷里一晃。沈默卻不戀戰,踢倒圍過來的侍衛向後一甩,侍衛整個人飛向葉珂亭。
這個過程我連眼楮都沒敢睜,要是有對視就尷尬了。
沈默邊打邊退,一心想跑,毫不戀戰。好在沈默居所離內牆不遠,沈默反應迅速,躍上圍牆,跳了下去,正好落在一匹棗紅馬上,帶著我策馬而去。
我表揚他未雨綢繆。他卻揶揄我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偷窺都已經忘我了。
敢情他一直在不遠處看著呢。
疾奔了不遠,沈默問我心情如何。
我強撐著告訴他︰“很好,非常好,沾了喜氣兒,回去好找個如意郎君。”
“說實話。”
我嘆口氣︰“難過,很難過。看著人家恩恩愛愛,可我以後只能活在別人的回憶里了,還不知道人家記不記得。”
沈默哈哈一笑︰“實在點多好,告訴小哥哥,怎麼樣能開心?”
“搶親。”
沈默狠拍了我後腦勺一記︰“你別說小爺打不過他們,就是能打過我也不去。你說的這個小爺會不開心,所以不成立,換一個。”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就騎馬,喝酒,跳舞,認識新的朋友。人生苦短,我不要不開心。
沈默一策馬韁,大聲告訴我︰“那我就如你所願!”
我們在客店打尖兒後,沈默給我挑了匹好馬,帶著我向北方馳去。我擔心再往北會有溫明孔的勢力,沈默不屑地微揚嘴角︰“那正好,小爺擒了那老兒上明山,求沈山主和聞嫣夫人賜我個媳婦兒。”
說搶親的時候還說打不過呢,現在為了媳婦兒又要和溫老兒廝殺,這個善變的男人啊。
行至草原,我看著晴空萬里,心中憋悶,不由得加快馬速,一路疾奔。沈默緊緊跟在我的身後。
看著遠處一望無垠的平原,我一時興起,站立于馬上,伸展雙臂,希望風能帶走我胸中的苦悶。
這樣,我能看得更遠,希望遠方,沒有情絲不斷,也沒有紛紛擾擾。
當我閉著眼楮掌握平衡的時候,座下的馬匹卻突然向前一顫,我搖搖擺擺地就要掉落馬下。
沈默看我不穩的樣子,伸手一抄,把我拽在他的馬上。
他低頭有些不悅地看著我︰“為了葉珂亭,不要命了?”
我拍拍前胸,長呼一口氣︰“我可是很疼愛我自己的,我知道你在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我就是想看看更遠的風景。”
沈默揉了揉我的頭發,暢快地說了聲︰“好!”我還沒理解他說的是什麼,沈默馬步不停,突然把我抗在肩頭。讓我坐在他的肩頭上看著遠方。
奔馳的駿馬,筆直的沈默和坐在他肩上興奮的我。
沈默臂力了得,在他的肩上,雙腿被他的手臂箍著,竟比自己行馬還要平穩。我看著遠方的山林和村落,不由得放心地張開手臂,開心地大聲呼喊。沈默也隨著我不成調地歌聲,熱情地配合著。
有時候馬走的顛簸了,我就抱住他的頭,他不樂意卻空不出手來擋住我,只好不斷晃動腦袋,這讓馬兒也弄不清狀況,跑的顛顛簸簸,我和沈默緊張得怪叫連連。引得經過的人駐足觀看。
哪里還有點逃跑的樣子。
臨近傍晚,我們走進了一個村寨之中,羅 族的姐妹們看到我們的到來,都熱情地給我們敬上迎賓酒,說是今日恰好是四月初三,正是寨子里的“嘈契”,也就是羅 族的跳弓節。
我驚喜地問沈默他怎麼會知道,還會帶我來。沈默驕傲地告訴我︰“我曾救過幾個被拐出羅 族的姑娘,當時踫巧他要到西南處理事務,便順路把她們送回寨子。恰逢這樣的節日,非常熱鬧。”
寨子里的阿姐們對沈默很是親切,來了寨子,喝了迎賓就,就是寨子里的貴客。參與跳弓節就要換上羅 族的服飾。
沈默到寨子里的老阿媽手里買了一男一女兩套羅 族的傳統服飾,還給我買了許多銀飾,裝飾在頭上,脖子都不能歪,否則會正不回來。羅 族的服飾非常漂亮,瓖邊的大襟右衽上衣,領口還有銀排花,七彩的長裙繡滿鮮花直拖到地,頭戴鮮艷的雞冠帽。一動起來,環佩伶仃,好看又靈巧。
白天的慶祝項目已過,沈默帶我吃了些當地特色的“坨坨肉”。我們倆就加入到他們的篝火夜宴上與大家飲酒共舞。羅 族的青年男女正在篝火旁,喝酒對歌,拉手起舞。年長的人們環坐在舞圈外,拍著手,吃著射覺普測,把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青年男女們以對歌罰酒,因為我完全听不懂他們的方言,所以接不上歌曲,導致沈默已連干十余碗。沈默強烈要求,他來唱,我在一旁喝。
鼓樂聲和歌聲又起,沈默告訴我這是“跳釵”和“刀舞”,為了慶祝戰爭的勝利和表彰族里年輕英勇少年們所跳的舞蹈。我被這個民族的熱情和樸實所深深感染,無需邀請,和打倆挽著腰跳起來勝利的舞蹈。沈默在圈外看著我,火光映得他臉色如涂了金粉,使他看起來溫暖又熱烈。
我們就這樣跳著笑著,腦海中只有此刻的暢快。
下一直舞曲是《踏歌》,是寨子里年輕男女都很喜歡的舞蹈,男孩子都早早地站在心儀的女孩子身側,沈默卻慢慢悠悠地蹭過來,深表同情地告訴我,除了他,我又沒得選。
鼓聲一起,男孩女孩手拉手在篝火旁快速地動起來,大家拉著手到篝火前舉起手,一起大喊“﹫ 痹謁孀毆納 屠制魃 黃鶼蠔笸耍 湎卵 塍艋鸚欣瘢 庋 父隼椿睪螅 信 煞腫樘 鸝旖謐嗟奶ァ健N液蛻蚰 舜瞬鵲每嗖豢把裕 岡 哦苑講歡獻蠶蛑 H娜耍 蚰 晃也鵲檬翟誑覆蛔×耍 皇職鹽依寡 穡 夢業納習 碭 耐範ュ 駝庋 鱟磐反 盼倚 隗艋 浴 br />
沈默時而隨著鼓點帶著我旋轉,讓我的裙子可以在空中綻開一個優美的圓弧;時而不正經地假裝要把我扔到火堆里,嚇得我驚聲尖叫,他倒笑的雞賊。
沈默今日心情大好,許是酒有些多了,仰頭看著我的眼神也有些迷離,嘴角一直是上揚著的,莫名的像娶了媳婦兒一般喜悅。
沈默真是一個神奇的人,初歆說要開心,他就給了開心。
鼓聲漸停,身邊一對對男女有的含羞帶臊地看著彼此,有的女孩子有些害羞跑開了,身後的男孩子就追了過去。但沈默就是那個最特別的,他就這樣抱著我,微笑地看著我。
我給他整了整已經甩歪了的帽子,問他跳的傻了。
他卻難得的溫柔道︰“初歆,我......”
但這時我卻愣住了,喧鬧的人群外側陰影中有一隊人馬正靜靜地佇立著。
馬上的那人,手提著馬韁,一動不動。跳躍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就像照在一尊石塑一樣。他就這樣冷漠而幽深地看著我和沈默的方向。
我知道此時他正在看著我,我沒有激動反而是有些慌亂。
我輕輕地打斷沈默︰“葉珂亭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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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珂亭正隔著很多歡快著舞動著的人群與我對望著,他就這樣遠遠地看著我,表情波瀾不驚,但眼神卻那麼深沉,像今夜深邃的星空。
所有的喧囂和熱鬧都不重要,此時我非常想走近他,給予他一聲經年的問候。
我想從他的目光中讀出什麼,卻一無所獲。
突然葉珂亭似笑非笑地在嘴角扯起一陣譏諷。也正是這個不太友善的笑容讓我回過神來。
我低頭一看,自己還在沈默的懷里,他正仰著頭看我。
我緊張問他︰“這個時候我們倆是不是該跑啊?”
沈默淡淡一笑︰“我還不知道你看沒看夠。何況我們為何要跑?我搶了他的媳婦麼?他的未婚妻在三公府呢。”
我想想倒也是,我們是來作客的,又不是做賊的。可是我們倆又不傻,此時葉珂亭出現在這里,目標是我們,肯定不是來參加篝火晚會的。
沈默微微揚起下巴,神色傲然對我道︰“是又怎樣?我只怕不夠熱鬧。”說完,沈默突然點了我兩處穴道,我整個人僵住了。
沈默把我擁在懷里,輕輕捏住我的下巴,整個臉向我湊來。我此時看似柔弱地依偎在他的懷里,像是一對濃情蜜意的情人,但在大家都看不到的方向,我正瞪著眼楮,抽搐著嘴角表示我的抗拒。
沈默無語地笑了笑︰“你這我都下不去嘴。但今天如何也要和葉珂亭做一個了斷,否則即使我帶你回去也是枉然。我不想你再荒廢三年。”
沈默突然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有些心疼地對我說︰“丫頭,你曾在多少次醉酒後,生病時呼喊過他的名字,每次我看著你無助的樣子,都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但他已另屬他人,你該看清了,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麼,我現在抱著你,他在做什麼?”
我知道沈默說的看清是什麼。我們在一起飲酒的時候,沈默告訴過我,男人的心態。
當一個男人深愛一個女子的時候,會油然而生一種佔有欲,她的一個眼神,甚至是一個微笑都會牽動他的心疼。別說是別的男人的擁抱了,就是踫一下指尖都是罪過。但此時的葉珂亭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馬上,心態良好地看著我們“恩恩愛愛”。
這時的答案已經不能再清晰,或許葉珂亭曾經對我用心的好過,但人心易變,我這個過期的悸動已不能點燃今日的溫存。
是啊,就這樣告個別吧,給他一個幸福的背影,從此命運兩端,各自安好。我憋了口氣,下定決心。
我慢慢地閉上雙眼,給沈默個信號。
同時我還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讓自己發抖,眼淚不要流出來。別給沈默一種我嫌棄他的感覺,人家陪我演戲,我再拖人家後退,多不厚道。
沈默閉著眼楮,認真而正式地向我吻來,難得的正經模樣。我卻本能地向後縮著,但實際上卻一動未動。周圍響起一陣低呼聲,甚至有些年輕的男子已經開始小聲起哄。
我正感覺沈默的氣息越來越近,突然篝火炸開,沈默快速解開了我的穴道,把我往後一推。
我整個人趴在地上,才看清,篝火堆里被人扔了一張桌子,瞬間被火光吞沒了。
人群亂成一團,我眼前有兩個人正纏斗在一起,正是一臉冷峻的葉珂亭和眉眼間盡是不屑的沈默。他二人在這幾年中武功都有所精進,我本以為沈默的兵器牛,還習得了新招式會更厲害,葉珂亭不會再是對手。但葉珂亭卻完全可以與之抗衡。
葉珂亭的歸岸三十六式並沒有多往後練習,反而之前成就了的招式更加純熟剛猛,招招利落而且具有威力。沈默則像一條游龍般奇招疊出。
他們一個剛毅,一個勇猛,讓我和圍觀群眾嘆為觀止,紛紛跟著他倆的攻守暗暗使力氣,也是操碎了心。
葉珂亭的隨從看著看著,完全幫不上忙,紛紛向我圍了過來。我看的正激動呢,還讓他們讓一讓。
這些人卻不容我分說,把我板板整整地捆住,架在馬上。我在馬上繼續觀看戰局。
他們二人手下毫不留情,打斗的不可開膠。沈默的蒼玖乃是神兵,把葉珂亭的長劍寸寸砍斷。沈默把蒼玖往地上一甩,他們倆又展開新一輪肉搏。
反正誰也傷不了誰,我就和群眾們一起看著熱鬧叫著好。
因為分不出勝負,所以打得也有些持久,漸漸看熱鬧的人群都要回家睡了,他們卻還在不依不饒地踹著對方。終于他們對著踹了一腳,雙方仰著向後倒去很遠,在地上喘著粗氣。
本以為會告一段落了,沒想到這倆人又同時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沖到一塊去。
沈默的袖子已經被葉珂亭拽掉了,葉珂亭的前胸也少了一大片衣裳。
我表示也有些困了,所以我特別生氣地訓斥旁邊看守我的小士兵︰“你動動腦子好麼,你們將軍在那打仗你幫不上,你不會挾持我讓沈默住手麼!”
小士兵從善如流,把我拖下馬來,拿刀架住我的脖子,沖著沈默大聲喊叫。沈默和葉珂亭倒是一起停下了,葉珂亭遠遠地看著,並不攔著。沈默二話沒說,縱身一躍,拍暈了挾持我的小士兵。
我低頭看看倒在我身邊的小士兵,有些許地愧疚。連累你了。
沈默拉著我的手就要離去,葉珂亭卻派人圍了過來。
沈默笑看著葉珂亭︰“葉珂亭,我本敬你是條漢子。但今日你打也沒打過我,現在是要靠著人多了?”
葉珂亭目視前方,聲音冷漠︰“跟我回去。你在高老爺生辰之前鬧了三公府,我得給老爺子一個交代。”
沈默好笑地說︰“你可真是三公府的好女婿啊,那是你岳父,又不是我的。我交代什麼,我又給不了他女兒幸福。所以我還是不回去的好。”
葉珂亭淡淡道︰“我只是告訴你,我要帶你回去。你願不願意又能怎樣!”
沈默下巴微揚︰“那得看看葉少爺的本事了。葉少爺現在成了三公府的乘龍快婿,本事自然是長了的。”
葉珂亭並不多說話,眉目清冷地看了沈默一眼,反身抽了侍衛的刀甩在沈默腳下,繼續攔住我和沈默的去路。
沈默面色也不再是一臉不在意,反而有些肅然,右後悄悄地握住了蒼玖。我知沈默是生氣了,怕是這會兒出手就要下重手了。
沈默和葉珂亭就各執兵器,挺拔地站立著,目光對視。
我在他們之間隱隱有些擔心,這再打兩、三個時辰,太陽都出來了。太影響睡眠了。
所以我狠了狠心,大喊一聲就由我決定吧。
我撿起地上小士兵的頭盔,對他倆說︰“我閉著眼楮轉圈,甩出頭盔砸中誰,就算另一方贏。沈默贏了,珂亭放我們走;珂亭贏了,我們回三公府做個交代。”
我說完了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理我的,仍舊定定地看著對方,沈默一臉狂傲,葉珂亭則一臉冰冷。
那我就當做是默許吧,所以我用勉強能活動的手抓著頭盔,旋轉起來。為了保證公平,我還特意多轉了幾圈,當我停了下來卻有些向旁邊歪去。我隨手一撇,定了定眼神,等著看頭盔能夠砸到誰。但我卻發現頭盔不知去了哪里。
當我有些迷茫的時候,卻只覺得頭頂一疼,眼前一片蒼涼。
沈默本來正在高傲地看著葉珂亭,此時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嘆了口氣,跑了幾步到我面前,查看了一下我的傷口。
好久我才看清他的臉。
我有些委屈地小聲告訴他︰“不行我們搶了馬跑吧。我覺得有了我,你更不可能贏了。”
沈默狠狠地揉了揉我的頭︰“跑個勺子,葉珂亭座下那匹馬叫四蹄烏,是當世四大名馬之一,本來是高爾代的坐騎,現在贈給了他,誰能跑得過?”
所以我和沈默被捆住,放置在馬上。
我看著沈默有點惆悵︰“讓你跑,不跑。現在可好,被帶回去了。”
沈默有些憤慨︰“男子遇事豈能一味躲藏,他若想戰,我必定奉陪。”看著我有些猶疑地看著他,他又繼續道︰“我和葉珂亭交過手,本以為自己多練了十九式,贏他沒問題。但葉珂亭這些年卻也沒閑著,竟然和我打了個平手。”
我旁邊的守衛兵突然嗤笑一聲︰“我們將軍豈是沒閑著。葉將軍能有今日地位,源于他每日的勤勉和努力,其中的艱辛又哪是你們這些江湖散室所理解的。”
我驚訝︰“你們將軍還真和自己過不去。”
守衛兵卻恨恨地說︰“你不懂,是因為你沒嘗過背叛的滋味,沒有受過那麼多的傷。。”
葉珂亭在最前方,似乎是沒听見的樣子,脊背挺拔,提劍扶馬。
我們一路無話。
現在是丑時,路行艱難。葉珂亭帶著一行人入了破廟休憩。這一路,他不曾和我說過一句話,也不曾向後望我一眼。
故人心易變,葉珂亭還是那個不近女色的葉珂亭,只不過我現在變成了女色。
沈默倒是睡得酣暢,夢中一翻身把繩索給扯斷了。旁邊看守的小士兵趕緊給他又縛了幾道,沈默又轉了過來,把小士兵的手壓在身下,小士兵怎麼抽都抽不出來,推動他卻也推不動。我清清楚楚地看見沈默嘴角偷偷地上揚了一下。
怪只怪我行動的慢了一拍,在我要倒下的時候,周圍已經鼾聲四起。我忍受了一會兒,實在是受不了他們不同調子的呼嚕聲。所以我和守衛交代了一下,往門口坐了坐。這時我卻看到門口正坐了一個人,依靠著門板正看著天空。
葉珂亭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東西,正在月下發著呆。
這麼晚了還不睡,三個小時都保證不了。
葉珂亭似乎察覺了我的身影,他略略一回頭,看著是我,眼神沒有一刻停留,毫不猶豫地躍上屋頂。
我覺得我被嫌棄了。
我告訴守夜的士兵沈默腰間的小葫蘆里有好酒,可以取來共飲,一起度過這長夜漫漫。
守夜的士兵年紀也不大,並不事故,真誠地和我攀談起來,我和他說了些三公府諸人的趣事,他便對我更加另眼相看。
我從他的言談中能听出他們對年輕的葉珂亭充滿了崇拜感︰“我們將軍是個特別仁義之人,每次在戰場上都與兄弟們同生共死,所以跟著這樣的賢主我們打仗打得有力氣。”
我告訴他我倒是覺得葉珂亭有些過于冷漠,問他葉將軍是不是一直都這樣?
士兵有些感懷地搖搖頭︰“我只是听說,將軍原是豪門望族家的少爺,因為變動才入了軍。之前跟隨將軍的兄弟們告訴過我,將軍原本也是很親切的,遠不像現在這樣沉郁。據說,他這樣是因為一個姑娘。那個禍水原是葉將軍的侍女,後來騙了將軍和另一個男子跑了,留他一人在西北受到梁庸的刁難。所以將軍現在成了這個樣子。要讓我知道這個禍水在哪兒,我非得替將軍抽她。”
禍水我不會告訴你我就在這里。江湖傳聞,以訛傳訛,我的優點都傳沒了,越傳越像應該被拉起浸豬籠了。
葉珂亭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景非物非人非,讓人有些悵然。但現在他的日子好多了︰“現在將軍有了高小姐,有了人關懷,他那時過境遷的舊情也就淡了。時間是一劑良藥。”
年輕的士兵哈哈一笑︰“那是,我們羨慕都來不及,恨不能把這樣的媳婦趕緊娶回家。但將軍心胸又哪能和我們一樣,他想給高小姐最好的,所以讓她再等待幾年。到時候將軍帶著我們拿下五城再到三公府提親,那才叫一個風光。”
我點點頭,和小士兵一起飲了一杯酒,恭祝有情人早日成雙。
那日的他一定是世無其二的樣子。就像我當年的想象,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英武將軍,他會從戰場凱旋,讓我做他最美的新娘。
可是,現實中,我所有的期待都屬于另一個女孩。
即便我已長發及腰,將軍卻再無歸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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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中有些困倦,倚著門框睡了過去。
不知多久,我我手臂一痛,剛想驚呼突然被一人捂住口鼻,想要掙扎,卻見是沈默。大晚上的不睡覺,他這是唱的哪出?
沈默惆悵地看著我,聲若蚊蠅︰“我本以為你在裝睡,哪想你睡得這麼踏實。初歆,你應該叫初心大。”我看向旁邊,守夜的士兵已被沈默敲暈,他兩下扯斷我的繩子拉著我的手要離開。
可是這個時辰是最困的時候,我眼楮都不睜,迷迷糊糊地張開手臂讓他抱。
沈默捂住我的嘴,狠狠地掐了掐我的臉,扛起我躡手躡腳地溜出門外。
我們剛走到馬匹身邊,突然一個白衣身影向我們而來。沈默解開馬栓,抱著我翻身躍上馬兒,縱馬開跑。身後那人卻窮追不舍。我們的速度明顯沒有那人迅速,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沈默冷哼一聲道︰“葉珂亭這廝還真是沒完沒了,你先去,我今天必須教訓教訓他。”
說完翻身下馬,就要攔住葉珂亭。我回頭望去,沈默立著刀站在路中央。就要和迎來的葉珂亭踫撞上。我一陣緊張,想要提著馬韁掉頭,可是馬匹的行進速度太快,被我一拽整個馬蹄揚了起來。
我被狠狠地甩于馬下,連續滾了好久。這下終于醒了。
馬兒受了驚嚇,又往前沖了一段距離,猛然停下,好像被什麼東西阻攔了住了。這時突然听見一陣嘩亂,幾個碩大的木刺排快速從前方蕩來,可憐的馬兒被兩個木刺排拍擊穿身而過,一瞬而亡。
“初歆!”兩個聲音不約而同地傳來。一人一馬沖向木刺前,呆住了。
沈默和葉珂亭用手中兵器快速砍開了木刺排,好像在翻找我的身影。我剛想呼喊他們,卻看到了葉珂亭的面容上終于有了表情——驚慌失措。
他,還是有些擔心我的。
沈默整個人都傻了,嘴里不斷呼喊著我的名字︰“初歆,初歆,你有沒有事兒,你他娘的別嚇我。”
我慢慢悠悠從溝里爬出來,弱弱地喊了一聲,我在這里。
沈默兩步向前,左右看了看一頭土和草的我,長舒了一口氣︰“命還真大。”
葉珂亭站在不遠處,手中拿著劍,表情已回復了冷然,正平靜地看著我們。我懷疑他剛才的那個表情是不是在為馬心疼。
這時幾枚冷箭突然從林中破風而來,沈默立馬把我重新推進溝里,提起蒼玖抵御。葉珂亭迅速閃避,也躲到我們身旁。我看他身上沒有兵器,從包袱中間抽出青鸞劍,一言不發地遞給他。
葉珂亭瞥了我一眼,這回我是看清了,眼神中滿滿地厭惡和恨意。我哪里有這麼招人煩?
敵人當前,懶得和他計較,把長劍遞到他手中,告訴他用完要還的。隨即蹲在一側,看著他倆應敵。
沈默余光看見葉珂亭手中握著青鸞,伸手擋了一只亂箭,斜眼睨我︰“我一路想看看你都不給,現在倒是痛快!同樣都是出生入死的,我需要公平的對待。”
這打架呢,都不認真點兒。
沈默打得不耐煩,問旁邊認真擋箭的葉珂亭︰“你可知道對方何人?”
葉珂亭頭也不回道︰“靠山王府。”
“你怎麼到哪里都這麼討厭?除了高予含還有喜歡你的人麼?既然不是難為我和初歆的,那你自己在這抗吧,別連累我們。”說完,沈默大喊我們和葉珂亭不認識,求放過。
一瞬間順著他的聲音射來更多的箭矢,沈默邊格擋邊很很道︰“這幫孫子,和爺爺這麼不講禮貌。”
“沈二爺,你可省省力氣吧,他們忌憚你們的功夫,所以遠攻。一會若是持弓前來,我們在溝里,頃刻就被扎成豪豬了。”
沈默知我所言非虛,所以收起玩世不恭的樣子,蹲坐在我旁邊。偶爾遮擋一下亂入的流矢。
密集的羽箭漸漸少了,正如我所想,有謹慎的腳步聲正在慢慢逼近,我們在這里真的是坐以待斃。
沈默突然攏了攏我的頭發,半跪在我身邊像平時逗我般囑咐道︰“我帶著你個拖油瓶是難以跑出去了。所以小爺現在要上去陪他們玩玩。你記得,從另一邊爬上去,四蹄烏就在附近,看到它就騎著跑,別回頭,神駒都有靈性,能帶你逃出去。我之後會去找你。”
我看著他無所謂的樣子,有些擔憂︰“你能認真點不,這是上去送死。別逞英雄,你不在的這一路,我是回不去流觴小築的。你要是有事,那叫一人兩命。你負點責任好不好!”
沈默卻笑得燦爛︰“哎呀,這是擔心我了?平時天天讓我消失,這會兒患難見真情了?”這廝在此時竟然還能對我笑出他的兩顆小虎牙,我真想給掰掉。
忽听旁邊那人突然冷笑了一聲。我抬頭看他,只見葉珂亭的嘴角餃著一絲苦笑,把一個黑色的東西甩到地上。縱身一躍跳了出去。
沈默拍了拍我的肩膀,二話不是,緊接著從另一邊跳了出去。
地面上傳來羽箭的穿梭聲,緊接著是兵刃相接的聲音四起。
我走近拾起地上的物件,拍掉上面的土。還是個舊相識。
我慢慢把頭探出溝外,只見葉珂亭和沈默在兩端分別作戰。只是沈默的手臂被劃了長長的一條傷口,揮刀的時候沒那麼順暢。
我伸著小腦袋觀戰兩端,卻沒發現一人提刀正快速向我砍來。當我抬頭時,卻已經來不及了。一柄尖刀正朝著我臉面扎來。
我下意識地用手臂格擋,卻被一個極快的撲倒身影抱著重新滾進溝里。他壓在我的身上,本想扶起我卻一個趔趄跪倒在我身上,雙臂支撐在我的肩側,隱忍的目光與我對視著。
葉珂亭眼中的柔情一閃而過,突然變成了冷漠,坐立起來。這時沈默的身影出現在溝旁,伸手拉葉珂亭上去,再低身抱我上去。
我看了看沈默的傷口,他卻沒時間顧忌這些。更多的黑衣人沖了過來,沈默嗤之以鼻,提刀急沖過去。順便回頭對我吼道︰“找馬!”
這黑燈瞎火的,五十米之外是人是樹都看不清,我上哪里找馬去。
這時听到一聲長哨聲,遠遠的有馬蹄聲疾奔而來。一人攬住我的腰,抱上馬去。周圍的黑衣人紛紛用長矛想把我刺下馬,夜黑風高,根本辨別不出人影,乍一看還以為是長矛在飄,我根本躲避不及,差點被長矛穿心。
身後突然有人抱住了我,用手環住我的雙臂,帶我左右閃避。四蹄烏也是一匹神駒,閃避著攻勢帶著我們揚蹄快跑。葉珂亭調轉馬頭要帶走沈默,沈默卻一邊幫我們擋住攻勢,一邊催促我們快走。馬上容不得三個人。
我揪住沈默的袖子不松手,讓他趕緊上來。他用蒼玖橫掃了一下四周,轉頭輕松地對我說︰“傻瓜,我的功夫自己自然能全身而退,別在這給我當累贅!我稍後與你們會和,快去!乖。”說完扯下我的手,對著馬尾一擊。
四蹄烏有靈性,一躍跑得老遠。我和葉珂亭一直回頭看著他的情況,卻離得他越來越遠。
我始終放心不下,讓葉珂亭駐馬,我想和葉珂亭一道回去相助沈默。
葉珂亭二話不說,勒住馬匹,放我下去,冷聲道︰“和你一起逃出來的是我而不是沈默,讓你失望了。”說罷竟要離去。
我看著葉珂亭催馬想離開的樣子心里一陣心寒。無論如何沈默也是為了掩護我們才以一己之身擋住靠山城的走狗。我們就這麼背影瀟灑地離開了?
我見他沒有回身的意思,還是想催馬離去的樣子很是不滿,伸手扯了扯他的褲腿讓他停下,卻摸到一片黏膩。我低頭借著夜光一看,竟然是血!
聯想起葉珂亭在溝里的一個趔趄,我方知他也受傷了。
我趕緊扶他下馬︰“你受傷了,趕緊下馬。”
葉珂亭卻毫不領情︰“你要回去便回去,沈默或許還在等你。”
戰斗力就是渣的我,只身回去只能給沈默添堵。看著葉珂亭挺直不動的身影,怕是傷的是背部。他這樣了還能護著我從混亂中逃出來,倒也不容易。我仔細想了想對他道︰“你先下來,我替你包扎一下傷口。待天亮了,再做打算吧。”
葉珂亭冷笑了一聲看著我道︰“你不是很在意沈默麼?我正回城調兵救你的心上人,你還要攔著麼?”
“回城報信不用你去,先看看你的傷口。”
我和葉珂亭躲在附近一個荒棄的農家中,我扯下里衣,沾了葉珂亭的血,簡要描述了情況,詢問葉珂亭想要調來多少人?
葉珂亭找到一個將近干涸的油燈點燃,淡淡道︰“讓白狼帶十名精騎來。”
“十個,是不是有點看不起對手?”
葉珂亭再不說一句話。我把血書系在馬鞍之上,指著三公府的方向,催促四蹄烏快去。這馬很通人性,快速去了。
我回去時看到葉珂亭把上衣褪去,用外衣擦了擦血跡。又從衣服里翻出一瓶藥粉,自己灑在背上。我看有些藥粉浪費掉了,便伸手想幫他。
葉珂亭卻頭也不回地冷冷回復我︰“走開。不用。”
我又沒听過他的話,不用分說,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藥瓶,用手帕把他的血跡擦拭干淨,剛想涂藥,卻被葉珂亭的後背震驚了,他的背部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有鞭刑之傷,也有刀劍砍傷的傷口。舊傷累新傷,都是他這幾年經受苦難的印記。
我輕輕擰開藥瓶,把藥粉涂在他的背上。只見輕觸他突出的傷口時,眼淚止不住簌簌而下。我涂好了藥,手指還在不住地劃過他的傷疤,想給予這些傷痛遲來的安撫。
許是察覺到後背癢了,葉珂亭把衣服一抖,重新披在身上。我趕忙擦了擦眼淚,低下了頭。
葉珂亭看出我剛哭過的樣子,靜默了一下,有些嘲諷地問我︰“這麼擔心他?”
我沒有回答他,幫他理好衣服。心情有點沉重。我當初因為他沒有反駁梁庸的賜婚而一走了之,現在竟有些拋棄他的感覺。讓他成了地主家的小長工,做著活計還挨著打。
葉珂亭看著我又要哭了的樣子,有些沉默,就這樣看著我好久,突然笑了笑︰“你以前就是這樣在我身邊,現在是這樣對待沈默的。你是不是想讓我救他?”
我誠實地點點頭,剛想告訴他,等天亮援兵一到,你也好有個幫手。
葉珂亭還未待我說出口,快速地說了聲“好。”說罷就要起身,他看著我的目光亮晶晶的︰“初歆,你還想讓我怎麼悲慘。你別哭了,你想救他,我可以去。但是救出沈默之後,你們要永遠消失在我面前,我不想看見你們,否則我不敢保證取他性命的會不會是我。”
我拉住葉珂亭的袖子,讓他坐下,他傷成這樣,我不能再讓他豁上性命。援兵到了,勝算就大了。否則沈默現在吉凶未卜,再賠了一個葉珂亭。我不能買一送一。
葉珂亭用力地甩開我的袖子,我卻抓得更緊,對他說︰“你現在去或許會救出他,但危險更大,他們的目標更可能是你,所以沈默只是他們要挾你一個籌碼,他的性命無虞。但你去了就不一樣了,別讓壞人心想事成了。”
“用我換回你的心上人你竟然會不同意,你倒是真的大公無私。”
我無語︰“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一些影響團結的話。這些年的將軍是白當了。”
葉珂亭也發現自己的失態,轉身回來倚靠在牆角靜靜坐著。
我好笑問他︰“你可是你手下將士們的崇拜對象,怎麼還像當年那麼意氣用事,莫名其妙的。難道打打仗也能突然不樂意了就出手麼?這麼些年了,你倒還是小孩子性格。”
我笑著說完,卻見葉珂亭在黑暗里一愣,眼神中充滿了落寞和孤寂。默默地抬起頭看向我,突然抱住了我,惡狠狠地告訴我︰“不要這麼對我笑!不要這麼對我說話!我要受不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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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珂亭在盡量減少與我的接觸。將至中午,一行人由四蹄烏帶著匆匆趕來。他們行裝一致,都是黑鐵鎖甲配皮衣,臉上扣著黑色面具,到破屋面前齊齊跪下,恭敬向葉珂亭下拜。最前面的人摘下面具,他的額前一條白色頭發滑落下來,面色蒼白,眼珠發黃,看來就是我昨天通知的那個白狼了。還真是人如其名。
白狼對著葉珂亭抱拳︰“將軍莫怪,白狼來遲了。“
葉珂亭廢話不多,向白狼解釋了來龍去脈。葉珂亭略一部署,我們就要返回昨天遭遇埋伏的地方,一路尋找沈默的蹤跡。
我知道一直盯著人看不是很禮貌,但白狼的樣子實在是太特別了,我不由得多關注一些。
白狼感受到我的目光,有些倉促地把面具戴上,歉疚地對我道︰“白狼相貌丑陋,嚇到小姐了。呃...抱歉。”
我攔住他戴面具的手,很是崇敬地看著他︰“哈哈,白將軍別多心。我只是听說奇人必有異相,皇帝嬴政的相貌長目,摯鳥膺,豺聲,少恩而虎狼心;司馬懿有“狼顧之相”,白將軍和他們一比,那可再正常不過了。而將軍相貌異于常人,可是上天的一個信號,將來必可堪大任。更何況,男子才華和人品大于相貌,白將軍又何必介懷。”
白狼感激地看著我笑笑︰“謝謝小姐好意,您是除了葉將軍以外,第二個對我有激勵之恩的恩人。白狼在此謝過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勵。
葉珂亭回身語氣不善地說︰“白狼,不要多話。上馬出發。”
白狼立刻一抱拳,匆匆忙忙扶我上馬。
葉珂亭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朋友?你冷若冰霜,還不讓我們歡聲笑語了。
我坐在四蹄烏之上,仍小聲告訴白狼︰“恩人談不上,我這是拜托你們幫我救一個朋友,我還要謝謝你們呢。都要注意安危啊。”
白狼被葉珂亭吼了一嗓子,不敢接話,弱弱地點了點頭。
我們快馬趕到昨夜被伏擊的草地上,但草地上早已空無一人,只有變黑的血跡和凌亂的草木顯示著這里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打斗。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哪里有沈默的蹤影,沈默到底是跑了?還是被帶走了?看著觸目驚心的血跡,我只好安慰自己,不是沈默的,都是沈默砍他們留下的。
白狼蹲下查看地上的蹤跡,回報葉珂亭,這一行人往西北方向去了。
葉珂亭看了看前方,說了一聲︰“追。”說完帶著我們走了一條僻靜小路。
林中陰暗幽秘,樹枝蔓藤都生長得茂盛,攔住道路。我們騎馬快速穿過,被一路被抽打,我更是叫苦不停。葉珂亭走著走著卻離我越來越近,他跑在我的身側,減少樹枝對我的剮蹭。他下意識的動作倒是讓我想起在水中護住我的樣子,很是暖心。
我輕輕道了聲謝,倒是讓葉珂亭反應過來,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催馬向前。留下我在後面呆呆地看著他遠去的身影,直到被前面拉扯的樹枝彈到臉,才“嗷”的一聲意識到自己的自作多情。
突然被前面被來回奔馳了兩個時辰,才重見了光明。雖然艱辛,但還是少走了彎路,待我們走出小路,靠山城的人還沒有經過的痕跡。
我們埋伏在樹影之後,白狼不禁問葉珂亭這麼偏僻難走的小路他怎麼會知道。葉珂亭轉了轉手中的青鸞劍,淡淡道︰“逃命之路。”當年葉珂亭慘遭西北兵追殺,好在誤打誤撞入了樹林,拖延了搜索的時間,終于等來了三公府的救兵。
當時曲折艱險,好在是躲過了。我拍著手叫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葉珂亭卻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周圍的人也不敢吭聲。場面瞬間尬尷。我只好笑笑看著遠方。
在大路上出現了一行人,前起碼,後步行,走得不是很快。隨著他們不斷向前,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但我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沈默,因為沈默走路都是昂首闊步,但我遠遠地看著那人卻有些趔趄。
隨著他們的走近,葉珂亭拔出青鸞劍,其他人卻從腰間解下一個頂端是勾刀的長鏈,靜默著。我仔細辨認了一下,還真是沈默。那廝正晃晃蕩蕩地走在人群之間,我知他詭計多端,說不定憋著耍賴呢。
但他肩上的是什麼?我轉頭問白狼。白狼專注前方告訴我︰“琵琶鎖,從肩頭穿過,讓武功高的人不能動手。”
我一听直接跪在地上,沈默從來都只穿深色的衣服,以至于受了傷,流了血都看不出。他此時該有多疼啊。
靠山城的狗腿突然用鞭子抽了沈默一鞭子,沈默往前一頓,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目光陰狠地看著那人︰“你現在想的應該是小爺就會死在靠山城,要不老子必然要扒你一層皮。”
沈默剛說完,招來一陣鞭子狠抽,身上的琵琶鎖“嘩啦,嘩啦”直響,我捂著嘴在樹影下眼淚也“嘩啦嘩啦”地流。
葉珂亭低聲對我說︰“你若是看不下去,就在這里,省的礙手礙腳。”
我背過身捂著嘴,在樹下隱忍地哭著。沈默,對不起,我不該拋下你就那麼走了,讓你傷的這麼重。我哪里還有什麼義氣。
葉珂亭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我會舍命救他回來,可好?你,別哭了。”說完一招手,十名精騎死士甩出鏈鉤子,只听呼嘯幾聲,鉤子直奔馬腿而去,極為鋒利地把馬腿平整地削了下來。不等他們有喘息,葉珂亭帶著這十人急沖向前,除了葉珂亭,其余之人用的都是短刀,徑直抹了敵人的脖子。
可是明顯可以看出葉珂亭背上的傷還是讓他施展不開,他的動作總是在出手後一滯,沒有平時的猛厲。
葉珂亭和白狼帶著六個人破開眾人,另三名死士救出沈默。沈默的琵琶鎖還在身上,只好由一人背著,其他兩人掩護突圍。
葉珂亭帶人下手極為利索,幾下便帶著葉珂亭往小樹林來。此時幾聲破空之聲劃過,葉珂亭等人的面前燃起熊熊烈火。早听聞梁庸手下有一人擅長火攻,名喚郭同,想來就是這位了。
我在一旁看得仔細,他們在箭頭沾了磷火,破風之時,箭身燃燒,落地點燃箭尾的油包,隨即炸開,各處燃火。
葉珂亭幾人被圍在火堆中,那三名死士手腳快,把沈默背到我面前。我含著淚摸了摸沈默的臉,讓他在堅持堅持,沈默嘴角含笑地看著我︰“別哭了,別怕。沒事,我又不是你,那麼不抗打。”
我握住一名黑衣死士的手,拜托他先一步帶沈默回三公府,囑咐他一定要照看好沈默。黑衣小哥點點頭。
沈默掙扎著不走,要等我一起。沒想到一動扯到了肩傷,疼暈過去。
沈默額頭上十一層密集的汗珠,我用袖子替他擦了擦,又為他攏了攏頭發,雖不放心,但也讓他們趕緊去了。
我卻是不能走的。他,還在這。
郭通站在最前面,不斷把油袋拋向火圈內,油袋炸開,火星四濺,葉珂亭等人可以站立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小。如果火油袋子炸在他們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郭通在享受折磨他們的過程,還喊話葉珂亭︰“家奴賊子,兩面三刀的東西,今日我就讓你看看背棄靠山王府的下場。”
葉珂亭並不答話,仔仔細細看著周圍的火情。突然他扯下披風,撲倒地上,四周的火勢突頹,他踩著披風,向外躍出,口中大喝︰“退!”
郭通好不給他機會,連發數箭,又把葉珂亭圍困在更小的火圈中。
其余死士毫不猶豫,趁此機會,用葉珂亭的方式躍出火圈。
葉珂亭在火圈中不敢懈怠,來回抵擋郭通丟來的火油袋子。同時他對死士大喊︰“我若不能出去,你們立馬撤回城中,通知我大哥掌帥。”
眾人喊道︰“將軍!不可!”
葉珂亭略一猶豫,繼續道︰“保護好她。她分辨不出歸路。”說完,葉珂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也好,總是見到了。”
他還有時間笑!我是來看你成家立業的,不是來給你養老送終的!
我低頭向白狼道︰“你們的長鉤子既然能勾馬腿,那就能勾人腿。我需要一擊即中。”
我讓白狼等九人分成三隊,第一隊把油瓶子擊碎,第二隊把他們給絆倒,讓他們身上沾了火油,第三隊把他們身上的火油袋子刺破。
白狼行事極為狠準,一聲令下,六條鐵鏈鉤子甩向對面,幾聲瓶碎後,只听“ ”幾聲後哀嚎不斷,一時間火油的味道遍布。
我趁著混亂,悄悄跑向郭通,這一路身上也濺了很多油星。趁著郭通回身的一瞬,撲倒他搶火折子,想借此威脅他們停手。
我的手已然握住了火折子,但畢竟是個女兒身,竟拉扯不下。我的所作所為激怒了郭通,他恨恨地踹了我兩腳,我卻死命地不撒手。
郭通從靴中掏出匕首,罵道︰“臭丫頭,你這是找死!”
突然,一條黑色長鏈甩過,纏住了郭通的脖子,把他甩到一側。郭通手中的火折子卻 轆了幾下,直接點燃了西北兵身上的火油,一時間火光沖天。白狼趕忙過來扶起我。我實在不忍看旁邊的人間慘劇。
但這邊葉珂亭卻完全看不見人影,白狼和幾名死士奮不顧身地要去救葉珂亭,我拼命攔著,此時就算再快也是多搭上些人的性命。
我收起平時傻傻的樣子,對著白狼斂衽一拜,告訴他,如果我有事,請把我和葉珂亭帶回東南,那里是我們的家。
說完,我爬到四蹄烏的背上,指著火堆讓拜托它跨過去,馬通人意,但是本性怕火,怎麼也不肯上前。
我趴在馬背上急的滿頭大汗,撕下裙擺上的布料,蒙住四蹄烏的眼楮,在它耳邊輕聲地和它商量︰“你的主人還在火堆里,你要是不去,我只能把你給炖了。”
馬兒不通人言,但我柔和安撫的語氣倒是讓它安定下來,我試著策馬向前,四蹄烏卻越跑越快,我緊張地閉上眼楮。一人一馬,目不視物,憑著感覺一個飛躍,跳入火堆中,我甚至能感覺到火苗在我身側歡快地跳躍。
生或者熟,在此一躍!
四蹄烏穩穩地落在火堆中央,略顯焦躁。我翻身下馬,抱住已經有些昏厥的葉珂亭,用臉貼著他的額頭,感受著他還存在的呼吸,心下一陣感恩。
葉珂亭睜開眼楮,看著我的臉,憤怒地問我︰“你闖進來干什麼!還要不要命了?”
我看著他被油煙燻黑的臉,喜極而泣︰“能出去,我們都能出去,我不能棄你而去。”
葉珂亭一頓,突然把我的頭按在他的肩上,整個人環住我,未說一句話。我感覺脖子上一下一下,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可這個時候不是敘舊的好時機。葉珂亭隨即脫下鎧甲,包住我的頭,帶我騎上四蹄烏,他抱了抱四蹄烏的脖子,在它耳邊說︰“伙計,今天指望你了。”
說罷,拉了拉四蹄烏的韁繩,四蹄烏往後退了退,葉珂亭突然一振馬韁,四蹄烏拼盡全力向前一躍,我只覺火光一閃,連人帶馬翻出火堆。
精騎死士趕忙用鎧甲撲滅我們身上的火星,郭通的火油甚是厲害,沾上一點就燃得火熱。我還好,只是身上的衣服破了些小洞。葉珂亭和四蹄烏就比較可憐,葉珂亭的頭發和四蹄烏的毛都被燙成卷卷的,看著很親近。
四蹄烏不只是通人性,都快成精了。看著我的眼神都變得愛答不理的,像是我故意騙它入火堆似的。都成了小卷毛了,還神氣什麼。
葉珂亭的背上滲出很多血跡,白狼拿出上藥,止了血。
我們看著彼此臉上烏黑的樣子都放松一笑,這一戰,著實驚險。我們起身上馬的時候,我的腦海里還回蕩著葉珂亭在火堆里看我的眼神。
像風行了八萬里,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港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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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匆忙,我惦記沈默的肩傷,一路少話。
但我發現逗白狼卻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我懷中有幾塊帕子,本想替他擦擦臉上的煙灰,這廝卻一蹦跳得老遠,抱拳正經道︰“小姐救了葉將軍,就是我的恩公。使不得,使不得。”
所以我這一路一拿著帕子伸出手,他就往回縮,屢試不爽。白狼一個殺伐不眨眼的武將,被我欺負的像膽小的鷓鴣一樣。
看我又要逗他,白狼抱拳一拜︰“初姑娘,不要玩鬧了,葉將軍不喜如此。”
我好奇︰“怕他作甚。你怎麼知道我姓初?”
白狼恭敬道︰“我不僅知道姑娘姓初,還知道您單名一個歆字。葉將軍救我性命,白狼的這條命就是他的。他要我做什麼,我定不會違背。”
我看著他虔誠的模樣,倒是不忍心再逗他︰“葉珂亭救了你,你感恩戴德說明你有良心,你為他出生入死,說明你知恩圖報。但是,命卻是你自己的,不屬于任何人,你有權力過好自己的一生。”听我說完,白狼依舊低著頭,沒有答復。
算了,要說高冷,葉珂亭絕對是你的好榜樣。
我們快馬加鞭回府,寧遠早早地在門口相候。我沒時間和她敘舊,詢問了沈默的情況。寧遠卻有些擔憂地告訴我,沈默有傷,他們也是剛剛入府。大夫診治後說他這一路的波折讓沈默的右肩胛骨受損嚴重,筋脈撕裂,以後可能都不能提刀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匆匆忙忙趕到沈默的臥室,看著大夫為他準備取出琵琶鎖的工具。沈默臉色蒼白而苦澀,但仍笑著對大夫說︰“老頭兒,我的右胳膊要是廢了,你也不用給我治了,我一武林人士提不了刀,難道要轉行賣豆腐麼?”
“大夫,你去準備物品。我看著他。”我快步進屋,坐在沈默旁邊。沈默不能躺下,也不能倚靠,我輕輕扶著他的背,讓他能歇歇。
沈默看著我,如無其事地說︰“回來的還真快,一看就是擔心我。可是我卻不成了,胳膊沒了,要廢了。還不如不治了。”
“不行!就算你整個人都不能動了,你還有我。我都沒有嫌麻煩,你憑什麼說不治就不治了,聞嫣夫人還在等你回去,你能不能別說一些讓別人擔心的話。“
沈默略略抬手讓我坐到他身前去,他眉目含笑,但有些可憐地告訴我︰“可是真的會很疼啊。”
我嘆了口氣︰“都什麼時候了,咱能不撒嬌麼?大夫那兒有麻沸散,能疼的輕一些。”
沈默搖搖頭道︰“不行,我意志堅定,麻沸散的功效不成。這樣,你親我一下或許就不疼了。”說完還厚顏無恥地把臉湊了過來。
看來這廝真的是疼輕了,我剛想起身走開,卻見他額頭都是細密的汗珠。沈默這個人,再難受也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我看著不忍心,握住袖子擦了擦額頭額汗,讓他別緊張。
沈默還是耍賴的模樣,問要不要幫他止疼,說完還微微翹起嘴巴。
突然一個身影走到我們之間,伸手點了沈默兩處穴位,讓沈默昏睡過去。隨手支撐起沈默的背。
葉珂亭轉頭向大夫道︰“拿來麻沸散。”大夫遞給他後,他又將麻沸散置于沈默口鼻。沈默低哼了一聲,口中念念叨叨地說了幾句話,我沒听清。剛才湊上前去仔細分辨,卻被葉珂亭一個尖銳的眼神給退回來了。
因為沒有鑰匙,大夫只好把琵琶鎖切開,所以這個過程中,沈默都要忍受著疼痛。大夫讓葉珂亭抓住沈默,取琵琶鎖如同刮骨挖肉之刑,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低著頭蹲在床前,閉著眼楮不敢看。昏迷中的沈默很是痛苦,但也不發出聲息,就這麼默默承受著。他的左手在床上來回摸索,看起來十分無助。我趕緊抓住他的左手。
但沈默昏迷中的手勁兒卻也非常的大,我被沈默捏得整個人團在地上,還不敢發出絲毫呼喊,以防大夫分心。
現在我是知道你的痛我感同身受的意思了。
在我覺得自己也需要大夫醫治的時候,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微微往後拉扯。我一抬頭,是葉珂亭。
他掰開沈默的手,把我的手拿出來,但沈默卻又緊緊地握住他的。葉珂亭就這麼單膝跪地和沈默手拉著手,面無表情。
在兩個時辰後,大夫終于取下了琵琶鎖,給沈默上了藥。
沈默用左手一把摟過葉珂亭,擁在懷中,虛弱地道︰“我知道你在。謝謝。”
這短短一句話里有太多的戲,難道他這些年一直在等葉珂亭?
葉珂亭則冷冷地推開他,皺起眉頭,轉身離去。
我舒展了一下自己像雞爪一般的手,默默地心疼自己一會兒。一個紅色身影突然沖進來,握住我的手詢問我沈默的情況,我差點沒被她捏出眼淚來。
葉知秋看著我的神情緊張地問︰“他是不是很不好!是不是?”
我欲哭無淚,松手松手松手。
葉知秋守在沈默的床前,看著沈默憔悴的臉,憤怒向我︰“是誰傷了他?”
“他為了救我和葉珂亭......被靠山王府的人擒住了,所以才受了傷。”
葉知秋悲從中來,摸著沈默的臉頰動情說道︰“我就知道你是鐵骨錚錚的英雄,你放心,你的手受傷了,我就是你的支撐。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沈大哥。”
我看這里暫時沒我什麼事兒了,我就先回房補個覺兒。這幾日實在是太折騰了。
一覺醒來打開門嚇了一跳,門口整整齊齊地跪了十余個丫鬟,托盤里有首飾,有綢緞,有珍玩,一一呈現在我的面前。
哎呦,偷偷送點小禮物來就好啦,干嘛把聲勢搞得這麼浩大。
其中一個丫鬟對我福了一福,笑面如花的告訴我,這是高小姐贈與我的禮物,希望我會喜歡。
我愣住三秒,感嘆自己還是想的太多。
但高予含與我的交集只有葉珂亭,她對我示好的原因也只有葉珂亭,這讓我怎麼收?
我只好笑笑告訴丫鬟們,謝謝小姐的美意,鄉野女子,用不著這些裝飾,樸素是我長期堅守的原則,所以幫我謝謝高小姐。說完,就讓丫鬟們退回去了。
入夜,我去找寧遠,她午後便隨著高予宵到軍營里視察了,葉珂亭和葉容川兄弟倆更是長期泡在軍營,很少到三公府中居住。
我閑著無聊,正巧白狼到三公府文書,我便拉來白狼陪我聊聊天。
白狼一開始是拒絕的,後來我保證我離他三米開外,白狼這才咬咬牙同意了。
我飲酒中有些擔心,白狼問我怎麼了,我便告訴他沈默的胳膊可能會不好的事情。白狼頷首告訴我︰“稟告初小姐,我倒是有一法子能治好沈公子的傷。”
“把那壺酒干了,你又這麼說話。我叫初歆,初歆。”
白狼無奈,已經喝了七八瓶了,他還在“稟告初小姐”。白狼打了個嗝對我道︰“我們村子到時有個神婆,能救斷手斷腳的毛病,只是那個老妖婆性格十分古怪,治傷必須取人身上的一處珍貴之物。有的人獻出聲音,有的人獻出頭發,還有人獻出心頭血,總之,她不要錢財,就是治好了人,也要害了人。”
“你怎麼說到她這麼恨?”
白狼有些不勝酒力︰“我生來異樣,被父母拋棄林中,僥幸被獵戶救了,我也跟著他學了一身武藝,常年在村子附近生活著。沒想到被這妖婦見到我後,說是我能治了員外的病,要取了我的眼楮當藥引子。多虧葉將軍行軍經過村子,看到被架在柱子上的我,我才能活到今日。”
白狼也是個苦孩子,葉珂亭這些年更是不順,所以才更惺惺相惜吧。
白狼點點頭︰“將軍確實不易。梁庸的幾個逆子都不爭氣,梁庸就事事都讓將軍出頭,不顧將軍安危。他多次戰場廝殺,都差點沒了性命。到最後,梁庸禁不住胡廣的挑唆,以為將軍有謀逆之心,想把他圍殺在易啟城。好在易成將軍為人豪義救了將軍,將軍又得了三公府的扶持,才有了今日。”
“那他背後的傷?”
白狼很崇敬地對我說︰“都是將軍一場一場的戰役留下來的,剛開始的時候將軍非常拼命,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拼命。誰勸都沒用,他就是用戰爭麻痹自己。後來將軍出去了一趟,回來後就變得更加的孤冷。也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樣子。”
我听完沒有說話。白狼反問我︰“你問過我怎麼知道你的名字。其實很多人都知道,有一次贏了戰役,所有人都很高興,將軍也欣慰。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卻是沉穩而冷靜的。但那一晚上,他卻在大家都歡呼勝利的時候,一個人騎馬跑了十余里,我們擔心他的安全,跟在他身後。等找到他的時候,見到他躺在草地里,對著天空喊著一個名字,喊得聲嘶力竭。”
所以那一天,好多人記住了一個名字——初歆。
我听完喝了口酒,裝作沒事的樣子,笑著對白狼說︰“現在好了,你們將軍現在萬人矚目,還有高小姐的青睞,最不愁的就是女人了。”
白狼有些無奈地看我一眼︰“初歆,你和別人不一樣,你也比別的女子心狠。”
我哈哈一笑告訴他︰“或許是吧。但我覺得我可能是想的開,你家將軍已經許了人家女子五城聘禮,我這個時候最能做的就是不言不語。待沈默養好傷了,帶他走。對了,你說那個老妖婆要是真的能治好沈默,給她些什麼倒也不怕。反正我本來就是一無所有,光腳不怕穿鞋的,古人誠不欺我。”
白狼認真道︰“那老妖婆雖欺我辱我,但公平的說,她治傷醫傷的本事是有的。若她能完成你的心願,我和她的舊仇可一筆勾銷。”
我柔和地看著白狼,拍了拍他的手臂︰“謝謝我白兄弟,沈默于我,是朋友,更是家人。我不能讓他有事,你的情義我記在心里了。”
白狼趕緊起身對我一揖︰“姑娘,不要如此,我怕將軍不悅。如今的白狼不懼鬼神,但對將軍,我是一分也不可逾越。”
我真是被他蠢哭了,將軍看我拍拍你還能記恨你不成。看來,在白狼心里,早把葉珂亭供起來了。
這時白狼一頓,再次起身對著我身後一拜︰“將軍。”
哎,對葉珂亭的崇拜已經產生幻覺了?
我身後一個聲音響起︰“白狼,我說了,只有我們在,你不必拘謹。”
我翻身過去,果然見葉珂亭在不遠處,背手而立,著了一身便衣,肅殺之氣略減,倒是添了幾分書生的清高之氣。
白狼問他︰“將軍,今日怎麼這個時候來府里了?”
葉珂亭淡然道︰“來面見高老爺,有事相商。”
我看著他們晚上相敘,也不便給葉珂亭添堵,找了個托詞,趕緊溜了。
此後,隔著幾日,我倒是能見到葉珂亭一次,他其實到府中的次數還是很多的。每次都是行色匆匆,我只是略略見到他的身影,他便回營處理軍機了。
沈默的傷口漸漸痊愈,但右手確實無力。我有時候陪著他練劍,看著他遠遠地失望、無奈的表情,也跟著著急。但是這廝的心態還是不錯的,每次看到我來,都言談甚歡,向我哭訴葉知秋有多纏人,然後反復要求我們快些離開。
知秋知道了非得氣哭不可,她絞盡腦汁討好的人卻是最不耐煩她的人。
一日,我陪著沈默用右手提刀,沈默卻抓握不穩,整個刀掉落在我的腳上,嚇得我整個人都呆住了。沈默趕緊用左拾起蒼玖,扶我到一旁坐下。
我真誠地對他道了聲謝,沈默不解。
我告訴他︰“幸虧是刀背,我謝你不砍之恩。”
那一瞬,我看見沈默眼中的悲涼一閃而過。
我知道自己失言,趕忙改口,現在真有能醫治他的地方,等傷口好了,我就帶他去。
沈默痞痞地開玩笑問我︰“若一直不好,我可就不是當年風流倜儻,能文能武的沈二公子了,找不著媳婦兒了怎麼辦。你嫁我可好?”
我知道他是開玩笑,也逗他︰“成成成,你要是手不能提刀。我們便回流觴小築種田養豬,你耕田,你織布,你挑水,你澆園。”
沈默哈哈一笑︰“一言為定,小爺這就不治了。你給我找根棍子,我把這只胳膊也打折。”
“你可給我省點心吧,你這樣葉知秋一天來三次,那只也折了,葉知秋能住在這兒。你能把我耳朵嘟囔出繭子。這樣吧,你好好養傷,下月初,大夫說你可以出行了,我們就去治病。”
我剛說完,就看見一個身影快速地消失在院子的門口。
自此,半月有余,葉珂亭再也沒有來三公府一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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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來到三公府,我不由得感嘆寧遠的變化是最大的。她整個人變得更加的柔和且寬容,善待著周圍的一切,認認真真陪伴在高予宵身邊陪他練兵護城。
女人的幸福是不用言說的,人人都看得到。
高予含听說我要離開的消息,待我更加親近關心,每日精致吃食招待著不論,珍玩綢緞隔幾日便送來許多,說是送給我路上使用。歡送我的情誼,隔著老遠也能感覺得到。
高老爺知道了我的打算後,定于月初為我們踐行。我得知後很是感動,君子之交淡如水,連我們這些不相干之人都能善待,必是厚德之家。寧遠和葉珂亭在此,我由衷地替他們高興。
有什麼事情比在意的人過的好更重要?
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就是沈默,他的心事太內斂。我不在的時候他在拼命地做康復,我知道,他害怕自己成為一個無用之人。這些年,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盡力爭取來的。
所以,失去右臂,沈默將是惶恐且絕望的。
為了讓他安心,在宴會上,高老爺詢問沈默傷情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告訴眾人,沈默即將康復,讓大家不要擔心。自此我們會返回東南,這樣三公府與東南也可互通有無,扶持共助。
高老爺听完後很是高興,在席間言談甚歡,我回頭給予沈默鼓勵的目光。沈默溫柔地看著我,嘴角微揚,低頭飲酒。
桌面上所有人都在其樂融融,但一回神的功夫葉珂亭卻不知到哪里去了。
三公府沒那些繁文縟節,女子也可入席飲酒,我和寧遠喝的暈暈乎乎,相互扶持著返回房間。
寧遠狠狠地戳著我的額頭,有些埋怨道︰“初歆,剛一來又要離去,我什麼時候才能抓住你的小尾巴。雖然在三公府樣樣都好,但我總是思念你們和師傅。好不容易陪我幾日,竟又要走。”
我哈哈一笑︰“那你還怕不能相見麼,待你和高家大哥成親之日,我是定要來送嫁的。可現在,沈默這個樣子,即使不是為我,我必須要醫好他。高予宵待你甚好,我很放心。”
寧遠站住問我︰“那葉二公子呢?”
我徐徐向前,讓風吹散我的酒意︰“各有歸宿,天涯兩端。”
寧遠在我身後嘆了口氣︰“其實是你辜負了他。”
姐們兒,看來還真是喝多了呢,我拽著寧遠進了院子,寧遠還未說完,我們卻看到院子中有一人影正坐在門口。
寧遠把我護在身後,緩緩後退,詢問來者何人,但她明顯其實不足,說到“足”的時候還打了個嗝。
那個人影卻一動未動,過了片刻,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寧姑娘,你先進去。”
寧遠拽拽我的衣袖,低聲說︰“葉將軍。”我點點頭,示意她先去。
寧遠有深意地握了握我的手,繞過葉珂亭進入屋內。
我慢慢走到葉珂亭面前,蹲在葉珂亭面前,他身邊還有好多個酒瓶。他一直低著頭,一身酒氣。葉珂亭也有些不知節制了,他之前身上的氣息是清爽且正派的,現在卻多了戾氣和低沉。
我蹲在他的身邊陪著他,不知該說些什麼。
葉珂亭慢慢地抬起頭,伸手握住了我的手,略略閉了閉眼楮,聲音有些沙啞地對我說︰“還是這個感覺,這種安寧,我已經多年沒有體會過了。初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沒了平時的冷漠疏離,反而此時此刻被巨大的憂傷和悲哀包裹著。現在的葉珂亭不高大也不英姿勃勃,反而無助委屈的像個孩子,讓我不明所以。
我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有些喝多了,早點回去歇息吧。
葉珂亭帶有恨意地看著我一動不動,突然拉著我的手用力向前一攬,擁我入懷,緊緊地抱著。
“初歆,我真的撐不住了。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我戒不掉,我拼勁了全力,我也戒不掉。”葉珂亭把臉埋在我的脖頸中絕望而憤怒地低吼著。
“你,是說必須拉著我的手入睡麼?”
緊接著是一片鴉雀無聲。我只能听見葉珂亭粗重的呼吸。
葉珂亭突然推開我,踉踉蹌蹌地起身,一點一點地挪出院子。我想攙扶他,卻被他狠狠甩開。
此時天空已飄起毛毛細雨,葉珂亭在雨中離去的身影不是葉二少,也不是葉將軍,倒像是一縷將要飄散的幽魂。
我一臉委屈地進入屋子,寧遠有些擔憂地環住我的肩膀,問我是怎麼了?
我表示葉珂亭越來越嚇人了。
寧遠猶疑了一下,認真地問我︰“你可是真的要和沈默離開,任由葉珂亭娶了高予含?不再想想葉珂亭了麼?”
我心里已經夠亂了,讓她別再問了,有話就說。寧遠坐在我身邊,時不時看我幾眼。
“葉珂亭為你跳過崖。”
我一听,整個人如被雷劈過。
寧遠看了看我的表情,默默低下頭︰“胡小滿來三公府求救時親口告訴我的。在他九死一生的回到靠山王府的時候,一醒來就得知你落崖的死訊,他沒力氣掙脫守衛的阻攔,趁著大家不注意,從你落崖的地方跳了下去。是胡小滿拼勁全力拉住他的手,才把他拽了上來。據說葉珂亭受著重傷,不吃不喝了三日。後來胡小滿怕他被胡廣暗殺,才求了梁庸賜婚。初歆,他對你的情義比你想的還要多。”
我此時腦海中一片空白,甚至听不見寧遠在說什麼。
“......我不在你身邊,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葉珂亭這些年的心酸和壓抑所有人都知道,高予含也知道。但葉珂亭卻從不允許任何人提起。我之所以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葉珂亭曾對我說過,感情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恩和憐憫,我深有同感。他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他不會祈求你的真心。但,我希望你能認真對待一次。錯過才是最大的過錯。”
我听完寧遠的話,心里一陣心疼。我推開房門,沖入微微細雨中,不顧丫鬟和小廝們異樣的眼光,直奔葉珂亭的院子而去。
白狼看我前來,剛想詢問我,看到我直直地望著葉珂亭房門的眼光,他隨即屏退侍衛,請我進入房間,他親自守在門口。
我推開房門,看見葉珂亭沒有褪下濕漉漉的外衣,就這樣躺在床上,看著床頭的流甦,眼楮都不眨。
听見我推門額聲音,他聲音低沉地吼道︰“滾出去。”
我默默地走到他身前,坐在床沿邊握住他的手,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疼的無以復加,眼淚也止不住地順著臉躺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怎麼,怎麼這麼傻。”
葉珂亭嘲諷一笑︰“你不知道什麼。你又知道了什麼。知道我是多愚蠢了,來看看我能不能更可悲?”
“我是知道自己多愚蠢了。你自己做了這麼多,為什麼讓我一無所知?”
葉珂亭倏忽坐直了身體,兩手按住我的肩膀,冷冷地笑看著我︰“讓你知道?讓你知道什麼?讓你知道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中了牛毛青針,稼穡鎖鑰就不見了?然後所有人都在說你和沈默跑了,我城里城外找了好久,終于在街口找到了你們,你卻告訴我你要和沈默離開了。”
“我......我那時......”我那時以為你應了梁庸的賜婚才置氣離開啊。
剛想解釋,葉珂亭卻容不得我開口︰“還是讓你知道,我終于得知你的下落。我甚至想,你能回到我身邊,鎖鑰、過往就都算了,我想接你回來,回到我身邊來。但我騎馬趕了半月的路,看到的卻是你和沈默在討論你們的孩子是男是女!初歆,你知道麼,當時我想讓你用刀捅死我,一刀就好,我就不疼了。”
他去的也真是時候,正是我和沈默開玩笑騙聞嫣夫人那時。騙人是不對的,我果然遭到報應,讓葉珂亭難受了這麼久。
葉珂亭突然用力撕開衣服,露出胸膛和脊背︰“還是告訴你,我為了忘了你,我在戰場上用拼殺麻痹自己。你親眼看看,這些都是我這幾年留下的痕跡,但沒用。每次越熱鬧,我就越孤單,我甚至找不到自己發泄情緒的渠道。我做什麼,你都是附骨之毒,我不能自己拔除。”
葉珂亭的眼淚順著臉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哽咽道︰“我寧願和父母一起葬身在平城大火中,我寧願沒有你一路相陪,你既對我無情,又何必讓我深情。初歆,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哭得不能自抑,伸手去抱住他。對不起,我的自私和逃避,讓你過得這麼艱難。葉珂亭卻一直在推開我。我怎樣也不松手,就吊在葉珂亭的脖子上哭,幾乎要背氣過去。
葉珂亭慢慢地環住我,輕輕撫摸我的頭發,柔聲說︰“那日,你沖入火圈告訴我你不會再拋棄我,我真想時間不要再前移,就這麼停著吧。可是,你還是在我面前毫不保留的展示你對沈默的好。你知道麼,我嫉妒的發瘋。我甚至心疼自己,每個睡不著的夜晚,我在練武看書,甚至看著一草一木思念著你的時候,你在哪兒?你是不是都陪在沈默的身邊,照顧著他,陪伴著他。”
我只能含糊地哭著︰“不是,不是的......”
沈默的待遇一直如一,沒有提高過。
葉珂亭吸了吸鼻子,有些憐惜,有些溫柔︰“你就這樣讓我再抱一會兒好麼,我的心就像好久沒有停靠過了,初歆,我累了,你讓我多停一會兒,你讓我有一夜能好好入睡,行不行?”
我心疼地哭著,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葉珂亭的呼吸漸漸平穩,我們相互依靠著困倦了。
一早,我微微有些頭疼,慢慢地睜開眼楮,卻見一個半裸男正在床上看著我。
我一驚,不知身在何處。
葉珂亭淡淡道︰“醒了?”
我懵懵地點點頭︰“你怎麼在這,不回營里了?”
葉珂亭長長的睫毛微垂地看著我︰“嗯。就想看看你。我睡得很好。”我睡得更好啊,已是日上三竿了。
男女共處一室已經不太文明了,現在躺在一張床上,他還光著半個身子直愣愣地看著我。我覺得我不臉紅一下有點不守婦道。
葉珂亭突然單手撐在我身側,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正當我想往旁邊滾一滾的時候,他輕柔地撫摸我的臉龐,對著我的額頭輕輕一吻,有些沉重道︰“驕傲、名節、沈默都是狗屁,只要你心里有我葉珂亭一點點位置,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我只想,每晚能擁著你安睡,我只要這些。一想到你要和他離開,我覺得我......”
他雖說不下去,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是死寂般的絕望。
我溫柔看他︰“從來沒有其他人的位置。”
葉珂亭面如死灰︰“你的意思是,我不曾入你心里分毫?”
我狠狠戳了他的腦袋一下︰“你是不是傻?”
葉珂亭反應了一下,整個眼楮都亮了,剛想說些什麼,外面扣門聲響起,葉珂亭不理,剛想說話,聲音又起。來回多次,葉珂亭終于一怒之下跳下床去,狠狠拉開房門,白狼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葉珂亭憤怒問他︰“有事?說!”
白狼喏喏地說︰“昨夜鬧得凶,今日到現在還沒有聲音,我是怕......沒事了,沒事了。”
葉珂亭重重地關上房門,轉頭又是一臉掩飾不住的期待,他背過手綻開一絲淺淺的笑容,站在我面前︰“你還沒有說完,你心里......”
看著他難得的笑容,我卻玩心大起︰“你听錯了,我說的是胃,我胃里空了。我這哭得太用力,體力消耗太大,現在等補補營養,好繼續被你氣哭。”
葉珂亭神情淡淡,微微一笑︰“可是不走了?”
他笑起來像清風拂過睫毛般的溫和而輕柔。
我嘆了口氣︰“走,還是必須走的。”
抬頭一看,葉珂亭的兩道眉毛已然湊在了一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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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珂亭站在我面前,面容清冷地看著我。突然像下定決心一樣,堅定地告訴我︰“我不會讓你再離開我,不管用什麼方法!”
我一言不發。
我們這樣對視了許久,葉珂亭蹲在我的面前,有些無奈地對我說︰“我離不開你。”
我繼續一言不發。
葉珂亭輕輕撥弄我的頭發,語氣更加柔和,倒像是在商量我︰“不然,你先住下。你想要什麼樣子的生活,我全都給你。不走了,好不好?”
我還是一言不發。
葉珂亭撓頭︰“初歆!我好歹是個將軍,怎麼就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葉珂亭,你在別人面前厲害的緊,在我面前就是一只布做得老虎。就是吼的歡。”
我的手替他舒展了一下眉心,對他說︰“我這次是必須和沈默走的,但沒說我不再回來了啊。”
葉珂亭仍有些不悅︰“為何必須要同他離去。你不必親自前去,我派白狼帶他醫病。”
我搖搖頭︰“寧遠,顏惜如果生病了,我也是要親自陪伴她們醫好的。這是我所理解的朋友。沈默一路救我多次,每每相護,甚至不顧及自己的性命,他現在有難,我不能舍棄他。這一路,我一定要陪他走。”
葉珂亭靜靜地看著我,似有些理解,但更多的是不情願︰“你可知他對你的心意不僅是朋友義氣?”
我一時沒有听懂。
葉珂亭繼續道︰“你曾經告訴過我,女子見女子才更見犀利。其實男人間何嘗不是,他看你的眼神,對你的心意,你或許還懵懵懂懂,但大家都早已心知肚明。我不願意你與他一路相隨,這樣我每天都不能安心處理軍事。”
我哈哈一笑,掐了掐他的臉︰“在你心里我就這麼有魅力?沈默和任何女子都一個樣子,你要說他對我更好一些,倒也是,我們也是同生共死過得好兄弟。你當寶貝的東西,別人未必稀罕。”
“我當什麼?”葉珂亭難得笑得燦爛。
我閉口不語,轉過身去偷笑。
葉珂亭拽過我,認真地說︰“你說的對,稀世珍寶,獨一無二。”
我皺著鼻子揶揄葉珂亭︰“葉二少,你酸不酸。我現在真是對你刮目相看,這麼肉麻的話你說的面不改色的。”
葉珂亭淡淡一笑︰“我說我所想,有何不可。有些話,我要是說的早些,這些年可能就不會這麼熬心。與其在一無所有的時候給你承諾,不如我能給你什麼便拿出什麼來的實在。”
“你現在能給我什麼?妾室的身份?”
這句話倒是讓葉珂亭的表情有些愧疚,略一沉思告訴我︰“我一直以為你和沈默已在山林中結為夫婦,我本想達成所願,了了一生。但高老爺青睞,在宴席上想招我為婿,三公府于我有恩,我不能斷言拒絕,所以才說出五座城池為聘禮的托詞。其實,我當時想的是,五座城池能否攻下不說,刀劍無情,誰能預知明天,生死未卜,成家更是渺茫。”
我看著他有些蒼涼的眼神,逗他道︰“高小姐溫良賢淑,世人皆嘆,你就絲毫不動心。”
葉珂亭微笑著看著我︰“是啊,省心又端莊,豈是某些人可比。但我的眼光可真是不怎麼樣,一時失足成了千古恨。”
我“哼”地一聲別過頭。
葉珂亭握了握我的手,柔聲道︰“三公府的事我現在還沒有妥善解決的辦法,但我不會委屈你分毫。”
我看著今日的葉珂亭平靜而柔和的樣子,不禁好笑,天天看著葉將軍冷言冷語的白狼他們,現在看到葉將軍乖巧的樣子,會不會嚇哭了。
我問葉珂亭今日不忙麼?
葉珂亭微微搖頭︰“沒事。我會調配好時間。我現在不怕有空閑,反而有點不思進取。”
美色誤國,說的就是這樣意志不堅定的少年。
我突然想起了問他道︰“你那個盒子里裝的小玩意是?”
葉珂亭不太好意思地告訴我沒什麼,是他童心未泯。看我一臉不信的樣子,他讓我等著,他去拿出來給我看看。
盒子一打開,琳瑯滿目的小玩意,我看著很有趣。但我注意到在盒子低下有一串玲瓏珠子,用紅線穿成平安扣的樣子。珠子內刻著字,很是精致。我仔細一看,上面寫著兩句話︰初心不改,何日可歸。
我傻傻地想回頭看葉珂亭,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溫柔環住。葉珂亭用他的臉貼著我的頭發,輕輕道︰“我很少到集市溜達,但有時候騎馬過街的時候看到這些小玩意會忍不住悄悄買來,想象你看到這些時候高興的樣子。別這麼看著我,我會覺得自己很心酸。沒想到,這幾年也攢了這麼多。”
我把玩著這些小東西,心里一片溫暖。微微回頭問他︰“葉公子從什麼時候惦記上小女子的,竟能攢了這麼多的好玩的。”
“在溫家堡。”
“哦,這麼久,你就憋著?天天惦記著,一會對我好,一會凶巴巴的。”
葉珂亭無奈道︰“那我能怎麼辦,我一情竇初開的少年,怎麼對你好你都不明白。其實我入堡不久就認出來你是馬車上的那個人,所以我就對你格外好奇,給你的關注更多。但越看你就越覺得奇怪,越看不懂你就越想了解你,其實就是我給自己挖了個坑兒,然後任由自己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別說的我就是個坑,我是一片沃土好麼。你這麼說陪你一路相伴的小伙伴對麼?”
葉珂亭眼神專注而溫柔地看著我,但說的話仍很氣人︰“我可沒讓你陪我,你這一路跟著我,可苦了我一輩子了。為你肝腸寸斷,為你鐘情至斯。”
我癟嘴︰“葉珂亭,你從哪里表現出你的情深一片了,你除了冷若冰霜就是縱情嘶吼,人家傾心一個妹子,都是暖言細語,你可倒好,不知道的都以為咱們倆有多大仇多大怨呢。”
葉珂亭輕笑一聲︰“想听?我其實說過,只不過那時候你昏迷了。”
“什麼時候?我都暈了你不救,你在旁邊說情話,合適麼?”
葉珂亭回憶道︰“在去中都路上的農宅里,你受傷頗重,但我沒辦法減少你的疼痛,恨不能受傷的是我自己。我抱著你看著你,自責不已,在那時候我就承諾,我葉珂亭,此生不負初心不負你。”
他說的這些倒是喚醒了我的記憶,我本以為那是夢境,沒想到是真的。
那時候葉珂亭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額頭上,眼淚滴滴落在我的臉上,我緩緩睜開眼楮,看見他緊鎖的眉頭和痛苦的眼楮,不像不願意表達情緒的他。以至于我認為那是的一切都是疼懵了的幻覺。
到了午後,葉珂亭傳來膳食,陪著我吃好了午飯,才匆匆去了軍營。臨走時,還嘆了口氣,疑惑道︰“這以前就怕自己空閑下來,現在倒是希望自己有空。”
下午我去看了沈默,他看到我來,興致勃勃地告訴我現在他能提起蒼玖了,我看著他一點點的的康復,心里更有信心。我告訴他,我們三日後就出發,讓他準備一下包裹。
沈默看著我嘴角微揚︰“我的行李就在我面前,除了你,別的不缺。”
我問他葉知秋怎麼辦?
沈默哀怨地仰天長嘯︰“她是我最沉重的負擔,有害我傷病痊愈,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她行程,否則我現在就離家出走。”
“誰讓你招惹人家姑娘的,開始時郎情妾意,現在又愛答不理,你其實挺討厭的。”
葉珂亭摟著我的肩膀道︰“那得分人,別的妹子沒她那麼纏人。她有點像楚青,我怕她也是個想不開的,那得是多大麻煩。但是,你要纏著我,我就很樂意。如果你不好意思,給小爺個信號,小爺可以降低身份去纏著你,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剛想踹他一腳,批評他的無情無義,卻見葉知秋正站立在門前,不知所措。
她已經不是原來無拘無束的樣子,反而變得穩重多了。
我笑呵呵地接過她手中的托盤,讓她進來,但她的臉上滿是委屈和不解。
沈默吃完藥,葉知秋和我一道回去,她深情幽怨地問我︰“我以為是我以前太暴躁他才不願意理會我,可是我努力變得像大家閨秀一樣的溫婉,他為何還是討厭我。是我這個人就是惹人生厭麼?”
我趕忙搖搖頭,告訴知秋︰“真心不是的,只是,我覺得沈默身邊有太多你這樣的女孩子了。平時,他都是一言不合就開溜,但是現在避不開你,所以有點害怕與你見面。他這個人,無拘無束的,害怕束縛,所以你再給他一些空間,他會對你更好的。”
葉知秋頓住腳看著我︰“你很了解沈大哥?他對你也是不一樣。”
我哈哈一笑︰“姐姐你可不要多想,沈默在我這沒有情債,所以收放自如。我是他的異性兄弟。”
葉知秋有些無措地問我︰“那歆兒可願幫助姐姐?我在他面前可是一點主意都沒用,有時候看他那沒有心肺的笑容,我都想給他一頓鞭子。”
我偷偷把我們的行程告訴知秋,既然不能女主男隔層紗,我們就指望日久生情吧。
天天跟著,這一路多少能增加點眼緣,要不以沈默的性格,說不定出門一趟回來葉知夏,葉知冬的一道帶回來。
看著葉知秋的衣服已經從不變的大紅色變成了淺粉色,我不由得感她為了感情的委屈求全。看著葉知秋有些消瘦的身影,我暗下決心,這一路,我們要走得精彩。
入夜,我在院子中和寧遠閑談。葉珂亭緩緩進來,我看著他笑道︰“這可是怪了,以前葉將軍半月能入三公府一步,這倒是好,一天見了兩次,莫不是公子實在是思念高家小姐,所以不分晝夜的前來探視。”
寧遠嘴角微抿拍了拍我的手背,用眼光責怪我睜眼說瞎話。
葉珂亭白了我一眼,對著寧遠道︰“你看看,還有這樣不講道理,胡攪蠻纏之人。我確實所想所思一人。但不是你說的那位。”
我故作驚訝地“哦?”了一聲。
葉珂亭淡淡笑著,並不多言。
我想了想繼續道︰“那必是承了予宵兄之托,看看我們寧遠有沒有安睡的。”
寧遠無語,和葉珂亭道了個晚安,轉身入屋去了。
葉珂亭看著星空,語氣平淡的說︰“我其實是來看星星的。”
我笑看他︰“說吧,來此所為何事?”
葉珂亭平靜如水,眼眸清亮對我道︰“想你,念你。一如往昔。”
“那往昔如何?”
“疼。”
我看著他有點愧疚,他卻掐了掐我的臉,有點寵溺地看著我︰“中了你的毒,非你不能解,我又能怎麼辦。我今晚看著兵書竟然開始傻笑,白狼都要給我請大夫了。”
“初大夫給你治治吧。你閉上眼楮。”
葉珂亭卻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了然地說︰“你是想趁我閉上眼楮跑開吧。你沒那麼乖,會給我個驚喜。別鬧了,你若非得去陪沈默診病,我不攔著,我卻不能和你一路。”
“嗯,你即使要去,我也不會帶著你。我們不是東南的初歆和葉珂亭了。你要為你的將士負責,我也得為沈默的傷勢考慮。我怕你們路上打起來。”
葉珂亭拉住我的手︰“白狼是我信任的兄弟,我讓他和你一同去。總得有人在你身後給你收拾亂攤子。”
“我不帶他,他對你一往情深的,在你身邊總能保護你。”
葉珂亭白了我一眼︰“怎麼胡說八道的毛病一點沒變。沒關系,我就是和你說一聲,我已經告訴白狼了,你甩不掉他的。”
我看葉珂亭一直沒問我鎖鑰的事,我便提出疑慮。
葉珂亭冷冷地說︰“不在你手中,那必是在胡廣手里。”
“你這麼信我?我騙你怎麼辦?”
“認了。”
我笑笑看他。葉珂亭告訴我,胡廣和明山應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鎖鑰不見,我們誤會多年這筆賬他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看著他沉毅的表情,我覺得葉珂亭越來越有成大事者的氣度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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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候卻莫名出了ど蛾子。
三公府御用批八字的先生徐樂瑟到府中來,說是夜觀天象,蜀地紅星照耀,是有大吉之人從這里發跡。但紅星被黑霧所蒙,可能有墜星之勢。
黑霧由西漸漸靠近織女星,現在位于三公府上方,應地之景可解釋為黑霧為三公府的一個外來女子。
所以這位徐大師匆匆而來,為三公府佔卜吉凶。
據說,紅星所在之地受天象庇佑,可安居樂業,保亂是太平。但黑霧則是凶相,需及早處理,免得遮蓋了紅星,引來禍端。
高老爺對徐大師很是恭敬,按照徐大師的要求召來府中女眷,齊齊的讓徐大師評說,找出黑霧,及時處理掉。
徐大師在院子中拿著八卦盤來來回回溜達,看著府中婢女不住搖頭。
後來終于在人群中伸手一指,正好選中在旁邊看熱鬧的我。
真是受寵若驚啊!
我拍了拍手,熱情地感謝徐大師的青睞,問他有何憑證說明黑霧就是我。
大師冷哼向我叫罵道︰“大膽妖物,雖你投為人形不記得前世因果,但本尊又豈是你那麼好糊弄的。”
我嘆氣,這套說辭姜小師叔一會能給你來八套,人家語氣還比你好。
徐大師看我們都一副不信服的樣子,掐指一算,緩緩道來︰“此女嬰兒時離家,自小到大是非不斷,待成年後,相克長輩,奔波流離,厄運不斷,甚至會牽累旁人。”
寧遠拉了拉我的袖子,覺得他說的很是神奇。
我笑看他︰“哦?大師可知我生于何年何月,這是一直困擾的事情。不知我生辰而斷我有妖象,誰能信服?”
大師看著我不屑地笑笑︰“妖物還要什麼生辰,你連出生都不該,還哪里有生辰。”
行路半月有余,我們終于到了三公府附近。略一打听,得知葉珂亭等人現在正駐扎在城郊新建的軍營處。現在天下大亂,但蜀地卻是富可流油的。肥肉當然擔心狼盯著,所以蜀地的豪紳們願意有葉珂亭這樣的隊伍守護著西南的平南,紛紛捐資興兵。
待我們到了兵場的時候還是被這肅整的場面震撼到了。
幾萬人在兵場上持著兵器,赤著上身隨教頭的指揮,呼喊聲震天。
門口的守衛森嚴,看樣子想混進去也是很難。我卻突然看見兵營門口正在招兵,便拉著沈默過去應征。
小兵問我們有何特長,想被分配到哪里?我謙虛地表示我勤勞樸實,可以幫廚。沈默懶洋洋地道︰“無所不能,應征將軍。”
我趕緊拉拉他,對大家解釋這廝開玩笑的,會點功夫,應征先鋒兵就可。
小兵看著沈默倒是有點不屑,沈默不多說,虛晃一刀,小兵的桌子椅子衣服扣子齊齊破開。
小兵自此無話。我們報了姓名,我是初鐵柱,沈默化名沈二胖。隨後有人給我們發了第一個月的銀餉和兩套衣服。我和沈默正式走進兵營。
我左顧右盼,卻被沈默拽到一旁。一隊人馬急沖進大門。引領我們的小兵介紹說︰“這就是我們的諸葛將軍,葉將軍的左膀右臂。”
我跟著問道︰“那葉將軍呢?”
“明日高老爺大壽,作為準女婿當然要提前去準備。你們剛來,也沒別的事兒,就和這個大個子一起往三公府送些瓜果,這是營中兄弟們的一點心意。”
得,我和沈默又要回去。
我們共需送四車禮品,用馬車拉到三公府之中。對于這項工作,沈默明顯不是太樂意,挑了一車水果趴在里面,我們走的這一路,不斷有桃核,瓜皮從車中撇出來,我就不斷地繞著車把這些踹到一旁,不讓人發現。
終于到了三公府門口,沈默卻一溜煙地從車頂跳出,擦了擦汗,裝作趕路辛苦的樣子,幫著大家一起搬水果。
高老爺很是高興,在偏廳賜宴于我們。沈默趁大家不注意,四處查探了三公府的情況。我累了一天吃得倒歡實。
直到現在我連葉珂亭的影子都沒見到,但軍營的人都好酒,大家吃吃喝喝個沒完。我對高家院子還是有些熟悉的,所以兜兜轉轉看了幾個地方。
在我繞過涼亭,不由得整個人一頓。我前方的習武場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瘦了,也更加壯實了。光著上身,後背滿是深深淺淺的刀傷。眉目如舊,只是更加的疏離冷淡,一套劍法使得如行雲流水,果決且霸氣。
本想看他一眼,現在卻有些挪不開眼楮,這幾年,他受的辛苦比我想象的還要多。我沒想到,我離開後,他自己一個人到底經受了什麼?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幾步,想看清他身後為何有那麼多傷口。這時,一個妙曼的身影快步上前,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我趕緊向後退了退。
葉珂亭站的挺直,女子明顯擦得有些吃力,笑著說道︰“矮下些,你這麼高,我都夠不到。”
葉珂亭感謝地笑笑,接過手帕,自己往臉色抹了抹︰“我自己來。明日高老爺生辰,你還有許多需要準備的,別為我再受累。”
好和諧的一幕,鸞鳳和鳴,舉案齊眉。我站在風景之外,格格不入。
我有點尷尬有些呆滯地站在原地,竟不知此時離去,應該先邁哪條腿。
听她這麼一說,沈默倒是一 轆爬起來︰“娘親可別難為我,初歆生氣起來皇上都敢揍,你這是把你兒子往火坑里推呢。何況,這小妮子心里一直憋著養一打面首呢,我可不想成為她後宮的一員。”
夫人微笑地嗔怪他︰“言兒,你這孩子......”
山路難走,生活靜逸。但謝謝我在這里的生活有他們。
聞嫣夫人是個生活小能手,燒菜顧家無一不通。雖然知道我以懷孕騙她下山有些不高興,但她在山上孤寂多年,看著外面世界的雲起星落也漸漸地放下執念,變得開朗且熱愛生活。我和聞嫣夫人在院前種花種樹,院後種瓜種豆,還養了幾只小動物。但聞嫣夫人心腸軟,和這些本來作為吃食的小雞小鴨生出了感情,就連同我和它們一起養活著了。
沒肉吃,我們就長期吃素,這讓我和小師叔非常盼望著沈默可以來看我們,所以每當月初、月中的時候,我就推著小師叔在門口虔誠地望著,對改善伙食這件事兒充滿了熱情。
姜師父更是一個神人,在他邋遢貪吃的外表下是一個多才多藝的靈魂。開始幾日,我都嫌棄小師叔不勞作還愛挑剔,實在不招人喜歡。但漸漸地我發現了他在易學方面的造詣,古人講究五行平衡,相生相克,平衡才是和諧生長之道。但中庸雖好,並不代表平衡既是中庸,即使出鞘利刃般勇往直前,也要兼顧各方共同進步。如︰金為兵戈,金多則利,利重而見刑,殞命。這個時候則需水火相輔,水為懷柔,以德制暴;火為情義,有情則戾氣可消。同時以土為根基,腳踏實地,以木為靈氣,思辨而行事。如何能不成大事。
如此之思維也可用于理解兵法。凡兩兵交戰,必呈此消彼長的趨勢。用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均衡敵我,可守城。用敵方的五行不均的短板,可破敵。其中之大智慧值得我研習一生。
但師叔也告訴一些關于明山上的消息。他這麼些年雖一直痛恨沈明昭把明山搞得四分五裂,但他也從中看出了一些蹊蹺。沈明昭看似是庚午叛亂最大的受益者,但把庚午叛亂當日的事情回頭看看,那日的疑點太多。庚午之日,明山上涌現出多頭勢力,打得亂七八糟,敵我不分,所以才會造成死傷無數。多方混戰之後,沈明昭是在醒來才發現吳統佔領了明山,他的取勝是故意為之還是檢漏一直不得而知。但沈明昭多年來一直在治療身體里的舊疾,對明山事務的關心程度還不如尋找明悅慈來的積極,完全不是他年輕時孤冷有野心的樣子。
所以,要想讓師父以後的日子過得明白,我們還有許多謎團需要解開。
看著小師叔一派仙風道骨,一天我拿著新摘的小黃瓜去請他幫我看看生辰八字。
師叔問我︰“你所求何事?一根黃瓜就能問個吉凶。”
我眉毛挑挑地看著他︰“我想問個姻緣。”
師叔把黃瓜接過來搖搖頭︰“問姻緣這得兩根,畢竟得看兩個人的八字。”
我覺得小師叔這個討價還價的毛病完全是以前擺攤時留下的壞習慣,院子後面兩排黃瓜呢,還非得多要一根。奸商,奸商。
我有些期待地把我和葉珂亭的八字給他看看,師叔卻看的直搖頭︰“你命里火氣太旺,過于重情義,會阻礙他的事業。你就是他人生里的一個坎兒。不合適,不合適。”
“呸,你這還不如天橋上的算命的會說話呢,把黃瓜還給我!沒有賞錢!”說完我氣哼哼地拿著我的黃瓜跑了。惹得我不開心了一整天。見不著,就是想听你說個吉祥話,還這麼艱難。
但想想我這個坎兒早就離葉珂亭遠遠的,或許再見再也不見,他也算躲過一劫啊。我又有什麼不開心的呢。
對,我每日還得道師公處除草修樹,潛思靜心。長期堅持下來,心思倒是沉穩許多。沈默有一次給我帶來一個泥娃娃玩兒,我認真地告訴他︰“不要亂花錢,我已經不是十六、十七的少女了。省下的銀兩還能買些肉肉吃,我實在似乎搶不過小師叔。”
沈默每次來走之前都要嘟囔著表達自己的不滿,明山還有那麼多未了的破事要處理。真心耽誤他頤養天年。
天氣漸漸冷了,大家秋收的時候大家一起忙碌起來,挖了個地窖把土豆白菜等蔬菜存在其中。用漁網網住一些河魚,曬成魚干。再把谷子豆子用一個個漂亮的小壇子裝好。忙完一切,我躺在鋪滿金黃落葉的院子中,感受秋風的清涼。空中不斷有黃色的葉子翩翩而落,像是一場緩慢而絢爛的煙火。有一片枯葉正好悠悠然然地落到了我的臉上,宣告它這一生的落幕。
我拾起葉子,蓋住自己的一只眼楮,看著更加高遠的天空,感受著時間不可停滯地向前。每個生命,來了又去了,不知道誰的身影會停留在我的心間,我的容顏又會映現在誰的心頭。在緣起緣滅間,一生就這樣匆匆而去。
然後,我就听見聞嫣夫人喊我吃飯的聲音。我把枯葉埋在樹下,匆匆去了。零落成泥,明年秋天見。
許是真的長大了,日子也過得飛快。轉眼間我們就在這里過了第一個新年。聞嫣夫人坐在屋里為我們趕制新衣,手頭忙活著對我說她已經多年沒見過下雪,今年要是下雪了就更有年味兒了。
臘月二十九那日還真的飄起來雪花。
踏雪而來的還有大包小裹的沈默,我們歡歡喜喜地接來他帶來的禮物,開始布置屋子,換上新衣。但聞嫣夫人從山下換來粉紅色布匹實在有些顯眼,我們用一卷布做出的四件衣服,穿起來倒是喜慶。
小師叔還揮毫寫了一副對聯讓我們貼在門上︰今日辭舊歲,明日迎新春。橫批︰過年啦。
我還能說些什麼。小師叔卻告訴我,大俗即是大雅。不要太挑剔。
三十的時候,我們一行人一早就到師公的墳前上了香,拜了年。我還用沈默帶來的信鴿給師父和顏惜傳了消息保平安,順便表達了一下新年祝願。希望師父身體少,顏惜還是不要喜歡沈自行了。然後,寧遠嘛,相隔千余里,我只能靠意念傳達新年祝願了。
據沈默說,明山上也是熱鬧,沈山主每到冬天身體更加不好,但他今年卻十分重視新春。一切按照明山舊日的習慣一一準備,就是想陪悅慈小老太太好好過個春節。師父卻想在三十的時候趕到我這里來,未料到這時沈明昭的頭疾發作,師父還是沒有忍心舍他而去。
而沈自行的表現則更奇怪,他一向是個眼高于頂的人,千千萬萬的女子求歡于他,他都是很瞧不起的。現在卻被顏惜的冷冷淡淡的平靜眼神弄得毫無辦法。從來沒有一個女子的外貌會對他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他難得主動一次,想對顏惜欲擒故縱,顏惜完全不吃這一套;他想用錢財禮物收買顏惜,顏惜卻毫不理會;他想換個風格甜言蜜語于顏惜,顏惜竟有些不耐煩。這位明山上最尊貴的大少爺哪里吃過這樣的癟,一時間有點懵了。江湖人要是見到高冷陰狠的明山大公子這麼無奈,估計也會笑出聲。但沈自行卻微眯著眼楮不屑地宣布,不用強的,偏偏讓顏惜對她俯首帖耳。
我覺得他這個願望想要實現需要一些時日了。
回到家後我們都擠到了廚房,一個貢獻一道菜,聞嫣夫人包了餃子。我在沈默做吃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請問山楂糕炒麻薯團是什麼菜?沈默還特別驕傲的告訴我,這倆不都是我喜歡的麼!我只能告訴自己,貴在心意,貴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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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由西漸漸靠近織女星,現在位于三公府上方,應地之景可解釋為黑霧為三公府的一位女子。
所以這位徐大師匆匆而來,為三公府佔卜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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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師在院子中拿著八卦盤來來回回溜達,看著府中婢女不住搖頭。
院子中的女眷也是心有戚戚,怕自己就是那個遮蔽紅星的妖孽。
徐大師在院中來回踱步,終于在人群中伸手一指,正好選中在旁邊看熱鬧的我。
真是受寵若驚啊!
我拍了拍手,熱情地感謝徐大師的青睞,問他有何憑證說明黑霧就是我。
大師冷哼向我叫罵道︰“大膽妖物,雖你投為人形不記得前世因果,但本尊又豈是你那麼好糊弄的。”
我嘆氣,這套說辭姜小師叔一會能給你來八套,人家語氣還比你好。
徐大師看我們都一副不信服的樣子,掐指一算,緩緩道來︰“此女嬰兒時離家,自小到大是非不斷,待成年後,相克長輩,奔波流離,厄運不斷,甚至會牽累旁人。”
寧遠拉了拉我的袖子,覺得他說的很是神奇。
我笑看他︰“哦?此話怎講?”
徐大師用木劍在我身體周圍點來點去,神色倨傲地看著我︰“你這女娃心黑嘴毒,六親無靠,八方來難,十分危險。”
我和寧遠周圍傳來一陣驚呼,這位徐大師看來在西南很有說服力。寧遠默默地環上我的胳膊,我拍拍她的手示意沒事。
我听旁邊的一個丫鬟悄悄耳語︰“徐先生很靈驗的,上次中元節我婆婆被猛鬼纏身,發了 癥,大師一碗符水就好了。看來,這個初姑娘真是不祥之人。”
我听完故作驚慌︰“師父看看可解麼?”
徐大師掐指一算,神色凝重地對我說︰“這是命數,誰能改命,但我定不能讓你禍害人間。所以,姑娘,為了西南的安定,我必不能容你。”
高予含款款向前,對著徐大師福了一福︰“先生,不可如此。初姑娘是三公府的貴客,我們不可以此相待,先生可有其他辦法?”
徐大仙對高予含立掌一拜,掐指開始念算,隨即眉頭緊鎖,嘆息道︰“無量天尊。小姐菩薩心腸,我也實屬無奈,只得開了天眼,得知,這位只有離了東南,長居西北才能天下太平。”
也就是,我到敵營去禍害他們,才是良策唄。
高老爺在一旁面色尷尬,看得出,大家本就很信服這位“大師”。
我正思慮怎麼對付這個神棍,一個聲音冷冷傳來︰“我雖不知你是誰,但如果還在這里胡言,你肯定走不出三公府。”
說完,葉珂亭走向我皺著眉淡淡道︰“他信口胡說,你還在這里听著。跟我回去。”
徐大師在葉珂亭身後陰測測地說︰“將軍不可不信,以後被這妖女迷惑,大業如何能成?更何況這個女子十分不祥,你與她是有緣無分的,葉將軍听本座一言,速速遠離。”
葉珂亭听完極快的反手平劍,直抵著徐先生的脖子,一撮胡子緩緩落到地上。葉珂亭面色沉沉地看著他︰“那先生可知自己今日有血光之災?”
徐先生搖了搖手,未敢說話。
葉珂亭環視了一下四周,語氣堅定地說︰“初歆如何,與任何人都不相干。她喜歡生活在東南,就在東南。她若適合生長在西北,那我便取了西北!”
說完帶著呆滯的我穿過了呆滯的人群。
葉珂亭低頭看我︰“這是在傻笑什麼?”
“葉二爺,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帥氣。”
葉珂亭微微一笑︰“護你周全,理所應當。以後這會是常態,你要適應。”葉珂亭說話間端起茶杯輕輕一抿,雲淡風輕。
但這個詆毀人名聲,破壞人姻緣的“大師”卻不能被放過。
我還沒適應葉珂亭的將軍範兒,白狼匆匆而入,告訴我們沈默與家丁發生爭執,現在開了殺戒。
我听完立刻快步走出門去。沈默雖然一身痞氣和血性,但絕對是個有分寸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與三公府的家丁產生矛盾,他懶得如此,更加不屑。
帶我們匆匆趕到,沈默一臉殺氣地站立在院子中央,周圍的家丁們早都奄奄一息。我無暇顧及他們,趕忙攔住沈默,再下手就要出人命了。
沈默看我前來,臉色稍稍緩和,但是仍是一臉的不解氣的樣子,冷笑了一聲。
恰巧的是,高老爺和高予含這時也匆匆趕來,看到院子內的場景目瞪口呆。
沈默看著他們滿不在乎地笑著︰“沈默多謝高老爺款待了。是我動的手,高老爺如何處置悉听尊便。”
高爾代明顯有點沒反應過來︰“賢佷多慮了,這其中定有隱情?是否因為怠慢了賢佷,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沈默朗聲一笑,仰起頭看著高爾代︰“高老爺,這些小廝今日就是想惹怒我,我便成全了他們。在下不才,但也是忍不了別人辱及父母,踐踏身邊人。我知在此叨擾多日,很是礙眼,所以高老爺可以選擇立刻處罰我或者讓我離開。雖沈默右臂已廢,但不妨礙陪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玩玩。”
高爾代笑得親切︰“賢佷,休要多想。盡管在此住下,若是下人不懂事,我三公府定會家法處置,不讓賢佷受了委屈。”
沈默看著高爾代大度,也收了戾氣,笑著婉拒了。轉頭向我︰“我這就走,你跟我離開?還是,你想留下?”
我毫不猶豫︰“我陪你。”
沈默立馬撒嬌道︰“我就知道你不舍不得我。”
旁邊葉珂亭立馬整個臉都拉下來了。
我裝作沒看到的樣子,轉頭向高老爺認真道︰“高老爺,初歆在此謝過您這幾日的照顧。沈默今日有錯,但沈默並不是無理取鬧之人,所以還望您可查明事情經過,不要造成三公府與九曲明山的誤會。”我說到這,笑得燦爛︰“畢竟,沈默的傷病痊愈後,我還是要經常回到三公府的。”
今日連續兩件事,想要的結果都是我和沈默遠遠的離開,再也不要回來。我若是真的要強不回來,那才是中了你的下懷。
回到屋內,我和沈默商議了此事,查看他又沒有受傷。
沈默全不在乎︰“我收拾他們單手都是浪費,不必擔心。這些小廝故意激怒我,若我怒了,動起手來,會引起尷尬,以後再留在三公府也是難為。若我是個包子,任由他們捏了,只怕會灰溜溜地離開。他們不過是不想你我再留在府內。我們礙了何人,大家心里都有數。只是你為何還說要回來,誠心和這人過不去?”
我搖搖頭︰“這是後話。現在有一人我們必須解決的,這種毒瘤不清,為禍鄉里啊。”
今晚晚點睡,我有個想法。
我從沈默處出來,看見葉珂亭正挺拔地站立在院子內。
看我出來,葉珂亭問道︰“沒事?回去吧。”
我仰起頭看著他平靜無波的面容道︰“才進去一小會會兒,你就如隔三秋了?是不是自己在外面酸?”
葉珂亭淡淡地︰“善妒是婦人才有的言行,表現出的是心胸狹窄和自我的不認同。”
我很驕傲地認為葉珂亭的心胸還是很寬大的。
說到這葉珂亭腳步停頓一下,低頭有些無奈地看著我︰“但是,道理我懂,可我控制不住。”說完送我往院子走去。
我刻意和他保持距離,葉珂亭有些不解︰“怎麼了?”
“你在三公府曾諾了五座城池為聘禮的說法,現在與我太親近,不太妥當。高老爺一個氣憤,你的兄弟們還哪有容身之處。”
葉珂亭拉著我坐在院子中,耐心對我解釋︰“蜀地富庶,早就被視為一塊肥肉,但高老爺卻是文官,不能防狼,所以這個時候我的作用就體現出來。我能留在西南,不僅僅是被收留了,更是蜀地需要我,一個人在有價值的時候,才會被尊重。歆兒,相互利用比相互信任更長久。”
“葉珂亭你變了,不是單純可愛的小少年了。”
葉珂亭看著我淡淡一笑︰“歆兒,吃虧確實能長心智。我這是在用生命吃虧,傷疤還在結痂,還不多想一些麼。”
我看著他對三公府不親近的樣子,不禁擔憂︰“那你這五座城池怎麼辦?那麼多人面前說的呢,又不能耍賴,葉珂亭不承認還行,葉將軍那是一言九鼎的,哪有吃了再吐出來的道理。”
葉珂亭目光堅定︰“言出必行,自然是要做到。辦法容我慢慢想,好在時間還是有的。大不了攻下城池,救贖平城後,一脖子抹在城牆下,不辜負你就是了。”
你功成名就那天,大不了我成全你就是。有些事現在解決不了,不如交給時間,世事無常,說不定哪天問題自己就消弭無蹤了。總歸是要懷揣希望的。
晚飯時,高老爺宴客,那位徐先生也位列席中。“大仙”很是好酒,不一會便已燻燻然。一個例子連著另一個例子講述他平日救世渡人的經歷,玄之又玄的事情往往更吸引人。桌面上都在興致勃勃地听徐先生的奇聞異事。
這人不僅好大喜功,反而自視甚高。隨口說起宴會上的平生事倒是準了十之八九,宴會上的人對他嘖嘖稱奇。
我在一旁我便多言,但覺好笑。姜師叔的到行遠在他之上,卻沒有他的這份功利心。
小師叔告訴我,命相師看過去是很有把握的,但未來之事卻不一定準確。因為過去之事已經發生,但未來卻是充滿變數的。易學只是給了生命一個趨勢,但選擇的人是自己。相由心生,命由自造,以自身之力才能拯救自己。而不是听一個命相師言之鑿鑿就限制住了一生。
我看著徐先生出來如廁,帶著白狼把他用麻袋一裹,系上繩口狠命踹了一頓。隨後把他帶到小屋中,那里早已等著一位昏睡的姑娘。膚白貌美,身材玲瓏,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徐先生從麻袋中掙扎出來後,在屋內看了看,發現房門被鎖上,本想大聲呼救,但往旁邊看了一眼,眼楮就再也挪不開了。
只見他輕手輕腳地靠近那個姑娘,燈光昏暗,他反而覺得很是愜意,搓了搓手,就想解開姑娘的衣襟。這時帶著高老爺一起趕來的我們都在窗戶前看到了這一幕。
徐先生仙風道骨的形象蕩然無存。這時,床上的姑娘突然睜開眼楮,伸手抓住徐先生的手往自己的懷里塞,邊塞還邊用男人的聲音說道︰“徐先生,你這是何為?你說我姻緣不順,需要換了女裝闢邪驅邪,但為何要在酒中下了迷藥,還把我困在這里。啊,先生,不要亂摸,我堂堂男兒,怎會受此屈辱。你怎會有如此癖好。相比之前總說男女姻緣不合適,為了都是這一遭吧。”
沈默說完,仍沒有松了徐“大仙”的手,反而拉著他的手,帶著他的人整個向床上撲去。徐“大仙”哪里有沈默的體力,只能呼喊叫罵著一起躺上床,還似對沈默做了很多不雅的動作。
我以為高老爺這時候會攔著,卻見他看得津津有味。
我故意咳嗽了一聲,才讓高老爺回過神來。
高老爺這就讓家丁沖進屋子,逮住了徐騙子,賞了一百大棍,打了出去。
自此,這位徐先生的名字更加響亮了,街頭巷里都傳說他有龍陽之癖,為了自己的私欲,拆散了不少姻緣。
徐先生為了收攬錢財,拆婚破混,在這個時代,大家對于命運很是痴迷,好多年輕男女因為他的不留口德而痛苦一生。所以經過此事,大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徐先生像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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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即將出行,寧遠給我們擺酒踐行,高予宵忙里偷閑回來喝了幾杯,又匆匆返回營中。
高予宵在兵法布陣方面起步雖晚,但勝在努力,在軍中頗有威望。
離別是下一個重逢的開始,今日倒是沒有傷懷,反而趁著清風朗月,我們幾人坐在院子中談笑甚歡。
沈默最讓我佩服的並不是他的顏值和武功,反而是他永遠都可以讓姑娘在三句話之間笑得甜美。有此技能,行走江湖,足矣。
我們吃完飯後,行了個酒令。每人出題猜一字,讓左手邊的人猜,猜對了出題人要罰酒,猜錯了要自罰一杯。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葉”字,趕緊搖搖頭,要是這麼容易,不是注定要喝酒了麼?第二個冒出的念頭卻是“珂”字,我覺得我中毒太深。
輪到我猜的時候我卻出題“高樓之下,佳人不語顧盼,原是家丁應約。”
葉知秋怎麼想也沒想出,我讓她好好喝上一杯,沒有公布謎底。但心下卻有些煩亂,終究還是出題為一個“亭”字。
你的名字,我的思緒。
我稍稍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多喝了幾杯。因為葉珂亭還沒有來。
沈默輸了後,舉起壇子豪飲了一大口,哈哈一笑,說明天還要趕路,早些休息。
我們才發現談談笑笑間,月已當空。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沈默雖躲著葉知秋,但還是很有風度地送她回院子。葉知秋看著沈默一臉幸福,但沈默明顯只是例行公事般的不走心。
我特意用肩膀裝了裝沈默的肩膀,讓他注意這隔層紗的幸運,沒料到沈默早已預料到我的趨勢,突然一閃,害得我一個趔趄。
我爬回來,卻看見沈默早已出了院子門。
我在院子中,幫丫鬟一起收拾杯盞。
丫鬟默默地告訴我︰“沈公子好似心情不甚好,前一秒歡聲笑語,一轉身表情倒是有點失落。”
我弱弱地點點頭,可憐的知秋,沈默送你回去,心里都有負擔了。
一只手輕輕握住我的,替我整理了杯盞,讓丫鬟帶出去清洗。
我回身看到葉珂亭正溫和的笑著看我。
葉珂亭淡淡地對我道︰“忙了一天,讓你等著了。”
看著他月下淺笑的模樣,我整個人仿佛醉在清風朗月之間,不由自主地隨著他溫柔一笑︰“為了你我多喝了多少杯,怎麼賠?”
“與我有關?”
我閉口不語︰“可用了晚飯?”
葉珂亭微微搖頭,讓丫鬟準備一碗素湯面。他吃的簡單,但吃的認真。我喝了些酒,有些微醺,他可倒好,吃得一言不發。
我不由無聊,趴在桌面上,有些困倦。
葉珂亭抬頭看我︰“不舒服麼?是不是剛才有些喝多了?”
我嘟著嘴不說話。
葉珂亭看著我笑笑,繼續吃他的面。
吃吃吃,明天就見不到了,你陪面條說話吧。
葉珂亭放下筷子,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頭︰“生我的氣了?”
“哼!”
“是不高興我來得晚了,還是不高興我沒多囑咐你幾句。”
我坐起來等著他,感情這廝知道,卻故意不和我說話。
葉珂亭看著我微微一笑︰“這是我期盼好幾年的場景,我想多享受一會。”
“享受什麼?月下吃面條吃得忘我?”
葉珂亭看了看天邊的月亮,聲音不疾不徐地道︰“你陪著我,每時每刻。”
葉珂亭轉頭看著我有些無奈︰“這麼安逸的時刻我還真不想說話,你總能一句話氣的我半宿不成眠,我還不能拿你怎麼辦。”
我不由得笑出聲來︰“這麼久了,真是委屈葉二少了。長期失眠,怪我咯?”
他看了看我,眉目有些舒展,很放松的告訴我︰“幾年間,倒是最近才能睡得好。以前不累趴下,就會夢見某個人。然後醒來,一天都失魂落魄。現在又要走了,你說她討厭不?”
“我會給你帶禮物的,可有要囑咐的?”
葉珂亭拉著我的手道︰“那倒是沒有,因為我有自知之明,囑咐了你根本記不住。所以我都告訴白狼了,讓他照顧好你和知秋。白狼也是可憐,帶著兩個闖禍精出門,他會受益匪淺的。”
“還有沈默啊。他也可以保護我們。”
“所以,白狼的擔子更重了,看護兩個,防著一個。”
我有些歉意地看著他︰“你其實是不想讓我去的。我知道。”
葉珂亭無奈道︰“那又如何,我自認為我是攔不住你的,我也不覺得有其他人能左右你。所以在你偷著跑之前,倒不如替你安排好一切。盤纏和馬匹已經準備好,路線也已經告訴了白狼,你當出門散散心,我在營中等你。”
葉珂亭突然笑了笑問我︰“初歆,你看我像不像一尊望夫石,你就不能給我省點心。”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給我防身。
這是一把輕巧的小匕首,裝飾精美,頂部和把手處都瓖嵌著寶石。
我好奇問道︰“誰說我沒有兵器,我的青鸞劍呢。”
葉珂亭裝作听不懂的樣子︰“青鸞劍不是你親手交于我的麼,那是我的了啊。”
葉珂亭不樸實了。
“你說你,從來不肯送我個物件。留著青鸞,我也好睹物思人。”
我從懷中掏出那塊帶“葉”字的玉佩,展開給葉珂亭看。
葉珂亭伸手摸了摸玉佩,拽我到身前,不由分說地給我佩戴上,告訴我說︰“這是我葉家的傳家寶,戴上了你以後就是葉初氏了。”
“誰傳給你的?”
“從我這代開始傳,以後傳給長孫。”
大哥,你想的可真遠,你的長子還沒來報道呢。
現在天氣暑熱,我躺在竹藤長椅上困倦了,葉珂亭柔聲道︰“睡吧,我今夜陪著你。”
說完,葉珂亭拉著我的手坐在長椅旁,給我蓋上了薄紗被子。
我就這樣躺著看著葉珂亭那張平靜的臉,直想看到他的心底去,不知他的心里是不是我想象的那樣熱烈而深沉。葉珂亭隨意地坐在我的身側。
喜歡是初見之悸動,而愛是相看兩不厭。少了當初的悸動與羞澀,我們慢慢的習慣了彼此的陪伴,我想,這應該是愛吧。我就這樣躺著看著葉珂亭那張平靜的臉,直想看到他的心底去,不知他的心里是不是我想象的那樣熱烈而深沉。葉珂亭隨意地坐在我的身側。
喜歡是初見之悸動,而愛是相看兩不厭。少了當初的悸動與羞澀,我們慢慢的習慣了彼此的陪伴,我想,這應該是愛吧。
漸漸的我失去了意識。
第二日一早,我醒來在自己的床上,葉珂亭早已不在。
葉知秋一身粉色薄紗裝蹦蹦跳跳地來到我的房間,催促我趕快收拾,要出發了。
我們行至門口,寧遠和高家眾人前來相送,和大家依依不舍地告辭了,卻不見葉珂亭身影。听說是一早就到營中處理急報了。
我和沈默一行人走到城門時,听到城牆上一陣急促的馳馬之聲,我們抬頭望去,看到的卻是一個送急報的士兵快馬去了。
我不由得有些小失落地嘆了口氣。
沈默今日心情倒是不錯︰“我們這一去,估計得有個幾十年不回來,其實該和他道個別的,省的你心中有遺憾。”
“誰說我不回來的,我這算是小郊游,我要回來和寧遠一起守衛西南,保一方平安。”
葉知秋在一旁捂嘴一笑︰“你是要陪寧遠妹子,還是要陪我家那個傻小子,你自己知道。”
我未置可否,別過頭去。
沈默卻一臉不解︰“我養傷這些時日,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說我的院子怎麼那麼偏僻,敢情是調虎離山之計。”
這時,白狼拿出一張帛條送給我,上面是葉珂亭的字跡︰“不舍爾去,遠遠相送。吾心予汝,盼早日歸。”
我回頭遠眺,果然看見葉珂亭在城牆邊上站立著望向我,如同一個送夫出征的賢妻良母。
我一直回著頭,脖子有些酸,剛想轉動一下,卻正視上沈默的眼楮。他正微揚著下巴看著我,我想問他有事麼?
卻在還反應過來,被沈默一把抓到馬上,用手環住我,絕塵而去。
白狼立馬掏出長劍,追奔過來。等到葉知秋在和葉珂亭擺手告別之後,一回頭,我們卻早已躥出去了老遠。
直到到了下一個鎮子,白狼才追上我們,我依然要被沈默給顛簸吐了。
我下馬之後連罵沈默的力氣都沒有了,趕緊坐在茶坊的椅子上,正常的呼了一口氣。
但是我的身體的狀態還是隨著馬蹄的韻律在一跳一跳個不停。
白狼下馬之後抽出兵器,一臉怒容地要和沈默決一雌雄。
沈默連看都不看他,點了兩碗面,愛答不理地對白狼說︰“大熱天的你煩不煩,吃面就坐在我對面,不吃的話去喂喂馬,天天就知道喊打喊殺,江湖的和平就被你們這些人破壞了。”
白狼仍舊用劍指著沈默的胸口道︰“將軍在我出行之前特意囑咐我,讓你不得傷害初姑娘分毫,所以,你要是再敢傷著他,我要了你的命。”
沈默剝了幾瓣蒜,頭都不抬︰“果然有多麼惹人厭的主子,就有多討厭的奴才。”話音未落,抬腿把白狼手中的長劍踢到了地上,腿用力下壓,把白狼壓在桌位上,白狼掙扎地想起了,但卻別不開沈默腿上的的力量。
沈默白了他一眼,收回腿,坐下仍認真地剝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白狼卻是不服,提劍又刺來,沈默用剛來的姿勢繼續固定住他,這樣來來回回好幾遍。我們都疲累了,沈默還在用腿壓著白狼,淡定地吃著面。
路上的人都在側目而視,哪有三個人吃著面,抬著腿,彼此還相安無事的。
待我們都吃飽了,葉知秋才急急忙忙趕到,沈默卻沒有等她的樣子,反而要上馬繼續出發。
我不忍心,讓葉知秋吃了些面條才一起離去。
葉知秋怎麼也是大家小姐,哪里受過這樣的氣,一路嘟著嘴不言語。
終于在幾個時辰後,葉知秋打馬向前問沈默︰“你就這麼討厭我,不願意帶著我?”
沈默在馬上看著前方道︰“你不討厭,但你不該跟著我。三公府的生活能安逸一些,你趁著還未走遠,不如回去吧。”
葉知秋的倔強脾氣上來了,問沈默︰“那初歆為何可以陪著你,我就不行,你給我個理由。我可以回去。”
沈默繼續道︰“之前我就說過,我不會為了任何一個女子停歇腳步。而現的我,不會為任何一個其他的女子停住腳步。所以你不要再浪費你的青春在我身上。女孩子最好的年紀就幾年,我不想你蹉跎而過。”
葉知秋卻有些開心︰“你若是對所有女子都如此,我倒是釋懷了,我要通過我的真心,讓你這個浪子為了停下腳步,回頭看到我的守候。”
沈默嘴角微微上揚,眼楮眯了一下︰“我想停下,自己會停。我想為了誰停,便為了誰停。誰也左右不了我。若是男女之間,沒了乍見之歡,也沒有久處不厭,那只能證明實在無意,不必強求了。”
葉知秋仍天真地看著沈默︰“沒關系啊,還有天長地久,只要你未成親,我就有機會!我年輕貌美,有的是時間。”
我在一旁笑得歡暢︰“是的呢,時間是良藥,既可以無中生有,又可以日久生情,知秋姐姐,我們不急,慢慢來。”
沈默白了我一眼,轉頭有看見正听著他一言一行的白狼,仰天長嘆一聲,打馬而去。
葉知秋還真是一個堅持不懈的人,一路上給沈默端茶倒水,喂吃的買穿的,忙前忙後的不亦樂乎。而沈默卻被纏得煩了,只好搬到和白狼一屋。害得白狼和衣而臥好幾夜,生怕與沈默同床共枕,失去了做男人的操守。
男女之間,不論哪方在付出,都不要低于底線和自尊,若是已經付出的沒了本我,那對方也就沒那麼多的真心和耐心相對了。
有的時候可以在難過的時候清醒一下,努力為何會那麼累,或許不是正在爬坡期,而是我們的方向錯了。
但葉知秋這樣,我也確實揪心,趁此機會,我覺得我可以做些什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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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趕路的時候有個很有趣的現象。
我和沈默並駕齊驅的時候,葉知秋必然調轉馬頭到我們之間來。這樣我和白狼並排歡聲笑語的時候,沈默在一旁無聊必然走到我和白狼中間和白狼斗嘴。
所以這一路都在你追我趕,不斷調換隊形。
但是這實在是影響進程,我只好招呼大家勒住馬韁,我們開個會。
由左至右,我們排了個隊形,我,知秋,沈默,白狼。
我們保持隊形,重新出發,好在速度上來了,大家都專心趕路,穩定了很多。
出了蜀地不遠,還是看到了許多因為戰亂失去家園而遷徙他方的流民。
他們衣著破舊,偕老帶幼,神色疲憊而迷茫,有些肌弱體瘦,甚至在路途中走著走著就倒下了。
戰爭無情,百姓何辜。將士們辛苦,百姓更是飽受苦難。這一場紛爭何時可止。
我眼前出現了一塊手帕。我抬頭看見沈默正看著前方︰“又要哭,這次有準備。”
我回了回神,有些感慨地告訴他︰“勞民傷財,為了一己野心,何必。”
沈默嘴角勾起一絲懶懶的笑容︰“有人想傳名萬事,有人想坐擁天下,有人想安穩一生,有人想一時快活。人心多變,世道多變。不過又是一場分合而已。”
“一人想留名,葬送千萬家。當誅。”
沈默回頭看我笑道︰“你想成為當世女英雄?那你用什麼平亂?”
我看著他玩世不恭的樣子,堅定道︰“為了亂世太平,我把你賣了都成。”
沈默搖搖頭嘆息︰“你可別說的那麼無私。在我看來,你為了個燒餅,都能把我賣了。”
趕著路,我無聊調戲白狼,無奈隔著他們倆,所以只能用喊得︰“白狼,你不是說這個妖婦醫病是要取了好處了麼?你看我身上的這些零件可有她中意的?”
白狼實誠地說︰“初姑娘不可亂說。葉將軍準備了許多金銀寶物可以給那妖婦,但她生性殘忍,若還是要取了別的,自我我白狼,哪里會讓姑娘受苦。”
我哈哈一笑︰“那可不行,你是主要戰斗力,你要被扣在那兒,一下就賠了四個。”
白狼回我︰“小姐不知,那妖婦自會對來人進行選擇,挑她想要的東西。有些是財物,但有些則是探病一行人中身上的物件兒。我們現在就算研究好了,到時候也不成的。”
沈默轉過頭問白狼︰“那她都要什麼,他要留小爺當面首,小爺才不干呢。”
白狼無語回他︰“妖婦年紀偏大,尤其嫉恨年輕貌美的女子,所以取得的很多都是女子的物件,小則頭發,大則拿人煉藥。”
年輕貌美?女子?我覺得自己好危險啊。
沈默看了我笑了笑︰“不要擔心,你只符合女子這個條件。呃......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符不符合。”
葉知秋不解問道︰“那為何還有女子要舍身去那里。”
白狼有些欽佩地說道︰“那妖婦還是有些手段的,救回過許多垂死之人。很多女子為了心愛之人,甘願犧牲自己,不過兩位小姐放心,有白狼在,即使妖婦要取了我的性命,我也不會讓你們受傷。”
沈默回頭看我笑道︰“初歆,這麼久了。你終于能派上用場了。”
我向後縮了縮,擺擺手︰“我僅限貢獻個頭發。”
葉知秋卻比我大氣得很︰“沈大哥,有我在,怎樣也讓你痊愈了,繼續成為那個單刀立馬的大英雄。”
沈默狠狠地戳了戳我的腦袋︰“你看看人家!”
晚上,沈默拿來一個地圖和兩套男裝給我們,還買來一些干糧串成串兒掛在我的床頭,囑咐了幾句,回去睡了。
這個夜宵,我不是很喜歡。
第二日一早,我和葉知秋起床後,卻不見沈默和白狼的身影,連馬都不在馬廄了。
私奔了?
我看著沈默留下的字條更來氣,上面寫著︰回去吧,不帶你玩兒了。
我和葉知秋一合計,追!
好不容易趕路到下一個鎮子,打听到他二人還真的入了此城中,但不知所蹤。
我壞笑一聲,告訴葉知秋,找沈默,跟我來。
在這樣的大城中,沈默還能去哪兒?
我帶葉知秋打听了城中有名的青樓,挨個搜索,他們的馬匹在不在馬廄之中。
終于在傍晚時分,在青紅樓找到了他們的馬。
葉知秋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一個箭步沖上了樓,一陣杯盞破碎的聲音後,就是破門聲混雜著尖叫聲。
葉知秋根本不給大家的反應時間,破門而入,看著不是他們,對著男人的臉就是一腳,再換個房間。要是遇到反抗的則更慘,葉知秋都是實實惠惠地揍一頓再走。打的開心了,連旁邊的青樓女子一起揍。
我跟在後面簡直瞠目結舌。
在知秋又踹開一扇門以後,我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正滿臉通紅地躲著往他身上湊的女子,但看起來卻基本動彈不得,甚至在我們進去時他還在大喊︰“你離我遠點兒!滾開!滾開!”
那人見我闖入已經眼中含淚,淒淒慘慘地喊我︰“初小姐,救我!”
葉知秋一腳踹暈旁邊的媚眼如絲女子,揪起白狼的領子,厲聲問︰“沈默呢?”
白狼恨恨道︰“跑了!給了他一根金條,把我捆在這兒他就跑了,我差點......差點......”
葉知秋長呼一口氣,笑著和我說︰“我就知道沈大哥不是這種人。”
我扶額。
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知是護院前來,趕緊用匕首割了白狼的繩索,我們仨一躍而下騎馬而去。
白狼告訴我們,沈默昨天告訴他,既然那個妖婦那麼歹毒,為了我和葉知秋的安全,不如讓我們先回到三公府等機會。白狼也認為應該如此,便趁著夜色和沈默偷偷先走。沒想到入了城中,沈默卻用涂了蒙汗藥的饅頭把他困在妓院。
可憐他差點在這咬舌自盡才保全了自己。
據白狼說,沈默臨走的時候告訴他,讓他好好在這享受作為男人的福利,這是葉珂亭沒有教給他的,說完沈默就跑了。
我好奇道︰“那他就把你留在我們身邊就好,何必還騙你走了這麼遠?”
白狼恨恨地說︰“他那是討厭將軍的安排,就讓我在這里樂不思蜀。看我還能不能一天到晚的‘我們將軍說’。”
我拍了拍白狼的肩膀安慰他道︰“習慣就好。他比你想象的還要討厭,但還是不能扔下他一個人。他是我的朋友,還是個受傷的朋友。”
沈默這個不省心的,讓我們沿路找了好久。
每到一座城,我負責找酒館,葉知秋負責找茶館,而白狼繼續搜索青樓。
漸漸的,我們邊走還邊听到一些傳聞,據說,這一片最近出了個很白很白的變態,專愛到青樓床前向內窺視,官府讓各個青樓做好防範,一有情況,及時通知。
白狼的臉紅了。
葉知秋越來越擔心沈默,怕他走得太快,到了妖婦那里,再受了不可彌補的傷痕。她是真的心里有沈默,夜晚入睡後,心里想的,嘴里念的都是沈默的名字,夢里有坎坷的時候,她甚至急的一頭大汗。
沈默真是好福氣,不知他會不會珍惜。
但我也深知,感情中的合不合適,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情之一字,如人飲水,冷暖都需細細體味。
像知秋這樣永遠和沈默保持的是距離的最近,卻不能往他心里一步,看得我們旁觀的人都直著急。
再過兩個城池,就要到回春谷了,我們不由得有點著急。
但趕了一天的路,有些饑腸轆轆。我們挑了一家體面的面館,準備進去點些吃食。
卻在一入門的時候,非常想掀了桌子。
沈默面前放了一碟牛肉和兩個空碗,還在吃著第三碗。
看著我們來到,他嘴里的面條還沒咽下去,便招呼我們過來坐啊。倒是像久別重逢般的喜悅。
我們仨默默地坐在他的四周,一臉郁悶地看著他。
還是葉知秋耗不住沈默,聲音輕快地說︰“沈大哥,看到你沒事真好。”
沈默又點了三碗面,向我們介紹他們店里的東西是有多好吃。
我和白狼仍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沈默端起碗轉了個頭繼續吃的歡暢。
我知比臉皮厚比不過他,等面上桌,我挑起筷子一嘗,果然面質勁道兒,口感鮮美。
不一會兒,我們的面前堆滿了碗盤,吃的我只想對天長嘯。
人吃飽了,總是很知足。所以我也不和沈默計較了,仰在椅子上拷問沈默為什麼跑了。
沈默告訴我說︰“和你們一起走都是包袱,撇了你們我還能輕裝上陣,早去早回。”
“我知道,你是怕帶我們去,妖婦再去了我們身上的東西,所以你先提前離開了,然後還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沈默板著臉看著我,突然羞澀一笑︰“知道了也不要說出來嘛,我都不好意思了。”
看著我們仨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樣子,沈默叼著草棍兒微微一笑,不說話了。
入夜,我爬上屋頂,我知沈默不在房里,必是在屋頂之上。
爬上屋頂後,見他果然仰臥著看星星,身旁還有一個酒瓶。
我坐在他身邊,批評他道︰“大哥,你能省點心不,我們這一路為了追你,不知掀了多少青樓的屋頂。你要是有點良心,就別坑害失足婦女們了。”
沈默仰望著星空,沒有答復我,過了片刻,他緩緩告訴我︰“自己的傷自己去舔,我不想你失去任何東西,哪怕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能沒。”
“你這傷又不是生死攸關,那婆婆或許不會太苛刻,說不定要點錢財就完事了。再不濟,我們留下幫她做做工,也不至于給你緊張成這樣。撒腿狂奔,這幸虧有傷,要不你都能跑過了。”
沈默微微一笑,語氣有些輕︰“我現在沒什麼價值,我不想拖後腿......”
我推了推他的臉,讓他快些閉嘴︰“你什麼時候這麼矯情了,或許你對明山的價值決定了你的地位,但你在我這里,好好的別讓本宮費心就是你最大的價值。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你說你不在妓院里好哈待著,滿哪跑什麼,為了一個沈默,顛覆了幾座城,你可真是傾國傾城。”
沈默哈哈大笑︰“你真是腦洞清奇,我在哪兒都會在妓院中麼?”
“你曾說過,大隱隱于市,然後就把我給拐到青樓中了。不過,看知秋憤怒的樣子,好在沒有找到你,否則你現在可能都是沈默姐姐了。”
沈默看著天空道︰“要是以前,你的方向還是對的。”
“現在怎麼了?是不是有些力不從心?沒關系,初大夫在,不要怕。”我真摯地說完,卻遭受沈默一個大大的白眼。
沈默左邊嘴角微微上揚,懶懶地道︰“沒意思。現在覺得這樣很沒意思。以前我的世界太空了,一無所有。有人陪著就是好的,哪怕是逢場作戲。”
我嚴肅地點點頭︰“浪子回頭金不換,有如此覺悟,我很欣慰。你現在有朋友,有我們,也該娶個媳婦兒回家過年啦。我就給你物色了一個品貌端正的......”
沈默轉過頭看著我,面帶笑容,難得的溫柔平和︰“是啊,現在有你了。”
我說的重點不是這個!我還沒有自然而然地引出葉知秋呢,怎麼就被他打岔過去了。
我的注意力卻被遠處的煙火吸引了,幾簇煙花飛天,展開成紅色的花朵,甚是漂亮。我高興地拍拍手。
沈默卻嫌棄地一笑,有些嚴肅地對我道︰“這是北方的一種暗號,證明這一代要有戰事了。”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北方?不是梁庸的地盤麼?
沈默拉著我的胳膊,讓我躺在他的身側,耐心地告訴我︰“西北只是一處,正北有個朱華,是個懦弱將帥,不值一提。孟卻剛剛收了他的兵力,看來下一步就是這里了。”
孟是國姓,這人又是何方神聖?
我無力想太多,只是安安靜靜地享受此刻的寧靜,這樣的星空,不知還能繁華多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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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有個壞習慣,就是他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你的床前。
有時候,一睜眼,就看到他正蹲在你的旁邊,離得你的臉不足一指遠。
今天就是。
我翻了個身,微微睜開眼楮,不由得整個人往後一縮。不用多想就是他。
沈默看到我被嚇到了,往往是很有成就感的笑著,有神的眼楮里充滿了對自己的自豪。我不禁扶額嘆息。
男人這種奇特的生物,為何可以在人前狂放不羈,瀟灑自若,在人後就可以幼稚得不可思議。
但是我還是很感謝沈默少爺的,他每次只是很乖很安靜地趴在我床前,並沒有毛手毛腳,我已經比很多姑娘的待遇好得多了。
沈默很驚喜地從旁邊的小桌子上拿出一份炒粉兒,我用還未甦醒的嗅覺湊上去天真地聞了聞,一種直沖穹廬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我瞬間清醒。
誰把泔水混著臭豆腐端上來了!
沈默不由得哈哈大笑,強烈推薦我吃上一口,絕對是人間美味。我興許是被燻得已神志不清,小咬了一口這所謂的“螺螄粉”,入口爽滑,鮮美咸香,不由得大為點贊。
我們一人抱著一碗到隔壁屋吃起來,連一直深深支持沈默的葉知秋的都要聞吐了。
以至于我後來要騎馬的時候,馬都不同意。
我和沈默卻深深地愛上了這一種小吃,走了一路,愛了一路。人家姑娘身上除了香粉兒便是清爽氣息,只有我是一身臭豆腐味道。
沈默這廝還頗為護短,有個路人走過我身邊,十分厭惡地告訴他的娘子,這姑娘莫非掉入茅廁中了?
沈默听到後,不疾不徐地下馬拉回他,把這個可憐的路人捆在路邊,對著他哈了半個時辰氣,這位可憐的大哥都要口吐白沫了。
這一路,沈默還是像以往那樣,與我逗趣玩笑,旁若無人。
但葉知秋的眼神里卻有些越來越多的失落。我不忍心,常常開他們倆的玩笑,但沈默卻只是不走心的笑笑,反而尷尬。
可是白狼卻和沈默越發地親密了。沈默調戲了白狼一路,白狼從剛開始的羞澀難當,但現在的一臉鄙視,倒也是進步很大。
以至于現在沈默如果有傷痛了,白狼的眼神中還有些許的擔憂。這讓我不由得感嘆,本來出行是想撮合一男一女,怎麼現在事態的發展有些不受控制了呢。
晃晃悠悠幾日後,我們終于趕到了回春谷,但這里卻絲毫沒有大地回春的景象,本該百花齊放的季節卻看起來一片荒蕪。遠遠的仿佛谷種四處都生長著曬干的草藥。
白狼在此處吃過苦,所以走得近了,一臉的警惕和憤怒。下意識地把我們護在身後。
沈默卻伸手讓白狼靠後,他走在最前面,回頭對白狼笑到︰“別緊張,哥哥在哈。”
白狼面色有些凝重告訴我們︰“那妖婦很會虛張聲勢,從來都是她想要診治誰就診治誰,擅闖林中卻是處處機關,我們須得小心了。”
我哈哈一笑︰“虛張聲勢說明她沒自信,心里有底的人都比較穩重。”
沈默嘴角微揚看著我說︰“即使動真格兒的,也不用怕,小爺在這呢。”
說是談笑間,但真的進入谷中,還是有些慎人的。谷種怪石林立,雜草叢生,所以有些陰暗。
我們走得謹慎,沈默走在前面,葉知秋和白狼一左一右在我身側,我們四人都不敢松懈。
但這時,我們卻突然听到一陣陣嗚咽之聲,仿佛是女子難過的樣子,幽幽噎噎,淒淒慘慘。
是不是有女子患了重病,前來醫治卻慘遭拒絕?
我們懷疑地往前走,卻看到一個白衣女子正坐在路口哭泣。
這......就很尷尬了。
按照以往的劇情,這即使讓她轉過來,後腦勺的另一邊還是後腦勺。
所以白狼一不做二不休,急沖了幾步,一拳打在那人身上,卻不料那白衣人忽然飄香空中,轉瞬而去。
這時周圍響起一陣嗚咽之聲,仿佛把我們圍困在了中間,馬上就要向我們索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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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等三人把我圍在其中,我只听周圍嗚咽聲漸盛,時不時有白色影子飄過。
配合谷中的幽暗,此處真的是詭異非常。
而且她們人數眾多,我們不可辨別方向,只能任由東南西北不用方向有奇怪的東西飄來。
白影有時快速飄過,但有時卻湊到我們面前,猛地出現一張煞白的臉,嚇的我蹲在他們之間。
葉知秋畢竟是在寺廟長大得,多了一項生存技能,毅然決然地坐在地上開始念佛號。
沈默和白狼已看呆。
沈默單手拽起葉知秋,閉目辨別了一下白影前來的方向,突然用手擲出一顆石子。奈何手上沒力氣,石子在不遠處落下。
突然他懶散而輕蔑地一笑,掰下旁邊的樹枝,從懷里掏出牛筋繩兒,做成彈弓。
我看著高興,從地上撿起多顆石子,送到他手里。只見沈默夾住石子,“咻”得一聲發出老遠,樹山有一白色物體匆匆下落。
沈默趁勝追擊,不斷用彈弓擊打樹上和草叢中,我的眼力不及,但看白色影子們簌簌下落,還是很有意思的。
這些白衣人落地之後,都灰溜溜地爬起來,躲在草叢中待命。
隨著掉落的白衣人越來越多,草叢中都要蹲不下了,沈默和白狼對視一眼,使了個眼色,快步沖向草叢方向。
但過一會沈默又晃晃悠悠地回來了。我問他解決了?
沈默卻淡淡笑笑︰“都是女人。我不和女子動武力,這是我的風度。”
“哥哥,你確定那是女人?”
白狼正色道︰“武功低微,容貌被毀。”
白狼說完我心里一陣心疼,這妖婦不知要葬送多少人的青春和快樂。
這次除了醫病,看來還要順路除個妖。
愛管閑事的人也是糟心,除了媒婆、女俠,現在還多了個道士的職業。也是不容易。
沒走幾步,沈默突然讓我們停下來,盯著地面一動不動,眉頭微皺,似是在觀察什麼。
我們駐足望去,身前雖然也是枯草遍地,還偶有星星點點的綠色,但谷內微風一起,地面卻在輕輕晃動。
白狼一驚,低聲訝異道︰“是暗藻地?”
沈默點點頭。
白狼護著我和知秋略略往後退了退,這時卻明顯地感覺到背後有人一推,我整個人往前倒去。我驚慌失措,差點跌入暗藻池中,卻忽然看見水中有巨大的事物在穿梭。
沈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放在身後,低聲說道︰“小心點,你差點成了點心。”
話音未落,只見沈默極快地一轉身,連躍三下,伸手拽住一個身影。
只見這人和剛才從書上掉下來的那幾位行裝一致,一身縞素,行蹤詭秘。但可以確認的一點是,搗鬼的確實是人。毋庸置疑。
沈默把這個女子提到暗藻池附近,做出要把她推入池中的樣子,該女子面色恐懼,但是語氣仍然凶狠︰“你敢對我怎麼樣,姑奶奶不會放過你的!”
沈默做出要撇出白衣女人的樣子,女子表面堅強,但實際整個臉都綠了,我哈哈一笑,作勢攔著,侍女緊張得臉色發紅。沈默繼續說要扔她入池中,我繼續攔著。
這一來一回反復,白衣女子的臉已經紫紅兩遍,著實大起大落來得太突然了,讓她有些難以適應,後氣急敗壞地說︰“能給個痛快麼!”
我和沈默對視一笑,知她心理防線已崩塌,現在適合眼楮一瞪眼,問她招還是不招。
沈默不急不忙地問她這池中是何物,要怎樣才能通過。
那女子猶豫間,沈默又搖晃起她,嚇的她趕忙讓沈默放下他。
沈默倒是爽快,直接把白衣女人放在了地上,還貼心地為他理了理衣服。女子的表情已然要哭了,回答道︰“池中有八條巨鱷,已經被人肉供養了好些年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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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倒吸了一口涼氣,真心不想變成小點心。
但寺廟畢竟是一個封閉的環境,葉知秋還保留她的小天真,一臉好奇地問我︰“鱷魚是什麼魚?怎麼還能吃人肉呢?魚都是吃小蝦的啊。”
沈默賤賤地告訴她︰“那是一種四條腿的小可愛,我覺得你不希望能見到它們。”
白狼這一旁恨恨地道︰“我原本只听說,這妖婦銀錢夠用的時候是不問診的,現在我才知道她是多麼狠心惡毒,竟然設置了如此多的關卡不讓人問病。”
沈默釋然一笑︰“我最不喜歡強女人所難,既然無心治病,那我們不如等她出關再來。”
葉知秋卻不想放棄︰“來都來了,我們不能徒勞返回,你的傷病再拖延下去我怕筋骨難以恢復,無論這谷中有多凶險,我葉知秋也是不怕的。”
沈默微微嘆息︰“你這是何苦呢。”
葉知秋看著沈默有些動容的樣子,十分開心,速度飛快握住一根藤蔓,就要晃動著到藻池對面去。
但她剛剛躍到池子中央,突然一長血盆大口從水中一躍而起,一個綠色的身影猛然浮出水面。葉知秋再往前就直接落入鱷口。
我破音喊出︰“知秋!”
只見一顆石子飛快破空而去,正好打中巨鱷的眼楮,我身邊一個身影倏忽而過,抱住葉知秋,狠踏鱷鼻,拽住藤蔓又蕩回我和白狼的身邊。
這一系列動作太過驚險,我們四人愣住一下,突然葉知秋呆呆地問我們︰“鱷魚?”
我弱弱地點了點頭,只見葉知秋回身抱住沈默,嚎啕大哭。
真是用生命在漲知識。
我平復了一下自己“ ”直跳的小心髒,倒是認同知秋所說的,沈默的傷不能再耽擱,多年練成的筋骨不可在拖延中殘廢了。
我拍了拍還趴在我們身邊的白衣女子,問問她︰“你可知動物有一種習性,《博物雜志》中有載,動物吃飽後攻擊性會下降,在沒有受到侵犯的時候,他們是不會攻擊人的。所以,我們想過河,可能就要事先賄賂一下她們,委屈你們啦。”
沈默听我說完,躍起兩步夾來兩個草叢中的白衣女子,白狼效仿他的樣子來來回回共抓來八名女子,整整齊齊地放了一排。
沈默一本正經地對我說︰“也不知道這池中鱷魚的飯量,你看這些行麼,我的建議是把這些魚兒們都喂飽了,他們實在吃不下了,我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白狼更是痛快,很實在地舉起一個女子作投喂狀。
蹲伏在草叢的女子們倒是很義氣,跳出來做拼命的樣子。沈默連眼皮都不抬,舉起另一個女子就要投入池中。我伸手拽了拽白狼的衣袖,都是作秀,可千萬不要太認真。
這時一個女子趕忙向前來,一臉緊張地哀求我們︰“公子且慢。我們本就是苦命女子,被遺棄在此本就難捱,還請公子手下留情。”
我看她們有所動搖,板著臉嚴肅地說︰“那就得看你的表現了。”
最起碼得告訴我們怎麼通過鱷池。
女子含羞一笑,慢慢褪去了最外面的薄紗。
白狼登時羞得一臉通紅,但為了氣勢,還是扛著一名白衣女子正在一臉正氣。倒是沈默淡定得多,拉起那女子的衣服給她穿好,語氣溫和道︰“我只你們在此為奴為俾,生存艱難,你不如你告訴我們如何找到谷主,我們醫好傷病後,帶你們一起出去。”
那女子生的面容柔美,楚楚可憐,听到沈默如此說,更是梨花帶雨,惹人憐愛。她柔若無骨地向沈默靠了靠,附耳說道︰“其實,公子......”
還未說完,只見沈默身影一動,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嘲諷的微笑。我低頭一看,那女子正用見到抵住了沈默的腹部,沈默一只手握著她的手正僵持著。
但沈默右手無力,在一瞬間被那個女子刺入了腹部。
白狼登時一腳踹倒了那女子的臉上,女子帶著鞋印暈倒在地。
我生氣道︰“我們想和平相處,但你們卻苦苦相逼,這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拖著鞋印女子的腿就要把她甩入池中。
其中有一名中年女子攔住了我,嘆息一聲︰“池上有一條鐵絲線,我帶你們走。你們可知,若讓你們入了谷,我們姐妹是要遭到螞蝗吸血之刑的。”
我奇怪︰“你們有手有腳,何必困于谷中,早早回去算了。”
中年女子嘆息一聲︰“毒姑哪有那麼好心,我們的家人在獻出我們的時候,毒姑就喂了我們消骨轉筋丸,一月不服解藥就會疼痛而死。我們只好在這里嚇唬想要入谷的人。”
說完她神色幽怨地帶我們上了鐵線橋。
說是橋,其實就是掛在兩樹之間的一根鐵絲。因為懸掛甚高,所以在地面上很難看出來。
沈默讓中年白衣女子先走,讓白狼和葉知秋扶著我度過鐵絲,他在地上要挾人質。
我晃晃悠悠地在橋上,整個人腿都是軟的,不得不承認,此刻的我非常慫。
由于前行困難,我被白狼和葉知秋架起來不斷往池子另一側挪動。我都不敢睜開眼楮,向下看那碧油油的池水。
好在習武之人的平衡感還是很強的,他倆駕著我總算顫顫巍巍地度過鐵絲橋。
下橋的時候我整個人癱軟在枯草地上,感覺自己以後的人生都是賺到的。
沈默在池子對面看著我嘴角微抿,看我們平穩落地,他讓中年的白衣女子先返回,隨後他才一躍上橋,連續兩個飛落,就想通過鐵絲橋。
眼看著沈默的身影越來越近,我們不由得松了口氣,這時卻突然從對面射來一排排羽箭,直直地射向沈默的後背,而沈默現在的表情卻仍是很放松。
但是沈默此時正在懸空,若落下,會被快箭射中,但如果側一下身子則就會葬身鱷腹。
我們不由得驚呼出聲來,卻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艱險如何收場。
在這一瞬間沈默反應極快地向後一撤,整個人落入池中,沒了人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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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葉知秋嚇的要沖進水中相救,白狼趕忙制止住我們,他只身沖入水中,“噗通”一聲不見了蹤影。
我和葉知秋呆坐在岸上,我從靴子中抽出匕首,若是他們都不能上來了,我便下去尋他們,總歸是共同進退的。
但在我一瞬的思考間,水面卻突然浮現了一陣紅暈,越來擴散得越大,水面翻騰了起來。
我和葉知秋拉起手,對視了一眼,就要沖進水中。
剛跑了幾步,突然踩到了什麼。我的腳踝好似被一只手抓住了。
我和葉知秋用力拉扯,卻越來越沉,剛一露頭,正是他倆。
我們此時都來不及哭,連拖帶拽地把沈默和白狼拽了上來。
水中撲騰的情景更加劇烈,仿佛水底正經歷著一場廝殺。
白狼後怕地看了身後一眼,不一會,水面上散開了幾只龐然大物,它們一仰頭便吞下一塊生肉,血盆大口甚是恐怖。
我余光看見沈默弱弱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回頭笑著對白狼說︰“你小子肉酸,鱷魚都不愛吃。”
白狼也是後怕,抹了抹臉上的水︰“還是沈二爺命大,就差一點,腿就撕了。”
沈默劫後余生很開心︰“不是小爺命大,是蒼玖好用,要不是把一條大鱷開腸破肚引來它的同伴分食,我家小初歆可怎麼辦。”
“你可有點良心吧,知秋都要跳入水中和你共生死了,你還拿我打趣。你這樣很影響友誼的。”
等到沈默和白狼起身,對岸已無一人。
我們理了理衣衫,繼續前行。
前路是一條羊腸小道,用青石板鋪成,只容一人通過。
我們依次排開,緩步向前,卻越走越開闊,一路的光景也不再是枯木荒草,反而景色漸亮,周圍芳香四溢,呈現的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致。
而且很多景象都是我沒見過的樣子。比人還高的蘑菇,花瓣像羽扇一樣的花朵,長羽毛青蛙和四條腿的魚。這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但往前走走,更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師父帶著寧遠和顏惜竟然在前方,她們這語笑嫣然地看著我,我高興地像她們跑去,卻被一個身影拉住了。
我回身一看,那不正是葉珂亭麼?
他仍是風度翩翩地站在我面前,告訴我︰“怎麼又跑得這麼快,當心跌了。”
我開心地拉著他的衣袖問他︰“你也來了?葉少爺現在這麼粘人了麼?”
葉珂亭並沒有回答我,反而歪著頭溫柔地看著我︰“初歆,我對你一直如一,整個人,整顆心都在你身上,可是你連一句貼心的話都不曾對我說,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個名分?”
我有些害羞,不願意直接答他,只好抿著嘴偷偷笑著,手中把玩著自己的香囊。但心下羞澀,手中也沒深沒淺,不小心被香囊開口的小桃木劍劃到,指尖一疼。
這個小桃木劍還是在溫家堡時做的,為了防止再被木菊花的香氣所迷惑,特意采了桃枝削成,但有些粗糙。桃木的香氣能克制木菊花的氣味,沒想今日反而被小桃木劍劃傷了手。
待我再抬頭,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周遭的一切竟然變了樣子。我們正被放置在石板地上,周圍不甚光亮。但還是能辨析出,我面前正坐著一個面容扭曲的老婦人,白眼多黑眼少,看著怪異又可怖。她的身旁站立著許多白衣女子。
而沈默、白狼和葉知秋正在我身邊。我們都沒有被捆上,但看他們仨的樣子,還沉浸在迷幻之中。
這里也有木菊?
我看著周圍情勢不妙,裝作自己還未清醒的模樣,觀察四周。
沈默這時捧著白狼的臉就要親上去,嘴角含笑,難得的溫柔和莊重,低喃著︰“你明白我的心思了?我.....這會兒倒是嘴笨了,哈哈,我其實,只想問你,你心里可有我一絲一毫?哪怕一點點位置,那我別說廢了手臂,要我的命,你盡管拿去。”
看著沈默平時英俊挺拔,一臉不羈的樣子,此時竟然這麼拘謹和在意,我不禁想知道,他的幻境中的女子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讓萬花叢中不沾衣的沈公子陶醉至此!
但問題是沈默現在的對面是白狼,他突然像受到鼓舞一樣,嘴角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伸出左手環住白狼的脖子,雖然動作輕柔,但是舉手投足間都是情不自禁和佔有欲。沈默斂住笑容,眼眸微垂,一臉的柔情,就要吻上白狼的唇。
白狼此時正呆滯地喃喃道︰“爹娘,孩兒好想你們啊。”
這個畫面太美好,我很想閉目不看,卻因為他倆在我正前方而不得不看。
沈默果真是情場高手,開始只是輕啄白狼的唇,再慢慢地用自己的唇深深淺淺地觸踫白狼的,之後他越吻越炙熱,漸漸變成侵略和輕咬。白狼則好像在吃著什麼,不斷咀嚼,表情有些困惑,但仍不斷開合嘴巴。
沈默趁機用舌頭挑逗白狼的,唇齒相交,熱情如火。這要是個妹子,怕是逃不出沈默的手掌中,早已癱軟在他的懷中,不能自已。
我看得面紅耳赤,臉紅心跳,不禁想起在靠山城腳下青樓的那一夜。
為了名節,還是要遠離沈默。
我眼神微微向後,看到葉知秋坐在角落里,眼神有些悲戚,有些孤獨,喊的是沈默和父母︰“沈大哥,父親母親,你們別走,別把我留在寺里,秋兒自己怕。”
她的眼里不是平時神采飛揚的樣子,反而有些膽怯和憂傷。哪有一往無前的姑娘,只是看誰會表演的更堅強。
我心里有些心疼,卻突然听毒姑陰測測地向我道︰“醒了?你這丫頭倒是有些功夫。”
她又轉身向白衣女子們道︰“去捆了他們,把值錢的金銀細軟都取下來。順便,把這丫頭的舌頭給我拔了。”
“慢著,無冤無仇,怎麼這麼沒禮貌!”我因為緊張,這句話說得還有些大舌頭。
毒姑陰狠地看著我︰“無冤無仇,你闖入我的谷中,我取了你的性命不也是應該的麼?”
“我們不是闖入,我們來醫病。你取金銀,我們要健康,一舉兩得,有何不可。”
毒姑氣哼哼地對我說︰“若不是為了銀錢,誰會理會你們這些外人的生死。現在我拿到錢了,你們留著也無益了。我這就差人送你們一程。”
我看著激吻額沈白兩人,和害怕自己被丟下的葉知秋,不由得搖了搖頭,為什麼醒來的是戰斗力最弱的我?
眼看著兩個白衣女子提了繩子到我面前,我的腦袋一陣急速的旋轉。
這該如何是好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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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姑走上前來,用干裂而修長的手指輕撫我的臉龐︰“你醒過來又如何,不如我挖了你的心肝,看看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可以迅速清醒。”
我往後縮了縮,客氣地告訴她不必了。
但這妖婦明顯不想放過我,竟傳人來想要割了我的舌頭。
本指望著沈默能爭點氣,但此時他的上衣已經脫掉,露出健碩結實的胸膛。整個人已經沉浸在對白狼的柔情中,看得我還是決定自力更生吧。
我趁著妖婦的手下綁我的時候,略略一抬手,把小桃木劍撇到了火盆之中。
不久,屋內便傳來了淡淡的桃木味道。
我被幾下捆住手腳,就要來割了我的舌頭。
妖婦的手下獰笑著向我走來,可悲的是她是個女子,也沒有要害什麼的地方,我的必殺技也就缺乏了生存的空間。
這時,突見一個身影閃過。
待我看清,沈默的蒼玖已經抵在了毒姑的脖子上。
毒姑冷冷一笑︰“你以我用我做要挾,就能治好你的病了?”
沈默臉帶紅暈握了握刀柄,示意毒姑再使勁他就不客氣了。
我看著剛剛從幻境中走出來的白狼,正搖了搖頭,看清了周遭。
當他的視線緩緩轉向我們的時候,與沈默的目光相接,突然沈默羞紅了臉,轉過頭去。
沒想到轉過頭看到了我,更加得不好意思,只好仰起頭看天。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來親吻男子這事對他的影響還是蠻大的,目光中有著深深的不解和自我嫌棄。
好在理智還是讓他做出了正確的決定。沈默用刀別住毒姑,號令白衣女子們退出屋內,然後自己把毒姑點了穴道,安置在主座旁邊。
我好不容易放松,在踱著步子在堂中來回觀察,發現這毒婦還真的是藏品頗豐,許多在谷外找不到的藥材,在這里都是一盒一盒地羅列著。
這里的藥材要是公布于世,必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沈默的刀背在毒姑的脖頸處輕輕劃過︰“妖婦,現在只能你自己救自己了。是生是死,你自己做決定。”
毒姑冷冷一笑︰“時間于我是折磨,多活一天就是多遭一天的罪,你可以動手殺了我,我倒是想知道你如何能保存得了你的右臂。”
我听著沈默和毒姑的對話,深覺沒意思,當你的意圖被人察覺的時候,再巧飾你的心意都無濟于事。
一個想活著,一個想痊愈。
所以他們的對話說什麼,都太通透,反而陷入死局。
我听著他二人的對話,尋找著破綻。
這會兒毒姑脖子上的一個長命鎖倒是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小孩子才會戴的東西。
毒姑注意到我的眼神,裝作不經意地微微低頭,想擋住我的視線,她這一緊張,反而讓我抓到了把柄。
我上前拽下她領口的平安鎖,只見毒姑整個人都一震,和剛才陰狠冷漠的樣子截然不同,反而是有些慌亂和驚訝,看來她看待這個東西甚為重視。我把平安鎖放在手中仔細查看,只听毒姑對我不斷咒罵,甚至揚言要化了我的筋骨。
看著毒姑激動的情緒,我覺得勝算大了許多。我自信一笑,肯定地知道自己找到了她的死穴。
憤怒是最容易露怯的情緒。
沈默湊上來想一起看看這平安鎖的秘密,我故意往後躲了躲。沈默疑惑。
我壞壞笑道︰“你身上還有白狼的氣息。”
沒想的我的一句話讓鋼筋鐵骨的沈默羞得低下了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愣是憋回去了。一聲不吭地轉身回去繼續威脅毒姑。
我舉起平安鎖,對著一絲光芒認真看了看,這是一把麒麟圖案的鎖,應該是個男孩的配飾。
鎖是定制的,前面是麒麟,後面寫了兩句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這兩句話倒是應了一個人名,一個我不太喜歡的人的名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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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平安鎖給沈默看,問他是不是會聯想起一個名字。
沈默點點頭︰“你也認識君玉?”
我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或是多疑了,為什麼會想到溫謙呢?
他雖然是繡花枕頭,只是個草包,但不得不承認他的顏值,絕對可以在武林中佔有一席之地。
但眼前的這位毒姑,頭發花白,印堂發黑,臉上多處有傷,身形佝僂,看起來像個垂暮的老人。
要非說他們的共同點,那就是一樣的不招人喜歡。
我拿著鎖,蹲在毒姑的面前,正視著她︰“很重要?”
毒姑別過頭不說話。
我微微一笑,還是很真誠地對她道︰“我知進入谷中,打擾了姑娘們的清修,是我們不對。但我朋友的手臂,就如同著平安鎖對于你的價值一樣,都是不可分割的。所以我懇請您幫幫我們。”
毒姑斜睨著我,陰狠地說︰“這就是你們對待主人的態度?他的一條爛胳膊,又怎麼能和我的平安鎖相提並論?”
沈默過來把平安鎖放置在桌面上,用左手抬起蒼玖,就要劈下去,回頭壞笑道︰“既然我要失去了我的手臂,我也只能讓你體會一下失去平安鎖的感受。”
毒姑看著從上方劈下的蒼玖,趕忙驚呼一聲,沈默嘴角微揚,把蒼玖停在離平安鎖之上,幾乎不見空隙。
毒姑的駝背好似都被治愈了一樣,猛地挺直了,看到平安鎖沒事,長呼了一口氣,壓著嗓子對沈默說︰“你如此待我,就不怕我趁機要了你的命?”
沈默滿不在乎的樣子︰“你治好了我,我都不一定把這個還你,若是沒治好,我就用蒼玖劈了這塊破鎖。小爺說到做到。”
毒姑似笑非笑地盯著沈默看,又回頭看了看白狼,不屑道︰“狼崽子,當初沒挖了你的眼楮,你倒是找了回來。還敢帶著一幫外村人欺辱于我,你那一村人的性命看來是不願意要了。”
白狼面露怒色︰“那也得看你有沒有命走出去,老妖婦,我們的帳留著再算。”白狼說完松開了毒姑,讓毒姑去配藥。
我用藥架子上幾位藥品混著水湊成化金水,另一只手拿著平安鎖時刻提防著毒姑傷著沈默。
毒姑看著我防備的樣子,冷冷一笑︰“你們越人最喜歡做背信棄義的事情,所以也要提防著別人。”
“你不是大越之人?”
毒姑沒有理會我,我在她挽起的袖子下,看到了一條添翼獸的紋身。
我不禁問她︰“你是羌人?”
毒姑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我面目全非,很少有人能辨認出我是從哪里來的。”
我不由得放下化金水,湊上前看她的紋身,那是一個長了翅膀的老虎形狀,是某個部落的標志。能在這里見到她,也是很讓人詫異的一件事。
羌人很多和西域商人通婚,所以他們民族的女子大多膚白貌美,眼楮水藍,鼻梁高挺,所以羌國多出相貌迷人的美女。
但毒姑......這,傳說有點騙人了。
看著我詫異的眼神,毒姑眼神凌厲地看著我︰“你是覺得羌人貌美而多情,我相貌丑陋,不配為羌人?”
我立馬搖了搖頭︰“你好好給沈默治病,我就承認你是全羌國最好看的。”
毒姑繼續弄草藥,頭也不回。
我湊到她身邊學習她的配藥之法,毒姑卻一直盯著我脖子上的平安鎖,嚇的我捂著平安鎖,跑到座位上守著化金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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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姑配好藥膏,手腳麻利地脫下沈默的外衣。
摸穴探骨,找到沈默的傷痛所在,用掌力往上一拖,沈默身影一頓,並未出聲,但蒼白的面容仍顯示他這一下必是分筋錯骨,疼痛不已。
毒姑把黑色,散發著濃濃草藥味的膏藥就要涂到沈默剪頭。
白狼觀察著毒姑的神色,見她竟隱隱有一種喜悅,突然隔住她的說,恨聲說道︰“毒婦,到了此時此刻,你還敢傷人性命。”
毒姑微眯著眼楮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恨意和怨毒。這樣的眼神不禁讓我懷疑,白狼是不是以前辜負過他,否則哪來的著漫天的恨意。
但是在毒姑回頭看我們的時候我才發現,這樣的恨意是她對每個人的。她的恨意不源于與周圍人的相出,而是她骨子里的一種情緒。看著毒姑這樣的人,我覺得她可憐又可怕。
我走上前去,嗅了嗅膏藥上的味道,多種治療傷病的草藥提煉出了精華,其中或許還包含一味草藥叫做絕命大白根。
我略一沉吟,把膏藥敷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周圍人一陣驚呼。熱乎乎的像是夏天的烈日烤著皮膚的感覺,又像在冬日里靠近暖爐的體驗。很溫暖呢。
我淡淡一笑︰“請谷主給他敷上真正的藥膏,我可以給你做威脅,讓你安心,現在你可以放心治療了,因為我的命已經握在了你的手中。”
毒姑完全沒有動容,微低著頭,有些頭發垂下露出她狡詭的表情︰“賤丫頭,你為了男人犧牲自己,你是有多愚蠢?你這樣的人我不會給你醫治,因為你或者是沒有價值的。”
沈默支起蒼玖架在毒姑的脖子上,下巴微微抬起,目露凶光地看著毒姑︰“她若有事,你,和平安鎖的主人,都會陪葬。”
毒姑嘲諷地看著他︰“男人的做作樣子都是一樣的,看著真是讓人惡心。”說著又從懷里掏出另一塊膏藥,直接貼在沈默的剪頭。沈默有些擔憂的看著我。
我平靜地看著她道︰“我相信他,我願意相信他。不是一次的不幸,就應該從此萬劫不復。雖然沈默這廝也不是省心的,但他重情重義,若遇到合適的人,會傾盡天下還她一笑的。”
說完我笑著對葉知秋眨眨眼楮,葉知秋也非常伶俐的回復我。
沈默低頭嘴角向上,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轉頭望向窗外。
我的胳膊卻沒了知覺,我把這個感受及時像毒姑匯報。
毒姑瞥了我一眼︰“真是蠢貨。再貼著胳膊就廢了。”
白狼趕忙撕下來放著自己胳膊上,大聲對毒姑道︰“要傷傷我,何必難為她個女子。”
葉知秋看後也憤憤不平地把膏藥從白狼身上撕下來,貼在自己身上,邊生氣邊要和毒姑單打獨斗。
我真是要被他倆蠢哭了,從一個人中毒,瞬間到三個人中毒,就發生在一剎那之間。
看著毒姑投來的無語的目光,我只覺得自己的胳膊更加無知覺了,看著他倆的表情我知道他們也是如此。
一下折損兩員大將,還有一個手臂有傷,我這廂還是一只慫貨。
看了,只能打溫情牌了。
我用另一只手臂拽下平安鎖,交給毒姑,告訴她人與人之間還是信任重要。都不要沖動。
但毒姑早已看穿了一切,伸手接過平安鎖,放在懷中,但是沒有救我的意思。
我的手已經在開始顫抖,但我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穩而愉悅,故作輕松道︰“看來這鎖對你很重要啊,以後我出谷可以幫你帶給你的孩子,告訴他你很惦念他。”
“鎖芯中裝著的是他的骨灰。”
拍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我還是安靜坐著吧。
毒姑冷笑一聲︰“已經開始發抖了?”
我點點頭,都抖成少數民族的舞蹈了。
但毒姑仍不為所動,看著我越來越疼,越來抖動得更厲害。我像傳染源頭一樣,不一會葉知秋和白狼一次和我一樣抖起來。
看著我仨NN瑟瑟的樣子,別人還覺得我們的生活還是多姿多彩的。殊不知,我們根本就是停不下來。
沈默轉頭伸手麻利地多下毒姑勃頸上的平安鎖,就要打開蓋子。
毒姑氣急來搶,卻哪里有沈默靈活。沈默虛晃了她兩下,直直地把平安扣扔給我。
我慌亂中,竟然沒有接到。
只听“ 噠”一聲,平安鎖徑直掉落,白色的粉末甩了出來。
我欲哭無淚,用自己還有知覺的胳膊想劃拉起來粉末。但一陣邪風出來,粉末已散落在天涯。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毒姑嘶吼一聲,沖著我撒了一身黃色粉末,突然踢開籠子,一大隊的毒蛇沖我而來,對我非常執著。我躲避不得,還是白狼一條一條護著我的周全,但這些毒蛇明顯訓練有素,跟著笛子調整方向。
毒蛇有大有小,吐著信子越來越近,它們雖然個頭不大,但好在數量多啊。所以停在我的不遠處,昂起上班時一副挑釁的樣子。
我沒辦法,只好耳語白狼,讓他把蛇奴手中的笛子搶來。
白狼干脆,回頭的功夫就了放在我手中。
我學著剛才的音調,也吹奏起古老的樂章。蛇群徹底懵了,這......什麼意思?
蛇群暫時安定些,但毒姑卻更氣憤,要是能打得過,此時看來是要與我們拼命的。
但是我卻覺得粉末飄起的時候味道很奇怪。所以我特意觀察了粉末的性質,粉末飛到干燥的地面上還好,遇水則會冒出氣泡。
骨灰是沒有這樣的技能的。
但設計時明顯有問題,毒姑的鎖頭是貼身存放的,天長日久,汗水浸潤,毒氣就會散發出來。不久毒姑就會中了慢性毒藥。積累到一定程度後,神仙難救。
我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毒姑,毒姑靜默了一會,隨後仰天長嘯︰“已經退了又退,難得要趕盡殺絕麼?”
她本披頭散發,現在仰著頭嘶吼,實在是可怖。
毒姑狠狠一笑︰“越人如此陰毒,我為何要救你們,我這就取了你們的性命!”
我瞧著她這是要放大招了,趕忙喜悅地說︰“你別急,這倒是一件好事。”
看毒姑一頓,我繼續道︰“這說明你的孩子說不定沒事,可能現在還活著。沒有骨灰,還證明不了他已經不在了。”
我說完,毒姑眼中一亮,嘴巴張了張,整個面容都有了光彩。
毒姑轉頭向我,少了些殺氣,多了些期待︰“這麼些年,我沒想過......我的孩子,他是不是可能還活著?”
我給予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我雖不能保證,但鎖頭里是毒粉,說不定他要趕盡殺絕,為了就是孩子!”
毒姑給我們一人喂了一顆藥丸,吃起來口感酸甜,有點像山楂丸子,我想再來一粒。毒姑看都不看我,把藥瓶收到了懷里︰“一顆解毒,兩顆可能就是腸穿肚爛。”
我真誠地對她道︰“若你救了沈默,于我們有恩,我們倒是願意為你提供線索,當時作為對你的報答。你多年毒粉貼身,體質必然有損,有生之年,若是能再見孩子,也是了卻一樁心願。”
毒姑有些呆滯,似乎回憶中都是艱難。
她苦笑一聲,有些冷硬地告訴我們︰“我本是羌國國醫之女,當年也是國都中有名的美貌女子。當年求親之人無數,我卻在山花爛漫時,遇見了來到羌國執行任務的他。他那時被追殺,還不忘帶著兄弟,護著傷者。雖然已經筋疲力盡,但仍然不放棄。我感念他的氣節,讓家丁救了他。”
“他倒是知恩之人,對我十分貼心,對我的家人更是重情重義。可我早已被國相之子相中,家人為了保全榮耀就把我許配給國相之子。我為了他,不顧家人私奔。待到山谷附近我已臨盆,但發現他要用我家傳秘術害人,我並未多言,畢竟他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他。只不過,他卻對我起了殺機。我產後虛弱,兒子發燒後被他帶出去救治,回來竟傳來噩耗。這廝隨後竟在寒冬里,把我扔在了密林中,我身上的氣味引來餓狼,撕毀了我的衣服,我的臉,知道這些畜生咬到了我衣袋里的毒囊,喪了命,我才保留了一命。”
“你們說,我該不該恨,該不該把他千刀萬剮了。可恨,我竟不知他的真實名號,否則,這麼多年,我早已報了大仇。我恨,恨得每夜不能安寢,食不知味。”
看著她咬牙切齒的表情,我想象她曾經天真美麗的臉龐,心底發涼。
欲尋一人白首,卻不料了卻了自己原應平靜美好的一生。
服了毒姑的藥,我身上已不難過,從她的言語中我知道,她原名叫李靈藥。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一語成讖。
白狼和沈默低頭不語。葉知秋早已紅了眼眶。
我不知該勸慰,還是說些什麼,只好問一些更多的細節,看看能不能為她再尋找一下孩子。
李靈藥仔細想了想,倒是回憶出來一個細節,她的負心人原名叫做明幽,他想給孩子取得名字就刻在平安鎖之後,他那苦命的兒子名字叫做溫玉,連上姓氏,就叫做明溫玉。
沈默微微一笑︰“無巧不成書,這人還真有可能是明山之人。”
據說,沈明昭那一輩,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化名的時候,都讓自己姓明。
後來大家對姓“明”的人都產生的提防,所以才改了這個規矩。
李靈藥在沈默的膏藥之上,用指力為他續骨連筋,在一陣揉搓之後,沈默的手竟然已經可以稍稍使力。
但李靈藥對于男人的厭惡仍是不減,非常不耐煩地問他︰“你有話就直說,難道讓老身求你說不成!”
沈默看著自己可以張握的手臂很是滿意,面露笑意對李靈藥道︰“前輩,多謝。我只是推測,不知你听說過江湖人稱“泥菩薩”的溫明孔麼?明山三十年來,只在羌國出過一個任務,就是尋訪一種已經失傳的致幻藥物,可是卻求而不得。而在我印象中,執行這項任務的是沈山主那一輩之人。而要說假仁假義,我覺得非溫家人不可。”
我也是覺得很像︰“我在溫家堡時,素芳曾告訴過我,他們堡中是無大夫人的。不是不在了,而是所有的家丁,都沒有見過這號人。也鮮有人提起這件事。”
李靈藥激動地問︰“溫謙?是叫溫謙麼?”
我們點點頭。
李靈藥雖未確定溫謙是否是她的孩子,但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看著她欣喜若狂的樣子,真不想這只是一種可能。
李靈藥已不是之前女魔頭的姿態,反而迫切地想問我溫謙是個怎樣的人。
我竟不知怎麼回答,一個孩子再怎麼討厭,對于一位母親來說,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我弱弱一笑︰“額,武林中知名的美男子。”
李靈藥欣喜若狂︰“他的眉毛,可長得粗壯而微微上挑,眼楮是桃花眼?”她指著自己早已脫落光的眉骨問我,我心中一陣心酸。
但她說的卻也是對的,溫謙的眉眼帶著笑意,像女子般的水汪汪,確是一對桃花眼。
我也跟著她高興。
沒想到李靈藥卻突然露出肩膀,上面有一只類似羊頭的圖案。別看李靈藥現在的樣貌好似夜叉,但她裸露的肌膚卻如處子般光潔白嫩,說她當年是個美女,我很相信。
李靈藥在沈默的膏藥之上,用指力為他續骨連筋,在一陣揉搓之後,沈默的手竟然已經可以稍稍使力。
但李靈藥對于男人的厭惡仍是不減,非常不耐煩地問他︰“你有話就直說,難道讓老身求你說不成!”
沈默看著自己可以張握的手臂很是滿意,面露笑意對李靈藥道︰“前輩,多謝。我只是推測,不知你听說過江湖人稱“泥菩薩”的溫明孔麼?明山三十年來,只在羌國出過一個任務,就是尋訪一種已經失傳的致幻藥物,可是卻求而不得。而在我印象中,執行這項任務的是沈山主那一輩之人。而要說假仁假義,我覺得非溫家人不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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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給沈默療傷的幾日中,我向李靈藥學到了許多的藥理知識。她的性格雖然乖戾,但是配藥診脈認真又專業。
我答應李靈藥,待沈默傷愈,我們帶她尋她的兒子。這讓她充滿了干勁。
但我也有要求,一是放谷中的女子離開,二是撤了谷中機關。
李靈藥毫不猶豫地做到了,心心念念的是與他的孩子相見。看著她累的一頭大汗的樣子,我覺得她還可救,她只是一個被傷害了,然後滿腹仇恨的女子,若被善待,誰願意惡毒?
沈默在李靈藥的調理之下,身體愈發的強健,今日已能提起斧子砍柴了。
我在屋檐下坐著看著他揮舞著斧子,十分有干勁兒。劈完柴火後,他放下斧子,伸出右手,在陽光下照了照,握緊了拳頭燦然一笑。
看起來沈默對自己的康復情況十分滿意,笑的小虎牙都出來了。
我遠遠地看著他發自內心的笑容,跟著愉悅起來。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待到他完全康復了,我們也要各自東西了。聞嫣夫人還在等著他,而我,也有歸宿。
下次相見不知何日,看著他時而灑脫,時而幼稚的樣子,我不禁有點舍不得。
沈默回身看到我,拾起一塊木塊向我撇來。
我伸手格擋,奈何反應慢了,木塊直直地砸在了我的頭上。
剛才依依不舍的溫情煙消雲散。
沈默看著我呆呆的表情,趕緊扔下斧子跑過來給我揉了揉頭頂的大包,心疼得給吹了吹︰“你真是傻了,躲都不躲麼?”
我真是被他的幼稚打敗了,平緩地說︰“習慣了,我的頭都越來越硬了。你康復的怎麼樣了?”
沈默握了握拳頭,很是喜悅地告訴我︰“前輩的醫術了得,還真是有力氣了。”
“所以啊,你得安排她和溫謙相見。”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擔憂地告訴我︰“溫家父子最是虛偽虛榮,我怕溫謙其人,接受不了這樣的娘親。”
想起溫謙那虛情假意的臉,這還真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我拍拍沈默的胳膊,帶點小壞的告訴他︰“溫謙父子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俠義形象,最怕的就是授人以柄。所以我們不如順勢而行。”
“順勢?”
我點點頭︰“那他們見面之前,你就在江湖上宣揚,溫謙的生母已被找到,且有確鑿的證據。這樣溫謙怎樣也會找到你們,屆時你帶著李前輩在大家面前亮個相。溫家父子即使為了保全名聲,也會給外人看起來他們是怎樣善待溫家堡主母的。”
沈默嘴角微揚︰“你這是做好飯端到溫家父子面前,他們只能接招。初小姐心機之深沉,沈某佩服,佩服。”
我一抱拳,對著沈默道︰“公子客氣了。只是以後山重水路,你沒了我,可得多帶幾個心眼。”
沈默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神色如常。
我看他不接話,便仰起頭看著秋日的雲朵。過來片刻,沈默的聲音傳來,平靜而冷漠的說︰“你想回到西南,是因為他吧?”
我的鬧鐘閃現了許多理由,但我知道,最重要的還是葉珂亭。
我微微一笑,心下確定。
沈默看我不答復,躺下看著天邊的流雲,安靜了下來,仍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憂。
我想回身與他說些什麼,沈默用力一拽,我倒在他的身側,頭上還枕著他的手臂。
我慌了慌,想要起身,卻哪里掙脫得了沈默。
他用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也不敢聲音大,看著他手指指向的方向,看見那有一朵看起來柔軟又蓬松的雲朵漂浮在湛藍色天空的中。”
沈默躺在地上懶懶地道︰“你看那朵雲,是不是像一只狗。人生亦如是,白雲蒼狗,百年匆匆而過,所剩下的不過是零星記憶。我希望你多些喜悅,僅此而已。”
“哎呦,沈二少有文采啊。”
沈默轉過頭看我,又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那你看看,用不用我想一段話,幫你刺個紋身啊?”
“啥?”
“就紋個‘沈默之物,閑人莫近。’”
我看著他興高采烈的樣子,這人怎麼這麼不靠譜呢。
但是午後的陽光實在是明媚而溫暖,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昏睡過去。
醒來時,已被沈默抱在樹蔭下,身下還鋪著他的外衣。
沈默在我身邊睡得比我還開心,我不禁踹他一腳,讓他起床。
沈默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坐起身來。有些朦朧地看著我。這時他的笑容是無害而溫柔的,整個人都像是被陽光鍍了一層金光,看起來溫暖又明亮,讓人不能正視。
但我心中卻在計較另一件事兒。
我詢問沈默,沈明昭發病時的癥狀。沈默略一回憶,詳細地告訴我︰“據大夫說他好像是得了 癥,從庚午戰役之後,他就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讓自己發病,不讓自己攻擊他人。但他的病控制不住,發病時會癲狂,全山還無人能打得過他。所以大家都很害怕。因此沈山主每年都會在春秋交替的時候閉關修行。就是為了控制自己的心魔。”
“那誰知道沈山主發病的原因?”
“暫時未知,據說是追求明悅慈時,曾在雨夜跪在明老山主的門前。也就是那次的經力讓沈明昭大病一場。沈山主的兄弟們都非常不客氣,懷疑他是不是在那個時候腦子進了水。”
我問沈默︰“你說沈山主那個時候會不會是不由自主?”
沈默看著我想了想︰“你是說,他是吃了致病的東西,才讓自己意識迷失,犯下大錯。”
我認真地點點頭,以我看到的,听到的沈明昭的為人之道,和對待師父的態度。我覺得這里面哈有許多頭緒值得理清。
不是說動手的是誰,犯錯的是誰,罪責就強加于誰。這不公平。
而且,我有必要想盡一切辦法為師父的愛人擺脫不實之罪。
沈默听完有一瞬的思考︰“你怎麼證明明山主好無辜的?眾目睽睽之下,他親手弒殺養父,弒殺兄長,你空口白牙,怎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我沒想給天下人看,我只想給師父看。師父的一生都賭在這個男人身上,哪怕一線希望,我都不能讓師父輸。
沈默掐了掐我的臉︰“傻丫頭,你想走怎麼樣的路,你可以一往無前。你不用擔心你的身後,你有我。”
我對他一揖,感謝沈公子的傾力支持。
待李靈藥忙完,我和沈默便去尋她。
她正用竹簡刻下她醫病救人的良方。
我上去說了許多閑話。終于拐到了正題之上。我求知般問她藥理知識。最後終于把話題轉移到迷幻這一主題上。
我問她︰“這世上可有藥材,可以控制人的意識?”
李靈藥沒等我說完,突然怒瞪著我︰“你這是想窺探我家傳的秘術。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不學不學,你也別教,省的你午夜夢回,再不放心。滅了我的口。我只是想問前輩,我之前見到的木菊花可是羌國之物?”
李靈藥驚奇道︰“你知道木菊?你這丫頭,年紀輕輕倒是有些見識。確是羌國之物,在大越很難見到,你在哪里見過?”
我嘆口氣︰“我本不想告訴你,但這卻更能讓你更確認,你和溫謙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我在溫家堡曾經被木菊這樣的植物迷暈。所以我想問一下,是否有藥材會控制人的思緒,犯下彌天大錯。”
李靈藥頗有些自豪地告訴我︰“以藥力配合一些催眠之術就可以做到,用迷香為他人織幻,再用木菊一流讓被迷惑的人沉浸在自己思想的世界。
我反問她︰“你有這麼神奇的技能,何不憑此發家致富,鼎立江湖?”
李靈藥充滿敬意,看了看窗外道︰“羌人十分憎惡這項技能,因為羌國曾發生過內亂。亂臣賊子用此方屠城三座,白白失了許多性命。所以迷幻之術在羌國是被律法所禁止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只是,我雖明白不能說。但遇到那廝之後,意亂神迷,竟不顧臉面和族規為他寫了一份全面的迷幻之術,並贈予他木菊花朵和野荔蘑菇的粗粉。”
“你可知他要來何用?”
“據說,是為了讓他成全了他心中的江湖。”李靈藥此時目光卻微微低暗,聲音也沙啞了許多︰“後來我才知道,他接近我只不過就是為了得到迷幻之術,好做他欺師滅祖,爭權奪位的勾當。”
李靈藥年少無知,把迷幻之術傾囊相授。木菊亂人心,野荔蘑菇混淆人的心智。所以在李靈藥生產後,溫明孔覺得已無利用價值的人滅了口。
那這一切也就說的通了。
沈明昭三年死期將至,為了保全自己和妻兒,才不得已攻上明山,他萬萬沒想到,此時有人趁機給他是用了迷幻之術,讓他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悔恨終身。
而且據李靈藥所說,沈明昭會留下如此巨大的後遺癥,絕對是布局著想要取了他的性命。但奈何沈明昭的功力太深,只傷到了他的頭腦,並未致命。
這些歹毒之人才未得手。但沈明昭卻不可否認地殺害了自己最敬重的師長,替他人背了黑鍋。
這一切在這一行程中明了了許多。
我又問李靈藥道︰“前輩,您可識得胡廣?”
李靈藥厭煩地搖搖頭,繼續磨藥去了。
我坐在台階上,還是有許多謎團沒有解開。沈明昭當年攻山的兵力從何而來?而溫明孔為何沒有趁機取了明山?而胡廣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誰?
這些遙遠得在記憶中蒙了一層浮灰的秘密,還留存于世上,等待著人們去把它一層一層的揭開。
而鎖鑰和寶物這些更加讓人分心,杜伊給我的衣物到底何用,五行鎖鑰需怎樣才能湊齊,何時才能開啟明山上的機關,黃金屋到底是什麼樣子。這些的種種。
雖然與我沒有沈默關系。但已經卷入是非之中,誰又能全身而退。
我想著想著看到沈默坐在了我的身邊,正在看著我︰“我覺得你中年能脫發,你實在太愛多管閑事了。”
我不認為這是閑事,因為沈默還沒看到過日復一日的絕望。但是我見過,我見過師父這些年的苦,所以這個閑事由我承擔。
沈默說︰“好好好,都是你的事,今日江湖和平的重擔就放在你的肩上了。你听了這些,卻不問問我知道些什麼?”
我听他說著。大意就是,溫明孔是最努力,最厚道的孩子,可這樣的孩子在明山上卻非常不起眼兒。沈明昭天資極高,其他師兄弟各有所長,就連葉明達也是有背景的人。
但溫明孔不是,他在明山上所有的風評也只是他是個好人。
但在溫明孔謙虛厚道的外部下,裝載的卻是一顆狼子野心。他常年受不到重視和應有的待遇。甚至在全山押賭注選新幫主時,都沒有人給他設置莊家押注。
這一切的一切給靠自己努力闖出一片天的溫明孔不小的打擊。因此他才不計任何代價想要獲取明山。
可是天不遂人願,他用手段傷害沈明昭後,卻和另一隊人馬廝殺起來。讓最後趕來的吳統等人,收了漁翁之利。
戰敗之後,他又做出援助明山,阻止沈明昭未成的樣子,在江湖上立威。甚至在前些年他多次聯合聞達山莊與明山形成對陣之勢。
而可憐的沈明昭,一方面莫名其妙地收獲了武林至高無上的權利,另一方面失去了畢生所愛,還空留一身病痛。
我們雖只在明山上見過一次,但沈明昭這些年的滄桑都已寫在了臉上。他太累了,他現在要的只不過是和師父安穩度過余生。
現在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沈明昭的清白,但起碼現在我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也有了很多期待。
我誠摯地對沈默說︰“你不該怪你的父親,他這些年有很多不易。”
沈默卻滿不在乎地說︰“我知道他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但他卻不是一位好父親和好夫君。他為了堅守自己心中的情義,冷漠對待我們母子這麼些年。我有理由疏遠他。何況,我的疏遠,傷害的只是我自己,對于他來說,毫無影響。在沈明昭眼中,我本多余。是一夜之歡留下的負累,他是不願意我存在的。”
看著沈默看向遠方的目光,我知道他這些年的空虛和不安分來源于哪里了。沒有母親的陪伴,父親拒之千里,幼時的他一定想不通他哪里做錯了。
誰願意承認自己是多余的,被所有的親人拒之門外。
沈默,這些年,辛苦了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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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一團繁雜終于理出來一只線頭,卻也還扯不出來什麼。
我們總需找到一個突破口,從這里撕開表層,看到層層陰謀中的真相。
但現在,顯然沒給我這個機會。
所以我還在院子里的搖椅上吃著桃兒。
這里的後院有一顆桃樹,長出的桃子不紅反白,但桃核四周是鮮紅如血的。用手輕輕一掰開,桃肉就會和桃核分開,輕輕要上一口,口感綿軟,汁水酸甜。
沈默知道我喜歡看天空和雲朵,用藤條給我編織了一座搖椅,我每日吃著桃兒看著天空,又是一番愜意。
沈默覺得我很神奇,在哪里,我都以最舒服的方式生活著。
我告訴他,好好生活是一種態度,你不信輪回,就更應該過好這一生。
沈默不說話,坐在我身邊陪我看著天空。
李靈藥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冷哼了一聲,說我們這一代人是廢了,除了飽暖思淫語,就剩下無所事事了。
我看著她佝僂著身子,長期采藥和熬藥的過度操勞讓她的身體都不能站得直了。
我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扶著她躺在搖椅上,李靈藥剛開始的時候是非常厭煩的,還不住架開我的手。但沒敵得過我的厚臉皮,半推半就地躺在了搖椅上。
我把一個桃子剝了皮,遞給她吃,又是一番拒絕,我徑直塞進她的嘴里。
她皺著眉頭咬了幾口,可能覺得很好吃,幾下就吃光了。
我坐在沈默身旁,搖著李靈藥,閑閑散散地和她說著話,感受著習習微風,在陰涼處感受光陰與歲月的斑駁。樹影搖曳中,李靈藥第一次不再暴躁。
她靜靜看著卷舒的雲,有些疲累。我讓她好好睡一覺。
她有些猶豫地問我︰“丫頭,你說,我做過那麼多壞事,是不是不會有好下場?”
我輕輕笑了笑︰“前輩,你听過回頭是岸麼?按佛學的觀點,天下無不可度之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知錯的人都會有善終的。”
李靈藥有些好笑︰“那按你這麼說,做對做錯沒關系,改了就該得到寬恕唄。”
我點點頭︰“是這個理兒,不是對錯無所謂,往往窮凶極惡的人更難回頭,所以他們的懺悔難能可貴。悔過的折磨比他人的懲罰更有力量,殺人不如誅心。所以,錯了不怕,知悔難得。”
李靈藥听了我的話,嘴角綻放出了一個淺笑,這是我從遇到她到現在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笑容。她雖面容蒼老憔悴,但一笑之間有著整個面容都活了起來,帶有一種不同風情的美。
李靈藥在微風中安安靜靜地睡過去,我把沈默的外衣剝下來給她披上,拉著沈默到別處說話。
沈默故作寒冷的樣子求抱抱,我側身躲過,只見沈默一撲不成,順手用右手撐地,卻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我心下後悔,忘了他還有傷,趕緊轉身扶他。
沈默卻壞壞一笑,拉著我的手臂,讓我跌向他的胸前。
他的胸膛堅硬,穿的又極薄,我手心能感受他胸前的輪廓,這讓我臉色一紅,立刻坐直了自己。
沈默卻笑得意味深長,顯然他知道我為何不好意思。
他問我︰“你說壞人可渡化,那我呢?你拯救了那麼多陌生人,怎麼能放棄我?”
沈默說話的聲音懶洋洋的,不疾不徐,看著我的眼楮微閉合,有一種蠱惑的力量。
我轉過身背對他,哼聲哼氣地道︰“你呀,神仙難救,你的存在就是天下妹子的災禍,我倒是想看看,能收服沈二公子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確實是神仙難救了,我自己知道。中毒太深,無人可醫。”
我詫異︰“你還中毒了?你的傷更嚴重了?”
沈默點點頭︰“特別虛弱呢。而且我最近還總是不舒服,我分析,可能是你對我的關心不夠。”
我仔細想想,最近都在思考明山舊事,確實沒太理他,心下有些擔憂,搭住他的脈門想切切脈象。
卻听沈默一聲低吼︰“狼崽子,你要是再敢頭听小爺談情說愛,我就堵上你那雙狼耳朵。”
白狼從樹後繞出,恨恨地看著沈默︰“我須得防著你,不然怎麼和將軍交代。”
沈默很幼稚地摸了摸我的手,我嫌棄地拍掉。沈默對著白狼道︰“我還拉了初歆的手呢,你快告訴葉珂亭,他能把我怎樣?別說你個狼崽子,就是葉珂亭親自來,小爺也能捏爆他。”
剛才那個小嬌弱哪里去了?
白狼最不能听得就是別人說葉珂亭,他對沈默怒吼道︰“你是男人的話站起來,我和你一較高下,替葉將軍出口氣。”
沈默卻躺在地上打滾耍賴︰“我就不起來,狼崽子,你咬我啊。”
白狼被他氣得眼藍藍,抽刀就要打他。沈默左手支頭,右手夾住白狼的刀尖,輕輕一彈,把白狼晃得一個趔趄。
沈默這幾天演的挺好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個糕都得喂喂,看今天的手段,徒手剁肉餡都不成問題。他的少爺日子是到頭了。
等再鞏固一下,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我懶得看他們倆打打鬧鬧,起身欲走,看到葉知秋在不遠處站立著。
我招招手讓她過來,知秋卻淡淡地瞥了一眼我們的方向,轉身離去了。
我回頭一看,沈默已經把白狼的腿壓到了他的背上,白狼臉氣得通紅。這樣的戲碼看得太多了,我口頭上對白狼的遭遇表示同情。
但也沒辦法,他們倆吵架的套路都是一樣的。沈默不愛和他說了,就說一番葉珂亭的壞話,白狼氣急就會被沈默教育一番。但他們二人總是樂此不疲。
我起身追上了葉知秋,詢問她是否有不開心。
葉知秋神情有些難為,過了片刻,她對我道︰“沈大哥對你們和對我不大一樣,在我面前,他很少玩鬧,也很少逗我開心。”
果然牽動她喜悲的還是他。
我環住葉知秋的手臂,和她散散步,柔和對她道︰“那是因為你對他也不一樣,我覺得他是不想傷害你。我初遇沈默時,他就是個沾花惹草的人渣,穿梭花叢恨不能每一朵花都沾染些花粉。但後來,我們在西北之時,有一個姑娘為了他而死,這讓他有很大改觀,一點點的他對姑娘們有了分寸。”
“他可以對我沒分寸啊!”
我“咳咳”兩聲,知秋你的矜持掉地上了。
我仍是規勸她︰“人總歸是一個時候一個心境,他已不是你們初遇時那個莽撞的沈默,反而更有分寸,也收了收心思。你若待他心意如初,可繼續守著他,畢竟他身邊也沒有其他人。可是,若是心里苦,不如再想想。”
葉知秋低頭想了想,堅定地告訴我︰“我心意一直未改,我看中的是他玩世不恭外表下的重情重義,並不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只是,他對我似乎從不曾用心,這讓我有些氣餒。你可知,他對你是極好的。我看在眼里,心里總是會有些空落落的,初歆,你會不會不高興我的狹隘?”
我當然知道,生死之交,對我不好我也不能同意啊。
我搖搖頭︰“不會啊,歆兒多大氣。只是,現在沒有現成的條件讓你們親近,有些事,我們得去創造條件。所以,你別急,容我三思。”
但我一思還沒過,突然一隊人馬從我們身邊疾馳而過,由于我和葉知秋在樹後,所以並未發現我們。
待他們一過,沈默從樹上落在我的身旁,低聲告訴我,靠山城來人了。
我一听驚訝了,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緣分啊。
現在谷外沒有屏障,李前輩現在可能有危險。
沈默背我在背上,帶著葉知秋和白狼偷偷跟在馬隊後面,到草堂四周埋伏下,這些人果然是沖著李靈藥前來的。
我們在樹上听著,是靠山城一位高官生了重病,要帶李靈藥回靠山城。
李靈藥佝僂著身子,目露凶光想要拒絕,卻看到沈默在樹上微微搖頭的身影。
李靈藥微微低下頭,聲音低沉地對他們說︰“容我收拾下行裝,帶著藥材。”說完顫顫巍巍地走進屋內,關上房門。
我們從後院進入屋內,和李靈藥匯合。
李靈藥聲音低啞︰“沈家小子,你是何意?”
沈默壓低聲音道︰“這些人都是靠山城中極品死士,他們在和你說話的時候手都按住後腰的武器,你要是不肯,今日怕是會招來殺身之禍。”
葉知秋硬氣道︰“怕什麼,我們在,帶著李前輩廝殺出去便可,外面這幾十號人不足為懼。”
沈默不以為然︰“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最可怕麼?就是不要命的人。靠山城的極品死士,最後一顆牙都是被敲掉的,埋得是一顆毒囊,若有不敵,當即自殺。這樣的人來回春谷,怕是不僅為了請人醫病,請不來人是要殺人的。我們仨硬闖勝算很大,但帶著前輩和歆兒,是很難的。”
我也是醉了︰“李前輩,你設得機關還真是聞名江湖啊,請你都得一些不要命的人。”
我轉瞬間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前輩,若是我們護著你到靠山城走一趟,你可願意?”
李靈藥無語︰“原來的李靈藥是不怕的,但現在,我得留著命找我的孩兒。你們這些闖禍精,撤了我的機關,這可倒好,人家逮我們比拎小雞還容易。”
我吐了吐舌頭,但仍有憂慮︰“我和沈默在城中也是小有名氣了,現在就這麼回去,性命堪憂啊。”
一路走來,欠了不少是非,都靠跑得快。
李靈藥拽過我,找來些藥膏,在我臉上涂涂畫畫,不一會,我听到他們驚呼的聲音。原來李前輩易容之術也很了得,羌國果然不愧是立世幾百年的大國,醫藥之術發達。
但門外的死士卻不住扣門,李靈藥推開房門大喊︰“我不帶全藥材,治不了你們的主子,你們都得死!”說完,大聲把門關上,一時間門外鴉雀無聲。
這氣場。
李靈藥挨個給我們畫好後,我找了幾件以前侍從的衣服換上,再梳妝個雙頭髻,活脫脫的一個小藥童。只是沈默身材高大,只好佝僂著,一副呆傻的模樣。我們四個看著彼此低低地笑出聲。
李前輩開始收拾藥材,讓我們從後門繞到堂門外等著。
我們听她的話,繞到門口相候。不一會,李前輩帶著一個小巧的箱子走出房門。
靠山城的死士請她上馬車,李靈藥緩緩道︰“你們得帶著我的四個小藥童。”
死士們順著她的目光向外看,我們四個憨態可掬地站著。他們把我們四個順帶一起塞進了馬車中。
可憐白狼和沈默兩個大塊頭蜷縮在馬車里,行狀甚是憋屈。
我看著他倆辨析不出真容的臉,和頭上兩個圓圓的小發飾,實在忍不住笑。
但我這一笑反而引來死士的注意,有一人突然打開車門,狐疑地看著我們。
姜還是老的辣,李靈藥語氣強硬地說︰“我這笑童有預測風雲的能力,她笑便是有災禍將發生,你們這一路更要小心埋伏。別讓我一把老骨頭和你們送了命!”
那名死士仍未消除懷疑,不住地往車里看。
我笑得更加暢快,捏著嗓子對李靈藥道︰“姥姥,讓听童和目童出去看著吧,我看這些草包是指不上了。喂,當兵的,我這兩個兄弟一個能听見異聲,一個能看見百里外,你讓他們給隊伍護法。”
死士仍不信任,扶著車門並不搭話。
李靈藥的態度更凶狠,吼了他一聲︰“我要是有什麼事,你們主子就得陪著一起,你擔得起責任麼?快滾出去給我安排。”
果然一味講禮貌是行不通的,挨罵的死士面無表情地讓出一匹馬給沈默和白狼共乘,讓他們走在隊伍中間。沈默在身後環著白狼的腰,要是平時,他倆一定嫌棄這個動作太娘了。但能從馬車中鑽出來,也是不勝欣喜。白狼的臉上還露出幸福的模樣。
我現在有些懷疑沈默和知秋不親近的原因了,葉知秋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看起來也有些尷尬了。難道是方向錯了?
李靈藥在車內閉目養神,我和知秋也不多說話。靜靜坐在來回搖動的車廂中。
前路未知,西北又將再見。葉珂亭,這次去,我要拿回我們的東西。這個驚喜,你會喜歡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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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城的死士行事效率極高,我們的馬車被顛簸的快要飛起。
我們在車內需要扶著內壁才能保持不被甩出去。
這樣,不僅僅提升的行駛的速度,也可以從根本上杜絕我們在半路的一切計謀。
因為這一路的顛簸讓我們除了吐得七葷八素,再無暇顧忌其他。
終于,歲數大的還是很難捱,李靈藥在顛簸中的最後一吐中不省人事。我和葉知秋只好大喊讓他們停車。
一名死士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李前輩確實暈了過去,才不耐煩地停車休憩。
我們舀來清水,取出藥箱中的木香順氣丸用水調了,給李前輩服下,李前輩的起色才稍稍好些。
我生氣地質問死士們︰“你們是趕集呢,還是攆兔子呢,這一路顛簸她老人家怎麼受得了?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在你們身上怎麼就一點沒有體現出來。”
我罵完他們,卻毫無回應。
我一個人罵的沒有意思,只好閉上嘴繼續照顧前輩。
停歇不一會,他們繼續要求前行。我非常不耐煩,賴著不走,反而被兩人架到車上,關上車門。
車子繼續風馳電掣,我已經產生了騰雲駕霧的感覺。
終于行至夜晚,我們留宿一家客棧,下馬的時候我和葉知秋齊刷刷地栽倒在地,感覺身體都空了。
有一名年紀小的死士過來攙起我,小聲在我耳邊說道︰“姑娘還是配合些,按時到不了靠山城,胡軍師定會取了我們和你們師徒五人的性命。”
我一驚道︰“胡軍師?他讓你們來的?”
這個小死士再也沒有搭話,和旁邊另一名死士架起我,帶著我們四個和李靈藥一起關在一個房間內。
不一會,死士們送來飯菜,兩葷兩素,有魚有肉有蔬菜,搭配的倒是均衡。
我要來一碗小米粥,扶著前輩喝了些,前輩早早就睡了。
我們四個湊在一起,睡是睡不著的。
我有一些好奇,詢問葉知秋︰“葉姐姐,我听說聞達山莊曾經救過胡廣,你們對這個人可有知曉?”
葉知秋點點頭答我︰“我隱約還有些印象,也听父母提及過。胡廣當時是被人追殺,逃至東南,但追殺他的人卻是大有來頭,據說無人敢相助。但爹爹和于江湖,娘親看他父女可憐無倚,偷偷接濟過他們。沒想到,胡廣通過詐死之計借父親之口宣布于江湖。當年明山勢大,無人敢質疑,所以他們父女活了下來。我年幼時曾和胡小滿一起玩耍過,胡廣也常常到我們家中,與父親商議大事。他非常有見解,幫助父親許多,所以算是我們家的熟客。但我記得,胡小滿小時候好像不叫這個名字,胡廣也是到了西北後與我們家通信才改的現在的名字。”
我問知秋可記得胡小滿之前叫什麼?知秋努力地回憶一下,告訴我她之前好像姓孟。
孟?孟乃當今國姓。隨便百姓哪有姓這個的?姓這個的出門吃燒餅都不用付錢,哪里還會被追殺。
沈默突然道︰“當朝孟氏都是皇親國戚,當今聖上名中有一個“諱”字,所以他的兄弟為了避諱這件事,名字中間都改為“輝”字,像清錄王叫做孟輝馮,郊祿王叫做孟輝衡。而他們的下一代則中間都有一個“庸”字,太子名諱為孟庸卻,他的弟弟叫做孟庸即。而再下一代則中間都有“寧”字。不知胡廣是那一輩的?”
葉知秋努力地回憶著,還真有些印象︰“我記得胡小滿曾經對我說過,她小的時候大家都叫她“庸城兒”,是不是她的名字應該叫做“孟庸城”?
我倒吸了一口氣,那這麼算來,胡廣是皇上那一輩的唄?能從中都一路被追趕到東南,這廝不是犯了謀反叛逆的大罪,就是搶了皇上的媳婦兒了。
由于我年紀太小,實在是不知道當年是怎樣的一番情景。
看著沈默、葉知秋和白狼也是一臉懵的狀態,我們真的不是那一代的人。
這時,床上傳來了一陣輕輕的咳嗽聲,知秋上前扶起李前輩。
李靈藥靠在床上,我用兩個枕頭為她摞起一個靠背,听著她緩緩道來︰“你們不知,可是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還是知曉一二的。你們未出生時,那一年太子孟諱奕剛剛繼位。剛開始幾年還算是一名賢德的君主,但漸漸的他的本性暴露無疑,淫邪殺戮,無惡不作。尤其喜歡美女,每日非兩名女子侍寢而不歡。那時中都第一美女應是凌小小,本是中都十大歌姬之首,被皇子孟輝慶相中,贖了身。人人都說女表子無情,戲子無義。但凌小小清白之身跟了孟輝慶後一心相夫教子,哪怕皇上嫉恨殘殺兄弟,在孟輝慶一無所有的時候,她也陪著散盡家產的孟輝慶低調生活。終于在一場中秋家宴中,皇上見到了凌小小,淫心大起。
從那以後孟輝慶貶謫的速度更快,一直被下派到西北戍邊。皇上趁此機會把梁氏接到宮中,想要佔有凌氏。凌氏抵死不從,但不敢自盡。最後有一天失去耐心的皇上讓梁氏在群臣面前脫衣而舞,凌氏不堪其辱,在大殿之中觸柱而亡。孟輝慶悲恨之中起兵造反,但不敵後消失與江湖。
我覺得,你們說的這個人,很可能是前朝皇子孟輝慶。當年坊間流傳很廣,孟輝慶才是真正的繼位人,但太子忠厚親民,才獲得了更多的支持,最後能登上皇位。這些,還是那個負心人講給我听得。他當年想法設法地討好我好取得秘術,說得話倒也是可信的。”
我們听完倒是靜默了,誰都知道當今皇上昏庸,但是誰也沒想到他這麼畜生不如。
想到這里,我倒是有些支持胡廣了,逆天而行,其罪當誅。我本以為胡廣是哪個王爺家的小狗腿,沒想到他還是又鴻鵠之志的人,倒是小瞧他了。
西北之境,梁庸雖有數十萬兵馬,但誰人不知,胡廣才是靠山城的頭腦。梁庸只不過是被操作的肢體,指哪兒打那兒。
但他想要取回王位,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不知天下生靈又將為他的仇恨要付出多少代價。
我回憶起路上的事,反問李靈藥︰“那三妖林的那三位和胡廣是什麼關系?胡廣是標準的皇親國戚,那他的兄弟跑到林子中開賭局,是不是有些失了身份。”
李靈藥倚靠著靠枕,微眯著眼告訴我︰“應該是主僕,三妖林離我的回春谷不是很遠,我在谷口診治的時候經常來一些斷手斷腳的讓我給接上,我有事也會听到三妖林的事。據說,胡家三兄弟背後是有朝廷的主子的,好像也是一位皇子。”
很有可能是二皇子。三妖林能橫行在中都不遠處,這麼敏感的地方,他們都可以為所欲為,說是沒人撐腰,一般人很難做到。暴利事業,缺不了官商勾結。
只是,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也不能把黑鍋硬塞給人家。所以這一段我們先空存。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就他們的見聞就夠我們讀一車書了。
思路越來越清晰了。
溫家父子勾結二皇子佔了東南的屏障,與明山成了對立之勢。西南還是一片樂土。東北,太子在鎮守。而西北,胡廣操控著梁庸勢力一天天大起來。中都,那是所有皇子掐架的地方。雖然完全理解不了他們每日對打的意義在何處,但存在即合理,萬一他們是真的蠢呢。
但現在二皇子和胡廣還有勾結,相互利用得歡。
二皇子為胡廣在中都保留勢力和人脈,而胡廣替二皇子安撫住西北,真是狼狽為奸的一件成功案例。
听著門外鴉雀無聲,我們現在應搞清楚胡廣找我們做什麼。我低聲在李靈藥身邊耳語。
李靈藥心領神會,大聲喊門口的侍衛進來,我一看,還是那個年齡不大的死士。
李靈藥哼聲哼氣地對他道︰“你們這一路快行,讓老身心力交瘁。我怕我是堅持不到靠山城了,不如你們把梁將軍的病告訴我們,我好多囑咐他們醫藥的方法。”
小死士面無表情地不說話,我在旁輕笑對他︰“小軍爺不要著急,我們沒有惡意,千里迢迢到城中,我們姥姥要是不能診病了,還有我們。可若是癥狀不明,姥姥再病了,我們真是白來一趟了,還可能與你們一起送命,就算這趟是郊游都不甘心。哪有玩命郊游的?”
小死士面子還是有些薄,他听完我們說的,輕聲道︰“我和你們說了,就到此為支柱。將軍是中毒之癥,城中百名名醫都不能救治。請毒姑多。我們臨行前是簽了生死狀的,若是不能把毒姑帶回治好將軍的病,胡軍師的意思是要我和兄弟們都要一起陪葬去。”
我問他︰“你們可有線索,梁將軍中毒可有癥狀?”
死士猶豫了一下告訴我們︰“全是癱軟,不能動彈,不能言語,每日只能臥床。”
毒姑默默地點點頭,讓小死士退下了。
她告訴我們說︰“這是一種慢性毒藥,叫做消骨散,一時半會不至于致命,但若是不救治,全是越來越癱軟,到最後不能進食,活活餓死。”
現在的癥狀只是讓梁庸不能處理公務,但後續的結果卻是要取了他的性命。梁庸一代無腦梟雄,要是落得如此下場,還不如一下子給他個痛快。這麼走的話太有損他的面子,著實惡毒。
我低頭一想,這也是奇怪,胡廣的主子又不是只有梁庸,以後服侍新的主子也算一種更替,可他為何要全力以赴地救助梁庸呢?這麼些年培育出的兄弟情是不可能的。
他們的思維都是相互利用,真感情這回事兒是換不來江湖地位的,所以他們誰又把誰當真。
但看胡廣這是真心實意地著急,並且如果李靈藥不準備前行,是要殺人滅口的,這明顯是一種得不到就要毀掉的思維。
所以,靠山城中一定發生了內亂。梁庸危在旦夕,但胡廣想要扶持的人很可能要錯過這最佳的機會。所以胡廣找人道谷中尋找可以治病的人,若請到就應承了一個人情,以後繼承梁庸的軍力的幾率變得更大一些。但如果不行,這個人情不能讓別人擔了。說明,這一場紛亂中糾葛的是梁庸的幾個兒子,說不定,投毒者也是他的兒子之一,真是虎父無犬子啊。梁庸凶狠的特質得到了很完整的繼承。
我覺得孟家從根本上就不是個良善之家,當今聖上自不用說,人渣之王。但胡廣也未必是個好人,他行事之晦暗,待人之陰狠,非常人能及,整個人生都在利用別人,其心腸可以與溫明孔一爭上下。且更勝一籌。所以鎖鑰更不能落在他手里,否則,若用鎖鑰脅迫明山,東南不保。
這里有五個人,都不是外人,所以我想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見。若是真的要取回鎖鑰,可有什麼辦法?
若是以德服人,估計會被胡廣就地解決了,所以暫不考慮。
兵戎相見的話,我們五個人,對方數十萬人,所以暫不考慮。
所以一切都要智取。白狼當機立斷,要抓住胡小滿做威脅,讓胡廣用鎖鑰換。
沒等我反駁,葉知秋先搖搖頭︰“你們不知,胡廣一直嫌棄小滿是個女子,雖相依為命對年,但胡廣一直對此時耿耿于懷,小滿于他,沒有外界想的那麼重要。小滿終歸是個可憐人。”
白狼繼續說︰“我可以蹲守,我一直看著那老兒,總會尋得蛛絲馬跡的。”
這個提議耗時太長,要是胡廣把鎖鑰交予別人保管,你從酷暑等到寒冬都沒有個結果。守株待兔的結果就是餓死。
葉知秋反問我︰“你可知我們是否能相信小滿?若是可以,不如偷偷聯絡她。”
我搖搖頭︰“胡小滿在他爹眼里早都是一盆兒潑出去的水了,哪里還有信任。”想到葉珂亭拒絕小滿的樣子我不禁感嘆,這一盆水還徹徹底底潑地上了。
這時,在旁邊一直坐著的沈默卻突然發聲了,他面色平靜而慵懶,告訴我們說︰“我們不如用另一只鎖鑰引出其他兩只鎖鑰。等他查真假的時候,一舉把他拿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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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一句話說的大家雲里霧里的,我們都沒明白是何意。
沈默解釋道︰“以胡廣的性格,油鹽不進。想要用東西換鎖鑰,必是不行。不如,我們讓他自己交出來?”
我驚異地看著沈默︰“別人要不給,讓胡廣自己交?除非胡廣愛上你了。”
沈默嘴角微揚,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臭丫頭,硬搶目前是打不過的。所以還是得換條路走走,我覺得我的計謀當可一試。”
我們繼續問是何意?沈默卻一臉神秘地看著我,笑得高深莫測。
我們見問不出,就容他賣個關子,紛紛回房睡了。
沈默卻倚在門前,有些撒嬌地對我說︰“這里晚上可真冷啊,我這一個人睡,難以入眠。”
我隨手關上們,也不管有沒有砸向他的臉,毫不猶豫地告訴他︰“滾蛋。”
剛想熄燈睡了,只听外面敲門聲又來。
我不耐煩地打開門,卻見沈默在扭著衣角,一臉嬌羞地看著我。看似春潮泛濫。
我無語地看著他,大吼一聲︰“白狼,今晚一定要摟著沈默睡,以免他再出ど蛾子。”
白狼匆匆過來,拉著沈默就要回房。沈默對他的厭惡又上了一層樓,隨手點了他的穴道,放置在門口。不顧我的阻攔,直直進入屋中。
我看著他一臉無愧的表情,倒也是不緊張,讓他進入屋中,倒了杯茶給他,坐在他身邊。
沈默突然合住衣襟,對我咧嘴一笑︰“你怎麼,不怕我意圖不軌?”
我白了他一眼︰“你有那麼多機會,也沒怎麼樣,我有什麼可懷疑你的?你雖浪蕩但不猥瑣,和臭流氓不可相提並論。”
沈默做惺惺相惜狀,感慨道︰“算你有良心,不是我一來你就鷓鴣狀,敢情我們家白眼狼也是知道好壞的。”
我听到被表揚了,還是很高興的,笑嘻嘻地看著他。
沈默言歸正傳︰“我過來是與你商議我的計策,我不知你的想法,所以來與你詳談。”
我看他認真,我也不玩鬧,認真听他說。沈默壓低聲音︰“胡廣對于那兩把鎖鑰肯定寶貝似的藏著,看守不一定有用,不如我們假造其他三把鎖鑰,故意讓胡廣得了,他為了得到秘笈和權印,定會去明山相試,到時候一網打盡。”
我“嘿嘿”一笑,沈默這廝果然腦袋不空。
只是......我覺得可有修改之處。
我也小聲向他︰“他手中現在有兩把鎖鑰,必定了解鎖鑰的精細。我見過三把鎖鑰,豈是尋常工匠所能模仿的。何況,鎖鑰的材質奇特,刀砍不斷,火融不化,真假一下便可知。”
沈默點點頭︰“你說的也是,你有思路麼?”
“我還真有,順著你的思路想。我覺得我們可以這麼做......”
沈默驚訝問我︰“你還有一把鎖鑰?他們對你還真是信任。”
我點點頭,是啊,我的家人一如既往地信任我,這次如果再弄丟一把鎖鑰,我只好提頭來見了。那我就成了成就胡廣大業的恩人了。
在極品死士的一路飛起的狀態中,原本十余天的路程,我們只用了七天。
這到了靠山城,還是有人大老遠跑來,告訴我們梁庸不行了。
醫者心思,當李靈藥听到“不行了”三個字還是悠悠轉醒,要替梁庸診脈。
我按了按她的手,讓他別急,好好休養。我留下葉知秋和白狼照顧她。我和沈默先一步入靠山王府看診。
我走在門前,看著仍然讓人費勁的天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上一次我是跪著來的,這一次是走著上了,下一次,我想要他們抬著我入府。前恥之辱,不是不報,只是我有點想不起來了,但如果順手能處理了,還是要給自己一個公道。
靠山王府的人已經顧不得客氣了,看著我們到來,趕緊拉著我們奔向梁庸的房間。我從車上下來,還在快得飛起。
到了梁庸身前,卻現原本英姿勃的梁庸現在已面容枯槁。他看著我們藥童打扮,不由得直直地盯著我們,說不出話,也用“咿啊”的聲音召喚我們,他一張嘴,口水就從臉頰緩緩留下。哪里還有一代梟雄的樣子。
再大的恩怨此時也可以淡然了,他已經遭到了應有的懲罰。而且,垂危之人的求生意志都非常強烈,他們對醫者的依賴和懇求從他們的眼中表露無遺。
我從箱中掏出銀針,對著他的耳後大血施針,放出了一灘黑血後,梁庸的呼吸果然平穩許多。但整個銀針都變得漆黑黏膩。梁庸此時的狀況早已難救,但簡單的施針和放血還是能讓他舒服些。
梁庸的床前幾位夫人哭的淒淒慘慘,但梁庸的子嗣可能在因為爭搶遺產而互相纏斗呢。想想也是可悲,奮斗一生,換了的是一輩子淒苦,何必呢?
要是他得知,坑害他的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孩子們,這個打擊就更加慘烈了。
事不宜遲,我在梁庸的耳後,腦後和人中地扎入銀針,等到血跡涌出,再用紗布擦拭血跡。幾回下來,干瘦的梁庸血色已變成了深紅色,不再是初放血時的紫黑色。
我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血毒還是清除了些,至少性命能保住。
沈默看到我如此勞累,卻沒有聲一言,看著他的眼神我明白了,他還在為了梁庸殺害楚青的事耿耿于懷,覺得不該施救。
我對著沈默莞爾一笑︰“他惡毒不對,我們若與他一樣,豈不成了下作之人。雖然,我們倆也不是善男信女。但和猥瑣老頭還是要有區別的。”
這時梁庸突然睜開了眼楮,緩緩地看了看四周,在轉頭的時候看到了我。我條件反射般地別過頭。
突然想起來,他現在又認不出來我。我肯定地看了他一眼,給予他鼓勵。
梁庸的嘴巴開開合合,也不出一個正常的聲音來。
我對他點點頭,讓他無需多言,好好養傷。
突然,梁庸的小夫人機靈地對梁庸說︰“老爺,你這是想告訴我,好好謝謝兩位大夫。”
說完,她走到賬房先生身邊,取出來一打銀票,在走到我們面前的時候,特意往懷里塞了一半。由于她背對著大家,所以只有我和沈默看到了這一幕。我們倆面不改色,神態自若地收了銀票。沈默毫不在乎地把他的那份讓我一起保管了。
局勢紛亂,大家忙活的都是如何揣錢,毫無情義可言。看著床上瘦弱的梁庸,我不由得替他葬心一個時辰。
當我們寒暄幾句後,將要離開時,突然床上的梁庸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周圍立刻圍過來幾名護衛想要攔截。
沈默低眉順眼地容許他們把刀架在脖子上,低頭一副慌張的樣子。突然胡廣快步進來,看著院子中的我們,冷哼一聲,快步到梁庸床上試探鼻息。
現梁庸確實是吐血昏厥後,就要派人把我們五馬分尸。
難怪他這麼慌張,這些年,他能有如此聲勢,靠的是梁庸手中的兵權,以及梁庸對他的信任,所以他才可以有調動兵力的資本。但實際上,梁庸交給他的兵權卻只有靠山城內的護衛兵。這下,梁庸倒下了,他不安分的兒子們想要奪了他的權勢,他自然慌亂。
現梁庸確實是吐血昏厥後,就要派人把我們五馬分尸。
難怪他這麼慌張,這些年,他能有如此聲勢,靠的是梁庸手中的兵權,以及梁庸對他的信任,所以他才可以有調動兵力的資本。但實際上,梁庸交給他的兵權卻只有靠山城內的護衛兵。這下,梁庸倒下了,他不安分的兒子們想要奪了他的權勢,他自然慌亂。
如今,梁庸若有個三長兩短,他估計比梁庸的兒子們還要傷心。
估計胡廣也是低估了梁庸的逆子的狠毒程度,毫無癥狀的慢性毒藥,著實讓胡廣吃了一大虧。
我看沈默眼中寒光一閃,心下安定許多。沈默怒了,很多問題就沒那麼復雜了。
這時,門外走來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我仔細一看,帶病的李靈藥走了進來。
旁若無人地走到梁庸床前,翻了翻梁庸的眼皮,聲音陰測測地說︰“沒事,毒血吐出,身體輕松了,病也就好多了。只是他的病早已傷了心脈,老身孩子能清毒,不能回天。”
李靈藥回頭向我道︰“我手上顫抖,不能施針,你听我號令把。”
在我走在李靈藥的身側,听她偷偷告訴我道︰“臭丫頭,哪有這麼醫病的?你刺他人中的力度太大,逼得他氣血翻涌,差點釀成大禍。”
我吐了吐舌頭,一頭冷汗。我按著李靈藥的要求,一點一點地給梁庸全身放血祛毒。這一此慎重謹慎得多,不敢有絲毫差池,比較梁庸現在如此干巴,放血已是不易,再吐點血。我們就不是醫者仁心而是閻王催命了。
梁庸微微睜開了眼楮,看了看周圍陪著他,呼喊他的人群,不由得揮了揮手,讓打擊都離遠些。他的眼中充滿了失望和不耐煩。
但周圍的人卻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沒人听他的號令,反而期待著什麼。
可是,此時的梁庸卻沒有力氣再宣布遺囑了。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無力的悲哀。
或許是看中了我眼中的悲憫,沈默暗暗拉住我的手,輕輕握了握,我抬頭看看他,勉強一笑。
沈默眼中已不是冷肅,反而多了些柔和。他其實就是看起來痞痞的,其實心中正義且良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梁庸有些轉好,大家有的失望,有的焦急。但與我們無關,我們真正的敵人是站在梁庸床前的胡廣。
我們隨後也到後廚去幫梁庸熬藥,我坐在爐前扇著扇子,心緒卻早已到了明天。
早上起來,李前輩休憩好,身體倒是恢復了不少。
在我們不知道的王府外,卻炸開了鍋。江洋大盜程潛入了城,現在大家處于人人自危的狀態,紛紛討論著這名惡名昭彰的大盜是怎樣的劣跡斑斑。
我有些好笑,沈默的朋友們風評都不怎麼樣嘛。
但大家傳說的卻不止這些。許多人親眼看到,程潛是在押送的囚車上越獄逃走,官兵還在身後一路追趕,卻趕不上他的度。
坊間流傳,程潛這次拔的是老虎的胡子。他是從東南到了中都,被一路追趕,終于在西北被抓,卻還是跑了。
要說他偷得是什麼東西。好像是鎖鑰的盒子,中間還有一把若土鎖鑰,盒子是專門存放鎖鑰的盒子,可以檢驗鎖鑰的真假!
明山自立山這些年還從未有人敢這樣,據說抓到程潛要凌遲處死,提供線索者獎賞萬金。所以這下靠山城中熱鬧了。
朝廷中人和明山的高手齊聚在此,靠山城一時風聲鶴唳。但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此時的北方邊境,竟也駐扎上了軍隊。
威風凜凜的靠山城,在梁庸一夕病倒間,突然淪為刀上之肉,他的兒子和軍師各自為戰,都在玩命的搶地盤。而周圍虎視眈眈的群眾們似乎都希望在這一場鬧劇中分一杯羹。
他這一輩子養了四個濃眉大眼的兒子,卻都鼠目寸光。每個人看到的都是眼前一畝三分地的利益,卻不知,大患將至,卻仍渾然不知。
他們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們即使搶到了梁庸的位置,現在也是大樹將傾,鳥卵安能自保?
但程潛的一出現,似乎有一股勢力的注意力正在悄悄轉移。城中的護衛軍正在挨家挨戶地搜索大盜,美其名曰是為了百姓的安居。實則,我們非常清楚,胡廣在多方壓力下,把經歷放在搜尋鎖鑰之中。
葉知秋一直在陪著李靈藥醫治梁庸,效果顯著,切實延續了梁庸的性命。
白狼和沈默在暗處盯著胡廣的行蹤,我在靠山王府中統觀形勢。如果可以,再過一段時日,程潛就可“順其自然”地被胡廣捉住。我們的下一步計劃也要開始了。
而靠山城中還有一位故人,我需要前去拜訪。此件事她不能置身事外,只是,我要如何做,才能既不傷害她對我們的幫助,還能完成我們的使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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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候了三日,終于等到了胡小滿。
奈何我現在面容上有修飾,她沒有認出我。我擔心她這一走,以後見她的機會更少,所以我借口小姐臉色不好,替她診斷了一下脈搏。
然後在開藥的時候,特意用藏頭字的形式,約她半夜子時園中相見。
希望她可以明白。
但我等到午夜,也沒見到她的蹤影。看來胡小滿沒有理解我的深意。
我趁著月色來回踱步的時候,一個小丫鬟匆匆從我身邊經過。看到我藥童打扮,急急忙忙地拉我去找大夫︰“這位小先生,你快快去請你家主人。我們小姐下午不知是服了什麼湯水,腹瀉不止,現在已將虛脫。”
我一拍腦門,還是高估她的智慧了,深意沒理解到,還煎了水服下。我趕忙告訴丫鬟,我就是大夫,帶我前去。
看到床上的胡小滿面色蒼白,呻吟不止。我才仔細審視了我開的藥方。
不出所料,我自己都不知這寫的是什麼。
胡小滿在疼痛的過程中,勉強地看了我一眼,驚呼︰“是你!”
認出我了?
我驚喜回答︰“是我啊!”
胡小滿恨恨地就要讓丫鬟取來狼牙棒,掙扎這就要爬起來。
罪過,罪過。
我趕忙扯下臉上的裝飾,開心地告訴胡小滿是我,是我啊。
胡小滿嘆了口氣,又躺回床上︰“我就知道是你,其他的大夫還真沒你這麼坑人的。”
我與她許久未見,倒生出許多想念來。胡小滿握了握我的手︰“解毒要緊,解毒要緊。下一步,我的腸子里都沒有存貨了。”
我看著她哀怨的神情,查看了我開得藥方,問題卻是大得很,趕忙讓丫鬟道藥局取來些止瀉,暖胃的藥材來。熬了水給胡小滿服下。
見她臉色舒緩些,我也放心許多。胡小滿是個爽利女子,也不躺在床上“哼唧”了,熱情地與我話起了家常。
我先感謝的是她對葉珂亭的仗義相救。
但我一出口,胡小滿的臉又伸長了︰“你憑什麼替他道謝啊?更何況,我不需要任何人謝我,只要心里記得我的好就行。只可惜便宜了高予含那個女人。”
我逗她︰“後悔當初如何對我的吧,現在你就該憋足勁去找高予含。讓她賠你夫君。”
胡小滿仍有些虛弱,笑著對我搖搖頭︰“你現在是不是回到他身邊了?我听說了。我也知道,只要你在,別說一個高予含了,就是他爹,葉大哥也不會同意的。”
是,葉珂亭是絕對不會和高爾代在一起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知你一直對珂亭的心意,現在,只能說抱歉。”
胡小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讓我不用絕對有虧欠︰“現在,就算用十個葉珂亭來換,我也是不依的。”
我看著她面色有些飄紅,神情也有些迷離,不禁有點擔憂,葉珂亭作孽啊,看給人孩子折磨的。
我小心翼翼地表達了一下我的看法︰“葉珂亭,他只是,嗯,怎麼說呢,他只是一個過客,你人生會有更好的安排。相信我,只要你願意向前。”
胡小滿看著我,嘻嘻地笑著︰“你我以為我還在執著于葉珂亭呢啊?我可沒那麼傻,我看得特別清楚,他的心里明鏡一樣只投影一人。不光是我,高予含也是枉然。過去的我過分執著,他卻比任何人都在堅守著。我,可耗不過他。”
“那你......”
胡小滿少女模樣,眼波流動︰“我啊,我只問你,白公子可一起來了?”
我“哈哈”一笑,瞬時都明白了,我點點頭道︰“來了,來了,你這丫頭,何時有了這樣的心思?”
胡小滿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為了你的葉二哥,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幾次我因為莽撞差點送了命,都是白公子救了我。我,很感激他。”
我十分驚喜︰“那你可知他的心意?”
胡小滿有些茫然︰“白公子對我很是敬畏,但他卻總是故意避開我。即使有的時候我和他的目光對視,他也是默默地轉過頭去。但我其實可以感覺到,他其實會一直站在我身後,溫柔地看著我。”
我耐心告訴胡小滿,白狼因相貌與常人不同,所以從小備受歧視,所以他內心的情感是隱藏的很深的。但這對葉珂亭除外。我能感受到白狼對葉珂亭火一般的熱情。
對于這樣的男子,我們要主動出擊。
但我還是要交代正事的︰“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治病,也是為了拿回應有的東西。我只答應你,我們不會隨意的傷害人。你也放心。”
這次來找胡小滿,一是致謝,二是告訴她我們並無傷人意。
交代完這兩件事,我偷偷告訴胡小滿,白狼的房間。順便對她擠眉弄眼。
胡小滿也是一個痛快的人,半夜就想隨著我去白狼的房門前。我能感覺到她冷峻的外表下那顆微微顫動的心。
到了門前,我偷偷蹲守在外,看著胡小滿悄悄潛入屋內。
不久,屋里的燈火亮了起來,我蹲在門口回頭望去,燈影映出了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矮小的影子正抬頭仰望著對面的人,這個場面,可能我要沒臉看了。
正當,含羞帶臊的我在門口浮想翩翩時,門卻忽然被推開了。沈默衣衫不整地走了出來,看著我一愣,隨之憤憤地坐在我身邊,告訴我說︰“太過分了,縱橫江湖這些年,小爺竟然被調戲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他卻仍有些嘮叨沒有說完︰“更過分的是白狼那小子,可能要和這個女流氓單挑,竟揪起我的領子把我往門外扔。”
我無語沈默偶爾的眼神不好和反應慢,告訴他︰“你說的女流氓是胡小滿,她可不是沖你來的,你就別自作多情了。”
沈默有些訝異︰“我和白狼,她竟然是沖著白狼來的?”
我點點頭,蘿卜青菜,各有所愛,你雖然是大眾口味,但還不一定誰都愛吃呢。
我們倆坐著坐著,听見屋內又一陣悉悉索索,我和沈默對視一眼,齊齊起身,趴在窗戶上往屋內看,胡小滿正環著白狼的後背說些什麼,可是我們倆卻听不清。
這時白狼突然轉身,看起來是想做些什麼,可蠟燭卻在一瞬間熄滅了。我知道是沈默覺得火候到了,可以收網了,我卻連個浪漫的鏡頭都沒看到。甚是遺憾。
屋內屋外同時靜了下來,夜晚回歸了它本應的安靜與和諧。
第二日一早我和沈默吃早飯的時候看著白狼笑得開心,白狼一副懶得理會我們的樣子,但他臉頰的緋紅還是出賣了他。
讓他們歇會再談情說愛,我們布的局,可能隨時要收網,不能為了兒女之情耽擱了大事兒。
按照計劃,今日中午,大盜是要被堵在鄉下的小村莊中。
果然,過了午後,消息傳來,大盜跑走了,但是盒子連同鑰匙還在。大盜輕功了得,在場多人,無一能追上他。這樣做是因為胡廣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若是盒子讓他那麼容易拿到,豈不懷疑?
所以我讓沈默的朋友盡量逃跑,這要是被逮到了,挨揍是難免的了。逃走前,盒子還是找個妥帖放在院子的隱秘處,胡廣性格多疑,必會翻找,以他的性格,自己找到的,更容易相信。
果不其然,在一隊死士堅持不懈的翻查中,終于在院子中一顆梨樹下,找到了盒子。
此時,白狼和大盜程潛早已埋伏在胡廣的房間附近,而沈默此時正盯著他們的動向。我仍安安靜靜地觀察著全局,內心平靜無波。
胡廣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拿到盒子後無悲無喜,對著死士點點頭,用布包裹著盒子,一道回了靠山城中。沈默敲暈一名死士,換了他的衣服,與隊伍一道返回靠山王府。
胡廣回了屋子便大門緊閉,死士們正把守在門口,我們獲得不了一絲消息。胡廣的房內若有暗道,那我們這一番周折可就白費了。還是沈默有先見之名,他與死士們一起守在門口時,有小童前來送信,沈默接過信封,敲了敲門,得知胡廣還在屋內。
就是在這一瞬間,程潛以極快的度從屋頂趴到房梁之上。竟悄無聲息,如入無人之境。
若論專注,我還是佩服白狼。白狼一直就這樣蹲守在門外的樹上,從午後到日暮。我已昏睡過去好幾個來回,白狼還在一動不動。吃過苦的人,意志力果然更加堅定。
到了夜黑風高之時,梁上的程潛,門口的沈默和樹上的白狼都非常堅毅。只有我,已經趴在草叢中了。
但大家都明白,此時胡廣還在房中,他在思慮如何帶走鎖鑰,所以我們就不能懈怠。此事牽扯了太多的江湖事,我不可再像剛下山時兒戲。
其實,這些年的沉澱,讓我也成長了。
要不然,我非打死這些咬我咬得暢快淋灕的臭蚊子!
終于,屋內低聲說了些什麼,門外的死士,包括沈默都進入屋內。
燈光掩映中,胡廣好像換了一身衣服。突然,屋內的油燈熄滅,一片漆黑,門再打開後,一隊穿著死士衣服,蒙著面的人匆匆走出,並走向四面八方。
我們幾個都看得眼花繚亂,不知誰是誰,但見沈默走了幾步,又繞了回來,跟隨了其中兩人的方向去了。白狼也是反應極快,選擇另一個方向。而一個閃身,程潛換個方向繼續追趕。
我正感嘆著,我誰也追不上時。
一個稍顯瘦弱的身影,從房中賊眉鼠眼地走了出來。我看著他的胸前鼓鼓囊囊還有著稜角,不禁微微一笑,小老兒心機太重,這時候倒是出來了。
胡廣一直是個文官兒,所以輕功武功都不是太好,我比較適合跟著他。我躡手躡腳地尾隨著胡廣,向後山走去,胡廣不住地回頭,我離他也不好太近。
夜色迷離,林子中怪聲不斷,我也有些慫,但回頭是不能了,因為這是拿回鎖鑰的最好時機,但在這里,若是我被加害,是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
想了想,我堅定腳步繼續追。
終于到了一個山洞前,胡廣停下腳步,蹲在草叢中,我沒法,只好隨著他趴在草叢里。過了片刻,胡廣確認了一下周圍確實沒人後,才起身,小心翼翼地點起火把,走入洞中。
說是山洞,倒像是假山的一個入口。入口只可容納一人,我看著胡廣陰森的表情,暗暗地給自己打打氣,抬腿也要跟著入內。
突然,我被一拽,捂住口鼻。心一下子懸了起來。這後面還有埋伏?
那人呼吸離我甚近,我想離他遠些卻不得。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丫頭,別出聲,是我。”
關鍵的時候,還是得靠沈默。沈默定定地站在入口處,和我慢慢掩映著進入其中,他悄聲告訴我,讓我與他背對背而站,這樣防止有人偷襲。
但沈默卻沒有立刻走入洞中,他偷偷告訴我,火把進入不久,但現在光亮全無,只能說明,要麼洞中有曲折拐彎,要麼,胡廣滅了火把,正在暗處提防著。
我被他說的汗毛倒樹,一動不敢妄動。
由于我背對著洞口,這時卻看見洞口外有一人正舉著火把往洞內張望,我示意沈默貼牆而立,不要被他現。這人正是剛剛入洞的胡廣,這小老兒還是想誘敵。他的內心一定是有九曲十三彎,才會如此有戲。
他剛剛定是從洞內另一個門口出去的,若現洞中有人,可能還會使其他的機關。
看到他繞了一圈,又回到這里,在洞口的牆上抽出幾顆石頭,這時,地面微微震動,一條樓梯展現在我們面前。我們在暗處看著胡廣進入暗道,還種著草的地方忽然又合上,我覺得,這下可能真的現了胡廣的老巢了。
沈默讓我稍安勿躁,我們就在洞口等著,或許胡廣老兒會把盒子留在密道中,或許他核實完其他兩把鎖鑰後,就會把盒子留在密道里。
所以沈默決定兵分兩路。
為了安全起見,一會胡廣出來時,我負責下入密道。沈默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猶豫,有些不安。後來狠了狠心,告訴我︰“別怕,若有危險,上天入地,我自會來保護你。你一定小心。”
看著他難得一見的慎重,我心下雖忐忑,為了讓他放心,仍笑著點了點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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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胡廣從密道中鑽了出來,先鬼頭鬼腦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再一下子竄出,隨手蓋上了密道口。
密道上的青草和周圍的植被合而為一,完全看不出,剛才被揭開的痕跡。
胡廣沒有急著走,反而在密道四周轉了轉,又向洞口內張望了一下,才放緩步伐,悠然而去。
這樣氣定神閑,看來盒子內的結果很讓他滿意。
沈默看他走的遠了,不放心地囑咐我好久,還要把蒼玖留給我。
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變得絮絮叨叨了。
我亮了亮我的匕,讓他趕緊去追趕胡廣,看著胡廣裝束如常,看來是把盒子留在密道中了。
沈默不太放心地看著我,對我道︰“在這等我,哪也不要去。”我認真地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沈默一個輕躍,上了樹,轉身沒了身影。
但他是知道的,我不是個乖孩子。
我學著胡廣的樣子,按照順序,拿開洞口處的三塊石頭,身後傳開密道門板掀開的聲音。
我驚喜非常,就要下去密道。
但胡廣上來的時候,我明顯看到了密道中是有燈光的,可是,此時里面卻一片漆黑,且有陣陣寒風向我吹來。地下的溫是低于地表的,這個入口被寒風一襯,更加的陰森可怖。
我剛剛的勇敢此時被這陣風吹得煙消雲散,坐在密道門口不知所措。可是環顧四周,陰暗而朦朧,我坐在洞口前,看著幽深而詭異的四周,心中更加害怕。
我還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現在就算讓我一個人去尋了沈默,我也是有些膽顫呢。
故作堅強是痛苦的。
我往密道入口湊了湊,沒想到,踩到台階後,我的膝蓋絆倒了什麼,我身邊的油燈倏忽亮了起來。
這一下的溫暖明亮,讓我心中一熱,恐懼感也消散了許多。
我試探著往前走了走,下意識地扶住牆壁,摸到突出的地方,密道入口的門板倏忽落下。我已經出不去了。
這一下,我差點沒有坐在地上。這就叫做開工沒有回頭箭。
所以我只好摸索著向前,四周的牆壁都是大理石所做,看起來光滑且細致,胡廣為了修葺此地,必下了很大的功夫。我緩緩向前,直到前方已經模糊漆黑的時候,我腳下又一絆,身後的油燈熄滅,身前又是一片光亮。
這樣的設計,非常精妙。
我好奇地看著四周,再往內走,牆壁上出現了許多圖案,總體來說是一個成佛的故事,畫中人雖看起來像天竺人士,但都穿著大越的服飾,壁畫的顏色也非常鮮艷,一看就是當前年份的東西。
壁畫簡單講述了一個故事,一個兄弟篡權害人,後被原宥,保全了性命。
我腦海中立刻聯想到李靈藥那日與我們說的事情,再聯系她說的話,我有理由相信,胡廣八成就是大家說的那個被陷害奪位的皇子。
要是按照壁畫所說,這個皇子還真得是無辜而可憐的,但他後來的做法卻未必光明磊落。
壁畫戛然而止,我還想探尋,往前走了走,這時腳下卻沒有了羈絆我的繩索,所以我蹲下想查找一下。這時,我能感覺到我的頭上有一物忽然而過,還有輕微的鎖鏈踫撞的聲音。
在這個時候,在黑暗的地道中,有這麼一幕,真是太嚇人了。我緊張地站起來,往身後靠了靠,讓自己貼著牆壁。
沒想到我這麼往後一倚,正好壓中身後的一個石塊。這時有師門開啟的聲音,身邊的兩道油燈也突然亮了起來。
我這才看到我對面正“安靜”坐著一只龐然大物。
這種像狗又像熊的動物,我在書中見過。源于西藏,生行凶恨,可以力戰群狼的獒犬就是這尊。
我看見它的時候,身上的毛統統豎了起來。
這樣的獒犬甚是難得的,有名的中誠,也十分的危險。據說,它們一生只認一個主人,其他人靠近了,撕碎吃肉都毫不留情面。
它現在正蹲坐在我對面,不吭聲,也沒有什麼過分的動作,但一只狗的眼神中竟可以看出殺氣。
我趕忙退到黑暗處,卻不知它的鏈子能夠到哪里。
我剛松了一口氣,卻見這只獒犬,默默地往後退了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度,突然撲過來,我剛想繼續向後退,卻腳下一軟,癱坐在地。
隨著獒犬身後的鏈子越縮越短,我越來越絕望,因為我坐在這里,明明還是它的攻擊範圍。我太瘦了,不知道合不合它的胃口。
眼看著這只長著大嘴,露出鋒利的牙齒,口水淋淋地沖我撲來。我只好伸出胳膊格擋,吃點肉少的地方,我也合算。
但就在這時,獒犬卻突然長著大嘴停在我的面前。敢情,還是少了一截。
我“哈哈”一笑,連滾帶爬地離它遠一些。這只獒犬卻繼續張牙舞爪,凶相畢露地朝我撲著。
我看著它苦苦掙扎的樣子,掏出懷中的匕,沒有拔出刀刃,就用匕的尖處敲打它的鼻子。凶什麼凶!
但這只獒犬卻是個暴躁的,它往前的更狠了,鏈子被它拉的“嘩啦嘩啦”直響。
這狗還真是大,我坐在黑暗里不知如何是好,這尊門神在這,我也只好退下去了。
可我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只听“ 噠”一聲,獒犬往前一個跟頭,直接甩到我的面前。
這個狗鏈的質量不行哈。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它張口對著我的咽喉就要咬下,我本能往後一縮,這只凶惡的獒犬又沖我而來。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後背突然撞上一物,我只覺得有人在身後環住了我,迅地握住了我的手,先用整個匕架住獒犬的大口,然後極快地抽出匕,連著我的手,對著獒犬的咽喉狠狠一刀。
血噴涌在我的臉上,我才回過神來,仔細辨認他身上的味道。果然是沈默。
面前這只,黑色和金色相間的巨大獒犬,倏忽倒地,在地上艱難地喘著氣。
沈默就保持著從背後環著我,握著我的手的姿態,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頂道︰“有沒有事兒,嚇到了吧?”
我聲音已帶著哭腔︰“太嚇人了,你怎麼回來了?我差點被撕了,你再晚點來,看到的就是我的片段了。”
沈默抱著我,有些自責,溫柔地說︰“我就知道你慫,不該把你自己留下。不怕了,不怕了,我回來了,誰也傷不了你了。乖,別哭了。”
沈默說完用袖子給我擦了擦臉,看著我的臉色有淚痕,有血跡,不由得笑了笑,沈默告訴我,攻擊我的是一只鬼獒,這種獒犬是是藏獒中老大,它一半不叫,叫聲震天且一呼百應。
但這種獒犬因為稀少卻也十分難得,所以主人們還是非常寶貝的。
我哪有時間理會它的品種,看見沈默在身邊,心下安定了許多,便開始訓斥他。怎麼可以留下一個女孩子在這里,嚇哭了好麼?
沈默一改懶洋洋的風格,認真而親切的讓我別怕︰“我剛追到前面,我的右眼就在一直跳個不停。我擔心你,隨著你下入密道中,沒想到又救了你一命。以後叫我恩人哥哥,記住沒?”
看他賤笑的樣子,我狠狠地推開他,往前走了幾步,但是腿軟,又跌了一下。這下,板板整整地坐在了沈默的腿上。
沈默正支起一條腿立著,一條腿由著我坐著,單手支撐著地面,胸口開敞,眼楮半眯著,長長的眼尾顯得魅惑而俊美。這樣的沈默,有些動人心魄。
我出去一定查查,是不是誰家的男寵丟了。
我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就要起身,他卻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淡淡地告訴我︰“我害怕了。”
我好笑地看著他︰“大哥,你撒嬌也得分場合,你在這鬧什麼呢。這個密道的構造,一看就是胡廣依照前朝大墓改造的,估計胡廣也覺得自己作惡多端,好給自己找個安樂窩帶著。不過你不嫌晦氣,我還不願意在這呢,快走,你有什麼可怕的?”
沈默嘴角微揚,對我道︰“我怕我再來晚一些,我會悔恨終身。”
沈默看著我沒理解的樣子,伸手拉起我,帶著我往石門後面走。
石門之前有一對門扣,我伸手要打開石門,沈默卻握住我的手,不讓我踫︰“臭丫頭,別亂動,這是一個機關,你看門扣後是連著絲線的,怕是你只要輕輕一拽,我們頭上的這些環亭箭就要一起射過來了。”
我抬起頭看了看四周,我們頭頂上的高處,竟環繞著許許多多的箭箱,低頭再仔細辨認,果然亦如他所言。所以我趕忙收回自己的手。。
沈默接過我手中的匕,謹慎地砍斷了門口後的絲線,又緩緩地推開石門。一個平常而樸素的居家展示出來。
石門之後,像個單身漢的屋子。
只有一張床,一個書桌,剩下的都是巨大的書櫃和展櫃,櫃子上放滿了書卷和珍品。
沈默打開其中一卷,冷笑了一聲,告訴我道︰“這是各大門派的武功招式,以及破解之法,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這廝的野心了。他的目標是天下,所以才收集了武林中各大名門正派的功夫,找人一一破之,這些都是為了以後做打算。”
再往里走走,後面的架子上有更多的珍品和孤品,前朝的和當今的,無一不是出自大家之比,具有很大的收藏價值。
沈默看著武功的破解之法,來了興趣,不著急找鎖鑰,反而研習起來。
沈默多年對功夫的執著,早已成了習慣,有機會接觸,他就要最大可能地多看,多學。這就是他比同齡人成熟和厲害得多的原因。
我還在翻翻找找,但是盒子和鎖鑰都沒了蹤影。
正在學習破解峨眉劍法的沈默便比劃招式,邊回復我說︰“這里面或許還有別的暗室,你留意找找,注意安全。”
我點點頭,四下尋覓,但一無所獲。
沈默從招式上收回精力,和我一道尋找。他在牆壁上敲敲打打,突然他現有一處整個是空的,不由得在那附近來回查探著,卻進入不了。
沈默一生氣,一咬牙,對著牆壁的凸出處狠狠一推,牆壁竟真的活動了一下。
沈默一看更受鼓舞,帶著我一起,把牆壁往一側推著。推動後,順暢了許多,牆壁後一個金燦燦的世界呈現在我們面前。
我和沈默已經目瞪口呆,胡廣看似不起眼的一個小軍師,哪里來的這麼驚人的富貴?
這里的財物,足夠全靠山城的百姓一年的吃喝了。
我和沈默進屋翻找,但這里也沒有盒子和鎖鑰出現。我卻不想起,把擺放好的金條推到,只見我和沈默定做的盒子正妥帖地放在金條搭成的小山中。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卻現盒子內也被胡廣上了機關,幾條泛著黑光的釣魚絲正錯落在鎖鑰之上。看來又要玩投毒的把戲。
我見過這幾把鎖鑰多次,可以判定這是真的,沒有被掉包。
我合上盒子,一心歡喜地看著沈默,沈默抱住我轉了三圈,非常開心地看著我,把黃金揚起,出“叮當”的聲音。
沈默脫下外衣,系上袖子,做包袱用。他自己挑了幾卷記錄著破解之法的竹簡,然後讓我從這些珠寶中可以挑選一些一並帶走。
我轉過身對他笑笑︰“不用了,身外之物,你若喜歡竹簡上的內容,我們就留些地方多讓你放幾本在包袱中。
沈默看著我笑了笑,樂顛顛地多選了幾本竹簡,放在包袱中。我趁此機會,在黃金堆中現了一只做工非常精巧的護心鏡。看著護心鏡,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葉珂亭的臉,隨後我就樂顛顛地把這面護心鏡放在了包袱之中。
一切按計劃行事,進行得還算順利,算是獲得了初步的成功,我心下喜悅。沈默帶著我匆匆向著正門出去,走到密道的出口處,他特意停下來听了听外面是否有奇特的聲音。
現一切正常後,沈默把身邊的兩塊石塊換了個位置放置好,這時密道之門徐徐打開,但走在前方的沈默卻突然停頓了一下,牽著我袖子的手摸索上我的手,輕輕捏了捏。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卻見到了一隊人馬正坐立馬上,一言不地看著我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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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收拾好小包袱,就要離開密道。沈默從閃耀的金銀玉器中挑了一對玉鐲戴在了我的手上。
我回身看著這里面閃閃光的金銀,倒是有些不想離開。
沈默看著我,有些嫌棄的說︰“你什麼時候對這些身外物感興趣了?”
我搖搖頭告訴她︰“現在外面戰亂四起,大家都吃不飽了,這里卻放置著這麼多值錢的東西。我看在眼里,這些都不是金銀,這些是救人命的饅頭。”
沈默“哈哈”一笑︰“是啊,胡廣這些年稱雄西北,沒少作惡,我們就這麼走了,太對不起百姓了。歆兒,我們這就搬空這里,劫富濟貧!”
“只有你我,我估計能搬到被逮到也搬不完。”
“這你放心,這種時候就要找到專業人士。”
沈默出一只穿雲箭,放出一個信號。過了半個時辰,他叫來了幫手,只不過就是一個人。
我無語地看著來人,正是“大盜”程潛。
我用眼神訓斥了沈默,你讓盜賊來取錢,你怎麼不讓黃鼠狼去看雞呢?
沈默明顯懂得我的意思,笑著正式介紹︰“這是程潛,著名的浪子大盜。你的申屠大哥家族沒興起之前,程家才是大越的富,他就是程家的小少爺,程凌書。”
我看著面前和我們年紀相仿的文弱書生,簡直驚呆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斯文而柔弱,倒像是書齋里吟誦之乎者也的書生,哪里能把他和大越知名的大盜聯系在一起。
我嘆服地打招呼道︰“幸會,幸會。怪不得官府抓不到你,你這長相太能隱藏身份了。我倒是好奇,是什麼讓你走上這條不歸路的?”
沈默戳了一下我的頭︰“說什麼呢,人家這是條陽關大道好麼?”說完轉頭對著程潛道︰“見笑了,見笑了,在家就沒管好,領出來了還這麼氣人。”
程潛搖了搖頭︰“哪里,姑娘這樣清新脫俗的女子倒是少見,今日得以一見,是在下的榮幸。”
我含羞一笑︰“小女唐突,在公子面前出丑了。”
沈默在一旁撇撇嘴︰“你倆真惡心,敢不敢都露出真面目。”
我仰頭大笑︰“那好吧,兄弟,見丑了啊。”
程潛微微一笑,更是溫和︰“看慣了大家閨秀,你這樣的性子,很討人喜歡。”程潛笑起來溫和又暖人,如春風潤土,細膩而且柔和。听他這麼一說,我整個人都有些小躁動呢。
沈默在一旁,看著含羞帶臊的我,不禁感嘆︰“你們這些女人,太膚淺,看到的都是表面,看不到的地方都是精彩的。”
我看著在一旁酸溜溜的沈默,笑著對他說︰“你不用說別的,我應該能猜到,你們一個武林世家的公子,一個巨商家的少爺,是怎麼聚在一起的。”
“哦?姑娘且說來听听,在下,願聞其詳。”
我歪著頭笑了笑︰“你們倆估計是喝花酒,臭味相投了,對吧?而且,還可能為了個姑娘大打出手,隨後才結成生死之間,可是正確的?”
沈默看著我,有些好笑︰“你怎麼猜到的?”
“這位公子,看似體弱而謙和,可是他在看我的時候卻目光堅定,毫不避嫌。說明了,這位公子撩姑娘應該是常事。而你,少有朋友,除了明山之人,接觸的都是風月女子。認識朋友,怎麼會不是志同道合的人。”
程潛搖開扇子,微微點頭,告訴我︰“姑娘猜對了一半。那日我們確是為了一個姑娘出了手,沈默是第一個看出來我有功夫的外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那日,我被他揍得狠了,年少心性,追著他不斷交手,從中都追到平城,才喝了一頓酒,成了生死之交。”
我羨慕男人間的友誼,干淨利落,兩肋插刀。
沈默壞壞笑著︰“我才不是你的生死之交呢,我是你的恩人,是恩人。你得肝腦涂地,舍身相報。”
我不由得有些心疼程潛,怎麼就被沈默這廝給救了。
程潛看著我的表情,笑著對我說︰“不用理會他。救了我一命,說了好些年。”
“沈默還真救過你?”
程潛點點頭︰“是的。我家族與申屠家族競爭,我的父親用不光明的手段搶生意,卻被貨主人坑了,氣急而去。我們兄弟被債主放火,得虧沈默搶救,才不至于讓程府絕後。”
“自那時我便已經看淡世事,散盡家財,浪蕩江湖,沒成想遇到的沈默竟然是個大麻煩,白白的多生了許多是非。”我看著他疏離的眼光,問道︰“那你沒想過為父親報仇麼?”
程潛搖搖頭︰“父親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他讓很多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作為一個生意人,他確實做到了不折手段。這次,也算是他害人不成。做人要厘清是非,不能讓仇恨沖昏了頭腦。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劫富濟貧,要的就是多贖些業障,為父親積德悔過。”
此時我真的想告訴他,我就是貧,如果他能扶持我一把,我也會很開心的。
沈默對程潛說︰“你等會再回憶過去,天快亮了,密道里有許多金銀,我們想辦法搬出來,以後就可以叫我沈員外了。”
程潛進入密道簡單看了看,信心十足地走出來,告訴我們︰“這下子,西北和西南之前的百姓們有飯吃了。”
但是怎麼拿出來,是個很大的問題。
程潛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問沈默︰“你準備把這些藏在哪里?我可以直接去。”
沈默略一思忖,告訴我們︰“不用太遠,就這附近,走遠了會惹人生疑。我一會找幾個大樹洞放好,再撒些石灰粉隔絕氣味,放置獵犬找到,應該就萬無一失了。”
我們商議完畢,齊齊看向程潛。程潛告訴我們稍安勿躁,援兵一會兒就到。
說完他突然出“吱吱嗚嗚”的聲音,這聲音忽高忽低,遠遠地向林子中擴散。
過了不久一群猴子上竄下跳地出現在我們的眼前。程潛看來還是會一門其他的語言呢。
我和沈默樂呵呵地看著這個奇景,程潛吆喝著,數以百計的小猴子跑到密道里,把金銀一點點搬了出來。猴兒多力量大,不一會,沈默選擇的幾個樹洞都已經填滿了。
程潛把自己的斗篷摘下,把剩余的金銀包裹起來,溫和地對我笑著︰“走,帶你劫富濟貧去。”
我听完這話,非常激動。因為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女俠,行俠仗義,為國為民。這麼些年,這些都沒有實現,反而成為大越需要特別關照的人。
雖然收入常年拖國家後退,但也要感謝大越這麼些年的不嫌棄,容許我長這麼大了。
沈默和程潛的輕功都是上乘,我能明顯感覺到他們有時候開玩笑著等我的想法,腳步更快了。
終于在山腳下的客棧中找到了三匹馬,趁著夜色,飛奔向縣城。
程潛和沈默帶著我穿上夜行衣,飛檐走壁,往每家每戶仍金銀珠寶,沒有家的更加優待一些,給的多一些。生病的送美玉,饑餓的給金子。這一路,我們就像下凡的仙人一樣,帶給打擊金銀和希望。
我在這過程中,真真正正地享受樂一次女俠的風範。我在送金銀的時候,有一位老者醒來,與我對視了,他看著我放在床頭的金子,又看了看他身旁已經枯瘦的老伴兒,“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
這位老者說什麼也要讓我告訴他我的名字,說是以後可以為恩人日夜祈禱,平安康泰。
我看著他年邁的身子,轉身去了,臨走前,我告訴他,我的名字叫女俠,我不要別人銘記,我只願江湖和平。
說完這句話,我只覺得我的身高已經九尺多了。甚是高大。
程潛和沈默看著我自以為牛氣的樣子,都不禁好笑,沈默戳了戳我的肩膀,笑呵呵地告訴我︰“女俠,你的斗篷夾在褲子里了。”
我摔!尷尬了......
看著憋著笑的程潛和笑得前仰後合的沈默,我默默地把披風的擺尾抽了回來,繼續銀子。
在這樣的深夜里,我本以為是萬籟俱寂的,但我不知道,很多辛勞的人已經起床勞作了。我們在房檐上跳躍的時候,地上有的農民扛著鋤頭已經下地,許多賣菜的小販為了佔地方早已帶著蔬菜坐在漆黑的街道上,做炊餅的大郎已經開始揉面,讀了一宿書的趕考書生才剛剛睡下。
一切是安靜的,又是忙碌的。戰爭沒有摧毀大家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每個人都在盡力守護著自己想要的和平。
沈默看我呆呆地望著街道,笑著問我︰“女俠,是不是沒過癮,怎麼一副感傷的表情呢?”
我回了回神︰“是呀,可是銀錢都完了,要不我把你也送人了吧。省的你煩躁,哎,帶少了,應該把金銀都帶著的。”
沈默看著我有些失落,豪氣地告訴我︰“你沒夠,我就讓你盡興!”
“你還能變出來錢財不成?”
沈默對著我笑了笑︰“你的沈大哥是無所不能的。”說完轉頭對程潛說︰“她想濟貧,你劫富去。”
程潛一臉無奈地看著沈默道︰“可是他的程大哥不是無所不能的啊。”
雖然是這麼說,程潛卻仍是帶著我們走進了幾家富商之家,程潛告訴我們︰“他們有糧倉卻不放糧,反而抬高糧價。”
我和沈默異口同聲道︰“該劫!”
程潛繼續說︰“他們年屆古稀,卻買了窮苦人家的姑娘做小妾。”
“該劫!”
“他們勾結官府,增加徭役,使民不聊生!”
沈默听到這了一言不。程潛介紹玩為何要打劫他們,正教育我,要偷偷潛入,不要傷人什麼的。
只見沈默一個箭步沖了進去,一頓狠揍,雞飛狗跳之後,他把員外和他的小妾們捆了起來,一一放在院子里。
對他們交代了兩件事︰“一,把錢交出來,二,放糧。”
員外正要辯解,被沈默一腳踹倒︰“我讓你和小爺說話了麼,閉上嘴,開始做。耽擱一刻就跺了你一根手指,你現在已經欠我一根了。”
員外讓人拿出一疊銀票,仍嬉皮笑臉地看著沈默。
沈默開心地把銀票揣在懷中,毫不猶豫地削掉員外的左手小指。
這時大家才如夢初醒般,該找銀兩的找銀兩,該開糧倉的開糧倉。天雖然還未亮,但來領糧食的人群蜂擁而至。
大家甚至是在哭泣中取走自己的救命糧食,我們看得既欣慰,又心酸。
這時,沈默正在和員外下棋,沈默說員外輸了一次就帶走他一個小妾。結果員外還是蠻拼的,一局都沒輸,正有些討好地看著沈默。
沈默輸的不耐煩了,表示他一個小妾都不帶走,他要帶走員外,該員外嚇得一下子就哭了出來,表示沈默喜歡哪個小妾趕緊帶走,一刻也不要耽擱。
沈默笑了笑,指了指棋盤道︰“那就看看你這局的表現了。”
結果,沈默終于贏了一局,我和程潛早已看呆。
劫了錢,放完。沈默和程潛就要待我回靠山城。
沈默輕聲問我︰“可困倦了?”
我笑嘻嘻地興奮地說︰“那可沒有,這是一件正義的大事,我甘之如飴。只是,程公子以後再如此,一定要帶著我,很是愉悅。”
程潛笑著點點頭。
沈默道︰“我就知道你喜歡當女山賊,這才符合你的氣質啊。”
我笑笑,才不是,我只想大家都有著公平。若是這樣,誰會動戰爭,誰會家破人亡。
我們走到城邊的時候,又恢復了藥童的打扮,給程潛扮作采藥人。我們沿途尋找了一些治療傷病的草藥,放在竹筐中。這樣就更像了。
走到靠山王府門前,我們裝作采藥歸來的樣子,王府的侍衛核查我們更加仔細。
我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我們是常往來的,今日怎麼就查的緊了?”
官兵不屑地告訴我們︰“快走,快走,別在門口磨蹭,上頭有令,讓我們細細排查,你哪那麼多廢話。”
我看著有些委屈地背起藥筐走進王府,卻听門口的守衛交談道,今早胡廣軍師巡山的時候,突不適,最後竟突然暈倒在半山腰上,不知為何。
我們三人听完,都不動聲色地往前走著,心里卻一陣感嘆,還是給胡老頭氣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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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往回去的路上,我逗沈默道︰“以後我不要你了,程潛比你有用多了,你看人家會劫富濟貧呢。”
程潛看著沈默笑了笑︰“哪里哪里,小生這項技能最是無用,也是在沈兄面前獻丑了。”
沈默愛答不理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做了一件大事,讓我通體舒泰。
到李靈藥處看了看梁庸的病情,他已可以坐起來吃東西了,只是還是不能說話不能動,但可以通過眨眼來表達意思。他的這一面還只允許李靈藥知道。
我樂顛顛地和葉知秋打招呼,可是她卻看起來憔悴了許多。我問後才知道,她和白狼在陪同李前輩的時候被一群黑衣人襲擊了,她的傷勢尚淺,可是白狼卻被失血過多,被帶到胡小滿處照顧了。
梁庸听完默默地閉上了眼楮,也是,眼不見心不煩。
梁仲常和梁叔謀可真是兩個好兒子。親情什麼的對他們來說就是過眼煙雲,飄飄就散了。
我和沈默說了,沈默表示他以後在此保護李前輩的安危,葉知秋听了很是甜蜜。我低頭看了看沈默的手臂,他提著蒼玖的樣子倒是和以前一樣,這讓我放心不少。
我抬頭正好迎向了沈默的目光,他笑的甜蜜,告訴我已經沒事了。
一個這麼爺們的人,一笑起來怎麼像個孩子一樣。葉珂亭就不是他這麼笑的,他嚴肅的臉上如是能綻放一個笑容,那絕對是春天來了。
入夜,我在院子里思考鎖鑰的事情,如果按照聞嬋夫人所說的,我手中有三把鎖鑰,另兩把鎖鑰就在溫家堡和小師叔手中。小師叔的好說,幾頓好吃的,他也就沒別的可說了,但溫家的那把,還是要費點心思的。
要是能湊齊五行鎖鑰,也是了了師父的一樁心願。而且,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一統江湖啦。
拿著**心經,武功天下無敵。手握大業令牌,明山盡歸我有。想想有點小激動呢。
但坐了一會,我又覺得,這些對于我來說又有什麼用呢?我愛吃的還是山楂酪和艾窩窩,大業令牌又能換來幾頓?食三餐,臥一枕,知己二三,親人在側。這些都與五行鎖鑰無關。
費盡心機弄來的東西,于我倒是沒什麼價值。誰來搶,只要不傷我性命,我都好好奉上。
但又一想,這些對于葉珂亭和沈默或許有助益呢,那我還要不要搜集全了這五把鎖鑰了?其實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在大家都沒有警覺的時候,我把鎖鑰還于明山。但這一耽擱,葉珂亭會想我的,好難決定啊。
不如吃碗面,理理思路。
我一抬頭,卻看到沈默坐在我不遠處的石象上,微笑地看著我。
“你來了怎麼也不吱一聲,黑燈瞎火的,我傷著你怎麼辦?”
“我在看戲。”
我不解︰“看戲?一會要去戲樓麼?好啊好啊。”
沈默走近,對我道︰“我在看你。你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的,我坐著這一會兒,都沒有重樣兒的。”
我哈哈一笑︰“那你得給搭上,我的表演這麼精彩。你怎麼過來了?李前輩那兒?”
沈默有些疲累地躺在我身邊︰“白狼去了,他就是和自己過不去,傷還沒好,非要去值守。胡小滿不放心他,寸步不離地相陪。我本想守著他們,可是他們實在太惡心了。我現在才明白一個道理,正經人談情說愛才更不正經。像我這樣的,才難得真心。”
“你要再這麼不認真地夸獎自己,我就去找白狼他們了,能不能在談話中多點實在。”
沈默委屈︰“我哪里不實在啦?”
“你這坑害了多少無知的少女,你也適當的反省一下自己,別老在我的批評中才能進步。”
沈默笑了笑,懶懶地和我說︰“我一直在進步,你憑良心說,我多久沒沾花惹草了。這麼大的進步你都視而不見。”
看我沒有理會,他在旁邊繼續說︰“那我有進步,你會不會不要我?”
我好笑地看著他,看著他心智最小能到幾歲。
沈默看我笑著不答他,更認真地問我︰“如果我和程書生一樣帶你劫富濟貧,你能不能別不要我?”
他明明比我大,卻一副孩子氣的表情,看得我好想笑,但笑了笑,我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認真和執拗。
這讓我聯想到幼時孤單且不被重視的沈默,一定也是這樣的心情對著父母說的吧。
“你看,我會輕功了,娘親別不要我。”
“父親,你看,我可以使劍了,你來看看我和娘親啊?”
“大家看,這是哥哥送個我的長刀!”
可是,真正關心他和回應他的人應該很少,甚至是沒有的吧。
所以一向滿不在乎和沒心沒肺的沈默,才會用這樣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問我吧。
我心下柔軟,用力點點頭︰“你不會劫富濟貧,我也不會拋下你。我想個營生,給你娶個媳婦兒,以後你們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天天趴在牆頭就能看見你。”
沈默開始很感動,越听越嫌棄我,對我說︰“那我還得謝謝你。”
他仔細看了看我的腦袋,嘆口氣搖搖頭,起身要走。
我這還沒暢想完,拽住他的衣角,問他怎麼就這麼走了,沈默嘆了一口氣,有些感慨地告訴我︰“你說為什麼會有人對牛彈琴?”
我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他蠢。”
沈默拍掉我的手,不回頭地說︰“對,你說的對。再不走我怕我忍不住把牛炖了。”
這人,平時就愛撩妹子,真正和他說點什麼,他還沒興趣了。
梁庸的身體日漸康復,但一日胡廣來過後,他卻在堅持不懈的裝病。現在他的左手已經可抬起,不堅硬的食物也可以自己吃。但一到有人來,他立刻直直躺下,雙眼泛白,嘴唇微長,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惹得他的兒媳們在床前哭了好幾場。
老梁看著他的兒媳們出去後,老梁爬起來該吃吃該喝喝,表情還很是氣憤,只是苦于不能開口,要不他的兒子和兒媳的八輩祖宗恐怕都不能幸免。雖然,他們共用一個八輩祖宗。
李靈藥懷揣著見兒子的夢想,日子過得有期盼,有願望。每日給梁庸診治也不是怪怪的樣子,反而細心周到,對著梁庸的呵護是有著慈母般的關懷的。
這樣的眼神甚至會蔓延到我們身上,看得我們虎軀一震的。尤其沈默和白狼,每次李前輩看著他們,有些關切的樣子,我都會看到沈默的一只胳膊抖了抖。十分好笑。
有沈默坐鎮,白狼守護,我們幾個的安全是不用擔憂的,而且,胡小滿每天來到白狼身邊相陪,即使不說一句話,也是甜蜜的一天,白狼不善表達,但胡小滿但凡咳嗽一聲,他都眉頭微皺,十分關切,顯然是把胡小滿捧在手心里。
不是你不該被珍惜,而是你選錯了人。
外人雖不理解,胡小姐怎麼對一個小藥童如此痴迷,但胡小滿的地位在那兒,即使有閑話又能怎樣。胡廣此時正在療養,據說,嘴氣的有點歪,吃飯有點落飯粒,其他的倒是能自理。只是無暇再管教胡小滿了。
一日胡廣來看梁庸,倆人說話都不是太利索,一個歪著口鼻,一個用不太靈巧的手勢比劃著,交流一陣,可能沒太會意,不歡而散。
不要生氣,身體重要。氣壞了,說不明白話,就更生氣了。
看著白狼皺眉的樣子,我想到了他,葉珂亭心疼的時候也是眉毛微微皺著,顯得更加的嚴肅。我還是喜歡他笑的樣子,整個江湖都亮了。
在我們的靜心照顧下,梁庸終于能開口說話了,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要罷免了梁仲常的軍權,梁庸本暴躁,這一句話還掙扎了好久,但語義堅定,不容置疑。
胡廣听完十分高興,口齒不清地給大家宣布這件事,但說了好久才表達明白這個意思,也是略尷尬。胡廣有些好奇,為何只處置了梁仲常,而不懲罰梁叔謀?
梁庸壓著脾氣,慢慢道︰“他的腿腳都那樣了,還能成什麼氣候?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听他說完,胡廣還想勸諫,卻听梁庸吐字不清地說︰“你先出去,我和這幾位有事交代。”
梁庸對我們道︰“老子雖然病著,但你們說話我卻能听出來門道的,你們肯定不是藥童那麼簡單。我也不是個小器的人,你們若願意相告,以後就是我的親信。要是不說,我給你們大把銀錢,你們趕緊給我出城去。”
梁庸一家人還真是相像,一樣的惹人厭煩。
我看著他大病未愈就開始猖狂的樣子心生厭煩︰“我確實不是藥童,與他們無干。我不要錢財,但我要你對一個人懺悔道歉。別看你現在漸漸康復了,但能治好你,就能治殘你,若是再這麼說話,我立刻就讓你說不出話來。”
李前輩在旁悠悠地說︰“我可以保證,她說的是真的。”
梁庸收斂了一下情緒︰“對誰懺悔?”
我擦了擦臉色的裝飾,露出自己的真容來,告訴他︰“我要你對楚青道歉。”
梁庸看著我“哈哈”一笑︰“臭丫頭,又是你。上次鬧得我王府雞飛狗跳,現在竟然還敢回來?”
我看著他一副豪氣的樣子,不禁有些擔憂,回頭告訴李靈藥︰“情況不妙,要不把他恢復原狀吧。”
李靈藥毫不猶豫地對我點了點頭。
梁庸有些緊張︰“別,有話好說。我還沒說完,我想說的是,我之前恨不能扒了你的皮。但今日你小妮子救了我的性命,我心下抹平,互不虧欠。至于楚青,我給她那麼多,她還是護著別的男人,我是個爺們就不能咽下這口氣。我梁庸縱橫沙場這麼多年,言出必行,說了不怪罪你們,就不會怪罪。但楚青確實對不起我,老子為何懺悔?”
沈默听完他的話,非常伶俐地把自己的妝容也給卸了。當梁庸看到沈默的那張俊臉的時候,我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嘴更不好使了。
沈默昂一笑︰“梁將軍最重信用,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畢竟人與人只見誠信為先。”
梁庸可能沒想到在這里能見到沈默,但話已經說了出來,又不能改口,只好在床上生悶氣。順便讓我們傳胡廣進來。
我好笑反問他︰“胡廣就是可信之人麼?”
梁庸听完有些呆住了︰“那我還可以信誰?我堂堂西北王,竟然無可用之人?我一生豪義,卻為何落得如此下場。”
你是一個好人,但這並無代表你不愚蠢。好人從來不是生活得好的理由。
我對著梁庸微微一笑︰“你本來有可信可用之人,只不過,他現在可能不想的是用忠心來待你,而是想要你的西北了。”
梁庸問我︰“你說的葉珂亭?”
我說︰“是的,他曾經的願望是打回平城,守護家鄉。現在在你和胡廣的逼迫和陷害下,他想要的是你的全部。”
“老子待他不薄,可是這小子不安于下,我怎能容他?”
如此心胸。我還能說什麼?
我對著床上正梗起脖子的梁庸說道︰“那就祝您早日康復了。但願還能有人為靠山城效犬馬之勞,好讓您全了登上王座的夙願。”
梁庸躺在床上,看著我,沒有說話。
希望他能早日明白,他的心胸和智慧,只能止步于西北。這些年,胡廣用計謀一直維護這他的虛勢,讓他夜郎自大的存在著。現在胡廣的心意早已路人皆知,他又該何去何從?
但我現在該操心的卻不是梁庸,而是我自己。現在我的何去何從仍然是個迷,葉珂亭在等我回去,但現在獲得鎖鑰是很有可能的。
我問葉知秋,要不我先回三公府看看葉珂亭再到東南去處理武林大事兒。
回頭只看到葉知秋看著沈默的背影在呆,臉色滿是愛意和欣賞,對于我的話置若罔聞。
我嘆了口氣,凡是還是要靠自己,女生的不靠譜之處,主要就在于她們心中有一個人的時候,其他的人和事都不再重要了。
我在迷迷糊糊,不知該如何決斷的時候,有些人卻已經趁著紛亂偷偷地行動了起來。
在大家都慶幸西北之事告一段落的時候,剛剛長舒了一口氣,卻現有人已經替我們做好了一切選擇。(。)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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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著三只五行鎖鑰,我和沈默卻沒有太在意。
沈默的幸福是自在,我的幸福是大家都好。
這些都與鎖鑰沒什麼關系,像一統江湖這樣的宏圖偉業,想想都累,實在沒有動力,我們都懶得去想。
可是,畢竟是重要的物件兒,沈默一動腦,定做了一條瓖嵌翠玉的腰帶,把鎖鑰稍作偽裝裝飾在上面,看起來,低調而奢華。
沈公子炫富的方式真的特別。
我擔憂問他,確定要把鎖鑰都放在我身上麼?
沈默很堅定,他說他喜歡把重要的東西集中放置,這樣方便守護。
那豈不是都放在他身上更安全?
沈默搖搖頭,指了指我,你也重要,放成一堆,省的我分心。
這個人,時而放蕩,時而一本正經,我都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但此時我卻覺得自己太值錢了,貼身穿著杜伊親手做成的衣裳,腰上纏著半個江湖。
我驕傲地轉著裙擺,看著自己在鏡子面前的樣子。從鏡子的反射中,我看到什麼的眉眼。他本楞楞地看著鏡子里的我,不知在思考什麼。在和我在鏡子中對視後,他才回神。在鏡子中他的臉上綻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他很少這樣笑,目光灼灼,嘴角微揚。
沈默大多時候,是不羈且慵懶的,難得一本正經的樣子,竟是如此的令人傾心。
我的心中竟不禁快地跳躍了幾下。
罪過罪過。
胡廣經此變故,暴露出更多的暴躁而狠辣。
他得知胡小滿最近對一個小藥童很用心,把這幾日心中的不快都撒氣在白狼身上。
他竟把白狼抓起來吊打,當我們現白狼不見了的時候,去尋了胡小滿。但胡小滿的門前卻戒備森嚴。程潛只一陣迷煙就撂倒了所有的看守。
當我們見到胡小滿的時候,她已是神情憔悴的樣子,丫鬟告訴我們,胡小滿已絕食幾日,就是為了讓胡廣放了白狼。可是胡廣變得更加不可理喻,在抽打白狼的過程中,看到了白狼真實的樣子,認為白狼就是一個妖人,要把白狼折磨至死,現在白狼已不知如何。
我和沈默听說後,焦慮了起來。一直以為白狼是和胡小滿親親我我,沒成想是在和胡小滿他爹親密接觸。
胡小滿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情路滿是挫折。。
我,以及沈默,程潛還有知秋簡單討論了一下,反正梁庸已經知道我們是誰了,而且我們對他有救命之恩,應該不會為難我們。所以,干淨利落,直接救走,順路帶上胡小滿,成全了這對有情人。
小滿卻不同意,父愛如當我們見到胡小滿的時候,她已是神情憔悴的樣子,丫鬟告訴我們,胡小滿已絕食幾日,就是為了讓胡廣放了白狼。可是胡廣變得更加不可理喻,在抽打白狼的過程中,看到了白狼真實的樣子,認為白狼就是一個妖人,要把白狼折磨至死,現在白狼已不知如何。
我和沈默听說後,焦慮了起來。一直以為白狼是和胡小滿親親我我,沒成想是在和胡小滿他爹親密接觸。
胡小滿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情路滿是挫折。。
我,以及沈默,程潛還有知秋簡單討論了一下,反正梁庸已經知道我們是誰了,而且我們對他有救命之恩,應該不會為難我們。所以,干淨利落,直接救走,順路帶上胡小滿,成全了這對有情人。山,她不會為了自己的幸福,讓她的父親孤苦。胡小滿告訴我們,這些年她的父親實在不易,她已經很少見過她的父親在獨處的時候是放松而愉悅的了。
胡廣總是焦慮而憂愁的,仿佛扛著全世界的沉重般活著。
她們父子相依為命多年,她是不會放棄她的父親的。
胡廣,這又是何苦呢。
胡廣和吳統,全江湖最愛折騰的兩個老爺子。
我們讓胡小滿養養病,承諾她會讓白狼平安無事的。
這一夜,我和大家共同討論了劫獄的路線和出城的方案,直到天蒙蒙亮。
但我們卻做了無用功。
因為這時接到消息,前皇子已收復了中都以北的叛亂,現在以西北沒有援兵為由,現在正包圍西靠山城,要征討梁庸父子。
據說,前太子出兵的時候帶了五萬人,征服北方後,隊伍壯大到了十三萬人。
孟皇子是有名的寬宏仁義,現在天下打亂,他攻城略地,不傷百姓錢財,反而用律法約束兵士,百姓現在很多食不果腹,在軍隊反而能吃個飽飯,所以跟隨孟卻成了第一選擇。
大家都說,孟卻用兵如神,還能收買人心。他出兵一人一馬就行,走到地方,軍隊就集結完畢了。
這次他如此迅,幾日間就能平了中都以北的反叛,可見其手段和能力。
但沈默告訴我,這只是一場戲,北方的將領叫做呼延定,本就是前太子的人,這一仗打的如此迅,離不開里應外合的操作。
孟皇子是有名的寬宏仁義,現在天下打亂,他攻城略地,不傷百姓錢財,反而用律法約束兵士,百姓現在很多食不果腹,在軍隊反而能吃個飽飯,所以跟隨孟卻成了第一選擇。
大家都說,孟卻用兵如神,還能收買人心。他出兵一人一馬就行,走到地方,軍隊就集結完畢了。
這次他如此迅,幾日間就能平了中都以北的反叛,可見其手段和能力。
但沈默告訴我,這只是一場戲,北方的將領叫做呼延定,本就是前太子的人,這一仗打的如此迅,離不開里應外合的操作。
而孟卻又迅地趕來西北,只能說,他想打的就是梁庸的措手不及。
梁庸本來是要康復了,听完這個消息,過于激動,直接倒在床上,一半身體動彈不得。一輩子的基業啊,讓兒子們給玩散架了。
梁庸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大家攙起來他,他充滿斗志地告訴我們,他尚能戰矣。
我們看到的卻是他顫顫巍巍的雙腿。叱 西北的西北王此時就是一個有些蒼老的老人。
英雄白,美人遲暮。太過殘忍。
我們雖然有些同情,但委實無能無力。有人圍城,也是挺郁悶。
沈默和程潛闖入地牢,順利接出白狼。白狼剛落地,就軟成一灘,在奄奄一息的時候還在問我們,胡小滿吃東西了沒?
我們的回復他沒來得及听到,就暈了過去。我心中感動,葉知秋也紅了眼楮,告訴我說,若沈默可以為了她如此,她即便是死了也願意。
我趕緊讓她停一停,若有人如此帶她,那她更應該好好生活。
沈默說的,並不知有沒有輪回。那麼當下,就是最該被珍惜的年月。
我暗自想著,他們打便打,看完熱鬧,我也要趕緊回到三公府。那里有我的葉珂亭
我得讓他知道,我待他如他待我。時不我待,好好珍惜彼此才是正道。
思念的神奇之處,就在于它看不見摸不著,卻會隨著時光累積。慢慢滲入骨髓,想著一個人有時候會想的心都疼了。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但孟卻可不是一個爽利的人,他的隊伍駐扎在城外數日,偶爾只是派一些先鋒,到城邊進行騷擾。
梁庸和胡廣打他們還分散兵力,但若是置之不理,又架不住他們天天的騷擾。
就像一只蒼蠅晃悠在眼前,卻沒人打到它,著實讓人惱火。
終于在一周後,夜里,突然火光震天,孟卻親自帶人爬上城牆,給梁庸以暴擊。
梁庸本來顫顫巍巍的另一半身體,也突然不能動彈。
這下可嚇壞了他的兩個兒子,紛紛規避謙讓起來。
果然,團結有時候是需要共同的敵人的。共同的敵人是治療窩里亂的一記良藥。
在這場不間斷的騷擾中,胡廣終于按捺不住了,安排梁仲常帶兵出城。用十八萬兵力壓制前太子的攻勢。
要說,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看熱鬧永遠有人不嫌事情大。
本來胡廣是主張和氣相待再趁機攻破圍困之勢,奈何梁二公子卻以不能敗了氣勢,讓人拿住把柄為理由,徹底激怒了敵方。所以孟皇子才會用撩閑這樣的方式展開進攻。
這下可好,梁仲常是個宅斗高手,卻是個戰場傻瓜。
出了城還未報上家名,就被埋伏著的敵軍給圍攻了。梁二爺,在出門的一剎那就淪落為階下囚,著實尷尬。
連同他一起尷尬的還有靠山城的兩萬先鋒。
現在,前太子與梁庸徹底勢均力敵了。梁庸已經欲哭無淚,甚至想要放棄治療的。李靈藥苦口婆心地勸他,雖然他的兒子敗家,但是總是能見到的。看到自己的兒子如何把家敗光,也是一種幸福啊。
雖然我們都明白前輩是真心實意的想勸勸,但梁庸听完已絕食了一天。
當孟卻兵力已成的時候,對靠山城徹底起了攻擊。
總是胡廣機智無雙,此時也已無計可施。孟卻用兵如神,讓人琢磨不透,連連挫傷梁庸的士氣。最後,梁庸決定集合兵力,與孟卻決一死戰。
沒成想,孟卻早已知曉了梁庸的態度,梁庸用騎兵,孟卻挖坑。梁庸用弓弩,他們有盾牌。梁庸用步兵,孟卻有兵法。
一個回合下來,梁庸還未康復了**,卻又傷了自尊。胡廣雖智慧群,但他只是善于心機和謀略,在戰場這種需要兵法與實踐相結合的場合,他明顯就不夠用了。
此時的我們熱鬧也看夠了,趁著混亂,就要連夜出城。可胡小滿卻不要離開胡廣。白狼听聞後,二話沒說,就要留下陪著胡小滿,白狼讓我們轉告葉珂亭,他在西北,也照樣能為將軍盡忠。帶戰亂結束,他便到西南繼續為葉珂亭鞍前馬後。
我敬佩地點點頭,破城之危旦夕之間,白狼留下來陪小滿,這是一個男人的擔當。他在完事之後繼續盡忠葉珂亭,這也是忠義的選擇。白狼其人,人如其名。
我現在倒是對孟皇子感興趣了。他是個有分寸而且喜歡漸進的人。他在戰場上依舊不急不躁,憑著了解梁庸的性格,一點一點地瓦解靠山城的勢頭,看來,卻又不急著攻破它。
整個靠山城在等待決戰的時候,他卻按兵不動。這不是破城,這簡直就是思維上的虐殺。
好一個誅心之策。
沈默護著我和葉知秋還有靈藥前輩夜里偷偷摸到城牆下,卻又被帶了回來。梁叔謀腿腳不好,也跪在我們面前,求我們診治好梁庸,否則西北就會垮掉。請我們為了黎民百姓的安慰,救治好梁庸。
李靈藥現在對兒子沒有抵抗力,尤其是孝順的兒子,她看著梁叔謀的眼神充滿了慈愛,所以我們又回到了靠山城。
我看著他痛心疾的樣子,我倒是想問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當初和你哥完了命的爭權奪位,卻不管不會周圍覬覦西北的眼楮,西北失守了的“功勞”也有你的一份。
三日後,孟卻擂起鼓,吹起號角,光明正大的宣布要與靠山城開戰。沒想到的是,他第一件事就是放了梁仲常,並且宣布,戰爭之事,打的是計謀和排布,他不屑于以威脅獲勝,那不是男人所為。
而且,孟卻表明,若是有跟隨他者,他都會以誠相待,待一統天下後,論功行賞,讓大越真正的安居樂業。
當孟卻的一番話說出來後,梁庸的人現在都想扔下兵器,投入對面的懷抱了。
孟皇子的手段果然高明,遠遠的都能感受到他滿滿的心機。
但消息的宣布和敵我的溝通都是通過信使的吆喝,孟卻一直沒有露面。知秋告訴我,她在三公府的時候曾經听說,前太子在突如其來的變故時,被趁機投毒受了重傷,那時的他過分萎靡,習酒度日,所以落下病根兒,身體虛乏,不能見風。
所以他今天能在短時間內振作起來,連收數地,讓自己的屬地從開合六郡擴大了三倍不止。看來,他是想為自己過去的冤屈打一場翻身之仗。葉珂亭在西南,他在北,其他地域各有勢力。
看來,風向,要變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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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多變,此地的是非理當遠離。ˇ
我和沈默等人打包好了包袱,就準備下山去了。但這時候,梁叔謀卻攔著了我們的去路。
我們本來約定好了夜半相見,到了子時,知秋卻還沒趕到。不久,卻看見梁叔謀被人推著緩緩而來。
看到了他,我大概就知道知秋為何還沒有前來了。
梁叔謀難得有一次說話不拐彎抹角︰“我知道你們在等誰,如果想要再見她,你們得助我護著靠山城。否則,城破了,我們只能一起死。”
沈默冷笑一聲︰“靠山城在你們這些孽障的手里,焉能不破。”
梁叔謀明顯不是這樣認為的,他陰狠地說︰“若不是我那不爭氣的二哥,和我對我有偏見的父親,靠山城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哪里會有如此的變故。”
真是謎一樣的自信,以他的胸襟,靠山城只怕早就剩余一片瓦礫。
我謙虛道︰“哪里哪里,我們都是舞刀弄劍之人,怕是解決不了靠山城之危,我們還是早早離去,省的耽誤城中大事。”
梁叔謀的手下卻攔住我們的路︰“我知道沈默和白狼的功夫,攔是攔不住的,但我更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講究所謂的義氣,不會扔下葉知秋不管的。其實,想救葉知秋,我需要初小姐相助。”
我?
梁叔謀繼續道︰“胡廣雖然有計謀,但若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他沒有全局觀。但我曾與你共同回到靠山城,路上我與你研討戰士,你這丫頭總是一語道破天機,所以,救助靠山城,必須是你。”
“我是愛看書,但都是紙上談兵,你卻認真了。”
梁叔謀不願意與我多說,留下一句︰“我不論如何,只要你幫我,葉知秋才能活。”說完,讓僕童帶他去了。
我和沈默還有白狼席地而坐,想尋找些辦法,程潛也從樹枝上跳落下來,共同參與討論。
靠山城現在內外浮動,人心惶惶。很多人已經在想後路了,所以這次真的是靠山王府面臨的最大的危機。
關乎性命的時候,梁叔謀是不會再和我開玩笑的,所以他說要傷害知秋,我是很信的。危在旦夕之人,更願意拖著別人。我們又怎麼會和一個不要命的人去拼命呢。
所以研討結果就是我先安穩住他們,讓沈默和白狼找機會救人,程潛則負責監視梁叔謀,希望從他身上找到可以找到破綻相挾,換回知秋。
我們各自準備好後,我和梁叔謀進行了深刻的交流,針對孟卻的戰術進行了討論,我表示我願意為了靠山城和孟卻接觸一下。
當梁叔謀在用到你的時候,絕對是仗義相待,有求必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梁叔謀簡單地告訴我,孟卻集個價值所長,兵法招數奇出不窮,關鍵是他的性格也是極為穩重深沉,是當世難得的青年才俊。你退他進,你進他退,你緊他狠,你若他欺。孟卻在面對強敵的時候一般不是在一鼓作氣,而是蟄伏著慢慢觀察,直到他找出對方的破綻,就會快行動,一擊必中。
現在,孟卻估計已經摸透了靠山城的策略,已經兵臨城外,志在必得。可是事到如今他依然沒有露面,一切的指揮和命令都是由別人轉達,很是神秘。
那按照梁叔謀的說法,估計他現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摸清了靠山城的缺點。
我問梁叔謀︰“你可知靠山城的缺陷?”
梁叔謀很是認真的告訴我︰“一盤散沙,要是推舉我當城主,也就沒這些事了。”
“你說的對,各自為政,群龍無,確實是原因之一。但是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你們家父子三人都多疑好猜忌,手下已無可用的大將,這打起仗來,你們兄弟能上麼?還是胡廣能沖在最前面?”
不用說,都不能,這些富家少爺都惜命。所以,關起門來,靠山城主是西北王,打起來後,梁家或許就會覆滅在旦夕之間。
窩里斗是可怕的,只顧眼前利益,關起門來吵架的一家人,能撐著這麼久沒被別人一鍋燴了,也是一大幸事。眼界能決定高度,看來梁家的高度只限如此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