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寿徐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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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一个个悲伤冤屈的魂魄脖子上套着锁链,在鬼差的驱赶鞭打下,一边走一边大声哀嚎着。罪孽轻的,被直接驱赶到奈何桥上,喝下孟婆汤,迎接新的人生;罪孽重的,则被推到一边,等待判官和阎王的审判,刀劈、油炸甚至永世不得超生。
寸草不生,哀鸿遍野。所有的鬼魂都紧张不已,等待自己的未来。奈何桥边,却有一个男人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脑袋歪到一边,睡得很是香甜,居然还打起了呼噜。
一个面相凶恶的鬼差走到他身边,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轻轻推了推他,“二爷,二爷?”
“去,别闹,”男人理都不理,推了鬼差一下,换了个姿势,头一垂继续睡。
一对牛头马面走过来,凶神恶煞一般走了过来,牛头压低声音道:“还没起吗?”
鬼差点点头,“没呢。”
马面一瞪眼,接着去叫啊。
于是鬼差委委屈屈的继续去叫这睡觉的男人。
牛头无奈的看了一眼马面,“老马,咱们这地府死魂管理有限公司注册也有几万年了,还是头一次有死魂到咱们这儿还这么牛逼的。”
马面一张苦瓜脸,“没办法,人才,哦不鬼才走到哪里都吃香,这位爷定下来去哪了吗?”
牛头摇摇头,“不知道,”他一脸嫉妒道:“不就是赢了把麻将嘛,这么神气。”马面附和的点点头,向躺在椅子上睡觉的男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躺在椅子上装逼睡觉的这货,21世纪某野鸡大学的大学生,名叫郑秋。在一次学生会组织的旅游中,这货胡撞乱闯,不小心闯进了天庭、人间、地府三家公司联合举办的麻将联谊赛。当时天庭有限公司董事长玉帝、地府有限公司董事长阎王和人间有限公司董事长陆压,正好找人凑手,他进来的不早不晚,三缺一。
于是郑秋陪着三位董事长打了一天麻将,等到打完麻将,众人这才发现,郑秋已经死了。原来这地方已经不属于人间,而是天地人的一个交界处,此地一天,便是人间百年了。
三位董事长都觉得挺亏欠郑秋的,因此便由阎王出面,给郑秋安排一个好的投胎地点。可是这位爷,没理尚且搅三分,何况这次有理,左挑右挑,怎么都挑不好去哪里投胎,在地府里越待越久。阎王本来也有几分厌恶,后来才知道他留在地府,竟然是为了见前世父母的死魂一面,心中有些感动,便听之任之了。
郑秋正睡着觉,听到有人远远地尖着嗓子喊道:“郑秋,赶紧起来,你前世父母的投胎地点已经找到了。”
郑秋心中大喜,翻身坐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来人长得相貌猥琐,尖嘴猴腮,头上戴着乌纱帽,五官几乎挤到一起,看起来很好笑。
牛头马面赶紧躬身施礼,“参见陆判。”
陆判摆摆手,把手里的电脑包放下,然后飞快的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之后,“你看——”
郑秋凑过来,茫然的看了陆判一眼,“这是怎么回事?”电脑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漏斗不停翻滚着,陆判尴尬的笑笑,“配置太老了,有点卡。”
过了一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头像,“啥事啊?”粗暴豪放的东北口音。
郑秋诧异的看着陆判,“够智能的啊。”
陆判尖声道:“魔镜,魔镜,郑秋的父母在哪里?”
“稍等——”过了片刻,一阵白光大作,屏幕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大声喊着:“娘子,你没事吧?”郑秋看得热泪盈眶,那张长得抱歉的脸,可不是自己前世的父亲吗?画面切换到一个女人,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肚子,“老郑,我疼啊,疼啊。”
郑秋看得心慌,“魔镜,我妈怎么了?”
“废话,你妈在生孩子,再不快点,生出来的就不是你了。”
“啊?”身后的陆判、牛头马面听见这话,比郑秋还着急,牛头马面冲上来,一左一右架着郑秋拼命地跑起来,他们一路跑的太快,连孟婆汤都忘了给他喝。
郑秋被架到轮回扶梯的位置,一个机器女声回荡着:“乘客您好,请您把好扶手,自觉有序排队,谢谢合作。”
郑秋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父母到底穿越到哪个朝代呢,他回头刚要开口,就看见一只鞋底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一脚踢到自己脸上。他闷哼一声,叽里咕噜的滚下了扶梯。
飞起一脚把郑秋踹下去的陆判拍了拍手,如释重负道:“MD,终于把这孙子送走了,真是麻烦死了。”
牛头马面乐的嘴都合不拢了,跟过年似的,“走,陆爷,咱喝酒去。”
“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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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神宗万历三十八年,北直隶河间府景州一个普通屠户家里,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从屋子里传来。一直在屋外焦急的来回踱步的郑屠户高兴地一跺脚,“太好了!生了!”
这时,张婆子从屋子里走出来,皱纹笑的都抽到了一起,“恭喜啊,郑爷,是个带把的。”
“哈哈,我郑家有后了!”郑屠户大声喊了一嗓子,惊得满圈的猪跟着嗷嗷的叫唤起来。他跟着张婆子走了进去。郑大娘有气无力的看着他:“老郑,这孩子怎么哭了一声就不哭了啊,不会是憋死了吧?”郑屠户这才发现孩子不哭了,赶紧从张婆子手里接过孩子,孩子的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脸上看上去有点儿脏。
他皱了皱眉,把孩子递给郑大娘看,“媳妇,我怎么觉得咱儿子这脸上跟有个鞋印儿似的?”
郑大娘啐了一口,“净看没用的,孩子不哭,得打,要不不会呼吸。”
张婆子赶紧接过孩子轻轻拍了几下,结果这孩子只是轻声的嗯嗯了几声,竟然笑了起来。张婆子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刚生下来就会笑啊?”
郑屠户也有些奇怪,他接过孩子,孩子蹬蹬腿,又笑了。
父子连心,郑屠户心中也很感动,他抹了抹眼睛,粗声粗气的对郑大娘说:“媳妇,你看咱儿子两只大眼睛长得多好看啊,炯炯有神的,我想好了儿子叫什么了。”
郑秋的灵魂拘束在这个婴儿的小身体里,虽然不能言语,但是他听得懂话,听到这儿不禁屏住呼吸,认真的听听郑屠户会给自己取什么名字。难道老爸投胎转世之后,连学问都见长了?看看眼睛就会取名字了?
郑屠户看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禁有些得意道,“你看这孩子的两只大眼睛,跟驴粪蛋一样大,就叫郑二蛋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响亮?”说完还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哇——”郑秋终于哭出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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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亲爱的郑秋小童鞋,就这样顶着郑二蛋这个名字,茁壮成长到七八岁,私塾的先生觉得这个名字实在太难听了,就打算改一个。郑秋顺水推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吟了一句古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他做出一副多知多懂的样子,“先生,我就叫郑秋吧。”
先生看这么小的孩子能背出刘禹锡的诗句,老怀甚慰,于是从此对他寄予厚望。郑秋毕竟是个有着二十几年记忆的年轻人,忽然之间变成一个孩子,基本上是接受不了的。他根本不喜欢那些枯燥乏味的四书五经,倒是很喜欢明朝的一些特殊,什么《金瓶梅》、《巧姻缘》、《好逑传》以及被后世改编为著名电影的《rou蒲团》,总之都是一些成人书刊。郑秋不仅自己看,还把这些作品给小伙伴们传阅,因此他隐隐的就成为了附近的孩子王。
没事的时候,郑秋也不耽误,勤于练习武艺,弓马骑射也多有涉猎。虽然郑秋对历史不是很了解,但是明朝快走到头这点,他还是基本能够判断的。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就在郑秋父母每天去卖猪肉,郑秋每天读各种课外读物,然后整天练习拳脚的过程里,不知不觉之间,郑秋已经长到十四岁了。十四岁的郑秋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男子汉的样子,身材相较同龄人也要粗壮不少,这都是他每天锻炼的好处。
不过让郑秋有些小郁闷的是,自己的小兄弟还是整天蔫头耷脑的,郑秋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具身体出了毛病。
就在这么一天,风和日丽,草长莺飞。郑秋领着一帮小兄弟到镇上玩,有村东头大户家的郭九,村西头的小偷钱荣,给张员外家养马的李厉,还有郑秋的表弟,绰号“麻雷子”的陈雷。
几个小孩闲着没事,到处溜达。郑秋刻意嘱咐钱荣不要没事老是偷别人钱包,毕竟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万一被逮到就麻烦了。
钱荣一边用袖子抹鼻涕一边忙不迭的点头:“知,知道了,二哥。”
郭九是个很害羞的小少年,几人中就属他爱读书,这孩子有点迂腐,素来不喜欢钱荣这种行为,跟钱荣很不对付,当即嗤之以鼻道:“二哥,我说了,咱们出来就不能带他,阿荣这家伙,天天偷鸡摸狗的,有失咱们读书人的身份。”
钱荣骂道:“狗……狗屁,你认得几个……几个字,就跟我吹牛!”
郑秋一瞪眼,“都闭嘴,丢人还丢到镇上来,你看李厉和雷子,多稳当。”
李厉是那种很沉稳的性格,不苟言笑,很重义气,他的骑术比郑秋还要好。他听到郑秋夸他,努力的勾勾嘴角,似乎是想笑一笑,奈何没有成功。
麻雷子则是一直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吃东西,他比郑秋还小一岁,可是身高已经有一米八了。一张脸黑灿灿的,嘴里正嚼着一张大饼。
郑秋到镇上来其实是为了买书,他最近存货不够了,业余生活很匮乏,所以一路就往卖旧书的那边走。卖旧书的摊位在集市的角落里,郑秋几人刚一到拐角,就听到一阵阵哭声和叫骂声。
郑秋一皱眉,“走,去看看。”
几个人快步走了过去,拐角处,几个布衣打扮的少年正对着地上躺着的一个女孩拳打脚踢,女孩疼的在地上不断翻滚着,嘴里不停地哭叫着:“救命啊……救命啊……”边上站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一边拍手一边哈哈大笑:“好!打得好!往死里打!”路人都绕着走,根本没有人管。
郑秋最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行为,他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一个旱地拔葱,就把那衣着光鲜的少年给扔了出去,少年大声的哎呦起来,骂道:“你TM谁啊?敢打我?”
那些踢打女孩的仆人停下手来,慌忙跑过去扶起少年。少年破口大骂:“我看你活腻歪了,连我都敢打,你知道我是谁吗?”
郑秋傲然站在那里,冷笑道:“我管你是谁?这孩子犯什么错了,你这么打她?”郑秋其实也不过十二岁,但是他却是以一个大人的口吻去教训对方。
少年有些惧怕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根本无法把这人锐利的眼神与稚嫩的外表联系到一起。
身后的仆人中有人开口道:“她是个小偷,偷我家少爷的东西。”
女孩哭着说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个铜板是我捡的。”
郑秋低头看看女孩,头发披散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也脏兮兮的都是土,不由得怒道:“就为了一个铜板,你把她打成这样?”
少年看了看四周的仆人,有了几分底气,“偷我连赫的东西,就是不行。”
“好啊,我看看你有多能耐!给我打!”郑秋火冒三丈,从身边抄起一根木棒,就跳了上去。李厉和麻雷子也是毫不犹豫,抄家伙就往上冲。钱荣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加入了战团。只有郭九有些害怕的缩在后面,他虽然和郑秋交好,但是打架这种事情很不在行,此时看到对方人多,他第一个就怂了。
很显然,郭九低估了己方的实力。上阵的这四个人都是练过功夫的,很快就把对方打得抱头鼠窜。那个叫连赫的少年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然后像兔子似的跑掉了。
打完了架,钱荣扭头一看就乐了,“二哥,咱兄弟白玩命了,那小娘们跑的影儿都没有了。”
麻雷子东张西望,“真不见了呀。”
钱荣舔了舔嘴唇,“老子还想跟她玩玩儿呢,竟然跑了。”
郑秋咣的踢了他一脚,“去你大爷的,你TM除了知道玩女人,还知道什么?”
钱荣下流的笑了起来,“我有时候也玩男人。”这小子平日里经常流连花街柳巷,虽然才十四五岁,可是对那事却是无比的热衷。
郑秋啐了他一口,“走吧,我得赶紧买本书去。”
来到旧书摊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郑秋还在不紧不慢的翻着书。
郭九看着天色,有些着急的催促道:“二哥,咱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郑秋有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怕回去晚了父母责备,所以顺口答道:“你先回去吧,我再挑挑。”
郭九面有难色,“二哥,我不会骑马。”
郑秋草了一声,“阿荣,你送他回去。”
钱荣撇嘴道:“我不去,我待会回景州城。”
郑秋看了看同样神色着急的李厉和麻雷子,说得了,你们几个都该干嘛干嘛去吧,回去之后顺便跟我娘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就在镇上歇着了。
几个人应声离开。
郑秋又翻了一会书,最后才挑了几本,打算找个地方住下来,顺便吃点东西,然后再慢慢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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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的小贩已经慢慢散去,只有坐商(指有商铺的商人)还在开着门,郑秋记得前头有家包子铺的味道不错,便快步朝前走去。
刚走没多远,一阵骂声引起了郑秋的注意——“滚!滚!臭要饭的。”郑秋顺着声音看去,正是在包子铺门前,卖包子的伙计一脚把一个乞丐踢倒在地,骂道:“臭要饭的,滚一边去,别影响爷做生意。”
乞丐躺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估计是饿的不行了。可是伙计丝毫没有怜悯之情,依然一脚脚踢在她身上。
郑秋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推了伙计一个踉跄,喝道:“你干什么?想弄死她?”
伙计定睛一看,见郑秋衣着干净,还抱着一摞书,知道这是兜里有钱的主儿,只得堆出笑脸道:“这位小爷,我这也是开门做生意,要是都来我这要饭,我也受不了不是,再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要饭的。”
郑秋脸色一沉,“那你怎么不去要饭?她的饭我请了,给我备个雅间。”说着伸手就去扶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吓得闭着眼,连连摆手,浑身发抖:“别,别……别打我。”郑秋听她声音熟悉,定睛看去,竟然是刚才挨打的那个女孩,不禁笑道:“小丫头,没想到咱俩还挺有缘分,是我。”
女孩这才睁开眼,哽咽道:“恩人,是……是你啊……我……”郑秋听她说话断断续续的,知道她饿的根本没什么力气。他也不嫌弃女孩身上都是尘土,脏兮兮的,竟然一伸手把女孩抱了起来,吩咐道:“给我上一碗红枣莲子粥,两屉包子,四个热菜,快去。”
伙计嫌弃的看了看郑秋怀里的女孩,捏着鼻子喊道:“得嘞,楼上雅座,红枣莲子粥一碗,两屉包子,四个热菜——”
女孩被郑秋像是抱孩子似的抱上二楼,她悄悄抬头去看他,对方看上去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稚气未脱,但是却器宇不凡。她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惊惶失措的内心一阵阵踏实下来。
郑秋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吩咐小二打来水,让她洗了洗脸,又擦了擦手。虽然只是草草的洗漱了一下,郑秋却忍不住被女孩吸引住了目光,这丫头五官很精致,眉眼皆可入画,特别是水汪汪的眼睛里那种畏惧的神色,让她显得像是一只仓皇的小兔子,让人不禁升起一股保护欲,想要搂在怀里好好爱抚一番。
女孩被郑秋看得有些紧张,好在这时候菜齐了,小二把粥、包子、菜都摆好,然后退了下去。
女孩紧张的看了一眼饭菜,想吃又不敢吃,有点慌乱的看了一眼郑秋。
郑秋被她慌张的小样子逗乐了,“吃吧,没关系,就是买给你吃的。”
女孩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再确认一遍,看见郑秋再次点了点头之后,才迫不及待伸手去拿包子。郑秋一伸手按住了她的小手,女孩惊恐的看着他。
郑秋无奈的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点,“先把粥喝了,要不对身体不好。”这女孩饿的时间太久了,直接吃包子可能会吃坏了肠胃。
女孩委屈的哦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端起粥,用勺子舀了一点,使劲吹了吹才放进嘴里,下一秒,她马上就高兴起来——粥是甜的,很好喝。她迫不及待端起粥碗,却又发现太烫,只好用小舌头一下下舔着碗边,喝的很高兴。
小女孩有点呆萌的动作,在一旁的郑秋看来,竟然变成了非常诱惑的动作,恍惚那只精致的小舌头舔的不是碗边,而是他一样,于是郑秋有点冲动了。
下一秒,他默默地站起身,麻痹,流鼻血了。等到郑秋洗完鼻子,然后恢复平静回来之后,所有的菜肴基本上都一扫而空,小丫头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打饱嗝。
郑秋看着她的傻样子,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
小丫头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谢……”她话都没有说完,整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晕了过去。
郑秋本来是想调笑两句的,结果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昏了过去。吓得他一个箭步扶住女孩,然后去隔壁客栈要了个房间,又请来郎中。
老郎中眯着眼把了半天脉,咳嗽了一声,“小兄弟,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血虚弱,应该是思虑过重再加上营养不良导致的,我开几副药吃就没事了,不过——”
郑秋道:“先生请讲。”
老郎中道:“这位姑娘应该是小时候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的肾脏不好,肾弱主恐,她可能一辈子都会胆子很小的。”
郑秋重重的点了点头。
送走了大夫,郑秋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女孩,越看越心疼,这丫头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在睡觉时还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恐惧和害怕,眼球也急剧的跳动着,郑秋知道她定是在做噩梦,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女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反握住郑秋的大手,指甲几乎扎进了他的肉里。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是店小二,“公子,您的药熬好了。”
郑秋点点头,轻轻推了推女孩,“醒醒,醒醒,该吃药了。”
“啊——”女孩忽然尖叫一声,猛地睁开了双眼,“别,别打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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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被她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赶紧安抚道:“别害怕,怎么了?”
女孩这才惊魂未定的看着郑秋,最后长出了一口气,“是……是你啊。”她擦了擦脸上的香汗和眼泪,“谢谢恩人。”
郑秋看着她,笑道:“别这么客气,叫我郑秋好了。”
女孩挣扎着想站起来,郑秋却一把按住她的香肩,再次强调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郑秋本就是现代人,对这封建礼教当真是嗤之以鼻,自然不会在意,可是他没注意到女孩的想法。
女孩的俏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低声道:“我叫柳柳。”她的声音清脆娇嫩,带着柔软的南方口音,当真说不出的好听。
郑秋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样子,使劲咽了咽口水,坐了回去,“柳柳,你先把药吃了,你病了。”
柳柳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里,她忽然停住动作,低下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郑秋前生今世都是一只单身狗,对女孩子的心思有点捉摸不透,焦急道:“柳柳,怎么了?哭什么?是药太苦了吗?”柳柳仰起满是眼泪的小脸,使劲摇了摇头,“不,不苦。”
郑秋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吃药吧。”
“嗯!”柳柳接过药碗,啜泣着把药一点点喝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郑秋一直细心照料着柳柳,小丫头的脸色也逐渐的红润起来,整个人显得愈发的漂亮了。特别是那天沐浴之后,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胴体让郑秋差点把持不住,当然,只是流了一点鼻血而已。
郑秋逐渐发现,柳柳的胆子确实很小,总是表现的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她会被店小二吓得脸色刷白,也会被郑秋偶然间一瞪眼吓得流下眼泪。即使是睡觉时,她也要和郑秋在一间屋子睡,当然,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在柳柳再一次被噩梦惊醒之后,郑秋才在她的哭诉中知道她的身世。柳柳本是杭州府人氏,与郑秋同岁,小时候家里也小有家资,后来因为县官贪图她家家产,便把她父亲下了大牢,又罚没了家产,她本来是想到河间府来投奔亲戚的,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因此才流落街头。一个小女孩,流落街头,那种苦楚是难以言喻的,被路人打、被店家打,甚至还要被乞丐打。
郑秋一直记得那个夜晚,黑漆漆的,没有月光,柳柳一遍遍述说着自己的身世,她抽抽噎噎的哭着,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郑秋抱着她单薄瘦弱的娇躯,终于忍不住吻了上去,女孩柔软的香唇像是迷醉的毒药,一瞬间点燃了郑秋的热情。他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向上摸索,却被一声低低的哭泣扑灭了所有的想法。
郑秋颓然的放下双手,“对不起。”
女孩却用力的抱住他,小声的说:“秋哥,我喜欢你。”虽然女孩与郑秋同岁,但是她依然喜欢叫郑秋哥哥,因为她觉得郑秋就像是她的一个靠山。
郑秋瞪大了双眼,心爱女人的表白,比世间任何消息都令人高兴。他心满意足的抱住她,两个人缓缓躺倒在床上。女孩的身体异常僵硬,她颤声道:“秋哥,你是想要我吗?”
郑秋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年纪的孩子竟然懂这个,不过他只是笑着说,“不着急,我们再等等。”那一晚,真的只是相拥而眠,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早晨,郑秋睁开眼睛的时候,柳柳就已经起床了。她坐在梳妆桌前,对着镜子轻轻的梳着头发,像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郑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心里不由得一阵满足。那是一种意气风发的冲动,眼前这个女人,我会为了她而努力。
柳柳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一偏头看到他,柔声道:“秋哥,你醒了?”
郑秋嗯了一声,起身要穿衣服。柳柳走过来,温柔的侍候他穿衣,郑秋倒是没有拒绝,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爱情,是让人迷醉的。
猛然间,门被咣的一声踢开,郑秋的老爹郑屠户瞪着眼站在门口,破口大骂道:“郑二蛋,你个瘪犊子,你长本事了?竟然拿着老子的银子,在这里泡来路不明的女人。”
郑秋被吓了一跳,一看是他爹,赶忙解释道:“爹,你误会了,这是柳柳,我朋友。”
“去你大爷的,你给老子下来,”郑屠户大踏步走进来,一把把郑秋从床上拽了下来,然后一耳光扇到地上,咣咣的踢了两脚,“混账东西!”
柳柳没有像平时一样惧怕生人,而是慌慌张张的跑过去,跪倒在地,“伯父,您别打秋哥,是我不好,您要打打我吧。”她的声音哽咽,娇躯微微颤抖,但是眼神却流露出坚定。
郑屠户哼了一声,“姑娘,这没你的事儿,不管郑二蛋到底跟你干过什么,我们郑家绝对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女人。”他狠狠地瞪了郑秋一眼,“不把这个女人处理了,你就永远别回家。”说完,一脚踹开门离开了。
郑秋揉了揉脸,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他俯下身,扶起还在跪着的柳柳,安慰道:“好了,丫头,别哭了,你别理他,我爹就那个德行。”
柳柳流着泪,哽咽道:“秋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郑秋哈哈大笑:“这有什么?我答应了照顾你,就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郑秋知道老爹的脾气,自己的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被逼无奈之下,他只得离开了客栈,转而在镇上比较偏僻的地方租了一间小房子,这样也可以节省一些开支,但是钱就算是再省着花,也有花完的一天。
郑秋眼看着吃的东西从两菜一汤变成了一菜一汤,又变成了没菜没汤。虽然贤惠的柳柳什么都不说,但是郑秋依然很上火。
这天早晨,郑秋看着桌上的咸菜条和稀粥,终于忍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道:“丫头,我出去找点活干,你先凑合着吃点,待会给你买好吃的。”
柳柳柔声道:“秋哥,你别着急,没什么的,柳柳不是吃不了苦的人,比这更苦的日子柳柳都经历过。”
郑秋坚定道:“我不能让我的女人跟我受苦。”他说完之后,从炕上把刀拿起来,然后转身出了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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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刀是他托郭九从家里给他带过来的。郑秋低头看看这把刀,苦笑道:“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用到你干这个。”他想到的办法,就是打把势卖艺,他从小学习武功,现在也会几趟刀法拳脚,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手艺了。
郑秋站在街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炸雷似的吼了一嗓子:“各位老少爷们,今天小子要耍一趟刀法,各位赏脸啦!”
这一嗓子绝对是惊住了一条街的人,所有人惊讶的看着他,郑秋一抱拳,学着自己平日里在州城听到的套话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脚踏贵地眼望生人,城墙高万丈全靠朋友帮,郑秋先给各位耍一套家传刀法。”人群逐渐聚拢来,有人喊了一嗓子,“好!”
郑秋拿起刀,旁若无人的刷刷的练了起来。他的底子还算是深厚,也算是压得住场子,纵跃腾挪,很是潇洒。他舞完刀,猛地一收势:“各位爷,小子也饿了有时候了,赏俩钱买碗粥吃。”
这本就是个镇子,人们也谈不上多懂行,再加上打把势卖艺的是个小孩子,人们也存了几分同情之意。一些人就往场子里扔了铜板,郑秋兴高采烈的捡起来,大约有个二十几枚,他连连鞠躬,“谢谢各位,我再为各位耍一套。”
这时,只听有人呸了一口,骂道:“腥点玩意,就这也敢点挂?”(黑话,意思是:你的功夫都是花拳绣腿,就凭这两下子还敢打把势卖艺?)
郑秋从小就和跑江湖的厮混,又拜过不少师傅,算是半个江湖人,知道这是本地的江湖人来找茬了。他刷的把刀一挥,刀尖朝下,冷冷的看去。
人们听着吼声,自动的闪开一条过道,把说话这人显露出来。只见这人个子不高,留着光头,脑袋刮得赞青,大冷天光着膀子,身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这种纹身的意思就是说明此人通吃黑白两道。
郑秋一抱拳:“老大,碰了!”(大哥,咱有情分了。)他语气沉稳,目光冷静,根本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光头大声骂道:“你妈了个逼的,空子也敢点挂?”(外行人也敢来打把势卖艺?)
如果说第一句众人没听懂,这句就是傻子也知道他是在骂人了。旁边的人起哄道:“干嘛啊,为难一个小孩儿干什么?”
郑秋不想惹麻烦,他从兜里抓了几枚铜板,往前一递。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也就收钱走了,毕竟都是道儿上的,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不知道光头是脑子抽筋了,还是后台真的太硬,他狞笑一声,看着郑秋道,“小子,这地儿没你的饭吃,赶紧滚蛋。”
郑秋到底是个生瓜蛋子,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冷冷道:“爷们儿,都是里码,伤攒子不怕祖师爷吗?”(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欺负同行不怕报应吗?)
光头一瞪眼,刚要说什么。
郑秋火冒三丈,一个箭步窜上去,窜到光头身后,把刀横在他的咽喉处,轻松制住了他,骂道:“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啊?”
两个人正在闹着,只听有人朗声道:“都闪开!”说着话,几个家丁打扮的人过来把郑秋等人和围观群众都推到一边,后面跟着两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人们被这两辆马车吸引了目光,纷纷打听着这到底是谁。郑秋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收起刀,钻进人群,兴高采烈往家里跑去。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大声喊着:“丫头,我回来了。”
如果是往常,哪怕他只是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柳柳也会兴高采烈的迎接,怎么今天这么安静?他狐疑的推开门,屋里竟然空无一人!
郑秋大惊失色,柳柳这丫头平时胆小的很,很少出门,她这是去哪儿了?他一眼瞥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娟秀的字迹显然是柳柳的笔迹,“秋哥,表姐来了,丫头要离开一段时间,勿念。”她的字迹匆匆,显然对方催的很急。
郑秋着急的追了出去,可是香踪渺渺,又到哪里去找呢?郑秋围着整个镇子,甚至是景州城都找了一遍,却再也没有找到柳柳的踪迹,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到家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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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柳柳,一直闷闷不乐。于是在他长到十六岁的时候,郑屠户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给郑秋捐一个官做,让他安心做差事,然后娶个媳妇,过两年生个孙子,自己这辈子也可以安享天伦之乐了。
历史的剧变,起因往往是某个极小的瞬间。
郑秋对这个决定积极响应,不过很快他知道,老爹给自己捐的那个所谓的官——竟然只是个牢头。
牢头,无品无阶,三班衙役中的壮班民壮,属于明朝没有编制的公务员。只是这么一个职位,就花了郑屠户五十两银子。郑屠户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一决定,并没有给儿子买来安稳,不过倒是给儿子买了个一生富贵。因为这一年,正是天启五年。
天启,著名的木匠皇帝,大多数人对他的了解就是,他的弟弟叫做崇祯,而他宠幸的那个太监,叫做魏忠贤。郑秋所在的天启五年,已经偏离了历史轨道,一些本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但是另外一些事情,一件都没有落下。
郑秋虽然闷闷不乐,但是他每天流连茶馆,他知道,这一年,著名的战略家、军事家、辽东经略孙承宗在袁崇焕的帮助下,巩固山海关,收服宁远、锦州,成功遏制住满清鞑子的步伐。他还知道,这一年,自己的老乡九千九百岁的魏忠贤,正在玩了命的收义子,玩了命的迫害东林党,但是眼下这些事情,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他目前最想做的,其实找到柳柳。
郑秋纵马狂奔,一路想着,就到景州城的城门了。他一夹马肚子,飞马抢过了前面的一顶轿子,然后一盘腿下了马。
“混账东西,好大的狗胆!”身后一个蛮横的声音响了起来。
郑秋没回头,当然也没认为是叫他,只是掏出了知州下发的官府腰牌,那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牢”字,他的腰牌比一般小牢子的腰牌要大,以此显示作为牢头的身份。两旁的军士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哪成想后面竟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他一愣,回身看去,是一个奴仆打扮的小厮,“臭乡巴佬,你聋了?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郑秋朝她身后看了看,见是一顶四人软轿,装饰甚是繁琐,似乎是哪家J馆的轿子。
郑秋虽然在景州城里读过两天私塾,但是读书时年纪尚幼,也不是很了解。心下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头,生怕自己闯祸,赶忙拱了拱手,打了个官腔,“这位姐姐,下官无意冒犯了姐姐,还请宽恕则个。”他刻意自称下官,便是有几分威慑之意。
半晌,轿子里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行了,别理他,赶紧走,连公子还等着我呢。”
小厮冷哼了一声,招呼着轿子过去了。
郑秋心中有些不悦,问看门的军士道,“小哥,这是哪家的小姐?好大的气势。”
军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说刚才那小娘皮?”
郑秋点了点头。
军士的脸上露出一丝下流的笑容,有些不屑道,“狗屁气势,那小娘们不过是百花楼的窑姐儿,仗着跟连公子睡过两觉,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郑秋疑惑道:“连公子?”
军士还欲再说什么,另一个军士拽了他一下,“王二,别扯犊子了,好好看门。”
这人便闭口不言了。
郑秋见他不愿意多说,便牵着马朝大牢走去。像他这种官职是不能当街骑马的,或者说牢头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官,无品无阶,朝廷都不认可。
郑秋一路打听着,七拐八拐地朝一条叫喜鹊胡同的地方走去。
路上的行人听说他打听大牢的位置,都用一种看SB的眼神,这种地方自古便是称作不祥之地,没人愿意上这儿溜达。
郑秋也懒得过多解释,只是闷着头往前走。喜鹊胡同的位置有点偏,似乎附近没有什么人家的样子。他刚走到胡同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声音惨的,饶是他见惯了杀猪的主儿,都不由得有点心惊胆战。
郑秋站在喜鹊胡同门口,这大牢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就是一片很普通的民房,上面挂着一个大牌子,写着大牢两个字,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别有洞天。
郑秋走到大牢门口,两个狱卒正在懈怠的站着岗,看到他走过来,其中一个方脸的狱卒嚷嚷起来,“干什么的?站在那别动。”
郑秋板着一张脸,很装逼的看了他们一眼,学着戏里面的样子一把掏出了自己的腰牌。结果也很令他满意,官大一级压死人嘛。两个人立马变了脸色,慌忙跪倒行礼,“小的给大人请安。”
郑秋绷着脸点了点头,对付生人要跟对付生猪一样,上来之后先得给他个下马威,以后他才会听你的话。他随手把马缰绳扔给了另外一个狱卒,然后跟着方脸狱卒朝大牢里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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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里头很黑,看样子是没有院子,往前走了几步,郑秋便看见前方有了两个分叉口,在火把的映射下清晰地显现出来,分别是“男牢”和“女牢”,两个门口处分别有兵丁把守。方脸狱卒狐假虎威的向几个兵丁喊道,“还不快见过牢头大人。”
几个兵丁慌忙行礼,郑秋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方脸狱卒低头哈腰的问道,“大人,您要不要上里头先看看?”
郑秋摆摆手,打了个官腔,“不用了,我累了,带我去换衣服,然后叫男牢和女牢的牢头来见我。”
方脸狱卒吆喝一声,叫了个小牢子去送信,然后恭敬地把郑秋带到了一处院落,其实就是大牢后门处的一个院子,牢房一般都有后门,为了方便在犯人使银子的时候偷梁换柱,这个郑秋倒是也没有太惊奇,戏里面听过,前世的电视剧里也看过,不知道这个他还不来呢。
郑秋指了指这几间房,问道,“这其他房子是谁住的。”
方脸邀功似的陪笑道,“大人,这一片都是您的。”
郑秋忍不住笑了笑,这片院子看起来不小,离着大牢也不远,看样子不用像他想的似的每天在那个黑咕隆咚的地方歇着了。方脸伺候他把官服换好,坐在了椅子上。说是官府,其实也就是一身短打,只是为了和普通人做区别,才在后背上印了个牢字。
方脸很是殷勤,很快沏好茶端了上来。郑秋知道眼下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何况这家伙确实伶俐,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方脸道,“王正。”
郑秋点了点头,扔给他一块碎银子,“当差去吧。”
“谢谢大人,”王正千恩万谢。
正在这时候,有打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约有四十多岁,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一脸横丝肉,胖大身材,一身短打似乎有些不合身,露出他胸前黝黑的护心毛,估计是故意如此打扮,郑秋心中暗笑,这家伙看起来特别像家里养的一种黑猪。
黑猪的腰间挎着一把铮亮的鬼头刀,没有刀鞘。那女的看起来也有四五十岁了,比男的足矮了两个头,是个大胖娘们,一脸凶相,厉眉毛,三角眼,一身短打,腰间死死勒着一条麻绳。
王正赶忙介绍,“这是男牢的牢头陈爷和女牢牢头周婆婆。”
郑秋心中一动,知道这两个人不简单,王正对郑秋介绍时,居然不敢直呼这二人名讳。他心中提防,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二人的反应。
那周婆婆颇为识相,立刻跪倒磕头,“属下周婆子参见大人。”
那黑猪却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一脸横相:“我叫陈彪,叫我老陈吧”。
郑秋心中暗骂,心说这陈彪看来是块滚刀肉。他心中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摆摆手,“周婆婆起来吧,习武之人,不拘那么多礼数。”
周婆子道了声谢大人,然后站起身来。
“你们二人差当得不错,这是赏你们的,王正,”郑秋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银锭,然后故意道,“老陈,你说这银匠也是,这银锭打成这样,让我怎么赏你们啊,”说着双手一使劲,生生把那块银锭捏成了一个片。
周婆子和王正都不禁瞪大双眼,露出惊讶之色。王正更是非常配合的双膝跪倒,“大人神力,属下佩服!”陈彪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异样。郑秋要的便是这种效果。这银子可是花两文钱在周胖子那儿买的,是块渡了银的锡,当然一捏就软了。
郑秋笑眯眯的看着陈彪,然后把两锭银子重新放回了荷包,另取了两锭给了他们。陈彪神色淡然,接过银子道了声谢。
陈彪接银子的时候,郑秋留意到他的手指非常粗,这双手呈黑紫色,指节粗大异常,手背上全是黑色的茧皮。
郑秋心中一沉,这人的手上功夫很厉害。
郑秋之前拜过的一个师父曾经讲过,这种样子大约就是铁砂掌了。师父是个打把势卖艺的,自己功夫不咋地,不过长了一张好嘴,非常能扯淡。当时他说的时候郑秋还以为他胡说八道,没想到真有人能练成这样。怪不得陈彪反应不大,就他这双手,捏碎银子估计是分分钟的事情。
看到陈彪这手功夫,郑秋也懒得对他示威了,挥挥手让他和周婆子先回去,反正来日方长,只要他老实听话,不妨碍自己赚银子,鬼才跟他过不去呢。
郑秋闲的蛋疼,对王正说你领我四处转转吧,正好也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王正忙不迭说好,据王正介绍,这大牢里头人数是很多的,光狱卒就有数十人,犯人也有几百人。
郑秋暗暗咋舌,这大牢没有想的那么小啊。他点点头,疑惑道,“这些人都干嘛呢?赶紧叫他们来拜见我啊。”
王正讪讪道,“这几十人几乎都是陈爷的手下,刚才,陈爷不是来了嘛,所以……”
郑秋开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架空了。他问道,“王正,你刚才说几十人几乎都是黑,哦,不老陈的手下,那剩下的呢?”
王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剩下的都是周婆婆的手下啊。”
郑秋被他一句话噎回来,“那你是谁的手下?”
王正苦笑道:“我谁的手下都不是。”
郑秋大喜,鼓励道,“你能不跟他们瞎混,这很好,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王正跪倒在地,“谢大人。”
“对了,王正,你哪天上任的?”
王正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大人的话,昨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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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见郑秋有点沮丧,神秘兮兮的说:“大人,你想不想去女牢看看啊?”
郑秋惊啊。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前世看得各种岛国动作片的片段,一脸欣慰的点点头,“这个,可以去啊。”
王正贱兮兮的笑了起来,这两人都是同道中人,臭味相投,立刻往女牢地方向走去,幽长阴森的长廊里不断回荡着惨叫声,饶是郑秋一贯胆大,也听得胆战心惊的。王正跟只惊弓之鸟似的,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那感觉就跟身后跟的不是人,而是鬼。
郑秋也被他弄得有点紧张兮兮的,开口缓和气氛,“王正,你这个胆子够小的呀?怎么想起来当牢子呢?”
王正辩白道:“胆子也没有太小,就是这里太瘆人了。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家里就花了点银子,把我弄进来了。”
郑秋点点头,心说这个情况倒是差不多,只不过自己家花的多点。
越往里头走人声就越来越嘈杂,惨叫声,求饶声,痛哭声,大声喊冤枉的,比菜市场都热闹。
女牢门口,两个见过郑秋的兵丁赶紧跪倒行礼,“参见大人。”
郑秋摆摆手,跟着王正走了进去。一进女牢,这声音立马不一样了,惨叫声变成了各种尖叫声、哭闹声和女牢子大声的喝骂声,等等,他停住脚步,这尼玛怎么还有申吟声?
郑秋侧耳仔细听,还真是申吟声,貌似还有汉子兴奋地吼叫声,肉体接触的啪啪声,他扭头看向王正。这货明显也听见了,嘴咧的跟瓢似的,高兴地就跟做那事的是他一样。
郑秋也来了恶趣味,“王正,咱俩悄悄的,看看是谁跟女囚乱搞呢。”
王正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听到这事儿早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了,听郑秋说去连声点头,眼中闪烁着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郑秋说那还等什么啊,走着。
王正很明显之前没来过女牢,当然他才来一天,也没什么资格进女牢。两人就这么蹑手蹑脚的往里走。女牢的设计很简单,两侧都是牢房,一个个女囚在草地上或坐或躺,有的在睡觉,有的则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感觉跟一群神经病似的,和电视剧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
郑秋俩顺着声音过去,终于在把角的一间牢房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牢房正中的草地上,一个身材胖大的汉子光着后脊梁,整个身体趴在一个瘦小的女人身上卖力的动作着,那女人被搞得吱哇乱叫,嘴里不断叫喊着什么。旁边的墙角上瑟缩着一群身穿灰色囚衣的女人,这些女人神色紧张而绝望,看起来都很年轻,二三十岁的样子,更重要的是,这些女囚大多很漂亮。
郑秋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过来时,其他牢房的女囚大多岁数比较大,并不是因为明朝女性的犯罪年龄比较高,而是因为年轻的女囚都在这间牢房里。办这种缺德事的,当然就是屋子里这汉子了,从身形上不难判断,这应该就是刚才见过的陈彪。大白天就干这事,这孙子够会享受的呀。
陈彪的能力似乎不怎么样,看来是这事做多了,有点儿肾虚。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他趴在女人身上,嗷嗷的跟种猪似的叫唤了两声,交货了事。
郑秋一脸嫌弃的看着这场景,脑海里想的都是家里养的种猪配猪时的场景,太恶心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有偷窥欲的人,扭头就想走。这时,陈彪翻了个身,躺在草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地上躺着的瘦小女人站起来,一脸贱样儿的指着缩在角落里的一群女囚,颐指气使的骂道,“都看见了吗?伺候男人就得这么伺候,懂吗?”
郑秋停住脚步,心说这明朝人还挺重口味嘛,感情这位挺情愿的,这架势是要tiao教女囚吗?
她指着缩在最里面的一个女孩,阴阳怪气道,“凌大小姐,听见了吗?开始吧。”
郑秋偷眼去打量那凌小姐,果然是个漂亮佳人,凌小姐看样子年纪不大,一张小脸白的像纸一样,看上去感觉恹恹的,有种病态美,她生的很美,只是眉眼间隐约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看起来很高傲的感觉。
凌小姐眼神清冷的看着陈彪,慢慢站了起来,手里是一柄发钗,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用力抵着自己细嫩的脖子,声音坚决道,“你过来,我就死!”
陈彪哈哈大笑,“急什么?你这小BIAO子本就要被卖作官J,先让陈爷爽爽怎么了?”说着光身子站起来,三步两步冲过去,伸手就去拽凌小姐。
这时,一个女孩哀求道,“陈姐,求求你放过我表姐吧,求求你了。”这女孩的口音软软糯糯的,似乎是苏杭口音,听起来很好听。王正小声笑道:“大人,这女的声音真好听。”
没有人回答。
王正下意识回头看去,郑秋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眼神炙热,像是要喷出火来。
王正被吓了一跳,只听那陈姐阴阳怪气道,“哟,柳柳,既然你护主心切,那就陪你表姐一起上吧,”她扭头对陈彪道,“陈爷,您看行吗?”
陈彪也来了兴致,兴奋的一骨碌坐了起来,说:“好啊,让她们一起来,老子也尝尝姐妹同夫是什么滋味”。
柳柳吓得一个劲的往后退,紧紧闭上了眼睛。
郑秋看着那熟悉的人儿哭的像泪人一样,只觉得一股血嗖的飙到了脑瓜顶,别说是陈彪,就是皇帝老子,也别想动我的女人。他猛地吼了一嗓子:“住手!”
这一嗓子把王正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他根本没想到郑秋会忽然来这么一嗓子,一时面如土色。
陈彪吓了一跳,猛一转身,一见是郑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一伸手把裤子提上,一抱拳,干笑道,“大人,我这正审讯犯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郑秋根本不买账,他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陈彪,“滚!”
陈彪的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初来乍到,却这么不给面子,一下子捏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瞪起眼珠子,那眼神就跟一条疯狗一样。
郑秋也呼呼地喘着气,眼神阴森的像是一只护崽的狼。
柳柳惊讶的看着郑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了。两年了,你长大了。我好想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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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了半天,陈彪眼中的杀机慢慢消散,硬邦邦道:“属下还有事,就不陪大人了,告辞。”说完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了出去。
郑秋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冷汗。暗自腹诽:幸亏不用打架,这陈彪看起来五大三粗,手上功夫还不弱,就自己这两下子,估计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陈彪咣咣的走远了,这时那周婆子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刚刚发现的表情,“哎哟,属下周婆子参见大人。”那惊讶的表情,真是可以评得上奥斯卡影后了。
郑秋故意没有看向柳柳,而是瞪着周婆子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婆子一脸不明白的表情,“大人,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啊。”
郑秋心说你TM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可真厉害,他耐着性子说,“为什么这屋子里都是年轻女囚?”
周婆子一时语塞,她身后一个长得跟知了猴似的干巴妇女振振有词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这间牢房里收押的都是钦犯凌遇的亲属。按《大明律》,这些女囚都会没入教坊司。”
郑秋前世的时候除了上过两节历史课外,根本没读过什么正经历史书,这一世也整天耍枪弄棒,所以压根没听懂教坊司是个什么玩意,但是听着知了猴提《大明律》,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显然不是向着郑秋说话了。
郑秋最讨厌别人跟自己掉书袋,吵架就吵架,引什么经据什么典啊,郑秋火冒三丈:“你少跟我装蒜,难道银辱女囚也是《大明律》里写的?”
这话一出,牢房里顿时鸦雀无声,知了猴也没词儿了,一时噤若寒蝉,一个劲儿的看向周婆子。周婆子赶紧打圆场,“大人,您也别着急,不过是几个女囚而已,您没来的时候我们瞎安排的,您来了,您看着安排就行了。”
这老婆子果然是条老泥鳅,一句话就把皮球踢了过来。
郑秋压根不在意这个凌小姐住哪里,不过看样子她才是这间牢房里的主角,所以他看向一脸决绝的凌小姐,随口问道:“凌小姐,你想去哪间牢房?”
谁知这凌小姐也是个奇葩,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又蹲坐回角落里,就这么把郑秋晾在那儿了。
郑秋一愣,瞬间起了几分火气。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尼玛发的哪门子脾气?有毛病啊。他本来就不是冲着凌小姐来的,指了指地上的柳柳道:“周婆子,我要单独审问她。这大牢里有什么清净的地儿吗?”
周婆子恭谨道:“大人,审讯犯人有单独的牢房,您可以带她去那。”郑秋点点头,说行啊,带她去吧。他走了两步,忽然一转头,瞪着知了猴道,“我单独审问她,符合《大明律》吗?”
知了猴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后仰,连声道,“符合,符合。”
那角落里的凌小姐一直低着头,似乎对周围都漠不关心的样子。郑秋也懒得管她怎么想的,随便指了个粗笨妇人,让她带柳柳去审犯人的牢房。
这间牢房说是审问用的,其实就是行刑用的,郑秋溜溜达达的看粗妇打开门,点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忽然而来的光线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他仔细看了看四周,瞬间吸了一口冷气,被一件奇怪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条凳的东西,只不过凳面是弧形的,下面安了四条腿,更奇葩的是,木凳上还有一根两寸来粗,一尺来长的木棍子,他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扭头问那粗笨妇人,“喂,这是个什么玩意?”
那妇人登时大笑起来说:“郑大人,这是耍弄女人的东西,叫木驴,”她用手捏了捏那跟木棍子,用极其暧昧的眼神瞟了瞟神色紧张的柳柳,然后伸出中指,对着自己的下身做了一个下流的动作。
郑秋恍然大悟,感觉自己被这粗妇调戏了似的,有点尴尬的呸了一口,“草,真晦气。”然后摆摆手让她出去。
粗笨妇人面带笑意,鞠个躬退出去带上了门。郑秋四下看看,这屋子里满是刑具,什么刑鞭、铁裤衩、大杖,还有一种用来夹手指的刑具,这东西郑秋听说书的说过,好像叫拶子。
其实这屋也挺瘆人的,不知道屋里死过多少人呢。他瞥了瞥四周也没有椅子凳子什么的,也懒得搬东西,干脆就坐在木驴上,然后沙哑着嗓子道:“丫头,还不赶紧滚过来,让我抱抱。”
柳柳哇的哭出声来,跌跌撞撞的朝郑秋跑过来,“秋哥,你终于来了,丫头好害怕啊。”她的身上戴着手铐脚镣,吓得郑秋直接从木驴上跳了下来,菊花差点就杵在那根木棍上,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太险了。
郑秋心疼的抱住柳柳,“丫头,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坐牢了?”
柳柳趴在郑秋怀里,泣不成声道:“凌……凌小姐是我表姐,她叫凌绮烟,当时她接我走了之后,一直不允许我跟你联系,后来我舅舅凌遇因为写文骂魏忠贤,所以被抓了起来。我就也被抓起来了。”她哭道:“他们说要把我们卖去教坊司做伎女。”
郑秋心中有些厌恶凌家不让自己和柳柳相见这种事情,不过嘴上没有说出来,只是紧紧抱住她,“丫头,我来了,就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我一定救你出去。”
柳柳推开郑秋,一脸泪痕决绝道:“不,秋哥,我不走,表姐待我恩重如山,我一定以死相报。”
郑秋被她认真的样子气乐了,“你是不是傻啊。”
小丫头扁扁嘴,又要哭出来。郑秋这才道:“好了,好了,我把凌小姐一块救出去就好了,别哭了。”
柳柳担心道:“可是,秋哥你怎么办?”
郑秋伸手刮了刮她的琼鼻,打趣道:“那我也不能让我老婆在大牢里待着吧,那样谁跟我睡觉啊?”
柳柳娇羞的打了他一下,去你的,谁要跟你睡觉啊。
郑秋看着她欲拒还迎的娇羞样,调笑道:“当然是睡你啦,你长得那么漂亮……”柳柳羞红了脸,用小手堵住他的嘴,别乱说。
郑秋嘻嘻笑,好了,回去吧,把消息对你表姐说一声,我去想办法。
柳柳轻轻嗯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镣和手铐哗啦啦的向门外走去,郑秋看得心疼,对粗笨妇人喝道:“去,把她的脚镣打开。”
粗笨妇人一愣,为难道,“大人,她是钦犯,是不能打开脚镣的。”
郑秋一瞪眼:“谁TM说的,你麻痹……”
柳柳回过头,轻轻对郑秋摇摇头,用口型道:没事。
郑秋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一疼,扭头喊道,“周婆子呢?”
周婆子从角落里出来,“大人。”
郑秋冷冷道,“你转告陈彪,要是他敢动柳柳一根头发,就没有今天这么便宜了。知州老爷那边,我肯定狠狠告他一状,”他用手指点了点周婆子,“你也别想跑,懂吗?”
周婆子唯唯诺诺说好。
郑秋看着粗笨妇人把柳柳押进牢里,朝她轻轻点点头,带着方正离开了牢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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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随便找个借口支开王正,径自去街上找一个朋友。
这朋友不是别人,正是郑秋的发小——郭九,也就是那个打架不敢上的小白脸。前两年,郭九的父母双双病逝,郭九没有经济来源,便没有继续读书。他读了两本算卦的书,又拜师学习了易容术,从此自学成才,在这景州街头做起了金买卖。跑江湖的有明暗八门的说法,其中明八门有“金皮彩挂平团调柳”,其中金就是金买卖,专指算卦相面的人,这类人大多能言善辩,擅长揣摩别人的心理,郭九就是这么一位。
景州城本就不大,郑秋走了也就半个时辰,一眼看见这货正在骗人。这货还是老一套,扮成个瞎子在那胡说八道。他在景州城里算卦时总是化装成一个上年纪的瞎子,所以人称“郭九”。
郑秋站在街角看着郭九的样子,心中暗叹,这次还真是需要老九易容的好本事了。
街边的一个卦摊上,郭九翻着白眼,坐在卦摊前,他易容的本事很精湛,拾掇的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身穿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长袍,后面的幌子上写着“诸葛神算”四个大字。
郭九抓着一个妙龄少女的小手,絮絮叨叨的说:“姑娘,你的掌纹里隐含一个纵字,显然你所求之事关系着很多人的命运啊。”
妙龄少女身后站着的仆妇连声称赞:“郭先生果然神人,我们小姐这桩姻缘可是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啊。”
妙龄少女也附和道:“郭先生,你看我怎么样才能嫁给连公子呢?”
郭九装模作样的掐了半天手指头,忽然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姑娘,大喜啊,你与连公子简直就是天赐良缘啊。”
郑秋噗嗤一声就乐了,心说按照他对郭九的理解,下一句就是但是了。
果然,郭九一皱眉,说,“天赐良缘是天赐良缘,但是,姑娘命中有小人作祟啊。”
姑娘兴奋地说,对啊,郭先生,就是有小人啊,怎么样把这野丫头给弄走呢?
郭九掐了掐手指头,说:“我画一道符,给你拨乱返正,那连公子必然钟情于你。”说着佯装摸索着摸到毛笔,然后鬼画符似的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递给妙龄少女。
少女千恩万谢,掏出一块银子递给郭九。郭九做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从容的点点头。等到妙龄少女一转头,郭九的白眼珠马上翻了回来,四下看看没人看他,伸手就去拿那块银子。
郑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拿走了银子。
郭九一惊,抬头看去,一见是他,笑道:“二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听说你到大牢里发财去了?”
郑秋没接他的茬,骂道:“你这金买卖干的真是爽快,老子都想干这个了。”说着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老子今天花了好几两银子,结果谁都没震住。”
郭九纳闷的看着郑秋:“周胖子给你的锡锭你没使?”
郑秋懊恼的说:“别提了,出大事儿了,真是蛋疼,麻利的,跟我寻摸点吃的去,咱别这儿说了,你也不怕让别人看见。”
郭九笑道:“看见就看见,这都是老街坊,知道我不是瞎子。”说着他站起身,收拾收拾卦摊,说:“先跟我回家,我把妆卸了。”
两人溜溜达达的穿了好几条胡同,终于来到郭九的那个小院子跟前,有路过的街坊看见他,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小九。”郭九朝那个大娘点点头,然后进屋换衣服。
郑秋看着他跟变戏法似的洗掉脸上的皱纹,心中琢磨着怎样说服他,便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说,“老九,赶明儿我要是被官府抓的时候,你倒是可以给我拾掇拾掇,没准我还能逃个活命。”他故意说的很是凄惨,偷眼观察郭九的反应。
果然,郭九浑身一震,回过头来。他洗去易容,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白面书生的样子。他正色道:“二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惹事了?”
郑秋知道这家伙最重道义,赶紧把柳柳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郭九表现的很不情愿,眉头紧锁,一脸为难道:“柳柳,就是当时那个小女孩?你怎么还跟她有联系?二哥,恕我直言,这劫大牢的事儿可是死罪啊,再说她怎么进的牢,你知道吗?”
郑秋说我知道啊,“她舅舅叫什么凌遇……”
郭九大惊道:“凌遇?”
郑秋啊了一声,“怎么了?”
郭九道:“石松先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撰文大骂魏阉,真是痛快淋漓,长了天下读书人的志气。”
郑秋有点懵逼的看着郭九:“石松先生是谁?”
郭九草了一声,说你丫真是没文化,石松先生就是凌小姐的父亲,凌遇,凌献之。
郑秋说草,你丫掉什么书袋,直接说是凌小姐她爹不就得了。
郭九没跟郑秋争辩,沉声道:“二哥,石松先生是救国救民的义士,今天我们能救他的女儿,纵然粉身碎骨,也不枉此生了。”
郑秋心里暗暗摇头,老九真是迂腐到一个程度了,自己人求着不肯救,倒是一个所谓的义士之名,能让他这么趋之若鹜。郑秋沉声道:“你是打算帮我了?”
郭九点点头,“侠之大者,救国救民,我郭玖之……”
郑秋打断了他长篇大论的掉书袋,“老九,说评书的话你留着明天卦摊上说去,咱们还得去找阿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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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听到郑秋要去找钱荣,不禁皱起眉头,不屑道:“那小子就一鸡鸣狗盗之徒,找他有什么用?”他从小就跟钱荣不对付,现在还是这样。
郑秋反驳道:“阿荣虽然是个毛贼,但他也有他的用处,孟尝君三千食客,被秦昭王追杀,还不是靠着鸡鸣狗盗之徒逃出生天?”
郭九摸摸下巴,他面白无须,却偏偏有个摸下巴的习惯,他不服气道:“我好歹也熟读孔孟之道,跟阿荣在一起,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郑秋说得了吧你,你一个金买卖的,还孔孟之道呢。麻利的,先找阿荣探探消息,他人脉广,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而且我需要人接应,阿荣银子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
郭九摸了摸口袋,奸笑道:“这样也好。”
两人出了门,也不用锁门,郭九那院子满打满算就一张床,实在没什么可偷的。郭九带着郑秋往百花楼走去,他说阿荣最近靠上了那里的一个窑姐儿,每天都在那里厮混。
钱荣本来叫钱猫,也是郑秋一发小。乡下人本就好起贱名,可后来阿荣觉得这名字影响了他的生意,所以他老爹死了之后就改了名字。
阿荣的名字,来源于他的行业,也就是荣行。江湖明暗八门中,暗八门有蜂麻燕雀花兰葛荣的说法,这里面的荣,就是荣行。暗八门多是江湖上一些上不去台面的生意,而荣行,其实就是小偷。走江湖的大多好个面子,不好意思称呼自己小偷,大多自称“荣行”或者“老荣家的”。
百花楼离着郭九的住处不是特别远,也就是几里地的距离,不多时,郑秋和郭九就看见门口站着的窑姐儿一脸SAO情的招呼着过往的客人,“大爷,常来玩儿啊。”
郑秋扭过头,笑着跟郭九说:“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一股SAO味儿。”
郭九有点拘谨的说:“二哥,要不我就不进去了。”
郑秋大笑道:“你TM一见娘们就腿肚子转筋,这点儿阿荣比你强多了,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的。”
郭九这才不情不愿的跟郑秋往百花楼走去。郭九介绍说,百花楼是景州城唯一一家窑子,据说知州老爷在里头都有干股。百花楼在景州城这个地界是一霸,窑子里的打手经常在大街上追打外逃的窑姐儿,也算是景州一景。
门口揽客的窑姐儿老远就凑了过来,“哟,大人,您可有日子没上郑秋们这儿来玩儿了。”这窑姐儿看起来得有三四十岁了,长了一张大饼脸,也不知道百花楼老板怎么想的,让这种货色迎客。
郑秋被她身上的香味熏的打了个喷嚏,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TM眼瞎了?老子什么时候来过?”
大饼脸捂着嘴吃吃笑,小手顺着郑秋的胸口就往裤裆抓,“哎哟,感情大人还是个童子鸡呢?”
郑秋向后一缩屁股,推了她一把,“别TM乱摸,那儿能乱摸吗?那儿是大炮的引线,一点火也不怕轰死你?”
大饼脸腻歪着往郑秋身上贴,“哟,大人,我就想让您这大将军炮轰死我。”
郑秋从怀里一摸,摸出一两碎银子,说得了,你丫一老家雀儿,倒贴我都不要,拿着,我找个人。
大饼脸立马接过来,殷勤的说:“大人,您找谁啊?”
郑秋伸出两个指头比了比,“钱荣在这儿吗?”
大饼脸一脸警惕的看着郑秋,“不认识。”
郑秋知道她是把郑秋当成衙门的了,呸了一口道,“草,我跟他是哥们儿,你进去,跟他说二哥来了,快去。”
大饼脸狐疑的看了郑秋一眼,点点头,扭着腚跑了。
一旁尴尬无比的郭九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窑姐儿和嫖客。郑秋看他那个德行,忍不住嘲笑道:“郭九,你看你那个球相?怕啥啊?”
郭九臊的通红,连声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二哥,我看你倒是一点都不怕呢?”
郑秋白他一眼:“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话,大饼脸快步走回来,花手帕挥得又快又急,“哟,二爷,荣爷让您进去呢。”
郭九不服气的说:“草,钱荣那孙子还敢自称爷?竟然还让我们进去找他?”
郑秋都气乐了,说你真有意思,跟个窑姐都能较劲。这地方,只要你有钱,别说管你叫爷,叫祖宗都行。再说了,阿荣估计是腻歪在娘们肚皮上,忙着呢。说着他坏坏一笑,跟着大饼脸上了二楼。
大饼脸指着一间屋子,嗲声道:“大人,荣爷在里头,您看要不要我伺候您?”郑秋不耐烦的扔过去一两银子,“滚。”
大饼脸千恩万谢,扭着腚欢快的走了。
郑秋冲郭九摆摆手,示意他别敲门,郑秋往后退了一步,咣的一脚踹开屋门,大吼一声:“钱荣那孙子呢?”
只见炕上嗖的跳出一个瘦小汉子,这汉子光着身子,拽了件衣服一骨碌身子就往窗口蹿。郑秋一个箭步蹿过去,伸手就去抓他的肩膀,哪成想刚一碰到他的肩膀,汉子的肩膀就像面条似的往下一塌,身上也滑溜的抓不住,身形敏捷的继续往外跑。
郑秋知道自己擒不住他,大笑道:“阿荣,是我,别跑了。”
阿荣一回头,看见是郑秋,郁闷道:“二哥,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说着也不用衣服遮着,就这么光着身子,慢吞吞的走回床边穿衣服。
郭九看着他光溜溜的样子,喝道:“阿荣,你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就这么光溜溜的成何体统?”
阿荣一边套裤子一边冲床上的窑姐儿努努嘴,“小翠儿,麻利的,把你的屁股给郭先生看看,他不爱看我的。”
阿荣看样子是开玩笑,谁知小翠毫不露怯,噌的掀开了被子,吓得郭九直接背过身去,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什么的。
郑秋哈哈大笑,毫不掩饰的打量了一下小翠的身体,然后走过去伸手在她胸前掐了一下,说你也别晾着了,赶紧穿上吧,我们这位郭爷见不得女人,你麻利儿的穿好衣服出去。
小翠把中指伸进嘴里,一边舔着手指一边抛媚眼对郑秋说:“大爷,他见不得女人,您这不是见得吗?”
郑秋不屑的打量了一下她,“打住,就你长这样儿,我还真没兴趣。”
阿荣黑了脸,走过去咣的踢了她一脚,骂道:“真TM表子无情,我这刚下床你就****,赶紧的,给我滚蛋。”
小翠被踢个趔趄,哭哭啼啼的穿好衣服跑出去。
郑秋微微一愣,看了一眼阿荣,然后坐到桌边,喝了口茶水,正色道:“阿荣,窑姐儿这东西,玩玩可以,可动不得真啊。”
阿荣被郑秋叫破了心思,一张黄脸涨成了红色,低声说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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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也懒得管他的私事,用杯盖拨弄着茶水,问道:“阿荣,我这次来,是有事问你,”他招呼着郭九关上门过来,三个人围在桌前。
郑秋挑挑拣拣的对阿荣提了一下黑猪陈彪,凌小姐和柳柳的一些事情,然后透露出自己想要让郭九用易容术救人的事情。
阿荣滴溜溜转着一双贼眼,一边摸着两只大黄板牙一边道:“二哥,你直说吧,你找我啥事?你这说半天,根本用不到我啊。”
郑秋这才笑道:“其实就是让你出钱给我弄所偏僻点的宅子,我手头紧,而且开锁也要用到你。”
钱荣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他停顿了片刻,犹豫道:“陈彪这人我了解,他本就是百花楼的老客,你说的这两个女人,有可能他是想私卖到百花楼也不一定,这种贩卖女囚的事儿他之前也没少干过,他的一双手上功夫很是了得,而且,”阿荣神秘兮兮的往前凑了凑,“他好像和连赫有关系。”
郭九一惊,“连赫?”
郑秋觉得很是熟悉,“连赫?似乎听过。”
钱荣道:“二哥,你忘了,当时我们在镇上,救二嫂时揍得那个小孩,就是连赫。”
郑秋很受用钱荣对柳柳的称呼,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
郭九解释道:“这连赫来头可是不小,他是京城富商连四海的儿子,也是知州老爷的外甥,在景州城内手眼通天的人物。景州城不知有多少人想巴结他,单单今天一天,就有三个大户小姐找我算命,看看能不能和连赫结亲。”郭九的眉头锁得很紧,叹了口气,“要是这事儿和连赫有关系,我们想要救人,就不好办了。”
郑秋心里一动,沉声道:“这个连赫,竟然有这么大的势力?”
郭九道:“这连赫是景州知州尹继祖的外甥,但是也有人传言说连赫是尹继祖和她表妹的私生子,不过又有人说连赫似乎在追求尹继祖的女儿,乱七八糟的,谁也说不清。但是他们关系确实非常好。”
阿荣接口道:“确实如此,这小子经常在街上搜刮美女,蛮横的很。”
郑秋淡淡道,“这都无所谓,无论他是干什么的,我都能把柳柳救出来。”
钱荣和郭九诧异的看着他。郭九道:“虽然我能易容,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救啊。”
他神秘一笑,不过四个字,“偷梁换柱。”
他附到二人耳边,轻轻说了几句。郭九和钱荣不禁挑起了大拇指,“二哥大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郑秋哈哈笑起来。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细节,郑秋看天色已近晌午,腹中也是饥肠辘辘,便出去找老鸨子要了几个菜,几个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郑秋说了一下更具体的计划,然后从钱荣这里拿走了二十两银子。钱荣倒是也不在意,他这个人对钱看得很淡,反正都是偷得,放在手里也不安心,不如花了痛快。
吃完饭之后,三人分别行动。钱荣花钱买了一处偏僻些的宅院,郭瞎子则回去准备易容用的工具,而郑秋,则回去演一场好戏。
他回到女牢。周婆子等人正在那里喝酒取乐,郑秋大声笑着走过来,“周婆婆,忙着呢?”
周婆子慌忙站起来,“属下不敢。”
郑秋假意道:“哎——您坐,我这有点儿事让您帮忙呢。”
周婆子道:“您说,您说。”
郑秋做出一副下流的样子,猥琐的笑道:“今天凌家的那个大小姐,还有那个丫环,我想单独审问审问她们——嘿嘿嘿嘿。”
周婆子附和的笑了起来,忙不迭道:“明白明白,要我单独给您提供个牢房吗?”
郑秋摇头,眉飞色舞道:“不用,我挺喜欢那间审讯室,虐起来爽的很啊。”
几个粗妇附和着笑了起来,“看不出来,郑大人是英雄出少年啊。”
郑秋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做出一副阔绰的样子,“小意思,您几位分了买点酒吃,那……”
旁边一个婆子站起来,“没问题,没问题,”她贱笑道:“郑大人,您是想两个一块来,还是一个个来。”
郑秋下流的摸了摸裤裆,舔了舔舌头道:“今儿先一个一个来,明儿我再分两次来。”
婆子笑道:“得嘞,您请好吧。”
过了片刻,婆子押着一脸狐疑的柳柳走了过来。郑秋佯装看不到柳柳眼中的疑问,佯怒道:“傻啊,把钥匙给我啊,铁链子格在身上不疼啊?”
拿人的手短,婆子刚收了郑秋的银子,哪敢说别的,忙不迭道:“对,对,”她打开柳柳的手铐,却没有除去脚镣,然后把她往里一推,笑道:“您慢用。”
郑秋笑着提了提裤子,然后走了进去。
柳柳小声道:“秋哥,你干嘛啊?”
郑秋低声道:“这是计谋的一部分,你就大声哭,然后喊救命啊,之类的。”
柳柳不解道:“这是干什么?”
郑秋一把抱住她,然后把她按在木驴上,下面硬邦邦的往前顶了顶,低声道:“我要装出来欺负你的样子,然后才能骗过那些牢子。”
柳柳感觉到郑秋的异样,羞红了脸,啐道:“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
郑秋坏笑道:“我不怀好意,还用费这么大劲吗?”说完,他用力的扯了扯柳柳的衣服,然后故意大声嚷嚷起来,“好爽啊,叫啊,快叫啊。”
柳柳回头看看他,忍不住娇笑起来,“跟个牲口似的,瞎嚷嚷什么。”郑秋急道:“赶紧叫啊,快点。”
柳柳不好意思道:“我真的叫不出来……”
郑秋道:“那就哭吧……”
于是,牢房外,一群婆子兴奋地听着牢房里的哭叫声和郑秋大声的喊声。
一个婆子赞道:“年轻人时间就是长,要我家那个死人,刚进去就完事儿了。”另外一个婆子舔着干枯的嘴唇道:“那是,你看这郑大人,五大三粗的,能力肯定强。”
一个脸跟枯树皮似的婆子道:“唉,我也想跟郑大人试试啊。”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郑秋知道一帮大老娘们儿在外头YY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吐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脸色红润,一脸泪痕的柳柳惨兮兮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郑秋。柳柳咬着嘴唇,低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凌小姐大声喊道:“柳柳,柳柳,你怎么了?”柳柳一声不吭,只是一边颤抖一边往前走。
一群婆子啧啧道:“你看郑大人多强,这小娘皮被弄得快站不稳了,你看抖得……”
郑秋凉凉的看了这群婆子一眼,心说你们懂个屁啊,她那是忍笑忍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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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郑秋的贴身小牢子王正哼哼唧唧的唱着小曲,出了大牢后门,准备去百花楼爽一把。他路过一条胡同时,忽然隐隐的感觉身后有什么人盯着自己。他心中一紧,忽然一只大手从他身后轻轻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他挣扎了两下,意识慢慢模糊了……
第二天一大早,郑秋就来到女牢,吵吵着今晚上一定要喝酒,请女牢的全体婆子喝酒,众人纷纷欢迎。郑秋又一脸色迷迷的告诉众人,把凌小姐和柳柳给他准备好,他得用一下。众人了然的笑着说好。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才领着化装成王正的郭九,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晃晃悠悠的进了女牢。
周婆子一眼看见郑秋,赶忙行礼:“郑大人。”
郑秋摆摆手,笑的玩世不恭,“得了,周婆婆,我跟张婆婆说了,今儿晚上可没有大人小人,今儿郑秋是晚辈,来请您各位喝酒来了。”
周婆子也是半个江湖人,伶俐异常,笑道:“哟,看来郑大人真是多情种,这是要贿赂我喽?”
郑秋哈哈大笑,我还得求各位婆婆保个大媒呢,走走走,咱屋里喝酒去。
酒菜都是郑秋从附近的酒楼——醉十里叫来的。醉十里酒楼最出名的就是老板用特制秘方酿出来的好酒——十里醉。这里的菜也不错,是北方人喜好的老席,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八大碗”。包括“红肉”、“白肉”、“卷肩”、“丸子”、“假鸡”、“松肉”等,这些菜肴在河间府算得上美味佳肴。当然这种席不会只有八碗,也会配搭其他菜肴。要知道,这两桌酒席,是郑秋坑了钱荣五两银子才买下来的。
刚一开席,郑秋就佯装不满的看着“王正”:“王正,你还不该TM干嘛干嘛去,在这儿干嘛?等着领赏呢?”
“王正”假装吓了一跳,躬了躬身,提着一个空空的酒菜提盒,转身要走。
这时候,郑秋忽然道:“王正,你TM给牢房那两个SAO货也送点吃的去,昨天老子干的那个,跟个死人似的,一点都不痛快。”
王正点点头,看了看周婆子。
周婆子赶忙道:“大人下的令,怎么敢不遵从,麻利的,把钥匙给王正。”旁边有婆子掏钥匙递给王正,然后继续胡吃海塞。
这时候,有婆子借着酒劲大声吵吵道:“大人,您还嫌昨儿那个不痛快,那小娘们嚷的整个大牢都听得见,在使点劲就真弄死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牢子都是些酒鬼,因为这些人大多没家没业,有两个钱,要么嫖,要么也就是喝酒。周婆子的属下有个十几人,两张桌正好坐开,这些粗妇闻着酒味儿,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只有周婆子若有所思的瞟了郑秋一眼。
一个姓张的婆子很是活跃气氛,喊道:“周姐,咱们应该敬郑大人一杯啊。”
郑秋举起酒杯,“郑秋初来乍到,应该是我敬各位婆婆。”
张婆子疯疯癫癫的喊道:“换酒碗,老爷们儿哪有用杯子的。”这些人都是酒鬼,看见酒都快疯了,一听张婆子说换酒碗,刷刷的换上清一色的酒碗。
周婆子也来了兴致,“难得郑大人这么敞亮,属下敬大人一杯。”
郑秋率先举杯,“周婆子,您的岁数可以做大娘了,周大娘,侄儿敬您一杯。”说完一饮而尽。周围的婆子们大声叫好。
周婆子喊了一声,“好!”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气氛就算是打开了,众人三三两两,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声说笑着。郑秋也陪着周婆子,大声嚷嚷着:“大娘,咱俩还得喝,您就是我亲大娘,您得给我说媒。”
旁边有人起哄,“郑大人这是想娘们儿了?”
知了猴奉承道:“郑大人一表人才,要找娘们儿还不简单。”
张婆子大声笑了起来:“郑大人昨儿刚做了新郎,这么一会就忘了?”
旁边有人上了酒劲儿,满口粗俗话语:“哎哟,郑爷这是草了谁呀?”
张婆子扯着嗓子:“还不是凌小姐那个丫鬟?”
有人附和:“哎哟,那小娘们儿可真不错,百里挑一的好坯子,郑大人好福气。”
又有人道:“就那水灵劲儿,一掐直冒水儿啊。”
郑秋哈哈笑着,胡言乱语的打岔道:“直冒水儿?那得看是哪里冒水儿了。”
众人哄堂大笑:“流水儿也不管用,郑爷的家伙不是把洞给堵上了吗?”
众人有说有笑,高兴地不得了,一坛坛酒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灌下去,连周婆子都喝了不少。
这时候,听得有人沉声吼了一嗓子,“这是什么时候?你们在这儿喝大酒?”
场面一时沉寂下来,众人瞟了一眼,却是男牢牢头黑猪陈彪。
周婆子也喝了不少,她显然不满陈彪的态度,涨着一张老脸站起身,不屑的打量着陈彪:“陈彪,你TM拽什么?这女牢什么时候由你做主了?瞎了你的狗眼,看不见郑大人坐在这里吗?”
郑秋装作已经喝大了,口齿不清的笑道:“哎哟,老陈啊,一块坐……坐下来喝一杯吧。”
陈彪冷冷的哼了一声,“我没那好福气,倒是某些人,我还以为有多干净呢。”
郑秋哈哈大笑起来,踉踉跄跄站起来,举着酒碗晃了一下,“老陈,这地方,还有干净的人?你逗我呢?”
吃人家的嘴短,周婆子也附和道:“这叫有福之人不用忙,你这糙汉,懂什么?”一众女牢子大声附和着,哈哈大笑起来。
陈彪脸色一沉,就要发怒。
这时,女牢守门的牢子忽然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周婆婆,不好了不好了。”
周婆子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叫你麻痹啊,你家死人了啊?”她看向郑秋,“郑爷,那话怎么说来着,对,”她拍了下大腿,“泰山……崩……崩于前而面……面不改色。”
郑秋心中暗笑,心说待会真崩了,你就不这么说了。他心中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指着那个瘦弱的中年女牢子,“说吧,怎么了?”
女牢子的一张黄脸都吓白了,“郑大人,周婆婆,凌家大小姐,还有凌家的那个亲戚,不见了……”
周婆婆正端着酒碗,随口哦了一声,下一秒,她啪的把酒碗扔到地上。酒碗摔了个粉碎。她颤颤巍巍的指着女牢子,哆哆嗦嗦道:“你……你说……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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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牢子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说:“凌,不见了,跑了……”
周婆子疯了似的,一步迈过去,啪的抽了她一巴掌,“你麻痹的,你怎么看的门?”她一伸手把女牢子推倒在地,咣咣的往她身上踩,气急败坏的骂道:“混球,蠢材,猪!”
郑秋伸手拦住她,“周婆婆,别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周婆子脸都白了,带着哭腔喊道:“郑爷,活不了了,我跟您说实话吧,这凌大小姐是连公子点名要的,现在丢了,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他老人家砍的啊。”
郑秋心中疑惑,这事儿怎么又和连赫扯上关系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搀住周婆子,平静道:“周婆婆,你别着急,我们在这喝酒喝得好好的,那凌小姐又不是大罗金仙,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呢?”
周婆子稍微冷静下来,看着郑秋道:“郑爷,您的意思是?”
郑秋假装无意的看了陈彪一眼,暗示周婆婆咬陈彪,做出笃定的样子道:“我们中间,有内鬼。”
周婆子受到郑秋的暗示,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借口,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陈彪道:“对!我们中间肯定有内鬼!”
陈彪黑了脸,指着周婆子道:“你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周婆子哪还顾得情面,眼见掉脑袋的时候了,谁还讲义气。她唾沫星子乱飞,指着陈彪道:“郑爷和我们女牢的姐妹都在这里,那内奸肯定出在你们男牢。”
陈彪火了,冲着郑秋骂道:“郑秋,你狗娘养的,证据呢?”
郑秋也犯了混劲儿,佯装酒醉,喝骂道:“陈彪,我和周婆婆一直在一起,我们中间谁能是内奸?倒是你这个混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看就是你劫走了她。”
场面混乱异常,眼看双方就要动起手来,郑秋心里却十分高兴,场面越乱,对他越有利。其实他已经想好了谁来背锅,但是如果能把陈彪拉下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只听得有人尖着嗓子喝道:“都给我闭嘴!”
众人一愣,顺着声音看去,却是一个青衣青帽的小童,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生的唇红齿白,相貌清秀,看着娘们唧唧的。郑秋微微一怔,扭头看周婆子和陈彪。
谁知这俩人变脸变得比川剧还利索,瞬间堆起笑容。陈彪小跑过去,躬身行礼,身子躬的幅度就像是要捡钱一样,“卑职陈彪,拜见白爷。”
周婆子也小跑着过去,行了个标准的万福,“老身拜见白爷。”
郑秋都看傻了,这是哪儿冒出来个白爷?正在郑秋发愣之际,周婆子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郑秋行礼。
郑秋微微抱拳,“景州牢头郑秋,拜见上官。”他压根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行什么礼合适,何况这人的德行,郑秋看着就烦。
那娘们唧唧的白爷一皱眉,尖着嗓子道:“怎么着,给我行礼还吃亏啊?”
陈彪一脸狗仗人势的样子,回头喝道:“郑秋,这是连公子跟前的红人,白香君白爷,你竟敢如此慢待。”
白香君用手帕掩着口吃吃的笑了起来,他虽然在笑,眼神却很冷,“原来你就是新任牢头郑秋啊,挺有本事啊。”
郑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香君看郑秋不回答,收了假笑,不耐烦的指着陈彪道:“快点儿,把那两个表子给我,我得回去交差。”
陈彪吞吞吐吐道:“白爷……那个……我……”
白香君瞪大了双眼,拿腔拿调儿的骂道:“陈彪,你知道连爷的脾气,你睡了就睡了,可别抓着不放。爷也不是真把她们当人看,两条母狗而已,赶紧交给我。”
陈彪慌忙摇头,“不是,白爷,是她俩……她俩……”
周婆子接口道:“启禀白爷,凌家姐妹,跑了。”
“跑了?”白香君跟针扎了屁股一样,嗷唠一嗓子就炸了,“你们景州大牢是菜市场啊?连两个娘们都关不住?”
他用手点指郑秋三人,“你们三个,谁都别想跑,现在就跟我去见连公子。”
陈彪赔笑,涎着脸凑过去,“白爷,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这是女牢……”
“啪——”白香君伸手抽了他一巴掌,“蠢材,你TM就是连爷的一条狗,养着你就是让你来看家的,你把人看丢了,还跟我说没关系?”
陈彪低下头,连声道:“是,是。”从郑秋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陈彪眼里的怒火和死死捏住的拳头。
看到陈彪当众出丑,周婆子差点乐出来,她挤眉弄眼的看了郑秋一眼。郑秋心中虽然也觉得挺解气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朝白香君的方向努了努嘴。
白香君回身骂道:“你们还不快点,赶紧跟我去见连公子,真TM懒驴上磨屎尿多。”
陈彪低声骂道:“一个兔儿爷,装什么大爷,妈的!”
郑秋正巧听到,心中这才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这白香君行事女里女气的。兔儿爷,就是那些以男色事人的男人,也就是男J一类的人。不过这白香君生的唇红齿白,确实是做兔儿爷的上佳人选,这连赫男女通吃,倒是挺重口味的嘛。
大牢外停着一顶四人软轿。这白香君倒真是个怪人,连轿子都是妇女乘坐的女娇,装饰精巧讲究,红缎作帏,辅以垂缨,显得小巧华贵,漂亮典雅,具有浓厚的闺阁气息,更奇怪的是,给他抬轿的竟然是四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另外还有一个女孩,似乎是随侍丫鬟一类的。女孩跑过来,恭敬地给白香君撩开轿帘儿,白香君哼了一声,钻进轿子。
女孩喊了声,起轿。
几个女孩费力的抬起轿子,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去。郑秋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婆子。
周婆子挤了挤三角眼,轻声笑道:“谱儿够大吧,连公子都没他那么狂。”
郑秋看着那几个女孩晃晃悠悠的往前走,看着有点揪心:“他干嘛不让男人抬,你看这几个姐儿,一脚滑了非把他扔出去不可。”
周婆子跟骂闲街似的,嘲笑道:“人家说了,除了连公子外,不让别的男人碰。”
郑秋没头没脑问了句:“这姓白的真是男的吗?”
跟在身后的陈彪冷哼一声,“是,老子还草过他呢!”
郑秋看了看陈彪的身板儿,只觉得菊花一紧,出了一身冷汗。
周婆子看了郑秋一眼,说得了,赶紧走吧,待会那位爷又骂街了。
郑秋点点头,心中暗暗惊讶连赫的实力,连他手下的一个兔儿爷都能这么嚣张。不过眼下郑秋并不害怕,他使用的计策,虽然简单,但是很巧妙。
原来,就在郑秋陪着女牢子们喝酒的时候,郭九化装成的“王正”假装去送饭。他手里拿的食盒里,放的都是牢子的衣服和人皮面具。他把凌小姐和柳柳,都易容成王正的样子,然后依次出去。当时本就是晚上,再加上门口连个灯都没有,守门的牢子根本不会注意到王正到底出去过几次,即使有人注意到,也完全可以掩饰。
郑秋三人跟着白香君左转右转,不知走了多久,周婆子忽然推了他一下,“郑大人,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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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回过神来,一看确实是到了,但不是到了景州衙门,而是一所私宅,宅子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但是没有匾额,不知道是谁的宅院。郑秋向周婆子投去探询的目光,后者意味深长的笑道,“这是连公子的外宅,里头养了不少家伎,他没事就在这儿待着。”
郑秋点点头,也没多寻思。这时,白香君的软轿也停了下来,白香君撩起轿帘,大模大样的看了郑秋几人一眼,然后喝骂随侍的婢子,“没眼力劲儿的蠢东西,赶紧去拍门啊。”
婢子慌忙跑过去敲了敲门,门一开,便听得里面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只听婢子急匆匆说“我们白爷有急事。”
里面的人似乎有些不情愿,白香君发火了,他一撩轿帘,下了软轿,破口大骂道:“狗奴才,连我的路都敢挡,给我抽她。”
身后的四个抬轿子的奴婢气冲冲扑上去,郑秋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然后一个光溜溜的女孩就被拽着头发拽了出来。女孩哭哭啼啼的,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看起来不像是被这几个抬轿的奴婢打出来的。郑秋惊讶的看向周婆子,周婆子神秘兮兮的笑道:“进去之后,比这个有趣的多。”
郑秋见她不愿意说,也没有再问。
白香君这才回头骂道,“都看什么?没见过光屁股娘们儿啊,赶紧跟我进去。”
几人应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宅子。路过那个女孩时,郑秋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这女孩很瘦,几乎皮包骨头了,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头发散着,看起来很可怜。
郑秋刚跨进院子,却不由得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卧槽!”白香君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其实倒怪不得郑秋大惊小怪,他也算活过两辈子的人了,这场面,他还真是第一次见。院子里灯火通明,看样子是个花园一类的,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进门之后就是一条花径,再往前就是一个亭子,亭子两侧是一个连通的池塘,这池塘看样子是从城外引来的活水,也难怪连赫要把私宅放在靠城池这么近的位置。不过这些都没什么稀罕的。
真正让郑秋惊讶的,是这里有很多女孩,光是他看见的,就有三四十个。这些女孩年龄不大,大的,有个十七八岁,二十来岁,有一个看上去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女孩身上都没有穿衣服,每个人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项圈,像狗似的在地上爬来爬去,每个人的身上都伤痕累累。
几个体格彪悍,横眉立目的粗妇站在那里,不断鞭打着她们。
郑秋的脑海中闪烁着两个大字——“nv奴”。他感觉一股血直往头顶上涌,并不是受到刺激,而是感觉愤怒。如果说夫妻之间,甚至偶尔和奴婢玩玩这种游戏,都能算是情趣的话,那么连赫的这种做法,就是赤果果的践踏别人的尊严了。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遭受这么非人的折磨。这狗娘养的连赫,真是禽兽不如!
除了郑秋之外,其他人似乎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
那走在前面的白香君竟然洋洋得意的冲郑秋道:“乡巴佬,看傻了吧?这都是我们爷养的,也就是爷仁义,养着这些小畜生玩儿,要不,哼——”他轻蔑的哼了一声,“这种货色,早就臭死烂死在窑子里了。”
旁边一个粗妇粗声粗气道:“白爷,刚才开门去的小表子呢?”
白香君哼了一声,“你们也太不专业了,你见过谁家的狗会开门?那个破货被我揍了一顿,扔出去了。”
粗妇哈哈大笑,“这种破货,就该好好揍她。”
白香君问道:“咱们爷呢?”
粗妇指着屋子道:“爷叫了几个表子,进去玩呢,外面风大。”
白香君点点头,冲郑秋们一瞪眼,“爷忙着呢,都在这儿等着。”陈彪和周婆子慌忙附和:“应该的,应该的。”
郑秋能看出来陈彪很是心猿意马,他的两只眼一个劲儿的乱瞟。
过了不长的时间,里屋有人舒服的叫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只听里面那人喊道:“是香香回来了吗?”
白香君瞬间就跟上弦了似的,那声音嗲的人鸡皮疙瘩都掉了:“哎哟——爷,人家早就回来了,您不是忙着呢吗?”说着话,就直接推开了门。
里屋里,只见一人面白无须,披着件袍子,浑身赤果靠在一把躺椅上,他面色苍白,嘴唇发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瘦削。郑秋冷冷的看着他,果然,这就是当时的那个少年——连赫。
连赫两腿间跪着一个赤果的女孩,看不清容貌,正在那里一通忙活。还有几个同样赤果的女孩,有的在往他嘴里塞水果,有的则给他捶腿,tian脚。这货照着这样子作下去,估计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陈彪、周婆子慌忙跪倒行礼,郑秋也做了个样子,弯了弯腰。
连赫看都不看他们,只是闭着眼睛冲白香君道:“香香,光头寻摸的那两个妞儿呢?哪儿去了?”他絮絮叨叨着:“那两个妞儿可真是极品啊,弄回来之后我得收房,不行就养个外宅,这一院子,全TM让你调教成狗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白香君低声道:“爷,那两个妞儿跑了。”
连赫哦了一声,下一秒,他啪的一巴掌把面前的妞儿扇到一边儿。女孩儿猝不及防,好像牙齿刮到他了。
连赫暴跳如雷,抬脚使劲踹了她一脚,吼道:“来人啊,来人啊!”
几个粗妇应声跑进来:“爷!”
“把这几个蠢表子都给我拖下去,剁碎了喂狗!”几个女孩哭天抢地,跪倒在地上砰砰的磕头,嘴里大声喊着饶命。几个粗妇走上前去,抓住她们的头发,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郑秋死死捏住拳头,但是终究没敢出手。大明朝的官员富商,很多人都豢养家伎,这些家伎根本没有人身自由,在上流社会中经常被随意赠送,侍奉主人、娱乐宾客都是她们的职责。主人也可以随时将她们凌虐致死,这种事情,屡见不鲜。郭九的段子里,都不知道有多少。
连赫缓了口气,开始把矛头指向郑秋等人,“说吧,谁的责任?”
周婆子抢先道:“犯人是关在老奴的女牢的,但是老奴兢兢业业看守,并无二话。大牢戒备森严,老奴怀疑,有内奸。”
连赫看了周婆子一眼,接过白香君递过来的衣服,草草穿上,看了郑秋一眼,然后问周婆子道:“你觉得谁是内奸?”
周婆子谦卑道:“老奴不敢胡乱揣测,但是当时我正和郑大人在一起,我们可以互相作证,至于其他人……”她顿了一下,“属下就不清楚了。”
连赫站起身,咣的一脚把她提了个跟头,“不知道?不知道就把你拖出去喂狗!”
周婆子慌了,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她慌乱道:“对了,王正,王正,王正是内奸!”
连赫一皱眉:“王正?”
周婆子一口咬定:“新来的一个牢子,一直手脚不干净,肯定是他!”
连赫扫了扫郑秋,“你就是景州牢头郑秋?你觉得呢?”
郑秋点点头。
连赫又看向陈彪,“你呢?”
陈彪不甘心道:“卑职也以为是他!”
连赫脸色狰狞,怒吼道:“那你们在这里待着干什么?赶紧去给我把那个表子养的王正抓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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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谢恩出去,周婆子叹了口气,“这怎么找啊?那王正估计现在都跑出城了,根本没法找。”
郑秋轻轻推了推她,示意陈彪还在,不要发牢骚。
陈彪黑着脸,冷哼一声,缓和了语气:“郑秋,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的蚂蚱,你也不用怕郑秋告黑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王正,要不咱们都有麻烦。”
这时候已经快五更天了,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郑秋有意套点消息,便佯装客气道:“老陈,周婆婆,正好,咱先吃点早饭再去找吧,景州城那么大,根本就是大海捞针啊。”
陈彪和周婆子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大清早也没什么可吃的,穿了两条胡同就有卖小吃的,三人直接找了份卖油条豆腐脑的地方。郑秋喝了口豆腐脑,佯装无意道:“连公子似乎很得尹大人的信任啊。”尹大人就是景州知州尹继祖。
陈彪哼了一声,“他俩关系可不一般,他……”他说了一半,脸色突地一变,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郑秋看着陈彪:“他怎么了?”
陈彪自知失言,掩饰道:“连公子是尹大人的外甥,得到他老人家的信任是应该的。”
郑秋眯着眼,没有再说话,他隐隐感觉到连赫似乎和景州知州尹继祖之间的关系很不正常,但是又说不清楚。
几个人吃完饭之后,郑秋也没怎么找,而是直接回了大牢待着。
郑秋回到屋子里坐下,一杯热茶还没冷下来,易容成王正的郭九就行色匆匆的赶来,他关上门,有些惶急的看了郑秋一眼,二哥,你要杀了王正?
郭九曾经听郑秋提起过王正,所以知道他的名字。
郑秋面不改色,他对郭九猜出来这件事并不惊讶,嘴上却并不承认:“老九,别慌,坐下来说,我几时说过杀他了?”
郭九认真且焦急的看着郑秋,“二哥,可是你的计策只能是这样吧?否则你就会受到牵连。”
郑秋不动声色的瞟了他一眼,“老九,你既然知道我会受到牵连,就不要质疑我的计划。”
郭九腾地站起身,一张脸因为激动涨的通红:“二哥,王正并无该死之罪。我们救人是为了道义,今天你滥杀无辜,是有违道义的!”
郑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老九,别激动,坐。”
郭九身体僵硬的坐下,胸口因为愤怒不断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郑秋端起茶抿了一口,“老九,你父母去世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郭九看了郑秋一眼,拱拱手,“郑家的恩德,郭玖之没齿难忘。”
郑秋笑了一声,“老九,我不是找你要账来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情,你父亲平日里散尽家财,救济穷人,但是当你父亲重病缠身,你母亲四处借钱,那些平日里跟你家关系很好的街坊邻居,即使他们兜里有钱,又有人借你钱吗?”
郭九低下头,摇了摇头:“没有。”
郑秋厉声道:“老九,收起你那些不值钱的同情心,你没有同情任何人的资格,懂吗?”
郭九沉默不语,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郑秋点点头,好了,去准备准备,晚上我们就行动。他没有把话题更深入进去,郭九太重仁义道德,感觉像是被洗脑了一样,说太多反而会刺激到他,反不如一点点去感染他。
几天后,大牢钦犯被劫的案子终于告破。百花楼里,一个叫王正的牢子上吊身亡,临死时留下一封认罪书。顺着这封认罪书,景州捕头抓了十几个外地跑江湖的人,打入死牢,只等着秋后问斩。景州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又过了两天,一辆马车在付给景州城门五两银子后,成功除了景州城,并且一路赶往京城。守门的衙役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看起来又丑又挫的村妞竟然就是告示上贴的凌大小姐。这当然都是郭瞎子易容术的杰作。
柳柳没有离开,她只得平日里戴上人皮面具,打扮成普通村妇的样子,以郑秋姐妹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郑秋这段时间没有回大牢居住,而是与柳柳生活在一起。
又过了几天,京城传来消息。凌遇的案子就此了结,所有与凌家案件有关的犯人一律释放,柳柳也得以用本来面目示人。众人都很高兴。
两天后,凌绮烟的信件才送到郑秋家中,原来凌绮烟去京城投奔的亲戚颇有家资,出了不少钱贿赂魏忠贤,因此凌遇才得以无罪释放。凌绮烟见自己没了危险,便让柳柳也去京城。她言谈话语中颇有傲气,很是看不起郑秋这牢子的身份,劝柳柳不要把终身大事托付给郑秋。
郑秋看完信,啪的一拍桌子,暗骂道:“牛气什么,没有老子,你现在早不知道在哪里接客呢。”
一挑帘,柳柳走了进来,她看郑秋黑着脸,赶紧走过来柔声道:“秋哥,怎么了?是不是在牢里受气了?”
郑秋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发火,指了指扔在桌子上的信道:“你自己看吧。”
柳柳赶紧拿起来,读完之后,扑哧一声娇笑道:“你就因为这个生气?”
郑秋一瞪眼,“难道我不该生气?我们好不容易又相遇了,她竟然还想拆散我们。”柳柳一伸手搂住他的腰,献上了一记香吻,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好了好了,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跟你在一块。”
郑秋这才转怒为喜,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漂亮的眼睛,“说你爱我。”
柳柳调皮的笑道:“你爱我。”
郑秋佯怒:“不是我爱你,是你爱我。”
柳柳假装委屈的扁了扁嘴,“好,你变心了,你不爱我。”
郑秋被逗得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是我爱你。”
柳柳眨着脉脉含情的大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秋哥,我也爱你……”
郑秋看着身下皓齿明眸的女孩,再也忍耐不住,慢慢俯下身去。
……
床上的锦被缓缓晃动了起来,帷幔也颤动着慢慢下滑。窗外的鸟儿惊讶的看着屋内,不明白为什么那张床运动的那么有规律,那么有节奏。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声优美高亢的申吟响起,把鸟儿惊得飞上半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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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郑秋醒的很早,他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真是神清气爽啊。身旁的柳柳像个小猫似的缩在他怀里,两只手紧紧的抱着他,跟怕他跑了似的。郑秋看的有趣,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白皙的小脸。柳柳悄悄睁开半只眼,飞快的一探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疲倦的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郑秋,嘟囔道:“别闹,累死了。”
郑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尝到个中滋味,有点儿流连忘返,看着她凹凸有致的娇躯,忍不住有点冲动的搂了上去。
小丫头被他一碰,忍不住疼的娇呼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前一缩,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抱着被子,眼睛红红的看着他,怯怯道:“秋哥,不要弄了好不好,柳柳疼。”
郑秋看着她娇弱的样子,忍不住暗骂自己孟浪。这丫头昨天应该很辛苦,毕竟是第一次。她又胆小的很,不敢打断郑秋的兴致。郑秋歉意的摸了摸她的小脸,“傻丫头,你不要怕我,你不顺心了就要说出来。”
柳柳连连摇头,差点咬到舌头,“没有,没有。”
郑秋看着她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忍不住笑了笑,起身穿好衣服,又买了点早餐回来。柳柳还在迷迷糊糊的睡觉,郑秋把她叫起来喝了点粥,然后才去大牢当差。
王正的死以及凌家的贿赂,基本上让整件案子都画上了句号。郑秋在大牢里混的风生水起,他本就不是什么滥发善心的主儿,每天揍揍囚犯,收收红包,日子倒是也挺舒服。
周婆子基本上被上次的一顿酒收买了,有事没事都是郑爷郑爷的叫着。而陈彪虽然不是很服气郑秋,但是大家和气生财,有钱分就好了。大牢里一度陷入了平静之中。
直到一天上午,郑秋正待在大牢里,无聊的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看《金瓶梅》。外面忽然一阵喧哗,几个小牢子推着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走了进来。这汉子身材魁梧,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几个牢子用铁链子锁着他,嘴里骂骂咧咧,连踢带打。
郑秋呸的吐出瓜子皮,骂道:“你们麻痹的一天不欺负人是不是就手痒痒啊?”
几个牢子这才看到郑秋,赶紧行礼,“郑大人。”
郑秋指了指那汉子,“他犯了什么罪?”
一个牢子赶紧答道:“谋逆。”
郑秋似笑非笑,“草,你们换个说法好吗?谁来都谋逆,得了,赶紧押牢里去吧,别TM待会跑了赖我。”
几个牢子应声拉着汉子离开。
汉子冷冷的瞟了郑秋一眼,没言语。
郑秋也没太当回事,这汉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普通人,估计是江湖中人,不过这跟自己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郑秋把剩下的瓜子往旁边一推,跟两个小牢子说:“得了,你俩把瓜子嗑了吧,我回家了。”
一个小牢子笑道:“郑大人,肯定是又想嫂子了对不对?”
郑秋踢了他一脚,“对你妹啊对,还不赶紧去盯着点,今儿好像有个大户来探视,那都是收银子的机会啊,快去。”
小牢子行了个礼,一溜烟跑了。
郑秋晃晃脖子,“这个SB。”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郑秋顺便买了点菜。柳柳不允许他直接去馆子吃,因为那儿比较贵,不如自己做便宜。虽然郑秋一再辩解自己现在收贿赂收了不少钱,柳柳依然不同意。
这丫头又固执,又胆小,就像是个特坚持原则的小孩儿一样。郑秋拎着手里的菜,忍不住摇摇头,笑了起来。他快走到自己家胡同时,忽然听到柳柳慌乱的声音,“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郑秋心里一惊,啪的把菜一扔,快步跑了过去。柳柳前面,五六个身穿灰色短打的男人堵住去路,为首一人身量不高,但是整个人魁梧有力,胸前肌肉虬结,像是一发炮弹一样,这人冷声道:“你到底认不认识郑秋?”
柳柳正自慌乱的时候,郑秋暴喝道:“我就是景州牢头郑秋,你们是干什么的?”
柳柳像是见了救星一样,满脸委屈的跑到郑秋旁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低声道,“秋哥,我……”
为首这人讶异的看着柳柳和郑秋亲昵的动作,脸色变了几变,才拱手道:“冒昧打扰,草民石勇,不知道这位姑娘就是郑夫人,多有冒犯。”他本是个粗人,却一个劲装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端的好笑。
郑秋上下打量着石勇,毫不客气道:“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
石勇身后一人尖声道:“牛气什么?狗鹰犬!”
郑秋脸色一沉,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人身材瘦小,半低着头,头上罩着一顶大帽子,看不清容貌。柳柳轻轻拽了拽郑秋。
郑秋会意,知道她有话要说,便低下头。
柳柳踮起脚,附在郑秋耳边轻轻道:“是个女的,石勇身边的两个人,应该都是女的。”
郑秋点点头,仔细看去,石勇旁边的两个人确实体型娇小,看起来像是女人。
石勇讪讪道:“郑大人,我们是有事相求,您应该知道,牢里今天新来了一个姓肖的囚犯,那是我师父,我想——”他看看四下无人,一抖手,从袖子里滑出一张银票。
郑秋不屑的笑了笑,“石兄弟,这纸票子,现在可是一文不值啊。你拿这玩意来,是糊弄鬼呢吧。”
石勇赶忙解释道:“大人,您误会了,这是晋商票号的银票,不是朝廷的那种票子,这种银票是可以兑出银子的。”
郑秋忽然留意到,远处隐约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朝这边看,他心里一惊,没接银票,而是轻轻拍了拍柳柳的肩膀,示意她先回去,然后扭头往街上走,一边走一边道:“攒儿亮吗?”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说给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听。
石勇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会用春典(黑话)。郑秋这句话是在问他,懂春典吗?
石勇也假装无意的跟着郑秋,道:“我腿长,半开眼。”这话就是说:我去的地方多,基本上都懂个差不多。
郑秋一边把玩着小摊上的手把件儿,一边以飞快的速度道:“旁边有狗,别回头。册子里确实来了一个,是起飞脚的,出册子着草我没能耐,最多让他少折鞭子,进把看看,中句枸迷杵就可以了,多了,我吃不下。”
石勇看看他,“浑天,杵来人来。”
郑秋笑了笑,然后指着卖手把件的老头,“这玩意,给我来一个。”
石勇不再言语,转身就走,刚才说话的那人拽了拽他,“师兄,怎么回事啊?”石勇低声道:“快走,出城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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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几人出了城之后,石勇才道:“紫钗,你这个脾气也该收收,刚才如果郑秋发火,不肯合作怎么办?”
刚才说话那人鄙夷的娇哼一声,抬起头傲然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另外一人娇声道:“师兄,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呀?你怎么走了?”
石勇解释道:“刚才我们说的就是春典,也就是江湖上的黑话。他告诉我说旁边有衙门的人盯着,师父确实是进大牢了,里头的人给师父定的罪过是谋反。郑秋说他自己没办法把师父搞出来,但是可以让师父少收点罪,还能安排咱们跟师父见一面,收五百两银子。”
女孩高兴地说:“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去看爹?”
石勇道:“我跟他约好了,今天晚上就能去。”
女孩又道:“这个郑秋真厉害,这些春典我和姐姐都不会呢。”
紫钗不屑的切了一声,“会两句黑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紫菱,你太高看这狗奴才了。”
被称作紫菱的女孩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当天晚上,郑秋来到大牢后院,再次见到了石勇。这次跟着他的只有那两个女孩,两个女孩还是白天的那番打扮,戴着大帽子,遮住容貌。郑秋也没多客气,冷冰冰道:“银票呢?”石勇把银票塞给他,郑秋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银票的味道是辨别真假的一个方式。
郑秋翻来覆去验了好几遍。那个叫紫钗的女孩不耐烦的开口道:“你还有完没完?你见过钱吗?”
郑秋停住动作,嘲弄道:“小姑娘,别这么嚣张。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喊一声,你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石勇轻轻推了推紫钗,歉意道:“郑大人,孩子小,不懂事,我替她道歉了。”
紫钗不服气的娇哼一声。
郑秋浑不在意的耸耸肩,“没关系,有钱就够了。”他收起银票,带着几人从大牢后门走了进去。肖世雄的关押地点守卫很森严,显然他的罪过确实不小。
郑秋停到牢门旁,看了看守门的两个牢子,然后朝石勇努了努嘴,“给两位兄弟掏二两银子。”
石勇回头道:“紫钗,赶紧给郑大人。”
紫钗不满的看了郑秋一眼,然后从兜里掏了两块银子出来。郑秋不经意间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手一抬,一把掀掉了紫钗的帽子,另一只手攥住了她拿银子的小手。他佯装无意的往上一拨女孩的衣袖,一朵白莲赫然印在那里,郑秋心中一惊。
紫钗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挣扎着把手抽了回来,恼火道:“混蛋,你干什么?”
郑秋轻佻的看看她,嘲弄道:“长得还算是有几分姿色,不过这不是你嚣张的资本,赶紧进去吧。”
紫钗怒不可歇,死死咬住贝齿,一字一顿道:“我早晚宰了你。”紫菱伸手拽了拽她,“姐,别闹了,快去看爹吧。”
郑秋又一把拉住紫菱的小手,涎着脸道:“姑娘,你又叫什么?”
紫菱娇呼一声,直接摘掉了帽子,轻轻笑道:“郑大人,我叫肖紫菱。”郑秋这才注意到,紫菱和紫钗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应该是双胞胎。不过紫菱笑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小梨涡,两只小虎牙也让她看起来更俏皮一些。相比而言,紫钗就要显得清冷得多。他依照刚才的方法,又是佯装无意的一拨衣袖,紫菱的手臂上,也有一朵白莲。
郑秋心里一沉,难道这几人是白莲教不成?
石勇铁青着脸,满脸不悦道:“郑大人,我们能进去了吗?”
郑秋这才讪讪的松开紫菱的小手,点点头,“可以了。”
紫菱朝郑秋莞尔一笑,然后戴上了帽子。紫钗也气呼呼的被妹妹推了进去。
等到他们一进去,两个小牢子一边擦口水一边说:“郑大人,您这从哪儿认识的妞儿,长得真俊呀,跟仙女似的。”
郑秋没好气的瞪了他俩一眼,“你TM见过毛线啊,擦擦哈喇子吧,掉地上了。”
石勇的探视时间并不长,郑秋只是隐隐听到几声女孩的哭声,过了一会,几人就走了出来。郑秋正磕着瓜子,看到几人回来,打了个哈欠道:“看完了?”
紫钗抢先道:“看完了,不行啊?还想要钱?”
郑秋挑逗似的笑了笑,“看在你长得还成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他皱着眉看了看石勇,道:“你有毛病啊,你两个师妹因为是女孩,戴个帽子,你也戴个帽子干嘛?”
郑秋明显看到石勇的身体僵了一下。
紫钗赶紧争辩道:“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戴帽子了?”说着直接挡在了石勇前面。郑秋这时候更怀疑了,他基本可以断定,就在刚才这短短的时间内,肖世雄应该是和石勇掉包了。
郑秋淡淡的站在原处,沉声道:“摘掉帽子,否则以劫牢论处,”他指了指四周,口气轻松道:“这附近至少有几十人,而且我们出去的路线和进来的路线是不同的,我保证你们走不出去。”
这时,“石勇”轻轻摘下帽子,微笑道:“郑大人果然好本事。”
这人果然是肖世雄假扮的,郑秋看了看肖世雄明显矮了不少,惊讶道:“缩骨功?”
肖世雄点点头,“后生可畏,不错,这确实是缩骨功。”
郑秋一挑大拇指,道:“果然好本事,不过,您能干掉几十个人吗?”
肖紫钗语气很是强硬,“狗鹰犬,你要杀便杀,有什么了不起的?”
郑秋往后退了一步,“肖前辈,今天这事儿,要么你自己回到牢里,把石勇换出来,要么我就只能把你们四个都留在这里了,你是谋逆,如果你走了,我的脑袋也得搬家,五百两买我这颗脑袋,太便宜了一点吧。”
紫菱急道:“爹?”她又看看郑秋,“郑大人——”
肖世雄沉思片刻,淡淡道:“郑大人,我只是出去办一件事,三天之内,我肯定回到此地受死,这样还不可以吗?”
郑秋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白痴吗?”他顿了顿,“你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肖世雄看看他,“讲!”
郑秋轻佻的握住紫菱的下巴,看看肖世雄道:“我家里正缺两个婢子,把你的两个女儿留下吧。”
紫钗杏眼圆睁,“你——”
郑秋脸色一沉,“我才懒得留着你们两个,一人五千两,三天后来赎!”
肖世雄微微停顿,竟然点了点头,“好!”
郑秋轻轻笑了起来,“她们留在我这里,安全的很,阁下只要别忘了备齐银子,三天后来赎就可以了。”
郑秋让肖家姐妹留在原地,带着肖世雄出了大牢后门。肖世雄朝郑秋拱拱手,“希望郑大人不要食言。”
郑秋意味深长的笑道:“还是希望肖教友不要食言才对。”
肖世雄脸色一变,知道郑秋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身份,飞快的朝远处跑去,直到融入夜色之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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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看着肖世雄走远,才松下心来,眼下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把肖家两姐妹给关好了,毕竟这可是一万两银子。他思量再三,都觉得不能把肖家姐妹带到家里去,还是放到大牢的后院比较方便,一是有看守,二是对外可以声称是自己的外宅,免得带回家柳柳那丫头喝飞醋。
他打定主意,返回大牢,对心惊胆战待在大牢里的肖家姐妹道:“走吧,去我那住下。”
二女点点头,跟着郑秋来到大牢后院。
紫菱奇道:“你不带我们回家吗?”
郑秋嗯了一声,没回答。
紫钗娇哼道:“想是某些人怕老婆,怕把我们带回去,被老婆打吧。”
郑秋听她阴阳怪气的,知道是说自己,笑道:“我确实是怕老婆,所以才把你们两个小老婆都留在外宅啊。”
紫钗当即被他气急了,一抖袖子,一柄匕首顺势滑了出来。她也不搭话,一刀就捅了过来。郑秋一直在提防着她,轻轻一侧身,左手擒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捏。紫钗吃痛,匕首当啷落在了地上。
紫钗还是不依不饶,紫菱慌忙拉住她,规劝道:“好了好了,姐,郑大人,你们就别闹了,好不好?”
郑秋戏谑的看了看她俩,几乎一摸一样的花容月貌,偏偏又是一冷一热的性子,他忍不住心里一动,说道:“果然还是紫菱妹子性子比较好。”
紫菱红着脸摇了摇头,嗫嗫道:“才没有。”
郑秋心里记挂着柳柳自己在家,摸索半天才房间里找了根绳子出来,然后看着紫菱和紫钗道:“好了,二位小老婆,我得把你俩捆好了,然后回家去看你们大姐了。”
紫钗怒道:“狗鹰犬,你——”
郑秋摊了摊手,“小老婆,如果你一定要叫我鹰犬,那么请不要加个狗字上去好吗?”
紫菱听他说的有趣,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郑秋看着她的如花笑靥,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只觉得畅怀怡神,松口道:“算了,不捆你俩了,你们在屋里好好休息吧,”说着他大踏步走出门去,反锁了门,然后才离开。
郑秋丝毫不害怕肖世雄来劫走紫钗和紫菱,大牢四周戒备森严,如果能劫走她俩,那么干脆把石勇一起劫走好了,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大踏步往家里走着,此时已经二更天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和打更人闷闷的梆子声。郑秋隐隐感觉到,这个所谓的白莲教,很不简单。这些人出手阔绰,又有武功傍身,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是怎么进的城?这些白莲教徒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一群通缉犯,没有合法的文件——通关文牒和黄册(户籍册),他们怎么可能进城呢?这些人在衙门里,肯定也有自己的靠山。想到这里,郑秋暗暗着急,自己的钱攒的太慢了,什么时候才够捐个大点的武将官职呢。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毕竟乱世将近,手中有兵权才好存活下来。
一路想着,郑秋来到家里。屋子里闪着灯光,郑秋心中纳闷,这丫头怎么还没睡,不是嘱咐她早点睡了吗?郑秋蹑手蹑脚的走到屋子里,才发现柳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郑秋心中暗暗责备这丫头不知道照顾自己,轻轻抱起她,这么一动,柳柳惊醒过来,她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微微有些鼻音道:“秋哥,你怎么才回来?”
郑秋责备道:“怎么不去床上睡?”
柳柳怯怯的说:“一个人,我害怕——”
郑秋又生气又心疼,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脱下衣服上了床,然后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别怕了,快睡吧。”
柳柳孩子似的笑了笑,然后依偎在郑秋怀里,沉沉的睡去。郑秋看着她甜美的小样子,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恐惧,自己这段时间有点过于高兴了,眼下已经是天启五年,如果郑秋没记错的话,再过两年就是崇祯元年,天下就会大乱。
乱世之中,自家这柔弱的花朵,怎么能不受欺辱?他胸中一阵憋闷,轻轻摸着柳柳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由得心中豪情万丈,再也不能沉浸在儿女情长之中,否则真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那天,就一切都晚了!
那一夜,郑秋一夜未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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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郑秋醒来的时候,柳柳已经起来了。他起身洗了把脸,柳柳有些慌张的推门进来,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秋哥,我刚才去买东西,感觉有人跟着我。”
“跟着你?”郑秋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他四下看看,确实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不远处,一见郑秋出来,两个人装出一副路过的样子,聊着天离开了。
郑秋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这两个人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他按着匕首,快步跟了上去。这两个人越走越急,跑进了集市里,这时候正是人们陆陆续续上集的时间,这两个人钻进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郑秋恨恨的看看四周,再也找不到这两个人。这才回到家里。他安慰了一下柳柳,不过还是嘱咐她这两天不要乱走,好好在家里待着。柳柳懂事地答应了。
郑秋带着心事来到大牢。他直接去了后院,打开门,肖家两姐妹还没起床呢,两人衣服也没脱,在床上抱在一起睡的很香。郑秋笑了笑,把早饭放到桌子上,锁上门退了出来。
这时,有人大声吵吵起来,“赶紧的,所有人集合,有大事!”
郑秋赶紧往大牢里跑去。
来传话的是个衙役,他看到郑秋,赶紧行礼道:“郑大人,知州大人有令,大小姐丢了,责令三班衙役全部前往寻找,谁要是找到小姐,重重有赏,这是小姐的画像。”说着递了一摞画像给郑秋。
郑秋心里一动,尹小姐,景州知州尹继祖的独生女儿,她这么一失踪,整个景州地面是别想安生了。具体赏什么,郑秋并不知道,但是他心中明白,机会来了。只要自己能够找到尹小姐,那么就算是攀上了尹继祖这棵大树,到时候贿赂贿赂,得到一个军职,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怎么样才能找到尹小姐呢?
郑秋仔细看了看尹小姐的画像,这尹小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按理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在大街上走路,回头率应该也会很高。他点点头,对那衙役道:“有劳了,我会马上把任务传达下去。”
衙役点点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郑秋留意到,知州衙门给出的消息——是大小姐失踪,而不是被绑架。所以这里面应该还有点别的内幕,他打定主意,决定先请陈彪和周婆子吃个饭套点消息,这两个人在景州衙门待得时间长,肯定会对尹小姐的一些情况有所了解。
醉十里酒楼里,郑秋端起酒杯,客客气气道:“老陈,周婆婆,我来景州大牢也有段时间了,多亏你们两位照顾,来,我敬你们一杯。”
三人一饮而尽。
郑秋道:“实不相瞒,我今天请二位过来吃饭,也是有点事情想打听一下。”
陈彪用筷子杵了杵一盘鸭子,冷笑道:“你是想问尹小蝶的事儿吧?”
郑秋微微一愣。
周婆子解释道:“就是知州老爷的大小姐,闺名叫尹小蝶。”
郑秋心中有些奇怪,毕竟尹小蝶是知州老爷的女儿。在这个时代,如此直白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女子的闺名是非常不尊重人的,不过他转念一想,陈彪本就是个粗人,也算可以理解。
周婆子喝了一杯酒,道:“陈爷,你说尹小姐是不是又出走了?”
郑秋惊讶的看着周婆子:“又?”
周婆子点点头,使劲吧嗒吧嗒嘴,似乎在咂摸酒的滋味:“这位尹小姐,虽然生的貌美如花,但是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光我听说的,她出走就有个七八回了吧,不过每次都被逮回来了。”
郑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逮这个词放在这里,太奇怪了。
陈彪草了一声,低声骂道:“那个小娘们儿,不知道又浪到哪里去了。”他舔了舔嘴唇,目露银邪之光。
周婆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老陈,这话可不是当属下的该说的吧。”
陈彪冷冷一笑,不再吭声了。
郑秋没滋没味的喝了一口酒,心里却有些开锅。那连赫不过是尹继祖的外甥,陈彪就对他毕恭毕敬的,无论人前人后,口口声声都是连公子,连爷。为什么他却对尹继祖正牌的女儿说话这么放肆。如果说仅仅因为他好色,似乎又有些说不通,毕竟刚才在连赫那里看到的女人,长得漂亮的也不少,可是陈彪连看一眼都胆战心惊的。
而且按照周婆子所说,尹小蝶经常离家出走,按理讲尹继祖不至于这么慌张,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郑秋眯着双眼,这件事情越来越蹊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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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没有从周婆子和陈彪嘴里套出什么太有用的信息,他只是直觉上意识到,整件事情有点不一般。他心中也有些担忧早晨在家门口见到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这两个人又是什么身份?他们跟白莲教又有关系吗?
不得已之下,郑秋联络了郭九和钱荣,他们两个都是跑江湖的,有些人脉。于是郑秋托他们两个关注一下这件事情。钱荣把胸膛拍的梆梆的,“放心吧,二哥,这点小事我绝对能办到。”
郑秋无奈的看看他,“阿荣,如果你能让你两腿间的那个娘们先歇会,我可能会更加相信你这句话的真实性。”
当天晚上,郑秋正迷迷糊糊的搂着柳柳睡觉。一阵咣咣的砸门声把他惊醒,有人在外面大吵大嚷着,“知州衙门有令,传郑秋过堂。”
柳柳恐惧的看着郑秋,“秋哥,怎么了?”
郑秋轻轻摸摸她的头顶,安慰道:“别怕,没事的。”说完他一个鲤鱼打挺蹿起来,从桌子上拿着腰刀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沉声道:“谁啊?”
门外的人朗声道:“我是景州衙门捕头吕超,尹大人要见你!”
郑秋听说过吕超的名字,把刀交到左手打开了门。门外站着十几个捕快,一个个举着火把,映得灯火通明。
郑秋定睛看去,为首一人三十来岁,生的人高马大,紫棠色面皮,一脸络腮胡子,一道刀疤自右眼斜划到左脸,像是一条蜈蚣一般,身上穿着青色捕快服,腰间挂着腰刀。想必此人就是吕超了。
吕超生的面目狰狞,办事却是恭谨,双手抱拳还礼道:“景州捕头吕超。”
郑秋赶紧一抱拳,“卑职郑秋。”
吕超道:“郑兄弟,公事公办,尹大人要见你,你得赶紧跟我们走一趟。”
郑秋点点头,告个罪,进去安慰了柳柳两句,然后穿好衣服跟着吕超快步往景州衙门赶去。
路上,吕超把事情简要的跟郑秋说了一下。原来,当天晚上,知州老爷尹继祖正要起夜,看到一把匕首就插在床头,差点把他吓死。尹继祖的叫声引来了值夜的家丁,众人这才注意到匕首上扎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想找回你女儿,释放肖世雄!”
爱女心切的尹继祖连夜去提人,却发现牢里的根本不是肖世雄,而是石勇。因此他暴跳如雷,这才想起来要把郑秋带过来询问一番。
在景州衙门门口,郑秋见到了同样一脸迷糊的周婆子和陈彪。
周婆子挑了挑三角眼,不满的嘟囔道:“谁知道肖世雄怎么跑的,再说了,他们怎么知道那人不是肖世雄?”
陈彪冷冷的瞪了周婆子一眼,刚要说什么。
这时,吕超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郑秋,你们三个进来。”
郑秋心中有些忐忑,他瞥了周婆子一眼,周婆子悄悄摇了摇头。边上的陈彪一张猪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等几人进去,就听见屋里“啪”的一声响,似乎是摔茶杯的声音。有人破口大骂道:“废物,都TM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找不到小姐,你们都别想好过!”三人这才走进去,跪倒行礼。
这人五六十岁的年纪,头戴圆顶乌纱帽,身穿白鹇鸟纹团领衫,正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大概就是景州知州尹继祖了,话说郑秋这牢头的官还是跟这老家伙买的。
身旁有一人正在规劝着什么,这人面色苍白,嘴唇发乌,身材瘦弱,正是连赫。
他一眼看见郑秋,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变态的喜色,他指着郑秋,提高声音道:“舅舅,那个,就是景州牢头,郑秋。”
郑秋心里一惊,总觉得这孙子没憋好屁。
尹继祖瞪大了眼睛:“狗奴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明朝,奴才并不是什么亲近的说法,这是个轻视意味非常明显的词汇。
郑秋忍住怒气,忙不迭道:“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请大人明察。”
连赫继续煽风点火:“舅舅,你别听这狗奴才胡说八道,他是景州牢头,就算这肖世雄不是他放走的,他也罪责难逃。”
郑秋微微抬起头,冷冷的看了连赫一眼。
连赫笑的异常得意,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郑秋心中暗暗奇怪,这连赫为何跟自己过不去?
尹继祖正在气头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郑秋,你赶紧去找,如果找回来大小姐,你不仅无罪,而且有功,”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杀气,“可是三天之内,要是找不回来,我砍了你的脑袋!”
连赫也叫嚣着:“对!杀你的头,罚没你的家属!”
郑秋心中猛地一动,他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家门口晃悠的那两个人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因为那两个人,就是连赫的手下。他脸色愈发阴沉,不自觉地捏紧拳头,连赫这个狗贼,竟然觊觎柳柳的美色。
尹继祖忽然大骂道,“还不快滚去找!”郑秋只觉得什么东西朝自己呼啸而来,下意识一抬头,“啪!”茶杯正砸在他的额角,一股黏黏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连赫轻蔑的笑了起来,“还不快滚!等着领赏呢?”
郑秋脸色铁青,伸手抹了一把,转身走了出去。
尹继祖还在后面不住口的骂着什么。
这时,已经是四更天,天色蒙蒙亮了。郑秋离开景州衙门,连药都来不及上,他快步来到景州大牢后院,打开门走了进去。
紫钗姐妹已经醒了。紫钗正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一扭头看见郑秋,“你死到哪里去了?我都快饿死了。”
她定睛看去,看见郑秋一脸血,忍不住惊愕道:“你怎么了?打架了?”
紫菱更是“啊哟”一声,快步走过来,惊问道:“郑大哥……呃,不,郑大人,你怎么了?”
郑秋在景州衙门受辱,本来心情很差,听到两女关切之意,心情登时好了一些,他笑了笑,“没事,我来找你俩,是有事相求。”
紫菱心疼的看着郑秋的额头,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递给郑秋,“郑大人,你怎么弄的?痛不痛?”
郑秋用手帕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血,道:“没事,事情有些着急,我现在有案子要办,需要你们姐儿俩帮我照顾一下我夫人。”
紫钗轻蔑的笑了笑,阴阳怪气道:“我们是您郑大人的犯人来着,凭什么帮你照顾人。”
郑秋板起面孔,“别忘了,你们可是答应我做我的婢子的,江湖人也可以不讲信用吗?”
紫菱笑道:“好了,姐,帮郑大人一回也不算什么的。”
紫钗这才不情愿的点点头,低声嘟囔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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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带着紫钗和紫菱往家里走去,一路上,他不断嘱咐紫钗和紫菱,一定不要欺负柳柳,也不要吓唬她。
紫钗不耐烦道:“郑秋,你有毛病吧,你有完没完啊,你要是实在怕我欺负她,那我就不去了。”
郑秋难得的没与她争辩,而是陪笑道:“肖姑娘,大不了到时候你爹来赎你们的时候,我少收点银子就是了。”
紫钗娇哼一声,揶揄道:“看来我们郑大人也有软肋啊,不知道郑娘子是什么天香国色,能让郑大人这么上心?”
紫菱听着姐姐的话,干笑了一声,脸色暗了暗。
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郑秋再一次嘱咐道:“肖姑娘,你们记住,别对她说你们是来保护她的,但是也千万别让她自己单独一个人,晚上得陪着她,她会害怕的。”
肖紫钗无奈的看了看郑秋,“她上厕所我也陪着总行了吧。”
郑秋讪讪的笑了笑,轻轻打开门,柔声道:“丫头,我回来了。”
“哎——”屋子里答应一声,柳柳跑了出来,她一眼看见郑秋身后的肖家姐妹,有些敌意的停住脚步,看着郑秋道:“秋哥,她俩是谁啊?”这两个女孩长的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而且还是双胞胎。女人最善妒忌,更何况是柳柳这种有些自卑的性格。
郑秋倒是没料到柳柳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种很敌意的样子,提前准备好的词儿一时都说不出来,他结巴了一下,“呃——”
这时,紫菱咯咯笑了起来,她生的可爱,性格又很单纯,再配上两只俏皮的小虎牙,当真是一脸萌相。她快步走上前去,一脸熟络道:“是表嫂吧,我是郑秋的表妹,我叫肖紫菱。”
郑秋没料到紫菱居然会擅自篡改了身份,本来他是想让她俩装作婢女的。
柳柳这才放松了表情,“哦,是表妹啊,我也没怎么听秋哥提起过,这位是?”
紫菱抢先道:“这是我姐姐,肖紫钗。”
柳柳这才点点头,脸上恢复了笑容,“既然都是亲戚,就快进来吧,”说着熟络的挽着紫菱和紫钗的手,往屋里走去。紫菱悄悄回过头,冲着郑秋得意的笑了笑。
郑秋长出了一口气。柳柳这丫头心小的像个小针尖儿,还特脆弱,他还真怕让这丫头不高兴啊,害怕啊什么的。他心中暗暗赞许,紫菱还是很聪明的,这倒是没看出来。
他跟着走了进去,然后听着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其实主要还是紫菱在说,她的口才很不错,调节气氛的能力也是一顶一的。郑秋看着三人还算融洽,便推说自己还有事,就离开了。
他这算不得推脱,因为他确实有事。毕竟尹小蝶的案子还没了结,现在就算是不为了加官进爵,也得赶紧找到尹小蝶。
郑秋刚刚出门不久,迎面便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钱荣。
“怎么了?阿荣。”
钱荣低声道:“秋哥,我看到你说的那个肖世雄了。”
郑秋正色道:“你确定吗?”
钱荣道:“有八成把握,我跟了他一路,看见他拐进了一所院子,不过他似乎是有别的事情,我听他交代给一个人说自己要先出城,让那人看着点。”
郑秋急道:“你还记得那院子在哪里吗?”
钱荣道:“记得,就在胭脂胡同。”
郑秋跟着钱荣急匆匆的来到关押尹小蝶的地方。
胭脂胡同确实是个常人的好地方。这里是景州城著名的暗娼地。青楼妓馆的花费太高,又要给官府缴纳税金,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这些负担不起税金又坚持要做J的人,就会成为暗娼。暗娼中,也有一部分是不愿意被J院老板盘剥,所以暗娼中也不乏一些上等货色。三教九流的人盘根错节,在此处流连忘返,因此这里鱼龙混杂,连官府都不管,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钱荣停在一所小院外,低声道:“就是这里。”
郑秋道:“我在这里盯着,咱们天黑再动手,你去准备点迷香之类的。”钱荣答应一声,急匆匆离开了。
郑秋给了胡同口的一个野鸡二两银子,然后让她陪自己聊了整整一天。野鸡倒是挺高兴,毕竟聊天动动嘴就可以了,接客那可是个体力活。
聊到天色擦黑,郑秋才放那野鸡离开。
钱荣也急匆匆回来,看他一步三摇的状态,郑秋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娘们身上泡了一天,否则找个迷香,哪用得着那么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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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郑秋二人蹲在小院外面,听到远处朦朦胧胧的有人敲了两声梆子,知道已经是二更天了。郑秋扔出飞抓,双手抓住绳索,两条腿蹬着墙缓缓爬了上去。他蹲在墙头,看四下无人,缓缓收起绳索,敏捷的跳下去。相比而言,钱荣毕竟是正经的飞贼,他的速度很快,真像是一只灵巧的猴子。
两人跳进内墙,屋子里竟然还有灯光。
钱荣轻轻嘘了一声,他一骨碌滚到墙根下,然后伸出一个手指头蘸了蘸唾沫,轻轻捅了一个一窟窿,眯着眼往屋里看去。他扫了一眼,然后冲郑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屋子里有三个人,没有看到尹小蝶。
郑秋犹豫了一下,示意他用迷香。
钱荣拿起迷香的吹管,刚想往屋里吹,忽然里头有人大吼一声,“窗外是谁?”话音刚落,一只袖箭射了出来,正中钱荣的手腕。钱荣手腕吃痛,迷香直接掉在了地上。
郑秋手疾眼快,他拿起迷香的吹管,顺着窗户直接丢了进去。这种吹管的使用原理和火折子一样,都是遇风就燃,屋子里瞬间充满了迷香。屋子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小心点,是迷香,然后这人就没了声音。
下一秒,一个彪形大汉抡着大刀扑了出来。郑秋从腰间拔出短刀,迎了上去,他低声道:“阿荣,你没事吧?”身后没人回答。
那大汉冷笑道:“SB,你的同伙早就跑了,你死定了!”
郑秋这才留意到,钱荣这孙子竟然沿着飞抓直接跑了。郑秋骂道:“真TMD不仗义,”他微一分神,差点被大汉一刀砍中。郑秋和对方接了两次兵刃,差点被对方震飞了兵器,这人力气很大,使得兵器看起来得有个百八十斤的样子,难得他还能用的这么娴熟,郑秋暗暗咋舌,幸亏对方的两个同伙被迷香迷倒了,否则自己还真应付不了。
两人越打越凶,从屋外打到了屋子里。那大汉也越来越焦躁,他的大刀舞的虎虎生风。他一刀砍来,郑秋一低头,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桌子上的一个铜像上,金铁交加,发出咔嚓的一声响,那铜像竟然被砍得往左偏移了好几寸。只听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炕上裂出一个洞口,里面竟然有个暗道。
郑秋吓了一跳,竟然是个暗道?
大汉面如土色,下一秒,暗道里猛地窜出一道倩影,这女孩速度很快,以快打快,竟然很有几番本事。大汉本来就跟郑秋武功差不多,再加上新出来的这人,很快便吃不消了。又打了十几回合,郑秋觑了个破绽,一刀砍中他的肩膀,大汉吃痛,大刀落在了地上。
郑秋一刀横在他的咽喉处,嘲弄道:“说,到底是谁派你劫持大小姐的。”
大汉冷道:“要杀便杀,说半个不字就不是好汉——”
那女孩冷笑一声,呼的一脚撩阴腿,踢在了大汉的裆部。大汉嗷的惨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惨叫求饶道:“别——别杀我,我全说,我全说。”
郑秋有点不忍的看着他一脸蛋碎的表情,说那你说吧。
大汉张了张嘴,嘴里涌出一股鲜血,栽倒在地。他的身后,女孩拎着一把带血的刀,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
郑秋这次是真被吓住了,这位大姐真的是尹小蝶?这个状态不像是很需要别人救的样子啊。
他诧异的看着女孩:“你是知州老爷的大小姐,尹小蝶吗?”
尹小蝶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然后用那把刀,干脆利索的割断了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的喉咙。
她站起身,刚要说什么,忽然皱了皱鼻翼道:“咦?怎么回事?什么味道这么香?”
郑秋忽然意识到有点迷糊,他晃了晃脑袋,努力的保持清醒,“别担心,是迷香。”
尹小蝶有点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胸口,她的声音痛苦中隐隐有些快乐:“可是,为什么好痒啊,好难过。”
郑秋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精神越来越脆弱,他在最后清醒的时候想,这个SB钱荣,八成是把青楼里用来促成好事的****当成迷香给自己拿来了,靠!
郑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尹小蝶,在灯光下不断变幻成柳柳的样子,他使劲咽了咽口水,“柳柳——”说着三步并作两步的扑过来,一把撕开了尹小蝶的衣物。
尹小蝶努力保持着神智,她想出手去拔刀,但是浑身却失去了气力。她像是个溺水的人一样,无力的推拒着郑秋,可是意识却越来越远。她努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使劲看着眼前的男人:“叫我的名字,我叫小蝶,尹小蝶。”
郑秋这时候已经陷入了完全的迷醉状态,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呢喃道:“小蝶——”
尹小蝶轻轻答应一声:“哎——”。她挣扎着推开郑秋作乱的手,用力喊道:“告诉我,你叫什么!”
郑秋伏在她胸前,含混道:“我是郑秋啊,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的。”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抵抗,无奈的闭上眼睛,眼睛里有泪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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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郑秋费力的睁开双眼,他看了看四周,地上三具尸体,自己衣冠齐整的睡在床上,床下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表情淡漠的女孩。
郑秋反复看着她的样貌,想了半天,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妖精。
如果说柳柳是邻家小妹初长成的纯气,紫钗姐妹是山野小兽闯闹市的灵气,凌绮烟身上是九天仙子下凡尘的仙气,那么这女孩身上就是一股媚气,宛如妲己褒姒那样祸国殃民的容貌,一颦一笑都是祸水。哪怕是她现在坐在那里,不苟言笑,也掩不住浑然天成的媚态。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天。
尹小蝶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男人,你就要这么一直盯着人家看吗?”
郑秋这才从遐想中惊醒,他忽然意识到这人到底是谁,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尹小蝶啊。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一拱手道:“卑职景州牢头郑秋,奉命前来迎救大小姐。”
尹小蝶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她的衣服有些破烂,隐约有些撕扯的痕迹,白花花的皮肉若隐若现。郑秋一阵阵的心猿意马,忍不住偷偷看她。
尹小蝶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看着郑秋,过了一会,她忽然跟个小妖精似的笑了起来,那模样就真跟祸国殃民的妲己似的,笑了一会,她轻轻道:“男人,我好看吗?”
郑秋尴尬的站在那里,这女人是有毛病还是怎么的,这也太SAO点了吧。真心是无法回答啊,她真的是尹继祖的女儿?郑秋暗暗腹诽着,却听尹小蝶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SAO啊?”
郑秋吓了一跳,赶紧辩解道:“没有,没有,卑职不敢。”
尹小蝶忽然站起身,凑到他跟前,用葱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膛,幽幽道:“你心里说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听着很委屈,竟然隐隐跟柳柳有几分相似。郑秋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
下一秒,尹小蝶却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听到呢?你救了我,想要什么?”
郑秋垂着头,“只要能为尹大人效力,卑职就很满足了。”
尹小蝶伸出小手摸了摸郑秋的脸,“男儿当从军,你去当个千户怎么样?”
郑秋心中窃喜,不是吧,这么容易就达成愿望了?他心中高兴,嘴上却推辞道,“卑职何德何能,不敢窃据此位。”
小蝶装作一副失望的样子,“哦——不去就算了吧。”
郑秋忙不迭解释道:“小姐盛情,我……”
尹小蝶得意的大笑起来,“你看,言不由衷吧,你想去就说想去就好了,干嘛要跟我说假话呢。”
郑秋无奈的点了点头,心说这女的真是个妖精,没完没了的捉弄自己。
尹小蝶笑的前仰后合,开心的不得了,过了一会才道:“行了,送我回去吧,”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道:“男人,把你上衣脱下来。”
郑秋惊愕的看着她,“什么?”
尹小蝶扁着嘴,央求道:“脱下来嘛,我衣服破了。”
郑秋这才恍然大悟,赶紧脱下上衣,递给尹小蝶。他的里衣破破烂烂的,露出了隆起的胸肌。小蝶娇笑着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胸肌,揶揄道:“男人,没想到你挺强壮的啊,柳柳喜欢吗?”
郑秋尴尬的笑了一下,却忽然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柳柳?”
尹小蝶得意的笑道:“我是个小妖精,一掐指,就都知道了。”
郑秋知道她疯疯癫癫的,也不理会,径自出去找轿子。屋子里,尹小蝶抱着他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又旋即笑了起来,“傻乎乎的,不过,是个好人呢。”
郑秋直接出去找了顶小轿子,而没有去通知官府的人,如果官府有人来,那么论资排辈,这个功劳不可能跟他扯上半毛钱关系。
几个轿夫抬着轿子,郑秋跟在轿子旁边,他隐约记得自己昨天晚上似乎真的是做了什么,不过看尹小蝶的样子,一点被侵犯的感觉都没有。这个年代的女人,那贞洁可是比命都重要的。如果昨天自己真的坏了她贞洁,这女的还不拿刀砍死自己?他想着昨天被打到蛋碎的大汉,忍不住觉得有点疼。
正在他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的时候,不觉听到尹小蝶轻声道:“男人,你想娶我吗?”
郑秋一脚踢到一块石头上,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他苦着脸看向尹小蝶,“大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闹到知州老爷那里,他非得宰了我不可。”
尹小蝶幽幽道:“你娶我,有这么为难吗?”
郑秋解释道:“也不是为难,我这不刚认识您吗?而且您是知州千金,我就一小牢子,不敢高攀啊。”
尹小蝶轻轻哼了一声,“是因为柳柳吗?”
郑秋被戳中心事,停顿了一下。
尹小蝶重重的摔上轿帘,语气冰冷吩咐道:“快点走!”
郑秋叹了口气,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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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知州衙门,守门的衙役看见尹小蝶,满脸狐疑的看看她,又看看郑秋,“怎么回事啊?”
郑秋刚要解释。尹小蝶走过去一脚踢了对方一个跟头,厉声道:“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郑秋被尹小蝶的刁蛮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劳烦你去回禀一声,就说卑职景州牢头郑秋,救回了大小姐。”
衙役吓了一跳,“大小姐?”赶忙跌跌撞撞的跑进去回禀了。
过了片刻,尹继祖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一把拉住尹小蝶的手,“女儿啊,你可回来了,你没事吧?”说着伸手去摸尹小蝶的俏脸,尹小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使劲甩开他的手,往后躲了一下。
然后,她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挽住了郑秋,道:“男人,这就是我爹,你不是说想娶我吗?”
郑秋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尹继祖眼睛里冒火,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郑秋嘴里喊着“卑职万死”,手上想挣开尹小蝶,又怕伤了她,这丫头劲儿还挺大,急的郑秋都出汗了,他连声告饶道:“大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
尹小蝶这才不情愿的松开,在别人看不见的位置,郑秋清楚地看到她轻轻的勾了一下嘴角。
卧槽,郑秋心里暗骂自己真够倒霉的,遇上这么个狐狸精,看来她是不害死自己不死心了。
尹继祖气急败坏的吼道:“进来说。”
尹小蝶过来就拽郑秋的手,他赶忙闪了一段距离出来,低声道:“大小姐,麻烦您饶了郑某人吧。”
尹小蝶吃吃的笑,眼底里却是触目惊心的痛。
郑秋心乱如麻,搞不懂这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到里屋后,尹继祖气冲冲的拍了一下桌子,吼道,“郑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秋赶忙单膝跪倒,低着头,“卑职该死,卑职本是去胭脂胡同找一个相好,却不料看见两人鬼鬼祟祟,顺藤摸瓜,才找到小姐的住处。卑职与小姐什么都没发生。”
尹继祖大骂道,“蠢材!来人啊,给我把郑秋拖出去!”
令人想不到的是,尹小蝶忽然尖叫一声,“谁敢?”她扑过来,坚定的站在郑秋身前,声嘶力竭的朝冲进来的衙役家丁喊道:“我看谁敢?”她关切的样子让郑秋在某个瞬间有点儿混乱,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会关心自己?
她忽然冷冷道:“尹继祖,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怕我把那些事情都抖露出去吗?”
尹继祖的脸瞬间刷白,一挥手,“都给我退下。”他指了指两边的丫鬟,“你俩也出去,把门带上。”
丫鬟点点头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郑秋三人了。
尹继祖恶毒的看着郑秋,“郑秋,好本事啊,你是什么时候和我女儿勾搭上的?说!”
郑秋其实也云里雾里的,他只是隐隐感觉到,这个尹继祖,似乎和尹小蝶的关系很不一般。
尹小蝶凉凉开口:“你放心,我不会嫁给他,我谁都不嫁。”
尹继祖的脸上现出一丝病态的喜色,“好,好。”
尹小蝶嘲讽的看着他,“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完成这个条件,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失身于郑秋了。”
郑秋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能不能注意用词和语气,说的像是真的失身似的。他刚要开口,却被尹小蝶拽了一下。
尹小蝶幽幽道:“条件就是,我要他进军队,去做个武官。”
郑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什么情况?真帮我要官?还有这好事?郑秋惊讶的看着她,她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和郑秋之前看到一脸媚意的她并不一样。
尹继祖答应的也很干脆,“没问题,德州卫中所正好缺个千户,我申请一下让他去救行了。”他宠溺的对尹小蝶道:“乖女儿,这下子你满意了吗?”
尹小蝶死死地咬住贝齿,“你记住,如果郑秋当不了官,我一定饶不了你。”
尹继祖丝毫不以为忤,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柔的古怪,“你放心吧,乖女儿,我肯定好好栽培他。”
尹小蝶这才点点头,回过头看着郑秋。她的眼中噙着泪,但是脸上却是笑靥如花,头发有点乱,脸上也有点脏,都是在地牢里装疯卖傻造成的,她笑的特别好看,贝壳一样好看的牙晃得郑秋眼睛生疼,她说,男人,我好看吗?
郑秋站起身,有些拘谨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大小姐花容月貌,卑职不敢唐突。”
尹继祖看了郑秋一眼,又得意的对尹小蝶道,“小蝶,你早些回去吧,我会好好栽培郑秋的。”
尹小蝶的眼底瞬间染上了灰色,像是秋季的落叶,倏地消失了生机。她失望的看着郑秋,点点头,走了两步,却又回头道:“男人,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跟我说吗?”
她的眼底没有了色彩,可是脸上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郑秋心底蓦地没来由的一疼,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帮她把长发上的草拿掉。
她浑身一颤,忽然伸出手,猛地抓住郑秋的手。郑秋以为她又要装疯卖傻,刚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她只是抓住他的手,轻轻的用脸蛋蹭着他粗糙的大手,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依然是倾国倾城的笑容,但是早已泪流满面。
郑秋看着笑的没心没肺,却笑的他心里生疼的尹小蝶,低声道:“你要好好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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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小蝶又哭又笑的跑了出去。郑秋心中五味杂陈,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低眉顺眼的不敢说话。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尹继祖忽然笑了起来,“郑秋,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大本事,能让小蝶为你求官。”
郑秋垂着头,一言不发。
尹继祖冷冷道:“过几****就会替你求个告身,你即刻启程去德州卫中所当差就行了,当今朝廷也是用人之际,你只要记得,是谁让你当这个官就可以了。”告身就是任命状。
其实郑秋也不知道千户是个什么官职,但是听起来挺大的,他因为小蝶的事情,有些心乱,草草谢恩道,“卑职多谢大人栽培。”
尹继祖点点头,“好好干吧,如今社稷不稳,正是你们这些武人建功立业的时候。”
“卑职遵命,”郑秋感觉尹继祖话中有话,却又懒得琢磨。又行了个礼,然后出了知州衙门。
郑秋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今日之事,一喜一忧。喜的是这么容易就得了个千户的官职。忧的却是尹小蝶,这小娘们哭的太惨了,哭的他心里一阵阵抽疼。情债,最是还不清,郑秋不是傻子,昨晚的旖旎隐约还在目前,可是这小娘们为什么不肯说出来,还为自己求官呢?就这么一夜之间,就爱上自己了?
她落寞憔悴的娇颜在郑秋眼前不断晃悠,想忘都忘不掉。
郑秋刚出了知州衙门,吕超便追了出来,“郑兄弟,留步。”
郑秋拱拱手,“吕兄,怎么了?”
吕超着急道:“兄弟,听说是你把大小姐救回来的?”
郑秋点点头,“怎么了?”
吕超道:“你遇到歹人了吗?”
郑秋心中一动,他不愿扯上白莲教的事情,便答道:“我把他们都杀掉了”
吕超跺了跺脚:“太可惜了,刚才大人还跟我讲,这个案子很可能是白莲教所为,这个案子必须接着查,把白莲教连根拔起,可是眼下大小姐都找回来了,这个案子更是难查了。”
郑秋有意给他提供线索,也为了这个事情能有个了结,便故意道:“吕兄,这案子虽然看似难查,但是还是有些线索的。”
吕超兴奋起来,“兄弟请讲。”
“吕兄,你这么想,歹人必然做贼心虚,而且绑架大小姐的人被我撞破,势必不敢回家,那么他们可能藏到什么地方?”
吕超恍然大悟:“兄弟是说酒肆、窑子、客栈这类地方?可是这些多是些外地人,怎么可能找到知州衙门呢?”
郑秋诡秘的笑了笑:“吕兄多年的捕快,怎么此时犯了糊涂,这类地方肯定有江湖人,难道找不到几个有案底?再随便找个本地人,这便是里应外合嘛。”
吕超感激涕零,“兄弟高见,多谢兄弟。”
郑秋笑着摆摆手,“都是您吕兄的功劳,小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吕超道,“等我办完这个案子,一定单独请兄弟喝两杯。”
郑秋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相视大笑。吕超急于办案,又聊了两句便告辞离开。郑秋也急着回郭九家,问问他这千户到底是个什么职位。
郑秋赶到郭九家的时候,早就过了晌午。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郭九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大约是在睡午觉。
“你二哥。”
门分左右,郭九走出来,“二哥,您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进屋说。”
屋子里,郑秋把整个的事情说了一遍,连尹小蝶奇怪的举动都没有略去,不过郑秋没有说自己心里复杂的心情,只是以比较兴奋地语气说了一下德州卫中所千户这个职位,然后问道:“老九,这个职位怎么样?”
郭九蹙紧眉头,“二哥,德州卫中所,可是个大麻烦啊。”
“什么?”郑秋心中巨震,惊讶的瞪大眼睛。
郭九看郑秋不明白,便一点一点给他解释起来。原来这大明朝,采用的军事制度叫做卫所制。五千人为一卫,一千人为一所,也就是五所为一卫。
郭九道:“二哥,你是千户,也就是说你统领整个德州卫中所。”
郑秋点点头,“这个我理解,然后呢?”
郭九焦急道:“二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卫所制度,实际上就是让划出田地让军户开垦,这也就是‘战时从军,平时为民’的思想,但是这种制度一方面军队战力下降,最重要的是,自嘉靖年,都指挥使司、卫指挥使司拼命圈地,那些军户早就四处逃难去了。”
“卧槽?你的意思是,我手底下可能没多少人了?”
郭九道:“岂止是没有多少人,德州卫中所自洪武年就驻扎在景州南边的几个村子里,这么多年了,您听说过这几个地方吗?”
郑秋沉下脸,摇了摇头。
郭九压低声音:“二哥,别说俸禄了,您很可能有杀身之祸了。”
“哦?”郑秋脸色一变。
“二哥,朝廷会固定派人发放一点饷银,但是发放饷银时,他们会阅兵,到时候您拿不出这些人来,那就是吃空饷,那就是死罪啊。”
郑秋心中一沉,“那如果我用这些银子招点人来呢?”
郭九急道:“二哥,您怎么还不明白呢?这些银子是发放到都指挥使司,卫指挥使司手中的,哪到得了您一个千户手中啊。”
郑秋这才听明白,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玩味的笑起来:“有点意思,不知道这尹继祖是不是故意把我安排到这么一个位置。”
“二哥,怎么办?”郭九一脸惶恐。
郑秋轻轻笑了起来:“老九,你这是怎么了?这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郭九劝阻道:“二哥,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兵没有饷银,谁会干啊?”
郑秋轻轻呼了一口气:“老九,你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也不想再窝在这个地方了,出去转转也好。”
郭九唉声叹气,也不再说话。
其实郑秋只说了一半的原因,这个告身,是尹小蝶拼命为他求来的,那丫头又哭又笑的疯癫样子,他怎么都忘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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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回到家中的时候,没想到紫钗紫菱两姐妹竟然和柳柳聊得很开心。三个丫头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连郑秋进来都没听到。被忽视的郑秋看着三个花容月貌的美人,一时也有点迷醉。
这时,柳柳一眼看见郑秋,她咯咯笑着,“秋哥,你快来,刚才紫钗讲了一个笑话,真是太好笑了。”
郑秋宠溺的笑笑,“是吗?”说着就走了进来,眼神却是看向紫钗。紫钗看见郑秋,本来满是笑容的俏脸当即冷了下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郑秋讨个没趣,讪讪的笑了笑。
紫钗忽然开口道:“看来你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柳柳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出言挽留道:“紫钗妹子,你们多住几日吧,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紫钗默然不语。
郑秋诡谲的笑了笑,“不用着急,恐怕你爹,很快就会来接你们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轻轻叩了叩门,“郑大人在家吗?”
郑秋打开门。门外是个身材干瘦的汉子,看起来身上也没有几两肉了。这人看到郑秋,当即恭谨的一抱拳,“郑大人,这是我师父派我送来的,顺便让我来接我家小姐回去。”
郑秋接过银票,果然是晋商票号的银票。他点点头,揣在了怀里。
干瘦汉子又道:“郑大人,我师父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郑秋挑眉,看着他。
“这次虽然我师兄逢凶化吉,但是三位教友的性命都是断在你的手上。师父念在你没有为难两位小姐的份上,今次不与你计较,如果你再与朝廷助纣为虐,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干瘦汉子的语气平静,完全是一副带话的架势。
郑秋居高临下的看了看他,回头喊道:“紫钗、紫菱,你家派人来接你们了。”
三女走了出来。紫菱一脸欣喜的看着那瘦子,“师兄,你怎么来了?”瘦子恭敬地回答道:“师父叫我来接您和大小姐。”
柳柳有点依依不舍的拉着紫钗和紫菱的小手,“你们记得以后要常来玩儿啊。”紫菱点点头,坚定的嗯了一声,然后拥抱了一下柳柳。紫钗也象征性的点点头,回握了一下柳柳的手。
紫钗悄悄走到郑秋身边,淡淡道:“确实有人在盯着柳柳,我们帮你打退了一次,好好照顾她。”
郑秋能够看出来柳柳对肖家姐妹的留恋,她一直胆子太小,这些年又没有什么朋友,难得和她俩聊得投机,便引为知己。不过这世间的事情,哪有什么事能够被感情左右呢?
肖家姐妹走了之后,郑秋很是安慰了柳柳一番。
几天后,郑秋收到了德州卫中所的告身。令他惊讶的是,郭九竟然找到他,想要和他一起赴任,与他一起来的还有负伤的钱荣,钱荣为自己那天没义气的逃跑很愧疚。郑秋看着他诚恳的样子,也没有过多的责备他。
郑秋想了很久,还是去见了尹小蝶一面,想要与她告别。尹小蝶并没有见他,只是托一个叫小芸的丫环送了些银两给他,并带给他一封信和几本书。
信中,尹小蝶没有过多表达情感,只是语气生硬的为他分析了当今天下的一些形式,包括军队的一些制度,各个兵种的武器装备,甚至还介绍了一些古书上经常使用的战法。丫环带来的,是几本兵书。郑秋翻看着几本兵书,上面的空白处,是尹小蝶娟秀的字体,里面都是一些生僻字词的解析,大约是她怕郑秋大老粗一个,看不懂这些字。
郑秋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仿佛看到妖精似的尹小蝶在灯下全神贯注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拿着这几本书,对小芸轻轻鞠了个躬,“小芸姑娘,替我谢谢大小姐。”
小芸施了个万福,柔声道:“郑公子,我们小姐对您寄予厚望,希望您不要辜负小姐的一片苦心。”
郑秋重重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道:“尹大人,小姐……”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隐隐的觉得自己似乎想明白了尹继祖与尹小蝶的关系,又似乎没想明白,总之后来他见到尹继祖的时候,总是觉得很恶心。
小芸苦笑道:“郑公子,小姐会照顾自己的,至于事情的真相,也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小姐说了,只希望他日您功成名就的时候,还能记得她。”
郑秋重重叹了口气,他仰望着知州内宅的高墙,总觉得仿佛是个牢房一般。
第二天一早,郑秋带着郭九、钱荣和柳柳,一行人前往德州卫中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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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卫中所,洪武(朱元璋的年号)年间就设立的一处卫所,目的是为了拱卫德州安全,不过德州卫中所并不是在德州,而是在景州南边的一处村落。德州属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的济南府,既是漕运通道,也是重要的军事关隘。景州与德州距离很近,几乎是朝发夕至,因此将德州卫中所设置在景州。
郑秋几人买了辆马车,慢慢悠悠的离开景州城,用了将近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在将近傍晚的时候,到达了所谓的德州卫中所。
“吁——”钱荣拉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郑秋探出头去:“阿荣,怎么不走了?”
钱荣有点含糊的说:“二哥,可能是到了。”
“什么叫可能啊,把地图给我,”郑秋接过钱荣递过来的地图,跳下马车,仔细对照了一下路线,回头把地图递给郭九,“老九,你看看。”
郭九也看了一会,“二哥,应该就是这儿了。”
郑秋无奈的看了看四周,一大片干涸的黄土地,地上连野草都没有,再往远点就是一大片低矮的房子,那应该就是村落了。
钱荣骂道:“马勒戈壁啊,这是什么鬼地方,看起来还没咱老家好呢。”
郭九接口道:“这个地方距离济南府很近,济南府今年大旱,这里应该也受到了影响。”
郑秋点点头,扭头看了一眼钱荣,“阿荣,一定要多读书啊。”
钱荣哼了一声,没说话。
几人也没有上马车,只是顺着村落慢慢走了进去。这时候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明朝人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特别是这么贫困的地方。可是这么多家,竟然没有几家烟囱里冒烟的。
郑秋随便找了一户人家,拍了拍门。过了半晌,里面有个男人问道:“谁啊?”声音里满是敌意,他的口音已经和景州口音有些距离,更偏向山洞一点。
郑秋做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大哥,麻烦问一下,这是德州卫中所吗?”
“是啊?咋了?”男人接口道。
“那么这里的千户住在哪里?”
“千户?啥是千户?”男人嘟囔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你傻啊,村头儿王千户可不是千户吗?”
男人骂了一声:“草,俺爹一直跟俺说他叫王千户,俺还以为他就叫千户哩。”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走了出来,“大爷,您找王千户啊?”
郑秋点点头,“别管他叫什么,带我去见他。”
男人腼腆的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黄牙,“大爷,赏口饭吃吧,要不俺没劲儿走到他家啊。”
这时,一直在马车里睡觉的柳柳从马车里爬出来,她可能是饿了,正在咬一块干粮。
男人咽了口唾沫,两只眼跟狼似的盯着柳柳手里的干粮。
柳柳有点害怕的向后蹭了蹭,郑秋不耐烦的说:“丫头,给他拿块干粮。”
柳柳哦了一声,她从包袱里拿了块干粮,怯怯的递给郑秋。郑秋随手递给男人。男人像疯了似的使劲咬了一大口,然后噌的跑进屋子。
“哎——卧槽!”钱荣骂着街就要追,却听到男人大声喊着:“婆娘,婆娘,有馍吃了,赶紧吃口馍吧。”
然后就是女人的哭声,“哎呀,终于有馍吃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男人安慰道:“快吃吧,我还要出去给人家带路呢。”
过了一会,男人走了出来,他拘谨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人的婆娘在床上躺着,不方便见人。”
没想到这人形容猥琐,倒是个疼老婆的人,郑秋笑了笑,又递给他一块干粮。男人使劲咽了口唾沫,然后跟宝贝似的小心揣进怀里,嘴里不住地叨叨着:“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郑秋诧异的问他:“你应该是这里的军户吧?你们不是有屯田吗?为什么混的这么惨?”
男人叹了口气,然后抹了抹眼睛,“大爷,小人确实是这里的军户,原来的时候还能混口饭吃,可是自从前几年,也不知怎么的,这几年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我们今年连种子都没有,又赶上济南府大旱,我们这里也受到了影响,好多人逃荒去了,剩下的也是在等死罢了。”
郑秋听得目瞪口呆,这里距离景州城不过百十里,没想到已经凄惨成这样。
“朝廷没有人管吗?”
男人的眼中流露出愤愤的表情,“哪有人管我们的死活,那些狗官!”
郑秋感觉这人很是机灵,便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施礼道:“回大人,小人王老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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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长的时间,王老六带着郑秋几人来到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回头道:“爷,这就是王千户的家。”说着敲了敲门,过了片刻,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趿拉着一双鞋出来,“怎么了?”
王老六指着郑秋道:“王大姐,这位爷要找王千户。”
女人脸色红润,看起来有个三十来岁,全然不似王老六的样子,她警惕的打量着郑秋,不客气的问道:“你谁啊?”
郭九介绍道:“这是德州卫中所新任千户——郑秋大人。”这时,只听见屋里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谁啊?”话音刚落,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郑秋这才接话道:“您就是王千户吧?我是新任千户,郑秋。”
这老头个子不高,白胡子,白头发,眯着一双小眼,看上去有几分狡猾。老头点点头,语气冷淡道:“没错,我就是王老栓,前两年就说了要派个千户过来,怎么才派你过来?”
郑秋有点不满对方的语气,微微点点头。
“进来吧。”
几人进屋之后,在王千户家的炕上坐下。王千户倒是一点没介意,直接上炕倚在被摞上,然后介绍说,本来这千户应该是世袭军职,但是自己家死的都差不多了,邻家也没什么人愿意做这个没用的职位,所以才上报,要求派个新人过来,也好轻省两年。
郑秋问道:“王千户,我看这里的情况很不乐观啊。”
王千户苦笑一声,从那女人手里烟枪,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何止是不乐观啊,简直就是穷死了,人们现在都吃野草了,等到草吃完了,估计就该逃荒去了。”
郑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冷冷看着王千户手里的烟枪,“王千户,你的日子倒是不错嘛,居然还抽的起烟。”这烟草是嘉靖末年才传入明朝的,当时的医生传言烟草有治病功效,所以烟草的价格并不算低。
王千户面不改色,轻轻磕了磕烟枪,“前几年剩下来的,”他指了指烟枪,“你要不要来点儿?”
郑秋摇摇头,“德州卫中所穷成这样,你没有向德州卫指挥使司禀报吗?”
“报了,没用,”王千户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连种子都没发下来,你来了就好了,我待会就通知大伙以后有事找你,我是不管了。”
郑秋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现在就把大家召集起来,我正好有事情宣布。”
王千户指了指那个女人,“二妮儿,你去,把大伙都叫到村东头大槐树底下去,郑大人有事要说。”
妇女应声走了出去。
一直在外屋站着的郭九走了进来,附到郑秋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郑秋点点头,转头对王千户道:“那王千户,咱们走吧。”
王千户阴阳怪气的往后一靠,“我老了,这顿饭还没吃呢,让老六领你们去吧。”
郑秋也不勉强,跟着王老六出了王千户家里。
郑秋和郭九落在最后。郑秋沉声问道:“老九,你确定你看清了?”
郭九点点头:“二哥,我绝对看清了,王家院子里绝对是一口地窖,但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郑秋若有所思,“九成把握,里面放的是粮食。”
“为什么?”
“河间府虽然贫困,但是景州城距离这个不过百十里地,为什么偏偏这里如此贫困?这些军户每年的赋税应该不是个小数目,德州卫何必竭泽而渔呢?”
郭九道:“济南府今年不是大旱吗?难道不受那里影响的吗?”
郑秋摇了摇头,“济南府大旱不假,可是我们路过的农田,大多有收成,为什么偏偏这里颗粒无收呢?”
郭九摇了摇头。
郑秋笑了笑,“恐怕是有人打这片农田的主意了。”
郭九微微一愣。
“这种事情现在并不罕见,军官圈地之事已经不新鲜了,赶走这些军户,不仅可以吃掉他们的军饷,而且可以自己得到所有收入,瞎子,你知道这一亩地多少银子吗?”
郭九摇了摇头。
郑秋神秘的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郑秋笑道:“至少五十两银子。”郭九不可置信的吸了一口冷气。
郑秋道:“这些银子,足够买几万斤米。”
几人说这话,来到了村头的槐树旁。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都是二妮儿敲着破锣叫过来的。这些人有男有女,一个个直接坐在地上,一个个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似乎对身边的事情完全不关心。郑秋知道他们都是饿的,人饿久了,哪有精力管别的事情。
他看看槐树下面有一块大石头,直接跳上了大石头,大声道:“各位德州卫中所的乡亲们,我是这里新任千户郑秋。”
没有人说话,甚至根本没有人看他。
郑秋知道打蛇要打七寸,他大声道:“各位,我这次来,是给大家发粮食的。”
下面的人眼珠子都绿了,齐刷刷的盯着郑秋。
郑秋大声道:“现在,粮食就在王千户家。这些粮食都是作为种子的,为了考验大家的能力,大家现在去王千户家找,如果能找到种子,那么我自作主张,拿一部分给大家吃,怎么样?”
“好!”“真的?”“什么?”下面嘈杂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
郑秋一挥手,“各位,赶紧去啊,先到先得。”
这些饥饿了太久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一窝蜂似的往王千户家冲了过去。二妮儿脸都白了,疯了似的尖叫了一声,也跟着众人往家里跑去。
郑秋拍拍手,轻轻跳了下来。
郭九脸色有些难看:“二哥,万一里面没有粮食怎么办?而且,这么做,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郑秋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老九,这个地方,穷的太久了,你看这些人,一个个目光呆滞,一点生机都没有。如果那里有粮食,那是再好不过的,如果没有,就说是王千户家藏起来的。而且王千户家肯定有粮食,要不他们吃什么?”
他笑了笑,“老九,这个地方的人太木了,需要见点血精神精神。”
郭九目光一凛。
郑秋淡淡道:“你和柳柳在这里呆一会,不要过去了。”他走过去摸了摸柳柳的头发,“丫头,你跟老九在这儿待一会,聊会天,我一会就过来,行吗?”
柳柳嘟着嘴点了点头。
郑秋被她可爱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转身朝王千户家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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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几人随着潮水般的村民,来到了王千户家。王老栓站在门口,慢条斯理的抽着烟,冷冷的看着冲上来的村民,毫无畏惧。
王老栓毕竟是前任千户,他对村民还是有一定威慑力。其实这个德州卫中所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了,这里的军户根本没打过仗,胆子很小。
郑秋冷笑一声,“阿荣,给我搜!”
“哎,”钱荣答应一声,往前就挤,王老栓一把拦住门,眼皮儿都没撩,冷笑道:“怎么着,刚到这里,就想夺我的权?”
“老东西!”钱荣毕竟练过功夫,身手敏捷,况且他本就有几分欺软怕硬的本事。他根本不跟王千户废话,伸手往前一推,就把对方推了出去。王老栓退出去好几米,重重的做到了地上,疼的哎呦哎呦的叫唤了起来,“乡亲们,我手里真的没有粮食,这混蛋是要来夺我的权了,快上啊,给我揍他。”
村民一言不发,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两不相帮。
钱荣嘻嘻哈哈的迈进院子,尖声道:“老东西,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看有人理你吗?”
他刚才也看到那个地窖的位置了,他本来就是个小偷,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轻轻踩了几下之后,就找到了地窖门的位置。
二妮儿见他找到了位置,嗷唠叫了一嗓子,“我跟你拼了!”
郑秋一伸手,拽着她脖领子就把她摔了出去。
钱荣一脚踢开了地窖门,哗啦,露出了一个洞口。
“咦?”村民中传出很大的嘘声,有人小声道:“真有地窖啊?”“是啊。”
王老栓脸色都变了,“没有啊,真没有啊。”
片刻后,钱荣手脚麻利的爬了上来,“二哥,我看了,里头有三十多袋子粮食,都是粟米。”
“大家快抢啊!”也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场面马上乱了起来,人们你推我我推你,眼睛都绿了。刚才之所以不肯上,是因为谁都不知道有没有,此时看见真有,哪还顾得上别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古到今都是一个道理。
钱荣被人群推了个跟头,大声骂道:“卧槽,你们疯了?”人们根本丝毫不理他。
郑秋冷笑了一声,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人们疯狂起来,然后再杀鸡儆猴!他从容的从腰间抽出刀,往前迈了一步,看都不看,一刀就砍了下去。
面前的男人凄厉的惨叫了一声,单薄的衣服掩不住破碎的血肉和潺潺的鲜血,喧嚣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惊讶的看着手持单刀,凶神恶煞似的郑秋。
“觉得自己饿的不行的,站到左边,觉得自己可以坚持的,站在右边,排好队。”郑秋的面色平静,如果不是地上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刀,谁都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就是刚才的凶手。
钱荣惊讶的看着郑秋,心中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郑秋的气势让他大吃一惊。郑秋砍人前毫不犹豫,砍人时身手敏捷,砍人后心无波澜,甚至此刻拿着带血的刀,还能够面不改色的发号施令,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刽子手。
村民们早就被郑秋惊呆了,人们习惯于屈服于强者,他们自觉自愿的站到了右边,排好了队伍,只有几个比较鸡贼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妇女,看看左边没人,就一溜烟跑到了左边。
郑秋一言不发,看着他们自顾自的排队,左边陆陆续续站了有十几个人,其他人都不再过来了。
“还有人要过来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郑秋走到左边那排第一个人面前,这是个身材瘦削、面有菜色的男人,不过看起来远没到饿死的程度。
“你很饿吗?”
男人转了转眼珠子,“嗯!”
“马上就要饿死了?”郑秋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嗯……嗯,”他有些不自然的瞥了一眼郑秋手里带血的刀。
“你确定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吗?”
“确……不……不确定,”男人慌了,“不确定。”
“到底确不确定?”郑秋的音量没有丝毫变化。
“不……不,我不饿,”男人慌忙跑到了右边。
“你们呢?”
“我们,我们都不饿,”十几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回去。
郑秋转身看着他们,点点头,“很好,这是我教给你们的第一个道理——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所有人鸦雀无声,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活阎王。连王千户和二妮儿都吓得一声不吭。
郑秋气势威严:“你们只需要记住两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都懂了吗?”
“懂了!”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郑秋指了指十几个人,“你们,把粮食分一下,从明天起,开始训练!”
“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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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郑秋还没从床上爬起来,就有人啪啪的拍着门。他们住的是村民腾出来的房子。柳柳一惊一乍的坐了起来,“秋哥,有人敲门。”郑秋本来迷迷糊糊的,直接就被她吓醒了。他看着柳柳衣着凌乱的小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手直接伸进了她的亵衣里,肆意捏了两下。
柳柳嘤咛一声,委屈的推了他一下,“你笑我。”
郑秋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好了,接着睡吧,我哪敢笑你啊,别整天一惊一乍的。”说完他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去。他一开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知道你俩肯定会来的。”
门外站着两个人,左面这人身高足有一丈,铁塔也似身材,皮肤黢黑,手脚长大,面目狰狞,一脸凶相,这人就是郑秋的表弟——陈雷,小时候一起揍连赫的就是他。
麻雷子还是小时候的火爆脾气,扯着大嗓门道:“表哥,你叫我来,我可一点儿没耽误,火急火燎的就来了,怎么着,砍谁?”说着推开郑秋就往屋里走。
郑秋啐了他一口,一把就把他拽了回来,“砍你大爷,屋里不方便,就外面说。”
麻雷子傻乎乎的挠了挠头,怎么了?还不让吃饭啊。
右边这人要沉稳的多,身高也就六尺左右,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拱手道:“二哥。”这人也是郑秋的好兄弟——李厉,是个马夫,小时候一起揍连赫的另外一个人。
郑秋大笑道:“知道我找你俩干嘛吗?”
麻雷子大声道:“不知道,送信的人没说。”
郑秋拽着他,“你小点声音行吗?远处说去,你嫂子屋子里睡觉呢。”
麻雷子嗓门更大了,“哥,你啥时候成亲了?我咋不知道?”
李厉瞪了他一眼,“听二哥说。”
麻雷子瞪瞪牛眼,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郑秋领着二人走到远点的地方,指着谷场里聚集的一群人,道:“我是叫你们来练兵的。”
“练兵?”李厉微微愣了愣,“二哥,我就是个马夫,又不是将军,这练兵,恐怕我不适合吧。”
郑秋笑道:“李厉,你也不是天生的马夫吧?你为人最是冷静,而且思维活络,骑术和拳脚都不错,你只要挑出来一部分合心的人,把他们练成你这样的骑兵就行了。”
李厉犹豫了片刻,道:“二哥,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连马都没有啊……”
郑秋道:“这倒没关系,我这几天会尽快解决装备问题,你也挑选一下士兵,关于人员的问题,你这两天和老九商量商量。”他转向陈雷道:“雷子,你也跟着李厉挑一下人,我想让你以后能训练一支合格的步兵出来。”
麻雷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郑秋跟麻雷子和李厉交代了一下情况,当天上午,就匆匆带着柳柳赶往德州。他这次前往德州,便是去德州的一家晋商店铺,在明朝末年,办法最多、路子最广的,就是晋商了。
晋商,即山西籍商人。当时的明朝,几乎全国都有晋商的店铺,这些晋商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商业势力,手中的银钱富可敌国。这也是他们的票号的银票(相当于现在的银行)能够成功流通的原因。晋商之所以这么富有,也跟他们没有民族荣誉感有关,此时后金鞑子与明朝交恶,明朝封锁边关。但是晋商却悄悄与后金鞑子贸易,应该说,历史上明朝的覆灭,晋商责无旁贷。
郑秋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他本人对晋商的所作所为也是极为不齿。但是不齿他们的道德是一码事,与他们交易是另外一回事。人在弱小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资格讲原则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是这么个意思。
郑秋赶着马车行走在官道上,柳柳撩开轿帘,有点兴奋地和他聊着天。郑秋不愿意让她扫兴,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其实这次购买装备,本来不需要让这丫头跟着,只是郑秋实在不放心她。她总是表现的像个小孩子,对郑秋也很依赖,郑秋怕她一个人害怕、寂寞什么的。
因为担心柳柳身体吃不消,郑秋没有把马车赶得太快,第一天只是到达了吴桥,在吴桥县城歇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中午,两人终于到达了德州城。
在德州城城门那里,郑秋没有出具自己的德州卫中所千户的身份,而是用了一份假的黄册。千户虽然只是卫所制遗留下的产物,战斗力也不强,但是毕竟也算是个武将,无故出现在州城中,是件很敏感的事情。
德州城虽然和景州一样是个散州,但是明显比景州繁华很多,治安也要好很多。郑秋甚至能够看到一队队匆匆跑过的衙役。他没有过多留意这里的状态,他赶着马车,一路打听着,终于来到了德州城中最大的一处商行,同时也是晋商在此处的据点——晋德商行。
郑秋把马缰绳丢给门口的小伙计,然后扶着柳柳下了马车。人多的时候,柳柳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低着头一言不发。郑秋捏了捏她的小手,示意她不要害怕。两个人走进商行。
一个伙计迎了上来,“这位爷,您要给夫人挑点什么?”明朝并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封建,女子抛头露面算不得什么。一个********肆虐的时代,想想也知道有多开放。
郑秋瞥了瞥四周,商行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首饰、布匹以及一些杂货,看起来有点像现代的杂货铺。他笑了笑,“我要的东西太多,得慢慢跟你说。”
伙计谨慎的看了看年纪不大的郑秋,了然的点点头,“您稍等,我请我们掌柜过来。”说着转身进了里屋。
郑秋看着柳柳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着凑到她耳边,“丫头,你怕什么?”柳柳被他呵出的热气痒到了,害羞的推了推他,“秋哥,别闹。”
郑秋轻佻的在她脸颊上吻了一记,然后嘻嘻的笑了起来。
柳柳更加害羞了,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似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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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两人低声调笑时,只听有人重重咳嗽一声,然后呼哧呼哧的走了过来,“这位贵客,鄙人就是此间掌柜田有财。”
郑秋下意识看去,不禁愣了一下。明朝虽然也有胖子,但是能胖成这样,也算是胖的惊世骇俗了。这田有财大胖身子,个子却不高,一脸肥肉,小眯缝眼,肉呼呼的大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一走路浑身的肉都在颤,真真应了那句:“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
柳柳也悄悄看了一眼,小丫头非常夸张的啊了一声,两只大眼睛瞪的老大,樱桃似的小嘴也吃惊的微微张开。
郑秋差点乐出来,如果不是了解她,他估计也会以为这丫头是装的。不过这表情,真心萌了自己一脸血。他倒是也不责备她,只是一脸笑意的道歉道:“不好意思,掌柜的,内人年纪还小,失礼了。”
柳柳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田有财倒是也不生气,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一边拿出手绢擦汗一边道:“没……没事,田某本来就胖的古怪,不知这位客官想买点什么?”
郑秋脊背绷得很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田有财赶紧往里面让,“哦,里面请,里面请。”
郑秋牵着柳柳的小手,跟着田有财进了里屋。
一进屋,田有财就如释重负的坐到了椅子上。郑秋听着那椅子咯吱咯吱的响声,真担心他一屁股把椅子坐塌了。
等到田有财缓过劲儿来,郑秋才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上面是他参考小蝶的信,又思考良久定下来的武器装备清单。
田有财刚端起一杯茶,只看了一眼,噗的一口就喷了出来,他顾不得擦,大惊失色的看着郑秋道:“你是谁?”
郑秋也不再掩饰,轻轻抿了一口茶,“德州卫中所千户郑秋。”
田有财的脸上又有汗淌了下来,“你想要武器,应该找朝廷啊,我这就是个商行,而且”他看了看这张纸条,“这装备太复杂了,不好凑啊。”
郑秋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消息。他看着田有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冷冷道:“田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晋商的生意遍天下,连鞑子的生意你都能做,难道郑某人的生意就不能做?”
田有财脸色一寒,小眼中隐约闪过一道精芒,“郑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郑秋轻轻敲了敲茶杯,若无其事道:“我知道你不愿与我合作,不过你也要想清楚,德州卫中所距离德州仅仅百余里,可谓是朝发夕至,如果我不舒服了,想必田老板的商队也走不远了吧?”
田有财紧皱眉头,过了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道:“骑兵的马刀、弓弩、铠甲一类的不难弄,当然步兵的弓箭、刀剑、铠甲就更好弄了,不过这战马和火器……”
郑秋呷了口茶,“但说无妨。”
“蒙古马是肯定搞不来的,就算能搞来,也不可能搞来几百匹,最多有个几十匹,只能弄来本地马,”田有财喘了口气,“火器更是难弄,火铳这东西,怎么说呢,这都是兵部统一制造的,就算是能弄来也是从兵勇手里买来的残次品,好东西几乎没有,有钱也弄不来。”
田有财的说法,是郑秋来到明朝后,第一次听到的关于火铳来源的消息。他心中也是微微惊讶,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火器管制竟然这么严格。传说中的三眼火铳、子母铳、迅雷铳,看来目前真的是停留在传说里了。
郑秋点点头,“没问题,火铳能搞多少搞多少,其他的必须按照我的规格,至于酬金——”
田有财客气道:“酬金不急,这些东西有七八天就能搜集完,送过去之后您再付钱就可以了,孙先生——”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田有财把单子递给他,“算算多少银子。”中年人接过单子,转身走了出去。
田有财这才放松了一点,笑道:“真没想到,还有郑大人这样的人,自己掏钱装备手下。”
郑秋听他欲言又止,只是轻轻笑了笑,并不答话,他端坐在椅子上,拉着柳柳的小手细细把玩着,一言不发。田有财尴尬的笑了笑。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孙先生走了进来,“回掌柜的,按照单子上计算,是三万九千一百二十四两银子。”
郑秋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来,惊道:“这么多?”
孙先生表情淡漠,“我可以现在为您算一遍。”
田有财嘿嘿笑道:“你先下去吧,”他转而对郑秋道:“郑大人,这钱数可不算多,您知道这一把马刀,在黑市上是多少钱吗?”
田有财伸出胖乎乎的大手,笑道:“至少二十两,您对规格做出了要求,完全就是军用马刀的规格,这些,我们都得去广州一带采购,再加上车船运费,这个数字已经很省了。”
郑秋重重点点头,正色道:“没问题,我会给你凑齐的。”
田有财忽然收起笑容,站起身作了个揖,他身材胖大,动作很是不便,他气喘吁吁道:“郑大人,这些装备算我送您的。”
郑秋目光一寒,“什么意思?”
田有财费劲的笑了笑,“虽说商人都是唯利是图,但是这天下看着不稳当,我田某人多下点赌注罢了。”
郑秋会意的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出了晋德商行之后,柳柳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郑秋,小心翼翼问道:“秋哥,为什么大胖子要送那么多东西给你呀?”
郑秋笑了笑,没说话。他心中明白,田有财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想要多下一份赌注,就像他们与后金鞑子交易一样。不过这田有财也太过于财大气粗了吧,几万两银子,就这么说送就送出去了。郑秋隐隐感觉到一丝蹊跷,却又找不到问题的关键。
郑秋走了之后,田有财身后的屏风后面,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孩走了出来。
田有财恭谨道:“芸姑娘。”
被称作芸姑娘的女孩语气冷淡,“你做的很好,我回去自会禀报小姐。老爷也会在九千岁那里为你美言几句,以后你与鞑子交易时的几个关口,都会放行的。”
田有财忙不迭感谢,“谢谢芸姑娘,谢谢芸姑娘,”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就往芸姑娘手里塞。
芸姑娘一抖袖子,娇斥道:“狗奴才,难道我会贪图你这么点银子?”她停顿了一下,“你把这银子回头一次性都给郑大人吧。”
田有财恭谨的作揖,“是,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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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财的路子确实很广,效率也很高,距离郑秋找他的时间大约半个月后,东西就到了。
这一天,郑秋正在屋子里翻看小蝶给他的一本兵书,柳柳则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用小手在他身上杵着玩。这时候,门外传来李厉兴高采烈的喊声:“二哥,来了。”
郑秋合上兵书,起身去打开门,笑道:“李厉,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李厉指着远处,“二哥,兵器、铠甲、战马,都到了,你看。”
郑秋顺着李厉指的方向,心中也是一喜,约有五六百匹马停在田野里,后面是十几辆马车,想必里面放的都是兵器铠甲之类的东西。他大笑道:“走,看看去。”
德州卫中所的人们都惊讶的围着这些马匹兵器看,几十个运兵器的伙计站在那里,等着郑秋到来。
郑秋走到跟前。
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正是在德州见过的那个账房先生——孙先生。孙先生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拱拱手道:“郑大人,这是您要的战马,蒙古马四十三匹,本地马五百匹,”他示意后面的人撩开马车的帘子,“棉甲、皮甲有三百套,锁子甲、铁阀甲合计两百套。”
郑秋欣喜的摸了摸锁子甲,道:“没有重甲吗?”
孙先生道:“目前市面上重甲很少。”郑秋点点头,明朝末期重甲基本上很少了,只有一些特殊的军队才会定制。这主要是因为明朝的敌人主要是北方游牧民族(主要是蒙古、女真)。游牧民族最大的特点,就是机动性高。朝廷为了提高骑兵速度,也为了节省经费,所以制造的多为二三十斤的轻甲。
孙先生又介绍了马刀、长矛、步兵配刀,以及弓箭和弩弓。郑秋不住地点头。
最后,孙先生招呼两个手下,道:“把礼物给大人抬上来。”
两个手下抬着一个箱子走过来,看他们用力的程度,似乎这还是个重东西。孙先生道:“郑大人,这是我们掌柜的给您准备的礼物。”
两个下人掀开盖子,郑秋凑过去一看,顿时惊讶道:“佛郎机炮?”
孙先生点点头,“大人好眼力。”
众人也都围上来,争相观看这传说中的武器。
佛郎机炮,原产于葡萄牙的一种火炮。葡萄牙人在明朝被称作佛郎机人,这些佛郎机人有事没事的总是带着这种火炮骚扰我国沿海地区,这种火炮因此被明军缴获。这种佛郎机炮属于后膛火炮,特点是精准、射程远。西方人严谨的态度和相对科学的数据,让他们的武器明显比明朝先进。
孙先生略带得意的介绍说,这个大小足有两米的铁家伙并不是中国仿制的佛郎机炮,而是确确实实来自葡萄牙的玩意,这是一个葡萄牙倒爷手里的玩意,一直没有脱手,正巧田有财的人碰到,就买了下来。
郑秋看着得意洋洋的孙先生,开口问道:“这种佛郎机炮,你带来的人有人会用吗?”
孙先生愕然道:“这个,还需要专门学吗?”
郑秋无语的点了点头。
孙先生道:“那我回去之后寻访寻访。”
郑秋点了点头。
田有财的手下帮着德州卫中所安置好东西就离开了,郑秋也没挽留,主要是也没必要客气。
李厉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马痴”,他当天就迫不及待的挑选出三百匹最好的马,然后把铠甲、马刀、弓弩给手下的人分发了下去,当即就准备训练。
郑秋阻止了他。
郑秋把德州卫中所的人集合起来在谷场,拿来之前准备好的花名册,进行了第一次整编。
军队的建制,在行军打仗中的意义,要远超过人数本身。一个优秀的将领,之所以能够从容调拨军队,就是因为他是按照建制调动部队的。以此时已经逐渐没落的卫所制为例,从千户所往下,依次是百户、总旗、小旗、旗军(士卒),按照建制调兵,明确每个旗军属于哪只部队,才方便在战斗中调派人手,做到如臂使指,千人如一人。
德州卫中所的青壮年男子,大约占总人数的一多半,共有五百多人。郑秋仿效明中期兴起的募兵制,将这五百多人分为三大营——骑兵营、歩卒营、弩弓营。
郭九拿着花名册,一个个读出名字,骑兵营的旗军大多身体强健,又是相对擅长骑术的人,这些人都被分到骑兵营。骑兵营两百人,配备马刀、弓箭、铁制铠甲,李厉任骑兵营营长。这两百人中,每五十人选出一个总旗,每十个人选出一个小旗,职位待定,择优录取。
这些骑兵营的旗军一个个兴奋异常。李厉行了个军礼,“多谢郑大人。”
郭九又读了两百个人的名字,这些人是歩卒营。这些步卒略逊色于骑兵,他们装备普通军刀,配备棉甲,陈雷任歩卒营营长。与骑兵营相同,每五十人选出一个总旗,每十个人选出一个小旗。
陈雷听说给了自己一个官职,兴奋异常,怒吼一声,竟然单手把谷场上的石碾子举了起来。德州卫中所的旗军都是叹服不已,玩儿了命的鼓掌。
剩下的一百多人,都是体能最差的青年男子,这些人,作为弩弓营的成员。弩弓这种兵器,在明朝已经较少使用了,这种兵器虽然杀伤力强大,且盛行于唐宋,但是元朝人很讨厌这种带有机械装置的弓箭,认为不能体现出蒙古士兵的强悍。随着元末明初的火器越来越发达,弩弓也就越来越不被人们重视了。
郑秋之所以留意到这种兵器,一方面是因为他发现弩弓的射程和杀伤力并不比火铳差多少;另一方面,也是比较重要的,就是他根本没有火铳。
郑秋不仅划分出三大营,还在剩下的老弱病残中选择出二十多人作为斥候(侦察兵),这些斥候都归钱荣训练。最后挑剩下的人,则被作为屯田军户,继续种田,但是这些粮食,需要按照比例的上缴,也就是交税。
郑秋下达的另外一个命令,就是把三大营的驻地向东南推进三十里。郑秋对外宣称的原因,是为了把旗军和家属分开,这样方便管理。但是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新驻地距离一处叫做封龙山的山脉很近。
封龙山,位于阜城县(位于景州北方)和景州之间的一处山脉。这座山并不算大,却被一条路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两截。要想穿过封龙山,除了爬山,只能通过两座山之间的山谷。
从军事上讲,封龙山的军事地位很高。一旦情况有变,向北可以取阜城、武邑,向南可以直取景州,向东是京杭大运河,可以借水路撤退,向西可以进入真定府(今河北部分地区)境内,往山西方向逃脱。这是郑秋参考目前的形势和尹小蝶的兵书,独立思考出来的结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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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晚上,郑秋听完李厉关于骑兵训练的想法之后,想了一会,忽然想起史书上经常说的一句话:“某某是个数十年不世出的人才。”
郑秋觉得,李厉应该是个百年不世出的天才。
李厉本来只是个马夫,但是他对骑术的分析十分精准。他组织旗军扎了很多稻草人,让士兵在马速极高的情况下挥刀砍杀,他甚至能精确到究竟怎么拿刀,在哪个空隙挥刀,挥刀时又要使出多大力气。郑秋觉得自己只能赞叹,简直无话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骑兵营的骑术越来越精湛,骑射也越来越精准。李厉是个很严厉的教官,他对于训练的要求只有四个字——精益求精。
相比而言,陈雷的歩卒营就要欢乐很多。他和旗军们混的很熟,他主要是指导旗军训练力气,也指导他们进行一些技巧性的训练。郑秋完全相信,只要陈雷往前冲,整个歩卒营不会有一个人往回退。
弩弓营的营长一直是郑秋兼任的,主要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郑秋本人的箭法也是一般,好在弩弓这项技艺,主要还是勤于锻炼就好了。
没事的时候,郑秋就会继续尹小蝶给自己的兵书,并且努力思考现代时自己读过的军事用书。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背几本现代兵书、或者背个电脑投胎。通过长期的学习,他创造性的开发了很多战法,虽然眼下这些战法还是纸上谈兵而已。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天启六年。天启六年是个天下同庆的日子,因为后金汗努尔哈赤终于死掉了。对于明朝而言,是因为努尔哈赤终于死了,可以消停会了。对于后金而言,是因为努尔哈赤终于死了,皇太极可以即位了。
郑秋所在的时代,历史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动——本该在天启二年造反的白莲教,不知道什么原因拖了好几年,一直拖到了天启六年。不过郑秋并不知道这些,他当时所做的,就是白天练兵,晚上读书、读柳柳。
这天晚上,柳柳吃了几口便不肯吃了,她一脸细汗,蹙着秀眉,轻轻捂着小腹:“秋哥,我不吃了,我不舒服。”郑秋知道她是来了月事,身子不舒服,便吩咐厨房做碗红枣粥,然后放下碗筷跟她回了房间。
柳柳皱着眉坐在床边,看见郑秋进来,赶紧站起来道:“秋哥。”
郑秋走过去抱住她,“傻丫头,你怎么老是那么客气,”他把她的身体放平,柔声道:“你躺好了,我给你揉揉。”
柳柳有点慌乱的推开他的大手,“你别闹,我不舒服呢。”古时候男尊女卑,虽说只是揉揉肚子,却是服侍人的活儿,是不能让自己丈夫来做的。郑秋以为她害羞,使劲按住她,“好了,揉揉肚子而已,哪儿没看过啊。”
柳柳急道:“不是,你个大男人,怎么能伺候我呢?”
郑秋轻佻的笑了笑,然后眼神不住地往她两条腿中间瞟,“我伺候你还少吗?”
柳柳又羞又恼,嗔怪道:“又乱说。”
这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是郑秋雇佣的仆妇,“启禀千户,景州衙门有人来了。”
郑秋以为是小蝶派来的人,这半年来他经常与小蝶互通书信,聊一聊自己眼下的状况,以及对兵法的领悟等等。他轻轻笑着按了按柳柳柔软的肚皮,“我去去就来。”
柳柳有点失望的哦了一声,伸手抓过一个褥子,然后把自己扭了进去。郑秋看得发笑,抖抖衣袖走了出去。
景州衙门来的人,并不是尹小蝶的人,而是一个衙役。这人行了个礼,把信递给郑秋道:“郑大人,封龙山附近匪患不已,四处烧杀抢掠,扰的附近百姓民不聊生,尹大人特派您前往剿匪。”
郑秋微微愣了愣。封龙山附近确实有一伙土匪,不过这伙人根本谈不上四处烧杀抢掠,民不聊生更是无稽之谈。这伙人虽然拦路抢劫,但是大多是劫掠远道前往京城的鲁商(山东商人)、晋商,基本上不跟本地人较劲。这些晋商、鲁商本来就不干净,除了贩私盐的就是倒腾兵器的,所以只能归类为黑吃黑的范围。尹继祖这是抽什么风,怎么忽然想起来剿匪了?
郑秋沉吟片刻,刚想找个什么借口推辞。
送信人却道:“千户大人,尹大人说了,只要您看了信,您肯定不会拒绝。”
郑秋狐疑的看了送信人一眼,一把撕开信封。“啪嗒,”一只耳环落在了地上,郑秋捡起那只耳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是他上次去德州城买的,送给柳柳一对,另外一对就寄给了小蝶。
郑秋拿着那只耳环,冷冷的看着送信人:“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微微提高,附近的哨兵呼啦一声拥了上来,虎视眈眈的围住送信人。
送信人被军营的肃杀之气吓了一跳,他使劲咽了咽唾沫,赔笑道:“郑大人,这是尹大人送来的,他只是带话给您说,他最近想把大小姐许配给表少爷,不过这还要看您的表现。”表少爷指的就是连赫。
郑秋阴森的看着送信人,“你叫什么名字?”
送信人讪笑道:“奴才来福,在知州府当差,也是表少爷的奴才。”
郑秋嘲讽的笑了笑,奴才这个词在明代,多用于骂人、贬低,这人这么自贬,也真是下溅的可以了。
他挥了挥手,“来福,我也需要你给我带个口信。”
来福点头哈腰道:“您说,您说。”
郑秋看着远方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记得尹小姐说过谁都不嫁,尹大人也答应了,你说他怎么忘了呢?”他死死地盯着来福,把来福吓得一个激灵,哆哆嗦嗦道:“许是尹大人没听清吧。”
郑秋嗤笑一声,“有道理,那就是说他没长耳朵是吧?”
来福吓得低下头,一言不发。
郑秋忽然吼道:“来啊,给我把这狗奴才的耳朵割下来,装到信封里让他带回去!”左右兵丁齐声喝了一声,来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饶命啊!饶命啊!”
郑秋丝毫不为所动。
这时,屋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柳柳颤声喊道:“秋哥?”
郑秋扭头看去,却见柳柳面色苍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脸上也有几滴晶莹,显然是刚才听到郑秋那一声吼,吓得不轻。
郑秋心中暗骂自己没脑子,怎么能让柳柳听到这种话呢。他赶忙跑过去,安慰道:“丫头,别害怕,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柳柳抽抽噎噎道:“真的?”
郑秋无奈道:“真的。”他回头下令道:“放了他,让他滚回去。”他冷冷的看着来福,“回去告诉尹大人,我会去处理匪患之事的。”
来福点点头,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似乎在柳柳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赶紧收了回来,叩了个头就夺路而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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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郑秋又是讲故事又是说笑话,连亲带抱的才把柳柳哄好。小丫头喝了红枣米粥,又缠着郑秋陪她聊天。她体质虚弱,闹了一会就累了,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郑秋看她跟个孩子似的使劲抱着被子,宠溺的笑了笑,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回到桌边挑亮油灯,展开景州地图仔细观察起来。
对于封龙山这股土匪,郑秋的想法并不是剿灭,而是收服。封龙山上的这股匪患,是很久之前就盘踞在这里的。郑秋其实之前就想收服他们,不过前面的半年一直在练兵,所以也没有大动干戈就收服他们,眼下时机成熟,确实可以借此机会动手。
郑秋隐隐感觉到,这股匪患绝对不是单纯的土匪,否则尹继祖也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的要挟自己干掉他们。不过尹继祖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这股土匪的贼巢距离自己太近,而且他们还是居高临下,这样就像是在自己心里扎了根刺。而且换句话说,这股土匪等于是扼制住了郑秋前往北方的交通要道。
郑秋思考了很久,最终拿定主意,也想好了计策,他轻轻把笔摔在桌子上,吐出一口气——没说的,干掉他!
第二天早晨,景州城内,一个消息在江湖上以飞快的速度传播着,两天后,景州城内会有一批银两运往阜城县,据说有几十万两。这个消息越传越真实,越传越有鼻子有眼。有荣行的小偷自称自己亲眼看见了那几口箱子,还有干金买卖的算卦先生证实了这件事情。一个时辰后,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离开景州城,快马加鞭赶往封龙山。
在这个男人没注意的位置,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道:“阿荣,二哥这手玩的可是不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郭九。
一边站着的钱荣忍不住挑了个大拇指。
他们两个都是郑秋派过来散布谣言的。
两天后的四更天,天还没亮。二十几辆装着大箱子的马车从景州城离开,从地面上深深地车辙不难看出来,车上的东西肯定不轻,车上放的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最后面的一辆车上,两个马夫打扮的人互相聊着天。其中一个人微微皱眉道:“二哥,我觉得您今天真没必要来,这点事儿,有我和雷子出动,绝对没问题。”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斥候训练的钱荣。
另一边坐着的这人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这是咱们德州卫中所的第一仗,必须要打响。”这人当然就是郑秋了。
郑秋道:“告诉雷子了吗?一定不要进这条峡谷,一旦让对方居高临下攻击,那我们就死定了。”
钱荣点点头,我告诉他了。
打头的这辆马车果然停在了山谷外面,最前头的马车上,一个大嗓门大声嚷嚷着:“都先等等,先别走了,这片儿不安生,待会会有军队护送咱们过去。”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响亮的唿哨声,山上呼啦啦冲下来足有五六十人,为首一人声音清脆,宛如黄莺一般,“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她喊了两句,就停了下来,扭头问道:“于大哥,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车队上的所有人都听到。郑秋心中一惊,怎么会是她?
下一秒,匪徒中一个男人大吼道,“别废话了,给我杀!”
那五六十个土匪呼啦啦的冲了下来,郑秋站起身看去,这些人统一穿着白色衣服,头戴白色头巾,腰里系着红色的腰带。他来不及多想,看着这些人越冲越近,几乎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郑秋猛地一挥手,震天动地的吼道:“杀!”
二十几辆马车的盖子蹭蹭的被掀开,几十名弓弩手几乎是在一瞬间把所有的羽箭倾泻而出,对方几乎是在瞬间倒了大半。坐在第一辆马车上的麻雷子像疯了似的吼道:“兄弟们,跟我冲啊!”吼完,他一马当先的扑了上去。麻雷子的兵器很特殊,他使用的是军户用来练力气的一对石锁,舞起来虎虎生风,像是两对锤子一样。
麻雷子的歩卒营一个个也像疯了似的,嗷嗷叫着冲了上去,见人就砍,逢人就杀。郑秋欣慰的点点头,果然是“有其将必有其兵”,这麻雷子的手下,跟麻雷子一样,一个个疯狂的可以。
郑秋纵身跃起,抽出腰刀向前扑去。钱荣急道:“二哥,你去干什么?”
郑秋没答话,他刚才听到了紫菱的声音,毕竟相识一场,怕她受伤,因此冲上去救她。
人群中,紫菱、紫钗姐妹被两三个步卒围在当中。半年不见,两姐妹的武艺更为精进,不过她们的手下都被杀死了,剩下的几个人也仓皇往山上跑去。郑秋制止住想要继续追击的手下,大声道:“别杀她们,要活的。”
紫菱听到郑秋的声音,动作微微一滞,脸上露出喜色:“郑大哥?”
麻雷子一石锁砸中她的长剑,直接把她的剑震了出去,紫菱娇哼一声,软倒在地,被几个士兵用刀逼住。紫钗恨恨的看了一眼郑秋,扔掉了长剑。
郑秋笑着走过来,俯身捡起紫菱的长剑,戏谑道:“真没想到,这一仗,竟然擒住了你们两个女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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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钗听他出言调戏,愤愤的瞪他一眼,啐道:“狗鹰犬,要杀便杀,何必侮辱人!”郑秋耸耸肩,大声下令道:“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押解俘虏撤退,小心对方有援军。”
“是!”士兵们答应一声,迅速收拾东西,赶着马车往德州卫驻地赶去。奇怪的是,封龙山土匪并没有派出什么人追击。被安排埋伏的李厉第一次流露出有点郁闷的表情,“二哥,这帮土匪也太怂了,竟然没追。”
郑秋笑骂道:“不追还不好啊,赶紧回去。”
打了一场胜仗,德州卫的士气马上高涨了不少,连脚步声都比平时整齐了不少。郑秋心情也不错,他轻薄的看着马车里被捆的******一样的紫钗和象征性捆了两道的紫菱,笑道:“喂,你觉得这次你们的爹会拿多少银子赎你们?”
紫钗恼羞成怒,厉声骂道:“郑秋,你这狗贼,今天我们栽在你手里,你要杀便杀,何必羞辱我们姐妹?”
郑秋心情不错,见她俏脸薄愠,唇红齿白,虽是辱骂自己,但是看着这仕女薄怒图,也算是一番享受。他一言不发,静静观察着紫钗的样子。紫钗和紫菱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柳叶眉,丹凤眼,长睫毛,细腻白皙的皮肤。如果硬要说出区别的话,紫钗的头发有些偏棕色,牙齿整齐,总是会有皱眉的小动作。而紫菱则是黑色的头发,左边有个小梨涡,两颗很明显的小虎牙,在她笑的时候很明显,让她整个人显得很俏皮。
紫钗看他盯着自己发愣,也不答话,心中更是恼怒,娇斥道:“yin贼!你胡看什么?”
郑秋忽然把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
紫钗被他看得有些害怕,犹自骂道:“yin贼,yin贼!”
郑秋忽然露出一丝邪笑,“肖紫钗,你知道我德州卫中所有多少人吗?”
紫钗强自嘴硬道:“我管你多少人,我就要骂,yin贼!Yin贼!”
郑秋狞笑道:“我德州卫中所的好男儿有五六百人,如果这些男人都跟你yin一遍,你觉得你还有力气骂我吗?”
紫钗这次真的害怕了,她慌张的往马车里面蹭了蹭,“你……你敢!”郑秋慢慢往前动了动,越笑越邪性,“你觉得我敢不敢?”
“我……我,”紫钗有点语无伦次,慌里慌张的盯着郑秋。
紫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郑大哥,你别闹了。”
郑秋愕然的看着她,“啊?”
紫菱笑嘻嘻的看着他,“别装了,一看就是假的,也就我姐姐会相信。”
郑秋犹自不死心,看着紫菱道:“少跟我来这套,我待会把你也——”
紫菱绯红了脸,“好了,净说些风言风语,你看我待会跟柳柳嫂子告状。”
郑秋看她不上当,也觉得无趣,挠了挠头道:“罢了,我先给你们松绑吧,免得柳柳那丫头看见,又以为我是个坏人。”
紫菱吃吃而笑:“你本来就是个大坏蛋。”
郑秋替她解开绳索,他解得故意很慢,靠着紫菱很近。小姑娘虽然伶俐,但是不解人事,只知道他是故意占自己的便宜,不觉得脸蛋又是一红。郑秋替她解开之后,便努努嘴道,“给你姐也解开吧。”
过了片刻,队伍到达了德州卫驻地。这时候紫菱也给紫钗把那麻花绳解开了。郑秋回过头刚要说话,拍的一声,肖紫钗迎面给了他一记耳光。
郑秋火冒三丈,一把按住腰刀,“你疯了?”
肖紫钗眼中隐约闪着泪光,“狗贼,你杀我教民!还风言风语的调戏我,打你是轻的,”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你觉得不爽,就杀了我吧。”
郑秋愣了片刻,看她眼底的泪光,最终没有把刀拔出来。他揉了揉脸,“草,有毛病啊。”说着直接跳下了马车,幸亏没有别人看到,这要是让士兵看到千户被俘虏扇了个耳光,也是够丢人的。
回到驻地,柳柳很早之前就在门口等着了,她看到郑秋回来,高兴地跑过来,“秋哥,你回来了?”她忽然注意到郑秋的脸,“咦,秋哥,脸怎么了?”
郑秋赶紧打岔,“今天跟他们进城转了一遭,不小心磕了一下。”
柳柳心疼的用小手轻轻摸了摸,“疼吗?”
郑秋笑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柳柳一眼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紫钗和紫菱姐妹,惊喜道:“哎呀,二位表妹,你们怎么来了?”
紫钗犹在气愤之中,****一起一伏的,眼中含着泪光,一言不发。
倒是紫菱笑着跑过来抱了抱柳柳,“嫂子,你最近还好吗?”郑秋偷偷观察着紫菱的表情,这女孩天真烂漫,眼中的感情十分真切,不似作伪。
柳柳也开心的和她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然后拉着她的小手让她去自己家坐坐。
负责看护俘虏的兵丁一个个面面相觑,为首的小旗叫做毕方,他快步跑过来,低声道:“大人,她俩毕竟是囚犯,会不会伤到夫人?”
郑秋无奈的叹口气,“没关系,你们先去吧,我自有主张,对了,毕方,你去告诉钱荣,马上审问俘虏。”
毕方行了个礼,快步朝军寨跑去。
德州卫中所的军营是郑秋设计的,中心处是郑秋和柳柳的房间,往外点是哨兵的房间,再往外就是三大营的屋子。所有的哨兵都是全天制,分白班和晚班,有明暗哨,这些哨兵都由弩弓营的人担任。钱荣虽然负责斥候,却没有住在军营里,因为这货生活作风不好,经常会招J,所以实在不适合与其他人一起居住。
郑秋又交代下去,一定要加强警戒,防止土匪偷袭,然后才回到家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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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还没进屋,就听到紫菱和柳柳在高兴的谈论着什么,紫钗也偶尔的搭两句话。柳柳开心的娇笑,三个女孩嬉闹着,气氛很是融洽。郑秋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出来,自己和肖家姐妹的关系过于敏感,见面也是徒增烦恼。
这时,毕方快步跑回来,低声禀报道:“大人,俘虏那边问的差不多了,郭先生说他待会写好折子就给您送过来。”郭九因为有学问,又见多识广,所以众人一般尊称他为郭先生。
郑秋摆摆手道:“不用了,我现在直接去见他,他在哪儿呢?”
毕方道:“在禁闭室。”
禁闭室是单独的一排房间,用来关押犯错的旗军用的。快走到的时候,郑秋就听到一阵重击肉体的闷哼声和钱荣喋喋的笑声:“想清楚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里面一人惨叫着回答道:“没有了,军爷,真的没有了。”
这时,屋子里负责记录的郭九一眼看见郑秋,马上逃命似的快步跑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神色有点慌乱,显然是不太适应这么暴力的场面。他定定神,对郑秋道:“二哥,这是俘虏交代的。”
郑秋翻开折子,里面详细记载着俘虏交代的事情。
郭九缓解了一下状态,解释道:“俘虏交代,封龙山的土匪应该隶属于白莲教一派,似乎隶属白莲教分支闻香教一脉。”
“闻香教?”
郭九点点头:“闻香教,白莲教分支之一,是深州王森创办的一支教派。相传此人因为救了一只妖狐,所以身上有异香,因此自称闻香教。闻香教在鼎盛时期,号称教众百万,他的信徒遍布北直隶、山东等地,王森死了之后,教派就分裂了。”
郑秋讽刺的笑了笑,“妖言惑众的鼠辈。”
郭九道:“当天领兵的那部分人中,逃跑的有一个是景州白莲教的首领,这支教派自称棒槌会,首领叫于弘志,据俘虏交代,于弘志找到肖世雄,似乎是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
郑秋喃喃自语道:“于弘志?商量重要的事情?”他想起来当时紫菱曾经喊过一声于大哥,看来就是这个于弘志了。
郭九脸色有点难看,“二哥,我担心白莲教——”他欲言又止。
郑秋知道他想说什么,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白莲教的两个分支合作,那么很有可能是想要搞什么大动作。郑秋笑了笑:“没关系,这两天我收拾收拾,上山去会会这两位教主。”
郭九一惊,“二哥,你何必只身犯险啊,何况我们兵强马壮,也没必要跟贼兵为伍吧?”他看出来郑秋的意图是想收服白莲教。
郑秋脸色一沉,“好了,老九,你给我准备一套面具,我今天晚上就出发。”
郭九无奈的点了点头。
李厉听说郑秋要单独进山的消息后,也过来劝阻了一番,不过郑秋并没有同意。郑秋之所以要单独进山,也是因为他实在不放心派别人去,谈判这种活儿,既需要勇气,又需要冷静的头脑。其实这两点李厉也具备,只是他为人过于木讷,不太适合这谈判的事情。
当天夜里,郑秋乔装打扮一番,单枪匹马来到封龙山,他刚一进山口,便听到草丛中一阵窸窣,然后有人打了一声唿哨。月色里,十几个人站了起来,火把也被点燃,众贼虎视眈眈的盯着郑秋。为首一人道:“哪条道上的?”
郑秋一拱手道:“在下德州卫前所毕方,是我们千户派我来的,我要见你们大当家的。”
为首那人吼了一声,“抓住他!”十几个小喽啰敏捷的跳下来,擒住了郑秋。这帮人也不客气,麻肩头拢二背直接把郑秋捆上,然后推搡着他往山里走去。
这座山表面上看起来很荒凉,再往上走却别有洞天。一过山腰,郑秋就暗暗咋舌,这个肖世雄果然不是易与之辈,能在此地盘踞这么久,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了。
凭借郑秋的眼力,他能够准确的注意到山寨里的明哨暗哨,他甚至还不小心踩到一个躲在草丛里的潜伏哨。这座山有明显的改造痕迹,进山的道路中有一道密林,从这帮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来看,这条路上肯定是有陷阱的。
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郑秋终于见到一处巨大的军寨,上面立着的大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南天门。”
郑秋差点乐出来,这肖世雄还挺会自娱自乐。
这时,有人拦住去路,沉声道:“怎么回事?”郑秋听此人声音熟悉,一抬头,也是一愣。这人竟然是肖世雄的徒弟,紫钗姐妹的师兄,当时在牢中换出肖世雄的矮胖子——石勇。郑秋心中奇怪,石勇不是在大牢里吗?按照他的罪过,判个斩首什么的应该不过分吧。
刚才的小喽啰赶紧的答道:“回二当家的话,这小子自称是德州卫中所郑秋的手下,说是要见咱大当家的。”
石勇杀气腾腾的打量了一下郑秋,“我们的人是你们杀的?我师妹是你们劫走的?”
郑秋浑然不惧的看着他,“不错,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石勇看着他,忽然砰的一拳轰在郑秋的小腹上。郑秋疼的当即弓下了腰,五脏六腑似乎都拧着个的疼。
石勇冷冷道:“带他上议事厅,大当家的在和于会主议事。”
两个小喽啰架起郑秋,拖着他往议事厅走去。
郑秋被直接拖进了一个很大的屋子。这屋子看起来得有个几百平,两边侍立着手拿刀剑的贼兵,当中的高台上,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中间一人五十多岁,生的容貌粗犷,眼神如同鹰隼一般冷冷的盯着郑秋,不用问,这就是封龙山大当家肖世雄了。旁边客座上,还有一人,这人生的双目狭长,皮肤白皙,眯缝着眼打量着郑秋,看起来有些故弄玄虚的样子。郑秋心中猜测,这人应该就是于弘志了。
于弘志目光一寒,忽然抢在肖世雄之前喝骂道:“帐下何人?为何不跪?”
郑秋嗤笑道:“我是大明景州卫中所小旗毕方,哪有见到你们白莲教跪拜之理?”
肖世雄朗声大笑,“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好汉,”他死死地盯着郑秋,“你是郑秋派来的?”他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当真是不怒自威,颇有气势。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两旁的贼兵齐声大喝了一声,“嗬!”
郑秋知道这是给自己下马威,他傲然站在那里,笑道:“不错,是郑大人派我来的,您的两个女儿现在也在郑大人的手上,不过,她们很安全。”
于弘志啪的一拍桌子,“混账,还不赶紧放了紫钗和紫菱!”他这一巴掌差点把肖世雄的茶杯拍到地上。肖世雄的脸色有点难看起来,他看着郑秋沉声道:“我和郑大人也是老熟人了,他这次又想要什么?银子?”
郑秋环视了一遭议事厅,道:“我们大人不要银子,他要一张图。”
“什么图?”
“封龙山的陷阱、兵力和机关密道的标注图,”郑秋不紧不慢的答道。
肖世雄目光一凛,“你以为我是傻子?你们想干什么?”
郑秋朗声道:“郑大人有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果肖当家的能够合作,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肖当家的不愿意合作,那么郑大人就要考虑考虑了。”
肖世雄寒声道:“你不怕死吗?”
郑秋笑道:“我不过是个喽啰,如果我死了,肖当家的能解心头之恨,那么您但杀无妨,可惜,我死了,您的两个女儿依旧回不来啊。”
肖世雄沉思片刻:“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考虑。”
郑秋伸出手指,“三天!”
于弘志怒道:“你回去告诉姓郑的,让他别白日做梦了,我们……”
肖世雄一把拦住他,看着郑秋道:“没问题,你回去告诉郑大人,别伤害我女儿。”
郑秋笑道:“没问题。”
肖世雄道:“送他下山。”
郑秋走了几步,肖世雄忽然道:“毕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郑秋心中一凛,冷汗当时就下来了,他知道肖世雄已经怀疑自己了,他不慌不忙道:“毕方烂命一条,也就是个小人物,比不上二位小姐千金之躯。肖当家的当真认识我吗?”这番话说的完全没有逻辑性,其实只是郑秋在示威,他的意思是告诉肖世雄,你要是敢动我,你女儿就完蛋了。
肖世雄笑了笑:“眼熟而已,毕大人请便。”
几个小喽啰押着郑秋左转右转,把他送下了山。郑秋骑上马,一声吆喝,马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跑出去十几里地之后,他摸了摸后背,犹自有冷汗渗出来,
他刚到军寨,却看到哨兵慌乱的四处奔跑,有人高声尖叫着:“快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声音的方向正是从自己家那边传来的,郑秋顿时慌了神,心里像是长了草一样,难道是柳柳出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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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快步赶过去,抓住一个过往的兵丁,寒声道:“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
兵丁一见是郑秋,赶紧急道:“千户,您可回来了,有刺客,夫人受伤了。”
“什么?!”郑秋登时是急怒攻心,一把推开兵丁,也不顾得牵马,把马缰绳扔给那个兵丁,快步往家中跑去。
紫钗正端着一盆水出来,差点跟郑秋撞个满怀。郑秋根本顾不上理她,推门就往里闯,紫钗一把拽住他,她的声音剧烈的颤抖着:“冷静,你一定要冷静。”
“滚开,”郑秋顾不得跟紫钗废话,一把推开她,闯进门去。郑秋一进屋,唯一的感觉就是红,入眼都是鲜血的颜色,晃得他有些眼晕。枕头、褥子上都是血。柳柳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看起来了无生机。鲜血在雪白的皮肤上流淌着,似乎要渗入皮肉,触目惊心。
郑秋的牙根几乎是一瞬间咬紧,眉头也拧了起来,眼中冰冷,混若修罗的杀气。他走过去一把拽住忙碌的军医,几乎是浑身战栗着问道:“怎么样了?”
军医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看他,“回千户,夫人的血已经止住了,只不过……只不过——”
“说!”郑秋暴喝一声,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领。
紫菱也在旁边收拾着,她的手臂上包着白布,显然也受了伤,她一把拉住郑秋,“小声点,别吵到嫂子。”郑秋这才松开军医,深吸一口气,“出来说。”
军医走出门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人,血是止住了,可是,可是夫人身体太弱,我担心,我担心……万一……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没有万一,”郑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记得你叫化文山是吧?”
化文山连连叩头,“是,是,千户好记心。”
“我记得你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还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对吗?”
化文山登时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是,是。”
郑秋蹲下身子,杀气腾腾,“如果有万一,我会让你家所有人陪葬!”
“当啷——”紫钗正好倒水回来,手中的水盆摔在了地上,她手忙脚乱的捡起水盆,也没有看郑秋,慌不择路的跑进屋。
这时,郭九快步跑过来,“二哥,刺客被抓住了,死了三个,抓了一个活的。”
郑秋恨恨的看着他,“是谁的人?”
郭九道:“这个人嘴硬的很,死活不招,只说自己是景州卫的人,可是景州卫跟我们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派刺客来杀嫂子呢?”
郑秋忽然平静了下来,“刺客在哪儿?”
“禁闭室。”
郑秋听到这三个字,大步流星的朝禁闭室方向走去。
郭九小跑着跟在后面,“二哥,我觉得这个人不能杀。”
“恩!”
“二哥,这个人如果真的是景州卫的人,那按理说我们是不能杀他的,我们应该把这件事情告到景州卫指挥使司那里去,让他们来核实一下情况。”
“恩!”
禁闭室门口,里面的刺客正在痛苦的惨叫着:“你们有种杀了我啊,老子是景州卫总旗的官身,你有种杀了我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郑秋站在门口,眼神安静祥和,“想死?”
郭九忽然觉得很紧张,他赶紧半挡在郑秋面前,“二哥,按理,我们是不能滥用私刑的,杀人更是——”
郑秋忽然扭头,冲他笑了一下。郭九被郑秋笑的有点懵,然后郑秋走到那个刺客面前,推开拿着鞭子的陈雷,俯下,身子看着那个刺客的眼睛,轻轻道:“跟我说实话,你们是谁?为谁卖命?为什么要来刺杀……你说实话,我保证你马上可以死,而且一点痛苦都没有。”
刺客狂笑起来,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SB,老子都打算死了,还会告诉你这个B崽子真话?你永远别想知道是谁杀你,你死定了,哈哈哈哈。”
郑秋偏头,躲开了他四溅的唾沫,从腰里面抽出一支细长的匕首,这是他自己单独打造出来的,这支匕首看起来不像是刀子,倒像是一把长长的锥子。
“你想干嘛?”刺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干嘛?”郑秋忽然笑起来,温风和煦,“你不是不想说吗?我又很忙,所以,只能提前送你一程了。”
“你,我是景州卫……”刺客努力吞咽着唾液,喉结急剧的滑动着。
“不重要,”郑秋提起匕首,轻轻划开了刺客的衣服,“真的不重要,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是哪个卫所的,这里四周到处都是野狗,别说你是景州卫,就算你是锦衣卫,也能把你吃到骨头都不剩。”
郑秋看着他,“你确实是个硬汉,我很佩服你,不过——”他提着刀子,“我会让你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他一寸寸的捏着刺客的手臂,“我会一寸寸打断你的骨头,让你看着自己被野狗吃掉,哦——”他忽然轻声笑道:“凌迟知道吗?忘了告诉你了,我家就是杀猪的,一千多刀我可能割不出来,但是几百刀还是没问题的。”
刺客显然真的被吓到了,“你敢,你敢?你这个混蛋……你肯定会下地狱的。”
“嘿,老兄,你别急着为我着想,先想想自己吧,”他用手指在刺客胸口敲击着,最后停留在他心脏的位置,“演出开始。”然后他手腕平稳的把匕首缓缓插了进去,匕首很细,并没有太多血流出来。
“你,你……咳……疯子……”刺客惊恐万状的看着郑秋,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他的牙齿却咔咔作响,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得。
“疼吗?”郑秋就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一直带着笑容,“千万别紧张……别用力喘气。”
“啊——”刺客倏地尖叫了一声,把一旁的陈雷、李厉都吓了一跳。
“碰到了?”郑秋喜悦的看着他,他松开匕首,冷冷的俯视着刺客,“这柄匕首会慢慢地扎进你的心脏,恭喜你,你能缓缓看着自己死去,那种感觉,肯定会爽的不得了。”
刺客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极度的惊恐让他有些崩溃,“我说,我说,杀了我吧。”
“别慌,慢慢说,你从哪里来?”郑秋蹲下来。
“我,我真的景州卫的,我是景州卫左所——”他努力的喘了口气,“左所前屯总旗廖志光,是景州卫左所前屯百户谢九坤派我来的,他是连赫连公子的手下,”他痛苦的看着郑秋,“好疼啊,杀了我,”
郑秋扶住那支匕首,“别急,你还没有说完。”
“他,他让我们抓,抓那个女的,说是什么千户的媳妇,”他急促的呼吸着。
“你为什么能知道是谁?”郑秋平静的看着他。
“有……有画像,是连公子手下,一个叫……来福的,给我们的,就在我怀里,”他气若游丝,显然是真的快死了,“都怪那个死鬼老王,他对那个女的有意思,这才让那女的叫了一声……”
郑秋看着他,使劲把匕首按了下去。刺客猛地一耸身,然后倒在地上,死于非命。郑秋从他的怀里抽出一张纸,果然是画像。
郑秋站起身,看着脸色讪讪的李厉和陈雷,以及一脸惊恐的郭九,“那个老王是谁?”
“不清楚,”李厉答道,“就是这四个,都死了。”
“把这四具尸体,拉出去喂狗,”郑秋面无表情,“今天当值的哨兵在哪里?”
麻雷子道:“今天当值的是弩弓营的一支小旗,”他看了一眼郭九,“队长好像叫张胜。”
郭九捂着嘴,好像是要吐出来,他使劲咽了一口,“对,是张胜。”
郑秋冷道:“张胜,斩首,剩下的旗军,打五十军棍。”屋内的几人只觉得呼吸一滞,还没等他们喘上气来,郑秋又下达了第二个命令,“骑兵营全体集合,马蹄包布,准备夜战。”
李厉愣了一下,“二哥,你这是要?”
郑秋寒声道:“执行命令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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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大踏步的走出禁闭室,没有人敢说话。直到郑秋走出去十来米,才听到郭九大口大口呕吐的声音。
郑秋跟行尸走肉似的回到屋子里,紫钗和紫菱看着他的样子,悄悄退了出去。他就这么呆呆的坐在柳柳床头,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脑子里跟幻灯片似的,不停闪过她平日里的每句话,闪过她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情景,闪过她害羞时的样子,闪过她怕黑而拽着自己陪她聊天时的样子,闪过她迷乱时欲拒还迎的小模样。
我才爱了你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足够?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李厉回事:“骑兵营集合完毕。”
郑秋再次找到化文山,连威胁带嘱托的说了半天,总而言之一句话,如果柳柳有事,肯定杀他全家。化文山都快哭出来了,战战兢兢地保证肯定没问题。
郑秋带走了陈雷、李厉和钱荣,安排郭九保护柳柳。郑秋冷冷的看着郭九,然后告诉他,如果柳柳再出了一丝差错,杀无赦!郭九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他本来想劝郑秋从长计议,不要攻打景州卫左所前屯的,但是被郑秋的杀气生生吓回来了。
安排好这一切,郑秋看着整装待发的骑兵营,下达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刀头不沾血者,杀无赦!”
郑秋虽然愤怒,但是他并没有丧失理智。明明是绑架,但是到最后却演变为刺杀,这本身就有点奇怪。他谨慎的把骑兵营分成三部分,陈雷统领五十人,为先头军,郑秋统领一百人,为中军,李厉统领五十人,为后军。
之所以让陈雷打头阵,是因为他为人嗜杀,有气势,这种疯狂的架势往往在战斗中能够发挥奇效,对对手产生有力的震慑。
两百人,在这荒野上非常明显。不过好在景州卫左所前屯驻地距离德州卫中所很近,不过几十里地。郑秋为了节省马力,没有让士卒狂奔,这也是急行军的一个必须注意的地方。因为马毕竟是活物,如果行军时过多耗费马力,那么等到见到敌人时,估计马也没有力气冲锋了。
一行人在将近三更天的时候,赶到了景州卫左所前屯。
众人停在远处,郑秋低声下达命令,“所有人噤声,待会进村之后,无论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众人低声答应。
郑秋低声吩咐道:“阿荣,你赶紧去村里探探路,看看有哨兵吗,如果少就干掉他,如果干不掉,再回来禀报。”钱荣在战斗中,基本上扮演的就是斥候的角色。
钱荣促狭的笑了一声,“还有我干不掉的?”他敏捷的一跃而起,朝村子里跑去。他的身材矮小,此时刻意压着身子奔跑,在黑夜中竟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一般。
麻雷子感叹道:“怪不得人家当贼,果然很有水平。”
郑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赶紧去做准备!”
麻雷子说的没错,阿荣确实是个高水平的小偷,蹿房越脊,不在话下。这种普通的矮墙,他一轻身子就能跳上去。阿荣围着村子转了几圈,发现这地方竟然连个哨兵都没有,他惋惜的叹口气,真是白来了。
他轻松的穿过胡同,正要往回走时,旁边的一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阿荣心中一惊,一抖袖子,匕首轻巧的滑了出来,他轻松地晃到对方身后,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另一只手用匕首在对方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别动。”
一股女体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孔,钱荣微微一僵,是个女人?
钱荣除了半个月前去景州城有过一番云雨,身体也是闲了有日子了。他本就是个下流货色,今天与这女人离得那么近,怎能不起反应?
他往前使劲一顶,这女人也是经过云雨的,立马懂了他的意思,竟然往后蹭了蹭。钱荣舒服的哼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小妞儿,别乱叫,爷就饶你一命。”女人忙不迭的点头。
钱荣慢慢松开手,他倒不是想现在提枪上马,只是想等到打完仗,正好撒撒火。谁成想他的手刚一松开,女人尖声叫到:“有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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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荣吓得魂飞魄散,各个屋子里响起嘈杂的响动声,有人高声骂到:“怎么回事?”钱荣也不顾不得杀这女人,扭头就跑。
这一嗓子几乎是响彻夜空,郑秋心中一沉,猛地一挥手,“前军,中军,冲锋!”虽然他眼下依然没有观察出对方是不是有埋伏,但是他依然谨慎的选择让李厉留下来。
一百五十名骑兵,几乎是一勒马缰就扑了上去。虽然女人的尖叫声给敌人作了预警,但是这帮人太过松散,很多人的兵器都扔在外面,他们连衣服都没穿,慌乱的跑出来捡兵器,被郑秋的士兵居高临下,轻松地砍死。
村子里道路狭窄,麻雷子感觉杀的不过瘾,直接下马来打。他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兵器,手里还是抡着两个军户用来练力气的石锁,嘶吼着扑了上去。他气力惊人,舞的虎虎生风,每一下砸下去都是势大力沉,砸到人身上无不是筋断骨折,脑浆迸裂。
郑秋没有参与战斗,他站在一旁观望局势。过了片刻,他注意到局势开始变化了。越来越多的敌人从民房里涌出来,手中拿着刀剑,同伴的死亡给这帮人赢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这些人从容的穿好了衣服,找好了兵器,一出来便压制住了郑秋的手下。
郑秋的手下虽然经过了半年多的训练,但是杀人是个技术活,这一刀砍在哪里比较轻松,其实是有学问的,但是这种东西又没法教,只能是在实战中慢慢领悟。战斗一时间有些胶着。
郑秋心中焦急,忽的想起擒贼擒王的说法,大吼道:“景州卫左所前屯的人,你们速速投降,谢九坤人头在此!”
对方的人明显一滞。
黑暗中,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哈哈大笑,“谢某在此,各位兄弟不必惊慌!”借着夜色,郑秋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空地上,赤手空拳站在那里。
还没等到景州卫的人欢呼,郑秋冲麻雷子喊道,“雷子,干掉他!”麻雷子答应一声,立刻扑了上去。
谢九坤吼了一声,“来得好!”他一俯身,从地上拿起什么,借着夜色,郑秋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两把巨大无比的铁锤!这种只在演义里见过的兵器,竟然真的有人使用。这两把铁锤的锤头,比牛脑袋还大出一圈。
谢九坤大吼一声,双锤一起砸了下来。
麻雷子毫不示弱,举着石锁就迎了上去。麻雷子与谢九坤都是万斤之力,两人砰砰的对砸,溅的石屑乱飞。郑秋站在原处,端着弩弓,慢慢瞄准,寻找着契机。
就在杀得难舍难分之际,村子外围,忽的燃起大量火把,照的整个村子登时是亮如白昼一般,只听有人厉声喝道:“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则一律格杀勿论!”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却不知这又是来的哪拨人马?
郑秋的马被吓得长嘶一声,郑秋慌忙问道:“怎么回事?”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李厉也愣住了,急道:“二哥,我们的斥候好像被干掉了。”
郑秋不再理他,勒住马头定睛看去,心中顿时一惊,周围的人马足足有上千人,把村子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借着火光,可以清晰地看清对方的打扮。这些人统一穿着白色衣服,头戴白色头巾,腰里系着红色的腰带。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铁锨,刀剑,锄头,甚至有人手中拿着菜刀。
郑秋心里一惊,“白莲教!”
这是郑秋来到明朝后,见到的最大规模的白莲教教众。如果之前的封龙山土匪只能算是土匪,那么眼前这批人,很明显是叛贼了。
白莲教在大量清朝辫子戏中都有戏份,多被描述为反清复明的义士,其实这只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聊宗教。把白莲教称为专业造反教一点都不过分,它建教于唐宋时期,最早只是单纯的宗教。但从元朝时,它就开始了自己专业造反的路程,从元朝一直反到清朝,给这元明清都造成了很多麻烦。
双方的士兵都停下手来,所有人一言不发,场面分外寂静。这时,白莲教中有人朗声喊道:“郑千户,别来无恙啊。”
郑秋心中一惊,定睛看去。说话那人面色苍白,双目狭长,身边簇拥着几个威猛汉子。他暗暗骂道:“于弘志!”
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郑大哥,郑大哥,你在里面吗?”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关系,居然是紫菱。郑秋顺着声音看去,果不其然,于弘志旁边站着两个娇小的身影,果然是肖家姐妹。
李厉是认识紫钗和紫菱的,他惊讶的看着郑秋,道:“二哥,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郑秋摇摇头,“不会,封龙山距离这里有几十里地,比我们还远,这些人是之前就等在这儿的,”他苦笑一声,“守株待兔懂吗?”
李厉沉吟道:“您的意思是?”
郑秋脸色一寒,没有说话。自己是今天晚上临时起意,为了报仇而攻打景州卫左所前屯的,而白莲教竟然能抢在自己前头在这里等着,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事先知道刺客会来,而且知道柳柳对自己很重要。
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不言而喻——无论紫菱紫钗跟自己有怎样的纠葛,都不能代替她们是白莲教这个事实。
紫菱焦急的喊道:“郑大哥,我,我是紫菱啊。你别打了,于大哥,快放我大哥出来啊。”
刚才说话的那人不再言语,只有紫菱焦急的喊着什么。
片刻之后,于弘志又喊了一嗓子,“郑秋,谢九坤,告诉你们的人,扔下武器,投降我们白莲教,否则格杀勿论!”
有人喊了一嗓子:“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上千教众齐声吼道:“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紫菱着急的喊道:“于大哥,于大哥,你答应我不伤害郑大哥的,你答应过的。”
这个于大哥看都不看她,“郑秋,谢九坤,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不然,我就要烧村子了!”
让郑秋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力大无穷的谢九坤竟然怂的很,大声道:“别烧村子,我投降。”
旁边有人怒道:“千户,不过一死罢了,有什么害怕的?”这人中等身材,身形瘦削,背上背着一把大弓。
谢九坤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然后大声道:“白莲教的兄弟们,我谢九坤投降。”
那人使劲拽着谢九坤,“千户,不可以啊。”
谢九坤怒道:“宋杨,你再拦我,我可不客气了!”他一把推开宋杨,喊道:“有想跟我投降的,就跟我走,想留下来送死的,我也不拦着。”
主将一降,军心立刻乱了,很多人哗啦哗啦扔下兵器。谢九坤也不说话,扔了锤子,举起双手就向外走去,嘴里大声喊着:“我投降,我投降。”
郑秋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弯弓搭箭,瞄准谢九坤的后心。随着他松手的一刹那,弓弦发出“铮”的一声,一支羽箭噗的正中谢九坤的后心,谢九坤扑倒在地。
郑秋面目狰狞,宛如阎罗王转世,厉声喝道:“有临阵退缩者!杀无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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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喊完之后,猛地拔出马刀,吼道:“给我冲!”骑兵营后军纷纷拔出马刀,向前冲杀。
景州卫左所前屯的士兵被他阎王般的状态镇住了,一个个也捡起兵刃,大喊大叫着向前冲去。
于弘志眼见好事被破坏,气急败坏的吼道:“给我把火把扔进去!”
隔着一百米的距离,郑秋成功锁定了对方。紫菱尖叫着拽住他,“于弘志,你要干什么?”无数的火把一瞬间扔了进来,村子瞬间变成了一片红色的火海,郑秋周围的草垛腾地蹿起一团烈火,被烧到的士兵惨叫着,疯了似的在地上翻滚着。
麻雷子脱下衣服,疯狂拍打着四周的火苗,他来不及上马,大声喊着:“表哥,快突围!”郑秋恍若未闻,他拿起弓箭,比着于弘志的位置,最终颓然的放下了弓箭,太远了,一百多米,几乎是弓箭的极限,他的箭术根本射不中。
这时,不知在什么地方,一只羽箭嗖的朝于弘志飞了过去。
几乎在羽箭射出去的一刹那,郑秋心中一喜,成了。他大喊道:“射箭之人,重赏!”。与此同时,斜刺里忽的蹿出一人,嘴里娇喝一声,“于大哥,小心,”她出手极快,恰好把于弘志推了个踉跄,那支箭噗的射中了身后一人,那人应声倒地。
出手相救于弘志的女孩得意的朝这边看了一眼,一贯冷如冰霜的俏脸上此时满是骄傲的笑容,郑秋的心狠狠疼了一下,登时面如土色,肖紫钗!于弘志已经躲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郑秋举起马刀,看了看身旁的李厉,仰天大笑,“杀人者被杀,有死而已!”血肉横飞、焦尸遍地的场面终于让郑秋彻底爆发了,他整个人仿佛是暴怒的虎。自古河北多豪杰,彪悍英雄气,往日里他刻意掩盖的疯狂终于显露出来,这是流淌在血脉中的霸道!
他豪气干云,“兄弟们,跟白莲教的反贼拼了!”
杀戮也会一种会上瘾的游戏,那种跳跃在生死线上的感觉,让德州卫骑兵营的士兵彻底疯狂了。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拼了吧。郑秋恍若一个真正的亡命徒,左突右冲,见到白莲教众便抡刀猛砍。那气势,脚踩地,头顶天,一将功成万骨枯!
天公助势,一声炸雷炸响,顷刻间,暴雨倾盆!暴雨扑灭了所有的火种,一切又陷入黑暗之中。黑夜中,于弘志打了个唿哨,“白莲教众,原路撤退,停止战斗!”
伤痕累累的郑秋感觉一阵阵眩晕,他无力地丢掉手中钢刀,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昏死过去……
天启六年十月初二,山东白莲教徒徐鸿儒犯上作乱,自称中兴福烈帝,年号大成兴盛。同一天,北直隶河间府景州于弘志、顺天府蓟州王好贤同时作乱,山东白莲教首领沈智﹑夏仲进﹑张柬白﹑侯五﹑周念庵﹑孟先汉等人迅速呼应。
在郑秋所在的明末,历史和他开了个小玩笑。这场本该发生在天启二年的叛乱,推迟了四年才发生。此时后金鞑子虎视眈眈,陕西流贼王二叛乱,彝族阿哲在四川闹腾的正欢,而朝廷里,魏阉祸国殃民,木匠皇帝朱由校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天下,终于乱起来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秋费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一脸担忧的麻雷子和一脸愧疚的钱荣。
“表哥,你醒了?你都昏迷一夜了,”麻雷子赶紧凑过来。
郑秋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已经上午了,他挣扎着坐起来,问道,“白莲贼怎么样了?”
“表哥,白莲贼撤退了,探子回报,他们正在攻击阜城县。”
郑秋皱眉道:“我们的人怎么样了?还有多少人?”
这时,从外面赶进来的李厉一脸悲伤:“二哥,骑兵营死伤五十几人,能战斗的不到一百五十人。”这些人都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同吃同住,与他的兄弟无异。这同时也是骑兵营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能够拼死战斗的原因。
郑秋道:“阿荣,白莲贼的具体情况现在知道了吗?”
钱荣正色道:“目前发动叛乱的是闻香教王森的儿子王好贤,徒弟徐鸿儒、于弘志和山东其他白莲教分支,斥候(探子)回报,昨天一夜之间,于弘志又聚起了数千人的附庸,正在攻打阜城县。”
这时,身旁一人道:“禀大人,山东监军徐从治大人的命令刚刚传过来,他命令我们不必回防德州,帮助景州卫剿灭于弘志。”
郑秋看看此人,并不熟识,应该不是德州卫中所的人。郑秋看了看身旁的李厉。
李厉介绍道:“这时景州卫左所前屯的一名总旗,叫做宋杨,昨天差点射中于弘志的那支箭,就是他射的。”说着他指了指宋杨背上背着的标志性大弓。
“你是景州卫总旗?昨天的刺客就是你们派出去的?”郑秋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宋杨。
宋杨赶忙解释道:“回大人,夫人被刺杀的事情我也是刚刚听说,我只是个总旗,对事情并不是很了解,不过,据我所知,连公子的命令确实是捉拿,不是刺杀。至于您见到的那个刺客,不是我们派去的。”
“什么?”郑秋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廖志光不是我们的人,他是景州卫左所的,但不是前屯的。”宋杨解释道。
原来,整个景州卫,一共有三所,即景州卫左所、中所、右所。这三个所的千户分别叫廖永立、梁其忠、孙风,而廖志光正是廖永立的侄子。据宋杨说,整个景州卫都与白莲教有某些不明不白的关系,只有谢九坤和白莲教没有关系。
“谢九坤一个百户,为什么他反而不怕白莲教,也不怕他的上司?”郑秋狐疑道。
宋杨笑了笑:“其实原因很简单,景州卫与白莲教的关系也只是收了白莲教的银子,而谢九坤这个人很变态,连赫答应给他十个nv奴,百两黄金,他就答应了。”
说道nv奴,郑秋微微一怔,想到了自己在连赫府上看到的那些受尽欺凌的女孩,他又联系到连赫想要绑架柳柳,心里更是怒不可遏。
李厉道:“二哥,下面我们怎么办?”
郑秋沉思片刻道:“既然于弘志反了,肖家姐妹又跟在旁边,那么肖世雄势必也反了,目前封龙山上肯定防守薄弱,我们趁机攻下封龙山。”
宋杨道:“郑大人,那我们的人呢?”
郑秋顿了顿:“谢九坤死了是吧?”
宋杨点点头。
郑秋道:“其他人既往不咎,夫人遇刺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你们所有人并入德州卫中所,稍后我会整编你们的队伍。”
宋杨行了个军礼,退了出去。
陈雷最是火爆脾气,此刻早已忍了半天,急道:“二哥,你真要听那什么狗屁监军徐从治的话,去打白莲教?我们死那么多兄弟,给朝廷卖命,值吗?”
郑秋冷冷一笑:“雷子,白莲教教众上万,景州卫也有几千人,这都是对咱们的威胁,此刻正好一锅浑水,我只是想让他更浑而已。”
李厉了然的笑了笑:“二哥,你的意思是,正好把他们都干掉?”
郑秋比了个手指:“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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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整顿完毕后,郑秋率领德州卫骑兵营、景州卫前屯的一百多名士兵,返回德州卫驻地。一路上,他表情惶急,闷闷不乐,众人知道他是担忧柳柳,因此也没人敢打扰他。
刚一到军寨,郑秋就往家中跑去。化文山蹲在门口,一看见郑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出了花:“恭喜大人,夫人没事了,刚刚已经醒了。”
郑秋急急忙忙的走了进去。两个侍候的仆妇行了个礼,郑秋摆摆手。柳柳听见脚步声,虚弱的睁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秋哥,你回来了?”
郑秋的身体几乎在一瞬间僵硬了,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缓缓绷紧,他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手覆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柔声道:“丫头,疼吗?”
柳柳的小脸苍白如纸,但是她努力笑着:“不疼……”
郑秋无声的握着她的小手,他知道她有多疼。她的腹部有一处刀伤,这在这个医学落后的年代,几乎是致命的。还好她醒了,还好她没事。
柳柳轻轻笑着:“秋哥,我是不是好勇敢,我一点不疼,丫头都没有哭呢。”
郑秋看着她眼角明显的泪痕,心如刀绞,点了点头,“嗯,丫头真棒。”
一个仆妇凑过来,“大人,夫人该吃药了。”
“哦,”郑秋点点头,“你喂夫人吃药吧,我出去有点事情。”他现在很愤怒,郭九实在是太懦弱了,竟然这么轻松的让肖家姐妹离开驻地。如果现在肖家姐妹还在自己手里,至少能够威胁肖世雄。
柳柳忽然拽住他的衣角,“秋哥,别生气,好吗?”
郑秋摸了摸脸,挤出一个笑容,“傻丫头,我生什么气啊,我就是出去吃点东西。”
柳柳撅着小嘴,“骗人,那你告诉我,紫钗和紫菱去哪儿了?是不是你跟她俩生气了?”
郑秋轻轻揉揉她的头发,“好了,她们只是回家了,我没生气,这样,我喂你吃药,乖。”他从仆妇手中接过药碗,轻轻舀出一勺,吹了吹,然后试了试温度,才放到柳柳的小嘴里。
“苦吗?”
“不苦,”小丫头摇头,笑的好像真的不苦似的。
旁边的仆妇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娘,奉承道:“夫人真是好福气,遇到千户大人这么疼人的男人。”
小丫头嘻嘻笑起来,结果牵到了伤口,一皱眉,闷哼一声。
郑秋咂了下嘴,不满的瞪了仆妇一眼。仆妇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柳柳拽了拽他,然后道:“李大娘,你别理他,他就这德行。”
李大娘连连叩头,“老奴不敢。”
“好了,出去吧,”郑秋淡淡道。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是另外一个仆妇:“千户大人,郭先生求见。”
郑秋把药碗递给仆妇,“你喂夫人吃药,”他看着柳柳道:“老九找我,我去去就回。”
柳柳乖巧的点了点头。
门外,郭九一脸愧疚的看着郑秋,“二哥,我——”
郑秋关上门,面无表情道:“去远处说。”
两个人走到远处,郭九看看四周,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哥,郭九无能,我真的没有想到肖家姐妹竟然会带着白莲教的人去。”
郑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老九啊,你做事太过优柔寡断,我听说你昨天派人去追,竟然不许射箭?”
郭九脸色一白,“二哥,我怕伤到她俩,我看您平时对她俩——”他欲言又止。
郑秋厉声道,“我对她俩是什么情绪你不用管,她俩是囚犯,你的职责是看守营地,你居然让她俩就这么跑了?”
郭九羞愧万分,“郭九该死。”
郑秋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反正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以后长个记性就行了,起来吧。”
郭九这才站起身。
郑秋真诚地看着郭九:“老九,我们是光屁股长大的,你从小书读的比我多,也更向往金榜题名。可是你记住,我和你是兄弟,我是真心待你们,眼下咱们这支队伍,不过千八百人,要壮大,还需要很多时间,这都需要你这个谋士出力啊。”
郭九震惊的看着郑秋,他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壮大队伍,也就是隐隐有反意。他惊讶道:“二哥,你的意思是?”
郑秋微笑道:“老九,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也是我一直没有给你任何职位的原因,你和李厉、雷子不一样,他俩性格直率,为了兄弟能两肋插刀,想都不想。钱荣也跟你不一样,他要的东西少,有女人就够了,而你,是个读书人。”他轻轻拍了拍郭九的肩膀,“好好想想,如果还想在这干,就留下来,军中不可无谋士,如果想走,我也不拦着。”
郭九顿了顿,忽然跪倒在地,“二哥,郭九早已没了出将入相的心思,既然二哥赏识郭九,郭九以后一定为二哥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郑秋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都是兄弟,用不着跪来跪去的,”他笑道:“以后这军中的事情,还需要你多拿主意啊。”
郭九感动的看着郑秋,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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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集合完毕,这次攻山,郑秋调集的兵力有——景州卫左所前屯降兵,歩卒营一百人,弓弩营五十人,骑兵营在军寨中休息调整。剩下的人,包括弓弩营剩下的一百多人、歩卒营剩下的一百人,以及从大本营调集回来的一百多男人,只有一个任务——修建壁垒群。
壁垒,也就是俗称的堡垒、营垒。简单说,就是挖土为沟,夯土垒石,在敌人进攻的路线上,用铁蒺藜、绊马索、陷坑等东西进行拦截。分散的弓弩手可以躲在堡垒中,对敌人进行有效打击。真正擅长壁垒战的将军,会使用壁垒群交叉掩护,进行攻击。在军事史上,壁垒是非常受到重视的军事手段。长平之战中,老将廉颇就是用这种战法数次打退了周赧王的进攻。
郑秋对这种战法很感兴趣,与他同样对这种战术感兴趣的,就是郭九。郭九熟读《六韬》,由于他本人的性格限制,他对于这种防御战很感兴趣,在这半年中多次与郑秋探讨这种壁垒群战法,并进行过数次小型的军事演习。
郑秋之所以对这种战法感兴趣,不仅仅古代兵书,也因为他来自现代,深知这种战术的优势。壁垒战术并不像是明末将领所认为的那样,只能消极防御。壁垒战术在近代,演变成土工作业战术,即使在火器发达的近代,都创造了无数次辉煌的战例。
安排完郭九,郑秋又吩咐李厉赶紧修整骑兵营,第一要务是把士气提高起来。安排完所有事务,郑秋又跟柳柳聊了一会,把小丫头哄得很高兴。柳柳毕竟有伤在身,聊了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郑秋嘱咐仆妇等柳柳醒来的时候,就说自己去景州城办点事。仆妇小心翼翼的答应了。
郑秋率领着三百多人,准备了火油、火药等物,又勒令步卒携带了木制盾牌。然后一群人赶赴封龙山。人力毕竟不如马力,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才到达封龙山脚下。
郑秋安排士卒分为几个梯队,手持盾牌的步卒分立在队伍前面和两侧,紧跟其后的是弓弩手,再后面才是其他步兵。沿着后山登山,这是当时郑秋记忆中登山的路线。士卒一路小心地搜索着,避免遇上陷坑、陷阱等物,这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一声鹧鸪哨忽然响彻山间,有人高声叫道:“杀啊!”
一排弓箭齐射下来,猝不及防的步卒纷纷中箭,剩下的人迅速补上,举起盾牌躲在后面。
郑秋吼道:“别缩着,弓弩手还击!”
弓弩手躲在盾牌后面,向对方回射了一片弓箭雨,郑秋躲在草丛中,向钱荣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带一部分人绕到后面去偷袭。钱荣悄悄指了指一直跟着他混的那些斥候,这些人轻轻解下匕首,跟着钱荣沿着草丛爬了过去。
这些斥候都是挑剩下的青壮男子,大多长得身材矮小,而且很瘦弱。但是钱荣却很欣赏这群人,他把自己惯用的匕首招式和轻身功夫简单拆解后教给这些斥候。这些人也算是物尽其用,摸哨什么的很有一套,不过可能是钱荣教的问题,这些人总是显得贼眉鼠眼的,看东西都是用余光,几乎不敢正眼看人。
这时,对方有人大声喊道:“对面的朋友,你们是哪只队伍的?大家都是穷苦人,加入我们白莲教吧……”他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像只聒噪的蝉。
郑秋瞄了一眼,发现这人藏得很好,隐约能看到他露出半个头,但是距离太远了,根本够不到。郑秋估计喊话的这人是个首领,轻轻喊道:“宋杨。”
宋杨答应一声,屏住呼吸,弯弓搭箭,箭尖精准的锁定了对方。他的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下一秒,羽箭嗖的飞了出去。只听对面闷哼一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下一秒,就听到一阵惨叫声,是钱荣的斥候队得手了。郑秋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杀!”
憋足了劲儿的步卒们,发了疯似的嗷嗷叫着,凶猛的向前冲去。郑秋发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果然很有道理。他感觉似乎每支队伍的旗军,都很像自己的长官。比如歩卒营总是像麻雷子一样,打仗跟打群架似的,不要命似的往前冲,一边打还一边骂声不绝;而骑兵营就要显得正统很多,一帮人不苟言笑,令行禁止,一个个纪律严明。郑秋忽然觉得,似乎只有自己代管的弩弓营没什么性格。
杀戮很快结束。封龙山的土匪很明显没料到竟然会有人趁机偷袭自己,山中的兵力很少。郑秋指挥军队捕杀了所有的土匪,没有留下了一个活口。当天中午,他们来到了山顶。
封龙山,前文讲过,这是位于阜城县和景州之间的山脉,这座山并不算大,却被一条路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两截。要想穿过封龙山,除了爬山,只能走这条山谷。
封龙山距离阜城县很近,大约只有二十里地,其实这座山并没有太高,在多山的地区可能就算是个小山包,但是在河间府就显得高大异常。郑秋站在山顶,清楚地看到阜城县方向冒出的滚滚黑烟。
郑秋心中一沉,看来阜城县已经沦陷了,这些贼人大约是在屠城。
他猜得没错。
此时,白莲教于弘志经过两个时辰的疯狂攻击,终于成功打败了阜城县守军——几十个衙役和家丁。这是县城的大户人家用金银换来的微弱兵力,不过显然,这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于弘志马上撕下了自己的伪装,所谓“白莲下凡,万民翻身”的鬼话估计他是不信的,因为在他心中,可能只有他自己翻身了。而且一部分人做了主人,只是换了另一部分人做奴才罢了。
天启六年十月初三,阜城县陷落。城中十几个大户人家,男人悉数被杀,女的则被贼兵拖到街上,轮J致死。于弘志搜刮了金银,又把极少数金银和玩剩的大户女眷扔给当地百姓。
于是,阜城县沸腾了。那一刻,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高声呼喊着“于将军,于将军!”“白莲下凡,万民翻身!”之类的口号。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只有他们手里的金银,还有胯下奄奄一息的女人才能了解。
在胜利的鼓舞下,于弘志以极快的速度攻克了武邑县。武邑知县望风投降,不过换来的结果,是全家三十几口被杀,十几岁的女儿被于弘志及其亲卫轮J,最后被扔到大街上,死于非命。
这一天,无疑是很忙碌的一天。就在于弘志忙着在女人身上驰骋的时候,天启皇帝正在忙着当木匠,魏忠贤在忙着整人,山东、北直隶一带的地方官员忙着写奏折求援,大户人家忙着逃跑,徐鸿儒忙着称帝。
所有人都很忙,郑秋也没有闲着。他在忙着搬石头,他指挥手下的人把所有的石头集中到悬崖上,直到悬崖上再也摆不开了为止。他一直很焦虑的看着南方。宋杨很诧异,阜城县明明在北边,为什么郑秋一直在看南边呢?他在等什么人吗?
郑秋确实在等,不过他是在等一样东西。
就在于弘志在女人身上爬下来,疯狂的把手指向南方的时候。郑秋终于等来了他的东西。这是十几辆车,车上装的,是用麻袋装好的柴草,与其他柴草不同的是,这些柴草都在油里浸泡过。在郑秋的指挥下,这些柴草被搬上山。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孙子兵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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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无疑是很忙碌的一天。就在于弘志忙着在女人身上驰骋的时候,天启皇帝正在忙着当木匠,魏忠贤在忙着整人,山东、北直隶一带的地方官员忙着写奏折求援,大户人家忙着逃跑,徐鸿儒忙着称帝。
所有人都很忙,郑秋也没有闲着。他在忙着搬石头,他指挥手下的人把所有的石头集中到悬崖上,直到悬崖上再也摆不开了为止。他一直很焦虑的看着南方。宋杨很诧异,阜城县明明在北边,为什么郑秋一直在看南边呢?他在等什么人吗?
郑秋确实在等,不过他是在等一样东西。
就在于弘志在女人身上爬下来,疯狂的把手指向南方的时候。郑秋终于等来了他的东西。这是十几辆车,车上装的,是用麻袋装好的柴草,与其他柴草不同的是,这些柴草都在油里浸泡过。在郑秋的指挥下,这些柴草被搬上山。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孙子兵法》
就在德州卫官兵把一切布置妥当,紧张兮兮的趴在悬崖上吹山风的时候,于弘志距离封龙山已经只有几里地了。郑秋甚至能看到连绵不绝的贼兵,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铁锨、锄头、菜刀甚至是木棍、石头。
贼兵越来越近,郑秋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变态的笑容,听到他们兴奋地叫喊。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些人,昨天还是遵纪守法的百姓,他们可能昨天还本本分分的工作、教育孩子、孝敬老人,但是今天,他们却个个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郑秋感到背脊一阵发寒。
忘记谁说过,强盗,只是拿起屠刀的百姓。百姓,不过是即将拿起屠刀的强盗。
人群终于进入了山路,两侧高达几十米的山崖并没有给这些人造成恐惧感。他们簇拥着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大声说笑着什么。郑秋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肖家姐妹,她们去哪儿了?是因为于弘志滥杀无辜而离开了吗?还是有别的任务?亦或是分兵?
郑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一挥手,杀!
神经几乎就要绷断了的德州卫官兵在一瞬间暴起,大量的石头被推下山崖,点着的柴草也被抛下山崖,这些浸了油的柴草在山风下,越刮越旺。有的贼兵被石头砸中,当场死亡,有的贼兵则被点着了衣服,疯了似的四处乱跑着,又引燃了更多的同伴。贼兵哭天抢地,疯了似的乱叫乱跑。
一个骑马的男人跳出火海,大声呼喊着什么,似乎在指挥这些贼兵。郑秋指了指他,大吼道:“宋杨!”
宋杨哎了一声,张弓搭箭,他半眯着眼,屏住呼吸,“铮!”一支羽箭飞射而出,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男人的脑袋。他不声不响的扑倒在地,死于非命!
白莲贼兵崩溃了!
“雷子!冲锋!”郑秋疯了似的大吼一声,拔出腰刀,往前一指,“所有人,冲啊!”
德州卫官兵眼见胜利在望,一个个争先恐后,拔出腰刀,疯了似的朝山下跑去。
骑马抡捶的麻雷子像是一团黑风一般,一马当先冲了出来,那对从谢九坤手里缴获来的重锤像是天生为他打造的一般,如臂使指。他冲进人群,居高临下的挥舞重锤,噗!噗!噗!每一下砸下去都势大力沉,每一下砸下去都会有一颗脑袋迸裂成烂西瓜。
白莲贼兵终于崩溃了!
所有人疯了似的四散奔逃。有的人被绊倒了,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管他。这些人似乎看不到刚刚还在称兄道弟的同伴,只是重重的一脚踩上去,然后继续跑!
在不久的将来,这场战争颇受诟病,褒贬不一,有人称之为屠杀,有人称之为平叛。
而领导这场战争的人,只是漠然的看着,看着死尸倒伏数里,看着被烈火烧焦、又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他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到那个被箭射死的男人面前。
这人伏在地上,看不到容貌,但是如果郑秋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于弘志了。郑秋随手刺死了一个垂死挣扎的贼兵,然后用刀尖把死尸翻过身来。
死尸的脸上满是血迹,有些辨认不清。
郑秋定睛看去,不禁大吃一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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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男尸,竟然是肖紫钗和肖紫菱的父亲——肖世雄!
郑秋看着这熟悉又不熟悉的男人,心中一阵怅惘,他虽然猜到于弘志可能不会亲自前来,但是他没料到肖世雄竟然会带着这部分乱民前进。肖世雄估计到死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自己的山头被伏击。
郑秋在短时间的惊讶之后,立即意识到了这件事很有问题,为什么这些乱民的兵器清一色都是农具,连一把刀都没有?为什么他们的衣着是普通衣服,不是白莲教的装束?那些白莲教真正的匪徒去哪里了?郑秋急忙从怀中取出地图,手指在阜城县周围划了一遭,他戳了戳地图,终于明白过来——
于弘志分兵了。肖世雄所带领的这部分人只是诱饵,他们故意大张旗鼓的从封龙山这边经过,是为了掩护真正的队伍。这些人应该是——
郑秋的手指从阜城县划到了旁边的武邑,很显然,对方不可能继续往北攻,因为再往北就是河间府以及天津卫的范围,于弘志绝对不是对手。那么这附近最有价值的目标是——
郑秋的手指终于停在一个位置上,他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心急火燎的吼了一嗓子:“所有人,立刻赶回景州!”
没错,这附近最重要的位置,最值得大动干戈的位置,只能是景州城。而于弘志没有从封龙山经过,那么他势必是穿越景州卫中所的防区,而到目前为止,景州卫中所的防区并没有任何战斗的迹象。简单说,景州卫中所,不仅仅是和白莲教暗通款曲那么简单——他们应该是反了!
大胆点猜测,整个景州卫,很可能都反了。
景州卫中所,千户所,日常编制为一千人。如果是整个景州卫,那就是整整三千人。虽然军户所的军户不那么强壮,也没有太系统的军事训练,虽然他们打不过后金鞑子,打不过倭寇,也比不上募兵的战斗力,但是他们的战斗能力,肯定比普通衙役、民众要高出很多。
整个景州卫,再加上白莲贼兵、封龙山贼众,满打满算得有近万人的队伍。
景州危矣!
麻雷子和宋杨跑过来,高喊道:“表哥,怎么了?”他浑身是血,却面露兴奋,当真是天生的将才!
郑秋没心思跟麻雷子解释,他直截了当的下命令,“组织所有人,收拾武器,直接往景州城进发。”
麻雷子大声下令去了。
郑秋看着肖世雄的死尸,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造反,不过你这般做法,也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罢了。”他从地上抓了一把黄土,覆在了肖世雄的脸上。黄土盖面,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片刻,德州卫已经集结待命。这次战斗,德州卫几乎是零伤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乱民身上的金银财宝都被这帮人搜刮一空。
郑秋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道:“把东西收好,别掉了!”
众人哄堂大笑。
“出发!”
郑秋虽然心中着急,但是没有贸然急行军。既然于弘志派出肖世雄做诱饵,那么他肯定是提防自己了。郑秋不断派出斥候去前面侦查,几个时辰后,郑秋等人终于到达了距离景州城十几里的一处村庄。
村子里空无一人。或者所,空无一个活人,剩下的,都是死尸。
此时天色已晚,郑秋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士兵,下达了命令:“就地休息,生火做饭。”
很多人几乎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郑秋安排了几个岗哨,再一次往景州方向派出了斥候。
这一次的斥候回来的很快,郑秋坐在一处民房的土炕上,刚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面如土色的斥候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人,大人。”
郑秋看着他,温和道:“别急,慢慢说。”
斥候咽了口唾沫,“人,好多人,都是人!”斥候纠结了半天,才描述清楚。原来景州城已经被白莲乱贼团团包围,这些人目前并未攻城,似乎在劝降。
“他们有多少人?景州卫的人在其中吗?”宋杨问道,他已经听郑秋说了一下相关情况。
斥候摇摇头,犹自惊魂未定,“不清楚,人很多,我只知道有一部分人穿铠甲,”他结结巴巴的补充道:“总人数,估计得有上万人。”
郑秋也是一惊,上万人,戳在那里让自己的人砍,估计也得砍个三五天。不过乱民毕竟是乱民,再乱也是民。贼兵不足虑,只是这景州卫,看来是要费一番脑子了。
郑秋派斥候联络了还在营寨修整的李厉,让他带兵马上赶来,并告诉斥候把目前的情况告诉郭九,问郭九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李厉的骑兵营机动性很高,郑秋还在对着地图思考的时候,他们的人就已经赶到了。李厉身穿锁子甲,快步跑进来,一躬身道:“二哥。”
郑秋还在对着地图画线,他用的是炭笔,他摆摆手:“不必多礼。”
李厉道:“二哥,送信的斥候把情况跟我们描述了一下,九哥让我带了一封信过来。”
郑秋饶有兴趣的抬起头,“哦?把信给我。”
李厉从怀里掏出信,双手呈了过来。
郑秋打开信,信纸上的字龙飞凤舞,确实是郭九的笔迹。信中写道——
二哥,白莲贼兵初聚,除了封龙山贼众,料定也没什么太大本事。于弘志的棒槌会经营日久,心思却只在敛财上,不足为虑。眼下景州卫才是心腹大患。景州卫三千之众,虽然算不得精兵悍卒,但若能为我所用,也是一股助力。
就在今天下午,郭九已然派出斥候打探,这景州卫三所的千户分别为梁其忠、廖永立、孙风三人。三人中,又以景州卫中所千户梁其忠为首。梁其忠为人贪财好色,胸无大志,他投靠于弘志,也不过是讨个彩头,等到他日朝廷派兵剿匪,他正好反戈一击,弄不好还能加官进爵。
棒槌会于弘志,虽是个市井流氓,但是此人心怀异志,这也是他造反的原因。
郭九不才,有一计献上。
一,贼兵初聚,乱民不过是附庸。贼兵粮草必然不齐,此时虽然势头正盛,但是只要坚壁清野,断其粮草,乱民必定散去。
二,离间计,既然于弘志心怀异志,我们可以以所谓天命所归的方法,鼓励于弘志称帝。造反一事,是否称帝非常重要。一旦称帝,梁其忠等人将再也没有退路,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到时梁其忠等人一死,我们再找人乔装打扮成梁其忠,景州卫势必归顺。景州卫一旦归顺,白莲贼兵,不足为虑。
郭九在信的最后,依然是他一贯的性格,在信的最后,他写道:“郭九只愿二哥能够少造杀孽,毕竟百姓无罪。”
信封里,还有两张人皮面具,据李厉说,是郭九根据梁其忠的画像做出来的,另外一张面具则是普通人的。
郑秋点点头,心中暗自欣慰。虽然郭九为人有些迂腐,但是他的计策还是很有道理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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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思考再三,觉得郭九的计策虽好,但是实行起来,只能自己亲自出马。这也是目前郑秋这个小班底的缺点,缺乏嘴皮子强的谋士,或者干脆讲是缺人。
郭九因为不是特别了解情况,因此在离间计部分,没有谈的很具体。郑秋经过一番斟酌,最终决定亲自假扮肖世雄,再另带一个人假扮景州卫千户梁其忠。他派斥候连夜赶回去,让郭九又做了一张肖世雄的面具出来。肖世雄是朝廷钦犯,又曾被官府抓过,因此他的画像很容易找到。
斥候赶回来的时候,不仅带来了一张面具,还带回来一个人。郑秋微微一愣,主要是他实在不明白郭九把这人送来干什么。
这人是郭九的亲侄子——郭雍。
郭九的名字里有个九字,不是乱取的,他排行老九,有八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前文讲过,郭九家颇有家资,但是他父亲病重时,家中却拿不出银子,以至于他母亲四处借钱,却一文钱都借不到,只有郑家掏了几十两银子,这也是郭九一直对郑秋感恩戴德的原因。
可是郭九家的钱去哪里了?一是郭父平日里乐善好施,总是把大把的银子散出去,救济穷人;二是郭父重病,需要一些名贵药材续命,银子的花销自然少不了;三是最重要的,就是这些银子都被郭九的哥哥们侵吞了。这其中,有一个例外,就是郭九的五哥——郭伍。郭伍是个善良人,他不仅没有侵吞银子,还拿出很多钱,帮着治病、操持后事。
而郭雍,就是郭伍的儿子。与郭九不同,郭雍是个名副其实有功名、有文化的人。
郭雍,字子松,生于明神宗万历三十二年,比郭九还要大几岁,考中秀才后,因为官场日益腐败,他屡试不第,又看不惯魏忠贤的做法,因此一气之下在家中读书,前些日子因为心中烦闷,便到军营暂住。
郭雍很是恭谨,他本是秀才,见知县都可不跪,此刻见到郑秋,竟然纳头便拜,“参见千户大人。”
郑秋笑骂道:“你小子,这要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比县官还牛逼。”他站起身,搀扶起郭雍,“起来吧,私底下叫我二叔就行,咱爷们儿没那么多事儿。”郑秋和郭九同辈论交,所以他虽然比郭雍小几岁,但是他是郭雍的叔叔辈。
郭雍这才起身,彬彬有礼道:“二叔,是我九叔派我的,他说离间之事,您用得到我。”
郑秋屏退左右,肃然看着他:“老九派你来的?那么他跟你说了我的想法了?你又怎么看?”
郭雍没有丝毫停顿,纳头再拜,“郭雍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郑秋哈哈大笑,“好,好孩子,起来吧。”
郭雍简单解释了一下郭九派自己来的原因,在郭九的计策中,最重要的人,就是说服于弘志登基的人。这个时代,人们都很迷信,其实不仅古代,哪怕是现代,结个婚、考个试都要求签算卦,更何况造反称帝那么大的事情。因此郭九认为,需要一个人假扮成世外高人,用一些玄学的东西,忽悠于弘志相信他真的是天命所归。郭九经过一番思量,最后选择了自己的侄子。
郑秋简单的和郭九交流了一下想法,然后两个人在当晚就出发了,与他俩同行的,还有原景州卫左所前屯总旗宋杨。宋杨身材魁梧,据郭雍讲宋杨的身材最接近梁其忠。
……
当天夜里三更天的时候,易容成肖世雄的郑秋带着郭雍和宋杨来到景州城下。景州城方圆两三里的地方,已然是一片狼藉。乱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升起火堆,有的在啃着什么,有的则在抱怨今晚没有饭吃。再往里走,军容越来越整齐。郑秋隐约听到木头撞击城门发出的沉闷的嗡嗡声——对方还在攻城。再往里一点,已然看到景州城的时候,终于有人拦住了三人。
“喂,干什么的?”一人高声喝道。
郑秋模仿着肖世雄的口音,威严道:“老夫肖世雄!”他本以为对方会立刻吓一跳,然后迎接什么的,结果那人丝毫不恭敬的说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
郑秋这下子也有点懵,他本来想找个小喽啰套套话的,结果对方一上来就是这种调调,他有点吃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道:“爹,你回来了?”然后一个火热的娇躯裹着香风,宛如乳燕投林一般,扎进了郑秋的怀里,是肖紫菱。小丫头紧紧搂住郑秋撒娇,“爹,爹。”
郑秋默默YY着娇躯的柔软,心中暗自琢磨,平时还没怎么注意,看来明朝的服饰确实太保守了。真没想到紫菱这丫头居然这么有料啊,搂着她感觉中间像隔了个足球,估计一只手完全抓不过来。
这如果是在现代,完全可以完爆那些足球宝贝,郑秋一时有些乱性,默默琢磨着要不要摸一摸。正在这家伙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YY时,他忽然感觉到胸前湿漉漉的,紫菱哭了。
小丫头哽咽着说:“爹,于大哥说你死了,我好担心你。”
这时,刚才和郑秋对话的人微微缓和了语气,“好了,紫菱,肖伯伯没事,我也很高兴。”
郑秋这才意识到,怪不得自己觉得眼前这人声音有些耳熟,因为他就是于弘志。不过郑秋一点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高兴。
于弘志正要说话,这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爹?”是肖紫钗。紫钗表达感情的方式就远逊紫菱很多,她的音调只是微微上扬,然后快步走过来,然后惊喜的看着郑秋,“爹,你没事了?太好了!”
郑秋暗暗腹诽,肖世雄到底是不是你亲爹?一点情商都没有,至少扑上来让我量一量大小嘛。
于弘志道:“肖伯伯,今天下午斥候回报,说您老人家遭遇埋伏,侄儿被景州城缠住,恕侄儿没有及时援救。”
郑秋心中冷笑,这于弘志连敷衍都不用心,看来是真的没把肖世雄当回事。他一言不发,不动声色的看着于弘志。
紫菱一言不发,只是依偎在郑秋旁边,倒是肖紫钗开口为于弘志辩解道:“爹,真的不怪于大哥,眼下军中缺粮,如果不快些攻进景州城,一旦人心一散,就功亏一篑了。”她抓住郑秋的手,“爹,你没事就好。”她的手很凉,郑秋估计这大约是她的世界里最深情的动作了。郑秋心说如果你知道你爹已经被我射死了,你就不会说这种便宜话了。
这时,于弘志忽然轻咦一声,指着郭雍道,“这位先生是?”他的语气很是尊敬,对比刚才对郑秋的冷淡,显得很突兀。
郑秋心中暗喜,知道于弘志上钩了。其实也难怪于弘志会如此客气,郭雍毕竟是秀才出身,饱读圣贤书,称得上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往那一站,即使不动不言,也能让人觉得倜傥俊逸,气度不凡。再加上他留了一把大胡子(美髯),这都非常符合明朝人对名士的想象。
郭雍轻轻咳嗽一声,微微一揖道:“山人(我)姓袁,家祖正是袁天罡先生,山人深夜观气,见此地龙腾虎跃,又巧遇肖将军,便随肖将军到此。”
(注:袁天罡,唐代著名相师,擅长星象预测,相传他的推背图一直推算到近现代,是一个被神化的人物。)
郑秋态度一变,挤出一张笑脸,接口道:“于将军,袁先生有话要说。”
他说出于将军三个字后,隐约看到了于弘志的眼睛一亮,很欣喜的样子。郑秋心中暗笑,这大约就是小人得志了,不过聚齐万把贼兵,便得意忘形,动不动想让别人恭维。
于弘志佯装客气道:“肖伯伯不必客气,还是像之前一样,叫我弘志就可以了。”
紫菱天真烂漫,嗔怪道:“爹,你怎么忽然对于大哥这么客气?挺别扭的。”
于弘志的欣喜之色根本掩饰不住,他一直爱慕肖家两姐妹,一直想着享娥皇女英之福。可惜肖世雄一直不太看好他,所以于弘志才想除掉肖世雄。此时见肖世雄主动示好,怎能不欣喜若狂?
(注:娥皇、女英为尧的女儿,同时嫁给了舜为妃,在此表示姐妹同夫的意思)
郑秋厉声对紫菱道:“尊卑有别,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他转向于弘志,拱手道:“于将军,请找一僻静处,属下有要事禀报。”
于弘志点点头,“那就来我帐篷吧。”
郑秋和郭雍跟在于弘志身后。因为此时城下一片混乱,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和郑秋、郭雍同来的另外一人此时已经不见了。
郭雍快步走到郑秋身边,以极低的声音道:“此人气量甚小,万事顺着他说。”
郑秋微笑不语,他知道郭雍肯定是听说了什么,多半是郭九说自己与肖家姐妹有点暧昧,因此郭雍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计划。
不过郑秋基本认可郭雍对于弘志的评价。于弘志本就一市井无赖,多少有点小家子气,他经营棒槌会多年,可是除了敛财几乎没什么建树。好不容易借着山东徐鸿儒的气势起兵,却起兵之就先自断手臂,干掉肖世雄,为的竟然只是对方的女儿。就这般气量,确实不是干大事的材料。
郭雍后来如此评价于弘志——“于弘志,草寇尔。(于弘志,就是个土匪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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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向于弘志的帐篷走去。郑秋在他身后跟着,心中暗暗盘算着要不干脆找个僻静处给他一刀算了。但是他很快收敛了心思,越往里走,白莲教的忠勇越多,大多是一些精兵悍将,一个个杀气腾腾。
于弘志走到帐篷处,亲自撩开帘子,“肖伯伯请。”
郑秋一拱手,“属下不敢,还是于将军请。”
于弘志佯装推辞两下,便先走了进去。他刚一进去,郑秋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帐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于将军,老夫有眼不识泰山,险些错过英主啊,”他一捏大腿,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声泪俱下道:“于将军,您有帝王之命,应当速速称帝啊!”
其实这话寻常人一听便是唬鬼的话,但是造反的人最喜欢听到天命所归这类的话。这么大风险,不想当皇上,费这个劲干什么?什么清君侧,什么为民请命,什么替天行道,那都是放屁。想自己过好日子才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果然,于弘志对这话很感兴趣,他先是露出笑容,然后才及时收住,正色道:“肖伯伯,侄儿何德何能,称帝之话还是不要乱说了,如今山东徐鸿儒教主已经称帝,侄儿当奉他为尊。”
郑秋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于将军,那徐鸿儒本就与我们同宗不同门。他们闻香教与我们棒槌会虽然都是白莲教的分支,但是早就不是一心了。他称得,为何您称不得?”
于弘志本就是个市井匪类,此刻啸聚万把人,已是自视甚高,目中无人,郑秋这番话让他很是受用。他已然有些心动,犹豫道:“肖伯伯,称帝之事非同小可,如今就我们这批人马就很混乱,有景州卫的三千人,我们棒槌会的两千多人,剩下的都是一些附庸溅民,如果此时我称帝,我担心景州卫不同意啊。”
这于弘志说的倒是霸气的很,口口声声溅民溅民,其实他又算得上哪门子的高贵血统。
郭雍知道自己出场的时间到了,他轻轻咳嗽一声,故作高深的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道:“于将军,山人前两日夜观星象,景州城上,彗星从牵牛宿飞出,这是大吉之兆,便是说此地有龙气。山人快到此地时,虽然天色已晚,但是隐约间仍然可看到一条真龙在天空中盘旋,以山人多年的道行来看,这就是于将军的化身。”
于弘志喜出望外,“袁先生此言当真?”
郭雍捋着胡子道:“山人本是方外之人,不打诳语。”
这时,郑秋适时的插话道:“于将军,景州卫之事,属下倒是有一计,只是,可能与将军英雄盖世的形象不符。”他一脸为难的样子说道。
于弘志一摆手,“肖伯伯,但说无妨。”
郑秋眼底显出杀气,“景州卫三所,皆受梁其忠、廖永立、孙风三人节制,如果我们能——”他用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道,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这三人一死,景州卫必然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他顿了顿,“只是这样做,我担心于将军背上个诛杀同盟的罪名。”
于弘志冷冷一笑,“这个无妨,肖伯伯,常言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只要我能收编景州卫,哪还顾得了这个。”
过了片刻,于弘志礼送“袁先生”去营帐休息,然后开始准备行动。其实郑秋能够看出来,即使自己和郭雍不来,于弘志似乎也有干掉梁其忠等人的打算,只是还有些犹豫罢了。
……
当天夜里,被称帝想法冲昏头脑的于弘志当即下令停止攻城,景州卫的几个千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快打发人过来询问,于弘志给出的回复,却是让三个千户过来议事。
景州卫,共分左中右三所,千户分别是廖永立、梁其忠和孙风三人。这三人中,又以景州卫中所梁其忠为首,此人造反的理由,非常简单,是因为钱,他收取了于弘志大量的财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过,到此为止了,真的到了该为财死的时候了。
梁其忠三人不疑有他,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信任于弘志,他只是没想到于弘志会疯狂到没过河就拆桥。
梁其忠三人连随从都没带,就匆匆来到于弘志的帐篷前。梁其忠是个大老粗,打着哈哈进了帐篷,“老于,有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看到往日对自己分外恭谨的于弘志此时面色严肃,傲然坐在上手,手里端着一杯茶,只是冷冷的打量着自己三人。他的下手坐着封龙山大当家肖世雄,这老家伙今天的目光怎么这么凶恶?
梁其忠不由得打了个突突,他悄悄看了看身边的廖永立和孙风。这两人也脸色难看的看了看梁其忠。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于弘志没有让这平静持续太久,他冷冷的看着三人,“三位千户,别见外,坐吧,喝杯酒,慢慢聊。”
梁其忠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有些惶恐的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于弘志,手下意识的按住刀柄。不过他很明白,这四周埋伏的人,绝对足够把他们三人剁成肉泥。
于弘志悠哉悠哉的斟满了四个杯子,然后忽然开口道:“三位将军,如果我此时称帝,你们拥护吗?”
梁其忠目瞪口呆,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廖永立和孙风。他们之所以与于弘志约定叛乱,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因为这次造反,贼首是徐鸿儒。如果徐鸿儒真的造反成功,那么他们就是开国元勋。如果徐鸿儒失败,他们完全可以趁机宰了于弘志,然后向朝廷说自己的投降只是个计策,甚至他们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加官进爵。
但是假如拥护于弘志称帝,那么性质就完全变了。梁其忠等人将再也没有了退路。因为称帝就是造反,他们将跟朝廷不共戴天。
三人中,廖永立最是能言善辩,他干笑着道:“于将军,这种事情急什么,您可以等到脚跟再稳一稳再称帝不迟。”
“那就是说你不同意喽?”于弘志端起酒杯,一边把玩一边问道。
“不……不,”廖永立讪笑道,“再等等,再等等。”
于弘志点点头,“这样也好,廖千户,喝杯酒吧,”他把酒杯虚虚往前一递。郑秋和梁其忠等人都有点懵,不知道于弘志到底要干什么。
僵持了片刻之后,廖永立战战兢兢的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接过酒杯。
这时,于弘志忽然脸色一变,啪的把酒杯丢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帐篷四周,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士兵,把梁其忠三人团团围住。
于弘志冷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两天我就会举行登基,”他冷冷的看着三人,“你们见不到那一天了,杀!”
梁其忠怒骂道:“于弘志,你这狗贼,凭你这千把人马,还想称帝?你——”噗噗噗,几刀捅了下去,他口鼻窜血,再也说不出话,身体软倒下去。
廖永立、孙风看见梁其忠死了,都吓得面如土色。这时,郑秋忽然看向廖永立,平静开口道:“你是廖永立?”
廖永立不知道“肖世雄”为什么会突然开口,赶紧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廖永立。”
郑秋道:“廖志光是你侄子?”
廖永立以为自己找到了不死的理由,他惊慌的喊道:“于将军,肖将军,廖志光虽然是我侄子,但是他和连赫是一伙的,跟我可是半点干系都没有!我怎么会投靠一个阉人呢?饶命啊,于将军。”
于弘志有点奇怪的看了郑秋一眼,不知道他忽然问这些干什么。
于弘志冷道:“魏忠贤一个阉人,就算造反,又怎么可能当得了皇帝,你投靠我白莲教,只是看我们是天命所归罢了。”
廖永立还想说什么,于弘志猛地一个箭步蹿上去,一刀扎进了他的胸口,恶狠狠道:“你死了之后,我会为你加官进爵的。”他一把抽出刀子,身旁的人也刺死了孙风。
于弘志面色阴冷:“把他们的尸首拖下去。”
郑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动作,眼底却有深深地杀意飘过。廖永立的话,彻底让郑秋明白过来,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尹继祖会安排自己去德州卫中所当千户。
简单说,景州共有两股势力。一股势力是以景州卫三所为首的,这股势力与白莲教勾结,试图造反。而另一股势力,则是以景州知州尹继祖为首,这一派支持魏忠贤篡位,但是在景州,尹继祖等人没有什么军事势力,只有景州卫左所前屯的谢九坤听从尹继祖、连赫调遣。
郑秋眯着眼睛,连赫之前就觊觎凌绮烟和柳柳的美色,曾经在大牢里就想绑走她俩,只是后来自己把她们救走,再加上凌家案子了了,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肯定是那个叫来福的奴才认出了柳柳,这才给柳柳招来了无妄之灾。
想到柳柳受伤的样子,郑秋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重。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于弘志没有注意到郑秋的表情,得意的大笑道:“肖伯伯,两天后我一登基,便立紫钗、紫菱姐妹为皇后,到时候,您就是国丈了。”他的身体绷得很直,似乎自己真的已经登上帝位,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数不尽的美女陪着自己一般。
他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肖世雄”叩头谢恩,这个刚才还客客气气劝他登基的老头,此刻一言不发,两只眼冷冷的盯着他,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豹子。
于弘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忽然有些恐惧,自己,似乎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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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瞬间,景州卫驻地方向忽然大声喧哗起来,上千人齐声怒吼着:“诛杀白莲,为民除害!于弘志勃然变色,惊恐道:“来人啊,怎么回事?”
原来,就在于弘志在做着他登基的春秋大梦时,景州卫大营里却跑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这人左臂带伤,大声呼救,赫然竟是梁其忠。
这自然不是真的梁其忠,真的梁其忠已经被戳了十七八个窟窿,扔在野外喂狗了。假扮梁其忠这人,就是宋杨。梁其忠的威望在景州卫三所中最高,再加上他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于弘志杀人的事情,景州卫大营顿时沸腾了。
一个白莲教徒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将军,出事了,景州卫梁其忠不知怎么死而复生,现在正带着人朝我们这边扑来。”
于弘志一脚踢了他一个跟头,“放P,梁其忠都被砍成肉酱了,怎么可能活过来?”
这时,又有一个白莲教徒跑进来,他惊慌失措,“将军,不好了,从西南方杀过来一支骑兵,我们的人就快挡不住了。”
于弘志状若疯狂,“是谁的人?哪只队伍?”他一把薅住对方的衣领,“朝廷的人吗?”
那人结结巴巴道:“好像,好像是德州卫中所的人,他们打得旗号是,是郑!”
于弘志吓得浑身直抖,他一把推开那个侍卫,“滚!都给我滚!”几个人慌慌张张的退了下去。于弘志偏头朝郑秋骂道:“老东西,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撺掇,老子根本不会杀了梁其忠他们。”
郑秋淡淡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眼底是深深的冷意。
于弘志忽然像见了鬼一样,向后踉跄了几步,“不,你不是他,”他像疯了似的,“你不是,我早该想到,我得到消息,封龙山寨都被灭了,姓郑的怎么可能不趁机偷袭他?”他猛地扑上来,“你TM到底是谁?”
郑秋猛地站起身,一脚把他踢了出去。这一脚正踢中他的小腹,于弘志飞出去好几米,捂着肚子呲牙咧嘴道:“我TM早该想到,那个老东西一直看不起我,怎么可能让我称帝?”他像疯了似的,“哈哈哈哈,这个老鬼,死了都不放过老子,老子就应该早点艹了他女儿,这条老狗!马勒戈壁的。”
郑秋站起身,缓缓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居高临下的看着于弘志,“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他从腰间抽出刀,一刀就捅了下去。
“当啷——”两支长剑合力挑开了郑秋的刀,郑秋轻咦一声,朝长剑的主人看去,映入眼帘是面色惨白的紫钗和紫菱。
紫菱的俏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颤声道:“郑……郑大哥,爹……爹死了?你杀……杀了爹?”
郑秋看着她的样子,也有些伤感,苦笑道:“我不知道他在那里。”
这时,于弘志似乎清醒了点,他站起身,恶毒的看着郑秋,怂恿道:“紫菱,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去救得郑大哥,如果那天晚上按照我的计划,直接把他们和谢九坤那群人一起干掉,哪还有这么多事?”
紫钗忽然眼神犀利的盯着郑秋道:“你屠我山寨,杀我教民,难道都是无意的?”她的眼底含着泪,颤抖着指着郑秋道:“枉我妹妹深夜奔行数十里,就为了救你,那天就应该把你和谢九坤那狗贼一起烧死!”
郑秋看紫钗和紫菱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忽然惊醒——难道自己夜袭景州卫左所前屯的事情,不是紫钗、紫菱姐妹泄的密?
紫钗越说越急,忽然,她的娇躯猛地暴起,手中长剑决绝的刺向郑秋,郑秋下意识一挡。刀剑相交,发出叮的声音。紫钗的功夫本就不及郑秋,此刻她心性大乱,招招都是拼命的架势,胸前更是空门大开。于弘志趁这个机会,连滚带爬的跑出帐外。
郑秋心中慌乱,他之所以屠杀封龙山寨的教民,又设伏再次屠杀,一方面是为了巩固势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泄愤。他一直以为,自己被于弘志设伏,差点被烧死是因为紫钗姐妹告密,现在看来,是自己错怪她们了。
紫钗越打越快,郑秋却无法聚精会神。正在这时,郑秋一眼瞥见紫菱梨花带雨,决绝的看了郑秋一眼,拿起长剑就往秀颈上抹去。
郑秋心中大骇,嘴里大喊道:“不要!”他飞身就朝紫菱扑去。和他交战中的紫钗误以为郑秋要伏击妹妹,心中又气又急,一剑毫无花哨的劈了下去。
“叮——”
“噗——”
紫菱颓然的睁开双眼,手中长剑被郑秋挑出去老远。眼前的郑秋捂着肩膀,那里有一道深深地伤口,他的身后,拿着长剑的紫钗无措的拿着滴血的长剑,纠结慌乱的样子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
郑秋捂着肩膀的伤口,吃力的笑道:“活下去,杀父之仇还没报,怎么能就这么死去呢?”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但是气势却丝毫不减,他看看泪如泉滴的紫菱,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紫钗,柔声道:“活下去,我等你们来杀我。”他的声音温柔和煦,仿佛是情人的喃喃细语。
十几个披甲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李厉。他一眼看见郑秋受了伤,怒目圆睁,道:“给我拿下。”
郑秋叹了口气,轻声道;“放他们走。”
李厉也在那天晚上遇袭的队伍中,因此他知道肖家姐妹是白莲教这件事,急道:“二哥,他们是白莲贼!”
郑秋加重了音量,“我说,放她们走!”
李厉叹了口气,让开了一条空道。紫菱以手掩面,哭着跑了出去。紫钗似乎回过神来,她抖了抖手中的长剑,死死地咬着贝齿道:“郑秋,你等着!”
郑秋面色憔悴,大量的失血让他面色苍白,他点点头,“好好照顾妹妹,我等你来杀我。”
肖紫钗冷哼一声,收起长剑,急奔出去。
……
景州于弘志叛乱,至此算是被基本剿灭。当天夜里,白莲贼兵在景州卫和德州卫骑兵营的联合剿杀下,很快溃散。景州卫梁其忠出于某些考虑,交出了景州卫兵权。自此,景州卫近三千人的队伍被德州卫中所收编。美中不足的是,因为战斗时过于混乱,走了白莲贼首于弘志。
郑秋听完李厉的汇报,安心的点点头,然后示意大夫给自己上药。但是就在于弘志被剿灭,郑秋塌下心来的时候,他的大本营——德州卫中所驻地却正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地战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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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郑秋等人用离间计轻取于弘志的棒槌会时,一支叛军从山东方向进入景州。这伙叛军的首领叫做沈智,白莲教首领之一。他单独行动的原因,是因为他对徐鸿儒称帝很不满。因为闻香教(这次叛乱中白莲教的分支)的第一任教主是王森。王森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儿子王好贤还活的好好的。
山东白莲叛贼都是闻香教一脉,依照传统,理应拥立王好贤称帝。可是徐鸿儒仗着自己人多兵多,摆出一副流氓架势,坚持自己称帝。此时,其他白莲教首领,比如夏仲进﹑张柬白﹑侯五﹑周念庵﹑孟先汉等人,也就都同意了,毕竟徐鸿儒真的家大业大,而王好贤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实力上差的太多了。
沈智是个很传统的人,而且他对王森很尊敬,所以他坚持认为自己应该拥护王好贤。于是,他拉着自己的队伍,进入了北直隶境内,想去蓟州找王好贤。沈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所以,他成功的迷路了,误打误撞的,在郑秋离间于弘志的晚上,沈智撞进了德州卫中所的防区。
值得庆幸的是,郭九和沈智的反应速度都很快。
这天晚上,郭九一直没睡觉,他隐隐有些担心侄子郭雍不能成功完成任务,也害怕柳柳再出什么问题。因此他安排了大量哨兵,在柳柳住处旁边转来转去,他自己也拿了本书,一边心不在焉的看书,一边观察着四周。
那个感觉,就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就在郭九读到“仁者人(爱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焉,”忽然听到有人大吼了一声,“小心,有贼人来袭!”
郭九像是上了弦似的,噌的跳了起来,他大吼着下达了自己早就熟读很久的夜战命令:“熄灭火把,点远火!”
“唰——”营地内瞬间暗了下来,几乎是同一瞬间,几支火箭射向远处的草堆,腾腾腾腾,四方的草堆瞬间烧了起来,德州卫中所的将士很快见到了敌人的样子,黑压压的,来自四面八方,他们中一部分人穿着破烂衣服,平民打扮,手里拿着棍棒刀剑之类的。但是这些乱民简陋的装备并没有让郭九高兴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就在乱民身后,还有一支虎狼之师——重骑兵!
与夜色相融的墨色铠甲,倒提着的长枪。连人带马,都覆盖着厚厚的铠甲,肃杀之气!这支重骑兵队伍大约在二百人左右,但是郭九丝毫不怀疑它的战斗力,几乎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在马上,就是无敌的!
但是,只是在马上而已。
郭九几乎是下意识的下达了命令,“弓弩手,进入壁垒群!土兵、工兵、火兵,各就各位!歩卒营,掩护!”
然后,他下达了第二个命令,“以此处为界,有退后一步者,立斩。”最后,他意味深长的喊了一句,“房子里有谁,各位心知肚明。如果房中那人有了半点闪失,纵然逃到天涯海角,郑大人也一定砍下各位的项上人头!”
郭九的声音很大,大到连沈智都听到了。不过沈智丝毫没有在意这个,什么土兵、火兵,乱七八糟兵,在他的重骑兵面前,都是垃圾。沈智的狂傲并非没有根据,与大部分白莲贼不同,沈智家里很有钱。用现代的话来讲,他的部队,应该归类为地主武装。
有钱代表了很多东西,因此他有足够的钱武装自己的队伍。沈智非常迷信重骑兵,所以斥重金打造了这么一支私人班底。重骑兵在平原上,完全可以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很少有部队,能够在平原上干掉重骑兵。
这支二百人的重骑兵部队,也是他坚持不鸟徐鸿儒的资本。有了这支部队,他根本不需要那些滥竽充数的乱民。
沈智大吼道:“普通教民闪开,骑兵冲锋!”乱民欢呼着闪到了一旁,在他们看来,这支部队是无往不利的。对面这个简陋的卫所驻地,甚至连匹马、连个像样的骑兵都没有,怎么打?
郭九很快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智的重骑兵部队整齐的踩着点子,踏踏的向前加速,由于负重太大,重骑兵根本跑不太快,也不能迅速提速,只能缓缓加速,然后匀速冲击。
德州卫中所一片沉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叫嚷,甚至都没有人放箭,所有人都在等着郭九的命令。这些所谓的土兵、火兵、工兵,两天前还只是被淘汰下来的屯田户,今天却要被迫战斗,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是没办法,他们心中明白,房子里是郑千户的夫人。如果夫人死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会是什么后果。
重骑兵整齐的马蹄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里。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有人甚至低声“嗬嗬”着,发泄着内心的焦虑和恐惧。
重骑兵部队根本不知道前面那些一个个堆得像坟头一样的土堆、石碓有什么用。他们只是整齐的向前迈进。就在他们距离最前面的壁垒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郭九忽然声嘶力竭的吼道:“土兵,陷!火兵,烧!弓弩兵,射!”
重骑兵们根本没有听懂,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下一瞬,一声轰隆隆的巨响,重骑兵的脚下忽然像是地震了一样,地面哗啦啦向下塌陷而去。这些骑兵都是训练很久的好手,虽惊不乱,使劲一拽马缰绳,一夹马肚子,战马竟然向前猛地跳了一步。骑兵们心中刚刚浮出一丝得意,却猛地意识到什么,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他们的战马陷得比刚才更深。
前面也有壕沟!
坑里的铁蒺藜生生扎进了没有防护的马腿。战马痛苦的嘶鸣着,疯了似的晃动身体,生生把一些骑士掀了下去,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直接把倒地的骑士踩成肉泥。一片惨嚎声和咒骂声,可是噩梦远远没有结束。
在土兵撤去夹板,用双重陷坑陷住敌人的同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身下还有几道比较浅的壕沟。几乎是瞬间,身背火油的火兵把火油倒进了浅沟,与此同时,几支火把向前一扔。
轰——
几道烈火冲天而起,人仰马翻,毛发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方圆几里的地方。身披重甲的骑士痛苦的从马上落下来,却根本跑不远,不是被烧成焦尸,就是被疼的发疯的战马踩死。
与此同时,一片箭雨射来……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
沈智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时,郭九下达了自己的第三个命令,“歩卒营,从火堆两旁绕过去,冲锋!”
剩下的,只是驱赶、屠杀,仅此而已。这一仗,郭九以三百人的队伍,击败对方上千人,其中包括两百名训练有素的重骑兵,并且阵斩了白莲贼首领沈智。
这支临时拼凑、却完美演绎了古老壁垒战术的部队,后来被郑秋划分为一个单独的兵种。这个兵种,由工兵(前期挖土、垒石)、火兵(背着火油桶,负责点火)、土兵(搭设简易机关、陷阱等)、弓弩兵(放箭、掩护其余兵种)、步兵(最后发起冲锋)等五个兵种组成,因此被郑秋命名为“五合营”。
在郑秋所在的明末,五合营作为一种特殊战术的兵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PS:话说昨天失眠了一整宿,可能是喝饮料、咖啡喝的,所以今天一直没力气,更新的晚了点,跟大伙道个歉。也谢谢诸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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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州城下,已经收编景州卫三所,杀退白莲教的郑秋并没有退去,他看着景州城摇摇欲坠的城墙,下达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命令——攻城!
李厉明白郑秋是为了给柳柳报仇,但是谨慎的性格让他出言反驳道:“二哥,我知道您还在为嫂子的事情上火,可是景州毕竟是个州城。我们又刚刚收服景州卫,我担心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如果出现兵变,那——”他欲言又止,一旦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郭雍知道柳柳遇袭的事情,但他也听军士说过,郑秋对柳柳异常宠溺,他更知道郑秋的脾气,劝住郑秋几乎没可能。
郭雍想了片刻,开口道:“二叔,我倒是有一计。”
郑秋面无表情,“讲。”
郭雍道:“厉叔说的对,一旦我们直接攻城,很容易引起景州卫将士的反弹,但是假如我们找个借口,骗开城门,我们只带德州卫的官兵进城,到时候在城内抓个把仇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郑秋面露微笑,点了点头,“用什么借口呢?”
李厉也觉得此计可行,接口道:“进城修整可以吗?我们远道而来,又在城下击败了白莲教,借口进城修整不行吗?”
郭雍摇摇头,“进城修整这个借口虽然好,可是我担心景州知州不肯开门,毕竟这么多人兵临城下,如果我们进城抢掠,他毫无办法。”
郑秋却笑道:“郭雍,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可是景州知州尹继祖提拔的官员。”他大踏步出了军帐,命令军士喊话;“德州卫中所郑秋在此,进城拜见尹大人。”
喊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有人探出头来,战战兢兢的喊道:“尹大人说了,天色已晚,郑大人先回去吧。”
郑秋接口道:“德州卫中所千户郑秋在此,有急事求见尹大人。”他骑在马上,四周燃起火把,清晰的照出他的样子。那人答应一声,就下了城墙。
又过了片刻,有人探出头来,喊道:“是郑大人吗?”
郑秋抬头看去,不禁笑了起来,来人竟然是景州大牢的熟人——陈彪。郑秋哈哈大笑,“老陈,还认识郑某吗?”
陈彪没说话,似乎扭头和后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郑秋知道他在向上差请示,甚至有可能是向尹继祖请示。这次没等太久,陈彪探出头道:“郑大人,尹大人有令,所有人马必须留在外面,您可以带十个随从入城。
郑秋朗声道:“这是自然。”
郑秋把易容成梁其忠的宋杨、统领骑兵营的李厉留了下来。自己披挂整齐,带着麻雷子、钱荣以及八个德州卫中所的好手,配备上长刀、短剑、弩弓进了景州城。
一进城,郑秋便见到了一脸严肃的尹继祖。
郑秋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微微一抱拳,“参见大人,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尹继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悦道:“没关系,郑千户年轻有为,刚刚做了半年千户,便治军有方,剿灭白莲教贼众,本官肯定会替你向皇上请功的。”他这番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在向郑秋示威,意思是告诉郑秋,你不过是个小小千户,想要升官,还得通过我。
郑秋心中冷笑,面上却恭谨道:“全凭大人提携。”他紧走两步,凑到尹继祖身边,低声道:“大人,末将今日恰好路过此地,可否去大人府上小坐片刻?”
尹继祖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当然,郑大人请。”他估计郑秋是想见小蝶,如果在平时,他肯定怒斥一番,然后把这混蛋轰走。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城下还有郑秋的数千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人马,踏平景州城绝对用不了几个时辰。
郑秋笑笑,“多谢大人,”他回身道:“阿荣,你带着哥几个去忙活忙活,雷子,你陪我去尹大人府上。”钱荣点点头,带着八个兵丁离开了。
郑秋在进城前就跟钱荣交代过,该干什么他很清楚。
尹继祖狠狠地剜了一眼钱荣等人,冷哼一声上了轿子。旁边的随从牵过两匹马,郑秋也不推辞,一翻身上了马。按理说,在这州城中不能当街骑马,但是凭着城下这几千人马,别说郑秋是当街骑马,就是当街骑人,都不会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不多时,郑秋和尹继祖来到知州衙门。知州的内宅其实就是知州衙门后面的一排房子。内院住的都是知州的家眷,外院则是一些衙役,这些衙役算是景州知州家里看大门的,白天逮人,晚上看门,也算是人尽其才。
尹继祖把郑秋带到前院的会客室,说来也巧,这间屋子,正好是当日小蝶为他求官的那间屋子。两人虚伪的客气了两句,便分宾主落座。此时的郑秋对尹继祖毫无忌惮,他坐在椅子上,跟尹继祖扯了会皮,忽然开口道:“尹大人,小姐还好吧?”
尹继祖脸色一寒,“郑千户,这话恐怕不是你该问的吧?”
郑秋隐隐知道尹继祖和小蝶关系的不一般,他心中有些恶心尹继祖,丝毫没有给尹继祖留面子,只是笑道:“尹大人,我与小姐也是旧识,难不成小姐又失踪了?要不要我派人帮您找找?”
尹继祖端着茶杯,满是皱纹的手不住抖动着,显然气的不轻。
郑秋神色淡然,食指微曲,骨节轻轻敲击着桌子,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他揶揄道:“大人,如果您这边实在人手不够,我可以派人去叫小姐出来,只是叙个旧,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尹继祖重重的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喊道:“来福,来福。”
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行礼,“老爷。”
尹继祖道:“来福,你去叫小姐过来,就说是郑千户来了,有话对她说。”
来福答应一声,正要离开,这时,旁边有人喊了一声,“来福?”这人的声音似笑非笑,声音中有一种怪怪的感情糅合在里面。
来福嗯了一声,抬头看去。只见面前的男人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是深深地寒意。来福吓得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有些慌张的说:“您……您是?”
郑秋笑道:“那天晚上,尹大人就是派你送信的吧?”
来福使劲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在瘦弱的脖子上动了几下,结结巴巴道:“对,正是,正是奴才。”
郑秋淡淡的笑了笑,轻轻用茶杯盖划着杯子的热气,“来福,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替你求情的女孩?”
来福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记,记得,奴才非常感激。”
郑秋哦了一声,他忽然偏头,旁若无人的笑起来,问尹继祖道:“尹大人,我听说咱大明以孝治天下,仁义礼智孝,这可都是好品德啊。”
尹继祖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含混的点了点头。
郑秋忽的冷了笑容,啪的把茶杯扔在地上,茶杯被摔了个粉碎。郑秋霍的站起身,面似阎王,目如鹰隼,恶狠狠地盯着来福道:“来福,你说如果有人忘恩负义,这样的人应该怎么办?”
来福差点被吓晕过去,咣咣咣的磕头,连声告饶道:“郑大人,郑大人,奴才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的夫人啊,那刺客也不是奴才派出去的,是连公子派的,跟奴才没关系啊。”
郑秋阴森的笑了起来,“连赫的账,我会找他算的,至于你,也该为你的账负责吧。”他一偏头吼道:“雷子!”
一直在身后跃跃欲试的麻雷子嗷的答应了一声,从身后直接撤出来一对铜锤,这是他缴获谢九坤的战利品。
尹继祖看着咚咚咚向前走的麻雷子,色厉内荏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郑秋,这是知州衙门,不是德州卫中所,你想干什么?”
郑秋不屑的笑了笑,“尹大人,我不怕告诉你,整个景州地区的队伍,现在都姓郑了。您是小蝶的爹,我敬您是长辈,不过——”他指着地上的来福,“这人派人害我妻子,难道我还要放他?”
尹继祖吼了一声,“来人!”外面呼啦啦进来十几个带刀的衙役。看着这些手下,尹继祖有了些底气,脸色冷硬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想在这里杀人,先得问问我尹继祖。”
郑秋鄙夷的笑了笑,“雷子,动手!”
“啪!”百八十斤的重锤呼的砸了下去,脑浆迸裂!红的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伴着碎裂的头骨,溅的整间屋子都是。麻雷子本就是一员悍将,此刻一见血,整个人倏地兴奋起来,他抹了抹脸上的鲜血,仿若地府的凶神,大笑道:“来啊!”
衙役平时只知道欺凌百姓,哪见过这个阵仗,麻雷子长得人高马大,气力惊人,这几天又不断杀人,一举一动都是杀气腾腾,岂是他们这种弱鸡比的了的?这几位还没等打,自己已经一步步的后退到院里去了。
郑秋脸色平常:“怎么样?尹大人,还打不打?”
尹继祖在那里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的。正在这时,屏风后面有人幽幽说道:“男人,你这么打打杀杀的,是为了见我?还是为了替柳柳报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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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香风袭来,尹小蝶从屏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她穿了一件看上去非常丝滑的大红色长裙,深V的领子诠释着明朝人开放的观念。如玉般的皮肤被映衬得分外白皙,她可能是要睡了,乌黑的头发披散着。时隔半年,再见到这美貌近妖的女人,郑秋没有了之前的诚惶诚恐,反倒多了几分轻佻。他看着她祸国殃民的俏脸,笑道:“因为她,因为你,不一样吗?”
尹小蝶的表情有些奇怪,在烛火的映照下甚至有几分凄婉,“我和她,真的一样吗?”
郑秋一时有几分语塞,一样吗?肯定不一样,可是,小蝶对自己也算不错,他想了想,没吭声。小蝶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理坐在那里发抖的尹继祖,只是轻轻朝郑秋勾了勾手,“男人,跟我过来。”
她的语气里满是魅惑,像是诱人的小狐狸。郑秋不经意的咽了一下口水。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鹧鸪哨。站在院外的麻雷子把砸在最后一个衙役头上的锤子捡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朝外面看了看。然后说道:“二哥,小心尖斗,河里出鱼了。”(春典:小心这个女人,刚才抓住一个探子,是这女人派出去的。)
郑秋不经意的接口道:“你去清货,我走走。”(春典:你去把事情办了,我去看看。)
麻雷子点点头,快步往门口走去。他生性粗莽,反倒对男女之事很不热衷,因此性格天真烂漫,做事也算稳妥。
尹小蝶就像没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样,她也没有开口问,只是缓缓往后院走去。郑秋就这么跟着她,他有些搞不懂这小妖精到底想干什么。通往后院要经过一片花园,借着月色,他忽然注意到,尹小蝶竟然是赤着脚的。郑秋轻声道:“鞋子呢?怎么不穿鞋子?”
尹小蝶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蹦蹦跳跳的往前跑去,“男人,你快来追我。”她顺着花丛跑过去,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只月色下飞舞的玉蝶。郑秋朗声笑起来,大踏步朝尹小蝶走过去,这小狐狸很是灵动,在小路上跑来跑去,最后才娇笑着坐在秋千上。
她微微喘着气,把小脚丫也缩到秋千上,微微跪坐起来,她招招手:“男人,你过来。”
郑秋笑骂道:“大小姐,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么邪性。”
小蝶嘟着嘴扮委屈,“男人,你才见过我几次?不要装出一副很了解的样子。”郑秋差点脱口而出我都跟你睡过,他讪讪的笑了笑,没说话。
尹小蝶就跟能够窥破心思似的,她狡猾的笑了起来,“你还在怀念那一晚对不对?”说着,她把小脚丫往里收了收,一抹白皙缩到红裙下,让人有些叹惋。她拍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坐。”
她这么一折腾,领口反而敞的更大了,陈枫瞟着那傲人火辣的身材,生怕自己把持不住,站在对面道:“算了吧,我还是就这么说吧,你把我引过来,应该是有事情跟我说吧?”从认识尹小蝶的那一刻开始,郑秋就知道这小妖精不是易与之辈,远不是柳柳那种傻丫头能比的。
尹小蝶娇笑起来,“没事我就不能见你吗?”
郑秋看她还要一直装下去,倏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漠然的盯着她娇媚的俏脸道:“大小姐,但是你确实有事。我知道刚才的人是你派出去的,不过现在他的脑袋应该已经搬家了。”
尹小蝶像没听到似的,她骨碌一下从秋千上下来,光着脚丫从地上跑过来,拉着郑秋的手,俏声道:“你跟我过来。”郑秋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尹小蝶低着头,“你怕我?”不是挑衅,不是试探,只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她依旧使劲扯着郑秋的袖子。
郑秋终于抬起脚步,被她拽着往院子边上的一栋二层小楼走去,她登登登的推开门,喊道:“进来啊。”
郑秋看着黑漆漆的屋子,眼神越来越冷,慢慢按住了刀柄。
尹小蝶笑起来,“你有病是怎么着?”她走进小楼,在每个房间都点上蜡烛,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她才走下楼,指着亮堂堂的小楼道:“这次不怕了吧,放心吧,里面没人。”
郑秋有点摸不准她的脉,按理说,如果没有这小妖精,自己也不可能做上德州卫中所的千户,更不会有今天。可是这小妖精做事过于诡异,无论是她对军事的理解,还是她今天派出探子的举动,都无法让郑秋完全信任她。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没有见过她几次,露水情缘这种东西,虽然很浪漫,但是不能完全相信。
郑秋犹豫了一会,才进了小楼。这是一栋标准的木质小楼,楼里有一股天然的木材香气。尹小蝶也不说话,只是领着郑秋上了二楼的一间屋子。郑秋留意到她的脚受伤了,大约是刚才在地上跑的。白色的小脚丫踩在地板上,隐隐有红色的血迹。
郑秋开口道:“大小姐——”
尹小蝶倏地回过头,表情怪异的看着他道:“你难道非要装出一副跟我很客气的样子?”
郑秋被她瞪得有点心虚,挠挠头笑道:“小蝶。”
尹小蝶这才点了点头,走到屋角的柜子里搬出来一堆东西。郑秋看了看,发现这好像是一堆茶具。郑秋不太懂这个,前世今生都不懂,茶道是给有档次的人玩儿的。
尹小蝶似乎挺懂这个,她取来滚水,似模似样的鼓捣起来。古代女孩的头发都很长,可以说是长发及腰什么的,她没有头绳之类的东西,一低头,头发总是掉了下来。
就这么拢了又掉,掉了又拢反复了好几次,尹小蝶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无奈的看了郑秋一眼,“有眼力价儿吗?”
郑秋愣了一下。
尹小蝶又道:“过来,帮我抓着点。”
郑秋哦了一声,走了过去。
很奇怪的场景,郑秋就这么抓着尹小蝶乌黑的秀发,她的头发很长也很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东西洗的头发,很香。郑秋比尹小蝶高出一头,在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她认真的鼓捣着茶水。她本来就是那种古典意义上的大美女,现在又做着这么古典的事情,看上去美得像是一幅画卷。
郑秋隐隐的有些迷醉。
“可以喝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尹小蝶忽然喊了一声,她转过头瞟了一眼,莞尔一笑,一时间天地万物尽皆失了颜色。
郑秋心里蓦地颤了一下,松开了手。万千青丝就这么散开,朦胧的撒在她妖媚的脸上,说不清的妖艳。
郑秋接过那一小小杯茶,一饮而尽,他本就不是什么文化人,这品茶之道,他还真的没什么研究,一口喝下去,也说不上有什么味道,只是有点苦。
尹小蝶仰头看着他的脸,“好喝吗?”
郑秋忽然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不会有毒吧?”
尹小蝶的脸色蓦地一变,她端起茶壶,对着自己的小嘴就倒了下去。郑秋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少度的水,总之自己喝那么一小小杯,都隐隐觉得有点烫。
滚烫的水就这么浇进她的小嘴里,吓得郑秋啪的一声把茶壶打飞出去,茶壶飞到墙上。砰!粉身碎骨。
郑秋怒吼道:“你TM有毛病啊?疯了?”
尹小蝶看着茶壶的碎片,忽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对啊,我就是疯了,我是个疯子,你滚啊!滚啊!”她指着郑秋,疯癫的样子像是台上的戏子,十年一功,不过为了片刻繁华。“滚啊,你不是怕我害死你吗?赶紧滚去找你的柳柳,找你的肖紫钗,找你的肖紫菱,滚啊!再也别见我。”
郑秋看着这刚才还千娇百媚的可人儿一瞬间变成了如痴如狂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刚要说什么,却被尹小蝶一把推开。
“滚!”尹小蝶指着门口,面色寒到了冰点。
郑秋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没心思陪这疯娘们胡闹,外面几千人等着,稍微有点差池,就是万劫不复。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他快步出了小楼,走出十几米远之后,被夜风一吹,也冷静了下来,他心中有些责备自己的冲动,忍不住扭头看去。
这一看,直吓得郑秋是魂飞魄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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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一回头,吓得头发丝都立起来了。尹小蝶这疯子,竟然把房子的窗帘点着了。这座小楼本来就是木头的,窗帘一着火,借着夜风,腾的把小楼也点着了。火势瞬间蔓延起来,尹小蝶站在窗前,青丝随风而舞,像个疯子似的大声唱着什么。
郑秋的头上当时就冒汗了,这知州府里根本没什么下人,估计是被于弘志攻城时吓跑了。这么大的火势,在没有任何消防设备的古代,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他吼了一嗓子,“你TM快下来啊?”也不知道尹小蝶听没听见,不过她还是自顾自大声唱着什么。
“草尼玛的,”郑秋骂了一句,他扭头看到远处有浇花的水桶,赶忙跑了过去,万幸,里头还有半桶水。郑秋直接抄起水桶,兜头浇了下去,然后咬着牙跑了进去。
刚一跑进去,郑秋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热浪。这破楼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在烈火中有一股奇怪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郑秋没时间注意这些,他拼命地跑上二楼,还好这火势刚起,否则非得烧死他不可。郑秋听着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音,生怕房梁掉下来砸死他。
一上二楼,一股热浪差点把他烤的晕过去,身上的水几乎都快烤干了。尹小蝶还站在那儿,没心没肺的唱着歌,火都快烧到她脚边了。郑秋二话不说,跑过去一把拽着她就想走。尹小蝶好像是铁了心的要烧死在这里,一个劲的向后挣。
郑秋扯着嗓子吼道:“你TM想死啊?”
尹小蝶根本不回答,只是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就跟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祸国殃民的笑容与熊熊烈焰交相辉映,像是看到烽火方能一笑的褒姒,也像那浴火涅槃重生的凰。
郑秋气急败坏的一把扛起她,猛地跳过二楼燃起的火苗,登登登的跑到一楼。刚下一楼,尹小蝶忽然在郑秋的肩上玩儿了鹞子翻身,嗖的站到郑秋面前,抱着他的头就要亲他。郑秋闻到一股香风扑来,然后尹小蝶就扑了上来,动作疯狂而热烈。
郑秋觉得自己都快疯了。这可不是大姑娘的闺房,也不是夜晚无人的花园,这是火场,是鬼门关,是阎王殿!在阎王殿门口接吻,这可真够文艺的。
一楼的门框上已经着火了,门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旦门框烧透了掉下来,那么两个人就死定了。郑秋这下真急了,他使出小擒拿的手法,一晃手腕擒住了尹小蝶的皓腕。尹小蝶又撕又打,跟泼妇打架似的。郑秋一狠心,双手一使劲,直接把她的手腕弄脱臼了。女孩尖叫了一声,手立刻垂了下来。
郑秋用胳膊夹住她,疯了似的往外跑去,他们刚刚跑出火场,只听得砰的一声,门框塌了下来。郑秋一把将尹小蝶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瞟了一眼尹小蝶狼狈不堪的样子,裙子被烧破了,她咬着牙按着手腕,似乎想把手腕接回去。
郑秋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有点心疼,蹲起身子道:“行了,我给你接上吧。”尹小蝶没拒绝,就这么看着慢慢的动作,连接骨头时都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郑秋扭头看向她,“疼吗?”
尹小蝶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扑了上来。郑秋猝不及防,被她直接压在了地上。石头子格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郑秋刚想开骂,却被她用力的吻了上去。
在接触到她柔软的一瞬间,郑秋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被炸开了,炸的他急于释放自己的情感。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情绪,很清醒,却很疯狂。他一翻身,把这尤物压在身下,饥渴的样子像是一只月夜的狼。
唇红肤白,媚态天生。
尹小蝶看着郑秋的样子,倏地吃吃的笑了起来,像是一只jian计得逞的小狐狸。郑秋抓住她的衣领,刚要用力,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推住了胸口,“男人,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郑秋现在就跟上了弦的闹钟似的,一刻都不想停下来,“什么?”他的手继续着动作。
“廖志光,其实是我派去的,”吐气如兰,声音娇媚动听。
廖志光?廖志光!刺杀柳柳的刺客!被自己虐杀的刺客!自己歼灭景州卫前屯的导火索!郑秋的动作猛地一滞,浑身像是被冷水兜头泼下,“你?”他噌的站起身,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为什么?”
尹小蝶就这么躺在地上,白肤红裙,映着烈火的颜色,敢与妲己褒姒比肩的美貌。她笑的千娇百媚:“因为我想让你只爱我一个人,所以我要杀她。”她笑的那么好看,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表子养的!”郑秋双目暴睁,猛地俯下身,一把扼住她细嫩的脖子,“你敢动她?”
尹小蝶的笑容一点不减,轻声道:“没错,我就是表子养的,”她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感觉不到他的杀气腾腾,“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吗?”
尹小蝶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一脸轻松地样子:“没错,你已经猜到了吧,这栋楼是特制的,这种木头含有一种****,其实一般人一进楼就会有反应,”她耸了耸肩,“我没想到你这人还挺熬得住,所以就把楼点着了。”
郑秋恶狠狠地骂道:“你tm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骗到这里,就为了让我干你?”
尹小蝶神经兮兮的笑起来,“这理由还不够吗?难道你想在大街上****?还是在城门前,当着你的将士?”
郑秋的眼神一寒,猛地箍紧了手指,尹小蝶微微张开了檀口,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庆幸。郑秋蓦地想起她求官赠书的恩情,终于没有忍下心。他蓦地松开手,站起身转头就走。
“为什么不杀我?”幽怨哀伤的语调。
郑秋脚步不停。
“其实我真的想让你杀了我,这样你永远不会忘记我,我也落个干净,”她轻轻的呢喃着。
郑秋脚步一滞,双眼如鹰隼般看向她,沉声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向你道谢的,”他顿了顿,“我挺喜欢你的,虽然我看不懂你。”
尹小蝶就这么躺在冰冷的石子路上,玉狐般的媚眼里终于有泪水滑落。她学着戏子的腔调,念白道:“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郑秋叹了口气,慢慢走的远了,还听得那幽幽的声音。
唱念做打,一应俱全。她便如那戏子一样,痴痴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纵情的活在内心的世界里……
PS:这两章可能文青了点儿,主要是为了表现小蝶的性格。今天弄封面来着,所以更新晚了。各位兄弟谁要是不高兴,赶紧来找我,大嘴巴抽死我!O(∩_∩)O哈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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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只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火,一出门口,便看见钱荣带着两个兵丁在那里等着。钱荣走上来,脸色有些难看道:“二哥,雷子已经把连赫家的人都控制住了,不过——”
郑秋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不过连赫跑了是吧?”
钱荣有些愧疚的点了点头,“我们猜测应该还有一拨探子躲过了我们的包围圈,然后通知了连赫。我们找到连赫家有个暗道,他应该是从暗道跑掉了。”
郑秋摆摆手,“没什么,你也不用自责。”他心中明白,连赫在景州多年,整天欺男霸女,大街上就敢抢人,肯定是有一定根基的。景州城已经被自己的人包围,连赫肯定跑不出景州城。不过景州城人口足有几万,这么大的城池,连赫在此地的关系又是盘根错节,找到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郑秋沉思片刻,道:“不用找了,”他沉声道:“半个时辰内,把连赫家所有nv奴释放,金银珠宝全部带走,然后我们马上出城。”他进入城池,为的不过是两件事,一是找到连赫,跟他算账;二是从连赫这里的劫掠点金银珠宝,作为军资。现在连赫已经跑了,再在景州城待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在之后两个月的时间里,郑秋以极快的速度整编了景州卫三所,将其人员打乱并编入了德州卫中所。德州卫中所在大量人员注入后获得了新的活力,这是一支四千多人的队伍。其中包括李厉的骑兵营、麻雷子的歩卒营、郭九的五合营和宋杨的弩弓营。剩下的大约五百人是钱荣的斥候营,平时作为哨兵,战时则用来摸哨侦察。
至此,郑秋一跃成为景州范围内的最大军阀。景州,甚至河间府范围内,再没有能与他匹敌的军事势力。而山东地区的白莲教乱党,尽皆被剿灭。对于郑秋的嘉奖,朝廷只给了一个游击将军的虚衔,郑秋倒也不在意。
这一天,郑秋正在军帐中与郭雍商谈近期练兵的事情,这时,一个哨兵跑了进来,“禀将军,有人求见,他自称是德州田有财的下人。”
郑秋微微一愣,“请。”
进来的正是那个孙先生,这人甚是恭谨,一进军帐便跪倒在地,“参见将军。”
郑秋对田有财的印象很好,如果不是他的那批兵器,自己也不可能势力壮大的这么快。他客气的说道:“孙先生,起来吧,”他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
孙先生局促不安,连声道:“不敢,不敢,”郑秋知道他是被这军营中的肃杀之气吓住了,便微笑道:“孙先生这次来,应该是有事吧。”
孙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双手拿着,恭敬的递给郭雍,又由郭雍代为交给郑秋。郑秋拆开看了看,里面多是一些阿谀奉承的话,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田有财想邀请郑秋去德州做客。具体要谈什么事情,信中并没有讲。
郑秋把信放在一边,问道:“田老板有没有告诉你是什么事情?”
孙先生讪笑道:“老板没说。不过老板说了,按理他应该自己来的,只是将军您知道,老板太胖了点,走远路太过不便,所以才打发我来了。”
郑秋点点头,他倒是理解。田有财胖的跟头大象似的,确实不适合出远门。他眼下也想见见田有财,毕竟自己现在挺缺钱的,能跟这种富人交朋友,肯定不是坏事。他想了想,答应了孙先生的邀请。他让孙先生在军中休息一晚,自己安排一下事务,次日出发。
郭九等人并不赞同郑秋去德州,他们担心会有人对郑秋不利。不过郑秋则持相反意见,富贵险中求,总是躲着,并不是件好事。当天晚上,他又安抚了一下柳柳的情绪,小丫头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最近又迷上了女红,整天绣这个绣那个的。
小丫头嘟着嘴想了一会,“秋哥,你也不带我去玩儿。”
郑秋笑道:“我去谈正事,怎么能带你?”其实他是因为眼下自己兵强马壮,柳柳在家中待着不会有什么事,反而是跟自己出去会有危险。
柳柳哦了一声,忽然兴致勃勃的说:“对了,秋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神秘兮兮的,“闭上眼睛,是好东西哦。”
郑秋微笑着看看她,然后真的闭上眼睛。
小丫头窸窸窣窣的翻找一会,然后说道:“好了,睁眼吧,看!”她献宝似的递上一方帕子,特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我绣的,好看吧。”
郑秋拿着那方帕子,一脸便秘地表情,翻来覆去的看着帕子上绣的小怪兽,他费了半天劲,也没有辨认出来这是个啥。方天画戟?没那么长。龙凤呈祥?比龙凤要扁一点。大象?古代没有绣大象的习惯啊,这是个什么玩意?
郑秋为了安抚小丫头的情绪,只能昧着良心一个劲儿点头,“恩,好看,好看。”
柳柳很兴奋,眉飞色舞的,“好看吧,这鸳鸯戏水我用了一个月才绣好呢。”
郑秋差点被口水呛到,“鸳鸯戏水?!”
“怎么了?”
郑秋忍住一口老血,“像,太TM像了!”他费力的忍住那句话,像雾像雨又像风,就是不像鸳鸯……
第二天,郑秋在柳柳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和孙先生离开了德州卫中所的驻地。
孙先生明显顶了一副黑眼圈,显然是昨天没睡好。他离开军营之后,状态才算好点。他笑着对郑秋说道:“郑将军,您跟夫人的感情真是好啊,如胶似漆,孙某佩服。”
郑秋笑了笑:“她呀,老是跟个孩子似的,总得哄着。”
孙先生不失时机的恭维道:“夫人天真烂漫,当真女中豪杰。”
郑秋戏谑的笑了笑:“孙先生,之前见你的时候,你可没有现在这么会拍马屁,这段时间没见,你的性格变化不少啊。”
孙先生讪讪一笑,“小的这是被大人虎威所震。”
郑秋摇摇头,笑了笑不再讲话了。
当天下午,两人进入了德州城。两人一进德州城,就换马乘轿,郑秋看着繁华的德州城,问道:“孙先生,我们去哪儿?”
孙先生神秘一笑:“当然是为您接风洗尘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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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怎么都没想到,田有财宴请自己的地方,竟然是个窑子。
郑秋看着招牌上烫金的三个大字:笙箫楼,微微有些奇怪,这个名字倒是别致,看起来都不像个窑子。这里的生意似乎并不好,这时间已经傍晚,竟然没有一个客人进去。郑秋这么想着,也就直接说了出来。
孙先生恭敬道:“郑将军有所不知,这是德州最大的青楼。只不过,田老板已经把整栋青楼包了下来,”他猥琐的笑了笑:“这里的姑娘,今晚都是您一个人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青楼,听着确实比窑子好听多了。
郑秋并没有被田有财的财大气粗唬住,他心里有些吃惊,田有财为什么会花这么大手笔宴请自己呢?按理说,晋商早就已经打通了阉党的关系,通往后金的路线已然开放,虽然田有财的商队会通过自己的防区,但是自己也不过是收他点税而已。真要是抢了他,郑秋还真没那个胆量,毕竟对方拿的是魏忠贤的亲笔谕令。
那么,田有财的目的是什么?
郑秋刚一走下轿子,就有四名身材窈窕的美貌少女迎了出来。她们并没有一般窑子里那种急不可耐要从你兜里掏钱的热忱,反倒是甜甜的笑着,力求服务的极致。孙先生并没有跟进去,而是恭谨的站在外面。
这里的环境非常好,不像是青楼,倒像是书院似的,很是清雅别致。大堂的柱子上挂着一副对联,“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字迹清雅秀丽,显然是出于女人之手。
这里的地毯很舒服,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皮子做的。一名少女帮着郑秋除去身上的长袍,另一个少女跪下身子,柔声道:“公子,我帮您把鞋子脱下来吧。”
郑秋有点不习惯公子这个称呼,更是对脱鞋的说法不适应。他笑了笑,“不用了吧。”他倒不是有多么不适应别人的伺候,最重要的是,他的靴子里,插着两柄防身用的匕首。
少女轻声笑道:“公子不用拘束,脱了鞋子,也是为了能让您放松点。”说着她轻轻撩起长裙,郑秋这才注意到她也是赤着脚的。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在杂书上看得一句诗,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忽然拽上文了:“慈恩塔下亲泥壁,滑腻光滑玉不如。”话一脱口,他自己都觉得搞笑,逛个窑子,怎么还发起诗性了。
谁知他下意识的话,竟然引得这少女接口道:“何事博陵崔四十,金陵腿上逞欧书。”她娇声笑道:“看来公子也是花丛老手了,”她说着话,直接双膝跪地,用小手沿着郑秋的鞋子往上一点点抓挠,带点撒娇意味的嗲声道:“公子不肯让我侍候您,难道是嫌弃人家丑吗?”
郑秋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田有财肯定是缩在哪个角落不敢见自己,表现的太过胆怯反而不好。反正自己怀里还有一把匕首和一把火铳,也算是有些底气。想到这里,他轻轻抬了抬脚。
少女温柔的托住郑秋的靴子,轻轻帮郑秋除去鞋袜。郑秋奔波了一天,鞋袜必然有味道,少女丝毫不以为意,除去鞋袜之后又趴伏在地上,依次吻了一下,才道:“公子,田老板就在楼上。”
话音刚落,只听得有人呼哧呼哧的殷勤道:“田某招待不周,将军勿怪。”
郑秋知道他是故意在此时才出来。郑秋佯装不查,伸手揽住左右两个娇艳的少女,大笑道:“见到美女,郑某哪会怪罪田老板。”说着揽着两个少女,往楼上走去。郑秋并没有在田有财面前过多伪装,这四个少女都是活色生香,如果自己无动于衷,反倒显得做作了。
田有财笑道,“郑将军果然豪气,不过——”他神秘一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上了二楼,清幽之感更加明显,只是那若有若无的淡香气却无时无刻不挑逗着男人的神经。郑秋顺着走廊看去,每个房间门口都站着两个小女孩,看年纪也就是八九岁的年纪,都是唇红齿白,长相清秀。
郑秋以为田有财所说的好戏是这些小孩儿,微微皱眉道:“田老板,你指的好戏该不会是这些小孩吧?”
田有财笑道:“怎么可能,这些小娃娃只是婢女罢了,您这边请。”
郑秋跟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
往里走了一段距离,有人轻轻挑起帘子。两个美婢站在门口,笑盈盈的道了个万福,然后引着他们往里走去。再往里走,竟然别有洞天。里面竟然是一处庭院,这里的温度很高,两侧种着各种各样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奇花异草,即使在这十月份也争奇斗艳,阵阵花香扑鼻而来。远处的人工河边,十几个身着薄纱的少女嘻嘻哈哈的戏水嬉闹。
田有财见郑秋疑惑,解释道:“将军,这里是封闭的,有火炉供暖。”郑秋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头顶上确实照着一层薄膜。他暗暗赞叹,这笙箫楼的主人真是太会享受生活了,也确实心思细腻过人,这番风景,这般美人,纵然是清修百年的老僧走到这儿,估计都会立刻还俗。
美婢引着两人来到一处小楼前,楼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三个大字:“醉月阁”。
田有财笑道:“郑将军,这处小楼可是不一般,我今天可是特意请了楼里的锦瑟、丝竹两位姑娘作陪,要知道,这两位姑娘,平时我可是很难请的动哟。”
郑秋对德州的风月场所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两位头牌到底有多大名气,所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田有财看郑秋的反应很淡,有种跟人家吹牛B却被别人呵呵而过的抓狂感,他激动的介绍道:“郑将军,你可知道,此间为什么叫笙箫楼?”
郑秋心说你逗B啊,一个窑子还这么多讲究?他歪了歪头,没说话。
田有财猥琐的笑了笑,故意卖关子道:“郑将军,您可知道这笙箫是什么东西?”
郑秋心里有几分不耐烦,面上却道:“乐器啊,怎么了?”
田有财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跟犯了神经病似的,“郑将军,那你说说,这乐器,得怎么用啊?”
郑秋有点不爽的看着田有财,对方这种独自大笑的举动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傻瓜,他冷冷道:“还能怎么用?吹呗。”
这时,只听得房间里有人娇嗔道:“田老板,你净是这般胡说八道。下次再胡说,你就休想再进我这房间。”随着说话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郑秋看着面前女子诈痴佯怒的妖媚样子,忽然明白了田有财的笑点在哪里。卧槽,这个青楼,很TM有内涵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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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财笑着介绍道:“锦瑟大家勿怪,田某可是为你带来一位少年英雄。这位就是数月前平定于弘志叛乱、手握雄兵的郑将军。”
锦瑟敛着裙裾,彬彬有礼的盈盈下拜,“小女子锦瑟,见过郑将军。”
郑秋笑道:“田老板最爱说笑,郑某不过一小小游击,手下有两个兵丁,哪谈得上手握雄兵,这话要是被提督、总兵听到了,还不笑掉大牙?倒是田老板,生意满天下,金银堆成山,又能时时见到锦瑟姑娘这等美人,真是让郑某艳羡不已呢。”
锦瑟掩口娇笑道:“将军也是油嘴滑舌的取笑人家,好了,二位大人物,快进小女子的房中来吧。”这话很圆滑,郑秋和田有财都大笑起来。
两人跟着锦瑟进入绣楼中,这绣楼格局很是典雅,屋子中摆满了各种奇花异卉,屋中温度适中,温暖中隐隐飘过一丝丝香气,说不清楚是花香还是脂肪香气。郑秋正欲开口调笑,却见大厅中央的水晶桌椅上,竟然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抬起头看了郑秋一眼,这人身形高大健壮,剑眉朗目,目光挑衅,毫不客气,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另外那人身形略矮一些,只抬头看了一眼郑秋,便垂下了眼睑。旁边还有一个姿色不逊于锦瑟的女子,正在给两人斟酒。
郑秋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然后偏头看向田有财,冷冷道:“田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他不仅仅介意高大男子的挑衅目光,他更介意的是,高大男子目光冷漠,手上有粗糙的老茧,挽着袖子的右臂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处刀疤。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个军人。
田有财也很惊讶,“锦瑟姑娘,不是说好了我包下的场子吗?这二位是谁?”
锦瑟含笑道:“郑将军、田老板不必着恼,这两位是我姐姐的朋友,今日正好来访,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好把朋友往外推吧?”旁边斟酒的女子也笑了笑,看来她就是丝竹了。
这时,楼梯上有人缓缓走下来,柔声道:“锦瑟,乱说些什么?郑将军英雄盖世,怎会为这等小事生气?”
郑秋顺着声音看去,楼上下来这女子面上蒙着轻纱,身穿白色长裙,浑身上下罩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秀目,她眼神清冷,虽然声音柔和,但是眼神中却流露不出丝毫热情。一双眸子仿佛能够洞悉人的内心一般,与郑秋微微对视,然后轻轻颔了颔首。
田有财的胖脸上竟然流下汗来,讪讪道:“田某不知笙箫姑娘在此,胡言乱语来着,姑娘莫怪。”其实这位笙箫姑娘极有可能根本没有听到田有财的话,毕竟田有财的声音不大,再加上这绣楼很是宽敞,估计传不了那么远。
郑秋向田有财投去探寻的目光。
田有财紧张的擦了擦额头,似乎有些惧怕似的,轻轻道:“郑将军,此女就是笙箫楼的主人,上官笙箫。”
郑秋看着田有财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中愈发惊讶起来。孙先生说过,这笙箫楼是德州最大的青楼。单看这里的陈设,也能感觉出此处价值不菲,可是单凭这个看起来神秘兮兮的美女,怎么可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青楼?田有财,又为什么这么惧怕一个青楼老板?
说话间,上官笙箫从二楼走了下来,目光平静的看了看田有财,道:“田老板紧张些什么,此处本就是花街柳巷,哪有什么说不得的,”她又看向郑秋,“郑将军,不嫌弃此处鄙陋,就请坐吧。”
高大男子霍的站了起来,使劲晃了晃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响声,不屑道:“将军?德州这地方几时又冒出来你这么个将军?”
郑秋留意到高大男子的目光一直在瞄着上官笙箫,知道他必然是看上了上官笙箫。不过不知道这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把自己归于情人一类了。郑秋冷冷笑道:“大明州府数百,难道哪里的将军你都认识?”
男子一时语塞,身旁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矮小男子忽然开口道:“大明朝有多少将军不重要,问题是德州不该有你这一号。外地将军不奉谕令,私自去往别处,是何居心?”
高大男子得理不饶人,附和的吼道:“对啊?你要谋反?”
郑秋面色一寒。
这时,上官笙箫轻轻咳嗽一声,不悦的嗔道:“仲明,别乱说,郑将军是我邀请来的朋友。”
仲明?!
郑秋心中轰然一惊,单凭这两个字和此人狂妄无人的状态,以及他军人的身份,郑秋几乎立刻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郑秋忽然笑了起来,自顾自道:“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上官笙箫疑道:“郑将军在笑什么?什么有意思?”
郑秋道:“我是笑某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大明律例,郑某人心中倒是奇怪的紧,东江(皮岛)距离德州府何止百里之遥,何况这海路难行,某些人私自前往德州,又是何居心?”
高大男子面上一惊,显然没料到郑秋居然能看破自己的身份。
郑秋不紧不慢的问身边的田有财道:“田老板,你说这东江将领前往德州府,如果抓住,应该也能定点罪过吧?”他此时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眼前这高大男子,肯定是东江参将——耿仲明。
耿仲明,祖籍山东,与孔有德、尚可喜并称“山东三矿徒”,此时为东江总兵毛文龙部下参将,为人狂妄嗜杀,贪财好色,后来投降清朝,三藩之一。康熙年间,三藩中造反的耿精忠,就是耿仲明的孙子。
田有财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接口道:“那当然,视同谋反。”
上官笙箫忽然眼底一冷,俏声威胁道:“二位将军口口声声说着谋反之事,是不把笙箫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她说话时声音很冷,却又隐隐有委屈之感,尺度把握的极好,对人感情的揣摩极佳,论起谈话技巧,可以说是郑秋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
郑秋不相信什么媚术、幻术之类的东西,但是眼前这女人表演的太过厉害,连他都隐隐有些心动。
耿仲明立刻收起了刚才的狂妄之色,陪着笑脸客气道:“笙箫,哪能呢?仲明就是有七八个胆子,也不敢得罪上官大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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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笙箫见两方都缓和了神色,才指着耿仲明介绍道:“郑将军,这位是东江参将,也是我的老朋友耿仲明,”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矮小男子,“这位是广鹿(广鹿岛)游击尚可喜,也是我的朋友。”她掩口娇笑道:“郑将军,仲明本就是咱山东人,回来探亲,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耿仲明听到上官笙箫维护自己,脸现喜色,挑衅的看了看郑秋。
郑秋倒没留意耿仲明的表情,他此时正在有些惊讶的打量着尚可喜。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还算温和的男人,竟然是历史上的“屠城王爷”尚可喜。郑秋努力保持自己的面部表情,微微一抱拳。尚可喜站起身,回了一礼。
(注:历史上,尚可喜攻打广州时,曾经屠杀广州十八甫七十万人,所以被称为“屠城王爷”。)
郑秋注意到尚可喜腰间的白布,才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听郭九提过一件事。他开口道:“尚将军,郑某记得天启五年柳河之役中,东江副总兵奇袭鞑子的都城,逼得鞑子数万人回防的那位大人,好像也姓尚。”
尚可喜微微一欠身,脸上毫无悲色,“正是家父尚学礼。”
郑秋赞叹道:“失敬失敬。”这声敬佩确实是发自真心,在郑秋看来,女真人打进关内做了皇帝,其实就是侵略。只不过后来女真人被汉化了,似乎就掩盖了某些事实而已。
上官笙箫这才指着郑秋道:“这位郑将军,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他就是剿灭于弘志的景州游击将军郑秋。”
耿仲明不情不愿的抱了抱拳。
尚可喜明显比耿仲明要圆滑的多,或许是因为刚才郑秋的客气,他堆出笑脸道:“我以为是哪里的郑将军呢?原来是景州游击郑将军,失敬失敬。”
郑秋也假意笑道:“不敢,郑某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才混了个游击的差事。”
几人分宾主落座。上官笙箫吩咐道:“锦瑟、丝竹,还不快给几位大人斟酒。”说着话,上官笙箫站起身,双手托着酒壶,盈盈的走到郑秋身边,“郑将军,奴家敬你一杯。”
耿仲明的眼里都快喷出火了。拿着酒杯的手狠狠地捏着杯子,本来尚算英俊的脸庞使劲扭曲着。
上官笙箫的身上传来阵阵冷香,不浓不淡,恰好撩拨着男人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但是,不同于妒火中烧的耿仲明,也不同于无比艳羡的田有财、尚可喜,此时的郑秋无比的清醒。如果说郑秋相较于真正的明末人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一颗在现代社会浸yin过的内心。
郑秋用手轻轻掩住酒杯,笑道:“上官姑娘,这就是您走眼的地方了,这张桌子上,耿将军是在下的上司,田老板财大气粗,又是您本地的金主,您敬我这么个小人物,又让几位大人怎么想?”
上官笙箫莺声笑了起来,“真想不到,郑将军行旅出身,口才竟然这么好,奴家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耿仲明狠狠瞪了郑秋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如果不是尚可喜使劲拽着他,看样子他就要动手了。
郑秋抬起头,碰撞到了上官笙箫的目光。她的眼底太过清明,只有盈盈的笑意,看不出来任何别的意思。郑秋知道她是故意激怒耿仲明,又故意在向自己示好,但是,为什么呢?挑拨离间吗?
郑秋坚信,没有人会随随便便喜欢你。
这就是郑秋只对柳柳敞开心扉的原因,柳柳与他有极度深厚的感情基础。他又是柳柳的救命恩人,柳柳能爱上他,是再自然而然的事情。正是因为郑秋不相信这种无端的爱,所以哪怕是为他求官,送他兵书金银的尹小蝶,他都很难去相信她。
这个上官笙箫,显然不是个一般意义上的伎女,她的身份能够震慑住财大气粗的田有财,又能把耿仲明这么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丘八迷得五迷三道的。她完全没有必要对自己这么个小小的游击如此客气。
郑秋并不想和耿仲明闹翻,对方在德州的实力自己并不清楚,没必要自找麻烦。他站起身,笑道:“上官姑娘说笑了,郑某不过一小小游击,还多谢上官姑娘款待,我敬上官姑娘和各位一杯。”
上官笙箫若有所思的看了郑秋一眼,举起杯,“多谢郑公子。”
耿仲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遥遥举了举酒杯。
宴席气氛缓和了些,众人这才继续吃吃喝喝。上官笙箫很奇怪,她即使是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摘下面纱,而是轻轻撩开一点,送到嘴里咀嚼。耿仲明的眼睛一个劲的瞟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有意在上官笙箫面前卖弄,提议要讲个笑话,可他本就是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说来说去,都是些花街柳巷的荤段子。上官笙箫的俏脸上现出不耐之色。
这时,上官笙箫忽然对一直低头吃菜的郑秋道:“郑将军,你也说个笑话吧,”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郑秋非常奇怪一个人竟然能把情绪表达的这么好。
郑秋看了看一脸铁灰的耿仲明,心中蛋疼的想,反正也得罪了,索性就这么着吧,他也没再推辞,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中的酒,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看得一个段子,便清清嗓子道:“我在景州时,有一次去喝花酒,当时景州百花楼有个挺漂亮的姐儿,可是我怎么也勾搭不上,她就一直做那儿,喝喝酒什么的,特别傲,然后我就想啊,我怎么跟她说句话呢?”
耿仲明看他提起花酒这种事儿,以为他也要说荤段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上官笙箫却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快速道:“将军想到办法了吗?”
郑秋接着说道:“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想起有次大夫跟我说过,酒要少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于是我就对那姑娘说,妹子,你知道吗?这酒一定要少喝,喝多了活不长。”
上官笙箫咯咯的娇声笑了起来,锦瑟、丝竹也笑了起来,锦瑟的性子最活跃,她笑的前仰后合:“后来呢,郑将军,那姑娘抽你没?”
郑秋也笑了笑,“没抽我,那姑娘特机智,她跟我说,我爷爷活了一百多岁呢。”
锦瑟又接话道:“这是什么意思?碍着她爷爷什么事儿了?她爷爷喝酒喝的凶?”
郑秋道:“是啊,我也纳闷呢,我就这么问的,你猜她怎么讲?”
上官笙箫睁着大眼睛:“怎么讲?”
“她说,我爷爷从来不管闲事,所以才能活的长。”
锦瑟哈哈大笑,“她这是告诉你,再管闲事,就要弄死你吗?”
上官笙箫也咯咯笑了起来,她一直高冷范儿,此刻一笑,真是满室春意。几个男人都有些看呆了。
几人又吃了几杯,气氛越来越好,锦瑟、丝竹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少,白皙的皮肤把几个人的眼珠子都快勾出来了。
这时,上官笙箫忽然放下筷子,开口道:“几位将军都是行旅之人,仲明和可喜又是辽东将领,与关外的女真人打交道最多,奴家近来也听人们说说这辽东战事,有一事不明,还请几位将军说说。”
耿仲明一听提到自己擅长的了,拍着胸脯道:“笙箫,快说,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尚可喜却脸色有些凝重,一言不发。
郑秋瞥了瞥身边的田有财,他心中暗暗警觉,恐怕这上官笙箫不是临时起意,她确实是有话要说。他心中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看来,这次真的是宴无好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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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笙箫看了一眼几个男人,优雅的夹了一片蔬菜放到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着,过了一会才道:“几位将军知道李永芳吗?”
郑秋正好端着酒杯,听到这话手微微一抖,酒水洒了一点出来。他掩饰着内心的波动,笑道:“手滑,手滑了。”
郑秋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他真的知道李永芳这个人。李永芳,是个用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人:汉奸。
李永芳,原大明抚顺千户所游击,第一个投降后金鞑子的明朝将领。在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之战中,他向努尔哈赤献计:不理会明军如何分兵,只一路进攻。这个计策让努尔哈赤以六万人歼灭击溃明军十一万人,并阵斩明军数员大将。但是,无论他有如何的才能,又是怎么样在床上享用公主(李永芳娶了努尔哈赤的孙女),他只是个汉奸而已。上官笙箫为什么会提到他呢?
上官笙箫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郑秋,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郑将军知道李永芳吗?”
郑秋敷衍的笑了笑:“略有耳闻,不太了解。”
尚可喜的脸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
耿仲明根本没有留意郑秋和尚可喜,他喜滋滋的朝上官笙箫炫耀道:“笙箫,他们当兵晚,肯定不知道啊,我知道李永芳。那老小子在鞑子那边混的不错,”他偏头看看尚可喜,“是吧?老尚,我记得他好像还娶了努尔哈赤一孙女,麻痹的,真TM有艳福。”
上官笙箫咯咯娇笑道:“真看不出来,仲明真是见多识广啊,来,笙箫敬你一杯。”说着站起身,遥遥朝耿仲明举了举酒杯。
耿仲明殷勤的站起来跟她碰了碰杯子,又激动地一饮而尽,乐的嘴都瓢了,连声道:“那是,这算啥啊,辽东那点事儿,还不都装在我姓耿的脑袋里,”他瞟了瞟郑秋,不屑道:“别看咱老耿讲笑话不行,可是这行军打仗的事儿,还真没什么人比得上我。”
郑秋低头夹菜,默然不语,他已经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不对头,忍不住向田有财使眼色,可是田有财也低头吃菜,根本不看郑秋。
上官笙箫又道:“笙箫就是一小女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家国概念,几位将军,人都说良禽择木而栖。这李永芳将军在后金那里能得这么大的好处,可他要是留在明朝,估计一辈子也不可能娶到公主啊?”说着她轻声娇笑起来,“你们这些臭男人啊,一个公主的头衔就能让你们高兴地不得了吧?”
话说到这里,郑秋的脸刷的就白了。如果开始时他仅仅是猜测,那么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田有财会邀约自己?为什么田有财会这么惧怕上官笙箫?田有财与后金贸易,联系他的人又是谁?所有答案都指向了上官笙箫。这个女的,很可能是后金间谍!
耿仲明听得眉飞色舞,一拍桌子大笑道:“我呀,公主也爱,笙箫也爱,天下美女我都爱。”他越说越兴奋,站起身来,一副指点江山的表情,“要是老子能有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也投降,娘的,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尚可喜脸色刷的铁青,他站起身,一把抓住耿仲明的胳膊道:“耿哥,你醉了。”
耿仲明一把甩开他,“扯淡,我是有名的千杯不醉你不知道?”
上官笙箫也附和道:“就是,仲明那是海量,你呀,净是瞎操心。”
郑秋站起身道:“上官姑娘,我是真的有些累了,今天车马劳顿,我这头一阵阵的疼,我还是先告辞了。”
上官笙箫看了旁边的锦瑟和丝竹一眼,调笑道:“郑将军,这儿不就是休息的地方?”
锦瑟和丝竹一左一右,直往郑秋身上腻。丝竹嗲声道:“是啊,郑将军,有我们陪您,您还怕不能好好休息?”锦瑟更是放得开,吃吃笑道:“郑将军不是刚才还在跟田老板讨论吹奏乐器的事儿?我们姐妹吹奏乐器那可是天下一绝,您要不要试试?”
如果是平时,有这么两个大美女跟自己说这句话,郑秋就是累死也得去,但是今天他真是不敢在这里待了。既然知道上官笙箫是后金间谍,那么更不能跟她走的太近,这倒不是什么国家荣誉感的问题,而是要及时的撇清自己。
此时正是天启七年,民乱未起。最大的两股势力争端就是后金和明朝,自己目前的势力太弱,贸然加入哪一方,都会变成对方的马前卒,被过快的消耗掉势力,沦为炮灰。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一点点壮大实力。
想到这里,郑秋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两个美人淡粉色的小嘴,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道:“今天真的是累了,改日,改日一定好好试试。”
锦瑟和丝竹还撒娇不依。这时,上官笙箫站起身道:“也好,”她看了看身旁的田有财道:“田老板,郑将军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田有财恭谨道:“安排好了,我在家中给郑将军安排了一处别院。”
上官笙箫点点头:“那就好,”她的声音中微微带了些冷意:“郑将军,那我就不留您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郑秋忙不迭的点点头。
上官笙箫看了看耿仲明和尚可喜,道:“仲明,我也有些乏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们了。”说完竟然就这么上楼去了。
耿仲明恶狠狠地瞪了郑秋一眼,对身旁的尚可喜道:“老尚,我们走!”尚可喜朝郑秋拱拱手,跟着耿仲明走了出去。锦瑟丝竹送他俩走出小楼,锦瑟回身对郑秋笑道:“郑将军,你别介意,我们小姐就是这样子,比较随性。”
郑秋干笑两声,“不敢,不敢,美人都要有些小脾气,这样才算可爱嘛。”这句话逗得二女娇笑不止。
郑秋和田有财刚一出门口,郑秋就狠狠一瞪眼道:“田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田有财苦着脸道:“郑将军,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我没想到上官姑娘会突然要见您,我更不知道耿仲明和尚可喜居然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郑将军,其实上官姑娘说的也有些道理嘛。”
郑秋故意道:“我不是说上官姑娘说的没道理,可是李永芳待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抚顺,抚顺光人口就有三十多万,又是进关的关口之一,可是景州呢?地处内地,又没有战略价值,”他叹了口气道:“田老板,这次你懂了吧,李永芳比我有价值的多,就我这种人,”他佯装自嘲道:“我呀,别说是给个孙女,连个宫女都不会赐给我的。”
郑秋留意到田有财眼前一亮。田有财道:“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为,郑将军也不是那么死板?”
郑秋哈哈大笑:“田老板,郑某没读过书,此生只有两个喜好,一是钱,二是女人。”
田有财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田某明白了。”
郑秋看着田有财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基本算是达成了。郑秋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的目的就是暗示后金方面,自己与对方可能不是朋友,但目前不会是敌人。这种YU拒还迎的谈话方式,会让后金对自己的投诚心存幻想,因此会在一定程度上给自己一些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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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上了软轿,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外面有人轻声道:“郑将军,到了。”郑秋下了软轿,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写着“田府”两个大字的巨大匾额。田有财恭敬地站在外面,恭声道:“郑将军,您请。”
轿夫压低轿子,郑秋慢条斯理的走下来,调侃道:“田老板,你可真是好大排场啊,连门口看门的都是女人?”田府门前,几个颇有姿色的少女站在门旁,恭敬地迎接郑秋等人。
田有财笑道:“郑将军,您是明白人,您说我这费了半辈子的劲,到底图的什么?银子又不能吃,吃喝也有吃饱喝足的时候吧。”
郑秋淡讽道:“田老板,这么多女人,你也有累的时候吧?”
田有财哈哈大笑,摸了摸身边一个女孩的脸蛋,道:“郑将军,这漂亮女人,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只是看着她这张漂亮脸蛋,也是一种享受啊。再说了,连女人都没有,就算是当皇帝也没用啊。”
郑秋拍了拍田有财的肩膀,“你是个明白人,不像是某些伪道学者,满口仁义道德,提到女人就深恶痛绝的,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田有财笑道:“管他想什么呢,您里头请。”
郑秋这才往里头走去,田府装潢极好,雕梁画栋,在灯光的映照下,郑秋留意到田府的墙砖很亮,不像是一般的材料。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然后诧异的看向田有财。田有财讪笑道:“金砖。”
郑秋意味深长的看着田有财,“田老板果然是有钱人啊,这么有钱,不怕有危险吗?”
田有财笑着伸出手,握了握郑秋的手,暗中塞给他一张银票。两人对视一眼,会意的笑了笑。
田有财道:“郑将军,田某就是个商人,是个投机者,我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懂什么改朝换代的事儿,我只是希望啊,能够一直太太平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个,还得需要郑将军多多提携啊。”
郑秋知道田有财在向自己示好。田有财是个商人,绝对不是个蠢人,从自己第一次向他采购武器时,他基本就可以猜到自己的目的了。两人进了屋,又聊了一会,多是田有财对郑秋在示好。田有财现在也不能判断后金是否能吞并明朝,因此他需要多找几个靠山。
说了一会之后,田有财看郑秋有些心不在焉,赶忙陪笑道:“郑将军,天也不早了,您早点休息。”他笑的很是暧昧,郑秋点点头,跟着小丫环来到早就备好的客房。
屋子里放着一个大木桶,沐浴的热水早就准备好了。郑秋不习惯小丫环的伺候,他把小丫环赶了出去,关好门。
他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银票看了一眼,嚯——五万两,他心中一阵酸爽,田有财果然够敞亮,这笔外财发的痛快。他心中高兴起来,哼着小曲脱了衣服,然后跳到了木桶里。
浴桶里有一些名贵药材,伴着热气一蒸,郑秋只觉得乏意慢慢上涌,他靠在浴桶上,惬意的打起盹来。
就在半睡半醒之际,郑秋忽然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心中一惊,脱口问道:“谁?”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郑将军,我是侍候您沐浴的,我帮您按按肩膀吧。”
郑秋有点烦躁的说道:“我说了不用,你出去吧。”
女孩坚持道:“郑将军,是老爷安排的,”说着也不等郑秋同意,径自走过来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女孩的小手很凉,手上的力量却不错,郑秋被按的挺舒服,便干脆闭嘴,安心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服务。
随着郑秋轻微的鼾声,女孩手上的力量却不稳定了,忽重忽轻起来,似乎无言的显示出主人的慌乱。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郑秋忽然沉声开口道:“怎么还不动手?难道真是来这里给我按摩的?”
身后的小手抖了一下,一柄软剑出鞘,架在了郑秋的脖子上,女孩恢复了那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你早就发现了?”
郑秋笑笑,“屋子里的脂粉味只有两种,显然是有两个女人,可是你走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你身上没有脂粉味。”
身后的女孩嘲讽道:“真想不到,堂堂郑将军竟然是个花丛老手,你这个狗鼻子也就能闻闻女人味儿吧?”
郑秋调笑道:“我这只狗鼻子,是专门闻你这小母狗的味道。”
冰冷的剑身往里按了按,身后传来女孩恼羞成怒的声音:“郑秋,你找死!”
郑秋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收住笑声,声音里多了一分落寞,“紫钗,你最近过的好吗?紫菱怎么样了?”
肖紫钗冷声道:“郑秋,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杀了你我们就都好了,我今天就是来杀你报仇的!”
郑秋点点头,轻声道:“好。”
肖紫钗娇喝一声,猛地把剑挥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郑秋猛地从浴桶里跳了出来,缩在水下的两只手也使劲把水扬了出去。水雾迷了紫钗的眼,她被迫收剑后撤。猝不及防之下,她被泼了一身水,顺着头发稍、衣服往下滴滴答答的淌水,显得很是狼狈。
郑秋没有趁机攻击,而是跳到远处,他定睛看去,见肖紫钗被泼了一身水,衣服都贴到了娇躯上,勾勒出玲珑剔透的曲线。他一时没忍住,竟然起了反应。
肖紫钗还是个小丫头,看见他赤身果体的在自己面前,竟然还起了反应。心头更是恼怒,娇叱一声,轮剑就砍,这次她是真急了,丝毫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郑秋知道这丫头性子烈的跟匹小野马似的,也不敢轻视,随手从桌子上抄起短剑,见招拆招与她战到一团。
这时,外面有人大喊道:“郑将军,没事吧?”应该是外面的人听到了金铁相交的声音。
肖紫钗心中慌张,急于想逼开郑秋。郑秋知道她想跑,随手扔出短剑打开了窗子,然后顺手把自己的衣服扔给了她,笑道:“赶紧穿上,别给我丢人。”
肖紫钗刚想拒绝,可是看看自己的样子,让外人看见确实有点吃亏,她恨恨的瞪了郑秋一眼,三两下披上衣服,像只敏捷的野猫一样从窗子上蹿了出去。
郑秋这才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们TMD是不是有病啊?老子正忙着呢!”
外面的人以为他正忙着和田有财送来的女人大战,赶紧道歉:“对不起,郑将军,我们先走了。”
郑秋草草擦了两下身子,走到屏风后面,看见两个女孩被捆成一团,正呜呜的看着自己。郑秋哑然失笑:“锦瑟,丝竹,竟然是你们?”说着他拿下两人嘴上的布,又给两人松了绑,“让你们受惊了。”
锦瑟、丝竹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乱。
锦瑟打趣道:“郑将军,那女孩谁啊?老情人?”
郑秋今天的火一直是起起落落,在笙箫楼就一肚子邪火,结果被上官笙箫一提后金给吓回去了;刚才又被肖紫钗这么一闹,更是觉得心里烧得慌,他一伸手捏住锦瑟的下巴,邪笑道:“怎么着?你是专门来给我演奏乐器的?”
锦瑟吃吃的笑起来,“看您的样子,就知道乐器没让老情人带走,要是让她带走了,那就不用演奏了。”
郑秋心中明白,锦瑟、丝竹的到来,应该是上官笙箫对自己的第二次试探。在人际交往中,真正可怕的人,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而是你找不到他弱点的人。如果一个人不贪财不好色,不追名不逐利,那么一定要仔细提防这个人,因为他绝对不是真的没有弱点,而是他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所以,郑秋没有继续压抑自己的YU望,反正就是白送上门来的。顺水推舟,既给上官笙箫留下自己贪财好色的印象,又白白享受一番,这个买卖,绝对不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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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郑秋就离开了田有财家,他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是要钱,而且还额外的得到了一些情报,没有必要再在德州待下去了。郑秋没让田家的人送他,而是自己牵着马溜溜达达的逛逛德州城。
他倒不是想勘察什么,只是想买点小玩意送给柳柳。德州的集市很热闹,往里走了不长时间,一阵争吵声就引起了郑秋的注意。
“滚开,臭要饭的,这书一本要二十枚铜板,你碰脏了怎么办,滚蛋。”一个卖书的摊贩正在用棍子殴打一个长相邋遢的中年男子。
邋遢男子抱着脑袋,大声告饶道:“大哥,大哥,我就是看看,我绝对不给您弄脏了。”
郑秋心中很好奇,都穷成这样子了,挨着打,还这么爱看书?他牵着马走过去,一伸手拽住摊贩的胳膊,“喂,别打人!”
摊贩猛一抬头,刚要发火,却见到郑秋生的高大魁梧,体格健壮,又牵着一匹纯色马,知道这人要么是富贵之人,要么就是行伍之人,当即换了一副笑脸道:“这位爷,您不知道,这臭要饭的非得看我这书,可是您也知道,我就小本生意,书要是脏了——”
郑秋扫了一眼,那本书叫《奇器图说》,从书名上看不出来是讲什么的。郑秋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那本书:“多少钱一本?”
摊贩赔笑道:“二十文。”
郑秋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直接扔给他,面无表情道:“够了吗?”
摊贩忙不迭的点头哈腰,“够了,够了。”要知道,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郑秋把这一摞书抱走都没问题。
郑秋轻描淡写道:“给我两本就好了,剩下的就赏你了。”
摊贩不住赔笑,“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说着就包了两本递给郑秋。郑秋把其中一本放在马搭子里,另一本则递给那个邋遢男子,“喏,给你吧。”
邋遢男子胡子拉碴的,头发都遮住眼睛了,听到郑秋给他书,高兴地不得了,站起身作揖道谢:“谢谢,谢谢。”
郑秋指着那本书道:“你认识字?”
男子很谦虚:“上过几年私塾。”他接过书,直接蹲到一边就看了起来,如痴如醉,竟然就这么把郑秋晾在了一边。
郑秋笑着问身边的摊贩,“老板,你知道这位先生的来历吗?”
摊贩不屑的看了看邋遢男子道:“嗐,就是个臭要饭的,好像读过几天书,跟个神经病一样,老是上我这儿来找一些怪书,多是一些奇技yin巧的书,一看就不是正经读书人。”
郑秋微微一愣,奇技yin巧,一般是古代人用来形容机械、数理知识的词汇。他随手从摊上拿起一本《奇器图说》,就这么一翻,郑秋就被彻底惊住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完全能够理解这本书的意思,也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个作者的价值。
这本书里,不仅有重心、体积、天平、浮力之类的物理知识,还有各类农业知识,包括相对现代化的灌溉、收割,最重要的是,书中有对连弩、火器的描述,虽然语焉不详,但是能注意到作者是懂这些东西的,只是此人没有过多描述。
郑秋直接把马栓到一边,然后蹲在那个邋遢男子旁边,指着一页有“自行车”的图问道:“这位先生,这里面的知识你都能理解吗?”
邋遢男子抬起头,不屑道:“能啊,王徵都写的这么明白,连图都画出来了,我当然能够看明白。”
郑秋对此人说的话半信半疑,王徵的书是译本,他是翻译的德国人的书,换句话手,王徵可能自己都看不太懂。他淡淡的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邋遢男子挠挠头,“不才葛钰。”
郑秋道:“葛先生,在下郑二,对这机械数理也略有研究,不如咱们找个地方详谈如何?”他有意试试葛钰的本事,同时也想杀杀他的傲气。
葛钰一板一眼的作了个揖,“恭敬不如从命。”
郑秋直接找了一处附近的茶楼,选了一个雅座,二人分宾主落座之后,郑秋率先开口道:“葛先生,你对王徵先生这本《奇器图说》,有什么见解呢?”
葛钰有点失望的摇了摇头,“王徵写的有些心不在焉,他更多的还是把德国人的话一板一眼的翻译过来,写的多是一些农耕器械,可是现在收成少与这些器械无关,只是因为苛捐杂税、官员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家破人亡!”他说的义愤填膺,眼现泪光。郑秋看他窘迫的样子,估计此人就是被苛捐杂税搞得家破人亡的典型案例。
郑秋接话道:“葛先生,那你觉得王徵应该写点什么呢?”
葛钰傲然道:“如今天下已现乱象,当然应该在兵器上多下点功夫。”
郑秋静静品茶,不动声色笑道:“葛先生此言差矣,如今圣天子在朝,天下归心,哪有乱象之说,况且这造兵器是兵部的事情,私铸兵器,视同谋反啊。”
葛钰听到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郑秋脸色一沉,“葛先生,不知郑某这句话,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葛钰这才收住笑容,低声道:“郑公子走路时龙精虎猛,身上隐隐有杀伐之气,必然是见过血的人,若非镇守一方的武将,必是祸乱江湖的大盗,此刻却跟我谈私铸兵器这种根本没人管的事情,难道不好笑吗?”
郑秋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不太相信什么杀伐之气这种说法,冷道:“我家里是杀猪的,当然见过血了。”
葛钰笑道:“这年头,屠户身上怎么会带着一把火铳?而且您翻到连弩那章时,明显多看了好几眼,而且面有喜色,除非是领兵打仗之人,否则谁会为了一把连弩高兴?”
郑秋这才笑了起来,“我本以为葛先生只对机械有研究,没想到在看人方面也有一套。”
葛钰面色沉静,毫无喜色。
郑秋沉吟一下,才道,“葛先生猜的不错,本人就是景州游击郑秋。如果葛先生愿意,可以投到我帐下,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条件,让你研究这些武器装备,当然您的饷银也绝对低不了,不知葛先生意下如何?”
葛钰看看郑秋,半开玩笑道:“葛钰窘迫至此,好不容易有人管口饭吃,怎么可能拒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郑秋身边,恭恭敬敬的跪倒行礼,“属下葛钰,参见将军。”
郑秋点点头,“起来吧,我们今天还要赶回军营去,就不给你换衣服了,你会骑马吗?”
葛钰摇了摇头。
郑秋哈哈大笑,“无妨,我便亲自赶马车,带你回去。”
葛钰脸上一惊,“将军,我——”
郑秋拍拍他的肩膀,“刘备三顾茅庐,才请来了诸葛亮,不过是赶个马车而已,只要你真的有才学,赶个马车算什么,不必多言。”
郑秋偷眼观瞧,留意到葛钰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郑秋心中暗暗得意,这也算是个御人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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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在当天傍晚才赶回军营。郭九、李厉、陈雷等人都列队出来迎接。郑秋从马车上跳下来,才冲马车里喊了一声,“葛先生,到地方了,下来吧。”
胡子拉碴的葛钰一撩帘从马车上下来。郑秋指了指葛钰,向郭九等人介绍道:“各位,这是我在德州遇到的高人,葛钰葛先生。”葛钰赶忙摆手,不敢不敢。
李厉等人纷纷抱拳,客气了两句,只有郭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郑秋也没留意,派一个随从带葛钰去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召集众人半个时辰后军帐议事。众人领命散去,只有郭九追上郑秋,问道:“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郑秋其实是想去先见柳柳的,不过看郭九神色凝重,便停下脚步,笑道:“怎么了?老九。”
郭九道:“二哥,德州之行怎么样了?怎么带了个叫花子回来?”
郑秋这才知道他是问葛钰的事,无所谓的笑道:“哦,你说葛钰啊,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说着郑秋掏出那本《奇器图说》,“当时他正看这本书呢,我觉得不错,能看得懂这种书,看样子有些才华,就带回来了。”
郭九看了一眼,不屑道:“二哥,您也是领兵打仗的人了,咱们景州的人马地盘,可是靠着兵法布阵,靠着士兵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这种奇技yin巧的破书,蒙蒙小孩子还行,您怎么也喜欢这个?”他皱了皱眉,“洋教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郑秋本来不想多说的,听到这话却不禁板起了脸,正色道:“老九,话不能这么说,这些器械还是有一些作用的,火器、连弩、火炮,这些东西用在战场上,可能就是改变胜负的关键。”
郭九不服气的争辩道:“二哥,话不能这么说,你就拿火铳说吧,那玩意打鸟还行,打人根本就不靠谱,至于大炮,也就是守守城的时候还有用,”他撇嘴道:“袁崇焕倒是一炮轰死了努尔哈赤,可是根本没有什么用,眼下锦州、宁远战事胶着,打仗这种事儿,重要的不是武器,而是人。”
郑秋顿了顿,然后直接就笑了。其实从当时的角度来看,郭九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不过自己还需要一点点去改变他们的观念,他笑着说道:“老九,我知道了,这些事咱们待会再聊,我去看看你嫂子。”
郭九也笑了起来,军营里都知道郑将军对夫人言听计从,是个典型的“妻管严”。他笑道:“赶紧去吧,别嫂子一生气,晚上又不让你上床了。”两人开了几句玩笑,郑秋才带着随从往军营中心,自己宅院的方向走去。
郑秋的心情有点复杂,因为郭九说的有道理,也代表了当时一批将领的想法,就是以人为中心,真刀真枪跟对方干,直到战死为止,这是一种典型的武将精神。形成郭九这种观念的原因,是当时的火铳、火炮质量确实很差,经常会炸膛等事故,而且射程近,不能连发,操作困难,打几枪之后必须降温,诸如此类的问题有很多。
最重要的是,要想批量生产火器,需要大量的资金保障,这也是郑秋一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下功夫的原因。但是眼下已经是天启七年了,是时候搞一搞火器了。
郑秋来到门前,正看见仆妇从屋子里出来。仆妇正要躬身行礼,郑秋摆摆手,轻声问道:“夫人在吗?”仆妇笑道:“在呢,在绣花。”
郑秋点点头,轻声走了进去。
柳柳正坐在床边,认认真真的绣着什么。郑秋倒是希望她有一些自己的爱好,这个年代的女人不比现代,可以出去工作。家庭主妇这个职业也是蛮无聊的,所以柳柳找点事情做,至少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郑秋转念想了想,其实自己认识的女人,貌似真的只有柳柳是最无聊的。紫钗和紫菱每天都想着砍自己,尹小蝶隔三差五的总要整点幺蛾子,比起来还是柳柳最听话。
想起尹小蝶,不知道这疯丫头最近怎么样了?
柳柳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的一抬头,看见是郑秋,马上高兴起来,拿起自己绣的东西往前一递,“秋哥,你看,我绣的好看吗?”
郑秋仔细揉了揉眼,然后很庄重的点了点头,“好看。”他腹诽,就是不知道绣的什么。
柳柳特得意的说:“好看吧,这是我绣的寿星老,想送给爹和娘的,”她有点黯然的说:“你看,我都跟你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跟你去拜访过爹娘。”
郑秋脑子短路了几秒,才意识到柳柳说的是他的爹娘。郑秋其实之前去看过几次老爹老娘,不过都没有带上柳柳,他也跟郑屠户隐约透露过柳柳的消息,郑屠户却不同意。
郑屠户的理由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这个女人抛弃过你,而且她又来路不明,老子好不容易让你有了点出息,绝对不能娶这么个女人。
郑秋只能点头外加叹气。
柳柳看郑秋发呆,用小手捅捅他,“秋哥,你怎么了?”
郑秋这才回过神来,“恩?没有,我挺好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体己话,外面兵丁来报,说队长们都到齐了,只等着将军过去了。
郑秋跟着兵丁出来,还没等进军帐,就听到里头一阵激烈的讨论声,里面传来的是葛钰的声音:“郭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要以人为本,要靠着老祖宗留下来的战法上阵杀敌,可是您想过怎么和骑兵交战吗?”
郑秋停住脚步,心中觉得很有趣,没想到这葛钰还挺傲气,刚来就跟郭九抬上杠了。
郭九哼了一声,傲然道:“郭某现在统领的五合营,就曾经以数百人的规模,战胜了两倍于我们的骑兵。怎么跟骑兵交战,老祖宗早就有定论,长平之战廉颇靠四十万人抗拒白起五十万人,你难道能说壁垒战无用?”
葛钰道:“壁垒战确实有用,但是壁垒战毕竟是个防守为主,廉颇毕竟还是没有战胜白起。我刚才也听您介绍了五合营的基本战法,但是您有没有想过,白莲教沈智手下那是什么人?”
郭九不屑道:“重骑兵啊,怎么了?重骑兵的战力比轻骑兵还要强,难道有错?”
葛钰道:“强弱不能一概而论,所谓一物降一物,重骑兵的冲击力确实比轻骑兵要强,战场上冲阵能力很强,但是重骑兵速度慢,且一般不配备弓箭火器,这没错吧?”
郭九点点头,“没错啊,怎么了?”
葛钰继续道:“郭先生,后金军都是些游牧民族,这些人都是典型的轻骑兵,一人一骑一刀一弓,就是全部配备了,这样的人,如果要对付您的五合营,他们根本不需要冲阵,如果他们一直围着您射箭怎么办?”
郭九傲然道:“我真怀疑阁下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壁垒战法,我们的人都躲在壁垒围墙下,还有大大小小的土坑、石堆,躲在哪里不能挡住弓箭。”
葛钰却忽然提高了音量,语言犀利道:“难道阁下不吃饭吗?”如果你的五合营被对方围住,对方一直不打,你们就一直在那里等死?”
郑秋知道差不多了,再说下去这两个人估计就打起来了。他朗声大笑道:“果然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位先生说的妙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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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郑秋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赶紧站起身行礼。郑秋摆摆手:“自家兄弟,不必客气。”说着话,他走到帐中居中位置坐下,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郑秋扫视一圈帐下众人:“各位兄弟,其实我刚才叫大家议事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大家给大家介绍一个人,”说着,他指了指帐下坐着的葛钰,“这位葛先生,对铸造火器很有见解。”
葛钰收拾利索之后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一身长袍还真衬出几分书生气。葛钰站起身向其他人行了个礼:“不敢不敢,略通一二而已。”
“我今天召集各位来,其实主要还是想听听大家对火器战法的理解,又是否认为它可以融入自己的战法,”郑秋示意葛钰坐下,看着众人问道。
郭九早就按捺不住了,“二哥,火铳要求的战斗条件太多,萨尔浒之战,我军手中拿着的火种,反而成了鞑子瞄准的靶子,数万人就这么完了,难道不是个教训吗?”
他的言辞分外激烈:“二哥,还有一点就是,火器虽然不堪,但也不是出门捡石头,随随便便一大把,这东西需要很精细的。”他轻蔑的看了一眼葛钰:“至于这葛先生,能不能造出来还在两可之间。”
郑秋心中有些不舒服,面上还是笑道:“老九,话不能这么说,即使葛先生技术没有那么精湛,我们也可以边学边造,今天只是想问问你们对火器的看法。”
李厉站起身,表情严肃:“二哥,根据我对其他军队的了解,袁崇焕的辽东铁骑就是每人配备一支三眼神铳,这种三眼神铳可以连打三枪,在战斗时的效果还是比较好的,因为火铳的破甲力绝对比弓弩要强。”
郑秋点了点头,李厉永远很客观,他永远不会在正事上掺杂个人情感,他只是客观的提出自己的见解。但是相比而言,郭九今天言辞这么犀利,就颇有点文人相轻的意思了。
弓弩营营长宋杨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朝郑秋行了个礼,“将军,卑职以为,如果我们想使用火器,目前有两个不成熟的点,一是火铳的射击距离太近,如果对方是骑兵,那么我方很难保证火铳兵不在紧张中开枪,但是如果等到骑兵冲到近前在开枪,那么对方的马都有可能把我们的阵型冲散;第二是火炮,火炮虽然守城确实很厉害,但是它搬运困难,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无城可守。”他又行了个礼,然后坐在椅子上。
郑秋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他看看麻雷子,道:“雷子,你之前不是做铁匠的吗?按理说着火器你应该熟悉啊。”
麻雷子坐在椅子上,粗声粗气道:“表哥,这玩意是个手艺活,我手艺一般。”
郑秋笑了笑,他知道麻雷子生性憨厚,与郭九关系也好,看到葛钰跟郭九抬杠,便对葛钰产生了反感情绪。
“葛先生,那么你有什么解决方法没有?”郑秋看着葛钰道。
葛钰傲然站起身,理了理长袍:“郑将军,既然这里是军中,那么不才便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如果拿不出能说服众人的火器,不才情愿以死谢罪,可是——”他话锋一转,“这一月内,希望将军能在银钱人手上不要吝啬才好。”
郑秋一拍手,“好,那我就静候佳音。”这场会议开在这里,基本也差不多了。郑秋打发走了众将领,单独留下了李厉。
“李厉,最近军中还算稳定吧?”郑秋含笑看着李厉。
李厉沉声道:“景州卫之前的几个小头目有些骚动,不过都被,”他用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现在军中所有的小旗、总旗都是我们的人,军中很稳定。”
“那就好,你办事情我放心,”郑秋意味深长的看着帐外,“以后军中要加强看守,葛钰可以调派银钱人手,但是绝对不允许他走出我们的范围,懂吗?”
李厉面色一寒,“二哥,你怀疑葛钰有问题?”
郑秋笑了笑:“李厉,我一点没怀疑他,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没有足够理由前,我们怎能轻易相信别人?”
李厉谨慎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葛钰自己弄了个小作坊,领了几个屯田军户每天忙忙碌碌的,郑秋去看了几次,发现这个人确实有点本事,自己并没有走眼。葛钰每天就在这个小作坊里吃睡,对照各种书籍,研究怎么样做出火铳。郑秋翻了翻这些书籍,有孙元化的《西法神机》、《经武全书》,还有赵士桢的《神器谱》、《神器杂说》、《防虏车铳议》等著作。
郑秋看着葛钰明显比之前要饭的时候还瘦,心中有些不忍,便劝他可以多休息休息,毕竟时间有一个月呢,葛钰却丝毫不听劝阻,依旧每天废寝忘食的守着火炉子试验。郑秋见劝不住,便不再劝他。不过郑秋对他的书挺感兴趣的,便吩咐下人按原样也买了几本给自己。
赵士桢和孙元化都是明末著名的发明家。赵士桢在火铳方面的造诣很大,他发明了当时很有名的“迅雷铳”,这是一种有五根铳管的火铳,属于三眼神铳的加强版,赵士桢在天启七年已经去世了。
下人送来书的那天夜里,郑秋就着油灯,翻看着赵士桢的《神器谱》,他的古文水平有限,所以读的很慢,这么一看就看到了二更天。柳柳劝她快睡觉,见他老是不理人,便赌气自己先睡了。郑秋看得头疼,忍不住盯着漆黑的天空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火铳落后在什么地方?
郑秋不是个对枪械历史非常有研究的人,但是作为一个有常识的正常人,他至少知道近现代的枪支都是靠扣动扳机来发射的。哪怕是经常看的抗战剧,里面军人使用的落后枪支,也不是依靠点火来发射的。
郑秋这几天了解到:萨尔浒之战,明军的大败原因之一,确实是火铳问题。因为火铳兵需要保留火种,发射时是再点火发射,类似于放鞭炮。而萨尔浒之战那天刚下完雨,况且火种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手里点了个火折子。明军有人手里的火种灭了,有的倒是挺亮,直接成了活靶子。因此大败。
郑秋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非要点火呢?他记得人们抽烟的时候,经常用火石去点烟,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改造,将这个理念融入进去,靠着火石撞击出火花去点燃火药呢?
郑秋的这个想法,虽然是因为他来自现代,所以拥有超前的见识。但是实际上这个想法,在历史上,十几年后就有人想到了。而这种变革,正是枪械历史上巨大的变革——即火绳枪向燧发枪的变化。
PS:这一章可能看起来有点绕,不过它更多涉及的还是一些不可绕过的问题,小辉还没有神经病到去细致讲解怎么做火铳,但是有些问题不克服,就无法让郑秋进步,希望各位能够体谅。最后,希望喜欢本书的点点收藏,投投票,谢谢各位兄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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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葛钰通过书籍中的图和麻雷子的帮助,真的制造出了一杆鸟铳。校场上,郑秋看着灰头土脸的葛钰经过复杂的步骤,倒药,装药,压火,装弹,装门药,装火绳,最后终于站在原地,对着一百米外的靶子开了一枪,然后,没打中。
校场上观摩的弩弓营、五合营士兵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葛钰站起身,他的脸上被黑火药熏得黢黑,脸色也很尴尬。郑秋没有看他,径自走上高台,冲着底下的士兵喊道:“你们认为这很可笑吗?”他指了两个前排士兵,“你们两个,出列。”
两个士兵跑了出来。
“你们两个,用你们的武器,看看能不能打中靶心。”郑秋大声道。
其中一个士兵是弩弓营的弩弓手,他从背后摘下弩弓,微微瞄准,“嗖!”正中靶心。弩弓营的士兵齐声喝彩。
另一个士兵是五合营的工兵(五合营中负责前期挖沟垒石的士兵),他有些尴尬的看着郑秋,“将军,我是五合营的工兵,不懂射箭。”
郑秋当然知道他是工兵,他背后只背了一把铁锹和一把刀。郑秋冷道:“葛先生是念书人,不是军人,他的长处在于造枪,而不是开枪,就像你的长处是掘土一样,”他提高了音量,“都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了。”
葛钰向郑秋投来感激的目光。郭九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观摩结束后,五合营和弩弓营分别带回,葛钰追上郑秋,感激道:“郑将军,多谢您解围。”
郑秋淡淡一笑,“葛先生不必客气。”经过一个月的观察,他觉得葛钰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于是郑秋开口道:“葛先生,关于火铳,我有个提议。”
葛钰恭谨道:“郑将军请讲。”
郑秋一字一句道:“火铳的劣势我想葛先生应该也明白,如果在阴雨天气,就算是训练娴熟的士兵,想必也不能继续开枪吧?”
葛钰面色难堪的点了点头。
“葛先生也不必自责,”郑秋道,“葛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用火石去点燃火药,这样不就省略了点燃火绳这个过程?”
葛钰愣了愣,“燧石吗?可是怎么让燧石产生火花呢?”
郑秋其实也不太明白具体的原理,他从兜里掏出自己凭借回忆描绘出来现代枪支图,递给了葛钰。葛钰拿着那张粗糙的图纸,迅速的被扳机吸引了目光,他兴奋地一拍大腿,“郑大人果然神人,这样果然就可以实现了。”
郑秋淡笑:“只是一个提议而已,具体实施还是要靠葛先生。”
葛钰作了个揖,兴冲冲地拿着图纸往小作坊跑去。
郑秋心里明白,这个提议似乎并不能解决装弹速度的问题,因为明代的火铳都是前膛枪,也就是从前面的枪筒装弹。而根据他的记忆,近代的枪支,抗战剧中经常出现的汉阳造、中正式都是后膛枪,即从枪管后面枪管后面装弹。他感觉这就是解决装弹速度的关键点,但是究竟怎么解决,郑秋一时也想不通。
从想法过渡到实践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之后的日子里,郑秋也没有过分的催促葛钰,给他充分的时间去搞研究。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郑秋就这样白天练兵,晚上练柳柳,生活一度安静祥和,虽然中间被柳柳催促了几次要回家看看,但是都被郑秋用太极忽悠过去了。这段时间里,尹小蝶没有联系他,德州方面没有任何异动,肖家姐妹也再也出现过,郑秋虽然思念,虽然担忧,但是,一切倒还算平静。
平静的生活总是不够长久,这一天,郑秋正在军帐中和郭雍谈论火器战法时,外面忽然有兵丁来报,尹小蝶派信使来见。
郑秋放下兵书,犹豫了一下:“传!”
外面一个头上缠着白纱的信使跑了进来,跪倒行礼:“禀将军,大小姐有书信一封。”
郑秋点点头。
郭雍走下来接过信封,转交给郑秋。
郑秋拆开信封,一股甜腻的香气袭来,恍惚是尹小蝶魅惑的样子。
“郑郎,见字如面。妾刚刚得到京城密奏,皇上恐时日不多,然眼下新君未明。天启皇帝无子,皇位或属意信王,妾身恐魏阉有叛逆之心,眼下胜负未明。倘若信王得天下,你是家父提拔,必将视君为阉党;倘若魏阉得天下,你与家父不睦,妾身恐家父对君不利。妾身辗转反侧,望君早做准备。”
落款处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郑秋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所谓信王,就是后来的崇祯帝朱由检。眼下尹小蝶说的没错,自己是尹继祖举荐的,很有可能会被归类为阉党。
郭雍看郑秋脸色不对,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道:“二叔,怎么了?”
郑秋摇摇头,对信使道:“回去告知你家小姐,信已收到,让她勿念。”信使行了个礼,告辞离去。
郑秋这才把自己之前是由尹继祖举荐,又把眼下天启死了,魏忠贤和朱由检继位这件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下自己担忧的事情。
郭雍思索片刻,忽然笑道:“二叔不必担忧,侄儿保你无事。”
郑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此话怎讲?”
郭雍道:“二叔试想一下,自古太监掌权的事情有很多,哪怕是本朝,也有不少,但是从古至今根本没有太监能够掌权,说到底,就是因为于理不合,天下人是不会答应的。”他注意着郑秋的神色,继续道:“况且魏忠贤虽然位高权重,看似胜券在握,但是他不过是个太监,各地藩王还在,就算是他能够干掉信王朱由检,他也不可能继位,因为朱家的人没有死绝,剩下的人,挑哪个登基,都比他魏忠贤合理的多,所以我们根本不用考虑魏忠贤登基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魏忠贤掌权,尹继祖一个景州知州,也算不得阉党中心人物,根本不可能威胁到我们。”
郑秋点了点头,郭雍说的很有道理,当然,作为郑秋来说,他是知道魏忠贤肯定是没有胜利的。魏忠贤后来被崇祯抄家灭门,挫骨扬灰,这点儿常识郑秋是懂得,但是郭雍作为一个不知情者,却能分析的很合理,而且如此自信自己的分析,这是很难得的。
郑秋道:“那么如果信王登基呢?”
郭雍笑道:“同样的理由,我刚才说过了,尹继祖只是阉党的一个小喽啰,算不得什么主要人物,而您根本算不得阉党,与魏忠贤也没有交情。尹继祖为您求官,您又因此剿灭于弘志,立了战功,这无形之中增加了我们的筹码,眼下朝廷内忧外患,根本没有那么心思也没有必要派兵去剿灭我们,所以我们肯定是足够安全的。”
郑秋这才眉头稍展:“你说的有些道理,”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不过还是要做些准备啊。”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避免历史出现变化,郑秋往北方派出斥候,时刻打探京中消息,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得到两派胜负。
三天后,郑秋得到了确切消息。天启皇帝驾崩,信王继位。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明天启皇帝朱由校驾崩,年二十三岁,庙号熹宗。两天后,光宗第五子,熹宗弟,信王朱由检继位,颁诏天下,改明年(第二年)为崇祯元年。
此时,朱由检年仅十七岁。
信使把消息送来的时候,郑秋拿着手里的书,看着远处不断操练的兵丁,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他知道,一切都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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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以防万一,郑秋迅速往京城方向派出斥候,这些斥候化装成当地人或者贩夫走卒,严密监视从京城方向进入景州的来往人等。一旦有异动,必须马上禀报。一时间景州地区到处都是郑秋的眼线,气氛开始凝固起来。
三个月后的一天中午,这天是个大风天,外面呼呼的刮着西北风。郑秋正在家中陪着柳柳休息。自从入冬后,这丫头的身体就不大好,小脸老是刷白。郑秋端着药碗,哄孩子似的:“丫头,把药喝了。”
屋子里的火炉暖烘烘的,柳柳像个小孩子似的趴在床上,把小脸扎在被子里撒娇耍赖,拿出唱小兔子儿歌的腔调:“不吃不吃就不吃,药汤太苦了,谁喂也不吃。”
郑秋看着黑褐色的药汁哑然失笑,吓唬她道:“再不起床,就打屁股啦。”
柳柳扭着小屁股耍赖:“来啊来啊。”
郑秋看着她卖萌,笑道:“好啊,你也学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正在笑闹时,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是伺候柳柳的仆妇李大娘。她恭谨的声音传来:“郑将军,荣爷的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荣爷指的是钱荣,这小子一身的江湖臭脾气,总喜欢别人以爷字相称,下面的人胡叫乱叫,便叫出这么个荣爷的称呼来。
郑秋脸色凝重下来,用手胡撸胡撸柳柳的小脑袋,温声道:“记得待会把药吃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寒风吹得郑秋打了个寒战。
外面等着的斥候带着大厚手套,躬身行礼道:“将军。”
郑秋看他的状态不是非常焦急,知道应该不是个坏消息。难得的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斥候有些激动,愈发用力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郑秋笑起来:“有意思,如今阿荣的手下也读书了,走吧,跟我去军帐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军帐,斥候从怀中把信掏出来,双手交给郑秋。郑秋拆开信,字迹工整,应该是斥候营的先生写的,郑秋迅速的看完信件,若有所思的笑起来。
就在几天前,即天启七年十一月初一,崇祯忽然发难,下诏剿灭阉党,将魏忠贤逐出京城,赶到凤阳(大明中都,朱元璋家乡)去看坟。几乎是同一天,下令抓捕兵部尚书田吉、工部尚书吴淳夫、副都御使李夔龙、太常寺卿倪文焕、文臣崔呈秀、武臣田尔耕、许显纯以及东厂理刑官孙云鹤等数十人。
钱荣在信中讲到,与魏忠贤随行的有大批金银财宝,目前魏忠贤已经快要走到河间府阜城县了。钱荣感觉魏忠贤应该是想回家乡肃宁,看样子不像要去看坟。但是无论他要去哪里,魏忠贤都已经进入了郑秋的势力范围,钱荣认为,这么多金银财宝,理应抢一把。
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这TM绝对是郑秋的一贯作风啊。
郑秋微微权衡利弊,命令斥候即可回返,告诉钱荣,“立刻动手,但是切记,不要杀了魏忠贤,要伪装成魏忠贤自杀,他们自己人抢了财宝散去的状态。”
斥候领命,行了个礼快步跑了出去。
斥候刚刚跑出去,又有侍卫来报,“禀报将军,知州大小姐派信使来了。”
郑秋心中暗道:真是个多事之秋啊,他心中纳闷,难道尹小蝶也是通知自己魏忠贤来了?他挑了挑眉,“传他进来。”
侍卫领命出去,过了片刻,一个信使跑了进来,还是上次那人,信使扑通一声跪倒行礼,“见过郑将军,这是大小姐的书信。”
书信呈上来之后,郑秋拆开之后扫了扫,脸色微微一变,尹小蝶在心中并没有提到魏忠贤的事情,可能她猜到郑秋已经知道了,何况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知道罢了。
信中,尹小蝶提到,崇祯启用山东监军徐从治整顿景州军备,可能不日就会到达。徐从治,即白莲教作乱时,向郑秋下达就地歼灭于弘志部白莲乱民命令的山东监军。
整顿军备,一方面是朝廷为了提高军队战斗力,一定程度上发放军饷,提高士气,甚至发放装备。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朝廷为了加强对军队的统治,一个军队,必须要明白他们是为谁而战。郑秋担心的地方,恰好是整顿军备这四个字模糊的地方。整顿军备小点的理由,可能仅仅是闲着没事派人来视察一下,大点的理由,可能就是朝廷认为最高军事长官有反心。
信使看着座位上面色阴晴不定的郑秋,叩首道:“禀将军,大小姐交代,希望您将对策告知于她,她为您参谋参谋。”
郑秋嗯了一声,展开一张纸,从旁边砚台上拿起一支笔,他也学会了写毛笔字,只是写的很难看。他拿着笔犹豫了一会,在纸上写了六个字:“小心隔墙有耳。”
这是在上次尹小蝶放火烧楼之后,郑秋第一次表现出对她的善意。无论尹小蝶究竟出于什么理由对自己如此好,自己也没必要过于刁难她。这个女人,作为盟友、同伴时还算靠谱,只要不作为老婆就可以了。郑秋来自现代,见惯了太多的人性多变,反而不喜欢这种海誓山盟、轰轰烈烈的爱情,这种看起来很浪漫的举动在他看起来很极端,也很可怕。如果为了一段感情就能随随便便跳楼自杀,那么这个人会不会在感情消失的时候捅自己一刀?
当然,这只是郑秋当时的想法。
信使带着郑秋仅有六个字的信离开之后,郑秋下令召集四大营营长和郭雍前来议事。葛钰那家伙这段时间恨不得住在作坊里,就是叫他也不来。
李厉等人到了之后,郑秋把信发下去给众人传阅了一下,每个人看到信末尾的时候都要对着信尾的唇印笑一笑,然后暧昧的看看郑秋。郑秋被这帮不正经的家伙瞅的发毛,忍不住怒道:“看你妹啊,让你们看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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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雍第一个开口了,他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行了个礼才开口道:“二叔,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孤立去看,要放在当前时局来看,眼下天下动荡,时局混乱,新帝登基,最担忧的事情就是军心不稳,所以这次整顿军备可能仅仅是一次例行公事,但是,”他话锋一转,“即使仅仅是例行公事,我们也要做好应对,小侄不才,我认为二叔您现在真正犹豫的,是示强还是示弱。”
郑秋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
麻雷子听得有点迷糊,接口道:“什么示强示弱?”
李厉解释道:“徐从治来了之后,肯定要检阅我们的军队,可是我们现在有近五千人,兵强马壮,军事实力早就超过了与我们毗邻的山东德州卫,河间府的沈阳中屯卫、大同中屯卫以及其他一些小的卫所。所谓示强,就是要把所有实力都展示出来,震慑徐从治;所谓示弱,则是把真正实力隐藏起来,表现得和其他卫所没什么区别。”
郭雍点点头:“厉叔说的不错,这就是一个示弱和示强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应该示弱,保存实力,毕竟我们现在的实力,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可能搞出什么大动作,还不如暂时蛰伏在景州,伺机而动。”
郭九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我不赞成小雍的想法,我认为我们必须示强,而且要威慑徐从治。”
“为什么?”郑秋有些意外,因为他觉得郭九一直都是一个很保守的人,这从郭九偏向于防守的战法就能看的出来。
郭九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二哥,当前天下无非两派,一派满人,一派汉人,我们必须要选择一方站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生存到有机会的那一天。如果我们对于两方都是鸡肋,那么谁会拉拢我们?我们又怎么可能会积累足够的好处。”
李厉有些犹豫的打断郭九,“九哥,可是——”
郭九一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李厉,你听我说完。”他看向郑秋道:“二哥,恕我直言,我们景州卫之所以能发展成今天的规模,全是因为天启六年白莲教作乱,如果不是我们吞并了整个景州卫,又招降了于弘志的一些手下,景州卫绝对不会有今天的规模。所以我的意见是:以战养战!”
郑秋啪啪的鼓起掌来,大笑道:“果然老九和我的意见是一致的。”他夸奖了郭九几句之后,正色道:“虽然我们要示强,但是也不能毫无保留,徐从治阅兵时,我们不展示五合营,也不向他透露任何有关我们研制火铳的信息,懂了吗?”
众人点了点头。郭九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看起来有点古怪。
郑秋留意到郭九的神色,开口道:“老九,怎么了?”
郭九就跟刚缓过神来似的,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全凭二哥调遣。”
这时,麻雷子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表哥,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姨和姨丈让我告诉你回家一趟,姨丈这几天身子老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让你回去探望一下。”他说的姨和姨丈,指的就是郑秋的父母。
郑秋面色有些紧张,“严重吗?”
麻雷子摇摇头,“看着挺好的,估计也没什么大病,你也好长时间没回去了,可能就是想你了吧。”
郑秋点点头,“没事就行,那我明天就回去。”
郭雍开玩笑道:“二叔,你是不是因为二婶的事情才不回去啊?”他这话其实也没什么,因为郭雍的岁数本就比郑秋还大些,虽然有辈分压着,但是大家在一起时间久了,这种玩笑还是开得起的。还没等郑秋说什么,郭九却把脸一沉,“胡说八道,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郭雍毕竟比郭九年纪还大,被他这么当众呵斥,脸上有点挂不住,嘴唇嗫喏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郑秋看着郭九脸色不愉,笑着解劝道:“老九,发什么脾气啊,小雍就是开玩笑而已,再说了,军营里的兄弟都知道我爹妈不太待见柳柳。小玩笑,我开的起,没事儿。”
郭九脸色冷硬道:“我就是觉得他没规矩。”说完拂袖而去。
郭雍尴尬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郑秋安抚道:“好了,小雍,你别理你九叔,他就那个德行,读书人嘛,总有点小心眼子。”
麻雷子跟郭雍关系也不错,他哈哈笑着拍了拍郭雍的肩膀,“走,咱爷俩喝酒去,老九这人就是一阵阵犯SB,别理他。”说着搂着郭雍离开了。
宋杨也行了个军礼退了出去。
郑秋看着他们退出去,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坐在原处没动地方的李厉,缓缓道:“李厉,你觉得老九为什么生气?”
李厉是那种很通透的人,不多话,但是很聪明。他笑了笑:“二哥,其实你也不用生老九的气,咱们跟老九处了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老九这个人,脑子里对天地君亲师这点玩意看得很重,”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么说兄弟有点不太好,便干脆停了下来。
郑秋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明白郭九为什么不高兴,郭九不过是因为五合营不能参与阅兵。郭九之所以要示强,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好面子。郭九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他认为朝廷是一个权威。就好像拍电影的想得奥斯卡奖,学化学的想得诺贝尔奖一样,这是一个权威,只有奥斯卡奖、诺贝尔奖的评委说你的玩意好,你才是真的好。
郑秋咳嗽了一声,脸色不愉,看着李厉缓缓道:“我也不是生老九的气,我只是觉得他不成器。他的想法,纯粹是把主动权交给了朝廷。你应该读过《水浒传》吧?为什么宋江宁肯毒死李逵,也不愿意让他造反?为什么历史上很多造反的人最终归顺朝廷,功亏一篑?就是因为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造反的,你明白吗?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招牌,却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反贼。”
这是郑秋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跟李厉说起造反这件事情,虽然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想做什么。李厉看着郑秋严肃的表情,勾勾嘴角,似乎想笑一笑打开一下局面,结果没笑出来,只能挠了挠头道,“二哥,你想的太多了,老九不是那样的人。”
郑秋的眼神锐利的仿佛鹰隼一般,声音阴冷道:“如果他是呢?”
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李厉不可思议的看着郑秋,他明白郑秋的意思,却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李厉停顿了片刻,道:“二哥,我会慢慢规劝老九,让他改掉这个想法,如果他真的走到那一步,那么——”他停顿了一会,一字一顿道:“我会站在二哥这边。”
郑秋却倏地笑了起来,笑容轻松的像是刚才一直生气的不是他一样,“李厉,开个玩笑而已,咱们兄弟怎么可能会走到那一天,哦,对了,明天我得回家一趟,军营的事情你来照顾,阿荣那边劫了魏忠贤的宝贝,你别忘了接应他。”
李厉有些疑惑的看着郑秋的神色,似乎想不通郑秋为什么忽然又轻松起来。他停顿了一会,抱拳道:“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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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厉离开之后,郑秋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心中有些失落,有些消息,无法与人完全分享,这是一个枭雄的寂寞。虽然是中午,西北风依然吹得军帐猎猎作响,郑秋坐直身子,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手绘的明朝地图,这是一张比较粗糙的地图,是郑秋根据眼下现存的地理图册和自己的记忆画的一张地图,这张图纸上,清晰地标注了目前发生叛乱的地方。
辽东地区,郑秋用炭笔在宁远、锦州、山海关这三个地方画出一条线,这就是著名的关宁防线,这条防线与之前孙承宗那条有了些区别,是袁崇焕后来重建的。后金,最大毒瘤,这股势力被郑秋用朱砂标注了红色。
西北地区,陕北在天启七年三月开始了一场叛乱,目前陕北饥荒严重,陕西饥民王二发动叛乱。这个王二,郑秋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但是知道他肯定是明末民乱的导火索。换句话说,他是著名的罗汝才、李自成等人的前辈。这股势力目前还很弱小,不足为虑。
剩下的几处叛乱,比如阿哲叛乱,江西南赣军叛乱,郑秋都只是在上面画了个很简单的符号,这些叛乱都是地域性的,就算不能很快剿灭,也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
只有一个地方,被郑秋标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符号,山东登州府。山东登州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登州巡抚叫做孙元化。孙元化,前文提过,铸炮专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郑秋依稀记得,在历史上,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的叛乱地点,就是登州!但是更具体的,他记不清楚了,他不知道孔有德等人为什么会从东江跑到登州,也不清楚孔有德等人为什么叛乱,什么时候会叛乱。
郑秋犹豫了半天,在登州的位置再次标了个问号。
郑秋正在考虑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过来的人明显是故意放轻了脚步,有点蹑手蹑脚的意思。在这军帐中,会跟自己玩儿这种把戏的,估计只有柳柳一个人了。郑秋心中好笑,故意不抬头,给她点成就感嘛。
脚步声越来越近,郑秋用眼角扫了一下,柳柳穿着白色的羊绒袜,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郑秋估计她应该是想走过来吓唬自己一下,小丫头越走越近,也不知道是哪只脚没站稳,忽然啊的尖叫一声,挥舞着手臂特没有形象的朝前摔了过来。郑秋手疾眼快的接住了她。
温香软玉在怀,郑秋忍着满肚子的笑意,佯怒道:“走路不好好走,万一摔倒怎么办?”小丫头虽然胆子没长多大,可是心眼儿长了很多,她笑眯眯的扮鬼脸,知道他根本不会生气,所以只是偎在他怀里扭啊扭得撒娇。郑秋看她装模作样的样子,也懒得发火吓唬她了,伸手胡撸胡撸她的小脑袋,“好了,让兄弟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柳柳一听这个,马上火速站了起来,一本正经的拽了拽衣衫,一副我是将军夫人的正经样子。
郑秋坐回椅子上,捏着炭笔继续盯着地图,“大冷的天儿,你不在屋子里待着,跑出来干嘛?”
柳柳坐在他旁边,嘟着嘴道:“无聊嘛。”
“不做女红了?”郑秋头都没抬,问道。
“做累了,出来玩儿,对了,”柳柳好像刚刚想起来似的,“秋哥,我听雷子说你明天要回家?”
郑秋眼含笑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才来找我的吧?”
柳柳被戳中了心事,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她解释道:“我也是想见见爹和娘嘛,毕竟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神色有点黯然,有点伤感的低下头,“可是我还没过门呢。”
郑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已经和柳柳在一起好几年了,不过他想起老爹那个脾气,也不禁有些头疼。可是柳柳的情绪也不能不照顾,成亲这件事情太重要了,他们没成亲就这么私自在一起,这在这个年代可是要浸猪笼的。他想了想,说好吧,明天我就带你去。
柳柳兴奋地跳起来,完全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真的?”
郑秋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她刚才的样子时装的,这丫头对人情世故有点太不了解了,连撒个谎都撒不圆。他笑了笑,也许自己就是因为她笨笨的,所以才会喜欢她吧。
第二天一大早,郑秋点了二十个骑兵作为护卫,自己和柳柳乘了一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郑秋的家乡。
这是一辆很宽敞的马车,是郑秋专门为柳柳定制的,她偶尔会进城买东西。马车里很暖和,角落里点着火炉,柳柳坐在软塌上,好奇的掀开窗帘往车外看去,丝毫不在乎扑面而来的冷风。郑秋倚着轿子,手里翻看着一本兵书,心里却有些忐忑,主要是不知道老爹会是个什么态度。柳柳看了一会之后就烦了,这时候已经冬天了,根本没有什么景色可以赏,她往郑秋身上一靠,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走了两个多时辰,带队的侍卫头子,担任小旗职务的毕方在车外恭声道:“郑将军,到村口了,不过车子进不去。”
郑秋答应一声,“没关系,我们走着进去。”他伸手摸了摸柳柳的小脸蛋,“傻丫头,起床,我们到了。”
“哦,”柳柳带着鼻音答应一声,跟孩子似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坐直了身子。郑秋给小丫头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才撩轿帘下了马车。
村子平时很安静,乍一出现这么多人,村民还是挺惶恐的。大家一看下来的是郑秋,马上放下心来,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过来打招呼,村口的张六爷、李大娘等人都热心的打招呼:“二蛋,回来了?”
郑秋好久没听人叫自己郑二蛋了,乍一听还是蛮亲切的,笑着答应一声。柳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郑秋知道她是笑自己的名字,伸手环住她的纤腰,跟周围的大爷大娘炫耀道:“六爷,这我媳妇儿,怎么样,俊吧?”
张六爷哈哈大笑:“俊,你这混小子也讨婆娘了,想想你那时候,整天淘气的可以,天天骚扰村子里的小姑娘。”
李大娘含笑埋怨道:“老六,你说这话可不对,二蛋媳妇在这儿呢,你还顺着嘴瞎BB,再说了,二蛋这也是带兵打仗的人了。”
几个大爷大娘七嘴八舌说着什么,郑秋告个罪:“得了,老几位,我先家看看去,不搁这儿说了。”几个人热情的说:“没事儿,你忙,赶紧回去,回头儿家来吃饭啊。”
郑秋答应着,带着柳柳往家里走去。柳柳嘻嘻笑起来,“二蛋?所以他们都叫你二哥?”
郑秋假装发火:“靠,你不是听我爹叫过?”
柳柳嘟嘴:“别说脏话,还有啊,你爹叫你那次,我那么害怕,哪有仔细听。”
一帮小孩子跑过来,“二叔”“二爷”的乱叫。郑秋笑着从拿的袋子里递出去一袋,“小兔崽子,把糖分了,瞎闹腾。”一个小孩儿抢了糖袋子扭头就跑,剩下的小孩子在后面一边吵嚷一边追他。
几个跟郑秋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大老远喊着:“二哥,多咱回来的?晚上家来喝酒啊。”
郑秋答应一声,回头去看柳柳神色有点郁郁。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像没有朋友似的,你小时候肯定好多人跟你玩儿吧?”柳柳表情恹恹的,显然是想起了自己苦难的童年。
郑秋对这种情况几乎已经免疫了,他坏笑一声,把手直接探进了柳柳的衣领,在小丫头的尖叫声中轻轻掐了一下,“没事,丫头,我就爱跟你玩儿。”
还没等柳柳说话,只听不远处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响起:“郑二蛋,你狗娘养的干嘛呢?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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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顺着声音看去,郑屠户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拎着一把带血的杀猪刀,看着他破口大骂。
“爹,冷静,”郑秋从善如流的规劝着。
“冷静你麻痹!”郑屠户拎着刀走过来,“你干嘛呢?”
柳柳使劲咽了口唾沫,“伯父好。”
郑屠户嫌弃的看看她:“你是?”
郑秋尴尬的笑:“柳柳,爹,你见过的。”
郑屠户眼睛瞪得老大,“你狗娘养的,怎么又把她带回来了?”
“屋里说,屋里说,”郑秋陪着笑,把郑屠户往屋子里让。他偷偷朝柳柳使了个眼色,示意小丫头要镇定。
几个人刚一进屋,郑秋斟了一杯热茶,咕咚咕咚喝下去,一抹嘴道:“爹,娘,我想跟柳柳成亲。”
“成你大爷!”郑屠户砰的一拍桌子,吓得柳柳哆嗦了一下,“我不同意!”郑大娘悄悄扯了扯郑屠户的衣角。
“不是,爹,柳柳怎么了?”郑秋有点烦躁。
“怎么了?你看她那个德行,哪点配得上我们郑家,你现在刚当上官,找什么样的不行,”郑屠户冷着脸打量柳柳,“总比找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强。”
柳柳终于忍不住了,她嘤的哭出声,捂着嘴跑了出去。
“你看她那个德行,一点贤良的样子都没有。”郑屠户冷哼道,“今儿村口哑巴跟我提亲了,我看他女儿就挺好嘛。”
“爹,你算了吧,哑巴女儿长得跟鬼似的,要娶你自己娶吧,”郑秋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要去追柳柳。
“小兔崽子,你——”郑屠户拿着刀就要追他,郑大娘赶紧拽住郑屠户,“得了,老郑,孩子们的事儿,让他自己解决吧。”
“狗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郑屠户破口大骂,郑大娘规劝着什么。
郑秋快步跑出来,却发现柳柳不见了。他以为柳柳是回马车上了,便疾步跑到马车这边,侍卫们赶紧行礼。
“毕方,夫人呢?”郑秋看向担任侍卫头子的毕方。
毕方怔了一下,“夫人?夫人不是跟您进去了吗?”
郑秋心里一惊,大声命令道:“卧槽,你们围着村子去找夫人。”
侍卫们马上散开,沿着村子寻找柳柳,挨家挨户询问村民。郑秋也顺着一条胡同走去,一个含着糖的小女孩跑过来,奶声奶气的说道:“二爷,你是在找跟你一起的大姐姐吗?”
郑秋一喜,蹲下来道:“你知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刚才姐姐跑出来,这边过来一辆黑色马车,把姐姐接走了。”
郑秋心头巨震,“往哪边去了?”
小女孩指着胡同尽头,往那边去了。
郑秋腾腾的跑过去,胡同的尽头连着进景州城的唯一一条路。
毕方跑过来,“将军。”
郑秋冷声道:“马上派斥候集合,告诉李厉,派骑兵集合,沿着这条路给我搜索,警告沿途所有山寨草寇,让他们尽快交人,否则格杀勿论!”
毕方答应一声,快步向后跑去。
一天之间,数百名骑兵被派出去,十个一组,以小旗为单位,搜索柳柳的下落,主要搜索地点为沿途的山寨。与此同时,钱荣派出斥候,与景州地区的人牙子(人贩子)接触,责令景州黑道交人。
景州绿林一时震动,所有人都被惊动起来,去找这个叫柳柳的小丫头。
两天后,被折腾的不轻的景州绿林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确实有一辆黑色马车从郑秋家的村子出来,这辆车在路上兜了几个圈子,最后进了景州城。
这个消息是几个浪飞(没入绺子)的土匪提供的。
郑秋没有大张旗鼓的去找,而是派斥候化妆进入景州城,继续搜索询问。但是这辆马车并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土匪提供的时间是后半晌,当时街上人正多,但是没有任何人看到一辆黑色马车。
正在众人一头雾水时,郭九却笑道:“这不算什么,小手段罢了。”
郑秋脸色铁青的看着他。
郭九胸有成竹道:“二哥,这贼人的马车肯定是外面罩了黑布,一进城就把黑布摘了,所以没人看到。”
李厉若有所思:“九哥,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马车在城门楼子摘布,守城兵丁肯定知道啊,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呢?”
郭九哂笑道:“二哥,你觉得谁有这么大能量让守城兵丁闭嘴?”
郑秋啪的把茶杯扔到地上,“MD,是尹家的人。”
麻雷子腾地站了起来,声如洪钟:“二哥,会不会是连赫那个孬种回来了?”
郑秋面露杀意,“雷子,点兵!”
郭雍出言阻止道:“二叔,万万不可,攻击上官,形同造反,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和朝廷撕破脸皮!”
郭九道:“二哥,完全不需要费那么大劲,我们点个几十人就够用了,您追杀连赫的那天,进城的不过十个人,不是照样杀了个人仰马翻?”
郑秋点点头,“李厉,带二十骑兵,跟我进城。”
一行人纵马狂奔,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景州城。守城兵丁大喊道:“什么人?赶紧下马检查!”
郑秋毫不减速,纵马冲了过去,后面的骑兵跟着呼啸而过。李厉勒住马缰,跳下马掏出腰牌,“我是景州卫千户李厉。”兵丁赶忙跪倒行礼。
“起来吧,我们进城有事,不要惊慌。”李厉威严道。
“卑职明白。”两名兵丁退了下去。
郑秋带着手下人直接闯进了知州内宅,一众家丁看到杀气腾腾的骑兵,也不敢阻拦。
“尹小蝶,你给我出来!”郑秋站在院子里,大声怒吼道。
一阵吃吃的笑声响起,屋门一开,尹小蝶俏生生的走了出来,“男人,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少废话,柳柳呢?”
小蝶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你心里面就只有她吗?”
“我问你,柳柳呢?”郑秋咬牙切齿道。
尹小蝶猛地向前走了,眼神冷怨的盯着郑秋:“我把她杀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小蝶白皙的俏脸上,“你TM再说一遍?”郑秋暴怒的要伸手拔刀。
小蝶捂着自己的脸,眼中噙着泪,声嘶力竭道:“她死了,她死了!我把她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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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有点歉疚的看着眼前的尹小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情绪失控了。毕竟从目前来看,柳柳应该没出什么事。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叫,柳柳登登登从屋子里跑出来,一把推开郑秋,厉声道:“你干什么?”
她关切的看着小蝶道:“小蝶姐,你没事吧?”
郑秋惊呆了。
围观将士们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夫人怎么跟绑匪关系这么好?
尹小蝶的媚眼上挂着泪珠,特委屈特无助的说:“柳妹,我没事。”
柳柳像哄小孩似的抱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小蝶姐姐,他太坏了,我待会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他。”
尹小蝶靠在柳柳怀里,得意的朝郑秋扮了个鬼脸,根本没有半点委屈的样子,一边脸上挂着笑容,一边抽抽噎噎的哭。
这演技,郑秋服了。
他烦躁的走过去,想拉开尹小蝶。
柳柳尖叫一声:“你干嘛?你又要欺负人对不对?”
郑秋看柳柳泫然欲泣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说尹小蝶刚才乐的很开心?可是人家明明现在在哭啊。而且柳柳那个情商,估计完全理解不了别人会骗她吧。
尹小蝶抽抽噎噎道:“柳妹,你别生秋哥的气,他也是为你好,觉得我是个坏女人,怕我害了你。”
柳柳气鼓鼓的说道:“小蝶姐,你对我这么好,还给我做这么好吃的点心,怎么可能是坏人?他要欺负你,我就跟他拼了!”说着怒气冲冲的瞪着郑秋,一副要与郑秋绝交的样子。
郑秋气的三尸神直跳,七窍内生烟。什么逻辑嘛,一块点心就把你收买了?我给你吃了那么多饭,也没见你对我这么死心塌地的呀。
柳柳看郑秋脸色铁青,心中愈发难过,觉得自己在郑秋心里没位置,眼圈一时也红了,“你干嘛?你还要打我对不对?你来啊!”
郑秋心说这都哪跟哪啊,他解释道:“我没有,我就是……”
“我不听,我不听,”柳柳捂着耳朵,哭着跑进屋子里。
毕方凑过来,“将军,追吗?”
郑秋一瞪眼:“追你妹啊!她就是进屋了,还能去哪?又不是逃犯!”
小蝶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男人,没想到你也有弱点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郑秋面色愈发冷峻,额头青筋直跳。
“我不想怎么样啊,”小蝶一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就是想让柳妹陪我聊聊天,喝喝茶,姐妹之间说说体己话。”
“谁TM跟你是姐妹?”
“哎呀,男人,你不觉得我跟柳妹是姐妹,可是柳妹却认我这个姐姐,你说你俩谁听谁的?”小蝶笑眯眯的看着郑秋。
“草!”郑秋一把推开小蝶,快步走到门前,想强行带走柳柳。
“男人,”小蝶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柳妹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比我了解,如果你这么不顾她的感受,强行带走她,你就不怕她气出毛病来?”
郑秋顿住脚步,头也不回的冷道:“气病了也比被你害死强。”
“如果我要害她,还用等到现在?”小蝶提高了声音,她缓和了语气,“只是让她跟着我住段时间而已,放心吧,女孩子的心思,我可比你懂得多。”
郑秋想了一会,忍不住叹口气,“好吧,”他的语气里有些惆怅,竟然有点嫁女儿的失落感。
小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了,一个大男人,整天这么婆婆妈妈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练兵的。”
郑秋冷哼一声,“那我去问问她,如果她愿意住,就让她住段时间。”
“真的?”屋子里传来惊喜的声音,柳柳刷的打开门,一脸兴奋的看着郑秋。
郑秋大踏步上了台阶,宠溺的揽住她,“好了,外面天气这么冷,你在屋里多待会。”
柳柳忽然变得害羞起来,推开郑秋向后退了退,“这么多人呢,”她一副我长大了我骄傲的样子,小手一挥,绷着小脸道:“没事,秋哥,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多玩儿段时间。”
郑秋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哑然失笑。他知道柳柳从小没什么朋友,一直跟着自己,可能对友情很有憧憬,所以也不忍打破她的想法,点点头说好。
“哦——太好了!”小丫头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像个小孩子似的。
郑秋宠溺的笑了起来。
尹小蝶做了个送客的姿势,“男人,那我就不留你了。”
郑秋看柳柳这么高兴,知道她和小蝶的感情应当是很深。他了解柳柳的脾气,这孩子有点小心眼,一般人未必能跟她相处融洽,看来小蝶也是花了番功夫的,他看着小蝶白皙脸蛋上的红印子,心中隐隐有些愧疚。
他歉意的说道:“小蝶,不好意思,我刚才太冲动了。”
小蝶意外的挑了挑眉,“哦?现在不觉得我是坏人,会害你们家柳柳了?”
郑秋低眉顺眼道:“不会,不会,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蝶咯咯娇笑起来,“真是难得,今天竟然能看到郑将军这么低眉顺眼,柔情似水的样子,我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郑秋有些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小蝶神秘的往前凑了凑,“男人,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今天会这么急躁吗?”
郑秋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急躁了一点,其实确定柳柳在这里的时候自己已经放下心来了,为什么看见小蝶之后,反而气不打一处来了?
小蝶得意的拍了拍腰间的香囊,一股兰花香味传来,郑秋微微一怔,忽然觉得一股暴躁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的心头蓦地一凛。
她凑过来,玲珑有致的娇躯贴到郑秋身上,对着他的耳朵呵气如兰道:“男人,这下你明白了吧。”
郑秋这才明白,原来是她的香料起了作用。他气急败坏的推开她,“算你狠。”说完带着手下的人扭头就走。
小蝶得意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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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派出几个斥候化妆留守在知州内宅附近,一旦有事便将消息传递回来。与此同时,同一天,郑秋返回景州卫军营。
当天晚上,几辆运送着金银珠宝的马车悄悄进入景州卫军营。钱荣不仅带回了金银财宝,而且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魏忠贤自杀了,他的手下带着金银四散逃窜。
钱荣传达完消息之后,由衷的感慨道:“小雍果然料事如神。”
原来,当日向郑秋传递消息的斥候一出门就遇到了郭雍,他把消息对郭雍又讲了一遍。郭雍却让斥候带去了自己的一封信。
这封信中是郭雍的一条计谋。
他告诉钱荣,按兵不动一天,不必做出任何暗杀举动,魏忠贤大势已去,崇祯的抓捕手谕不日就会到达。魏忠贤的手下都无信无义,肯定会带着财宝四散。到时候狙杀他的一部分手下就可以了。如果一天内魏忠贤不自杀,或者有离开的举动,那么就直接干掉他。
当天晚上,魏忠贤自杀,手下分赃逃跑。
所有推论,全部命中。
郑秋听完钱荣的话,在惊讶郭雍神机妙算之余,隐隐却有些警惕之心,斥候竟然这么轻易地把钱荣的密信告知郭雍,这多亏告诉的人是郭雍,而且郭雍毫无反心,一旦稍有差池,那么必定酿成巨变。
此时郑秋开始意识到,钱荣虽然精通江湖事,但是他为人放荡不羁,对下属也多是绿林手段,动不动就是一起喝酒一起PIAO娼,这样带出来的兵虽然很可能心思活络,但是忠诚性就不一定了。
钱荣看郑秋出神,哈哈大笑道:“二哥,惊讶吧,我也挺惊讶的,小雍真是料事如神啊。”
郑秋回过神来,干笑两声,“不错,不错,果然是料事如神。”
钱荣为人最是马虎,他根本没看出来郑秋的不愉快,反而涎着脸道:“二哥,我想求你个事儿。”
“什么事?”郑秋愣了愣。
“百花楼的小翠,你还有印象吧?”
“哦,有,”这个小翠,就是郑秋为了救柳柳去百花楼找钱荣时,钱荣当时的靠家。钱荣最近也会去百花楼找她,不过从来没有把她接到军营里来过。郑秋还以为他们已经散了。
郑秋奇怪的看着钱荣,端起一杯茶,“怎么了?”
钱荣干笑两声,“我想娶她。”
郑秋正喝了一口茶,噗的全喷了出来,他也顾不得擦一擦,“什么?”
“我想娶她,”钱荣再次说道。
“可她——”郑秋有点为难,他跟钱荣是兄弟,又是钱荣的兄长。从感情上讲,他和钱荣的感情是很好的。自己的兄弟娶个J女,无论是谁都要劝一劝。
“二哥,”钱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翠说了,她是有苦衷的。”
郑秋赶紧站起身,走过去扶住钱荣,“你这是干什么?我也没说不行,我就是觉得,你爹妈走的早,我看着你娶个勾栏院儿的,我心里别扭。”
钱荣声泪俱下,“哥,我真喜欢她,我们是有真感情的,而且,她有了。”
“草!”郑秋骂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你的?”
“她已经一年多不接别的客人了,”钱荣斩钉截铁道。
郑秋叹了口气,“行吧,你起来吧。”
“二哥,您答应了?”钱荣一脸欣喜。
“看你那个SB样儿,答应了,你好好当差,咱们找个先生,择个良辰吉日,”郑秋笑骂道。
“老九不就是先生?”钱荣戏谑道。
“草,老子的兄弟,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郑秋无奈骂道。
就在他们讨论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远在北京城的崇祯却正在大刀阔斧的整顿阉党。
魏忠贤死后,崇祯再无顾虑,清洗阉党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这种清洗,一般是以杀人为主,抓人为辅。
客氏(魏忠贤的对食)被抓回,审出她害死后妃,让皇后流产等等罪行,罚往浣衣局为奴,后当场杖毙。杀其子,全家发配。
崔呈秀自杀身亡,戮尸,抄家。
大多数人都觉得,所谓阉党,所谓东林党,不过是一个党派而已,只是一批人的政治倾向罢了。客氏和崔呈秀死了之后,刑部、督察员的官员开始故意放水,避免继续杀戮,因为他们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件事情将到此为止的时候,崇祯却刚刚杀上了瘾。
几天之内,京官数十人被斩首,上百人被查,举国震动。这时,崇祯发布诏书:所有地方官员,与魏忠贤通同一气者,一律革职拿问!
消息传到郑秋耳朵里时,他的脸色一变,他知道,暴风雨开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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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清洗阉党的消息传过来没多久,郑秋立刻得到了第二个消息。山东监军徐从治,奉旨整顿景州军备,现在已经出京了。
军帐中点着火炉,烧的暖融融的,郑秋坐在上座,正在读着手里的一封信。他的下手边坐着郭九、郭雍和李厉三人。
信是尹小蝶送来的,里面有一些关于徐从治的消息。郑秋读了读,然后面无表情的把它丢给了郭雍,“小雍,你读一下。”
“徐从治,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历任桐城知县、济南知府、山东监军,天启六年剿灭白莲教徐鸿儒叛乱,天启七年轻松解决蓟州兵变。此人为人固执,最是重文轻武。”郭雍读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的看了郑秋一眼。
“无妨,”郑秋摆摆手,看向郭九道,“你感觉徐从治真的只是来整顿军备的吗?”
郭九捏了捏下巴,得意的笑道:“阿荣的手下来报,徐从治身边有几十个随从,多是锦衣卫假扮,我认为此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郑秋点点头:“他应该是有两项谕令在身,一方面整顿军备,控制军队;另一方面就是抓人,但是眼下的问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个沛公是谁?徐从治到底想抓谁?”
郭雍沉吟片刻,站起身道:“二叔,我觉得徐从治应该是来抓尹继祖的,如果他是抓我们的,应该不会只带几十人。”
郑秋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脸色阴晴不定,“小雍,赵匡胤一杯酒就能解除将领的兵权,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啊。”
“二哥,你打算怎么办?”李厉问道。
“如果徐从治进入景州后,只是抓捕尹家人,那么我们袖手旁观就好了,如果他要是动我们的人,”郑秋面色一寒,“那就干掉他!”
郭九有些为难道:“二哥,徐从治这人颇有廉洁之名,又是皇上派下来的钦差,如果我们贸然杀他,恐怕——”
郑秋摆摆手,不欲多说,只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怎么样都是死,那就要搏一把了。”
郭九默然的点了点头。
“对了,老九,你待会去安排点人,把夫人接回来吧,”郑秋犹豫了一下,“多带点人,无论如何也要把夫人带回来,你亲自去。”
郭九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郭九和郭雍离开后,李厉道:“二哥,我担心尹小蝶不会轻易把嫂子放回来。”
郑秋摆摆手,“她至少现在不会伤害柳柳,柳柳是她威胁我的一张底牌。”
李厉沉声道:“二哥,我感觉尹小蝶这个女人的心思很不简单。她故意留嫂子做客的时候,应该是已经想用嫂子威胁您帮她了。”
郑秋点点头,“我想到了,所以我这次才派老九去,他能说会道,也许能说服尹小蝶,避免动手。而且就算是真的动起手来,知州府也没什么胜算。”
李厉点头,“这样再好不过。”
让郑秋惊讶的是,尹小蝶并没有扣留柳柳。
郭九回禀说,当时柳柳是不想走的,看样子她跟尹小蝶的关系很好,想要再多玩一段时间,为此柳柳还呵斥了郭九,让他回去。可是尹小蝶竟然帮着郭九劝说柳柳,还送了一大堆吃的和玩的,并且答应她以后找她玩什么的。柳柳这才答应回来。
郑秋挠了挠头,尹小蝶这是唱的哪出?她该不会认为她这么做,就能让郑秋帮她吧?还是说她已经打算逃走了?
“你看她有没有逃走的迹象?”
郭九摇了摇头,“知州内宅井井有条,我出来的时候还看到尹继祖正在审案子,完全没有半点要逃走的迹象。”
“这可真有意思,”郑秋玩味的笑了笑,“她比我们知道消息还要早,徐从治为什么会来,她稍微想想就能猜到,为什么反而不动声色呢?”
郑秋看着郭九道:“老九,你觉得她的底牌是什么?”
郭九差点脱口而出不就是你嘛,他急忙忍住,差点咬到舌头,口齿不清道:“不知道。”
郑秋又跟他聊了两句,便让他离开了。
郭九出了军帐没多久,喜好八卦的钱荣就笑嘻嘻的凑了过来,“瞎子,你觉得二哥跟尹小蝶那娘们有戏吗?”
“第一,别叫我瞎子,我已经不算命了,”郭九瞪着眼珠子,“第二,别那么八卦,小心二哥割了你那玩意儿,你就再也不用娶媳妇了!”
钱荣哈哈大笑起来。
两天后,线人来报,徐从治进入景州地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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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线人再次来报,徐从治根本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直接进入了阜城县。
阜城县经历了于弘志叛乱、屠城之后,现在重建的还算不错,尹继祖接纳了部分山东籍的难民,目前这里的经济还算景气。
令郑秋奇怪的是,徐从治在搞什么鬼?既然说好了要来整顿军备,那么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正大光明的来就可以了。况且阜城县已经是郑秋的势力范围,在阜城县住下来算是怎么回事?
徐从治的做法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郑秋只好派人暂时盯住他们。线人传过来的消息是,徐从治的人一直待在客栈里,没有任何人离开。
郑秋虽然心中忐忑,但是也无计可施。毕竟徐从治是上差,而且阜城县不能算作景州卫辖区,既然徐从治不愿意来相见,自己迎出百十里地反而暴露自己扩大势力范围的问题。
就这么耗了两天,此时正是冬天,柳柳的身体很弱,所以一直需要汤药调理。柳柳跟郑秋说自己在小蝶那儿的几天,一直在吃一个大夫的药,感觉挺不错的。
郑秋也感觉柳柳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小脸儿上有了些血色,他抽了一天的时间,打算带柳柳去大夫那里多抓几副药,省的总是来回跑。
两人带了两个侍卫,乘马车来到景州城。
柳柳认路的能力倒是不弱,她轻松地指出那家药铺的位置。
这是一家位于景州城西北角的药铺,很小的一个小铺面,没有匾额,门口挂着一面木质双鱼葫芦幌子,旁边挂着一串串铃,微风拂动,串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郑秋微微皱了皱眉,扶着柳柳下了车,然后说道:“这家药铺也太小点了,没有匾额,门口还有串铃,里面的大夫行吗?”
他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古代有头有脸的中药铺,都会在门口挂上匾额、对联一类的。这些匾额大多会邀请大人物来提字,比如鹤年堂的牌匾是严嵩写的,而配匾则是戚继光所书。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当然老百姓是看不懂的,他们只会通过幌子辨认药店。
药店门口挂串铃,则更是个不上档次的事情。串铃标志着这家店铺的老板、或者他的先祖是游方郎中,也就是卖野药的。
柳柳嘟着嘴白了郑秋一眼,“别瞎说,这里的先生很厉害的。”
这时,药铺里有人笑道,“还是这位姑娘有眼光。”
话音刚落,一个胖乎乎的老头走了出来。这人油光满面,脸上的笑容把眼睛挤成一条缝,像是一尊弥勒佛似的,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像是个严肃的大夫,反而像个老流氓。
胖老头笑嘻嘻的看着郑秋道:“年轻人,老夫看你面色焦黄,两眼乌黑,你最近是不是房shi过度了?”
郑秋的眉毛猛地皱到了一起。
旁边的侍卫呵斥道,“老家伙,你说什么?”
“你看你看,你焦躁易怒,这是肝火虚旺,肾火不足的表现啊,小姑娘,你得劝劝你丈夫,要节制啊。”
柳柳羞红了脸,竟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郑秋的心里顿时有一万匹草泥马经过,老子怎么就肾虚了?
胖老头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年轻人,来,让老夫给你开服药,保证药到病除,你娶五根虎鞭、五根驴鞭、五根鹿鞭,呃——”胖老头瞥见郑秋拔刀的右手,从善如流的摆了摆手,“哦,年轻人,你体质很好,找老夫有什么事吗?”
柳柳怯怯的指了指自己,“徐大夫,我来过两次的,想再开服药,您上次的药,我吃了好多了。”
胖老头嘿嘿一笑,“里头请。”
两个人跟着胖老头进了屋子,这屋子不大,但是很别致,满室的药香,让郑秋感到很舒服。
“姑娘,麻烦你伸出手来,老夫要给你把脉。”
柳柳听话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伸出手来。
郑秋站在一边,顺着他的角度看去,他看到四周摆着各式各样的瓶子,里面放着形形色色的药丸,有几个瓶子打开着,显然是刚才老头正在查看,没来得及盖好。
郑秋好奇心作祟,想走过去看一眼这是什么药。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兰花的香味。
他心中一动,这是——
这时,胖老头忽然咋咋呼呼的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吓了一跳。
郑秋的心思被打断,慌忙问道:“大夫,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柳柳也一脸惊慌的看着胖老头。
胖老头满脸惊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条斯理的抚了抚胸口,说道:“姑娘,你的手好滑啊,皮肤真好。”
“卧槽你大爷!”郑秋忽然觉得一股暴怒感油然而生。
胖老头赶紧笑着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开个玩笑,姑娘的身体很好,开几副药就没事了。”
柳柳也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乱生气。
郑秋按住怒气,过了一会才平静下来。
胖老头径自走到一边,熟练的抓药。
郑秋看着这个有些好色又有点奇怪的老头,忽然想到这种味道自己在哪里闻过了,在小蝶那儿,小蝶就是用这个药让自己发怒,然后一生气抽了她一巴掌。
“大夫,那种药叫什么名字,”郑秋忽然开口,指着那边的药道。
胖老头抬起头,目光平和戏谑,“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好用。”他把抓好的药放在草纸上,然后一边慢悠悠的包药,一边慢条斯理道:“这位小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要听吗?”
郑秋眼神古怪的看着他,这个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
柳柳俏生生道:“徐先生,你讲吧。”
胖老头道:“这是一位姑娘的故事。这位姑娘风华绝代,才貌双全,也很有地位。可是她呢,自小便很自卑,因为她的娘亲,是当年的一代名伎。她的娘亲爱上了一个卖野药的穷书生,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依靠,便花了很大心思从良,一心要跟穷书生过平淡日子。”
“平淡是福呢,”柳柳接口道,眼神却瞟向郑秋。
郑秋脸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
胖老头点点头,“是啊,平淡是福,姑娘果然睿智,可是这世人,没有几个看得清。这个书生嫌弃他的妻子是个名妓,便一心想着考取功名利禄。后来他悄悄离开了家。”
“后来呢?”柳柳问道。
“后来,几年后,等到书生功成名就,想到他妻子当年对他的帮助时,他的妻子已经嫁作他人妇。”老头的声音有些黯淡。
他盯着郑秋的眼睛道:“书生悔恨终生,他只知道,他的妻子后来生了个女儿,再后来,他的妻子就去世了。”
柳柳眼泪涟涟。
“穷书生一生都在悔恨,他非常感激他的妻子,因为没有她,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成就,因为在很多年前,他就应该已经饿死了,”老头眼神犀利的看着郑秋,“小哥,如果你是那个书生,你会怎么选?”
柳柳也满眼期待的看着郑秋。
郑秋冷笑一声,“故事很精彩,不过如果书生不走,他一样会后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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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老头听到郑秋的回答,一脸微笑道:“关键是,你会怎么选呢?”
柳柳也目光灼灼的盯着郑秋。
郑秋伸出手,宠溺的揉乱了她的头发,“带着老婆就考不上进士了?我觉得这书生只是不喜欢他老婆而已。”
柳柳听到郑秋的回答,孩子似的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嗯了一声,开心的依偎到郑秋怀里道,“对,肯定是不喜欢。”
“所以,他想补偿自己的女儿,”胖老头低声道。
郑秋眼神古怪的盯着胖老头。
胖老头抖了抖粗布衣服,袖子里缓缓滑出来一道铜牌,上面赫然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这是御赐令牌,只有奉旨办事的钦差才会有。
郑秋目光一凛。
胖老头嘻嘻的笑起来,“小哥,我看你面色焦黄,两眼乌黑,不如老夫为你把把脉如何?”
郑秋冷笑:“好啊。”
“柳柳,你先出去,大夫给我看看病。”
柳柳小儿女心思,真以为郑秋有什么难言之隐的疾患,红着脸道:“秋哥,你让大夫好好给你瞧瞧,没事的。”说完拎着药出去了,那温柔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即使你不行我也要你。
胖老头看柳柳出去了,才不正经的笑道:“没想到郑将军杀伐果断,竟然也是个专情之人。”
“我也没想到,堂堂山东监军徐大人,竟然是这么个举止轻佻的江湖老混混。”
胖老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赞许的点点头,“怪不得小蝶喜欢你,你确实很不一般,这个年代的武人,很少有你这般傲气。”
郑秋眼神漠然,“徐从治,有话直说吧,再兜圈子就没意思了。”
徐从治嘻嘻笑道:“被你这小辈直呼姓名,却也有趣的很。”他旋即收了笑容,黯然道:“郑将军,我这次确实是有事相求。实不相瞒,我的随从都是锦衣卫,但是他们并不直接受我调遣。他们的任务就是捉拿尹继祖全家,我到这儿来,只是想求你救救小蝶。”
“凭什么?”郑秋哂笑。
“你刚才应该听明白了,小蝶其实是我的女儿,如果你能救她,我以后肯定尽全力报答你。”
“徐大人,我郑某人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喜欢听故事,你说她是你女儿就是你女儿?如果我救了她,你顺道把我景州卫也端了怎么办?”郑秋戏谑的看着徐从治,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角。
徐从治眯着眼睛,目光深邃的盯着郑秋,忽然笑道:“郑大人可以提条件了,只要徐某人能答应的,一定照办就是。”
“徐大人果然爽快,”郑秋笑了起来,“我听说最近西北民乱不已,我想请徐大人在皇上面前说说,把郑某人的景州卫调到西北去剿灭乱民,顺道拨点军饷兵器什么的。”
徐从治惊愕的瞪大眼睛,“郑将军,你没事吧?这种事情,别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你怎么主动往上凑?如今朝廷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整顿军备,发给你们的军饷统共只有八百两,朝廷就算是让你们去西北,也肯定不会发给你们多少钱的。”
郑秋笑的狡黠,“没关系,为皇上分忧,是我们臣子应该做的。”
徐从治捋着胡子,缓缓叹了口气,他老谋深算,此刻已经意识到郑秋心存异志,前往西北,也不过是为了在混乱中壮大势力罢了。
“西北之事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郑秋面露喜色。
“我要你发誓,一辈子对小蝶好,否则就算你他日羽翼丰满,我也一定饶不了你!”徐从治厉声道。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郑秋面无表情,“你以为你真的能威胁的了我吗?”
徐从治颓然苦笑道:“你这小子,真够狂的。”
“其实我很好奇,就算是你现在通知小蝶走,她也完全可以跑掉,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通知呢?”
徐从治叹了口气,“她不肯认我这个爹,更不愿意抛弃尹继祖那个老混蛋!”
郑秋猜测徐从治应该是了解尹继祖对小蝶的畸恋,他一瞬间想到了尹小蝶和自己初见时的旖旎,坚定道:“放心吧,我肯定会保护她。”说完,他转身离开药铺,快速的离开了。
药店里,徐从治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郑秋不知道的是,徐从治很早之前就与小蝶有联系了,这也是小蝶能够如此了解京城情报的原因。这间药铺,是徐从治与小蝶的联络点,徐从治每隔半月就会来这个小药铺。
小蝶带柳柳到徐从治这里,确实是单纯的想让徐从治帮她治病而已。而狡猾的徐从治却轻松地从小蝶的眼神中读出了女儿爱屋及乌的感情。他故意在这里多呆了几天,又特意告诉柳柳要多吃几服药,以此引诱郑秋现身。
徐从治知道,小蝶一直在赌,她之所以不扣留柳柳,就是想试探郑秋对自己的感情。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试验。
她热烈的情感,就像是她的母亲一样,一旦认定,便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郑秋是个办事直接的人,他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救整个尹家的人。当天夜里,他带着钱荣、李厉和几个斥候,轻松翻越了尹家的高墙。
小蝶的绣楼里,隔着窗纸还能看到里面的烛火闪烁,一个人影坐在桌前,似乎在写着什么。
郑秋打了个手势,示意钱荣几人,自己要先上去。
钱荣暧昧的笑了笑,他的脑袋里似乎很难琢磨到别的事情。
郑秋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轻轻的挑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刚一上二楼,靠在门边打盹的丫环小芸忽然惊醒,尖叫道:“谁——唔——”
后半句话被郑秋捂了回去,她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郑秋。
小蝶惊讶的回过头,看到郑秋,脸上忽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男人,你终于来了。”
郑秋尴尬的笑了笑,松开了小芸,“跟我走,尹家已经不安全了。”
“我爹怎么办?”
郑秋面无表情道,“他是阉党成员,理应受到惩罚。”
“那我也不走了,”尹小蝶施施然坐回椅子上,重写拿起笔写着什么。
小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小姐,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郑秋眼神复杂的看着尹小蝶,半晌才道:“你应该知道尹继祖不是你爹吧?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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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小蝶放下笔,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幽幽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停了一会,“男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郑秋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讲个P的故事?说真的,他一丁点都不想跟锦衣卫发生冲突,如果锦衣卫死在景州地界,那就真的玩儿大了。
他耐着性子道:“小蝶,锦衣卫随时都可能赶到,咱们赶紧走吧。”
小蝶幽怨的看着他,“男人,你能为了柳柳血洗封龙山,收服景州卫,难道不能为了我,好好听我说说话吗?”
看着眼前千娇百媚的人儿,郑秋默默地坐了下来,心中暗骂自己色迷心窍。
小蝶得意的妩媚一笑,开始了自己的故事——
“二十年前,一个女孩出生在一个官宦人家,她的父亲很疼爱她,只是母亲总是很悲伤,直到她长到十来岁的时候,她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她的母亲是一个名妓。而她,是个遗腹子。”
“再后来,她的母亲消失了,有人说母亲死了,也有人说她逃走了,可是从那天开始,她发现父亲对她的目光变了,变得火辣而炽热,那不再是看女儿的眼神。”
郑秋有些惊讶的看着小蝶,他已经猜到了这个故事,只是没想到小蝶会这么平静的对自己讲出来,更何况小芸还在旁边。
他难得的温和道:“你没事吧?”
小蝶的眼神空洞而寂寞,“你无法想象女孩当时的心情,自己的爹用那种火辣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知道没有血缘,但是依旧会觉得恶心、觉得恐怖。”
“那个女孩,就是我。”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
郑秋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了。
“从我十岁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想得到我,他偷看我洗澡,骗我喝醉,可是我一直提防着他,他一直没有机会,”小蝶的脸上现出疯狂的红晕,“可是你知道吗?他还要一直装出来一副慈父的样子,哪怕只有我们两个相处时,他也要装,每次看着他的样子,我都觉得恶心,那种鬼迷心窍的丑陋样子。”
“他阻止我出嫁,又极力促成我嫁给他的外甥,都是为了能把我留在这个家里,把我一生一世困在他的身边。”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栗着,眼底闪烁着癫狂与阴森。
郑秋在某个瞬间,不寒而栗。
他甚至不敢做出一个承诺,也不敢说出任何一个字,那个美艳如妖的女孩此刻眼神阴森古怪,就像是索命的女鬼,随时会张开利爪扑过来。
仇恨,极度酝酿的仇恨!
“这就是我不走的理由,”她的长发缓缓散落,一抹头发遮住了眸子。
天生魅惑的双眼缩在阴影中,像是瑟缩颤抖的女鬼,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他毁了我的一生,我要亲眼看着他死去。”
郑秋的眼神却蓦地淡定下来,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前生。自己又坐在电视机前面,收看着《法治进行时》。看着一个问题少女是如何被逼变态的。
对一个孩子来说,别人的打骂带来的伤害,远远闭不上父母的抛弃。
郑秋能够看出来,尹小蝶曾经深深爱过尹继祖,那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深深地依恋与爱慕。
无关性别,无关其他。
她恨他,只是因为曾经太过依恋他。
她想看着他死,或许只是因为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极度扭曲的情感,会让人变得异常极端。
“好,我答应你,我不带你走了,”郑秋站起身,彬彬有礼的朝小蝶作了个揖。文人式的告别方式,与他的一身黑衣有些冲突。
“将军,你——”小芸惊叫出声,她没有想到郑秋会真的放弃她家小姐。
小蝶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站起身,恭敬地道了个万福,语气冰冷,像是小情侣在赌气,“谢谢郑将军挂念,有缘来世再会吧。”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么文静的方式和郑秋告别。
郑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很有趣。他能够猜透她此刻的心理,她之所以会招惹他,除了喜欢,也是为了能有人把她带出那个怪圈。
仇恨的怪圈。
他向前走了一步,温和笑道:“为什么不抱抱我呢?最后一次了。”
小蝶的身体有些战栗,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所以,还是没有打动他吗?她的心中满满的失落,心里空无一物,像是没有脚的鸟,永远不能停下来。
她张开手臂,飞蛾扑火的样子。
他的眼神沉稳,没有一丝感情。
下一秒,小蝶只觉得后脑一疼,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芸尖叫一声。
郑秋倏地瞪了她一眼,“闭嘴,我要带你们小姐走,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他只能选择打昏她,这丫头像个精神病,做事情时而聪明时而疯狂,打晕她是最稳妥的办法。
小芸这才开心起来,“将军,你是喜欢我们小姐的,对吗?”
郑秋一抬手把小蝶扛在肩上,戏谑的看着小芸道:“小丫头,你也懂什么叫喜欢?赶紧跟我走!”说着大踏步往外走去。
小芸小跑着跟在后面,喜滋滋道:“我说嘛,小姐为你做了那么多,又是给你送武器又是给你送钱求官,你要是不喜欢她就太没人性了。”
郑秋猛地顿住脚步,低声厉声道:“你说什么?”
小芸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错了。”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人性?”小芸怯怯道。
“不是,前一句,”郑秋追问道。
“送武器,送钱求官?”
“什么武器?”郑秋疑道。
小芸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这是狐狸小女仆在替她的狐狸小姐打抱不平呢。
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姐说了,不让我告诉您。”
“快说!”
“哦,”小丫头装的很不情愿,“就是田有财的钱啊,武器盔甲啊,那都是小姐托他给你弄来的,要不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收你钱?”
郑秋沉默的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去。原来如此,他一直诧异田有财为什么会在自己没兵没粮的时候送出那么大手笔的贺礼,如果说是投机,又有几分说不过去。
此时看来,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小蝶这个疯丫头。
小芸看郑秋铁青着脸,以为自己弄巧成拙,慌忙跟上前去,“将军,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郑秋停住脚步,正色道:“不,你没说错,我之前确实太没有人性了。”
小芸的心里瞬间雀跃起来,太好了,这下郑将军肯定能和小姐好好在一起了。
郑秋淡淡的扫了一眼一脸雀跃的小芸,心里暗暗感慨,这对小狐狸主仆,做什么事情都要绕好几道弯子,真不知道把她俩救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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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把尹小蝶扛回来之后,直接找了间坚固的房子把她关了起来。这疯丫头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她一激动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那真是引狼入室了。
让郑秋奇怪的是,这丫头醒了之后不哭不闹,跟小芸聊天聊得很开心,完全不像是对尹继祖很担心的样子。
第二天,消息传来,锦衣卫在前一天晚上抓捕了尹继祖,查封了尹家的财产,尹继祖被押解进京,其余人等就地关押。
消息被郑秋封锁,没有告诉尹小蝶。
当天下午,徐从治坐着轿子,带着十几个随从,优哉游哉的来到景州卫驻地。
郑秋之前已经见过他,心里有谱的很,一点都不见外。他假模假式的鞠了个躬,“卑职参见监军,请恕卑职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徐从治差点被他气乐了,心说你穿了一身短打,哪有什么甲胄在身,真是睁眼睛说瞎话。可是他又不好真的挑明,毕竟女儿还在人家的手里。徐从治只好也假模假式的挥挥手,胖脸上微微含笑,“郑将军不必客气,行伍之人,没那么多礼数。”
郭九等人惊讶的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中暗暗奇怪。徐从治表现出来的状态,跟严苛完全不沾边。
“谢监军大人,景州卫随时待命,随时接受检阅,”郑秋道。
“哦,”徐从治对阅兵的事儿意兴阑珊,侃侃而谈道:“本官虽然皇命在身,但是这整顿军备,要的就是细致,这才不负本官廉洁公正之名啊。”
周围的随从附和着大吼道:“徐大人英明。”
郑秋等人差点笑出来,还有人自己这么夸自己的?这也太扯了吧。看徐从治的随从一脸严肃的样子,看来是对这种场面已经非常熟悉了。
郑秋知道徐从治是想见见小蝶,便道:“大人一路风尘仆仆,不若先休息一晚,明日再检阅也不迟。”
徐从治笑道:“就依你了。”
郑秋安排人带着徐从治的随从去休息,单独领着徐从治往小蝶的住所走去。
“你这小子,明知道我想见小蝶,竟然让我先去阅兵,”徐从治愤愤不平道,他一副老顽童的样子,丝毫没有官僚气。
郑秋但笑不语。
两人到了一处院落,郑秋轻轻叩了叩门。
“谁啊?”是小芸的声音。
“我,郑秋,找小蝶有事。”
话音刚落,门就被拉开了,小芸笑出了小白牙,“将军,你可来……”她惊讶的看着郑秋身后的徐从治,有些尴尬道:“徐大人。”
徐从治微笑着点点头,“小蝶呢?”
“小姐在屋里,”小芸怯怯的往屋里指了指,“小姐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徐从治点了点头,轻轻咳嗽一声走了进去。
郑秋和小芸落在后面。
“小蝶怎么了?”郑秋问道。
“小姐她这几天情绪都不太好,应该是因为老爷的事儿吧。”
“尹继祖吗?”
“额,对,”小芸点了点头。
徐从治一推门走了进去。
郑秋犹豫了一下,拽了拽小芸,他想给徐从治和小蝶留出一点私人空间。毕竟这对父女的关系很特殊。
“男人,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小蝶幽幽的声音飘了出来,显得有气无力,有些许的悲伤。
说实话,郑秋很难理解这种又恨又爱的情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虽然老爸暴躁老妈唠叨,但是他一直活得很快乐。
他很难去想象小蝶的那种情绪,被生父生母抛弃,依赖继父,却发现继父竟然对自己心怀鬼胎。这种情况下,该会有多么的孤独与绝望?他的心里微微有些疼。
郑秋推开门,跟着小芸走了进去。
里间屋里,小蝶端坐在椅子上,赤着两只小脚丫,手里捧着一杯茶,满室茶香四溢。她垂着眼睑,安静温婉的注视着翻滚着的茶叶,一眼都不肯看徐从治。
徐从治站在里屋门口处,笑容有些尴尬,静静地注视着小蝶。
郑秋受不了这种气氛,他客气道:“徐大人,你坐。”
他转头对尹小蝶道:“小蝶,徐大人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语气里是虚假的责备,却有着真实的关心。
“啪——”尹小蝶猛地拿起茶杯,狠狠地扔在地上,茶杯四分五裂,碎瓷片扎在了她的赤足上,鲜血猛地流出来。茶香混着鲜血的腥甜,整个气氛愈发不安起来。
“用不着你装好人!”她声嘶力竭,一瞬间从温婉中爆发,像是忽然变身的魔鬼。
“卧槽!”郑秋忍不住骂了一句,跑过去握住她的赤足,碎瓷片扎了进去。白皙的肌肤衬着血液的鲜红,分外刺目。
“你TM有病是不是?”他赶紧招呼小芸,又笨手笨脚的帮着她取出瓷片,缠好纱布。小芸默不作声的把瓷片扫了出去。
整个过程,徐从治不说话,尹小蝶也不说话。
郑秋朝徐从治使了好几次眼色,这老头终于从惊讶中缓过劲儿来,轻声道:“小蝶,我有话对你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原谅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尹小蝶语气冰冷。
“小蝶,别这么说话,”郑秋轻声呵斥道。
她的柳眉一横,狐眼圆睁,“闭嘴,你少管我!”
郑秋特想抽她。这丫头就这德行,蹬鼻子上脸。虽然狡猾,但是对感情的事儿特别执拗。
她的情商比天气预报还不准,忽高忽低。
郑秋没有办法,无奈的看了徐从治一眼。
“郑将军,我们还是赶紧去检阅军队吧。”说着,徐从治起身往外走去。
郑秋紧跟其后,他悄悄转身,使劲指了指小蝶。
小蝶毫不示弱的回瞪了一眼,不过她生了一副媚态,看起来欲拒还迎的,也说不清这丫头是动怒了,还是动情了。
出了屋子,徐从治停住脚步,深深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丫头之前对我还算客气。不过我知道,她当时是为了靠我压制尹继祖,让姓尹的混蛋不敢把她怎么样,她的武功也是我找人教的。”
郑秋看着这个一直嘻嘻哈哈的胖老头,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便开口安慰道:“徐大人,您也不必太过伤心,小蝶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毕竟尹继祖是她的养父,眼下又被抓去朝廷。”
徐从治苦笑道:“这丫头一直都恨我,她之前需要我,不好跟我闹翻,现在有了你做依靠,当然不愿意再对我客气了。至于尹继祖,”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急道:“郑将军,你放心,我家小蝶绝对没被他染指过,我敢保证,她还是清白之身。”
郑秋一脸古怪的看着徐从治,心说我当然知道她没被尹继祖染指过。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是不是清白之身这个我还是能试出来的。就凭小蝶那个性子,如果尹继祖真的把她怎么样了,估计根本活不到现在。
徐从治看着仿佛便秘的郑秋,又联想到刚才郑秋直接用手去摸小蝶的赤足,而小蝶丝毫没有反抗。
他猛地一瞪眼,隐藏的官威扑面而来:“你小子把我女儿怎么了?”
郑秋吓了一跳,刚想解释。
徐从治立刻又堆了满脸的笑容:“小郑,你眼光真好,你看我女儿,身材模样都是一等一的,还有,你别看她今天发脾气,其实她很温和的,典型的大家闺秀,”他看着郑秋一脸狐疑的目光,重重的补充了一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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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看徐从治这么卖力的夸小蝶,也不好意思泼他冷水,跟他扯了会淡便拉着他离开了。
晚上自然是摆了几桌,景州卫总旗以上的军官都参与了宴会。郑秋一贯不摆什么排场,只是炖了点肉,弄了点家常菜,景州卫的军官们吃的都很兴奋,只是钱荣这种整天喝花酒的不太感兴趣。
徐从治的随从显然也是吃挑了嘴的,对这些粗茶淡饭打不起精神来,倒是徐从治吃的很用心,跟郑秋推杯换盏的,一会儿就喝多了。这徐从治酒量不怎么样,喝多了之后搂着郑秋的脖子称兄道弟,非让郑秋叫他老徐。
郑秋看着他红红的眼圈,知道他还在为尹小蝶的事情介怀。
晚宴散后,郑秋为徐从治等人安排了住处,便起身去了尹小蝶的小院。
小芸一脸暧昧的给他打开门,这丫头很像她主子,举手投足都是媚态,总是一副眉目传情欲拒还迎的样子。
郑秋喝了点酒,对美女没啥防御力,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芸的俏脸,色眯眯道:“真滑。”
小丫头有点紧张的瞄了瞄屋里,小小声道:“将军,小心让小姐听到。”
提到尹小蝶,郑秋感觉自己的酒都醒了一半了,因为这丫头总是能出其不意的给他“惊喜”。
第一次认识她,便莫名其妙的把她睡了,差点让尹继祖骟了自己。第二次见到她,她就把房子点着了。每次见面,不是下药就是算计他。
郑秋站在门口,有点犹豫不决,算了,徐从治的事儿还是让他自己谈吧。
小芸看得着急,娇声道:“快进去,小姐还等着呢。”说着一把就把他推了进去。
郑秋一个踉跄,刚想发火,可是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怒火立刻无影无踪。
尹小蝶蜷缩在香榻上,穿着大红色的衣服,两条白皙的美腿露在外面。撩人的姿势,诱人的感觉。
郑秋惊骇的瞪大双眼,使劲咽了咽口水。他努力的移开目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又搞什么鬼?”
床上的尤物吃吃的笑起来,“怎么了?男人,我整个人都在你的床上,难道你还怕我搞鬼?”
郑秋显得有点口不应心,“废话,当然怕,咱们统共才见了几次,你刺杀柳柳,放走你表哥连赫,又把柳柳绑架,咱俩见面,你不是下药就是放火,我可真是怕了你了。”
尹小蝶捂着嘴咯咯一笑,轻盈的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曼妙无比的身躯缓缓走到郑秋面前,“男人,我感觉你的身体可是比你的嘴巴诚实呢。”
郑秋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保持着对尹小蝶的戒心。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在他的心中就像是蛇蝎美人,随时都可能会咬他一口。
尹小蝶一脸春情,“男人,你既然那么怕我,那为什么不把我绑起来呢?”
说着,她从桌子上拿出一摞书,各种图册,各种姿势,全都扔在了地上。郑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口咬到舌头,“卧槽,你平时都看这个?”
这玩意可比郑秋平时看的成人书刊开放多了。
小妖精踩着猫步走过来,伸出小手捏了一把,娇声道:“我早看出来你喜欢这口儿了,为你买的,”她第一次露出羞涩的眼神,“我也看了看,你不想试试?”
说着,她的小手里多出一团红线,羞答答的递给郑秋。媚眼里快要溢出水来了。
“我美吗……”
小蝶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缓缓的俯下身子,跪爬在郑秋身前。她忽闪忽闪的眨着一双狐媚的大眼睛,娇羞的咬着嘴唇。郑秋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快爆了,这种类似于献祭的姿势,没有人能够抵抗。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
这是个足够疯狂的夜晚。双方都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不过看着小蝶痛苦的样子,她可能只是心理上满足,因为这个男人终于开始对自己敞开心扉了。而极度疯狂的郑秋,则体会到了平日里强身健体的好处。
一番云雨之后,小蝶抱着被子,白嫩的香肩露在外面,身上还有些红色的勒痕。她失落的看着外面的天空,幽幽道:“男人,你爱我吗?”
郑秋把她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的娇躯,玩味的笑了笑:“你觉得呢?”
小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郑秋一翻身压了上去,戏谑道:“那要不我再证明一次?”
疯丫头终于毛了,尖叫道:“别别别,我信了,真信了。”
郑秋哈哈大笑起来。
小蝶推开郑秋。一边荡着两条小白腿一边咬着指甲,过了一会,她忽然问道:“对了,男人,听说你想去西北?”
郑秋一愣,“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他只对徐从治讲过,连军营中的人都不知道。
小蝶无所谓的哦了一声,“小芸听到的。”
她火热的身躯直接靠了过来,“你带不带我走?”
郑秋笑着在她胸前捏了一把,“废话,你说呢?”
小蝶轻轻白了他一眼,推开他作乱的手,“别闹,我有正事说。”
“哦?”郑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你想去西北,你有没有想过,景州这边怎么办?比如你父母,比如你这边已经开垦出来的农田,包括山东的田有财,还有一些其他的势力范围?他们都怎么办?”
郑秋正色道:“我父母肯定要跟我们一起走的,至于农田什么的只能放弃,西北那边的田地倒是不缺。至于田有财,我还没想好。”
小蝶一骨碌坐了起来,“只能全部放弃,我们现在需要把兵力集中在一起,西北距离景州最快也要五六天的路程,我们根本做不到对景州的遥控,不过只要有了实力,收服这些见利忘义的商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其实我反而觉得,西北更适合我们发展。”
郑秋注意到她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我们,甜蜜之情溢于言表。
“为什么西北更适合?”
“切,想考我啊,”小蝶赏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你应该也想到了,西北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粮食。因为没有粮食,才会出现乱民。可是民乱一起,更加不会有人种地,粮食自然也不会有,如此一来,事情只会越来越糟。而民乱这种事情,杀之不尽赶之不绝。这些乱民对于朝廷来说是祸患,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好事。”
“哦?”郑秋饶有兴趣地坐了起来,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这丫头说的倒是头头是道,一副女诸葛的样子,却连衣服都忘了穿。
小蝶喜滋滋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其一,这些乱民对于我们来说是很好的兵源,这些人很好招募,有口粮食就能归顺;其二,不归顺的也是我们练兵的好对象,毕竟战场上才能养出来好士兵;其三,西北远离朝廷和辽东,一旦辽东事变,我们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做出反应。”
郑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是粮食怎么来?西北大旱,我们也种不出粮食。”
“这个不难,”小蝶快速道,“我们可以把大本营建设在山西与陕西接壤的地方,一方面蚕食山西,一方面控制陕西,这个办法怎么样?”她瞪大眼睛,像是个亟待肯定的小孩子。
“疯丫头,你就是我的女诸葛啊!”郑秋惊喜的一把按住她,重重的吻了下去……
PS:大约再过这么两章,郑秋就要征战西北了。希望大家多评论,多收藏啥的,三克油啦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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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徐从治和郑秋端坐在校场的木台上,看着景州卫官兵整齐的进入校场。弓马骑射,一一表演。
五合营作为秘密武器,没有参加这次阅兵。郑秋相信,单单这些普通的弓马骑射,也能够一展军威。眼下明军腐败,哪有景州卫这等强军?
郑秋没有从徐从治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之意。
徐从治见郑秋看他,脸上立刻堆出笑容,道:“郑将军治军有方,果然是少年有为啊。”旁边的几个随从也纷纷称赞。
郑秋下意识的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挑了挑,他一直为自己的军队感到骄傲。
徐从治看着郑秋略显狂傲的眼神,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此时郑秋的视线已然转向校场上的士卒,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
所谓阅兵,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拉出来练一练的,无非是抽出些精英部队,展示一下武力。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检阅基本快要结束了。
这时,有随从悄悄走到徐从治旁边,轻声建议说可以开始宣读圣旨了。
徐从治显得兴致不高,他直接打断了后面的表演,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圣旨。郑秋以及景州卫的军官纷纷跪倒,按理说士卒也应该跪下,不过人太多了,而且都是甲胄在身,便免了跪拜。
“景州卫游击郑秋为国守土,平贼有功,特发放饷银八百两,钦此。”徐从治一字一顿的宣读圣旨。
如同在热油里滴了几滴水,景州卫官兵登时炸锅了。平贼有功,每日操练,六七千人的队伍,朝廷的饷银竟然只有八百两?
骚动的声音压住了徐从治的声音,这老头不以为忤,依然一字一句的读完了圣旨。
郑秋并没有阻止骚乱,相反脸上却微不可查地露出一丝笑意。他的军饷一直不算高,可是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他正要借这个机会让士卒们明白,到底是谁养着他们。
“卑职郑秋,谢主隆恩!”郑秋作秀似的单膝跪倒,大声拜谢。
徐从治意味不明的看了郑秋一眼。徐从治是万历年间进士,算得上是三朝元老,郑秋这种小把戏他当然看得出来。眼下正值乱世,朝廷势微,国库空虚,武将大多自募私兵。这些人虽然听从朝廷调遣,但是也多般推诿,拥兵自重。
可是,这般实力,也敢谈拥兵自重?
检阅完部队,又发放了饷银,徐从治也需要赶紧回京复旨了。
景州卫军营外,郑秋与徐从治告别。他看徐从治欲言又止,以为他想见小蝶一面,便开口道:“徐大人,要不我把小蝶叫来?”
徐从治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郑秋,你真的喜欢小蝶吗?”
郑秋以为徐从治知道了自己和小蝶昨晚的风流韵事,当即笑道:“徐大人放心吧,卑职一定会好好待小蝶的。”
徐从治叹了口气,似乎此时才下定决心,压低声音道:“眼下局势正乱,我不反对小蝶跟着你,除了因为她喜欢你,也是因为你手中有兵。你记住,无论何时,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郑秋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徐从治瞟了一眼校场上操练的景州士卒,终于问出了自己憋了几个时辰的问题:“郑秋,你觉得你的军队战力如何?”
郑秋顿了一下,带着自信笑道:“一般水平。”
“虽然我知道你是言不由衷,”徐从治没有笑,他眼神锐利的盯着郑秋,“但是你的军队,确实只是一般水平。”
郑秋心里一沉。他没有做无谓的辩解,徐从治历任山西、陕西、山东、蓟州等地的军中要职,眼力绝对不差。何况他是自己的岳父,欺骗更是没有意义。既然他说自己的部队是一般水平,那么自己的部队必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强。
他脱口问道,“这支部队,弱在哪里?”他以为徐从治会指出问题,可没想到这老头却神秘的摇了摇头,“治军,是万万不能死板的,”徐从治意味深长道:“郑秋,你的优点是勤于练兵,但是你的军队像你一样,少了一股杀气,多了一分柔情。”
徐从治笑着指了指刚才郑秋无意间瞟过的方向,不远处,小蝶正跟柳柳开心的聊着什么。
郑秋的脸色变了变。
“在这种乱世,想要自保的人,往往不能自保,”徐从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西北是个好地方,西北多莽士,对你的军队是一个历练,也是个挑战。”
徐从治若有所思的朝远处看了一眼,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一撩轿帘钻了进去,“起轿。”
郑秋没有送徐从治,他返回校场,坐在木台上,似有所悟的看着这些不断操练的士卒们。
他们真的很用心,不断训练着每个动作,可是如果眼前是真的敌人,他们能不能还有这番实力呢?
郑秋仔细去分辨每个人的眼神,他们的眼神很空,那是一种不停锻炼,有些疲惫的象征。
他破天荒的没有去叫停这次训练,反而由着李厉等人不断的魔鬼式训练。他反复琢磨徐从治的话,却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犯了一些文人式的毛病,杀人便是杀人,哪有什么杀气?
郑秋安慰自己:徐从治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他是个文人出身。自己虽然前世只是个学生,但是自己是个武人出身。文臣武将的见识差别,绝对超得过天壤之别。
这种认识让他重新振奋起来,但是郑秋很明白,徐从治肯定不是想吓唬自己,或者想给自己泼冷水,西北的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他和尹小蝶只想到了西北混乱,可以借机发展实力,却很难去想象那里究竟变成了什么情况。
郑秋隐隐的对西北之行期待起来。
徐从治走后不过十几天,朝廷的旨意传了下来:调任景州游击郑秋为白水游击,剿灭反贼王二,即日出发,不得延误。
旨意中明确要求郑秋要率军进入陕西,因为白水、澄城一带已经没有可御敌之兵。郑秋打发走了传旨的太监,便开始着手安排起来。
六千人的军队,加上家属上万,这些人需要携带的东西很多。除了武器辎重、粮食马匹,还有细软农具,这些人收拾了上百辆车,才堪堪装好。
郑秋那几天一直在发愁父母的事情。郑屠户根本不愿意跟他去陕西,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对景州有感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郑屠户两口子不待见柳柳。
当天晚上,尹小蝶见郑秋和他小兄弟都打不起精神来,便体贴的询问原因。郑秋很是郁闷,就把情况告诉了她。
谁知小狐狸精乐的前仰后合,大包大揽的说自己可以解决。
第二天,她带着小芸去了郑秋老家,当天傍晚,郑屠户两口子就收拾好东西跟来了。
不仅如此,两口子当着众人的面对小蝶赞不绝口,与柳柳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军中诸将惊讶不已,一时把尹小蝶奉为神人,真是太能忽悠了。
几天后,现任白水游击将军郑秋率领上万人,浩浩荡荡的往陕西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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