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国权臣
作者:轻语江湖
正文
上架感言 第一章 米仓山上小道士 第二章 书院有个小妖精 第三章 拦路的驼背先生
第四章 冷面书生笑面虎 第五章 恰此时年少 第六章 推开赚钱的大门 第七章 她有一剑胜万剑
第八章 桐院哭泣的爷俩 第九章 他有一剑欲问天 第十章 独悲悲不如众悲悲 第十一章 拉风显眼三人行
第十二章 我欲连中三元大登科 第十三章 策国之大事 第十四章 南诏乱战与和 第十五章 大势还是本心
第十六章 一言惊满座 第十七章 舌战诸生 第十八章 井蛙不可语海 第十九章 只趋大势何必辩
第二十章 昨天今日不同样 第二十一章 我就会一拳 第二十二章 我还有一指 第二十三章 少侠武功不错嘛
第二十四章 得当人上人 第二十五章 这世间道理最大 第二十六章 这个丫头有点懒 第二十七章 童言无忌
第二十八章 不失本心 第二十九章 舌灿莲花柳三娘 第三十章 白衣青年与六怪人 第三十一章 好一颗美丽的雪莲珠
第三十二章 大变糖葫芦 第三十三章 借势 第三十四章 红雪配青霜 第三十五章 藏珠美人发间
第三十六章 院试 第三十七章 江湖的大小 第三十八章 江湖尚远 第三十九章 谁不曾十年寒窗苦读
第四十章 何为朋友 第四十一章 院试第一场 第四十二章 下笔如有神 第四十三章 青龙出水刺苍松
第四十四章 踏遍天下 第四十五章 院试结束 第四十六章 随你去长安,可好 第四十七章 人待我如何
第四十八章 放榜之日 第四十九章 睡探花 第五十章 比太阳更耀眼 第五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二章 被草鞋砸倒的琴师 第五十三章 三品一剑 第五十四章 千军万马齐过独木桥 第五十五章 世家之争
第五十六章 此病难医 第五十七章 大树终究会倒 第五十八章 烈日下练拳的胖子 第五十九章 科举众生相
第六十章 有几人好看 第六十一章 乡试第一场 第六十二章 妖孽 第六十三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求收藏)
第六十四章 妖孽的打脸传统 第六十五章 忘忧筑难无忧 第六十六章 英雄救美 第六十七章 招来一剑破三刀
第六十八章 此剑问你 第六十九章 规矩以何立 第七十章 谁人不识一剑当空 第七十一章 为你抚琴弹一曲
第七十二章 丝绸之路 第七十三章 乡试放榜 第七十四章 一物降一物 第七十五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七十六章 同去登山 第七十七章 借天地之势 第七十八章 漂亮的小和尚 第七十九章 那年大雪今日人
第八十章 或许长安再见 第八十一章 琴声醉人人更醉 第八十二章 谁懂美人泪 第八十三章 最暖是人心
第一卷结束,讲点闲话 第八十四章 行在路上 第八十五章 栈道之上的偶遇 第八十六章 身后跟着半座江湖
第八十七章 有剑自天上来 第八十八章 一路东行不寂寞 第八十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九十章 妖孽果然妖孽
第九十一章 一把很快的刀 第九十二章 师父曾说过 第九十三章 一袭红衣拦道 第九十四章 磨人的小妖精
第九十五章 玉虚玄女 第九十六章 天下男人都一样 第九十七章 金剑宗少主 第九十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九十九章 得,都凑齐了 第一百章 夜幕之下(第三章求收藏) 第一百零一章 入瓮 第一百零二章 一声惊雷
第一百零三章 转角遇见鬼 第一百零四章 欠着的命 第一百零五章 傲的不行的太华剑使 第一百零六章 不介意出第三剑
第一百零七章 不走了 一百零八章 无眠之夜 一百零九章 本是书生 第一百一十章 有间客栈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银枪青年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看来是对冤家(第二更)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江湖四奇人(第三更求订阅 第一百一十四章 立志当立大志(第四更)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云机令的下落(第五更)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阳双煞 (第六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懒散的快剑(第七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上掉下块云机令(第八更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就是云机令?(第九更) 第一百二十章 剑还需要磨吗(第十更) 第一百二十章 云台司和云机阁 第一百二十二章 缘来客栈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任性不了的钱庄少爷 第一百二十四章 长安!长安!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李公子很生气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声驴叫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南道 李家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步之别(第三更求收藏)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魁树下等人 第一百三十章 爱笑的少年
第一百三十一章 窗边一人独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活的更久些 第一百三十三章 喜欢哪家青楼姑娘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准备收账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怪你太过可爱(第三更求收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们来收账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果然很直接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与恶棍的区别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次咱们温柔些 第一百四十章 老鸨,我们来收点账 第一百四十章 该去杀人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杀的多一点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根短箭引发的血案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杀人是件力气活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阳光不错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且把长安逛一逛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会寂寞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国子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下才俊共聚 第一百五十章 华夷之辨
第一百五十一章 学生有言辩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颗垫脚石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一百五十四章 狂生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家很有钱 第一百五十六章 武夫与君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师父你坑我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被卖了还帮数钱
第一百五十九章 魔爪与魔爪 第一百六十章 事儿不少 第一百六十一章 狩猎场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大排场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位之争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打猎是个技术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声势浩大的刺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力终有尽时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本殿下记住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罚与赏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鬼难缠 第一百七十章 不可避免的选择
第一百七十一章 平天下之不平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徐先生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仇得报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隐疾突发(加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尊严与命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府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开心地笑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三品之别(加更) 第一百八十张 雪中人(第四更) 第一百八十一章 被拍飞的高手(第五更) 第一百八十二章 登皇城
第一百八十三章 聚墙头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品之战(加更)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老一少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上门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任务完成 第一百八十八章 暗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暗杀 第一百九十章 兜住一只鹰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仙背后捅刀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什么是天才 第一百九十三章 悬壶济世 第一百九十四章 龙凤争锋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场酒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最美是年少 第一百九十七章 喜气平安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两封家信
第一百九十九章 配与不配 第两百章 年夜饭 第二百零一章 树下有个匠人 二百零二章 我有一刀,无人可拦
第二百零三章 木雕是何人 第二百零四章 梁上挂一人 第二百零五章 一环套一环 第二百零六章 当年王谢的谢
第二百零七章 夜空中的那颗星 第二百零八章 白衣入皇城 第二百零九章 爹娘 第二百一十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看热闹 第二百一十二章 咱哥三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上场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青楼喝花酒
第二百一十五章 倚翠楼秋水 第二百一十六章 惊雷起 第二百一十七章 才子佳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曾家大小姐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家少爷也常去 第二百二十章 十年与二十年 第二百二十一章 春闱临近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老江湖
第二百二十三章 鲤鱼跃龙门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会试第一场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争个高下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佳人心归何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状元与赐婚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失势 第二百三十章 雨中撑伞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传播极快的消息 第二百三十二章 那些迎向死亡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色中的来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真是该死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二品之战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杀庞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根红绫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在山上等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 借你肩膀一用 第二百十四章 长安城外等她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迷雾笼罩的院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指挥副佥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深意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入青龙房 第二百四十五章 当有傲骨 第二百四十六章 院中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笑里藏什么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人前人后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受气 第二百五十章 不能丢的脸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们打就进来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可敢? 第二百五十三章 剑拔弩张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五百黑云骑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何人敢拦 第二百五十六章 辱云台司者如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没想到你是这种王旭升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唱一和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三月至长安 第二百六十章 假如提亲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月三,入长安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袭红衣驾马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步入二品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碗面引发的战斗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时间地点你挑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来一回的打脸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三人成虎 第二百六十八章 提拔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胖一瘦安一房 第二百七十章 还能吗?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太白 第二百七十二章 遇见,两个和尚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打得过他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 要不要活动下手脚
第二百七十五章 那一剑 第二把七十六章 这对话有点不对味 第二百七十七章 局 第二百七十八章 会试放榜
第二百七十九章 会元 第二百八十章 一颗石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定要江湖走一遭(第三更) 第二百八十二章 搅动长安(第四更)
第二百八十三章 本分和规矩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该做的事 第二百八十五章 做事得厚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长安城外同醉
第二百八十七章 殿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天子门生 第二百八十九章 逛西市 第二百九十章 我娶你,可好?
第二百九十章 中状元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太极殿外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传胪大典 第二百九十四章 授监察御史
第二百九十五章 请赐婚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争锋相对 第二百九十七章 此事不算 第二百九十八章 被探花撞飞的状元(第四更)
第二百九十九章 哑巴吃黄连(第五更) 第三百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第六更) 第三百零一章 能够走到哪里(第七章) 第三百零二章 掌白虎房(第八更)
第三百零三章 意味难明(第九更) 第三百零四章 新任校书郎(第十更) 第三百零五章 管教权 第三百零六章 此间少年有点皮
第三百零七章 戏说江湖事 第三百零八章 送离人 第三百零九章 夜会 第三百一十章 这是我媳妇
第三百一十一章 白虎房的底蕴 第三百一十二章 离开的预告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五十年一大浪 第三百一十四章 离长安
第三百一十五章 这江湖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吓死宝宝了(第四更)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东海之畔,一人欲登城! 第三百一十七章 刘少群,今日登云中城!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战惊人 第三百一十九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三百二十章 江上有个船夫 第三百二十一章 老司机
第三百二十二章 破庙里装神仙 第三百二十三章 直接上嘴的谢小姐 第三百二十四章 谢诗琪 第三百二十五章 去扬州
第三百二十六章 乌衣巷 第三百二十七章 暂住几日 第三百二十八章 你怎么在此 第三百二十九章 缘来
第三百三十章 只因为在人群里看了你一眼 第三百三十一章 有烟花盛开 第三百三十二章 喜欢撩拨的小姑娘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东海畔钓虾米
第三百三十四章 这些虾米有点蠢 第三百三十五章 海边迷蒙夜,杀人正好时 第三百三十六 章 澡堂里的红脸丫鬟 第三百三十七章 江南第一才女
第三百三十八章 赴宴 第三百三十九章 闺怨 第三百四十章 偶遇终究是难免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巡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三百四十三章 论武大会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下江游泳去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江湖好在自在
第三百四十六章 论武大会 第三百四十七章 江湖再出一榜 第三百四十八章 斗起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有人到了
第四百五十章 红衣至 第三百五十一章 背剑鞘的老头和两个小和尚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这无耻的联手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有剑自台下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那天上藏着什么?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入二品 第三百五十六章 论佛 第三百五十七章 臭道士们,又摆出这架势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要变天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李太白,你还不现身吗! 第三百六十章 天黑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世界都安静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强按佛头 第三百六十三章 重剑无锋 第三百六十四章 登天斩龙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夺天之造化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剑北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你怎么来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拍死的天人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会打架
第三百七十章 “齐人之福”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辈子陪你看星星 第三百七十一章 武当金顶 第三百七十二章 携夫人到此一游
第三百七十三章 芸姬先生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你可以去死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战 第三百七十六章 你是不是打不过弟妹呀?
第三百七十七章 改叫姨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宫里有人将死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下局势 第三百八十章 最坏的消息
第三百八十一章 能撑多久? 第三百八十二章 当年与今日 第三百八十三章 姑娘初长成 第三百八十四章 黑云骑听令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来接你 终章 开始的地方,在这里结束吧    
正文 上架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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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辅国权臣已经有333452字,从二月一号发书,到今天四月二十一号,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是走到了上架的时候了。

    当编辑皮蛋通知我明天可以上架的时候,一整天都是处于兴奋的状态,这种感觉有些难以明喻。

    轻语从大一的那个暑假开始用键盘敲下第一个字开始,到现在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

    轻语对写书应该不算有天赋的人,写了两年,陆陆续续写了一百多万字了才终于在起点签约了,然后终于可以上架了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下来,虽然没有半分稿费,轻语还是一直坚持着那个想要写出点东西出来的梦想。

    这一次,或许真的可以了。

    《辅国权臣》这本书倾注了轻语的不少心血,轻语打算将这本书当做大学这段时光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去做。

    在剩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中将这本书写好,写完,写完了,也差不多毕业了。

    辅国这本书轻语想要写一个有趣的故事,写一个有血肉的江湖,写一个诡诈而不失趣味的朝堂。

    或许是能力有限,或许是因为写了太多的武侠元素,所以不太招历史读者的喜欢,只上了一个很小的推荐,到现在直接就上架了,数据什么的都不能说如意。

    不过轻语不在意,因为虽然不多,不过还是有那些一直支持着轻语的兄弟姐妹们。

    因为有你们,轻语能够一直写下来,因为有你们,轻语会一直写下去。

    感谢的话,轻语就不多说了,我相信辅国继续写下去,会是一本有意思的。

    那些有趣的人物一个个成长起来,这将是怎样一个高手林立的有趣江湖呢,当那些少年站在朝堂高位上,是佛还记得自己初心呢。

    明天上架了,自然是要爆发的。

    十更!!!

    对的,就是十更!!!

    明天爆发,这一卷最大的高潮,一定要来哦。。

    从明天开始,轻语的订阅、打赏就靠各位兄弟姐妹们了!!!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够在起点订阅一下辅国,一天只要两三毛钱,一个月不到五块钱,这就是对于轻语最大的支持了。

    ----------2016.4.21轻语江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章 米仓山上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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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州城外往西一里有座米仓山,山高不过百丈,没什么巍峨之势,和北边高耸入云的青城山一比,更显小家子气。

    不过现下正是六月,清晨升腾的雾气笼罩着这座小山,彷如蒙上了一层细腻的白纱,倒是平添了几分出尘之意。

    米仓山的山顶,像是被横着一刀削了尖顶,山顶便是浑然一块的平整黑石。平顶上有座破旧小道观,观前临着山道边,还有棵被雷劈了一半,却依旧扎根石缝悍然生长的苍劲老松。

    此刻,那苍松之下,有个年轻道士,手中握着一把青色长剑,剑走如游龙。

    这年轻道士约摸十八九岁,身上略显宽大的青色道袍洗的泛白,眉目清朗,容貌俊逸,手中长剑翻舞,神情认真而肃然。

    青剑长三尺,剑光清冽,凛若寒霜。再看那剑招,出剑诡异,看似慢,实则快,时如雷电,时如清风。剑招之间的连结有些生硬,像是很多剑法拼凑在一起的一般,舞起来很是奇怪。

    而在那道观门口的门槛上,翘腿坐着个须发皆白,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十有八九便是这座小道观的道长了。只是他左手拎着个澄黄的酒葫芦,右手却是在抠着从破旧草鞋中钻出来的脚趾,一脸怡然自得的看着那年轻道士练剑,哪有半分仙家风范,更像是个田间老汉在看着自己的玩泥巴的儿孙。

    一套剑法使完,年轻道士眼中精光一闪,剑势不减的一剑刺向苍松下一颗方正青石,剑尖轻触青石,却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把长剑一收,蹲下身来仔细盯着那块青石,看了许久才是起身,挠了挠头有些苦恼的冲着坐在门槛上的老道说道:“师父,是不是你教的不对啊,我这都练了十二年了,怎么还是没到你说的剑气裂石的三品境界呢?你让我以后怎么去行走江湖啊,还不得见人就跑,那该多没面子啊。”

    那老道拎起葫芦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喝了下去,晃了晃,确定一滴不剩后,才是起身看着那年轻道士撇了撇嘴道:“徐明远,为师早就说你没什么练剑的天赋了,是你自己非要缠着我教你的,怎么,现在反过来怪我了?”

    那被叫做徐明远的年轻道士眼珠一转,已是换上了一副笑脸,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手中长剑归鞘,腆着脸看着老道笑着说道:“哪能呢,要说师父您老人家可是英明神武,智勇双全,要不您再教我几手更厉害的,省得以后出去我打不过人家,丢的不还是您的面子。”

    老道眯着眼睛,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道:“前边半句实话听着还行,后边半句就狗屁不通了,我有什么面子好给你丢的,打不过人家,还不是你自个没用。对了,今日你去那崇州书院一趟,我和曾老头都说好了,让你跟着他那帮呆头呆脑的弟子一起学两个月,省得到时候解试要考什么你都不知道。”

    徐明远苦着脸说道:“师父,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虽然书看的不少,但对科考真是狗屁不通啊。我还想着再练两年剑,就下山去闯荡江湖呢。”

    “两个月后的秋闱你要是能拿到解元,那些员外、富商肯定会拿笔钱结交你,而且数目肯定不会少。”老道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

    “当真?”听到钱,徐明远眼睛一下子便是亮了起来,不过还是将信将疑的问道:“为什么中了解元便会有人送钱来,他们又不是傻的没处花钱去了。”

    “中了解元可就是蜀州城里读书人的翘楚了,到时候去长安赶考要是能够及第的话,多少也能混个有品秩的官。那些人可精得很,现在花点银子是雪中送炭,可比以后你衣锦还乡锦上添花来的有用。”老道解释道。

    徐明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是开口道:“崇州书院可是蜀州城里最大的书院,便是在剑南道也是排的上号的,虽然你和曾夫子还有那么几壶酒的交情,也不可能不收半点银子就让我进书院吧,咱屋里米缸里可是没几粒米了。”

    老道听此,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会,从怀中摸出了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牌,丢向了徐明远。

    徐明远接住玉牌,有些疑惑的问道:“师父,这是什么?该不会是和我的身世有关吧,是不是您捡到我的时候放在我身上的?”手中的圆形玉牌白玉无瑕,入手温润,两旁刻有双龙吐珠的图案,正中刻着一个云字,古朴而飘逸。

    “不用多想了,为师也忘了这是哪次云游时骗来的了,你不是说没米了吗,这个应该可以换几个烧饼吧。”清玄摆了摆手道。

    “师父你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啊,不过拿这去换烧饼,也太暴敛天物了吧,你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啊,再拿一个吧,说不定进书院还得花银子呢。”这玉牌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徐明远随手把玉牌收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看着老道。

    老道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徐明远说道:“年纪轻轻的就整天念叨着钱钱钱的,你小子是掉钱眼里吧。

    曾老头虽然迂腐,这点却是都比你要看得开,师父我故意输他几盘棋,再送他一壶剑南春烧,他还不得求着我把徒弟送他那破书院去啊。

    对了,酒没了,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一壶剑南春烧,记得再带半只烧鸡,要城南王记那家的,上次那只太肥太腻了,你可得挑挑。”说着便是把手里的酒壶丢给了徐明远。

    “你只管吃,当然不在乎钱了,还有,每次都是你蹭人家曾夫子的酒喝,哪里请人家喝过酒了。曾夫子的棋艺远胜于你,哪次不是你红着脖子嚷嚷着悔棋。”徐明远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道。

    “好啊,你小子还敢笑话师父了。”老道老脸一红,脱了脚上的破鞋提在手上,便是作势要打过去。

    徐明远笑着把手里的长剑抛向师父,转身便跑了,沿着老松旁的小山道向着山下跑去。边跑边说道:“要是去书院就没时间帮人写家书了,那这段日子你可没酒喝了。”

    “这小子。”老道无奈的笑了笑,把鞋子穿上,拎着长剑向着正殿里走去。跨过了门槛,又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焦黑的老松下的青石,摇头轻声道:“这小子以为三品在江湖上是白菜呢,三品方入流,入流又岂是简单的。”

    徐明远在这道观中已经是住了十八年了,那老道便是他的师父清玄,据师父说他是从江边捡回来的。只是这些年他一直问师父自己到底是哪条江里捡来的,师父竟然说忘了,让徐明远对自己身份的念想也快要被打击没了。

    这些年他师父每年都要带他下山云游一番,其实也就是一路装神弄鬼骗吃骗喝而去,其余时间就是在那道观中打坐、观星,平日里就让他自己看书,兴起时才会指点一下他。

    下山骗来的银子几乎都给他买了书,所以虽然每次进那些高墙大院出来,他都能抱着不少通宝,不过最后云游了几个月回到山上,剩下的基本上就是一驴车的书,所以两人的日子过的依旧拮据。

    徐明远把还算精巧的酒葫芦挂在腰间,沿着石径向着山下掠去,一步三五台阶,脚尖轻轻点地便已跨出第二步,宽大的道袍被风吹的鼓鼓的,配上那张俊雅的脸庞,倒是真有几分出尘之意。

    这些年一直这样下来,所以徐明远也不觉得这日子难过,脸色淡然,只是嘴巴一张一合,要是有人听到他口中念念叨叨的话,非得笑出声来。

    “死老头,就知道躲在山上睡觉,明明只要去蜀州城里张张嘴就能骗的那些地主、富商自己送钱来,非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要是真的没得吃了,兔子连泥都吃了,还管他是不是窝边的草呢。”

    “还好摊上我这么个聪明徒弟,摆摊帮人家看相、写信,也还饿不死。现在又赶我去考科考,听说要是得了解试第一,那些富商老爷都会给些打赏的,否则我才不去干这种无聊的事呢。”

    “崇州书院去就去了吧,曾夫子倒是还好说话,就是曾清怡那小丫头麻烦,少不得费些脑子和口水,编些江湖趣事给她听了,听不满意又要被她打了。”

    “当然不是我怕了她,君子动口不动手嘛。不过那小妖精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剑法,上次就拿根细竹枝也把我抽惨了,有机会得先把她的师父名号骗出来,才好去找些对策来。”

    “听说崇州书院里可是有不少富家子弟的,既然要进书院两个月,那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弄点银子来。不然真要喝两个月的西北风,我倒是无所谓,可这肚子估计得造反了。师父说银子越多的人啊越好骗,这话难得的在理。”

    徐明远一路念念叨叨的下了米仓山,然后沿着刚好经过山下的驿道向着蜀州城的方向快步走去。现在正是六月初,好在天时尚早,太阳刚从远处的青城山顶爬出来,也不觉着有多热。

    驿道上除了早起赶路的商队也没有多少行人,徐明远一路小跑,却又和寻常人跑动不一样,步履轻盈,一步一步,一步半丈,就像是在下台阶一般。这是他这些年天天上下米仓山的石阶自己悟出来的轻功,自取了个俗不可耐的名号——“下山”,便是他师父也难得的称赞了一次,说是用来下山倒真的是极好的。

    没过多久,蜀州城便是到了。巨大青石垒成的城墙有两丈多高,将整个蜀州城围的严严实实,就像一头青色的巨兽一般。

    蜀州城历来是蜀中重镇,不过近些年来大宛同周遭数国没有轻启战事,特别是南诏称臣,和西域求和之后,蜀州城也少了些兵戎之气。不过从城门口两列持刀站立的兵士,还有那城楼之上隐约可见的长矛,也可以看得出蜀州城的还是不容小觑。

    徐明远轻门熟路的走过护城河上的石桥,同那些持刀兵士熟稔的打了个招呼,便是进了城。蜀州城有万余户人家,虽不能与长安那样的百万大城相比,却也能够称得上一座小城了。

    进了城,徐明远一路笑着和碰到之人熟络的打着招呼,无论贩夫走卒,还是那些书生文人,好像人人都与他认识一般。

    “张婶,这么早就去庙里呢,菩萨肯定记着你的好,明年保管生个大胖儿子。唉,张婶你别捏我的脸啊,捏坏了可没处补去。”

    “哎,李叔,这么早从刘寡妇院里出来呢,要是被婶知道……”

    “嘿嘿,李叔咱两谁跟谁啊,请我一起去早饭啊,那也行啊,不过,这中饭呢……”

    “哈哈,李叔果然豪爽,我今天出门什么都没看到,见着婶啊,肯定得夸夸咱叔忠贞不渝呢。”

    ……

    这些年住在山上,他们师徒俩可不是靠打坐活下来的,云游回来的半年,就得他下山去骗吃骗喝,自个吃饱了,还得稍带一份回山上给他师父。

    乍一听好像还蛮公平的,但是徐明远这个年纪,虽然有张好皮囊,却没他师父那稍稍修理便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又要不伤天害理,又要两人管饱,这些年可让他吃了不少苦。

    骗吃骗喝可是个技术活,这些年靠着一张甜嘴,徐明远得了整个蜀州城宠爱,不仅养活了自己,还顺带着养活了师父。蜀州城民风淳朴,都愿意给这个小道士一口饭吃,那些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叔婶,更是把他当自家孩子看了。

    徐明远骗了一顿早饭,抛了抛手里的四个通宝出了路边的包子铺,向着城南走去,崇州书院就在城南。而在那包子铺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四十几岁的员外打扮的中年男人,笑着看着徐明远的背影,却也没有什么愤恨之意,更像是个看着自己调皮的孩子。

    “唉,这世道可真不好过啊,希望那些饱读诗书的公子哥,莫要都成精了,那样可就不太美了。”徐明远站在崇州书院的门口,瞪着眼睛,就像在看着一座宝库一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书院有个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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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州书院建于蜀州城南湖畔,有百余间学舍,白墙青瓦交相映,高大古木立于学舍之间,郁郁葱葱,别有一番意蕴。

    崇州书院作为蜀州城里最大的书院,便是在剑南道也是数一数二的。据说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比大宛王朝的历史还要悠久。

    大宛建国三百余年,设十五道三百二十州,仅是剑南道便有四十余州。而崇州书院在这三百年间,涌现了一位状元,四位探花,数百进士,可谓是英才辈出,让崇州书院在大宛的诸多书院之中有着一席之地。

    徐明远站在书院大门前,抬头看着那当朝皇帝御赐匾额,字体遒劲,矫若游龙,只看字便可以想象那高坐皇位之上指点江山的那人是何等霸气。

    崇州书院徐明远可没少来,因为他师父和这书院的主院曾夫子关系不错,用他师父的话来讲:“这蜀州城也就曾老头能和我尿到一壶。”

    徐明远一直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曾夫子这样一个便是在节度使府上也要被奉为座上宾的老先生,怎么就和师父这个邋里邋遢喜欢骗吃骗喝的老道关系莫逆了呢。

    不过当初在那米仓山顶,听着两个老头满嘴荤话的行酒令,还有曾夫子醉眼迷蒙,指着东边大声吹着牛的模样,着实是让徐明远惊讶不已。

    据说曾夫子当年在科举之中可是中了探花的,而且三十年后,他的儿子又中探花,一门双探花,也是成了当时的一桩美谈。而这崇州书院的牌匾便是曾夫子的儿子中了探花之后,当今圣上亲笔题写的。

    徐明远从小就被师父逼着跟着曾夫子练字,每次两人喝酒之前总要先教他写几个字,虽然没有入崇州书院,却也算得上曾夫子的半个学生。

    曾夫子几次说让徐明远入书院,都被清玄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拒绝了,而且他还能让徐明远行万里路读完万卷书。

    曾夫子当年还扼腕叹息了一阵子,不过后来看到道观中那一屋子的书卷,和几次考校徐明远后,才是没有继续坚持。

    不过徐明远只要和师父云游回来,还是喜欢来书院转转,一来是能向曾夫子借几本书店里难以买到的孤本,二来是书院里还有个磨人的小妖精。曾夫子的孙女比徐明远小一岁,徐明远这些年没少被她镇压,所以徐明远每次出门学了几招,总是想来找回点场子。

    徐明远深吸了口气,用力搓了搓手,像是给自己壮胆,轻声自语道:“这次学了两招,可惜不敢佩剑进书院,否则肯定让那小丫头尝尝我的厉害。”说着便是向着书院里走去。

    此时已是陆续有人向着书院里走去,书院学生皆是穿着蓝白对襟薄衫,衣带飘飘,好不潇洒。而徐明远一身破旧道袍,对比之下,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不由让人多看了几眼。

    徐明远嘴角挂着笑,对于那些各异目光都报以微笑,丝毫不觉尴尬。要知道在这蜀州城,他徐明远说自己的脸皮第二厚,恐怕也就他师父敢认第一了。

    脸皮还是老的厚,这是继姜还是老的辣之后,徐明远自己他实践出来的第二条真理。

    徐明远神色淡然的跨入书院的大门,身体却是微微紧绷着,目光四下游走,像是在找着什么。

    “笨明远,看剑!”就在这时,一声娇喝从右边传了出来。

    徐明远眼睛一下瞪得滚圆,根本不用扭头,右腿一用力,身体已是向着左边退出去一丈远。

    而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宽松蓝白院服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根拇指粗细的三尺细竹,要是他反应的晚一点,那细竹肯定就戳到他了。

    这少女十六七岁,黛眉如画,身段修长,标准的瓜子美人脸,只是梳着男子的发鬓,发间斜插着一根白玉簪,让那俏脸添了几分英气。

    “一下子能蹦出去那么远,笨明远,看来你那下山的轻功又有所长进了嘛。”少女看着徐明远有些揶揄的说道,好看的黛眉微微弯曲,让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显迷人。

    一些刚好经过的书院学生纷纷停下了脚步,许多看向那少女的目光都有着倾慕之意,而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就有些玩味和不善了。

    “曾清怡,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啊?”徐明远见那少女没有马上继续动手的样子,也是站直了身体,一脸认真的问道。双腿紧绷着,随时准备后退。这少女便是曾夫子的孙女曾清怡,从小到大一直以欺负徐明远为乐。

    曾清怡也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徐明远,过了好一会才是点了点头道:“要是打扮打扮,书院里没几个比你漂亮的了。”

    徐明远虽然脸皮够厚,也是不禁老脸一红,刚准备好的话更是一时间说不出口来。

    曾清怡得意的笑了笑,提着手中的细竹就像提着一把细剑,冲着徐明远跃跃欲试的说道:“笨明远,本女侠最近学了三剑,你要不要试一试啊。”

    “不要。”徐明远左右看了看,实在是找不到称手的兵器,再看了一眼曾清怡手中磨得光亮的细竹,十分干脆的回答道,理直气壮到没有半分犹豫。

    “这可由不得你。”曾清怡挑了挑眉,看着徐明远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说着便是向着徐明远走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喝喝酒,磕磕瓜子就解决了的呢。”徐明远脸上堆着笑,还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那些还想着看一场好戏的书院学生不禁翻了个白眼,对于徐明远的观感继续下降。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小女子就喜欢动手。”曾清怡一脸无辜的说道。书院学生纷纷同仇敌忾的站在了她的这一边。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要喊了啊。”徐明远向后退了两步,已经是升起夺门而逃的念头了。要知道这丫头的武功可是在他之上的,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教她练剑,反正从小上演的永远是是徐明远被她抽的戏码。虽然徐明远每次出门都能学到几招,不过回来依旧被吃的死死的,看着曾清怡,徐明远已是将之前升起的那点求胜欲给浇灭了。

    “你喊吧,喊破喉咙,这里也没人会帮你的。”曾清怡一脸清纯的笑,说出的话却是让那些围观的年轻书生都脸色一红。

    徐明远看了一眼众人,果然脸上都差不多要写上不会帮你四字的众人,不禁脸色一垮,看着快步走来的曾清怡,一咬牙,便是直接开口大声叫道:“谋杀亲夫了!”

    “哇!……”徐明远这一叫,那些围观着不明就里的书院学生顿时一片哗然,一些学生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变得羡慕和怨恨交加,一小部分则是敬佩不已。当下便是低声谈论起来:

    “这年轻道士难道真是小师妹的夫婿,难怪师妹上个月会拒绝了王师兄的提亲,要知道连曾院长都说王师兄今年科举很有机会能够进士及第,说不定还能入头榜,争那状元郎呢,怎么就败给了他。”

    “我看不像,这道士就是个泼皮无赖,见曾师姐貌美占她便宜,现在想要寻机会逃跑呢。再说了,他和王师兄哪能比呢,完全就是天鹅和癞蛤蟆嘛。”

    “不管怎么说,这道士胆子倒是不小,书院里根本没人敢招惹小师妹,不过这道士做法着实有辱斯文,要是我,肯定不跑。”反正那些书院学生低声交谈着,脸色绝对精彩。

    曾清怡听此,脸上也是出现一抹羞红,一咬银牙,恨恨的冲着徐明远叫道:“徐明远,我要杀了你。”说完身体已是掠出,长剑直指徐明远,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徐明远叫完那话,立马转身便跑了,那些学生的谈论他倒是听到了一些,没想到曾清怡在书院中也是凶名赫赫。不过让徐明远敢兴趣的还是那什么王公子提亲之事,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敢娶这么个凶丫头,有机会倒是真的要认识一下。徐明远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娘子息怒,娘子息怒……”既然武功不占上风,那嘴上总是要先讨点利息回来,徐明远可是不喜欢做亏本生意的。

    曾清怡的轻功明显比徐明远那自创的轻功好了不少,只是几个点地,已是追近了徐明远,手中细竹笔直向着徐明远的后背刺去,不过在最后快要触到之时,却向左偏了偏,变成了抽下。

    就在这时,徐明远的身体诡异的向前弯曲成一个弧度,同时右手绷直,手刀笔直的斩向那根细竹。只听见“啪!”的一声响,徐明远踉跄着向前扑去,手刀和细竹之间的接触只有一瞬间,之后便是被徐明远闪电般的收了回来,让那细竹抽在了背上。徐明远感觉后背像是被烈火突然灼烧了一般,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他不禁有些庆幸那疯丫头保持了一点理智,还有之前在齐凰宫学来的一式身形变化,和那一记手刀,不然估计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

    曾清怡抽了徐明远一鞭,还不解恨,举起细竹又向着徐明远抽去。她虽然生气,却也没真想过杀了徐明远。徐明远嘴贱可不止这一次,只是以往都只有他们二人,她也就当没听见好了,今天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样的话,真是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好了,清怡,不要胡闹了。”就在这时,一道有些苍老而又有威严的声音传来。一个一袭青衫,两鬓霜白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是他开口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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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拦路的驼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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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清怡握着细竹的手有些不甘的停在半空中,徐明远则是像听到了天籁一般,转过身来还冲着曾清怡得意的眨了眨眼。

    “院长,夫子……”那些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学生看见那老人,纷纷上前执弟子礼问好。这老头便是崇州书院的主院曾宽,也是曾清怡的爷爷。

    曾清怡狠狠的瞪了徐明远一眼,慢慢走到徐明远的面前,然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用力的踩了踩,压着声音阴沉的说道:“散学后别走!”这才哼了一声扭头而去,走到曾宽身旁还冲他隐秘的吐了吐舌头。

    曾宽无奈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那些学生进书院,这才向徐明远招了招手。

    徐明远被曾清怡这一脚踩的那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比后背那一鞭还来的难忍,见曾宽招手,连忙快速吐了两口气,瘸着腿向着曾宽走去。一个体型颇大的胖子走过他身边时,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脸敬佩之情。

    徐明远看着那个肥的流油的胖子勉强挤出了点笑容,今天在这书院门口,因为曾清怡的搅局,那些学生对他的观感一看便知。现在有个胖子对他表现出了一些善意,也算是聊胜于无吧。看来他那个骗遍崇州书院富家子的计划,还没出生就胎死腹中了。

    “夫子。”徐明远走到曾宽面前,一丝不苟的行了一礼。曾宽两鬓泛白,两道剑眉却是威严十足。这次能不能进书院还在曾宽的身上,他师父的话十句可是只能信半句的。徐明远从小就认识曾宽,倒也不怎么拘谨。

    “哈哈,那丫头的竹鞭和那一脚不好受吧。”曾宽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徐明远龇着牙点头轻声道:“岂止不好受,简直是要人命啊,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在人前她还会给我些面子,否则今天可有你好受的。”曾宽转身向着书院里走去,边走边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连忙跟上,曾清怡不怕曾宽,徐明远是知道的,就像他不怎么怕他师父一样。不过曾清怡识大体,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落曾宽的面子。

    那些书院学生见到曾宽行完礼都是低头快步走开,所以倒也没人听到两人的讲话。不过还是多看了徐明远几眼,虽然早上的事没有多少人当真,但是敢当众这么调戏曾清怡,现在还能与曾院长谈笑自如,他们对这个穿着半旧道袍的小道士也多了几分兴趣。

    “明远,既然你要准备两个月后的解试,那入书院前我们要约法三章,你可答应?”曾宽走到一颗银杏树前停下,转身看着徐明远问道。这银杏树据说有种下有四百年了,两人环抱之粗,每年秋天满树金黄,是书院一景。

    “您先说说看吧。”徐明远挠了挠头道,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曾宽不禁气笑道:“你这小子,和你师父一样滑头。”

    “夫子可不能这么说,要说滑头,我便是拍马也赶不上我师父万分之一的。”徐明远嘿嘿笑道。

    曾宽沉吟了一下才是说道:“这三约:第一不许惹事,第二不许缺席,第三,三日后书院的辩论你得有前十。”

    徐明远想了想,点头道:“这一二肯定没问题,不过夫子,三日后的辩论又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钟声从书院的深处传来,曾宽摆了摆手道:“辩论你自己去问,早钟响了,你也先到秋堂去,从今日起,你就在书院好好学学该如何科考。秋闱就在八月,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曾宽说完便是转身离去,刚走出去几步,便又停了下来,扭头对徐明远说道:“对了,书院可不管你午饭,要是没地吃,你自己到桐院来,不过得你动手。”

    徐明远应了一声,转身扯了扯嘴角,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明明是自己不想吃那丫头做的焦碳拌饭……”

    徐明远拦了个书院学生,问清了秋堂的位置,便是随着众学生快步走去,第一次听课,迟到总归是不好的。

    崇州书院有四讲堂,分别是是春堂、夏堂、秋堂、冬堂,是平日里学院教习为众学生讲解经书和授学之地。

    书院有百余间学舍,属这四间讲堂最为重要,其余的除了众教习的住所和那些远道而来求学的学生的住所,还有十余间教斋。

    朝廷只许男子为官,所以崇州书院不招收女学生,所以徐明远路上见到的都是一个个长衫飘飘,手握书卷的书生,倒当真的书卷气十足。

    徐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半旧道袍,思量着要不要换身行头。不过一看那院服的质地,没个百来文通宝恐怕是买不起,便是很果断的掐断了这个念头。这身旧道袍虽然旧,不过穿着舒服啊,新衣服是好,不过一百文可是能吃好几顿好饭了,徐明远心里默念着,很快便是说服了自己。

    秋堂颇为宽阔,摆了百余张矮几,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书院学生。徐明远快步走到秋堂门口时,门外已经剩他一个人了,那些盘膝坐着的书生都是抬头看向了他,一些之前在门口看到那一幕的书院学生轻声的交谈着。最前方对着众学生坐着个老先生,手里握着一本书,应该就是这次课的教习,听见声响也是扭头看向了徐明远。

    这老先生有些瘦小,还有些驼背,坐着更显佝偻,头发已经灰白,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徐明远,声音有些尖锐的说道:“早钟已经响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现在才到讲堂门口?还有,看你打扮,应该不是书院学生吧,到此地来做什么?”

    “这老头看来不是善茬啊。”徐明远心里暗自想着,憋了眼坐在最前面,一脸幸灾乐祸的曾清怡,敛了脸上的笑容,冲着那驼背先生恭敬的行了个弟子礼,开口说道:“学生今日第一次上课,不知秋堂所在,因此迟到,还望先生见谅。今日起,学生便正式入书院学习,此事已经曾院长同意。”

    “你便是院长说的那个徐明远?”那驼背先生问道,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正是学生。”徐明远点头道,心微微一沉,看这驼背老头的脸色,看来是不怎么待见自己了。不过他之前从未见过这老头,不可能是他招惹的,那问题多半就出在曾宽的身上了,看来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果然,那驼背老头见徐明远点头之后,便是冷笑着说道:“即便你是院长推荐入书院的,衣冠不整,便是不尊师重道,不知礼,不可入讲堂,更不能听我的课。”

    驼背老头这话一出,便是引起了讲堂里的一阵小轰动,这话可就是对徐明远下逐客令了,更是对院长的变相否定。

    有些学生看着徐明远的半旧道袍,露出了鄙夷之色,更有甚者出言道:“连院服都没有,你不算书院的学生。”

    当然更多的是不明就里没有表态的,一脸好奇的看着在驼背先生课上难得见到的一幕,毕竟曾院长在书院学生心中地位崇高,他推荐进来的人想来不会这般不堪。只是早上徐明远调戏曾清怡的事情已经传开,所以众人对于徐明远的观感自然也不会很好。

    而原本看徐明远吃瘪应该会高兴的曾清怡,此时却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还冲着徐明远轻轻摇了摇头。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出言的学生,长的五大三粗的,看来也没什么脑子,便是直接无视了。而曾清怡对他摇头,他也是看到了,看来这驼背老头和曾夫子之间还真有嫌隙。

    今日既然到了书院,那可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了。他倒是无妨,毕竟脸皮够厚,可现在这驼背老头明显是拿他撩拨曾夫子呢,那可不能就这样狼狈的走了,这丢的就是曾夫子的面子了。

    “这可不是我想惹事,这是事情惹上了我,夫子也怪不得我了。”徐明远心里想着,已是有了定计。

    徐明远站直身子,微笑着说道:“先生这么说,学生不敢苟同。学生身上的衣裳虽然陈旧,但时常清洗,干净整洁,何来衣冠不整一说。”

    堂中学生皆是看向徐明远的衣服,半旧的道袍洗的泛白,除了几处补丁,确实连褶皱都少有,不禁点了点头。

    不等驼背先生接话,徐明远便是继续说道:“再者,学生见先生则见礼问好,虽迟到也已讲清因由,何来不尊师重道一说?”

    “古人云: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义理忠信方为礼之文本,先生以一件衣裳便断人是否知礼,岂非将礼之义本末倒置?这便是先生所授之礼?”

    “敢问先生,书院可有不着院服者,不得入讲堂的规矩?要是有,那学生自己离开书院,绝不敢劳烦先生。”

    徐明远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让原本还有些吵闹的讲堂安静下来。原本还想看徐明远灰头土脸的逃跑的学生不禁一愣,一时没转过脑子来。而那个之前起身说话,长得五大三粗的学生也是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有些颓然的坐了下去。

    而那个原本在书院门口给徐明远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的胖子,此时坐在讲堂的最后面,更是两眼放光,对徐明远惊若天人了。

    曾清怡看徐明远面色肃然,嘴角却挂着得意的贱笑,不由翻了个白眼,却是偷偷松了口气,看着那驼背老头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的手,黛眉微弯,强忍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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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冷面书生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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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驼背先生是谁?他可是书院教习礼这一科的总教习王陆启,在书院任教习数十年,桃李满天下,在朝中任官的不知有多少。

    平日里便是蜀州城里的官员见了他也是以礼相待,今日却是被徐明远在众学生面前这般反诘讥讽,心中自然是气愤不已。

    原本他还想羞辱徐明远来膈应曾宽,却不想被徐明远这个没上过一天书院,看起来寒酸的小道士给啄了眼睛。

    不过毕竟是老狐狸了,只是深吸了几口气,王陆启便是恢复了平静,面色平静的对徐明远说道:“书院是没有这规定,不过书院学生穿院服是书院的传统,念你今日初到,也就不责罚于你了。不过你记着,书院可不是自家后院,黄口小儿,伶牙利嘴,要是没点真才实学,可过不了书院的月课,到时一样免不了被革名。”

    “这老狐狸养气功夫倒是不错嘛,不过和师父比起来还是云泥之别,看来以后得提防着他下绊子了。”徐明远心里这般想着,却是一脸诚恳的说道:“谨遵先生教诲,学生定然好好学习,不敢辜负先生厚望。”

    “下去坐着吧。”王陆启摆了摆手道。

    徐明远再行一礼,大小两只狐狸对视一眼,王陆启眼中满是不屑,徐明远双眼平静如水。徐明远直接无视了曾清怡的各种白眼,径直向着后排走去。

    讲堂在之前因为徐明远的犀利连问安静之后,又是因王陆启的话有些嘈杂起来。

    “先生不会是服软了吧,他说那话不就承认那徐明远之前所说的话是对的了吗?”一个马脸弟子低声说道,一脸难以置信。

    他身旁之前那个壮硕学生有些不屑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先生不过是给院长面子罢了,那小子不过是口齿伶俐些,到时候月课达标不了,就等着看他被书院除名吧。”

    “呵,他所言的不正是先生以前所教的东西,傻子才听不出来吧。”这时,坐在他们身后一个头上插着一只乌木簪脸色冷峻的学生冷笑着说道。

    之前说话两人面色一变,那壮硕学生更是脸色涨红,不过他扭头看到那张冷峻的脸时,却是泄了气,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握着拳头不敢说半句不是。

    徐明远刚好走到三人身旁,听到那冷面书生的话,顿时引为知己。循声看去,那人面如冠玉,棱角分明,虽然同样穿着一身蓝白院服,却显气质出尘。只是脸色有些冷峻,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明远可不是一般人,要不是背后那只老狐狸还盯着,少不得坐下来和那冷面书生好好谈谈人生,聊聊理想。

    徐明远冲着那冷面书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挤了挤眉,像是见到相识已久的朋友一般。

    那冷面书生一愣,显然是有些不适应徐明远的举动,勉强扯起一点嘴角,回笑的有些僵硬。不过坐在他身旁的学生,看到他微微上杨的嘴角,面色都是有些古怪,看徐明远的目光就更为复杂了。

    “白墨楼,你这话就有些过了吧。”就在这时,坐在那冷面书生右边的一个发间插着白玉簪的英俊书生开口道,声音略显阴柔。

    “过了?王子琪,他们傻,你也傻?难不成被女人拒绝还有后遗症?”冷面书生白墨楼嘴角擎着冷笑,斜眼看着那英俊书生说道。

    “你!”被称作王子琪的英俊书生霍然起身,那张略显阴柔的脸一下涨红。

    “好了,都给我安静!”就在这时,王陆启手中的戒尺往桌上一拍,沉声道。

    王陆启手里的戒尺可从不留情,讲堂立马便是安静了下来,那王子琪也是愤愤的坐了下去,目光阴冷的扫过徐明远和白墨楼。

    原本已经停下来准备看场好戏的徐明远不禁有些失望,他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那王子琪,又看了一眼那白墨楼,觉得这冷面书生还真对自己胃口。冷脸配上毒舌,简直不要太有趣。

    讲堂安静下来,徐明远也是连忙快步向着后排走去,最后一排坐着的一个胖子,一脸兴奋的冲他扬了扬手。

    徐明远也是认出这胖子就是之前见过那胖子,现在就坐在最后一排,只是他左右两边和前面的位置都没人坐,让他更显庞大突兀。

    “看来这胖子要么是被人排挤,不然可不简单,看他腰间的玉坠应该能值不少银子,应该是个不缺钱的主。”徐明远心里暗自思量着,他对这胖子印象不错,便是笑着坐到了他左手边的位置。

    这胖子块头颇大,看上去两百斤都不止,岔开腿坐着就像是一座肉山,圆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让徐明远不禁想起了当年养在观里的那只白色肥猫。

    王陆启刚让众人安静,两人也不敢马上触这个霉头,所以相视一笑后便是端坐着表现出认真听课的样子。

    众人安静下来之后,那王陆启也是开始讲课了。《礼》这一科在书院众学科中属重中之重,可以说书院学生的言行举止都以一个礼字贯穿其中。所以总管这一科的王陆启在书院之中,也只在院长曾宽之下,在学生中威望十足,得意门生更是不少。

    徐明远仰着头听了一会便是哈欠连连了,坐他旁边的胖子更是已经眼神迷离,前摇后晃的,让他不禁有些担心这座肉山会不会突然轰然倒塌。

    今日讲的是周礼,徐明远从未在书院里听过课,却也实在生不起多少对吸收知识的渴望,诗、书、礼、春秋这些儒家经典他早已熟烂于胸。他师父虽然懒,却喜欢带着他到处云游,一路上遇到不少稀奇古怪的老头没少教训他,给他讲课的,可比王陆启要讲的生动有趣多了。

    对于礼,就如徐明远之前所言,他认为更重于心,而且要因地制宜。要知道除了读书人,那些贩夫走卒,寻常百姓又有几人真能够时刻正衣冠,娇柔做作的那套做法放到市井里可是换不来饭吃的。

    王陆启倒也不愧为有几十年教习经验的老先生,深入浅出的讲解很快便是让众学生明了经意,稍稍停歇之后,便是让众学生提出各自的疑问,然后他来作答解疑。

    很快便是有个小个子学生提出了疑异,看他年纪估计还不到十五岁,眉眼还没长开,有些稚嫩,在堂中应该是最小的,不过从众人看他的眼光能够看出这少年应该不简单。徐明远侧耳听了听他的问题,顿时对他刮目相看了,他问的是礼和义对立时,取礼还是取义?

    这个问题当年九岁的徐明远在江南那边的一座山上问过一个白眉老道,那老道拉着他的小手就着油灯彻夜长谈,把徐明远都谈睡着了还不尽兴,第二天一脸期待的问徐明远明白了吗,还好徐明远看眼色功夫不错,连连点头,那老道才放手让他们师徒俩下山去。

    王陆启听到这个问题,稍稍坐直了一些,眉头微蹙,沉吟了一会才是开始讲解。徐明远听了一会,不过是照本宣科,感觉实在没什么意思,比起当年那个白眉老道说的无趣了太多。

    他扭头见身旁那个胖子快要向后倒去了,连忙伸手扶了扶他的后背,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弄醒来。

    “嗯?这么快就开饭了?”那胖子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吸了吸已经流到嘴角的口水,还咂了咂嘴,估计梦里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了。

    “没呢,还早着呢。”徐明远怕他起身开饭去了,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的说道。

    那胖子看了一眼前面正讲的起劲的王陆启,还有那些认真听着频频点头的学生,也是反应过来,转过头来冲着徐明远憨厚的笑了笑,压着声音说道:“远哥,我还以为你叫我开饭了呢。”

    徐明远看了一眼完全没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的王陆启,便是把头凑过去一点,笑着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这一声远哥倒是让徐明远很是受用。

    “我叫周斌杰,当然远哥你叫我小白就好了。”胖子嘿嘿的笑道。

    “小白?”徐明远眼睛一瞪,咽了咽口水,才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还是叫你小胖吧,这样也蛮亲切的,你说呢小胖。”

    “别人可都叫我笑面虎的,怎么到了你和那女魔头这就都变了样……”周斌杰轻声嘀咕着。

    不过没等他继续嘀咕下去,徐明远已是一摆手打断他继续幽怨下去了,指了指之前提问的那个少年问道:“小胖,那少年是谁啊?有哥的几分风采啊,看他年纪也不大吧。”

    “他啊,他可是咱们书院的天才少年郑直,今年十四岁,听说要参加今年的秋闱,要是能够上榜的话,那可真是一举成名了。他的诗赋便是院长也称赞灵气十足,在书院里名气可不小,被称作神童。”周斌杰顺着徐明远的手看去,有些羡慕的说道,扭头看见徐明远微微蹙着的眉头,连忙又是有些献谄的说道:“当然和远哥一比,那也算不得什么。”

    徐明远笑着点头接受了周斌杰的这个马屁,哈哈笑道:“真直?咱们院长叫曾宽,他们两个倒是该惺惺相惜啊。”

    倒不是徐明远见不得别人的好,其实他是在思考自己的应该属于哪个范畴,要是这郑直都能被称为天才神童了,那自己应该算什么呢,徐明远突然有些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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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恰此时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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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斌杰可不敢跟着徐明远拿院长的名字开玩笑,左右各瞄了一眼,这才陪着徐明远嘿嘿的笑着。

    徐明远笑够了,又是指着前面懒散坐着,歪着脑袋看着那些与王陆启争辩正酣的学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的白墨楼,笑着说道:“这白墨楼倒是挺有意思,就是冷了些。”

    “这家伙嘴巴可毒了,特别是用那种冰冷语气不咸不淡说出的话,却让你有吐血的冲动。”周斌杰面色有些凄然的说道:“人家都是打架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小子打架专打脸,骂人只揭短,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偏偏还谁都不怕。”

    “难不成你被他揍过,还被揭过短?”徐明远莞尔道。

    “唉,往事如风,不提也罢。”周斌杰摆了摆手,云淡风轻,一副看透人生的模样。

    徐明远揶揄道:“应该是往事不堪回首吧。”

    周斌杰面色一垮,点头道:“反正远哥你别惹他便是了,白墨楼家世可不简单,像王子琪那种角色也只敢在嘴巴上和他过过招,不过每次都被损的下不来台。”

    说道王子琪,徐明远又是来了兴趣,有些好奇的问道:“刚刚那白墨楼所说的被女人拒绝又是什么事,怎么那王子琪一听到这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你不知道啊?”周斌杰眼睛一瞪,不过想到徐明远今日才来书院,又是有些了然的说道:“王子琪便是王先生的长孙,一个月前王家向曾院长提亲,王子琪想要娶女魔头,也就是曾清怡。”

    “嗯!这天下还有男人敢娶曾清怡这个小妖精!”徐明远双眼也是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

    周斌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王家在蜀州城里也算是大门大户了,王家也有在朝为官的子弟,虽然和曾家相比还差了些,不过在蜀州城也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了。

    曾院长都说过王子琪今年科举很有机会能够进士及第,说不定还能入头榜,争那状元郎,他可是蜀州城里赤手可热的公子哥,没想到这桩婚事竟是被曾家拒绝了。听说院长当时就说了五个字:清怡不同意。”

    “没想到夫子还有这么潇洒的一面。”徐明远感叹道,又是指着那王子琪道:“那小妖精肯定不会同意的了,就这小身子板,还不给她两鞭子就抽没了。要我看,以后她肯定得找个耐揍经抽的。”

    徐明远说完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斌杰,眼睛一亮的说道:“小胖,我看你不错啊,这身肥肉绝对耐揍,要是让你爹去提亲,说不定那小妖精就同意了呢。”

    周斌杰面色霎时一白,浑身肥肉都颤了颤,慌忙的摆手道:“远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会要了我老命的。”说着还小心的朝着坐在最前边,百无聊赖的玩着辫子的曾清怡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有注意他们后,才是拍了拍胸膛,苦着脸小声的说道:“远哥你别看我块头大,但在那女魔头面前和小猫也没什么区别的。”

    “小猫?”徐明远看着周斌杰有些夸张的体型,突然想到当年的一件事,忍着笑问道:“那曾清怡是不是管你叫肥猫?十四岁那年是不是连着揍了你一个月?”

    “嗯!远哥,你连这都知道,你和那女魔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周斌杰吃惊道,满脸愕然。

    “哈……哈……哈哈……”徐明远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不过他从周斌杰瞬间正襟危坐,满脸肃然的模样,也很快意识到在这个时候笑,恐怕有些不妙。

    王陆启还在讲之前郑直所问的那个问题,堂下众学生也是倾耳细听着,正讲到尽兴之处,却是被一阵笑声给打断了。王陆启不禁面色一沉,连颌下长须都颤动起来,一干正听得醍醐灌顶的学生也是扭头怒目而视。

    曾清怡双手掩面,翻了翻白眼,感觉有些丢脸。白墨楼饶有兴趣的看着突然憋住笑而脸色有些泛红的徐明远,嘴角的笑倒是柔和了一些。王子琪目光有些阴沉,显然对调戏曾清怡,屡次落了他祖父面子的徐明远十分不喜。

    “徐明远,你给我出去,从今日起,《礼》这一科你不用进讲堂了。”王陆启戒尺重重的拍在矮几上,沉声喝道。

    “是!”徐明远起身应道,冲着众学生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倒不是他故意笑出声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只是这其中缘由,又难以与外人道矣。

    不过徐明远这笑落在那些学生的眼里,便是显得有些嚣张狰狞了。徐明远才不去理会那些人充满怒火的目光,难道还真能烧了自己不成?径直向着门口走去,走到王陆启面前向他微微行了一礼,低头的时候还冲着坐在第一排的曾清怡扮了个鬼脸。

    出了讲堂,徐明远向着书院深处走去,书院学舍林立,除了四座讲堂外,还有一座藏书楼和一座文庙建筑颇大。其余教斋都不算很大,用于平日里教习教导学生,和学生自习之用。

    书院建筑因为多次扩建,所以有些不规整,学舍之间的距离或远或近,其间古木森森,还有蝉鸣时起时伏,更显安宁清幽。远离了学舍,徐明远走入一片翠竹林,不再憋着,畅快的放声笑了起来。

    十四岁那年,他和师父下山云游,他俩在东海边住了两个月后才打道回府。回来后照例被曾清怡一顿蹂躏之后,曾清怡抱着白色肥猫和他说在书院有个小胖子长得很像肥猫,因为徐明远比以往晚回来一个月,她没人好揍,所以那胖子就被她连着揍了一个月。

    那时候徐明远就时常想着那个被曾清怡称作肥猫的胖子该长什么样,因为自己受了一个月的无妄之灾,光是想着一个小胖子被曾清怡拿着细竹抽的哭爹喊娘的画面,徐明远都能笑着睡着。

    所以刚刚周斌杰承认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小胖子,徐明远实在是忍不出笑出声来,看样子小胖现在心里还有不小的阴影呢。

    笑了一会,徐明远才是停了下来,在这竹林里转悠起来。现下正是一年住最热的时节,不过好在繁茂的竹子遮住了阳光,透过竹叶缝隙的细碎阳光就没那么晒人了。

    书院徐明远没少来,不过以往都是从偏门直接去曾宽他们的桐院,很少到有学生出没的地方,所以对于那些讲堂、教斋的位置并不清楚。

    不过这片竹林小时候倒是没少来,在这里和曾清怡那个小妖精大战了岂止三百回合,当然结果都是屡战屡败。

    竹林中还有个雅致石亭,亭为六角,飞檐攒尖,亭旁有眼清泉,这亭就名为竹泉亭。亭中有张石桌,三张石凳,三面还各有一张长凳,再无他物。

    徐明远蹲在清泉前,掬起一抔泉水喝了下去,甘甜清凉,顿时暑意全消。这也是徐明远喜欢到这竹林来玩的原因,每次被打累了,至少还能喝几口泉水缓缓气。

    用泉水洗了把脸,徐明远走进亭子,直接躺在一张长凳上,闭上了眼睛。这是他和曾清怡的休战场地,这个时候往往就是徐明远显摆自己这次出去云游所见所闻的时候了。

    经过徐明远各种夸张和想象加工之后,那原本只是爬爬山,见见老头,骗骗高官富商的无聊云游,立马就变成了高手满地走,神仙天上飞,动不动就飞剑取人头的惊险江湖行了。

    每次徐明远看曾清怡两眼冒光,入神入迷的模样,就能得到极大的满足,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到酒楼里去说书,说不定来钱很快呢。

    “你也喜欢竹泉亭?”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传来。徐明远睁开眼睛一看,那冷面书生白墨楼正站在亭子前看着他。

    徐明远翻身坐了起来,有些意外的问道:“你怎么来了?那王驼背这么快就讲完了?”

    “王先……驼背自然还没讲完,不过是老生常谈,也就他能讲的那么起劲了,那些蠢货还听的两眼放光,我觉得闷,就出来走走。”白墨楼淡然道。

    能把一般书院学生视为禁忌逃课讲的这般清新脱俗,也是让徐明远再次刮目相看。

    “徐明远。”徐明远笑着起身道。

    白墨楼微微一愣,才是开口道:“白墨楼。”

    这是便是两人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场面,只有名字,两人却都觉得够了。

    “一起躺着?”徐明远指了指另一张长凳笑着问道。

    “能躺着绝不坐着?”白墨楼反问道,嘴角也是有着笑意。

    “那是自然,可惜了小胖没出来,不然他肯定愿意躺着。”徐明远躺下,伸手摘了一张亭外的竹叶叼在嘴里。

    “小胖?”白墨楼也躺下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有些疑惑道。

    “哦,你可能不知道,就是周斌杰,块头不小那个。”徐明远扭头解释道。

    “我知道,那小胖子体型不小,胆子不大,连鸡都不敢杀,让他在王驼背的课上逃出来,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白墨楼撇了撇嘴说道,不过听他语气和周斌杰关系应该还算可以。

    “白墨楼!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没等徐明远接话,一道庞大的身影便是冲进了亭子,气喘吁吁又气急败坏的指着白墨楼的鼻子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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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推开赚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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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侧过身,一手支着脑袋,看着怒气汹汹的周斌杰和一脸淡然的白墨楼,不过怎么看都是身材庞大的周斌杰气势要弱上一截。

    之前周斌杰还一脸认真的告诫徐明远不要招惹白墨楼,现在他自己却是对着他大吼大叫,也是让徐明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徐明远算是看出来了,两人肯定是熟识的,而且周斌杰也不怎么怕白墨楼。

    “小胖子,难道你觉得我说错了?”白墨楼伸手挡了挡周斌杰的唾沫,一脸鄙夷的说道:“明明自家开了一条街的妓院,十八岁了却还是个雏,你说你是不是胆小如鼠啊。”

    周斌杰哼了一声,白眼道:“你还有脸说我?去年我把你灌醉,然后往你房里塞了三个花魁,第二天出来都说你连她们衣服都没碰一下,和衣睡了一宿,白墨楼,你是不是不行啊。”

    “本公子和人家姑娘花前月下畅谈一宿,哪如你说的那般不堪,小胖子,还是等你及冠了再想那事情吧。”白墨楼眼中虽有一丝不自在,不过依旧神色淡然的说道。

    周斌杰被白墨楼这话一噎,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脸色很快便是涨的通红。

    徐明远一脸古怪的看着互揭短处的二人,看来两人不止熟识,还有着同嫖之情啊。不过两人的嘴上功夫有些悬殊,不过三言两语白墨楼便是取得了胜利,果然句句揭短,毫不留情。

    徐明远见周斌杰实在无力反击,便是笑着开口道:“小胖,你怎么也跑出来了,不怕那王驼背用戒尺抽你啊。”

    周斌杰也是借坡下驴,白了眼白墨楼,转身看着徐明远嘿嘿笑道:“不怕呢,我说吃坏肚子了要上茅厕,先生也不好把我留在讲堂里吧。”

    “你就这点出息。”没等徐明远说话,白墨楼便是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周斌杰脸色一黑,又要发火。

    徐明远饶有兴趣的向白墨楼问道:“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白墨楼仰头想了想,有些苦恼的说道:“他娘是我娘的姐姐。”

    徐明远仔细想了想这复杂的关系,然后翻了个白眼道:“直接说他是你表弟不就行了吗。”

    “我才没这么个小胖子表弟。”白墨楼撇嘴道。

    周斌杰这时却是双眼一亮,有些得意的说道:“因为我是他哥啊,我可比他大了一个月呢。”

    “小白,既然你比小胖还小,那以后也跟着他叫我远哥吧。”搞清楚二人的关系,徐明远也是有些惊讶,周斌杰说白墨楼家世不简单,那他的家世自然也不会差的。

    “徐明远,在书院可没人敢这么叫我呢。”白墨楼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不是因为我才刚入书院嘛,不然你肯定能早几年听到这亲切的小名,对吧,小胖。”徐明远说道,还对着周斌杰挤了挤眉毛。

    “我的小名才是小白啊……”周斌杰有些委屈的低着头轻声的说着。

    “你也就生出来那会白白胖胖,小名才叫小白,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白墨楼再次神情淡然地打击着周斌杰。

    “你……你……”周斌杰嘴唇哆嗦着,却又再次无言以对。

    徐明远实在不想听二人争辩了,反正结果都是周斌杰败北。他初来乍到,还有些事情要问问他们,便是指着剩下那张长凳笑道:“小胖你上那躺着吧,你俩的陈年旧账就先别翻了,先跟我说说月课和三日后的辩论之事吧,看那王驼背是欲将我赶出书院而后快了。”

    周斌杰有些扭捏的走开,不过躺下倒是十分自然,也是个能躺绝不坐的人。

    白墨楼沉吟了一会说道:“月课是书院学生每个月月末的一次考核,除了平日的德行考核,还有一次检验学生这个月学业掌握情况的考试。考试内容分科,每科都有自己的合格线,要是有多个科目没有过及格线,便会被书院革名。”

    “三日后的辩论则是每个月月初例行举行的辩论,书院所有学生都要到场,由院长给定辩论主题,所有学生都可各抒己见,由院长及一干教习评定出前十名。”

    徐明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这辩论就是书院的教习组织学生一起骂街是吧。”

    对于徐明远奇怪的比方,白墨楼有些哭笑不得。周斌杰却是觉得十分贴切,嘿嘿笑着说道:“远哥你这比方一点都没错,不过书生骂街比起泼妇骂街还是无趣了些。想当年咱们蜀州城东西城的女子因为一句西城女子比东城女子美一分而掀起的骂战,可是持续了三个月才告终,那可是连大家闺秀都只能在一旁摇旗呐喊的壮观场面。我天天丢了饭碗就赶去观战,那场骂战让衙门口的空地成了咱蜀州城那年秋收后全城的最有意思的消遣地方,连我爹都说院里生意清淡了不少。

    再说书院这辩论一开始,一些平日里知书达理的谦谦公子,一旦争执起来,那可是脸红脖子粗的,要不是一旁坐着院长和教习,恐怕就要撸袖子干起来了。我实在些想不通那辩论不过是前十名有些微薄的奖励,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两银子,他们能争成那副模样。”

    “这前十还有银子奖励?那第一名有多少啊。”徐明远眼睛一亮,有些好奇的问道。进了书院,他就没法去摆摊帮人写字帖和家书了,书院不管饭,总不能就饿着吧,这辩论有银子奖励,这可是个好消息。

    “第一应该是一贯通宝吧。”周斌杰一愣,面色有些古怪的说道:“远哥,不会你也想去辩论吧,那些人的嘴巴可不简单,引经据典,什么鬼话都能说得出来,咱们还是在下面乖乖看着吧。”

    “一贯通宝!”徐明远眼睛一瞪,直接翻身坐了起来。一贯通宝可不是小数目,永隆通宝是当今皇上下令铸造的,千文成一贯。据说那永隆通宝四字还是当朝太师所书,只是听说这朝中太师之位已空虚多年,也不知到底为何人所书了。五文钱便能够在路边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肥肠粉,可想而知一贯通宝对于现在的徐明远来说意味着什么。

    徐明远的反应让周斌杰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来。白墨楼也是有些奇怪的看着徐明远,声音清淡的说道:“不就一贯通宝吗,不用这么大反应吧。再说那第一也和你没什么关系,那些不缺钱却喜欢名的书院俊才可多着呢。”

    “小胖,有这么个生财之道竟然不早点和我说。”徐明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周斌杰说道,白墨楼的打击对他根本造不成半点伤害。

    “远哥,你不才刚问嘛。”周斌杰表示很委屈。

    “算了。”徐明远摆了摆手,微微仰头道:“别的不说,要说骂街,这书院还能有人骂得过当年摆平东西城大妈骂街的我?”

    “嗯!”周斌杰一惊,眼睛差点瞪出眼眶,仔细一想又是叹了口气道:“远哥,咱们自己人,吹牛就节制一点吧。”

    白墨楼原本也是眼睛一亮,不过听了周斌杰的话,不禁噗嗤一笑。

    见两人不信,徐明远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道:“当年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说了那句话,惹了众怒,一场骂战就从对街两家演变成了东西城的旷世骂战。那时候我本着那边给饭吃就帮哪边的精神,领了饭那可是出了十二分力的。

    不过到了后面,两边的大婶都认识了我了,我就有些苦恼了,昨天才给饭吃,总不好今天就帮着别人骂她吧。所以最后我想了一招,旗帜鲜明的提出了东城女子比西城女子媚一分的宣言,这才平复了双方的怒火,达成了东西城共识,让蜀州城能平静的过个好年。不然你以为寒冷就能冷却女人对容貌的热情?”

    周斌杰挠了挠头,却是判断不出徐明远说的是不是真的,有些苦恼。白墨楼倒是收起了笑意,坐起身来,不置可否道:“是骡子是马,三天拉出来留留不就知道了。”

    “嘿,你们还不信,要不咱们三个来赌一赌?就赌三天后的辩论我能不能拿第一。”徐明远搓了搓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啊!”周斌杰笑着应道。

    “赌什么,赌注太小我可没兴趣。”白墨楼拿起一片落在肩头的竹叶,不怎么感兴趣的说道。

    徐明远歪头想了想,沉吟了一会说道:“要是我拿了第一,你们俩一人再输给我一贯通宝,要是我没拿第一的话,我就管你俩叫哥怎么样?”

    “好,成交。”白墨楼一弹手中的竹叶,直接应下。

    “远哥,到时候你叫我杰哥我就却之不恭了。”周斌杰嘿嘿笑着。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钟声从书院钟楼传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午休了,我们去外面吃点东西吧,书院西门桂花巷新开了家酒楼,听说白斩鸡不错。”周斌杰伸了个懒腰,努了努嘴道。

    “你们去吧,我还要去院长那里一趟,中午就在他那里解决了。”徐明远喜滋滋的说道,摆了摆手便是转身向着亭外走去。边走还边轻声嘀咕着:“骂一次街就能赚三贯通宝,简直就是推开了赚钱的大门啊,早知道有这种好事,我七岁就来书院了,师父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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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她有一剑胜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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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斌杰和白墨楼相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平日里因为曾清怡的缘故,书院学生都不会到桐院去。而院长对于蜀州城里权贵大族的宴席也是毫不热衷,更别提在桐院宴请他人了。

    而徐明远这么随意的说他中午要在桐院吃饭,看样子还是常客的模样,也是让他们俩对徐明远和院长的关系多了些疑惑。

    周斌杰突然想到什么,冲着徐明远问道:“远哥,刚刚你想到什么这么好笑啊,在王先生的课上都敢笑出声来。”

    白墨楼也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停下转身看着周斌杰,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措辞,笑着说道:“当年曾清怡打你的时候,是不是一边打,一边念叨着什么啊?”

    “这个嘛……”周斌杰皱着眉头仔细想着,突然眼睛一亮,一拍脑门说道:“她好像念着什么笨明远,死明远,还不回来……”

    一向不苟言笑的白墨楼此时却是不禁笑出声来,要是被别的学生看到,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原来当年女魔头是因为见不着你,才拿我撒气啊。”周斌杰也是反应过来,一脸幽怨道。不过此时徐明远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听见周斌杰讲话,脚步更是快了几分。

    “徐明远,我看女魔头跟你更般配啊!”周斌杰在怒吼。

    徐明远刚走出竹林,背后传来了一声幽怨的怒吼,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仔细一想周斌杰的可怕诅咒,不禁通体一阵恶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早上被曾清怡抽了一鞭的后背,应该已经结痂,竟是没有多少刺痛感。想起之前对周斌杰说过的话,不禁有些悲凉的想着:“难道连身体都已经适应了那小妖精的折磨?习惯成自然?这太可怕了。”

    徐明远有些苦恼的想着等会见到曾清怡那个小妖精后,该怎么让自己少受点皮肉之痛,要是进了桐院,那可是连曾夫子的话也不管用了,完全就是那个小妖精地盘。

    他手里提着一根尾端还挂着一张青竹叶的竹枝,这是他刚刚在那竹林里折的,虽然比起曾清怡那根细竹还不堪,不过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桐院离竹林不远,过了两间学舍便是能够看到那棵伸出院墙的高大梧桐,枝叶繁茂,洒下一片阴凉。

    徐明远走到院门前,刚要伸手推门,一声娇喝从后边传来:“笨明远,接剑!”

    徐明远下意识的便是向着左边蹦出去半丈远,不过这次没有直接转身就跑,而是握住手中的竹枝,看着曾清怡那以细竹为剑,笔直刺来的一剑,抬手也是一剑。

    曾清怡的剑,直而轻灵,看似没有变化,其实又蕴含着万般变化。这也是在那书院门她能够在最后一瞬间改刺为抽的缘故,这可不是简单能够做到的。

    徐明远这十几年下来一直被曾清怡磨砺着,对此自然是比谁都清楚,而且他还知道曾清怡就练一剑,这一剑可化万剑,万剑便是一剑。

    徐明远一直很好奇这小妖精的师父到底是谁,能够教出这样变化无穷的一剑,在江湖上绝对是一等一的人物。

    和教曾清怡剑法的高手相比之下,徐明远觉得他师父教的就有些拿不出手了。这些年云游天下,他师父带着他到处爬山去找一些白发苍苍却为老不尊的老头偷师,半壶酒换来的一招半式,徐明远才不相信能厉害到哪里去。

    不过迫于师父的淫威,他还是把全部招式都练了个遍,这些年练的招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所以说在练剑上,他俩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只练一剑,一个练千万剑。

    每次出他师父都说只要练了这一招,回来准能打得过曾丫头,但是每次徐明远信心十足屁颠屁颠跑到书院,结果还是被曾清怡一剑给打趴下了。

    之前在书院门口徐明远避而不战,一来是手中没有合适的兵器,二来是他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曾清怡大战三百回合,要是最后被曾清怡撵着满书院跑,恐怕还要更丢人。现在就不一样了,刚好把这次偷师学来的招数拿出来试试,说不准还能多撑一会呢。

    再看此时,徐明远提着竹枝,犹如提着一把软剑,只是枝头那张被风吹的微微颤动的竹叶显得有些可笑。

    不过徐明远此时脸上没有半分嬉笑之色,手腕轻轻一转,剑尖画出一个圆,刚好就在曾清怡竹剑之前。

    这是前年在那武当山上,徐明远师父和一个长眉老道下了一下午的棋,他师父惨胜一子后,那老道教他的一式剑法,说是太极剑法里的一式守式。

    当年徐明远在那武当隐仙岩看着两个臭棋篓子下棋,三步悔一子,还一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模样,差点没忍住一脚踹掉棋盘的冲动。

    这一式剑法没头没尾,就是直接从那太极剑法之中截取出来的一式,要是给一般人根本不知从何练起,更别说发挥出原本的。

    但徐明远就不一样了,他从小练的就是这种没头没尾的招数,这一式剑画太极早就练的炉火纯青。

    曾清怡的细竹直刺徐明远用竹枝画出的太极中心,只是一瞬,那片在枝头飘摇的竹叶便是化作了碎屑,四下飘散,竹叶切口极为平整,应该是被剑势所裂。而徐明远手中的竹枝也是弯向着徐明远,有些不支。

    不过被徐明远的太极一挡,曾清怡手中竹剑的威势也是减了几分,不过竹剑依旧未停,只要徐明远无法摆脱这一剑,那结果只会是曾清怡胜。

    徐明远面色一变,曾清怡这一剑看上去未动,其实竹剑一直在轻微的颤动游走,灵巧的犹如一条游鱼,一直在寻找太极中的缺口和弱点。只要竹剑找到了缺口,或者是两者再僵持一会,那徐明远必败无疑。

    徐明远才不会坐以待毙,你有一剑又如何,我可是有千万剑。所以徐明远直接撤剑一提,细软竹枝陡然绷直,就像一根棍子,笔直劈向曾清怡的竹剑。这一剑取自少林劈山棍法,徐明远直接将其融入剑法之中,呼啸成风,倒也真有几分劈山之势。

    曾清怡黛眉微挑,看来是没有见过徐明远这一招,不过脸上没有丝毫谨慎之色,反而是一脸的跃跃欲试。曾清怡手一抬,竹剑向上迎向徐明远竹枝,竟是打算直接硬抗徐明远的这一记劈山棍。

    “啪!”的一声,柔软竹枝和细竹相碰,竟是发出一声沉默的响声,就像是真的长棍长剑相碰一般。

    不过这还没完,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声,原来就在棍剑相触的瞬间,曾清怡手中的竹剑竟是出了三剑,三剑都击在了同一个地方。

    徐明远只感觉手上一阵酥麻,连竹枝都要握不住了。而曾清怡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鄙夷的看了徐明远一眼,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让徐明远想要吐血。

    徐明远看着那向着自己抽来的细竹,心一横,暗自用力,手腕一转便是将手中的竹枝向旁边扔了出去,一副任曾清怡宰割的模样。

    曾清怡一愣,倒是没想到徐明远还会直接放弃抵抗,手上动作不禁慢了一分。

    就在这时,原本徐明远随意抛出的那支竹枝,竟是突然诡异的转了一个弧度,“啪”的一下打在曾清怡的屁股之上,然后颓然落地。

    这一下没什么力度,不过那声声响却是格外清晰。曾清怡脸上神情一滞,瞬间涨红,手中细竹直接一挥抽在徐明远的脸上。

    “啊!”“呀!”一声尖叫和一声惨叫同时从两人的口中发出,曾清怡眼中怒火冲天,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徐明远退了几步,捂着肿起的半边脸,一道鲜红痕迹看着便觉得痛。不过徐明远呲着牙,眼里却是有着笑意。

    这甩手剑能在曾清怡那里收回点利息,便是进步啊,看来在北黎草原上帮那邋遢老头烧了半个月的饭,还算值得。

    “哟,你们俩都到了啊,怎么不进去啊?”就在这时,和事佬曾夫子再次出现,笑着看着刚刚大战的二人说道。

    徐明远看到了救星,直接一闪身便是躲到了曾夫子的背后,捂着脸探出脑袋看着曾清怡说道:“曾清怡,都说打人不打脸,我连脸都给你打了,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要是你还纠缠,那我可就不给你讲这次北黎之行了,这次北黎之行我可是碰到个白衣胜雪的剑仙,那身手,那气势,啧啧。”

    曾清怡看着躲在曾夫子身后的徐明远,握着细竹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有着挣扎之色。过了一会才是哼的一声把手里的细竹丢在了地上,冲着徐明远说道:“徐明远,这事没完。”说完又是狠狠地瞪了曾夫子一眼,转身推门进了院子,微微侧头冷声道:“今天中午我做饭。”

    徐明远和曾夫子脸色同时一垮,相视一眼,又是同时叹了口气。

    曾夫子弯腰把那根细竹拾了起来,抖去上面的泥土,摇头道:“原来是被这丫头拿去了,我说找不到了呢,这东西可比戒尺好用多了。”

    徐明远讪讪的笑了笑,往院子里探了探脑袋,感觉头皮有些发麻,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明远,你可不能走,不然那丫头非得逼我吃两人的份。”曾夫子却是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似笑非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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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到,首先祝所有书友新年快乐,永远健康。

    感谢大家的支持,新的一年轻语会更加努力写作,写出更好更有意思的故事。

    希望云机令这个半朝堂,半江湖的故事,能够让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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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桐院哭泣的爷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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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还是被曾夫子拉着衣袖,挥着细竹赶进了桐院。徐明远对于这个平时和蔼可亲的长辈,讲课时严肃认真的老夫子有着出自内心的敬畏。

    桐院外有道竹篱笆墙,等人高的篱笆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赏心悦目,也能挡住窥视的目光。

    桐院不算大,三间平房,还有一间厨房和茅房,朴素大方。铺着青石板的院子里除了那棵有百余年树龄的梧桐,院角还有两棵梅花树,现在也是绿叶森森。树下有张石桌,不过因为曾清怡平日里喜欢在院子里练剑,所以院子里没有其他的花草。

    徐明远进了院子,轻车熟路的搬了两条藤椅放在梧桐树荫下,然后进屋提了壶凉茶出来,给夫子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听着厨房传来的锅铲碰撞的铿锵声,脸上都有凄然之色。

    夫子抿了一口凉茶,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去那嘈杂如兵器相击的响声,看着笑着问道:“今日刚入书院,可还习惯?”

    徐明远直接一口喝完了杯里的凉茶,把瓷杯放到石桌上,躺在藤椅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笑着回道:“习惯倒是不难,夫子您也知道我这人放哪都能活地舒坦,不过那驼背的王先生好像对我有些看不惯,让我以后都不用去上他的课了呢。”

    “那王驼背为难你了吧,年纪一大把,气量倒是越活越小了。不过说起来你倒是受了无妄之灾,王驼背是想拿你膈应我呢。”夫子也是把杯子放下躺在了藤椅上,撇了撇嘴道。

    徐明远听着夫子的话,不禁有些莞尔,看来他取的外号一点都没错啊,忍着笑意着说道:“我听说夫子拒了那王驼背的提亲,那王子琪不是挺不错的吗,我看还是嫁了好,否则以小妖精那脾气,到时候嫁不出去可就惨了。”

    夫子撇了眼厨房的方向,这才摆手道:“王子琪才学倒是有,不过为人阴沉了些,气量和他祖父一个样。他想娶清怡,不过是看上了曾家这条登天梯,更何况那丫头根本看不上他,我可不想以后都吃她做的饭。”

    夫子扭头看着徐明远红肿的右脸,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看你就不错啊,这副皮囊稍稍收拾一下,书院里比你漂亮可还真没有。肚子里虽然多歪点子,不过行过万里路,比起书院里那些只知埋头苦读的呆子总归是强些。关键还是皮实,那些被丫头抽过的再见她莫不是如老鼠见了猫,只有你从小被她揍到大,还越揍越勇,以后实在不行就拿你凑合了吧。”

    “哇!”徐明远差点一下子蹦起来,坐起身来一脸悲切的说道:“夫子,你可不敢乱点鸳鸯谱,我这一年被她揍一次都得养上十天半个月的,要是把她娶回家,那还不得天天在床上躺着了。”

    “你看看我这脸,等会去上课少不得给他们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有悍妻呢……”徐明远越说越悲伤,不过一看夫子扭过头,直接闭上眼睛假寐,一副我没在听的模样,不禁神情一凛,连忙正色改口道:“清怡这样一个好姑娘,哪里是我配得上的,我看,我看……”

    “笨明远,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本姑娘呢?”这时,一道有些阴测测的声音从徐明远的身侧传来,声音中的寒意似乎让这炎热的天气都清凉了许多。

    徐明远身体一僵,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番夫子,捂着脸转身一脸无辜的看着端着一大一小两个碗的曾清怡。曾清怡那美丽脸庞上面无表情,嘴角挂着的戏谑冷笑却让徐明远如坠冰窟。

    徐明远毕竟是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过的人,马上便是回过神来,强挤出点笑容道:“以清怡你这样沉鱼落雁之貌,剑心通明之资,我看只有那天下第一人才配得上你呢。”说着还扭头朝装睡的夫子问道:“夫子你说呢。”

    “嗯?清怡这么快就烧好了?”夫子这才睁开眼迷糊地问道,还揉了揉眼睛,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吃吧。”曾清怡把两个碗放到了桌上,大的推到徐明远的面前,小的放在夫子的面前,说完便是转身向着厨房走去。

    徐明远看着面前的大碗,里面白色的米饭和如焦炭般的鸡蛋拌在一起,不见丝毫油水,这那里是蛋炒饭,这明明是炭拌饭嘛。而且这一大碗分量可不少,比起夫子面前那个小碗大了一倍还不止,看着夫子幸灾乐祸的表情,徐明远的心在抽搐。

    “你是不是忘了放油啊。”徐明远看着端着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腌萝卜坐到桌前的曾清怡,小心的试探道。

    “好像忘了。”曾清怡看了眼徐明远面前的大碗,眼睛一瞪,蹙眉道:“怎么,不喜欢吃?”

    “哪里,哪里。”徐明远连忙摆手,端起碗,抓起筷子便是扒了一大口。

    不过这米饭刚入口,却又被他直接吐了出来,徐明远起身端起凉茶壶灌了两口,一抹嘴,欲哭无泪道:“姑奶奶,你是倒了多少盐进去啊。”

    曾清怡夹起一块金黄色的萝卜放到嘴里细细的嚼着,吞下去后才是拿着筷子随意比划着:“也就这么多吧。”

    徐明远脸色一垮,泫泫欲泣道:“姑奶奶,我知道错了,我去厨房重新烧点饭菜出来吧,您也别就吃腌萝卜了。”

    夫子此时也是把筷子一放,义正言辞道:“说得对,明远啊,不是我说你,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现在就去烧几个菜上来给清怡赔罪,以后的饭菜也你一个人包了,怎么能累着清怡呢。”

    “夫子教诲的是。”徐明远一副虔心受教的模样,起身便是想要向着厨房走去。

    “站住!”曾清怡啪的一合筷子,指了指藤椅示意徐明远坐下,目光在徐明远和夫子的脸上游走,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些饭一颗也不能剩下,然后你给我好好讲这次北黎之行,要是本姑娘高兴了,那从明天开始饭菜就你来做,要是我不开心了,那你们俩就天天吃这个吧。当然,你不要想着明天你不来就行了,米仓山我可不比你爬的少。”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徐明远看了一眼持筷如持剑的曾清怡,老老实实的坐下,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夫子轻叹了口气,也是开始吃饭,对于这个刁蛮任性的孙女,他也毫无办法。不过真要说起来,曾清怡这个性子,好像就是他和徐明远两人给惯出来的。现在两人这个模样,倒是有几分自食其果的意思。

    一刻钟后,徐明远在喝了两大壶凉水之后,终于将碗里的饭全部吃完了,碗底留着一片乌黑的炭和几颗没有化开的盐。

    夫子吃了几口后就说饱了,曾清怡虽然翻了几个白眼,倒也没有怎么样。徐明远有样学样,却是被曾清怡直接一筷子打在了手上,手上一道红印到现在还没消散呢。

    徐明远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肚子,第一次觉得吃饭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

    曾清怡也刚好吃完,蹙着眉,伸出舌头把嘴角的一颗米饭舔了进去,模样俏皮可爱,要不是徐明远深知她的可怕,非得被他迷了去。

    见曾清怡起身打算收拾碗筷,徐明远赶紧起身端起自己的碗笑着说道:“我来,我来。”

    曾清怡根本没有推迟的打算,又是直接坐了下去,还歪头看着徐明远吩咐道:“再给我倒杯凉茶,还有帮我把书房那柄扇子拿来。”

    徐明远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手脚麻利的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送去厨房,洗了手到书房拿了书桌上那柄折扇,再拿了个杯子给曾清怡倒了杯凉茶。

    曾清怡接过凉茶抿了一口,然后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扇着,努努嘴示意徐明远坐下,说道:“说吧,这次去北黎碰上什么好玩的事了,我听说北黎草原上的蛮子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要是见了咱大宛的人,都是直接杀了拿火架子上烤着吃的。”

    夫子也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凉茶,饶有兴趣的看着徐明远说道:“当年我也到安北都护府走过一遭,不过那时候咱大宛刚从北黎手里夺了丰州,百废待兴,也就几座军镇热闹些,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不知道那里现在如何了。”

    徐明远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想了想才是开口道:“丰州是关内道最北边的一个州,临着北黎,所以还是经常受到北黎的游掠。不过这些年北黎和大宛无大战事,去年草原上雪少,粮食不算紧缺,丰州百姓也算过了舒服的一年。而且现在丰州城与北黎贸易颇为盛行,有不少商队在那里出关入北黎,也是让丰州城成了边境的一座繁华城池。只要不起大的战事,想来丰州城应该能够维持较长的一段时间的繁荣。”

    夫子点了点头,抚着长须,或许是想起了当年的岁月,仰靠着藤椅,有些走神。

    徐明远见此,也是不再多说,转而看着曾清怡撇了撇嘴道:“北黎人也是人,这些年草原上也是立起了不少城池,那些草原上游牧的牧民多是淳朴而向往自由的。只有到了草原上实在没有过冬的粮食了,那些大小部落在北黎王帐的带领之下游掠大宛边境,那些人才是真的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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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他有一剑欲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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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明远,废话少说,赶紧说正事。”曾清怡扬了扬秀气的拳头,带着些威胁的意味说道:“就把你这一路北上入北黎遇到的江湖事一一给我说来,我听说北黎根本就没有江湖,几个不成气候的小门派,还都是北黎王帐的走狗,哪来的什么白衣剑仙。”

    徐明远暗自一惊,没想到曾清怡还知道这事,这次的北黎之行,虽然把草原差不多逛了个遍,那个蹭吃蹭喝了大半个月的邋遢老头算半个,徐明远还真没碰上几个像江湖中人。

    不过徐明远肯定不会表现出来,凭着这些年对曾清怡说书练就的本事,脸上故意流露出几分鄙夷之色,不屑道:“那些不过是咱中原一些莽夫的自欺之言,或是说书先生胡诌出来的,戏言你也当真?他们可曾去过北黎?他们可敢入北黎王宫?我和师父可是逛遍了草原风光,会遍了草原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曾清怡不怕曾夫子,专门欺负徐明远,却是对老道清玄有几分不知缘由的敬畏。果然,徐明远一搬出他师父,曾清怡便不插话了。

    徐明远见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咳了两声,便是正式开讲这次北黎的惊险江湖行。

    说是讲,其实也就是现想现编,这些年在曾清怡的磨砺之下,徐明远深谙此道,说是出口成章也不为过了。

    这编故事,也要讲究半真半假,要是没点真话,只要不傻,那肯定立马就能听出是假话。曾清怡可不傻,而且是极为聪慧的女子,虽然自小喜欢练剑,可书院藏书楼的书她差不多都看了个遍。

    徐明远讲这北黎之行,一路所见的风俗民情可是半点都不参假,便是夫子也侧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一路上碰到什么高手打架,飞剑漫天飞,一苇渡江之类的,无不是徐明远胡诌的。不过他声情并茂的讲说,配上那张表情生动的脸,时不时的一声长叹,两声惊呼,一般酒楼的说书先生还真没这份功力。

    曾清怡听得一惊一乍,时而握拳,时而掩口,表情也是颇为精彩,有几次差点让徐明远没忍住笑。

    夫子则是会心一笑,虽然他不会武功,也不是江湖中人,不过以他的见识,肯定能够听出徐明远是胡编乱造的。不过他也不揭穿徐明远,毕竟两人的伙食幸福就压在这场说书上了,巴不得曾清怡满意才好。

    徐明远讲得口干舌燥,半个时辰才是把这北黎江湖行讲的七七八八。曾清怡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难得地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徐明远,有些期待的问道:“你说在北黎归来的路上还碰到了一个白衣剑仙,那人到底是谁啊,真如你说的那般能以飞剑取人头?”

    徐明远接过凉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其实心里正飞快的盘算着怎么把这次说书的高潮给讲好了,能不能让曾清怡满意,成败可就在此一节了。

    不过让徐明远为难的是,要想把那个背了个剑鞘,比师父还要邋遢的老头,变成一个白衣胜雪,弹指飞剑取人头的剑仙,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虽然当初在草原上那老头为了一只烤羊腿,给他露了一手飞剑取羊头,但是羊毕竟就是羊啊。后来那老头教了他一式飞剑,也就是之前在桐院门口他最后用的那式甩手剑,他学到现在也觉得只是杂耍把戏,上不得台面。

    不过那老头每次喝醉后气质便是陡然一变,舞剑做诗,口吐狂言,剑势磅礴,潇洒浪荡,让徐明远都觉得他或许真是个高人。

    只是每天酒醒之后,便又换了个人,从来不洗脸,满口都是男女之事。张口便是长安的女子如何娇柔,草原上的女子如何大胆,西域的女子是何等风情,形象在徐明远心中重新跌回谷底。

    他可算是徐明远这次北黎行之中遇到最有意思的一个人了,一路同行也是让徐明远和他有了不少情谊,分离的时候那老头还说可以收他做半个徒弟,因为当时老道清玄就在旁边,所以被徐明远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不过后来在路上徐明远被清玄莫名其妙的抽了几鞭,让徐明远至今都摸不着头脑,只能归咎于师父突发失心疯了。

    “笨明远,你倒是说啊。”曾清怡突然出声说道,打断了徐明远的回忆,端着瓷杯的手一抖,差点倒了自己一身。

    徐明远眼珠一转,已是有了定计,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便是开口说道:“当初在北黎草原上,我和师父不小心招惹了一个大部落,引得数百骑兵追杀。你也知道老黄毕竟老了,就是年轻那会也比得上那些草原上的高头大马,很快便是被那些手持强弓的北黎蛮子给围住了。”

    “虽然我武艺高强,不过老黄和师父毕竟都是拖累,要想带着他们逃出升天,可比登天还难。数百嗷嗷直叫的北黎骑兵,弦上之箭泛着寒光,只要那骑兵首领一声令下,驴车肯定要变成刺猬。可以说当时的局面就是死局,除非天降神仙,无人可解。”

    “然后呢?”徐明远故意一顿,曾清怡果然立马便是有些紧张的问道。

    “就在这时,一抹白光突然自天际而来,穿行于北黎骑兵之间,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数人落马,身首分离。”

    “一袭白衣胜雪,飘然落于驴车之前,口中轻声念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伸手一探,那道白光便落于他的手中,赫然便是一柄白色剑鞘。”

    “那些北黎骑兵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后撤,有胆大者放箭射向马车,却是全部诡异的停在了马车外半丈处,然后颓然落地。剩余的北黎骑兵见到这一幕,在那骑兵首领带头下,调转马头便跑了,不敢再做停留,这死局就此解开。”徐明远一脸敬仰之色,神采飞扬的说着。

    原本躺着的夫子突然坐起身来,看着徐明远呼吸有些急促道:“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后,是不是还有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徐明远眼睛一瞪,有些吃惊地问道:“夫子你怎么知道还有这一句的?”这是那老头喝醉后念过的诗里边的一句,徐明远觉得气势不凡,用在这里恰到好处,却没想到夫子竟然也知道。

    曾清怡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夫子,有些迟疑地问道:“难道爷爷你也见过那白衣剑仙?”

    “那白衣剑仙可告知你名讳?”夫子没有理会曾清怡的问话,而是继续看着徐明远问道。

    “他自称李十二。”徐明远点头道,看着夫子的神情,他感觉夫子说不定真知道那老头的身份,当初他问过师父,但是师父却总是找借口带过。

    “李十二,李十二……当年被少陵野老称作: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滴仙人李十二,诗剑仙李太白,原来是去了北黎,难怪这些年的江湖,都没有他的半点消息。”夫子谓然叹息道。

    “诗剑仙李太白?”曾清怡轻念了一句,有些疑惑的问道:“爷爷,他很有名吗?”

    徐明远也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夫子,对于李太白这个名字,他也是感到有些陌生。那少陵野老杜子美可是当今世上有名的诗词大家,能让其这般盛赞之人,当真是那个在草原上醉酒当歌,持剑问天的猥琐老头?

    “醉卧云端无敌手,心有一剑欲问天!甲子前的天下,谁人不识李太白?”

    “那年秋,一袭白衣胜雪,脚踏龙渊入长安,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道为他一人清空,不知多少大家闺秀一见太白误终身。”

    “前朝太宗皇帝降辇步迎,以七宝床宴席之,亲手为其调羹。你说他有不有名?”

    夫子如数家珍的说道,双眼竟是有些湿润,双手更是抑制不住微微颤抖。那是属于李太白的时代,那是那个时代人心中的不灭的记忆,代表着青春和信仰。

    “醉卧云端无敌手,心有一剑欲问天!”徐明远轻声念了一遍,只觉一股豪情自心底升起,那是何等气概,何等豪情。

    曾清怡清亮的眼眸之中,也是神采奕奕,看来对那误了不知多少少女终身的李太白也是心生敬仰。

    难道那猥琐老头真是李太白?难道他所说的御剑术不是骗人的?徐明远心神一震,突然明白了当初和那猥琐老头分别后,师父不明就里的揍了自己几顿的原因了。

    “我竟然拒绝了一个剑仙的收徒……”徐明远喃喃道,不知是该说自己潇洒,还是太过愚笨,只觉得回来的路上师父打的一点都不为过。

    夫子闻言,抚了抚长须,静了静心,摇头叹息道:“一晃五十年,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忆当年白衣踏剑入长安,依旧心驰神往,不能自已。你能遇到他,也算是一桩机缘,不过我听说他还未曾收过弟子,要是你拒绝做李太白徒弟的消息传出去,放在当年,恐怕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笨明远,你还真的是笨啊。”曾清怡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而又是托着腮帮自语道:“要是我能有个剑仙师父,是不是我也能御剑入长安了……”

    徐明远苦笑这挠了挠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嘀咕着:“谁能想到在北黎草原上随便捡到个醉酒老头都能是剑仙啊……”徐明远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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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独悲悲不如众悲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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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讲完,曾清怡还有些意犹未尽,探过脑袋小声的对着徐明远威胁道:“笨明远,下次你们再出去一定要带上我,不然我一定打得你哪也去不了。”

    徐明远还没从那猥琐老头是真剑仙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是看着夫子有些疑惑的问道:“夫子,既然那李太白如此有名,那为何这些年我看了那么多书,走过了不少地方,却从未听说过呢?”

    夫子摇了摇头,叹息道:“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李太白御剑出长安,从此了无音讯,江湖之上再无白衣踪迹。后来好像有人故意抹去李太白的痕迹,所以他当年所作的那些足以传世的诗词竟是没有一首能够留于纸上,刚刚你念的那一句我也是当年听兰陵野老说的。”

    夫子顿了顿,又是笑道:“再说一晃甲子时光,当年的青葱少女都白发苍苍了,除了我们这些半截埋在土里的人或许还记得那一袭白衣胜雪。现在的江湖又有几人知道,当年的李太白,曾经一度让大半个个江湖白衣仗剑,数不尽的风流。

    那穷酸道士带你走的江湖太高了,那些老不死谁不知李太白,不过又有谁会和你说当年的江湖。你要是去问那些六七十岁,还在江湖的底层漂泊的老人,保管能给你说到个三天三夜不带重的诗剑仙传奇。”

    徐明远轻叹了口气,心想师父每次出门碰到老头都说是一品的高手,让他学个一招半式的,听起来倒是挺高的。

    不过徐明远才不相信那些和师父把手谈天,争抢酒葫芦的老头会是什么一品高手。在他看来,还不如那次在江南苏州城里,那两个站在醉仙楼屋顶上,抱着刀剑骂了一个下午的游侠。虽然到太阳快落山了都没能打起来,依旧让徐明远看得直呼过瘾,只觉得这才是活生生的江湖。

    至于那那猥琐老头李十二就是诗剑仙李太白,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不知当年那个白衣踏剑的飘飘剑仙,怎么会变成了草原上不修边幅,醉则骂天的猥琐老头呢。

    而李太白那心中一剑到底有没有问过天,徐明远不得而知,第一次见他时,他的手里就握着个破旧剑鞘,醉倒了也没有放开过。

    也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抹除李太白这样一个人的痕迹,那势力背后的能量肯定不小。

    这样说来,老头教的那一式飞剑,倒真是货真价实的飞剑术了。那一剑名为问天,说是只教他一剑,其实李太白还教了他一段心法。

    只是那心法虽然好记,却很难理解,而且之前徐明远根本不把一剑当回事,所以到现在为止,徐明远也只是摸索出一点东西,就如之前让脱手的剑改变方向。

    既然知道自己捡到宝了,徐明远也是决定回去得好好琢磨那心法了,要是把那一剑练出个两三层剑仙味道来,那以后行走江湖,还愁不能横着走吗。

    “好了,也差不多时间了,明远,你跟着清怡去教斋,以后除了每七日一日的休息日,你都要按时到书院上课。

    既然王驼背不让你去上他的课了,那也就算了,难不成他还能比当年你在越州天台山上见过的陆淳讲得好?”夫子起身说道,抬手让徐明远和曾清怡走了。

    “杜淳?”徐明远有些疑惑的问道:“就是我九岁哪年在江南那边拉着我彻夜长谈的白眉老头?那老头可是把我讲睡着了的。”

    “哈哈,要是杜淳那个老家伙听到你这么说,非气得眉毛都翘起来。对了,书房桌上有两本书你拿回去好好看看,都是和科举有关的,你现在恐怕连科举到底要考什么都不知道吧。还有三天后的辩论你可别在下面当缩头乌龟,要是能进前十,那王驼背也就不好为难你了。”夫子抚着长须笑道,说完便是向着院外走去,看来下午还要升堂讲学。

    徐明远收了茶壶和瓷杯,到书房拿了那两本放在书桌上的书,一本是《科举随谈》,另一本则是《策论百篇》。

    等徐明远出了书房,曾清怡已经出门了,他连忙掩上院门,抱着书小跑着追了上去。曾清怡扭头瞪了他一眼,徐明远讪讪的笑了笑,自觉的落后三步,跟着曾清怡走着。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个教斋,就是不想曾清怡,也得跟着。

    现在已经是快到上课的时间,书院的学生也是纷纷向着教斋走去。虽然书院明文规定不收女学生,不过曾清怡是院长孙女,又从小在书院长大,所以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曾清怡作为书院唯一的女学生,自然是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徐明远一身旧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半边脸现在还有道醒目的鞭痕,本就引人注目。现在还亦步亦趋的跟着曾清怡,更是回头率十足。

    很快便是有学生认出早上调戏曾清怡,又讲堂上顶撞在王先生被赶出讲堂的徐明远,当下便是小声的谈论着。更有不少学生认为徐明远跟着曾清怡意图不轨,群情激奋,颇有徐明远一有举动便群起而攻之的势头。

    曾清怡除了在少数几个人面前展现妖魔鬼怪的一面,在一般学生眼中其实就是个美丽又乖巧可爱的小师妹。

    而且曾家可是条登天梯,要是能够攀上这条梯子,那就是一步登天了。所以那些学生撸着袖子,随时准备着英雄救美,在小师妹心中留下高大威猛的形象。以早上徐明远被曾清怡抽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战斗力来看,他们都觉得自己只要一只手便能让徐明远跪地求饶。

    徐明远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禁有些心虚,要是这些人不讲道义,一拥而上,那可就麻烦了。他也不想第一天入学院就成了众矢之的,但只要和曾清怡这小妖精站在一起,天然吸引仇恨,根本没法解释啊。

    曾清怡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徐明远轻声的问道:“笨明远,那太白剑仙是不是教了你什么剑法啊,能不能教教我啊?”

    徐明远连忙停下脚步,连忙摇头正色道:“我都潇洒地拒绝了他的收徒请求,哪里还会学他的剑法,没有的事。”开玩笑,徐明远本来就打不过曾清怡这小妖精,哪里还肯把那一剑问天教她,以她的资质,肯定比他领悟的快,到时候还不得被她吃死死的。

    “你要是不说,那我可就叫了,我叫和你叫可是不一样的,要不要试一试啊?”曾清怡目光撇了撇那些正看着他俩,准备救美的学生,狡黠的说道,活脱脱一只美丽的狐狸精。

    徐明远虽然自认对付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能打十个,但是这里岂止十个啊。而且这里毕竟是书院,要是他真的动了手,恐怕明天就不用来了。

    面对这个天敌般的小妖精,徐明远再次落败,咬牙切齿地轻声道:“辩论后第二天是休息日,你到山上来,我教你,这几天你别招惹我,不然我打死也不会教你的。”

    曾清怡笑着点了点头,眼眸之中满是得意之色,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还边轻声自语着:“跟本姑娘斗,你还嫩了点……”

    徐明远听着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捂着心口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滚的热血,微笑着回敬了那些书院学生不善的目光,继续跟着曾清怡向前走去。

    那些就等曾清怡呼救或是呵斥,便要出手的学生,见两人只是低声说了两句,就没了后文。这样他们也不好上去揍徐明远,不禁升起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只能用他们自觉恶狠狠的眼神警告了徐明远一番,然后各自散去。

    徐明远跟着曾清怡进了一间教斋,坐在窗边的白墨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是在忍着笑意。而周斌杰坐在最后一排,憋着笑满脸通红的冲他招手,徐明远便是直接走到后排,坐到了周斌杰的身边。

    “远哥,你又和那女魔头大战三百回合了?”周斌杰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咧着嘴哼哧笑着,看来对于徐明远的怨念还有一些。

    徐明远摸了摸还有些生疼的脸,摇头叹息道:“我倒是耐打,不过那丫头说我没几两肉,都是骨头,打的手都痛了,不如那肥猫来的软,下次还是换个沙包好。”

    周斌杰霎时脸色一白,有些恐惧的看了一眼坐在前边的曾清怡,哭丧着脸拉着徐明远的衣摆说道:“远哥,你不会说真的吧,那女魔头真的这么说?”

    你个小胖子还敢嘚瑟,连白墨楼都能三言两语噎的你无话可说,非得让你提心吊胆一下午不可,这叫独悲悲不如众悲悲。徐明远伸手扯回自己的衣摆,低头看书,笑而不语。

    教斋比起讲堂要小不少,只坐了三十几名书院学生。多数都是低头认真看着书,还有几人因见解不同而轻声争执着,少有闲谈睡觉的,可见书院之名的确不是虚传的。

    过了一会,一声钟声悠扬响起,一名四十来岁国字脸的中年教习腋下夹着一本书走进了教斋。众学生起身行礼之后,那名姓钱的教习便是开始讲课,讲的是《易》。

    徐明远听了一会,觉得这教习讲得太浅显,还不如他师父随口讲的,便是低头继续看书。对周斌杰一脸幽怨,眉头紧锁的模样,他装作完全没看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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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拉风显眼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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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宛科举沿袭前朝,开科取士,不论高门大族还是寒门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均有机会入朝为官。是朝廷取士的重要途径。

    当今皇帝对科举尤为重视,在位数十年来,广兴学府,大力推行科举取士,所以参加科举的书生也是逐年递增。

    科举常设的科目有明经、进士、俊士、明法、明字、明算等十数种,其中又以明经和进士二科尤为重要。

    明经重帖经、墨义,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中试。而进士科除了考经义策论之外,还要考诗赋,历来百不取一,素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可见考取进士之难。

    每年八月各州县举行解试,又称秋闱,选拔出有才之士,称之为举人,与各州县书院学府举荐的生徒一同前往长安,参加来年春由尚书省住持的会试,又称春闱。

    通过会试之后,当今皇帝将会亲自出题,于大殿之上开科取士,由殿试定下此次科举三甲。

    徐明远若有所思的放下手中的《科举随谈》,对于科举算是有了一些系统了解。他要考的应该是进士科,虽然难,但是进士出身在仕途之上才会有更多提升的可能。

    经义倒是无妨,徐明远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些年看了那么多书,小小经义,还不是信手捏来。

    至于诗赋的话,徐明远虽然不算擅长,但是真要他写,也能写出几首工整押韵的诗来。

    只是这策论到底是什么,徐明远还有些不明白,便是拿起另一本《策论百篇》。他侧头瞄了一眼左边,周斌杰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来曾清怡那小妖精在他的心里确实留下了可怕的阴影。

    在徐明远把那本策论翻了一半后,一声悠长的钟鸣再次响起,已然到了散学的时间了。众学生起身冲着先生行了一礼,等先生出了教斋后,便是收拾东西陆续走出了教斋。

    徐明远拿起两本书,起身拍了拍还在走神的周斌杰的肩膀,笑着说道:“小胖,散学了,走吧。”

    周斌杰打了个激灵,抬头看着徐明远有些苦恼的说道:“远哥,你说我明天是该找个什么借口不来书院呢,还是直接和我爹说以后都不用来书院了,反正我也考不上什么进士,多来几天书院和少来几天都一样。”

    徐明远没想到周斌杰竟然升起了退学的念头,有些哭笑不得安慰道:“小胖,你别怕那丫头,以后她要是来欺负你,我帮你挡着。”

    周斌杰起身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是摇头道:“远哥,你在那女魔头面前也是自身难保,就别说这种大话了,以后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小子……”徐明远伸脚踢了周斌杰的屁股一脚,伸手搂过他的肩膀,指着最前边还坐着看书的曾清怡,老神在在地说道:“只要你以后好好跟着我,保管你不会被那小妖精欺负。”

    此时教斋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徐明远便是直接冲着曾清怡的背影大声说道:“曾清怡,你以后别欺负小胖了,有什么事冲我来。”

    坐在窗边的白墨楼也还没走,扭头看了徐明远一眼,又是回头看了曾清怡一眼,摇头轻叹了口气。

    曾清怡扭过头来,抿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明远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说着让她别拆台,否则不教她飞剑的唇语。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以后揍你都揍双份的。”

    周斌杰听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感动的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曾清怡倒是没拆台,不过以她说到做到的性子,那下次出手肯定是双份的料。

    既然事已至此,徐明远也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面色不变的拍了拍一脸崇拜的周斌杰的肩膀,向教斋外走去。

    走到白墨楼身边的时候,还伸脚轻轻踢了踢白墨楼的书桌,向着外边努了努嘴,示意白墨楼一起走。

    徐明远和周斌杰在教斋外等了一会,两手空空的白墨楼才是慢悠悠的走出来。

    徐明远见两人什么都不带,疑问道:“教习不是布置了作业吗,你俩都不带点回去做吗?”

    白墨楼瞄了一眼徐明远手中的书,冷笑着反问道:“你不会连科举考什么都不知道吧?怎么,你还打算参加两个月后的秋闱?”

    周斌杰也是一瞪眼,有些奇怪地问道:“远哥你不会真的打算参加两个月后的秋闱吧,虽然书院也有推荐生徒的名额,不过那可不比解试来得简单,这就剩两个月了,你连要考什么都不知道,这也太夸张一点了吧。”

    对于俩人的怀疑,徐明远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今天我不就知道了嘛,这经义和诗赋没什么大问题,这俩个月好好翻看翻看,练练手,到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至于那策论嘛,时务策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今天我看了五十来策,写的也就一般,我这走南闯北的,讲道理还不是张口就来,等我回去研究研究,下笔能惊鬼神。”

    “要是你在那辩论能夺第一的话,那你策论也就不用担心了。当然,那得要你真本事和吹牛的本事一样高,才有那么一点机会。”白墨楼揶揄道,对于徐明远口出狂言显然是没有半点相信。

    “那辩论难道是辩时务?”徐明远也不恼火,却是从白墨楼的话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出言问道。

    “辩论一般都是辩时务,院长说为的就是锻炼大家写时务策的能力。”周斌杰点了点头说道,又是笑着拉起徐明远的手臂说道:“远哥,别说这个了,刚刚你可真是够义气啊。以后我周斌杰认定你这个大哥了,走,咱们喝酒去。”

    徐明远点了点头,也是不再多想,扭头扯着白墨楼手笑呵呵的说道:“小白,一起去啊,反正小胖请客,有酒不喝那是傻子。”

    白墨楼眉头一蹙,下意识的便是想要收手,却是被徐明远抓的紧紧的,竟是甩不掉,被徐明远拉着向前走去。

    一个笑呵呵的胖子拉着一个年轻道士,拖着一个冷面书生,这个诡异的组合就这么拉风显眼的向着书院外走去。

    白墨楼玉扇掩面,周斌杰一脸笑意,徐明远怡然自得,让那些书院学生纷纷侧目。

    认得他们三人的学生,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以前明明很不对付的笑面虎和冷面书生,今日怎么会和徐明远这个惹了众怒的心生勾肩搭背,最终只能归咎于物以类聚。

    反正今天之后,书院来了个猥琐新生,穿着件旧道袍,和那笑面虎勾肩搭背,还和冷面毒舌白墨楼拉拉扯扯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书院,连一些教习都有所耳闻。

    徐明远还不知道自己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让崇州书院记住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在书院学生中已是臭名远扬了。

    出了书院,白墨楼就甩开了徐明远的手,然后三人一路吵吵闹闹的进了离书院不算很远的一家名为三元楼的酒楼。

    从两人互损的言语之中,徐明远也是差不多搞清楚了两人的身份。

    小胖周斌杰家里是开妓院的,蜀州城北城凤鸣街就是周家的,那条街上一十二家妓院,背后老板竟然都是周家,可以说蜀州城的皮肉生意,八成都握在周家的手里。而且听白墨楼话里的意思,周家在剑南道其他州县还有不少产业,当然多数都和妓院有关。

    妓院可是抢手买卖,后面没有强大的靠山,哪里保得住院子和花魁,可见周家后面肯定有着手眼通天的人,能够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势力。

    而白墨楼就更了不得了,将门之后,在蜀州可是一等一的家族,完全不是王家那种只有几个没有实权的小官的家族可比的。周斌杰虽然没说白家人的官职到底如何,不过从字里行间也可以听出至少是在剑南道动动脚都能引起大地震人物。可见白墨楼的身份是何等尊贵,确实足以让王子琪忌惮,敢无视王驼背的规矩。

    不过徐明远素来对身份尊卑没有多少敏感性,毕竟这些年他跟着师父,一路坑蒙拐骗过的那些身份尊贵,手眼通天的人物,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当年在安南道甚至连安南郡王都开中门亲自出门相迎,将他们师徒俩引为座上宾。

    所以徐明远对这两个在蜀州城可以算的上一等一的公子哥,依旧平等相待,没有半点谄媚和攀附之意。

    三人进了酒楼,早有机灵的小厮去叫来掌柜,亲自招待他们,领着他们上二楼雅间。

    周斌杰让徐明远先点,徐明远随便点了几个自己想吃的菜,便是让他们二人继续点。周斌杰又点了几个,然后让掌柜再上几坛好酒。

    酒菜一会便是上来了,毕竟都是年轻人,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是打开了,带着酒意高谈论阔。从书院那几个自视甚高的书呆子,讲到小胖家院子里的漂亮花魁,然后周斌杰和白墨楼便是开始互相揭短,连小时候尿床的糗事也没有放过。

    当然年轻人讲话,讲到最后总是归于心里那点对于未来的期许,或者说是梦想。

    周斌杰以后想经商,不过不愿意继承他爹给他的那份羡煞多少男人的脂粉大业,想着自己干点大事,要比他爹还要走得远,赚得多。

    白墨楼出生将门,却从小不愿习武,竟是想要当文官,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说是死当谥文正。

    徐明远想着以后白墨楼站在朝堂百官之首,冷着脸揭百官的短,却是没人敢反驳一句,那是何等有趣的画面,不禁咧着嘴笑了起来。

    “远哥,你以后想干什么呢?”周斌杰醉眼迷蒙的看着徐明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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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我欲连中三元大登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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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梦想,放昨天,徐明远肯定毫不犹豫的说:“仗剑走江湖,醉卧美人膝,喝最醇的酒,睡最美的女侠。”

    不过今日再次败在曾清怡那小妖精的手里,连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都打不过,徐明远对于自己能不能睡到最美的女侠产生了很深的怀疑,以至于连那个从八岁开始就酝酿的梦想都开始动摇了。

    虽然还有从李太白那里学来的一剑问天,但连徐明远自己都不相信他能比曾清怡先悟通那一剑,看来这辈子是没有办法摆脱那小妖精的魔爪了。

    虽然徐明远对于江湖还有不浅的执念,不过今日在书院呆了一天,徐明远发现在书院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啊。

    辩论第一有奖励,激一激小胖和小白还有赌注奉上,等两个月后的秋闱要是也拿了第一,那些高门、富商出手肯定不会少的。徐明远甚至还想过要是拿了那天下读书人第一的状元,那该有多少钱了。

    要说钱,徐明远还真是喜欢,一半是小时候还没把他师父的脸皮和巧嘴学到家,经历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有一半是当他们师徒俩有钱的时候,他师父胡乱花钱而积累下来的怨念,总想着自己能偷偷藏点私房钱,却又总是被他师父偷去买酒喝。

    所以当徐明远发现原来科举能够既轻松,又快速的赚到很多钱的时候,还未入江湖便失意的他,突然觉得要是能够科举入仕,混个芝麻小官,贪点蝇头小利,再娶个漂亮媳妇,这样的人生好像也不错啊。

    所以徐明远认真的想了想,才是开口道:“远的不说,先把三天后的辩论第一给拿了,然后再把那解试第一收入囊中,最后去那长安试试,说不定那高坐太明宫的皇帝陛下就赏个状元呢。当然,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去走一遭真正的江湖,看看是不是真如书中写的那般快意恩仇。”

    “连中三元大登科,远哥果然好志向,连白墨楼都不敢说自己要当那天下读书人魁首的状元郎呢。”周斌杰竖起个大拇指,嘿嘿笑道:“当然要是远哥你能收了曾清怡那女魔头,让她不要再出来祸害人,我保证你俩大婚的时候给你们封个一万贯的大红包。”

    白墨楼看着徐明远,一口饮尽杯中酒,倒是出奇的没有出口讥讽。

    “一万贯啊……”徐明远微微仰头,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周斌杰抛出的巨大诱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有命拿还得有福消受啊,要是哪天我打得过那小妖精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曾家在朝中可不简单,不说曾院长曾官至门下侍郎,便是那曾清怡之父也是当今吏部尚书。你要是真能成曾家的乘龙快婿,别说当个芝麻小官,用不了几年就有可能直入朝中中枢。”白墨楼有些揶揄的说道。

    “啧啧,原来那小妖精家世这么厉害啊。”徐明远摇头感叹道。他知道曾夫子一门双探花,却是真的不知他们父子俩在朝中竟是有着这般影响力,怎么看曾清怡那小妖精都不像大家闺秀啊。

    徐明远看着白墨楼,突然眼睛一亮,冲着白墨楼挤了挤眉毛笑着说道:“小白,你也没少被曾清怡那小妖精欺负吧?要说武功,就你这小胳膊细腿,她三分力都不用就能把你撂地上。要论家世的话,你白家和曾家一比,还是要弱上三分的吧。”

    白墨楼正在喝酒,听着徐明远这话,脸色一红,被酒噎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周斌杰见白墨楼这副模样,也是嘿嘿笑道:“可不是嘛,他爹也就是我姨父和曾尚书还是至交,我就见过有几次白墨楼在那女魔头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出,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哼。”白墨楼咳嗽稍稍平复了一些,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徐明远哈哈笑着,很是体贴的又给白墨楼倒满了酒杯。就这样,三个被曾清怡那个小妖精欺负的人,又是痛饮了几壶美酒,直到三人都差不多醉了才是准备离去。

    徐明远让那小二把桌上没怎么动过的一只烧鸡和一盘酱牛肉用油纸包起来,然后把桌上酒壶里的剩酒都倒入酒葫芦中。

    看周斌杰和白墨楼疑惑的目光,徐明远抬了抬手里用细绳系着的打包好的吃食,叹气道:“山上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师父呢,这酒菜浪费了还不如喂他了。”

    周斌杰已经有些醉了,揽着徐明远的肩膀,醉醺醺的说道:“远哥,你师父肯定也是个妙人,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见见你师父。对了,你住哪?我家马车就在楼下等着,我送你回去吧。”

    “西城门出城,往西一里有座米仓山,我就住那山上的道观里,你要是想见我师父,提上两壶好酒上山,他肯定喜欢你。”

    徐明远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住北城就不用送了,我坐小白的马车到西城,自己走回去就行了。我那下山的轻功你俩是没见识过,腿脚可麻利着呢。”

    “好,那就明天见了。”周斌杰听此,也是没有坚持,下楼上了自家的宽大马车,车夫一扬马鞭便是缓缓驶离。

    徐明远扶着有些摇晃的白墨楼下了楼,刚出门便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人迎上前来,伸手扶住白墨楼,看了徐明远一眼,轻声叫道:“少爷。”

    白墨楼摆了摆手,扭头看着徐明远说道:“上车吧。”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车夫,脸上有道刀疤,目光犀利,站姿笔直,手有老茧,应该是军中用刀的好手。

    这种在军中经历过血水洗礼的好手,真正实力可不不容小觑,品级相当的情况下,绝对是熟悉军中杀人术的高手更强一些。

    徐明远这些年虽然没和人动过手,一双眼睛却是被他师父养的很尖。用他师父的话来讲,这没动手前就得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打得过,那就不用多说废话了,先打了再说。打不过那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跑了,反正就是能拖就拖,拖不了咱就跑。

    徐明远只看一眼,就知道这车夫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至少是三品的高手,戾气颇重,手中定然染了不少鲜血。

    徐明远不动声色的跟着白墨楼上了马车,白墨楼不会武功,以白家的家世,让这样一个军中好手给白墨楼当车夫,其实也不算什么。

    黑衣车夫一挥马鞭,两匹高大骏马拉着马车在平整的道路平稳的跑着,路上行人虽然不少,不过马车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可见车夫的技艺之高。

    徐明远和白墨楼断断续续的讲了一些话,白墨楼也是给徐明远讲了一些科举方面的东西,比起那本书上记载的要细致一些,更容易理解,让徐明远受益匪浅。

    而徐明远也是问了那车夫,白墨楼说是他爹安排的,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了,验证的徐明远的看法。

    马车到了西城门,徐明远下了车,白墨楼摆了摆手,马车便是驶离了。

    徐明远今日入书院,虽然有些曲折多变,倒也交了周斌杰和白墨楼两个朋友。周斌杰面热心纯,白墨楼面冷心热,都是可交之人。

    徐明远提着两包吃食,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目送那辆外表古朴,内饰精美的马车离去,也是转身向着城门走去。

    夏日的夜晚总是晚来些,虽然他们三人喝了不少酒,这天色也才刚刚暗下来。徐明远小跑着到城门下,和那正在关城门的兵士笑着说了两句,便是从门缝里侧身出了城。

    等徐明远到米仓山脚下时,皎洁的月光洒在青石小道上,伴着细碎的虫鸣,让人身心宁静。他轻吸了一口气,开始爬山。

    这米仓山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爬了多少遍了,寻常人得歇上三四次的小道,他一口气便能爬到顶。

    一刻钟后,徐明远登上山顶,坐在那棵被雷击过的老松下的石头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冲着道观大声的叫道:“师父,酒菜来了,你要再不来可就被我吃完了。”

    道观无名,正门牌匾上的字早就被风雨抹去,师徒二人也丝毫没有重新取个名字的想法,有年冬天太冷,甚至还讨论过要不要把它挑下来当柴火烧了。

    道观除了一处不大的正殿,后面还有两间屋子和一处厨房,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

    徐明远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一晃从道观中冲了出来,手一探便是把徐明远手里的酒葫芦和吃食夺了去,然后一脚把他踹了出去,自己坐到了石头上。

    徐明远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看着那坐在树下仰头灌着酒的师父,磨了磨牙齿,有些愤慨的说道:“师父,好酒好菜都给你带回来了,你还踹我。”

    老道清玄打了个酒嗝,抬头看着徐明远,嘿嘿笑道:“这里就这么个地方能坐,不踹你,我坐哪。不过这酒倒真是好酒,窖藏十年以上的剑南烧春,你小子从哪里搞到的?”

    徐明远翻了个白眼,进观里搬了条竹椅坐到清玄的对面,看着正啃着一只鸡腿的师父,有些疑惑地问道:“师父,我们在北黎遇到那李老头,真是诗剑仙李太白?”

    清玄拿起葫芦又喝了两口,看着徐明远脸上还隐约可见的鞭痕,笑着说道:“你又被曾丫头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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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策国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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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师父的神转折谈话方式,徐明远早已习惯,看来师父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不想和他说,或者说是忌惮什么。

    见套不出什么话来,徐明远也不再多问,转而将今日在书院遇到的人和事说了一遍。

    等徐明远说完,清玄也是差不多把那只烧鸡和酱牛肉吃完了,打了个饱嗝起身说道:“李太白教你那剑你就是教给曾丫头,她也学不会。不过要是有机会让她碰到李太白的话,他肯定求着收她做徒弟。”

    徐明远被师父有些自相矛盾的话弄糊涂了,以曾清怡的资质,又怎么会学不会那一剑呢。如果她真的学不会,那李太白又怎么会求着做她师父呢。

    “那小胖子天生富贵命,好个死当谥文正的白家小子。”没等徐明远问话,清玄已经是起身,一手拎着酒葫芦,转身仰头看着繁星似锦的天空,摆了摆手道:“好了,老夫要观天象了,你小子赶紧滚蛋。”

    徐明远看着仰头闭眼观天象的师父翻了个白眼,提着竹椅进了道观。

    道观正殿供奉着一座泥塑的太上老君神像,因为年代久远,徐明远师徒又不加修缮,上面的彩绘已是脱落了不少,显得有些破落。殿中除了一张供桌,两张蒲团,再无他物。

    徐明远从大殿里侧门进去,里边还有两间屋子,他和他师父一人一间。

    徐明远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书桌旁点上油灯,然后把窗户打开用木头支住。清凉的山风吹进窗来,灯光摇曳,带来了一阵清凉。

    徐明远的房间不小,却是被满屋子的书塞得满满的,除了两面墙从下堆到顶的书架,床头,书桌底下,窗台下,都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书卷。

    书虽多,房间却不显乱,分门别类的书卷占据了房间的绝大部分空间,却让人感觉井然有序。要是有识货的人进了这个房间,肯定会被那一本本随意放着,却可能是前朝孤本,珍贵古籍看花了眼。

    徐明远把曾夫子给的两本书放到书桌上,把油灯挑亮了些,这才坐下认真的翻看起那本还没有看完的策论百篇。

    策论写的是时务策,写的是对于时下的一些时政、农事、民风的见解和计策。

    这百篇策论之中,不乏针砭时弊的佳作,不过也有些在徐明远看来过于空洞,或者说不切实际之作。

    就如其中有一篇关于北黎袭扰大宛边境的策论,写的竟是以举国之力北伐,尽灭北黎,永绝后患。

    且不说如今西域诸国蠢蠢欲动,吐蕃强势崛起,南诏不宁,光是北黎的数十万部落骑兵便不容小觑。

    而且北黎草原何等宽阔,一旦北黎往北撤去,大宛又如何能够支撑数十万将士的粮草补给。

    以一国之力同北黎一战,即便是最后胜了,那也不过是一场惨胜,大宛恐怕就要民不聊生,十室九空。

    徐明远今年刚和师父在北黎的草原上逛了一圈,一路所见,不得不说北黎民风之彪悍,草场之肥美,马匹之雄壮,皆在大宛之上。

    虽然尚文之风在大宛开始盛行,不过数百年来大宛征战四方,强悍而自信的姿态,还是让大宛的尚武之气不曾消失。

    只是和上马提刀便是战士的北黎人相比,大宛安定繁荣的日子,终究是让大宛百姓多了几分悠闲和傲然,少了几分彪悍和体力。

    虽然大宛铁骑依旧威震四方,但大宛绵长的国境,四面战战兢兢却又时刻准备上来咬上一口的恶邻,这一切都决定了大宛不可能以举国之力战于北黎国境之内。

    这样的话,恐怕也只有那些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和那些一直夸耀大宛国力强盛,举世无敌的人才会说得出来了。

    这篇策论辞藻华丽,煽动性极强,能够出现在这本书中,说明也是名家所言。要是不知道北黎情况的人,说不定会看得热血沸腾,觉得拎着把菜刀就能把那些未开化的草原蛮子斩于马下了。也不知当年几次无疾而终的北伐,是否和这有关。

    反正在徐明远看来,这样的策论任凭你写的再华丽,也只能算是误国之策,于国于民都无利。

    徐明远突然明白,这些年随着师父云游天下,走遍了大宛和周边诸国,要说对这天下的了解,恐怕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他。更不用说那些远游都不出剑南道的弱质书生了。

    这策论对于徐明远来说,其实是优势,有据可依比起那些无稽之谈,孰优孰劣,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

    徐明远把剩下的五十策一并看完,然后铺开纸笔写了一页小楷,这才吹了油灯躺下睡觉。

    房门和窗户都开着,不时有山风吹来,倒也不觉燥热,今日徐明远也是有些累了,不一会便是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徐明远便是起床了。他先到山下河里挑了两桶水到水缸,简单洗漱了一下,练了一会剑,接了又坐在门槛那抠脚丫的师父丢来的酒葫芦,踏着“下山”下山而去。

    进了蜀州城,在路边小摊花三文钱吃了碗凉粉,徐明远便是片刻不敢耽搁的赶往书院。

    在书院门口刚好遇到周斌杰,徐明远拉着睡眼迷蒙的周斌杰进了书院,总算是赶在早钟响之前进了教斋。

    今日没有先生升堂讲学,所有课都在教斋。书院的课程很宽泛,除了儒家经典之外,诸子百家、讲武、水利、算数都有教授。

    而且书院最注重的还是学生的自我钻研,教习要做的是读书方法的指导。所以早上教授《诗》这一科的教习讲了半个时辰后,便是让大家自己看书思考,有问题再提问。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周小胖早趴在桌上睡着了,白墨楼还是坐在窗边看风景,而曾清怡那小妖精,也是一手托着脑袋,摇摇晃晃想见周公了。

    徐明远翻开桌上的《礼记》看了起来,这是早上他自己带来的,四书五经他从小没少看,既然科举要考,所以他也是趁着在书院课上无聊拿出来温习温习。

    待到钟声再响后,等曾清怡出去了一会,徐明远才是慢步向着桐院走去,他才不想像昨日那般被众人视作眼中钉。

    到了桐院,徐明远径直到厨房炒了三碟小菜,饭是书院的食堂送来的。三人坐在梧桐树下吃了午饭,徐明远刷了碗筷,又提了一壶凉茶,才是满足的躺在了树下的躺椅下。

    看来是昨天的故事讲得好,还有那一式飞剑的诱惑足够强大,所以今天曾清怡也没找他麻烦。

    徐明远和曾夫子聊了一会草原风情后,又是问了一些科举上的问题,总算是让科举到底要考些什么在脑子里有了整体概念。

    下午的课和早上相仿,徐明远听着那教习讲完,便是开始低头看书。他列了一份重要书单,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将这些书多翻几遍,那两个月后的秋闱也就有些把握了。

    今日徐明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少受了不少白眼。不过他还是发现那王子琪多看了他几眼,目光不善,看来多半是是将被曾清怡拒婚的仇恨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对于王子琪,徐明远还真没怎么放心上,正如夫子所说,心胸狭隘之人,终究难成大事。以王子琪那点伎俩,除非那王驼背不要脸面出手干预,否则只能让徐明远吃的死死的。

    散学后,他和白墨楼、周斌杰三人又是招摇过市的出了书院,换了家酒楼,喝了个半醉,才回道观。

    ……

    转眼间已是三日过去,今天便是书院的每月一次的辩论的日子,徐明远换了件半旧青衫,一早就到了书院。

    今日的书院门口停了几辆华丽的马车,看马车上显眼的印记,便可知道这马车主人身份之尊贵。

    徐明远便是认出了其中一辆是蜀州刺史府里的马车,至于其他几辆,无不是蜀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徐明远没想到只是书院的一次辩论便能让一州刺史亲自莅临,更有数位城中权贵相伴,可见这辩论受重视的程度。

    进了书院大门之后,有一处平整青石铺就的宽阔石坪,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书院学生。而石坪旁的一棵十丈高的老槐树下,此时摆了十几张太师椅,还有两张矮几,几上笔墨纸砚齐全。

    徐明远伸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在人群里找到了抬头看天的白墨楼和站着都快睡着的周斌杰。

    徐明远伸手扶住差点向前扑去的周斌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苦恼的轻声问道:“这辩论不会就在这石坪进行吧,现在时候还早太阳就这么毒了,再过会不得被烤焦了。”

    “就是!就是!我这都快被烤熟了,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这规定。”周斌杰见徐明远来也是醒来,揉了揉眼睛,又扇了扇被汗湿的衣衫,咧嘴抱怨道。

    白墨楼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扭头看着徐明远和周斌杰微嘲道:“这规定书院自五百年前安平先生建立书院便定下了,怎么,你俩还想推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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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南诏乱战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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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阔的石坪此时已经站着三百多名书院学生,还有陆陆续续来的,多是三五成群,低声闲聊讨论着。

    太阳渐高,虽然石坪旁也有几棵高大古木,却是没有一个学生站到树下乘凉,可见书院院规确实深入人心。

    再说这边,周斌杰自知不是白墨楼的对手,所以直接无视了他的嘲讽,转而看着徐明远笑着问道:“远哥,你今日可要拿第一啊,我银子都准备好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信心满满的说道:“这自然不在话下了,你俩就把银子好了,看我如何舌战书院诸生。”

    “你就别先夸口说大话了,先不说那郑直已经连续三次夺得辩论第一,就是王子琪也曾数次得过第一。书院四百学生,又岂会尽皆沽名钓誉之辈,能言善辩之士,比比皆是。”白墨楼轻摇着手中玉扇,声音清冷地说道。

    “书院人才济济自然不假,不过我说小白,你这个死当谥文正的宰相之才,在这辩论上夺了几次第一啊?要我说,那郑直和王子琪在你面前还有些不够看吧。”徐明远点了点头,又是有些疑惑的看着白墨楼问道。

    “远哥你猜的一点都没错,要放两年前,书院辩论第一还真是他一人独领风骚。从十三岁到十六岁,一连三年拿了辩论第一,名声之大,听说连长安那边的国子监都惊动了。那王子琪在他面前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那郑直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呢。”周斌杰啧啧道,言语间也有几分敬佩。

    白墨楼轻摇玉扇,荣辱不惊,还真有几分韬光养晦的意思。

    “两年前?要是小白真这么厉害,那这两年那王子琪和郑直怎么拿的第一?”徐明远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白墨楼竟然如此彪悍,不过转念一想,又是有些疑惑的问道。

    “嘿嘿,这个嘛……”周斌杰瞄了一眼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僵的白墨楼,凑近了徐明远一些,小声笑道:“两年前女魔头在辩论上横空出世,直接连胜了白墨楼五场,他心灰意冷,从此在辩论之上不再出声,所以那王子琪和郑直才有机会拿的第一。”

    徐明远有些怜惜看着白墨楼,轻声叹息道:“女子会武又会文,真是天之不幸,男人之不幸啊。”周斌杰连连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白墨楼一收玉扇,冷着脸看着两人,冷声道:“曾清怡对于辩论确有独到之处,我输给她无话可说。不过你俩大男人,被人家一小姑娘撵得上蹿下跳,还好意思怨天尤人?”

    徐明远伸手拦住还想辩驳的周斌杰,转了个话题问道:“我看书院门口停了几架马车,怎么一场辩论都能来那么多大人物?”

    白墨楼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地说道:“近来西南局势有些紧张,南诏和吐蕃眉来眼去,恐怕这次的辩论便和此事有关。高刺史今日到此,多半无疑了。”

    “南诏?”徐明远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道:“南诏可是大宛一手扶持的,要不是被逼急了,肯定不会倒向吐蕃的。”

    白墨楼微微颌首,刚想说话,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喧闹的人群也是渐渐安静了下来,白墨楼也是不再说话。

    徐明远探头看去,人群分开一条道,一身青色长衫的院长曾宽和一位身穿紫色绫罗的圆领衫的清瘦中年男人并行。他们身后还有三四位穿着绫罗绸缎常服的官员,尔后是几位书院德高望重的教习,王陆启便在其中。

    书院诸生呈扇形围着那颗老魁树,曾宽一行人径直走到那老魁树下,站到了椅子前。曾宽看着众人,微笑着说道:“今日日光毒辣,诸位能够恪守书院规矩,我很欣慰。”

    书院诸生默然无语,不过脸上都有着些许自得,这是属于崇州书院的自信,也是傲视剑南道诸院的傲骨。

    徐明远的目光落在那紫袍中年人身上,这位应该便是蜀州刺史高括了,紫袍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方能穿着,蜀州城里除了高刺史,再无三品大员。

    蜀州在剑南道向来有些特殊,有着蜀中之蜀的称谓,历年在蜀州为政的官员,仕途一般不会太差。

    高括上任三年,为官清正,颇有建树,在蜀州颇受爱戴。徐明远之前曾远远看见过几次,对这个嘴角总是挂着笑,目光深沉的刺史大人印象不浅。

    曾宽顿了顿,继续说道:“辩国之大事,此乃当今圣上给予士子的权利,这也是为了今后你们策国之大事做准备。”

    “国无小事,朝廷能够广开言路,听天下士子之言,此乃国之幸事,亦是天下士子的幸事。”

    “每月辩论,言之有物者,书院自当悉数记录,交由驿站驿卒呈送长安。”

    “书院诸位教习评定,前十者,皆有奖赏。今日高刺史和诸位大人亲至,评判自然公正公允。”

    “好了,诸生席地而坐,由林教习宣读今日辩论之题,今日辩论就此开始。”

    曾宽一摆手,示意诸生坐下,然后和高括等人坐下。

    待诸位官员和教习坐下之后,书院诸生也是纷纷坐下,彼此稍有间隔,不显杂乱。

    徐明远看了一眼坐在最前方,刚好躲在树荫下的曾清怡,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脸怡然自得的模样。

    曾夫子对这个孙女的疼爱是众人皆知的,而且曾清怡在书院本就受尽宠爱,所以她躲在树荫下也没人出言说些什么。

    徐明远想着这小妖精舌战诸生,将白墨楼这一身傲骨的冷面书生说的低头认输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而曾清怡也是在人群里找到了徐明远,见他看过来,还得意的扬了扬嘴角。

    徐明远三人相邻着坐在边上,也不知是因为徐明远的臭名远扬,还是白墨楼的拒人千里,抑或是周斌杰憨笑下的阴毒,反正他们三人的身边竟是隔了几个空位没有人坐,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三人脸皮都不薄,还觉着周围人少点,多少能多几分凉意。

    徐明远往白墨楼那边坐近了一点,压着声音轻声问道:“这辩论还能直达天听?”

    白墨楼往旁边靠了一点,远离徐明远几分,点头道:“每月辩论佳者,由书院记录在册,然后同各州急报一同送往长安。不过也不是直接呈送御书房,而是由国子监先行挑选之后,以最佳者呈送御书房。而且大宛书院虽多,除了国子监和长安八大书院,其余各道也只有十余家书院有此殊荣。”

    徐明远点了点头,看来崇州书院确实有其骄傲的资本,他这么简单的就混进了书院,难怪王陆启那老驼背会拿他说事。这样看来他确实应该要在这次辩论之上拿个好名次,不然曾夫子也免不了被人说闲话。

    曾宽等人落座,而那两张矮几前此时也是坐着两名教习字科的教习,看样子应该是要记录诸生的言论。

    林崇是书院教习《书》这一科的教习,花甲之年,须发皆白,颇受学生尊敬。林教习精神矍铄,站着等到诸位学生坐好之后,才是朗声道:“今日辩论,以南诏乱之战与和为辩题,南诏自三十年前在大宛扶持之下,并五诏,服群蛮,拒吐蕃,自此依附大宛。

    然今时今日,南诏日渐骄纵,联合白蛮阻安宁筑城及步头路修建,杀筑城使竹林倩,实属罪不可赦。今南诏提请朝廷以白蛮诸部谢罪了解此事,诸生认为如何,又有和良策可解?”

    林教习微微一顿,摊着双手大声道:“诸生尽可畅言,便是说的不对,也无人会怪罪于你。若是你所言能够直达天听,岂非一步登天?”

    林教习话音刚落,场下便是有了不少议论声,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不过数百人在此,还是显得有些嘈杂。

    林教习笑着坐下,也没有出言让诸生安静。而曾夫子和高刺史等人也是轻声交谈起来,不时对着盘膝坐在下面的学生指指点点,不时点点头。

    徐明远冲着白墨楼竖了个大拇指,啧啧道:“小白,这都能被你猜中,果然是当年连续三年夺得辩论第一的人啊。”

    “未入秋,北黎一般也不会南下掠夺,近来吐蕃又忙于西征,新罗弹丸之地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就南诏动作频频,和大宛起了摩擦。这次辩什么,并不难猜。”白墨楼轻摇玉扇,淡然道。

    “还不是你家能让你知道的多,寻常人又哪里知道各国动向,你说是吧,远哥。”周斌杰嗤之以鼻,拎着一把大扇子用力扇着,汗水还是把院服浸的湿漉漉的。

    徐明远不理会周斌杰的言语,沉吟了一下才是看着白墨楼问道:“大宛、南诏交好数十年,你觉得这次朝廷是想战还是想和?”

    “朝廷和南诏相看两厌,南诏的手想往北边伸,朝廷想要建安宁城,开步头路以制约南诏和吐蕃。双方皆有所图,是战是和,只在一念之间。”白墨楼也是直接无视了周斌杰的话,蹙眉想了想,才是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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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大势还是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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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为大宛藩属国,毗邻剑南道,数十年来与大宛一同抵御西域强敌吐蕃,是大宛西南最重要的属国。大宛在南诏设姚州,派遣都督,归于剑南道节度使统领。

    大宛国势强大,-对于藩属国和羁縻州素来看轻。便是普通大宛百姓,都以蛮夷称呼南诏及北边诸藩属国,而文人史书也多言南诏诸部尚未开化,可见大宛上下对于南诏会是怎样的态度。

    大势所驱,所以林教习话音落下,座下学生多是义愤填膺,怒斥南诏忘恩负义,恨不得披上甲衣,亲赴南诏,将那些不开化的蛮夷的头拧下来,亲自教导他们如何写恩义二字。

    而听他们所言,也多是该调遣何处兵马,从何处兵入南诏,几日攻破南诏都城太和城,将南诏王觉乐凤抓至长安城,由皇上亲自处置。

    徐明远只是侧耳听了听,便是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三年前他和师父曾往西南而入南诏,在南诏游历了两月有余,走遍了南诏之境,连偏远的小部落都逛了不少,甚至还见过当年尚未登上王位的觉乐凤。

    南诏之地,比起大宛却实要落后不少,少有歌舞升平的大城,更不用说长安那般百万巨城。

    不过南诏多肥沃之地,产粮向来不少,且依附大宛一统之后,大宛先进的农耕技术传入南诏,令其粮食产粮更是增加了不少,可谓是邑落相望,牛马被野。

    而且在南诏王推动之下,南诏也效仿大宛设立书院,虽然只招收贵族子弟,却也无未开化这一说。常有才华横溢的诗人诗篇流传,只是多半在大宛名声不显。

    徐明远和师父乘驴车而行,一路所遇南诏百姓,对他们师徒二人大多怀有善意,民风朴实。虽然有些部落民风依旧彪悍,不过对于他们师徒二人的大宛身份,也是以礼相待。

    所以对于徐明远来说,那些甚至未曾踏足剑南道的文人所书的南诏风情,着实可笑至极。而对这些对比邻的南诏都了解甚少,认为五千兵马就可踏平南诏的书院学生,更是无话可说。

    且不论当年南诏能够并五诏,同大宛拒强势崛起的吐蕃五十载而未退半步,兵力之盛,绝非诸生口中那般不堪。

    就说南诏诸部道路不通,其间高山险流数不胜数,大宛铁骑难堪大用。且山川之间毒雾瘴气弥漫,蛇蝎毒虫无数,大宛若想发兵南诏,必定是一条尸骨累叠的血路。

    不过正如白墨楼所说,朝廷和南诏相看两厌,朝廷筑安宁城,开步头路,虽以抵御吐蕃为名,明眼人不难看出大宛对南诏的猜忌。

    而且近来常有南诏王意图谋反的消息流传,姚州刺史更是屡次上书南诏王僭越之事,可见对于南诏之事,大宛朝廷上下已是开始顺水推舟。

    灭南诏,尽收南诏之地,开步头路通南诏全境,就此掌控南诏,独拒吐蕃。这应该便是所谓的大势所趋,或是某人揣度圣意后,造就的舆论。

    朝中大臣如何想,徐明远不知道,也不是现在的他会去想的,不过在他看来,对南诏出兵,实属不智,且不是他所愿,此乃本心。

    白墨楼见他失笑摇头,冷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战还是和,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决定的,不过我觉得对南诏出兵,于大宛弊大于利。”

    “哦?”白墨楼摇扇的手一停,看着徐明远的眼睛说道:“征南诏已是大势所趋,你此言何解?”

    就在这时,坐在前边的一名剑眉星目的学生举手起身,朗声道:“学生马志萧,有言辩。”书院学生立马便是停下了讨论,众人目光皆是落在了那马志萧身上。

    徐明远见此,轻声笑道:“反正等会我都要说,就先不和你多说一遍了。”

    白墨楼微微颌首,也是不再多问。

    林教习微笑道:“马志萧,你有何良策,尽管说。”坐在矮几前的两名教习,也是提起了笔,正襟危坐,看来是准备要记录马志萧的话。

    马志萧冲着老魁树下诸位官员和教习行了一礼,才是朗声道:“学生认为,南诏与我大宛虽共处数十年,然南诏人心反复,恐与吐蕃早有勾结。且南诏教化未开,桀骜难驯,今阻我大宛建城修路,杀害朝廷官员,实属罪不可赦。

    我大宛兵马强盛,又岂是一蛮夷藩国可挑衅,应立即调遣兵马,由剑南道入南诏,踏平太和城,将那南诏王擒了交由圣上发落。”

    马志萧顿了顿,又是继续说下去。大体便是围绕着南诏该打,应该怎么打,讲了不少东西。

    周斌杰在一旁轻声介绍道:“这马志萧也算是名门之后,祖上曾官至三品,不过现在马家在朝中也只有一个在江南道的五品扬州司马。马志萧也算是有些才学的,上一次辩论好像是夺了个第三名,以往名次都在前十。”

    徐明远点了点头,这马志萧所言,有理有据,从开始抛出自己的观点之后,其后所言尽皆扣题,若是写在纸上,便是一篇不错的策论。

    而且马志萧所言,多是在座学生心中所想,所以众人听着也是连连点头,不少学生看着马志萧眼中有着敬佩之意。

    不过也有准备出言的学生面露懊恼之意,马志萧所言也是他们所想,有了马志萧珠玉在前,他们再说,那便有拾人牙慧之嫌。

    “空口而谈,不切实际。兵出南诏,至少五万之众,粮草辎重所需役夫不下二十万,何来立即之说。”白墨楼冷声道,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落在徐明远和周斌杰的耳中。

    周斌杰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周斌杰嘿嘿笑道:“话是说的漂亮,不过确实都是废话。对了,小白,你今天会不会掺和一脚啊?”

    白墨楼冷着脸摇了摇头。周斌杰找到机会落井下石,凑过头来阴阳怪气的说道:“他和那女魔头有约定,输了五场就从此不在辩论之上说一句话。”

    看着白墨楼有些不自然的冷脸,徐明远咧嘴笑了笑,心想曾清怡那小妖精,捉弄人的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马志萧讲完之后,坐在老魁树下的官员和教习多是笑着点点头,不过夫子和那高刺史却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声交谈了几句,没有说什么。

    马志萧坐下之后,立刻便有另一名书院学生起身,他所言也是觉得当战南诏。不过比起马志萧,他的辩论便显得差了不少,言不及义,听得在座学生昏昏欲睡。

    接下去几人,都言南诏骄纵,当出兵征之。虽然有几人提出了些许新意,或是一些出兵之策,不过比起马志萧皆有不足,反而更衬托了马志萧。

    连着数人乏味的辩论之后,郑直的起身让书院诸生精神一震,皆是看向那个眉目青稚的书院天才。

    郑直此前连续三次夺得辩论第一,在书院已是名声大震,甚至还有人拿他和当年的白墨楼相比,私下讨论他能够连续多少次拿第一。

    而那几位官员见郑直年纪较小,也是轻声问了书院教习,了解之后,看向郑直的目光也是多了几分期许。

    郑直冲着老魁树下众人行了一礼之后,便是开始讲自己的辩言。郑直虽然也认为南诏该战,不过相比于前面几位天马行空的讲行军打仗,如何破太和城擒南诏王,郑直所言就细微和实际了许多。

    郑直所侧重的乃是三军粮草辎重的问题,数万大军深入南诏,定然不是朝夕之事,粮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曾夫子,听了郑直的话之后,也是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而坐在他身边的高刺史,也是连连点头,看来是对郑直颇为满意。

    白墨楼听了一会之后,看着郑直说道:“原本我认为郑直此人可治太平世,能掌一道之政,如今看来,便是让他管三军粮草,也足以胜任。”

    “你以为你真是宰相了呢,什么一道之政,三军粮草,亏你说得出来。”周斌杰失笑道。

    徐明远对于白墨楼老道的点评也是觉得有些好笑,不过郑直此人确实有几分才学,之前几位和他一比,便是马志萧也不如。

    听他所言,对与南诏也是有所了解,比起那些只是从书中或是他人之口听来的只言片语关于南诏的介绍,他对南诏的地形和路况了解颇多。而且他的运粮之策,确有独到之处,也是能够让曾夫子和高刺史点头的原因。

    白墨楼斜了周斌杰一眼,冷笑道:“小胖子,要是你敢起身说个子丑寅卯来,今日我便叫你一声哥。”

    “我……我……我……”周斌杰支支吾吾,脸色涨红,却也没敢应下来,这要是起来说不出话,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徐明远对于身边两个见面就得互相损的表兄弟,也是无力阻拦了,他看着那行礼坐下的郑直,看夫子和高刺史的表情,名次应该会在马志萧之上。

    徐明远在心中也是思量了许久,战南诏,这是大势所驱,和南诏,却是他的本心之意。

    顺应大势,以他游历南诏的经历,不要说郑直那模糊的运粮之策,便是行军路线他都能说出一条来。

    而逆势而行,顺心意的话,不说第一,恐怕连前十都拿不到,或许还会变成诸生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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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一言惊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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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直坐下后,曾夫子起身,看着座下噤声的诸生,朗声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输运可谓重中之重。郑直所言,见解独到,条理清晰,且对南诏地形有所了解,言之有物,着实不错。”

    高刺史和书院众教习皆是点头,便是那王陆启也抚着山羊胡须微微颌首,可见众人对于郑直的辩论颇为满意。

    曾夫子顿了顿,继续说道:“策论一道,文采虽需,仍以见解独到为上。言之有物,论事有方,此为上策。辩论乃口诉计策,能够将所问之题,提出独到之策,方为上等。”

    座下诸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看向郑直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敬佩。而之前起身的几位学生,也是不禁脸色一红,低头反省。

    曾夫子点到为止,看着诸生点了点头道:“若是还有其他见解者,起身继续吧。”说完便是重新坐下。

    徐明远听着曾夫子的话,也是微微点头,这应该才是书院举办这策论的初衷。而且他还发现夫子在坐下的时候,朝他这边瞟了一眼,好像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说的一般。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觉着要是没有人继续了,那就他起身了。

    “学生王子琪,有言辩。”就在这时,坐在最前面的一名书院学生起身说道。

    徐明远见此,伸手从白墨楼手上抢了玉扇,用力扇了扇,摇头轻声笑道:“你们说这小子会说什么毒策?皮囊还行,不过心眼不大,这几天看我的目光都能烧出火来了。”

    “王子琪气量可是出了名的小,就像个娘们一样,要不是王教习是他祖父,我早收拾他了。”周斌杰凑过头来,颇以为然的说道。

    “夺妻之恨,你还想人家拿好眼光看你?这几天书院里可都传着王子琪之所以没能娶曾清怡,都是因为你和曾清怡从小定了娃娃亲,而且院长才会让你这个没读过书的寒酸道士进书院,也是因为此。”白墨楼冷笑道。也不在意扇子被徐明远抢去,这烈日炎炎,他却没出一滴汗,让徐明远都有些怀疑他的身体是不是也和脸一样冷,说出的话更是让徐明远一阵恶寒。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徐明远啪的一声收扇,也顾不得旁边学生怒视的目光,连连摆手道。

    周斌杰却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徐明远问道:“他不说我还忘了,远哥,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要是真的,上次我说的话还算数,一万贯通宝喜钱保准奉上。我就说你和那女魔头关系肯定不一般,否则哪有人敢拿她这样开玩笑第二天还能站着的,是不是你师父和院长定的啊。”

    “我从小被她揍到大,还巴望着她那天嫁出去能逃离魔爪呢,清玄那老东西要是敢把我卖了,回去我非得拆了他的破道观不可。”听了周斌杰这话,徐明远也是一呆,心里有些没底,咽了口口水才是恶狠狠的说道。

    “世间之事,多半是越不希望,结果越是如此。”白墨楼伸手接住从徐明远手中滑落的玉扇,轻轻打开,嘴角微微上挑。

    周斌杰忍着笑用力点了点头,难得地对白墨楼的话表示赞同。

    徐明远略微失神后,觉得手中一空,也是回过神来,看着幸灾乐祸的两人,要不是现在辩论尚未结束,他都有回山问问师父的冲动了。

    而此时王子琪在林教习示意之后,也是朗声说道:“南诏屡屡挑衅大宛威严,恃功而骄,当出兵伐之,以定大宛南疆,护我剑南道百姓之安宁。

    南诏虽弹丸之地,然地形复杂,大宛铁骑虽强大,攻南诏仍难免死伤。不过南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五十年前南诏并五诏,各部定然还有星火未灭。

    只要能够煽动五诏旧部,许之以利,令南诏内乱,诸部相争。待到南诏自顾不暇之时,大宛再行出兵,与南诏诸部里应外合,定可一鼓作气攻陷南诏全境。

    届时大宛铁骑马踏南诏,尽灭南诏诸部,迁南诏百姓入剑南道,从此世上再无南诏。”

    王子琪在书院学生中人气也不低,甚至还在郑直之上,所以他起身之后,众人便是认真侧耳倾听。

    老魁树下能够评定这次辩论名次的诸位教习和官员,听了王子琪的话之后,表情各异,有点头赞赏的,有摇头叹息的。

    夫子眉头微皱,没有说话。王陆启嘴角挂笑,看来是对王子琪的话很满意。高刺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王子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书院诸生听此,多半眼前一亮,看向王子琪的目光更显尊崇。

    “啧啧,真是条毒辣的绝户计,不过要放四十年前,是条好计,放在现在,那可就要让他大失所望了。”徐明远摇头啧啧道。

    “尽迁南诏百姓入剑南道,岂不是将剑南道直接摆在吐蕃面前,果真是不知者无畏。”白墨楼也是冷笑道。

    周斌杰挠了挠头,对于这两位的话,都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好加大了几分扇扇子的力量。

    在徐明远和白墨楼看来,王子琪此人心胸狭隘,所述之言破绽明显。但是在书院诸生,甚至是书院教习听来,无疑是上等绝佳之计。

    而且在诸生眼中,南诏本就是大宛附属,就如同家中养的一条护院之犬。今犬咬主人,棍棒打杀了,那也是咎由自取,又怎会去想这护院之犬曾抓过翻墙之贼,威慑着蠢蠢欲动之辈。

    王子琪接下去所言,句句紧扣那绝户之计,连南诏诸部往年的叛乱也提及了不少,用来佐证南诏内部的纷乱。妙语连珠,从容而辩,竟是引得书院诸生连连叫好,此乃今日辩论之上,第一次引起如此共鸣。

    听那诸生轻声所言,皆是认为今日之辩,定是王子琪夺得第一。

    说到王子琪,诸生也是不禁望向了坐在边上,和白墨楼、周斌杰调侃王子琪的徐明远。看着徐明远的懒散坐相和寒酸穿着,再和玉树临风,侃侃而谈的王子琪一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坐在徐明远等人身边的学生,也是纷纷往旁边挪了挪,一会便是将他们三人的身边空处了一片,让三人显得格外显眼。

    还有学生轻声说道:“穷酸道士,也不知他那点比得上王公子,看他的样子,恐怕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如王公子那般妙计百出了。”

    “就是,听说那道士和曾师姐定了娃娃亲,要我说等王师兄到时候中了状元郎,曾师姐肯定会悔约,要嫁给王师兄呢。”有学生接口道,语气酸不可耐。

    反正提到王子琪的多是褒扬,好像他真的拿了状元一般。而一讲到徐明远,便是一边倒的鄙夷,甚至还有人赌徐明远不敢在这辩论之上开口。

    徐明远直接无视了那些或戏谑,或鄙夷的目光,拉了拉怒目而视,就要发火的周斌杰。白墨楼倒是自在,轻摇玉扇,目不斜视。

    王子琪以“反间南诏,一战除名。”结尾,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便是老魁树之下的官员和教习,也有鼓掌之人。

    王子琪冲着老魁树下众人行了一礼,扭头朝着徐明远这边戏谑一笑,才是慢慢坐下。

    “王子琪之辩,可谓精彩绝伦,以反间之计施于南诏,先乱其根本,大宛再兵临南诏,定然势如破竹,可谓是破南诏之上策。”林教习起身点评道,评语颇高。

    “高刺史,你认为子琪此策如何呢?”王陆启也是扭头看着高括问道。

    高括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若能施行,不失为一计好策,也能减少我大宛将士死伤。”

    王陆启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是王子琪的祖父,自然会避嫌不予置评。

    不过高括此言,已是极大的肯定,不出意外的话,此次辩论当以王子琪为第一无疑。

    这次辩论与以往有所不同,连高括这样的一州主官都亲自到场,可见这场关于南诏的辩论,绝对和长安那座巍峨的太明宫有关。若是能够让那座宫殿的主人青眼,那到了殿试之时,定然比他人更有优势。

    王陆启虽然一辈子都守着这座书院,不过王家也有在朝为官的,这点眼界还是有的,所以此时也难掩喜色。

    看向曾夫子的目光也是有着几分得意,看向那显眼坐着的徐明远,更是如同看着一只伏在尘土之中的癞蛤蟆。

    王子琪之辩受到高括的肯定,书院教习也是颇为推崇,俨然已是第一。而以往辩论排名在前的多已起身过,所以那林教习都没有继续问是否还有人要继续辩论,书院诸生也是在等着曾院长点评,然后评定此次的排名。

    曾夫子没有起身,而是看着诸生朗声问道:“可还有人要辩?”

    书院诸生左右互看,却无人应答。

    “学生徐明远,有言可辨。”就在这时,徐明远起身,朗声说道。

    诸生闻言,皆是看向那醒目的三人,看着一身旧青衫,腰间悬着个澄黄酒葫芦的徐明远,皆是一愣。

    夫子欣慰一笑,挥手道:“讲。”

    徐明远也不怯场,朗声道:“兵临南诏无异于自挖墙脚,南诏当和不宜战。”

    满座学生的石坪顿时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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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舌战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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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一言既出,座下书生立马便是炸开了锅,一时间议论纷纷。

    此前诸生辩论,差别只在如何入南诏,何计破南诏,根本没人想过与南诏和谈之事。所以徐明远所言可谓出乎所有人所料,或者说是逆势而行。

    若是换一个书院学生说出此话,或许诸生还会客气一些,搬出一堆道理来对辩。但诸生一见出言之人竟是徐明远,联系着这几天的流言蜚语,还有那特立独行的穿着打扮,霎时怒意汹汹,当下便有学生冷言嘲讽道:

    “这寒酸道士此言何意?难不成我大宛泱泱上国,还要看那蛮夷小国脸色?”

    “南诏寻衅,岂可避而不战,若是求和,岂非助涨蛮夷之势?若诸夷皆效仿,大宛国威何在?如何统御诸夷?”

    “胸无点墨,启口空谈,以南诏弹丸小国同我大宛并论,莫非是南诏细作?”更有甚者出此诛心之言。

    不说坐在石坪上的诸生一片哗然,便是那老魁树下的诸位教习和官员也是面色微变。

    坐在正中的曾夫子脸上笑意更盛,而坐在他身边的高刺史,也是看着徐明远,露出好奇之色。

    王陆启斜眼看了曾宽一眼,看着徐明远冷笑着轻声道:“黄口小儿,哗众取宠。”

    “空谈还是实策,得听了方可判断。”曾夫子回声应道,语气平淡。

    王陆启冷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而高括若有所思的看了王陆启一眼,也是没有接口。

    徐明远一言惊满座,看着群情激愤的诸生,脸色依旧淡然,笑而不语。当年那场旷日持久的骂战,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些书院学生夹刀带棍的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他能对着这些圣贤书读太多的书院学生骂个一天一夜,不带脏话还不重复的。

    白墨楼微微仰头看着徐明远,脸色有些讶然,显然也是没想到徐明远会说此话。

    周斌杰仰头一脸敬佩的看着徐明远,看来是对徐明远一言便成功激起大多数学生的愤怒敬佩不已。他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拎着扇子给徐明远扇着,算是无声的呐喊了,对于那些怒目而视的学生,也是视而不见。

    坐在树荫下的曾清怡又是往树下挪了挪,躲避渐渐身高的太阳,盘腿坐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王子琪也是扭头看向徐明远,虽然没有出言嘲讽,不过嘴角的冷笑和王陆启如出一辙。

    郑直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徐明远,倒是没有落井下石。

    见场面有些失控,那林教习也是起身,伸手示意诸生安静,朗声道:“好了,诸生安静,且听徐明远继续说下去。”

    诸生听此,虽然还有些激愤,却也不好拂逆教习,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不过此时场下的大多数目光都落在了徐明远的身上,若是徐明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哗众取宠的话,那诸生的口水恐怕都能将他淹死。

    场下安静之后,徐明远冲着林教习微微一礼,表示感谢,这才朗声说道:“大宛与南诏五十年邦交,共同抵御吐蕃等西域诸国,可谓唇齿之连。若兵锋相向,南诏国小兵寡,恐向吐蕃求援。届时南诏吐蕃同盟,大宛岂非自断一臂?且南诏山川之间毒雾瘴气弥漫,蛇蝎毒虫无数,大宛若是发兵南诏,必定是一条尸骨累叠的血路。故南诏可和而不可战,兵临南诏,无异于自挖墙脚。”

    徐明远朗声说出了自己这辩的中心,以南诏和吐蕃结盟为由,故不该出兵南诏。

    不过还没等徐明远继续引申论述,便有一个方正脸的书院学生起身道:“既然南诏与大宛共拒吐蕃五十载,数十年血仇,又岂是南诏想与吐蕃结盟,吐蕃便会同意的?”

    在徐明远之前起身的学生,诸生都侧耳细听,便是谈论也是私下轻声议论。都是等到那人讲完之后,才会有学生起身提一些问题,然后让那人应答,没有像现在这般,徐明远刚说完自己的观点,便有人起身反驳的。

    徐明远有些无奈的看向老魁树下主持这辩论的林教习,这是要和那学生先辩呢,还是继续自己的论述呢。

    林教习也是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当下也不知如何处理,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正中的曾院长。

    那王陆启见此,脸上笑意更浓,连驼着的背都挺直了一些,像是要更好地看着徐明远丢脸。徐明远丢脸,那丢的可不知是他一个人的脸面,更是丢将他引入书院曾夫子的脸。

    诸生此时也是望向了曾院长,毕竟此事确实和辩论规矩有所不符,但此时众人心里所想,和那个起身的方正脸学生相差无几。他所问,便是他们心中所想。

    曾夫子看着诸生,笑着朗声道:“既然诸生有言可辨,那今日我便改了这辩论规矩,自今日起,诸生辩论,有疑异他见者,皆可起身互辩。原辨学生可在对辩之中,将自己所辨辨与诸生听。”

    “好!”“夫子睿智!”夫子话音刚落,场下便是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可以想象,这辩论规矩改了之后,以后的辩论定然少不了唇枪舌剑。此前碍于规矩,待到一人讲诉完之后,少有激辩之言,而今日之后,恐怕每一个人的辩论都会更为精彩多变。

    只是众人转念一想,又是不禁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徐明远,这辩论规矩定了十数年,没想到今日却是因他而改。不过那些目光多是戏谑的,都等着看徐明远答不上来,丢人现眼。

    徐明远也没想到夫子这么轻易的就把规矩给改了,虽是众望所归,但这规矩一改,接下来那群情汹涌的学生肯定不会让他轻易过了,一场舌战诸生在所难免。

    不过徐明远毕竟是口水堆里走过的人,那场波涛汹涌的骂战他都能游刃有余,舌战诸生又如何,还怕了这些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书呆子不成。

    所以徐明远转而看着那方正脸的学生,看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微笑着说道:“南诏与吐蕃确有血仇,不过国之大策,向来以利为先。若南诏称臣于吐蕃,吐蕃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尽收南诏之地,何乐而不为?血仇只在两国边关百姓和战死将士心中,在两国帝王心中,从未高于利益。”

    那方正脸学生听此,仔细一想,张了张嘴,又是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是心有不甘的坐下。

    而原本想看着徐明远吃瘪的诸生,见徐明远轻描淡写的便是将那方正脸学生的诘问辩驳了,皆是一愣。

    白墨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周斌杰则是无声地笑的合不拢嘴,一脸得意地看着诸生,手上力道也是加了几分,帮着徐明远扇扇子。

    王陆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看着徐明远脸色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而高刺史看向徐明远的目光,越来越感兴趣,低声和一脸笑意的曾夫子交谈了几句,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曾清怡坐在树荫下,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一手托着腮帮,看着一脸贱笑的徐明远,想着要不要下去掺和一脚。

    方正脸书生落败坐下,让诸生皆是心生挫败感,本以为徐明远只是个在书院读过三天书的穷酸道士,三言两语便能让他羞愧无言,不曾想他竟是能够从容而对,反而是让那方正脸学生无言以对。

    徐明远此言绝非胡诌,诸生中有才学之人略一思量,便是能够想通此事。而那老魁树下的官员和教习,也是有着点头之人,看向徐明远的目光有所改变。

    不过诸生又怎么可能让徐明远这般简单就过了,立马便是有人起身道:“南诏不过一隅小国,以我大宛兵马之壮,无需多少时日便可踏平,他南诏便是有心与吐蕃同盟,也是有心无力。待到吐蕃援军驰援,岂不为时晚矣?”

    徐明远看向那人,正是之前第一个起身的马志萧。马志萧身材高大,容貌普通,此时目光灼灼的看着徐明远,倒是没有什么嘲讽和不屑的神色。

    而诸生见马志萧起身提问之后,也是纷纷看向徐明远,看他是否还能应对。

    徐明远略一思量,便是看着马志萧朗声道:“南诏虽一隅之地,但能拒吐蕃五十载而不退一步,兵马之盛,决不可轻视。发兵南诏,少说也得数万之重,兼民夫辅兵,恐二十万有余,这般数量粮草辎重,岂是一朝之间便能完备?

    而那南诏之境道路险阻,毒雾瘴气无数,行军速度定然极慢,待到大宛将士兵临太和城,以不知是何日。

    且吐蕃与南诏和我大宛边境,矗立着数个兵镇,有不下三万兵士,只要吐蕃南诏结盟,吐蕃兵马数日便能出现在南诏战场之上。

    届时吐蕃若与南诏联兵北上,安宁城尚未完工,剑南道南面诸州恐不足以抵抗。”

    马志萧闻言,眉头微皱,沉默思量了一会,眉头缓缓展开,冲着徐明远拱手真诚说道:“徐兄所言极是,是志萧考虑不周,受教了。”

    徐明远微微一笑,拱手回礼。对于这马志萧,他倒是观感不错。不卑不亢,敢于认错,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聪明人。

    马志萧坐下,那座下诸生却是炸开了锅。马志萧在诸生之中名气颇高,此时却是被徐明远说的心悦诚服,岂不是说马志萧自承之前所辨不如徐明远。

    诸生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王子琪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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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井蛙不可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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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空出世的徐明远,凭借着犀利的言词连败两人,可谓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特别是马志萧自承不如,更是让准备看徐明远吃瘪的诸生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便是落在了之前已经要稳拿第一的王子琪身上。近来关于徐明远和曾清怡的关系不一般的言谈在诸生之间已不是什么秘密,而之前王子琪向曾清怡提亲被拒之事尚未尘埃落定。

    一时间王子琪和徐明远必有一争的言谈甚嚣尘上,许多人都在期待着这场翩翩世家公子,践踏浪荡穷酸道士的好戏。

    现在徐明远言词犀利,有理有据,从容之间连败两人,让老魁树下的诸位教习和官员都连连点头,聪明人已经是能够看出徐明远并非什么胸无点墨的无知道士。

    虽然诸生心中依旧不认可徐明远和南诏的观点,但此时多数人都已将他的才学提到了王子琪那个程度,所以对于王子琪和徐明远相辩也是颇为期待。

    诸生在期待什么,徐明远略一思量便是想明白了,他也是有些玩味地笑着看向了坐在最前边的王子琪。既然王驼背和王子琪这祖孙俩都不怀好意,徐明远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

    虽然徐明远和曾清怡没有娃娃亲那档子事,但是要说真让王子琪娶了曾清怡那小妖精,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这就像你辛辛苦苦种了一棵大白菜,虽然自己下不了口,但真要有野猪想来拱,你心里肯定还是不愿意的。

    一念及此,徐明远自己也是一愣,想到那日周斌杰的悲愤怒吼,更是心跳快了几分,难不成自己还真习惯了那小妖精的折磨,这也太贱了吧。

    诸生瞩目之中,王子琪也是回头看了徐明远一眼,正好对上徐明远玩味的笑容,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便是径直起身,声音略显阴柔的说道:“南诏吐蕃是否能够结盟尚不可知,然而现在南诏寻衅,杀害朝廷官员,若是大宛示弱于其,不予以雷霆重击,定然让诸藩国觉得大宛懦弱。届时诸藩国纷纷效仿寻衅,吐蕃、北黎、高丽诸国趁机来犯,大宛岂不危矣。

    且依我之计,反间南诏诸部,南诏自顾无暇,何来与吐蕃结盟。即便吐蕃出兵,南诏自有反叛之部抵抗,我大宛铁骑只需趁势而行,即可将南诏之地尽收囊中。”

    “说得好!”

    “好一个尽收南诏之地,大宛岂可屈膝求和!”

    王子琪话音刚落,已是有着叫好声响起。一些学生眼神狂热的看着王子琪,崇拜不已。

    而那老魁树下,曾夫子和高刺史相视一笑,皆是摇了摇头。坐在他们身旁的王陆启自然是看到了他们的举动,脸色愈发阴沉。

    王子琪听着诸生的叫好和称赞,也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脸色微微泛红,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徐明远。

    今日因徐明远,让他的名气在诸生之中直线上升,只要今日他拿了辩论第一,那便是白墨楼也无法压住他的名气,和在诸生心目中的地位。

    徐明远微笑看着群情激奋的诸生,有些怀念当年在衙门口换上女装,涂着胭脂,叉着腰和那些后来变成七姑八大姨的各色大婶,隔着一条白线破口大骂的日子。那样的骂战,方才尽兴,才够痛快。

    白墨楼微微仰头看着嘴角挂着笑意的徐明远,第一次觉得看不懂这个人。明明身份卑微,却从来不介意身份之别。明明满腹才华,却油嘴滑舌,作风轻佻。也不知他从何处知道这些,恐怕连长安那座国子监里的学生都无从了解的东西。

    周斌杰摇着扇子的手已经快要麻木尚不自知,望向徐明远的目光满是崇拜,这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原本他以为徐明远说要拿辩论第一不过是句笑言,没想到今日他竟是舌战诸生,谈笑之间尽败诸生,只要再胜了王子琪,那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了。

    曾清怡托着下巴,瞪着眼睛看着徐明远,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着,像是第一次认识徐明远一般。她知道徐明远骂人本事不小,当年还跟着他混进那场骂战的中心,见识过那些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是三言两语能问候你祖宗十八代的厉害大婶。

    不过曾清怡没想到徐明远一直跟着他师父云游天下,游戏江湖,还能讲得出这些的大道理来,着实让她有些想不明白。不过她看王子琪也不顺眼,相比之下,还是希望徐明远能够赢的。

    待到诸生声音渐小,徐明远才是朗声道:“南诏寻衅,大宛是该加以惩戒,然此次杀我大宛官员者,乃靠近安宁城的白蛮一部。若是南诏能够自缚行凶之人,交予大宛惩治,再上贡朝廷,则大宛国威依旧,诸藩又岂敢犯我大宛天威?

    再说你所言的反间之计,此计若是放在四十年前,南诏初立,诸部尚未心服,如果大宛放言站在他们那边,此计轻易能成。

    但今时今日,南诏诸部已然铁桶一块,南诏王效仿大宛设立诸节度,以各部首领分别担任节度主官。且各部联姻频繁,互为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岂是你画一个大饼便能割裂的。

    若是南诏与吐蕃结盟,反将一军,故意以一部诈降,引我大宛大军入瓮,岂不葬送数万将士性命?”

    徐明远话音落下,场下诸生皆是安静下来。徐明远所言对与书院诸生来说,可以说是颇为新颖。除了一些如白墨楼那样身份不凡的学生,对于南诏的了解,诸生很多都是只有书上记载的三言两语,而且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记载的了。

    但是徐明远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又不像是胡编乱造之语,所以诸生皆是看向了王子琪,想要看看王子琪到底能不能揭穿徐明远的真面目。

    此时王子琪脸上笑容一滞,眼中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之色。出生书香世家的他,从小饱读诗书,对于诸国了解也不少,所以能够在历次辩论之中夺得好的名次。

    而今日徐明远所言南诏诸部的情况,却是他未曾听说的。王家毕竟只是蜀州的大族,为官者也不是什么实权大官,所以对于南诏等诸国之事大多一知半解。

    不过王子琪又岂会就此认输,眼珠一转,轻咳一声,便是冷笑道:“你言南诏诸部同心,我们闻说未闻,教习也不曾讲过,可有证据?你屡言南诏强盛不可战,可是轻视我大宛兵甲铁骑?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之密?”

    王子琪此言诛心,直接便是将徐明远放到了烤架之上,若是徐明远不能自辩,恐怕结果就不只是这场辩论的输赢问题了。

    “竖子空谈!”

    “尽是胡编乱造之言!”

    “难道你是南诏流民?”

    果然,王子琪话音刚落,本就憋屈的诸生便是找到了宣泄的借口,一时间各种质疑嘲讽漫天乱飞,甚至还有撸起袖子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之势。

    就在这时,坐在徐明远身边的白墨楼啪的一收玉扇,径直起身,与徐明远并肩而立,看着诸生,嘴角微微翘起,冷声微讽道:“井底之蛙,所见不过井口之天,果不可与其言海之宽阔。”

    “未出蜀地,甚至不曾踏出蜀州一城,岂敢言博闻强识。天地间你们所未见、所未闻皆空谈?诸位岂非皆坐井之蛙?”

    白墨楼起身后,诸生的声音便是渐渐小了下来。毕竟白墨楼家世煊赫,而且也曾是书院的风雨人物,若不是他这两年没有再参加辩论,说不定王子琪等人只能盯着第一后面的名次了。

    不过听了白墨楼的冷言嘲讽之后,诸生皆是面色一红,也顾不得白墨楼的家世,便是要开口驳斥。

    徐明远看了一眼身边嘴角擎着冷笑的白墨楼,还有颤颤巍巍想要爬起身来的周斌杰,心里一暖,咧嘴一笑,转而看着诸生朗声说道:“我所言虚实,只要问一问高刺史便可知。高刺史曾在西南边城任职,对于南诏之事定然一清二楚。”

    徐明远顿了顿,冲着老魁树下的高刺史抱拳一礼,恭敬道:“还请刺史大人论断,学生所言是否属实。”

    诸生闻言,也是止住了刚想冲白墨楼说出口的辩言,转而看向高刺史。

    白墨楼看了徐明远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在坐下前还踢了一脚因为坐太久腿麻了,站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终于强撑着快站起来了的周斌杰,瞬间肉山崩塌,让徐明远眼皮都跳了跳。

    高刺史见诸生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徐明远一眼,无奈的笑了笑道:“既然诸生皆有此意,我便断一断徐明远所言。南诏诸部近年确实联姻频繁,虽还称不上铁桶一块,但也的确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令其内讧的。而徐明远其他所言,也无一虚言,确是现今南诏的情况。”

    高刺史明言徐明远所言非虚,整个石坪安静了瞬间后一片哗然。

    王子琪脸色霎时一白,嘴唇微微颤抖,四顾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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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只趋大势何必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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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刺史一言断虚实,肯定了徐明远的话,无异于打了之前出声诸生的脸,更是印证了白墨楼的井蛙之喻。

    诸生脸色涨红,却无一人提出疑异,更无人敢出言驳斥。

    高刺史是谁,他可是蜀州一州主官,从三品大员,在剑南道也是排的上号的大官。而且高刺史曾在西南边城任职,那么他所言南诏近况,无疑要比那书上零散记载的真实。

    只是诸生之中有不少人,之前还瞧不起徐明远,出言嘲讽,现在场面瞬间反转,实在是有些难以将心态转过来,恼羞成怒之下,场面变得有些嘈杂和尴尬。

    白墨楼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玉扇轻摇,依旧自在。

    周斌杰揉着屁股,本还想骂白墨楼来着,见到这一幕,也是咧嘴呵呵笑了起来。

    曾清怡轻吐了口气,面无表情,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开心。

    曾夫子轻抚长须,笑而不语,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不过坐在一旁的王陆启面色就有些难看了,看着那怅然若失的王子琪,山羊胡须微微颤动,握着拳头的手略显苍白。

    林教习起身,双手虚压,朗声道:“诸生暂且安静,辩论尚未结束,徐明远可还有需要补充说明的,诸生是否还有对辩的?”

    诸生渐渐安静下来,王子琪也是有些失魂落魄的坐下。

    就在这时,郑直起身,看着徐明远拱手道:“徐兄,小弟有一事相问,可否为我解惑?”

    徐明远看着郑直,微微一笑,也是拱手道:“请讲。”

    “听刚刚徐兄所言,对于南诏十分了解,敢问对于小弟之前所言的运粮路线,有何看法?”郑直颇为诚恳地问道。

    徐明远沉吟了一会,看着郑直点头道:“你所言的路线,虽然避开了高山险流,不过途经几处狭长山谷,极易受伏。而且离安旁部和暴蛮部等大部落较近,较为危险。若是大宛铁骑所向披靡,这也算不了什么大问题。但若是南诏坚壁清野,不与大宛硬碰硬,而是专门袭扰我军粮草,那这条粮道不堪大用。”

    郑直闻言,眉头微皱,又是缓缓舒展开,抱拳道:“徐兄所言极是,小弟受教了。敢问徐兄心中可有更好的运粮之道,可否让小弟见识见识?。”

    徐明远和郑直一问一答,诸生也是安静下来,细听二人之言。

    不过徐明远的从容应答,又是让郑直点头认可,甚至还以己之辩问于徐明远,可见他已经是认可了徐明远的才学,让诸生更是震撼。

    “依我所见,自屏山入南诏,顺金沙江南下,过东川郡再转道乌蒙山,道路尚可,且无大部落,勉强算是一条运粮之道。不过南诏道路向来险阻,大军难行,运粮民夫数量恐怕还要再多不少。”徐明远略一思量,便是脱口答道。

    郑直闻言,眼睛一亮,拱手笑道:“徐兄果然胸有丘壑,小弟受益匪浅,若有时间,再向徐兄请教。”

    徐明远也是笑着拱了拱手道:“若是有酒更好。”

    郑直笑着坐下。

    徐明远微笑着环视诸生,不禁想要感叹一声:无敌果然是寂寞的。

    郑直心悦诚服坐下,诸生再无言语,场面顿时有些安静。

    诸生表情各异,有恼羞成怒无处发泄者,有堆徐明远心悦诚服如马志萧者,有淡然如白墨楼者,也有对徐明远心神敬佩,两眼放光如周斌杰者。

    “若是没有再辩者,那今日的辩论便到此结束了。”林教习见场面安静,也是起身朗声说道。

    场下诸生无人应答,徐明远冲着老魁树下行了一礼,也是重新坐下。

    林教习再问了一遍之后,确认无人再辩论之后,才是朗声道:“那今日辩论到此结束,诸生且坐等片刻,待诸位教习讨论出名次之后,再行离场。”

    徐明远坐下之后,周斌杰便是凑了过来,手里扇子用力扇着徐明远,嘿嘿笑道:“远哥,你今日实在是太厉害了,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家伙,一个个在你面前败下阵来,真叫一个爽啊。”

    徐明远眨了眨眼睛,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我就说这第一十拿九稳的,你俩只管把钱准备好了便是。”

    白墨楼侧头看着徐明远,声音清冷的问道:“你既知战南诏乃大势所趋,又为何要辩和南诏?以你对南诏的了解,若是辩战南诏,第一非你莫属,而且也是能够趁势融入书院诸生之中。”

    “利益和本心你选哪个?”徐明远没有回答白墨楼的问话,而是没头没尾的问他了一句。

    白墨楼一愣,认真想了想,才是回答道:“若是利益够大的话,有违本心又如何。”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南边的天空,微嘲道:“百姓何罪?”

    “慈不掌兵。”白墨楼也顺着徐明远的目光看去,声音更冷了几分,只是嘴角却柔化了几分。

    徐明远扭头看着身侧这个出生将门,却欲成文官之首的冷面心热白墨楼,咧嘴笑了笑道:“当然不掌兵,我还想着混个芝麻小官,贪点蝇头小利,再娶个贤淑漂亮的媳妇,就这样混吃等死一辈子呢。”

    “那曾清怡怎么办?”周斌杰探过脑袋,笑着问道。

    徐明远面色一垮,扭头恶狠狠的说道:“要不你娶回家!”

    “那可不敢。”周斌杰连连摆手道:“远哥,你行就你上嘛,别推辞了,说好一万贯,等过几年我自己做大生意了,肯定说话算数。”

    “哎,小胖你皮痒了是不是……”

    就在徐明远等三人嬉笑打闹之时,那老魁树下的书院教习也是为这次的名次争的面红耳赤。

    曾夫子倒还淡然,王陆启则是握着拳头,振臂说着什么,努力伸直那驼着的背,山羊胡须一颤一颤地,脸上有着一抹不健康的红色。

    而几位书院教习也是相互争执,声音大者,连徐明远他们这边都能听到一些。

    高刺史靠着椅子,没有出声,微笑着看着这一切。而诸位官员也是看着高刺史的眼色,没有表明立场,皆是老神在在的等着。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间,连屁股下的地面都开始发烫了。不过诸生依旧坐在地上,看着老魁树下的教习和院长,又不时看看那坐在边上的徐明远。

    老魁树下的争执愈演愈烈,看来对于第一名的归属,诸位教习的看法并不统一。

    就在这时,曾夫子一摆手,沉声道:“好了,今日辩论既已结束,也不要让诸生在这烈日下多等了,关于这名次的问题,就正大光明的说给诸生听吧,也让高刺史和诸位大人见证参详一下。”

    曾夫子发话,诸位教习也是停下了争执,王陆启嘴唇动了动,终究也是没有继续说话。

    一位白眉教习起身,朗声道:“我们数位教习讨论之后,今日辩论,第一非徐明远莫属。其以南诏和为辩,连辩四人皆胜,辩词犀利,条理清晰,可称得上近年来难得的辩论。

    其后以郑直之辩为第二,运粮之道乃军之大事,郑直能够选一条上佳粮道,可谓见解独到,用心良苦。

    再以王子琪之辩为第三,正如高刺史所言,王子琪之策已不适合当下南诏,不过若是巧妙运用,在大宛兵发南诏之时,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再往后则以马志萧、严泽君等人分列四至十名,不知诸位大人和教习可还有异议?”

    这白眉教习是书院教习《周易》和《春秋》的钱伯仲教习,在书院的任教六十余载,要说资历,比起王陆启都要高不少,在书院也是颇受学生敬重。

    徐明远得辩论第一,这在诸生心中早有预料,不过真正从钱教习口中说出这次辩论的排名,场下还是发出了一阵哗然。

    原本被诸生看轻的寒酸道士,竟是刚入书院三天,便将崇州书院这些称得上天之骄子的学生,一一踩在了脚下,一举夺了辩论第一,这让很多学生难以接受。

    王陆启闻言,也是脸色微红,强抑着怒气质问道:“徐明远所言乃逆势而行,大宛征南诏是大势所趋,诸生可能不知,诸位同僚和大人又岂会不知?

    仗着伶牙俐齿,强辩此等逆势之言,又岂能得第一之名。若是圣上见此龙颜大怒,又有何人能够担当得起?

    要我看,徐明远之辩,前十都不应有。更应通知官府,查一查他的底细,看看是不是真的和南诏有关联。”

    原本听了钱教习的话,乐开了花的周斌杰,听了王陆启的话之后,也是面色一变,有些担心的看着徐明远说道:“远哥,我看这王先……驼背对你意见不小啊,不光是不想给你第一,还想让你书院都待不成呢。”

    “王驼背也是越活越过去了,拿皇上和官府来压曾夫子这个两朝元老,岂不是自取其辱。”白墨楼冷笑道。

    徐明远无奈的摊了摊手道:“神仙打架,咱们看着就好了。”

    王陆启说完之后,诸位教习之中立马便有出言应和者,诸生也是轻声谈论着,而诸位官员之中,也有面色变化之人,只是见高刺史笑而不语,也没有妄自出言。

    曾夫子目光扫过诸位教习和官员,然后落在石坪下诸生的身上,面色渐沉,沉声道:“若是事事只趋大势而辩,那这辩论又有何意义?若是圣上只听顺意之言,那要这天下读书人何用?”

    诸位教习和官员在曾夫子的目光下惭愧低头,诸生在夫子的目光下瞬间安静,默然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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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昨天今日不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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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趋大势而不顾本心,只顺上意而罔顾实情,那辩论何用?献策何用?这是曾夫子对诸生的教诲,亦是对在座的诸位官员和书院教习敲响的警钟。

    曾夫子是谁?两朝元老,曾官拜中书令,为执宰朝堂,便是当今圣上对他也敬重有加。虽然辞官在书院任教十数载,但是朝中还时有嘉赏,据说当今圣上还常书信问政与其,可见其圣宠不减。

    所以曾夫子对着众人说出这般话,在座的官员非但没有觉得受辱,还露出了一副聆听教诲的神情。

    而此时诸生也无人再说话,多数学生都在思考曾夫子的话,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怅然若失,有人欣然而笑。

    白墨楼微微一笑,轻摇玉扇,不过立马又敛了嘴角的笑意。周斌杰咧嘴笑着,比谁都开心。

    徐明远也是笑而不语,觉着夫子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还冲着树下掩口打哈欠的曾清怡扮了个鬼脸。

    “先生教诲的是,弟子受教了。”高刺史起身,对着曾夫子执弟子礼,恭敬道。

    “谨遵先生教诲!”诸生也皆是起身,冲着曾夫子执弟子礼恭声道。

    高刺史转而看着诸生,朗声道:“今日来书院观辩论,诸生之辩妙语连连,精彩绝伦,实乃国之栋梁,高某深觉不虚此行。今日之辩,我觉得刚刚钱教习所言极为中肯,徐明远之辩确实堪称上佳,对于南诏诸部和地形这般了解,实属难得。”

    诸生沉默,再无人出言反驳。

    王陆启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目光阴沉的看了一眼正和曾清怡挤眉弄眼的徐明远,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高刺史表明立场,认同钱教习的排名之后,诸位官员自然不会有疑异,官场可不比书院这种地方。而本来反对的几位教习,见王陆启偃旗息鼓之后,也纷纷沉默不再多言。

    “高刺史开始不是站在战南诏那边的吗,怎么现在又站在远哥这边了?还有,他为什么对夫子自称弟子啊,难不成他也在咱们书院学习过?”周斌杰一边揉着坐麻了的腿,想徐明远和白墨楼靠近了些,轻声问道。

    “院长当年住持了十几年的科举,这高刺史当年中了进士,应该便是院长住持的考试,所以自称弟子。”白墨楼冷言轻声说道。

    曾夫子见此,摆了摆手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今日辩论的名次,就按刚刚钱教习所说的。今日天气炎热,诸生就此散学吧。”

    曾夫子说完,又高刺史和诸位官员讲了几句,一行人便是向着里面走去,看来还有事情商量。

    诸生再行一礼,待到诸位教习和官员离开之后,才是逐渐离场。每月辩论那天,辩论之后便散学了,下午没有课。

    王子琪和几名交好的学生一起离去,不过看他的样子还有些失神,看来今日辩论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小。

    而郑直和马志萧离开之前,都上来和徐明远客套了几句,相约下次一同饮酒。

    诸生三两好友凑在一起,商量着去哪里吃饭游玩,言谈难免提及以黑马之势杀出来的徐明远。

    而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颇为复杂,一时间还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个刚入书院就踩着人气颇高的王子琪上位的年轻道士。

    徐明远才不会在乎那些学生的看法此时正看着诸位教习的背影,有些紧张的问着白墨楼和周斌杰:“这辩论的奖励呢?不是说第一名有一贯银子奖励的吗?他们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白墨楼翻了个白眼,往边上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周斌杰连忙拉住想要去跟曾夫子要奖励的徐明远,哭笑不得地说道:“书院奖励过两天会发下来的,这是我那份,我就直接给你银子好了,一贯通宝揣着实在太累了。”周斌杰说着便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一两的银子递给了徐明远。

    徐明远接过银子,颠了颠,笑着揣到怀里。一两银子可当一贯通宝,要是寻常人家都够两三个月生活了。

    收了周斌杰的银子,既然书院的银子晚点会发,那徐明远也不着急了,走到白墨楼面前,伸出手笑道:“小白,你的呢。”

    白墨楼冷着脸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银子,抛了过去。

    “唉,这次也是侥幸,咱们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徐明远伸手接住,笑着放入怀中。

    就在这时,周斌杰脸色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几步,白墨楼面色古怪的往旁边退了两步。

    徐明远刚放好银子,还诧异二人的表现,一抬头便是对上了已经走到面前的曾清怡。

    今日的曾清怡还是一身蓝白色对襟院服,一头秀发用白玉簪束起,眼睛微眯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明远:“笨明远,看来今天骗了不少钱啊?”

    曾清怡乍一出现在面前,徐明远也是一个哆嗦,差点下意识就蹦出去了。见曾清怡没有动手的念头,才是放松下来,清了清嗓子,有些得意的说道:“也就一点点啦,要不要请你吃城东王婆的糖葫芦啊。”

    “好啊,那……我要两串。”曾清怡想了想,笑着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徐明远看着曾清怡美丽的脸庞上绽放开的笑容,不禁有些失神,原来曾清怡这个小妖精不发疯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可爱的嘛。

    而站在一旁,双腿发软,时刻准备逃跑的周斌杰也是一呆,然后看向徐明远的目光愈发崇拜。白墨楼摇着玉扇的手也是略显僵硬,不过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而一些还没有离去的学生,虽然听不见他们俩再说什么,不过联系之前的传言,见两人此时有说有笑,也是面色古怪。

    “两串啊?”徐明远故作思考,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点头说道:“两串也行,不过你得保证下次你胖了可不许怪我买糖葫芦给你吃。”

    “行行行,你怎么这么计较啊,比我爷爷都啰嗦。”曾清怡眉头微蹙,一脸嫌弃。

    徐明远感觉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不过还没等他说话,曾清怡又是看着他扬了扬秀气的拳头说道:“对了,明天的事你别忘了,要是你敢骗我,那结果你自己知道的。”

    明天的事,自然就是李太白那一剑了,既然已经答应曾清怡了,徐明远自然不会反悔,把鼻子从那个秀气的拳头前面移开一点,点了点头。

    见徐明远点头,曾清怡得意地笑了笑,这才看着周斌杰和白墨楼笑着说道:“小胖子,白冰块,你们三个真是物以类聚啊。”

    周斌杰讪讪笑着,没敢回话。白墨楼依旧冷着脸,也没有说话。

    曾清怡见状,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走出去几步,又是回过头来冲着徐明远说道:“笨明远,记得是两串。”

    徐明远翻了个白眼,用力点点头,曾清怡这才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了。

    等曾清怡走远了,周斌杰才走上前来,一脸贱笑的看着徐明远问道:“远哥,你和女魔头明天什么事啊?”

    “这个嘛,当然是好事。”徐明远老神在在地说道。

    “对了,明天休息,我想去米仓山看看,你不是说你师父是道士嘛,让他给我算算命吧。”周斌杰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是转过话题道。

    “你想来就来吧,反正山就在那,不过别怪我没告诉你明天曾清怡那个小妖精也会来哈。”徐明远笑着。

    “嗯?”周斌杰面色一变,连忙摆手道:“反正我也不着急,还是择日再上山吧,可不敢撞了女魔头和你的好事。”

    “喝酒,去不去?”就在这时,白墨楼一收玉扇,冷声说道。

    徐明远和周斌杰皆是一愣,徐明远先反应过来,踹了周斌杰的屁股一脚,拉起白墨楼哈哈笑道:“小白请客,那自然是要去的。”周斌杰也是笑呵呵的点着头。

    白墨楼没能挣开徐明远的手,也只能无奈地任由着他拖着走。

    一行三人,依旧拉风显眼。

    不过今日的徐明远,在诸生眼中,不管是憎恶,还是敬佩,都不再只是那个诸生眼中的穷酸道士。

    能够让院长青眼,让高刺史评价颇高,这样的人在书院本就是风雨人物。尽管徐明远才刚入书院三天,却在今日让书院所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还是那个徐明远,只是昨天今日已不同样。

    出了书院,徐明远上了白墨楼的马车。虽然周斌杰的马车一样华丽,不过徐明远还是比较担心那两匹拉车的骏马力竭而亡。

    驾车的还是那个黑衣马夫,见到徐明远也是微微点头示意。白墨楼的马车装饰典雅,隔热也是极好,虽然外面烈日炎炎,车厢之中也不觉闷热。

    白墨楼说要去城北的醉霄楼,已经定了什么天霄阁。醉霄楼可是蜀州城最好的酒楼,一顿饭下来,没有十几两银子根本进不了门。

    蜀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马车走了好一会,才是停下。徐明远掀开车帘一看,醉霄楼已然到了。

    徐明远和白墨楼下了车,周斌杰也是在自家马夫搀扶下了马车。看那车夫也是个练家子,不然也轻松扶不起周斌杰那两百来斤的体量。

    徐明远和白墨楼三人向着酒楼里走去,眼尖的小厮立马迎了上来,白墨楼和周斌杰显然是酒楼常客,周斌杰更是这北城凤鸣街的少爷,早有小厮去请掌柜了。

    徐明远等人刚踏入酒楼,便听到有人大声呵斥道:“小爷说要天霄阁,你没有听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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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我就会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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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酒楼,徐明远循声看去,装饰典雅的大厅,柜台前站着几名穿着崇州书院院服的年轻书生。一旁还站着几名家丁打扮的装锁大汉,应该是那几名书生的家丁和手下。

    徐明远的目光在那几名书生间扫过,没想到王子琪也正在其中。而出声的正是其中一个体格矮小,容貌丑陋的书生,正呵斥着一名酒楼小厮。

    那小厮面露难色,唯唯诺诺说道:“李爷,这天霄阁已经被人订了,齐云阁还给您留着呢,您看……”

    “看个屁,这醉霄楼还有人敢跟小爷我抢房间的?你说,那天霄阁是谁订的?他要是不肯让给我,我就打到他点头为止。”那丑陋书生面露怒容,一把抓过那小厮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

    丑陋书生比起那小厮还要矮半个头,拉着小厮的衣领,就像一个拉着大人衣领的小孩,显得有些可笑。只是知道他的身份,还有身后那几位壮硕大汉,没有人敢出声笑话。

    几名醉霄楼的小厮站在一旁,却是没有一人敢上前来,看着那被衣领勒着的小厮,面有戚戚之色。而一位掌柜打扮的中年人刚从后面走出来,不过往徐明远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后,也是站住,没有马上走上前来。

    “天霄阁是我定的。”就在这时,白墨楼向前走了一步,冷声说道。停好马车的黑衣马夫,此时也站到了他的身后,目光扫过那几名壮硕大汉,颇有肃杀之意。

    一楼大厅除了那那几位书生和大汉之外,还摆着十几张方桌,现在正是用餐的时间,以醉霄楼在蜀州城的火爆程度,此时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

    这种为了一个包厢,相互谩骂,甚至大打出手的事,在醉霄楼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更何况是天霄阁这种能俯瞰赏尽北新湖美景的包厢,这可是醉霄楼最好的包厢。

    所以在座有不少算得上蜀州城里小有权势的人物,也是将这当做饭间的一场好戏。

    醉霄楼能成为整个蜀州城最好的酒楼,背后自然有大人物的影子,所以从来没人敢在这里闹事。过去已经有不少人用极大的代价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便是那些世家子弟在这醉霄楼也不敢放肆,就算是大打出手也不敢砸了酒楼的东西。

    众人都在猜测订天霄阁的是谁,据说订天霄阁的人都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了,没有身份和地位根本连订的机会都没有。

    那丑陋书生的身份,场间有不少人都知道,那些醉霄楼的小厮更是清楚。虽然醉霄楼从不怕人惹事,这人却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厮能够惹的。

    所以当白墨楼说这天霄阁是他订的之后,场间的目光皆是落在了他的身上,打量着刚进入酒楼的徐明远一行。

    那个丑陋也是松开那小厮的衣领,转过身来看向徐明远等三人,目光停在了白墨楼的身上,眼睛微眯,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白墨楼,原来是你们。”

    那几位书院学生也是看向了徐明远三人,认出三人之后,面色皆是一变。而那王子琪也是看向三人,目光定在徐明远的身上,嘴角有着阴毒的冷笑。

    而那几名壮硕的大汉,被黑衣车夫目光一扫,皆是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几步,站到了那几位书生的身侧,一脸提防地看着白墨楼身侧的黑衣车夫。

    “这矮个子是成都府副都护之子李立新,同样在蜀州书院,不过是和我差不多的半吊子。左边那个拿着玉扇的是蜀州別驾的儿子谢宏,右边鼻孔翘天的是钱庆福,家里是城西开钱庄的,王子琪就不用多说了吧。这几个蛇鼠一窝,堪称书院一霸。”周斌杰在徐明远耳边轻声的将那几名书生一一给徐明远介绍了一遍。

    徐明远微微点头,目光在那李立新的手上停留了一会,看他手掌上有不少老茧,应该是习武多年的人。

    而那几名壮硕大汉,除了李立新身旁那位穿着黑色劲装,双手交叠抱着一把长刀的刀疤青年之外,其余几人在徐明远看来都不足为虑。

    在那李立新叫出白墨楼的名字后,也是有不少人认出白墨楼来,一时间也是轻声谈论着。白家在蜀州城称得上一等一的将门世家,在剑南道比起李家也不遑多让,这两位世家子弟的碰撞,绝对不是寻常能够见到的。

    世家子弟,一般来说教养都不差,少有整日寻衅之人。不过李立新却是个例外,仗着身份,还有练了几年的三脚猫功夫,平日里没少做仗势欺人之举。而白墨楼待人虽冷淡,不过平日从未欺凌百姓,名声比起李立新不知好了多少。

    “李立新,你说你要把我打到服为止?”白墨楼看着李立新,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声音愈发寒冷。

    李立新冷然一笑,看着白墨楼有些戏谑地摇头说道:“你是白墨楼,我哪敢呢。当年白家老爷子敢把都护公子当着赵都督的面抽了三鞭,只是因为他打了你白公子一巴掌,从此剑南道的公子哥还有谁敢和你动手的。不过……”

    李立新顿了顿,转而看着徐明远冷然道:“白墨楼,虽然我不敢打你,但我今天对这小子很感兴趣,我最讨厌的就是伶牙俐齿的贱民了,不如让我揍他一顿出出气,天霄阁就是你的,今天的事也算了。”

    李立新这般看轻徐明远,不过以他的身份,确实可以不将徐明远这种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穷酸道士放在眼里。

    徐明远没想到自己又受无妄之灾,看样子李立新不敢对白墨楼动手,便要踩着自己找回点场子,也顺便为那王子琪出头。

    周斌杰面色一变,便是想要出声驳斥,白墨楼已是冷笑道:“怎么,王子琪败他手里,你觉得掉了面子?胸无点墨,便以拳脚为大,那你爹还送你来书院做什么呢?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恐怕连北城门那杂耍的都比不上吧,要是上台,人家还嫌丑呢。”

    白墨楼的声音不小,所以有不少人都听到了,场间哄然一笑。周斌杰也是咧嘴笑着,第一次觉得白墨楼的话听着这般舒畅。

    徐明远微微一笑,白墨楼的话依旧犀利难挡,骂人只揭短,实在太毒。

    王子琪等人面色一变,李立新更是怒极反笑,指着那白墨楼身侧的黑衣车夫冷笑道:“白墨楼,你别以为有卫佟在我就真拿你没办法,沈飞一样是三品高手,把我逼急了就算揍了你又怎样,难不成白老将军还能劈了我不成?今日我就是要揍那小子,你如果一定要拦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明远听此,又是看了那抱着黑色长刀的青年两眼,看来这沈飞和卫佟都是三品实力。徐明远只知自己未到三品,却不知三品到底是什么实力,没想到现在这里就站着两位三品实力的人。那青年也刚好向他看来,一脸不屑。

    场间的气氛因为李立新的话瞬间变冷,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之势。

    那些坐在一旁吃饭的人也不禁安静下来,目光在徐明远身上流转,猜测着这个衣着寒酸的书生,为何会和白墨楼交好,又怎么会惹上了李立新这个纨绔。

    李立新的纨绔在剑南道算是出了名的,虽然李家的影响更多在成都府,不过蜀州和成都府极近,所以李立新在蜀州横行,也没有几人敢拂逆他。

    李立新放出这话,已经算是撕破了脸皮,若是白墨楼还是要护着徐明远,今天与李立新便不可能善了。若是白墨楼服软,那从今以后白墨楼在剑南道的世家子中再无地位可言。

    白墨楼自然不会服软,啪地一收玉扇,便是要开口说话。而那黑衣车夫卫佟也是踏出半步,将白墨楼护在身后,只等白墨楼出声。

    “你想和我打一架?”就在众人等着白墨楼说话,彻底撕破脸皮,然后上演一场难得一见的三品高手大战时,徐明远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李立新笑着问道。

    就像问一个寻常朋友“你吃了吗?”那么自然,徐明远干净俊逸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说出的话却是让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看着李立新微微一愣的表情,徐明远又伸出了自己的拳头,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道:“可我就只会一拳啊。”

    李立新微微一愣后,也是回过神来,看着徐明远的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阴笑着说道:“我以为以你对南诏卑躬屈膝的性格,现在该求着白墨楼替你出头呢,没想到你还有点骨气。”

    大厅顿时一片哗然,都是对着徐明远指指点点之声。

    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摇头嗤笑道:“这小子书读多了,把脑子读坏了吧,现在竟然还敢跟李公子这样讲话。”

    “就是,不知进退,今天恐怕是不能站着出门了。”同桌的一个中年儒士接口道。

    “这不是小徐吗,唉,他怎么招惹上李立新这个纨绔了。”也有人认出徐明远,叹息着说道。

    而那王子琪和谢宏等人皆是冷眼看着徐明远,王子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看来心中对于徐明远的恨意确实不浅。

    徐明远手放在身后摇了摇,示意白墨楼和周斌杰稍安勿躁,看着李立新笑着说道:“骨气这种东西,多少还是要有点的,不然都站不直这身子。”

    “骨气这种东西,向来最不值钱。”李立新摇了摇头,一握拳头,冷声喝道:“你会一拳,我也有一拳,就看我如何将你那点穷酸的骨气和骨头一齐打碎吧。”

    李立新话音落下,已是挥拳向着徐明远砸来,来势极快,确实是有几年火候了。

    白墨楼微微抬手示意卫佟不必出手,冷眼看着。而那沈飞也依旧抱着长刀,没有丝毫动手的想法,在他看来,徐明远不过是个穷酸书生,要是他出手,反而会惹得李立新不快。

    整个大厅中的客人都屏气凝神,就等着李立新一拳将徐明远砸落在地,跪地求饶的场面。

    李立新一拳砸向徐明远的鼻子,以这一拳的力量,恐怕连鼻子都能砸碎。

    不过就在拳头临近徐明远鼻子的瞬间,徐明远的身体却是向着左边侧了半个身位,李立新的拳头便是擦着徐明远的鼻子过去了,连一根鼻毛都没有碰到。

    就在这时,徐明远也是提手挥出了一拳,直接砸在了李立新的脸上。

    李立新哀嚎一声倒飞出去,扑通一声落地。

    满座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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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还有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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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拳头力量太弱,速度更慢,小白说的没错,到北门卖艺估计也没人看呢。”徐明远看着捂着眼睛躺在地上哀嚎的李立新,笑着摇了摇头道。

    李立新被徐明远一拳砸倒在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满座哗然,听着徐明远的话,众人脸色更是精彩。

    “什么,李公子竟然被那小子一拳砸飞了。”之前出声的富商手一僵,有些难以置信的张着嘴巴。

    “哼,不过是李公子轻敌罢了,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下是真的和李公子结下死仇了。”同桌的儒士冷笑道。

    也有人猜测道:“这小子到底什么身份?既然已经知道李公子的身份,还敢这样招惹于他,难不成也有什么依仗?”

    那双手环胸抱着长刀的沈飞见此,也是面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李立新的身旁,半跪着扶起李立新,有些担心地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李立新一把甩开沈飞的手,指着悠闲站着,嘴角挂笑的徐明远怨毒地说道:“沈飞,你给我杀了他。”他那张丑陋的脸上左眼处多了一个红色拳印,显得更为狰狞难看,语气带着哭腔,看来徐明远这一拳砸的确实不轻。

    虽然徐明远一拳将李立新砸倒,但沈飞依旧没有把徐明远放在眼里。李立新的拳脚功夫,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花架子罢了,徐明远那一拳虽然有些巧妙,但一个书院的弱质书生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不过既然徐明远招惹了不该惹的人,那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沈飞起身看着徐明远,眼睛微眯,握着刀鞘的手越来越紧,杀意渐浓。

    场间的气氛再次变冷,接下来说不定就是刀锋相见的场面了,离得近的客人更是连忙起身站到一旁去,刀剑无眼,以免受了无妄之灾。

    “你若是敢拔刀,那今日只有李立新能躺着出醉霄楼。”就在众人凝神,看着沈飞的右手握向刀柄时,白墨楼向前踏出一步,看着沈飞冷声道。

    白墨楼不会一点武功,但此时只是往前踏出了一步,那沈飞握着刀柄的手便是一僵,微微颤抖,却是迟迟不敢拔刀,甚至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便是大世家的底蕴,一个把持着大宛西南军权的世家的自信,又岂是沈飞这样一个依附于人的江湖三品高手敢挑衅的。这或许也是江湖人的悲哀,依附于人换取金钱,那就得遵守着各种各样的规矩。

    因为白墨楼的话,场间的气氛更冷了一些,知道白墨楼身份的人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有些复杂。

    虽然得罪了李立新,但是能够让白家最受白老将军疼爱的孙子这样相护,也不知该说他运气是好是坏了。

    在座的多是蜀州的人,平日里见李立新这个成都府的纨绔在蜀州城里横行,也多有怨言。只是碍于他的身份,还有跟在身边的那个实打实的三品高手,所以多是敢怒而不敢言。

    今日徐明远一拳将那李立新砸倒在地,也是为众人出了口恶气,而接下来白墨楼的一句话便镇住那眼高于顶三品高手,那赤裸裸的威胁,更是让众人感觉吃了一碗红豆碎冰般舒畅。若不是怕被那李立新记恨,恐怕都有人拍手叫好了。

    见沈飞被白墨楼一句话镇住,李立新的脸色也是愈发难看,捂着眼睛挣扎着站起身来,指着沈飞厉声骂道:“没用的蠢货,要你何用!”又是转过身指着那谢宏和王子琪三人身边的壮硕大汉大声道:“你们一起上,我就不信那卫佟能一个打你们几个。”

    白墨楼看了一眼那王子琪三人,卫佟的身体微微前倾,彷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在卫佟和那三位壮硕大汉身上游走。

    王子琪等三人面露难色,看得出内心在挣扎,相视一眼,皆是低着头向后退了一步。

    这三人家世虽也不差,但比起李家和白家又不可同日而语了。他们不傻,自然是知道若是今日让自家家丁手下对白墨楼动了手,以白老将军的护短程度,那便是彻底得罪了白家,这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虽然不动手会得罪李立新,但相比之下,得罪了白家,便是成了家族罪人,但和李立新毕竟是多年朋友,事后也有补救的可能。

    那三名壮硕大汉见自家主子都退后了一步,也是连忙束手站到了一旁,以示无意出手。被那卫佟看着就像被毒蛇盯着一般,能不动手他们自然是乐意之极。

    “好啊,你们……”李立新手指颤抖着指着王子琪等三人,却是不知说什么好。

    “你说你有一拳,我有一掌,你可敢接?”就在这时,沈飞将手里握着的长刀搁在了身旁的桌上,看着徐明远说道。

    李立新闻言,也是看向沈飞和徐明远,目光阴沉不定,却也没有继续说话。

    当下的境况对于李立新来说,无疑是不利的。要说让李立新和白墨楼撕破脸皮,让白李两家交恶,这不是李立新能够承担的结果。

    就算白家最后看在李家的面子上不拿他怎么样,但他在李家的地位绝对会急转直下,即便他爹是一家之主也没有用。

    虽说世家子之间的争吵打闹,只要不超过底线,长辈一般都不会介入,但白墨楼无疑是个例外。

    在白家这样一个将军辈出的将门,白墨楼连一点武功都不会,无疑是十分奇怪的。但白墨楼在白家却是最受白老将军的宠爱,更有一个压着剑南道年轻一辈抬不起头来的大哥。所以剑南道的公子哥最多在言语之上奚落一下白墨楼,少有敢对他动手的。

    李立新没有想到的是徐明远在白墨楼心中竟然有此等地位,即便是交恶于他,甚至与李家交恶,白墨楼都要护着徐明远。

    本来是想为王子琪出一口气,却没想变成了这样的僵局,还被那徐明远打了一拳,丢尽了面子,李立新也是开始思量着该如何收场。

    他虽然纨绔,不过并不笨。剑南道的官场他虽然还不懂,不过几个派系他爹也是和他讲过。同派不相争,不同派的,小辈的打打闹闹,其实也是有着长辈的影响授意。

    李立新也清楚现在没有什么机会收拾徐明远,沈飞此举虽是自作主张,却也是能够破解当前僵局,且不会彻底撕破双方脸皮的做法了。

    沈飞看着徐明远,目光阴沉,他虽然自视甚高,却也没有多少自信能够胜过卫佟。但若是今日不出手,回去之后定然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沈飞放下手中刀,向徐明远发出挑战。他放下了刀,那就不会出刀,若是徐明远不接受,那今日之事,李立新多少还能回一些面子。

    若是徐明远接受了他的挑战,他不介意让徐明远见识一下什么是三品的实力,至少要让徐明远比李立新更难看一些。

    白墨楼眉头微皱,看着沈飞。而他身旁的卫佟也是盯着沈飞,只要白墨楼出声,相信他足以拦住沈飞。

    一楼大厅此时已无人安心吃饭了,大宛尚武,寻常百姓也不怕事,兴致颇高地看着这一幕。众人的目光在沈飞和徐明远身上游走,都在猜测着徐明远是否敢应下沈飞的挑战。

    而醉霄楼的掌柜,也是束手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丝毫不担心他们大打出手会拆了醉霄楼,也不担心他们的打闹会吓走了客人。没人争桌,那只能说这酒楼不够红火,再说了,谁又敢借着打闹不付钱偷偷溜走?这也是醉霄楼的底气。

    三品高手是到底有多高,寻常百姓是不知道的。徐明远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剑气碎石,还未入三品。

    不过既然能配得上高手二字,那肯定比一般人要高上不少,和北门那些卖艺为生的江湖把式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众人虽然觉得徐明远能一拳砸倒李立新,还是不看好徐明远能够胜过沈飞。现在有白墨楼护着,徐明远便是拒绝,沈飞也不能如何。

    就在众人看着徐明远,等他出言拒绝沈飞的挑战,然后结束这场因抢天霄阁而起的闹剧。

    白墨楼和周斌杰也是看着徐明远,白墨楼神色依旧淡然,周斌杰就有些焦急了,生怕徐明远脑袋一热就应下了沈飞的挑战。

    “你有一掌啊,其实我还有一指,不如试试?”徐明远目光在沈飞那布满老茧的双手上扫过,笑着说道。

    放下了刀的沈飞,在他看来就像是拔了牙的老虎,虽然看他手上的老茧像是练过铁砂掌之类的功夫,但徐明远并不担心,反而让他升起了一探三品实力的想法。

    反正这里还有个三品的卫佟镇着,即便真的不敌,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除非沈飞不要命了,否则今天他根本不敢真拿他如何。

    徐明远出言,虽然言语轻佻,却是实打实地应下了沈飞的挑战。

    众人虽不看好徐明远,但也实在是想看看这难得一见的三品高手出手,当下便是兴奋地轻声交谈起来,不过说的多是徐明远能接下沈飞几掌,没人去想徐明远能够获胜。

    白墨楼见徐明远冲着他眨了眨眼,侧头和卫佟轻声交代了几句,便是不再言语。而周斌杰则是面色一垮,不过见白墨楼都不说话,也不好出言多说什么。

    “那就请了!”见徐明远应下,白墨楼也没有出声阻止,沈飞狞笑一声,身形一动,已如箭矢般冲向徐明远,身形比起之前的李立新不知快了多少。

    一楼大厅颇为宽阔,虽然摆了十几张桌子,柜台前还是颇为宽阔。沈飞离徐明远差不多一丈的距离,疾冲之下,瞬间便至。

    沈飞的右手已是抬起,宽阔的手掌上满是老茧,用的却不是掌法,手掌立起,右手为刀,一刀斩向徐明远的脖子。

    而此时的徐明远,也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肃然,中指食指并起,以指为剑,刺向那来势汹汹的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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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少侠武功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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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飞出掌,徐明远并指刺出,一掌即一刀,一指便是一剑。

    这在普通人看来不甚高明的招数,却是让那几位壮硕大汉面色一变,而站在白墨楼身侧的卫佟也是眼睛一亮,准备着出手的身体也是随之放松了一些。

    沈飞刀势如山压,一掌竖劈而下,恍如一座山峰随之而来,这正是他的成名刀法泰山引。一刀劈出,如引泰山上刀,可见这一刀的力量之大。

    徐明远神色肃然的刺出一指,也是刺出了一剑,这一剑名为憾山,是当年师父用一壶只值两文通宝的黄酒从一个断臂老头手里换来的。

    既然敢以憾山为名,自然是有其霸道之处,两根手指变得雪白,一剑刺出,速度比起沈飞的手只快不慢。

    沈飞原本还想留些余力,以免真的把徐明远弄死了,但是看到徐明远刺出的这一指之后,心底也是升起了一抹不安,一咬牙,不再留余力,一掌劈下,全力以赴。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速度又皆是极快,所以一掌和一指只是瞬间便碰撞在一起。

    一声沉闷的响声,还伴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一掌和一指相碰,然后定在了徐明远的面前。

    徐明远的双指微微颤抖,不过依旧挺直,表情有些雀跃,又有些不解。

    那沈飞眉头微皱,右手手掌与徐明远双指相触的地方诡异的变形,向着手掌内折去,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

    两者僵持只是瞬间,接着沈飞猛地向后退了五步,直到后背靠到了一张桌子才是停了下来,左手托着右手,表情痛苦。

    而徐明远也是向后退了两步,手指微微颤抖着放下,冲着白墨楼和周斌杰点头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然后冲着那沈飞抱拳道:“承让了。”

    沈飞看了一眼一脸阴沉的李立新,微微抬了抬手便是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众人还期待着沈飞和徐明远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却没想到两人只是抬了抬手便结束了。

    有不少人都没看清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徐明远拱手说承让了,好像已经和沈飞分出了高下,不禁轻声交谈起来。什么三品高手,交手比泼皮打架都无趣,若不是双方都是不好招惹的人物,恐怕都要破口大骂了。

    寻常百姓看不出来,却也有几人能够看得出。王子琪和谢宏三人的那几个手下都有些功夫,不过比起沈飞来要差了不少,不过他们是清楚沈飞的实力的。虽然沈飞没有用刀,但徐明远一样没有用兵器,能够一指击退沈飞,且让他受伤,可见徐明远的武功已不是他们能够相提并论的。

    而这场间最清楚的自然是武功最高的卫佟,此时看着徐明远的目光也是有些吃惊。他能够看出明显练过铁砂掌之类外家功夫的沈飞那一记手刀有多强,虽然他也有自信能够空手接下,却也没想到徐明远能够以一指硬撼,且让沈飞败退。

    沈飞受伤败退,李立新面色难看,却也明白今日已不肯能在这里找回场子了,冷哼一声,看着徐明远,冷声道:“徐明远,没想到你除了牙尖嘴利,还有一身不弱的武功。不过你要知道,这世上高手无数,三品虽然不弱,却也还不算顶尖。今日有白墨楼护着你,但白家能护你一辈子吗?这事没完!”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李公子此言差矣,辩论得第一乃院长和高刺史亲定,若是光靠牙尖嘴利便可,那李公子岂不次次得第一了?今日两次比试皆由你们挑起,我不过接着罢了,于情于理,都怪不了我。不过下次对人出手,还是先掂量掂量吧,不然可不是谁都像我这般待人友善的。”

    本来还觉着沈飞和徐明远交手,雷声大雨点小的客人,听着徐明远的话,看着李立新脸上那个青色拳印,也是不禁笑出声来。

    今日之事他们都看在眼里,确实是李立新一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是想羞辱徐明远,顺便给白墨楼点眼色看,却不曾想被徐明远一拳一指将结局完全反转。

    听着众人的笑声,李立新脸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便是想要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立新,你不要忘了,徐明远现在可是书院的学生,若是你手脚不干净,想暗地里对付他,那根本不用白家做什么,结果你自己也知道。

    而且你难道没听说最近书院里流传的那个关于徐明远和曾清怡的关系吗,不管真与假,曾家可不是你李家敢轻易招惹的。”就在这时,白墨楼冷声说道,手里的玉扇不知何时打开,轻轻摇着。

    李立新的脚步微微一顿,冷哼一声,快步向着门外走去,沈飞神色复杂地看了徐明远一眼,低头跟上。

    而那王子琪和谢宏三人,也是连忙向着白墨楼拱手一礼,匆匆跟着李立新向着门外走去。那王子琪看了徐明远一眼,眼中有怨恨,也有惧怕。

    这是那醉霄楼掌柜才是从人群中走出来,快步走到门前,冲着李立新叫道:“李公子,不喝一壶再走吗?”

    李立新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上了马车,很快便是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醉霄楼掌柜这才转身进来,笑着走到徐明远等人面前,一脸歉意地拱手道:“三位公子楼上请,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待会上一坛十年的上等女儿红作为赔罪。”

    徐明远看了一眼面前穿着一身上等绸缎衣裳,笑容可掬,却不卑不亢的掌柜,心想这掌柜脸皮之厚,堪与自己相比了。

    这掌柜刚刚明明就在人群之中,却躲在一旁看热闹,待李立新都气愤离开了,才跑出来客气一声。虽然对徐明远等人自认招待不周,却只字不提之前的冲突,只是用一壶十年的女儿红做赔,便是揭过此事。

    白墨楼摆了摆手,神情冷淡道:“黄掌柜不必客气,醉霄楼好大名气,看来下次订了天霄阁,还得带些人手来镇着。”

    “嘿嘿,白公子说笑了,只要您一句话,这天霄阁我还不马上给您空出来。再说了,以白公子的名气,谁敢跟您争呢。”黄掌柜笑着应道,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之色。

    白墨楼冷笑一声,没有再接话,当先向着楼上走去。

    大厅的客人见李立新离场,而白墨楼也上楼去了,才是纷纷落座继续吃饭。不过所谈都是之前的那场因天霄阁而起的争斗,所谈最多的自然是出手连败二人的徐明远。

    徐明远和几个坐在一旁相熟的人打了声招呼,也是跟着上楼。周斌杰快步走上前来,跟在徐明远的身后,有些担心地问道:“远哥,你没事吧?那沈飞可是那什么三品高手呢。”

    徐明远伸出那两个有些红肿的手指,笑着说道:“就是这几天写字和吃饭会不太方便了,不过比起那沈飞还算是好的了。”

    那黄掌柜看了一眼徐明远的手指,笑着说道:“徐公子年轻有为,连那沈飞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再过几年定能成江湖翘楚,说不定还能问鼎江湖呢。”

    “天下第一不敢说,不过要是掌柜再拿两壶十年的女儿红出来,我保证过几年真成了江湖翘楚,就回来给你这醉霄楼镇楼,保管没人敢闹事。”徐明远扭头看着黄掌柜一脸认真地说道。

    黄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徐明远的脸皮竟是厚到这般程度。不过毕竟是老油条了,黄掌柜马上便是继续笑着说道:“徐公子如此说,黄某自然不敢不从了,不过这十年的上等女儿红醉霄楼也只有一壶了,要不徐公子下次来再给您备着?”

    “徐掌柜有心了,不过这上等的女儿红就算了吧,不如你给我把这酒葫芦灌满黄酒,不用太好,能喝就行。”徐明远笑着摘下腰间的酒葫芦递向黄掌柜,他也知道这黄掌柜就是说说客套话,还不如现在就占点便宜来。

    一壶黄酒值不了多少钱,黄掌柜自然是笑盈盈地接过了酒葫芦,递给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给徐公子装一葫芦上等的黄酒。”

    醉霄楼有五层,是蜀州城里最高的建筑了,而天霄阁就在最高的一层。一行人上了五楼,偌大的一层,便是只有天霄阁和齐云阁两个包厢,只是天霄阁临着北新湖,而齐云阁临着街道。

    徐明远跟着白墨楼进了天霄阁,宽阔的房间装饰的十分典雅,临着窗边有一张红色木雕桌,宽阔的窗户能够尽览北新湖的美景。

    四壁上还有着不少名人雅士的题词诗作,有字体方正严谨的正楷,也有随意洒脱的狂草,有些年代已经十分久远了,可见醉霄楼的历史渊源。

    雅致的木雕屏风还特意隔出了一处书房般的地方,书桌之上文房四宝一样不少,皆是上等之物,应该是为了客人备着的。

    徐明远和白墨楼等人在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早有小厮备好了茶水奉上。

    黄掌柜又是和三人谈笑了一会,待三人点了菜,小厮端上他说的十年份上等女儿红,还有装满黄酒的酒葫芦后,才是下楼去。

    白墨楼让那服侍的小厮先出去,这才看着徐明远冷笑着说道:“徐少侠,武功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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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得当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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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楼的话听着是夸奖,语气却带着嘲讽,嘴角的冷笑更是让这炎热的天气都冰冷了几分。

    徐明远知道白墨楼是因为自己贸然出手,彻底得罪了李立新一众,才出言嘲讽的。不过他却是装作没有听出白墨楼的言外之意一般,端起矮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笑着摆摆手道:“一般一般了,这醉霄楼的凉茶不错啊,小白你也喝点降降火。”

    白墨楼没有就接过话茬,而是继续冷笑道:“李立新他爹是成都府副都护,李家在剑南道权势不小,我和李立新本就不对头,我白家也不怕李家,所以李立新也不能拿我如何。

    但你不一样,曾清怡和你的那档子事你自己清楚,且不说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便是曾夫子想护着你,以夫子这些年淡泊处事的风格,恐怕一时间也不好护你周全。”

    周斌杰坐在一旁,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徐明远,又看了一眼白墨楼,想了想还是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了。

    徐明远也清楚白墨楼是为了自己好,沉吟了一下,开口解释道:“这不是形势所逼嘛,便是刚刚我不出手,卫兄能够挡住那沈飞,因我而让白家交恶李家,我也于心不安。适当露一点獠牙,也省得什么人都把我当做软柿子,动不动就上来捏捏。”

    徐明远顿了顿,又是笑着说道:“而且我也想试试三品高手到底有多高呢,今日一看,其实也不是很高嘛。”

    白墨楼听此,面色稍缓,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点了点头道:“今日之事李立新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你现在是书院的学生,而且能扯上曾家这张虎皮,还有我白家站在身后,想来那李立新也不会轻举妄动。”

    徐明远听此,有些疑惑的问道:“书院学生便不用怕李立新动手,这又是为什么呢?”

    “当今圣上对天下读书人多有眷顾,为保各地书院学生能够安心读书学习,特令各地云台司密切关注各地书院,若有欺压打杀书院学生者,以死罪论。”白墨楼抿了一口凉茶,解释道。

    “云台司?”徐明远轻念一声,不过他对大宛朝中官制了解的不多,只知朝中有三省六部,而各道又以节度使为主官,其下各州县分设刺史县令。这云机令徐明远不曾听说过,不过既然白墨楼这般说,连李立新都要忌惮,想必权利不小。

    “云台司直属于皇上,地位虽然不如六部,却有独断之权,只是所做之事多在暗处,所以名声不显。”白墨楼继续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看着墙壁上一首潦草如泼墨的狂草所书的诗句,微微愣神。

    这些年云游天下,徐明远见过了太多厉害的人物,不说草原上教了他一式飞剑的诗剑仙李太白,当年他还见过南诏王觉乐凤,和吐蕃公主同帐饮过酒,一个成都府副都督之子,其实他真没有放在眼里。

    对徐明远来说,上次夫子所说的话,对也不对。虽然他觉得师父没有带他走过什么真正的江湖,不过每次出行,这一路骗过去,所骗之人,确实都很高,让徐明远的眼界也不觉地变得很高。

    不过今日之事,白墨楼严肃的神情,也是给他提了个醒,现在的他还远不是师父那般浑然天成的神棍。而现在要面对的人,不再是那些一面之后便相忘于江湖的路人,即便只是一个普通世家的子弟,比起他这个外人看来的寒酸道士,身份也要高了许多。

    入了书院,踏上科举之途,便不再是江湖。为人处世,随之也多了许多规矩,不可随意逾矩。

    那些以往可以等闲视之的尊卑贵贱,看来以后多少还是应该要留意几分,以免不明不白地着了道,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见徐明远不说话,白墨楼看着窗外的北新湖景色,也是沉默无语。

    天霄阁虽然在最顶层,其实上边还有半层的空阁楼,飞檐巧妙设计,挡住了灼人的烈日。而且屋里还摆着三盆冰块,让整个天霄阁都有着丝丝凉意,丝毫不觉炎热。这冰块据说是醉霄楼往地下挖了十数丈深,特意储存起来的。

    酒菜不一会便陆续上桌了,徐明远也是将目光从那首年代久远,已经难辨所写之人名字,甚至连诗句也被后来者遮盖大半的狂草之上收回,笑着拉着白墨楼和周斌杰上了桌。

    白墨楼面冷心热,徐明远自然是清楚的,否则也犯不着为了他这么一个才认识三天,又无权无势的人和李立新撕破脸皮。

    徐明远想明白了,在庙堂之上,纵使你有三品功夫,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一颗稍稍厉害的棋子,根本不入世家之眼。

    既然已经决定以科举入仕,以后还入不入江湖不说,怎么也要混成人上人,省的什么人都敢上来戏弄威胁。

    酒菜上齐,徐明远让那小厮先下去,三人三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是慢慢打开了。

    毕竟都是年轻人,这几天又是天天在一起喝酒,也是很快将之前的不快一扫而光。

    周斌杰加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笑着说道:“远哥,没想到你不光辩论厉害,连功夫也这般厉害,李立新一拳放倒不说,连三品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难不成你已经是二品小宗师了?”

    “什么二品,若不是沈飞弃刀不用,胜负还两说,我看三品都不一定有。”白墨楼一口饮尽杯中酒,声音清冷的说道。

    “他没用刀,我也没用剑呢。”徐明远笑着回道,顿了顿又是摇头道:“二品小宗师还远着呢,三品也确实还差点火候。不过我看沈飞那三品境界估计水分不少,若是换成卫兄的话,那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三人同时看向站在一旁的卫佟,周斌杰笑着说道:“卫佟,你说要是你和远哥交手,谁胜谁负呢?”

    卫佟看着徐明远说道:“若是寻常比试,百招之内徐公子败,若是生死相拼,十招之内他死。”

    “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对于卫佟的话还是认同的。

    卫佟的实力确实比沈飞强了许多,战场杀人也不是徐明远这种不曾与人生死相拼的雏可比的,这才是真正的三品实力。

    三人继续喝酒,徐明远还想让卫佟和周斌杰那个表情木讷的家丁一起喝两杯,不过都被两人婉拒了,大世家确实有其规矩。

    黄掌柜送的那壶十年份女儿红确实是好酒,三人喝完一壶酒,已是醉意微醺。

    白墨楼把杯中酒一口饮尽,往桌上一搁,难得地笑了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若是你今日不动手,其实我也打算让卫佟教训一下那李立新,若是我会武功,今日非踩着他的脸告诉他,这蜀州城不是他能随便作威作福的地方。”

    “白墨楼,你能说出这种让我觉得听着还行的话,还真是难得,冲你这话,我敬你一杯。”周斌杰听此,眼睛一瞪,端起酒杯对着白墨楼说道。

    白墨楼倒满一杯,和周斌杰一同一饮而尽。

    徐明远听此,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心智远超同龄人的白墨楼,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话听起来,确实够狂,也够男人。

    在徐明远看来,白墨楼才智不用多说,能够连续三年夺得书院辩论第一,名声连长安国子监都为之震动,可见其才学之高。

    更为难得的是白墨楼不过十七岁的年龄,有着深厚的家世,为人却没有丝毫骄纵,给人睿智冷静的感觉。便是当初他说出死当谥文正的狂傲之言,徐明远没有觉得他在说大话。

    不过徐明远心里其实一直有些疑惑,想了想还是看着白墨楼问道:“小白,你白家将军代出,连李立新都练了几手三脚猫功夫,你为何不练武呢?”

    白墨楼放下酒杯,手指轻轻磕着桌面,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道:“我从小身体弱,练不了武,宫中御医也不知是何故。”

    徐明远看着白墨楼脸上闪过的一抹遗憾,认真说道:“你有时间可以上山见见我师父,虽然他嘴里没几句实话的,不过见识确实不浅,说不定能看出来是什么原因呢。”

    “都这个年龄,早过了习武的年龄,再说入朝为官拜宰相,怎会不如上沙场征战封将军。”白墨楼洒脱道,眼中神采奕奕,令人信服。

    徐明远见此,也不勉强,三人又谈了一些闲话,又是聊了聊早上的辩论。今日本就是庆祝徐明远夺了辩论第一,所以来这天霄阁喝酒的。

    徐明远也是给两人讲了一些南诏的风景民俗,还有一些大宛寻常难见的蛊虫,一些落后封闭的部落。

    两人知道徐明远曾去过南诏之后,也是露出了一些了然之色,不然徐明远也不可能对南诏如此了解。

    因为是中午,所以也没有喝得酩酊大醉,酒足饭饱之后,徐明远便是让那小厮将桌上没怎么动筷的几样菜打包装好,拎着一个酒壶和三个系好的油纸包,三人便是在一众怪异的眼神,还有黄掌柜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中走出了醉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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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这世间道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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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出了醉霄楼,婉拒了周斌杰去隔壁那条香风满街的凤鸣街坐坐的邀请,坐上白墨楼的马车向着西城而去。

    凤鸣街可是蜀州城男人心神所往之地,便是徐明远几次路过,那些美丽的姑娘也是让他不禁心跳加速。

    不过凤鸣街的院子是蜀州城里最贵的,先不说徐明远有没有这颗贼胆,只是囊中零星可数的几个通宝便绝了他的念想。

    今天周斌杰一点都不单纯的邀请,眼中满是你懂得的意味,确实是让徐明远都不禁有些心动。

    周斌杰可是整条凤鸣街的少爷,叫个百花馆的花魁来唱小曲,再叫个环彩阁的头牌来吹吹箫,这肯定都不是什么事。

    不过徐明远还是忍住了,蜀州城里熟人太多,这大白天的去逛凤鸣街,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和周斌杰约定有时间再去。

    马车在西城门停下,徐明远冲着马车挥了挥手,便是出了城,向着米仓山走去。

    一下马车,一股热浪便是迎面而来,现在正是日头最大的时候。徐明远踩着有些烫脚的石头,尽量往驿道两旁的大树底下靠去,马车外和马车内果然是两种光景。

    一里的路程一会便到了,徐明远沿着石头铺就的山道向着山上走去,交错的树木倒是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让他觉得没有那么热了。

    进了道观,徐明远把那两包吃食和酒葫芦给了师父,搬了条竹椅坐在盘坐在大殿蒲团上吃肉喝酒的师父面前,和他说了今日辩论之事,还有在醉霄楼和李立新起的冲突。

    清玄慢慢嚼着一片牛肉,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南诏那档子糊涂事,就是鲜于向那小子硬生生逼出来的,要是打南诏让他去领兵,没个十万八万根本不够填那一路险阻,而且让吐蕃不费一兵一卒坐拥南诏,甚至还要丢掉半个剑南道。”

    徐明远听此,心里也是有些震动,鲜于向可是剑南道节度使,若是南诏之事因他而起的话,那南诏确实是有口难辩。

    虽然徐明远也觉得如果出兵南诏,绝非易事,且会将南诏逼向吐蕃,没想到师父所想更为糟糕,若是真的如此,剑南道诸州恐怕也是要陷入战火之中。

    没等徐明远问话,清玄又是继续说道:“你说那什么三品刀客被你一指击退,就你这学了点皮毛的功夫,离三品还远着呢。这江湖三品方才入流,却也是入流最难,天下习武者何其多,能入三品者又有几何。”

    “师父,这江湖三品才入流,二品被称为小宗师,一品为大宗师,一品到底有多厉害,一品之上又是什么呢?”徐明远听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清玄拿起酒壶灌了一口,翻了个白眼道:“你小子连品流都不入,关心这个做什么呢。二品小宗师在江湖之中便不多了,至于一品大宗师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少林、武当这几个大门派里还有一两位撑着门面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不出世的老家伙,反正要是入了一品,那这江湖便可任你横着走了。

    至于一品之上,便称天玄,已然超脱了俗品,虽不能说成仙,却有鬼神莫测之力。不过天玄之境太高,凡夫俗子终其一生也难以成就,我也没见过几个。”

    “天玄之境,鬼神莫测之力……”徐明远听的心驰神往,突然想起在那北黎草原上遇到的李太白,帮清玄把包着烧鸡的油纸解开递了过去,笑着问道:“师父,那李太白又是什么实力呢,是大宗师呢,还是天玄?”

    “李太白啊……”清玄抓着鸡腿的手顿了顿,露出了一丝回忆之色,有些感慨地说道:“五十年前白衣踏剑入长安,李太白已然天玄,至于之前在北黎遇见他的时候他到底有多高,估计也只有他知道了。”清玄握着鸡腿指向殿外蔚蓝的天空,那里没人,那问的便是天。

    徐明远微微张嘴,震撼地无以复加。

    接着徐明远又是问了他师父白墨楼身体的问题,清玄猜测是根骨的问题,既然连宫中御医都没办法,那这辈子练武是不用多想了。

    不过清玄对于白墨楼那句为宰不弱于将帅的话倒是颇为赞赏,说白家有此子,还能再盛三百年。

    徐明远和清玄再谈了一会,便是去了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清玄都没有提一句李立新和李家,根本就没把这当一回事,或许李家在他眼里连手中的那只鸡腿都不如。

    进了房间,徐明远先将窗户打开,米仓山顶是平顶,不过四面山势都比较平缓,并没有什么悬崖峭壁。窗外有几颗繁盛的大树,刚好将烈日遮掩。

    挡着视线的树都给徐明远陆续砍完了,所以有着良好的视野,能够看到远处的风景,那是连绵不断的青山,和万里无云的蔚然天空。

    徐明远把门掩上,从怀里把周斌杰和白墨楼输给他的那二两银子拿了出来,弯腰钻到桌子底下,摸索了一会,掀开一处木板,下面竟是一个暗格。

    徐明远从那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把手里的二两银子放了进去,里面还有十几枚通宝,俨然是一个小钱箱。

    别人藏钱都是防着贼和小孩,他藏钱却是为了防着那个不太靠谱,又从不按套路出牌的师父。

    这几天中午在蹭夫子的饭,晚上跟着周斌杰和白墨楼出去吃,师父那份也是顺道打包的,倒是没有花过钱。徐明远之前担心进书院会断了生计,现在靠着辩论赚了三两银子,倒是够他们师徒俩用上一段时间了。

    以周斌杰和白墨楼的家世,徐明远倒也不用担心会把他们俩吃穷了。一两银子在他们看来喝一顿酒都够呛,在寻常百姓手里,却是够一家人几个月的吃用了。

    将银子藏好,徐明远从桌子下爬了出来,拎起一旁矮几上的凉茶壶对嘴灌了几口,然后站在书架前找了一会,拿出了几本书放到了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边的躺椅上,拿起一本《中庸》看了起来。

    两个月后便是秋闱,徐明远也该把这些书拿出来翻翻了,虽然以前便看过,但这样有目的地看,还是第一次。

    ……

    第二日清早,徐明远一早起来,昨天挑的水都还没有用完,所以徐明远便是没有下山去挑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将长发用布条随意束在脑后,提了青色长剑,便是在殿前的石坪前开始练剑。

    徐明远的剑手中长剑名为青霜,剑长三尺,剑光清冽凛若寒霜,也不知当年师父从何处骗来的。

    而徐明远所练的剑法,虽然是由各种零散剑招拼在一起的,却也是被他的师父命名为道剑。

    徐明远现在还记得当年师父和他说这剑法时情景,那时他还小,师父手握青霜,看着他一脸严正的问道:“江流儿,你说这世间什么最大。”

    徐明远低头想了许久才是抬头有些迟疑的回道:“莫不是那长安的皇帝老爷。”

    “错,这世间道理最大。”师父头微抬,看着天空,长须飘飘,让当时的徐明远也是不禁心生敬仰。所以徐明远所练的剑法,就这样被定名为道剑。

    直到后来长大了一些,徐明远才想明白,原来取名道剑不是因为厉害,就算真的打不过,那至少剑法名上还是占了些便宜,这世间之事,总是要讲道理的嘛,这才比较符合师父的性格。

    道剑包容万剑,虽然没有万剑那么夸张,不过这些年下来,徐明远学的剑招确实不少。所以与人交手之时,便可以根据对手所用的剑招转换招数,就如昨日对付那沈飞时他用的那一记憾山。

    剑招虽多,但与人交手时,真正用出来的不过几剑。徐明远也担心自己会贪多不精,反而落了下乘,所以每日早起练剑半个时辰,寒暑不曾断过。这些年下来,不说能使出每一式剑招的精髓,却也都掌握了七八分火候了。

    徐明远手中长剑忽快忽慢,若是有见识广博的江湖人在此,一定会被徐明远一时武当派的太极剑,一时太华剑派的惊仙剑,一时又混元派的引魔棍,还有各式各样奇怪的剑招给惊掉下巴。

    师父曾经说过,这世间剑术皆有相通之处,至简不外于劈、刺、点、撩、崩等,一通可通百,百通则无所敌,那手中的剑到哪里都是最大的,这便是道剑。

    不过徐明远觉得这话还有待商榷,毕竟曾清怡那小妖精就练一剑,但她的剑在他面前就是道理,即便蛮不讲理却不得不听。

    徐明远刚想到曾清怡,那被雷劈了一半的苍松旁便是出现了一道倩影。

    徐明远回身收剑,看着站在树旁曾清怡。

    今日的曾清怡穿着一身淡青色纱裙,宽松而又不显臃肿,头发用一根淡蓝色纱布束在脑后微微侧向左边,额前还飘着有几缕,显得活泼自然。

    曾清怡手里还握着一柄红色长剑,见徐明远看来,俏然一笑,手一探,长剑出鞘,轻纱微微起伏,人随剑走,一剑刺向徐明远。

    “笨明远,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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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这个丫头有点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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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清怡似乎有些蛮不讲理,但你又不等不承认她还是讲规矩的,至少每次出剑的时候,都会先给徐明远提醒一声,不失磊落。

    血红色的长剑出鞘,被清晨的阳光渲染地更显妖艳,曾清怡的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额前的几缕秀发飘起,一剑笔直地刺向徐明远。

    在曾清怡出剑的同时,徐明远也出剑了,手中青色长剑刺出,同时向后疾退。既然打不过曾清怡,那就尽可能地多出几剑,将她剑上的力量尽可能地磨去。

    伴着叮铛脆响,清晨的阳光被两把长剑切成了细碎的红光和青光,两剑相接,徐明远一退再退,最终停在了大殿的石阶前。

    曾清怡握着红色长剑,停在徐明远的耳边,胸膛微微起伏,嘴角挂笑,有些得意地看着徐明远。

    曾清怡的一剑是一鼓作气,而徐明远接连刺出地八剑,却也硬生生地磨去了那一剑的绝大部分力量。虽然最终依旧没能挡住,但那一剑的威势也去了九成。

    “啧啧,连曾丫头都打不过,说什么走江湖,还是赶紧把剑丢了看书去吧。”不知何时拎着酒葫芦,坐在大殿门槛上的清玄摇着头笑道。

    “就是,道长说得对,要说读书,书院里还真没几个能比得过他,不过这剑术嘛,也就马马虎虎。”曾清怡收剑入鞘,笑着应和道。

    对于他们二人的打击,徐明远早就免疫了,将长剑收回剑鞘,甩了甩因短时间快速出剑而有些发酸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曾清怡,揶揄着说道:“这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呢,连懒丫头都早起了,师父你说是吧。”

    清玄笑了笑没有接话,拿起酒葫芦往嘴里倒了倒,只剩几滴了。

    曾清怡瞪了徐明远一眼,转身走到那棵老松下,拎起树下的一个食盒,又走回来,把食盒往清玄面前一放,笑着说道:“道长,我给你带了烧鸡,还有坛酒。”

    听到酒,清玄眼睛一亮,打开食盒盖子,拿出了那坛酒,拍开封泥直接仰头喝了两口,抹了抹嘴看着曾清怡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又把曾老头藏的酒偷出来了,下次见到他,非被他数落不可了。”

    “不喝我可拿回去了。”曾清怡伸手说道。

    清玄连忙把酒往后面一缩,笑着说道:“喝,当然喝,被曾老头说两句又不会少两斤肉,有酒不喝那是傻子。”

    徐明远把食盒里的一个油纸包拿了出来,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懒丫头,这次烧鸡不是自己烤的吧,我记得你上次烤的连骨头都变成炭了。”

    曾清怡脸色一黑,抬腿向着徐明远踹去,却被徐明远一个机灵的闪身给躲开了,气鼓鼓地说道:“我又不是带给你吃的,嫌难吃你就别吃,还有,笨明远,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懒丫头了,本姑娘可勤快着呢。”

    徐明远剥开黄色的油纸,里面是个嫩黄的烧鸡,还有些热气,应该是早上刚烤的,一看就不是曾清怡能够烤得出来的。

    “就你还勤快,你就说书院休息天,你哪次不是睡到中午才起床的。”徐明远掰了一个鸡腿拿在手里,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师父,看着曾清怡一脸谁信你的表情说道。

    曾清怡微微侧头认真想着,突然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已经吃了大半个鸡腿的徐明远已是抢先开口道:“今天不算。”

    曾清怡顿时泄气,哼了一声,扬着秀气的拳头无赖道:“反正我不管,要是你还敢叫我懒丫头,那我就揍你。”

    徐明远一脸凛然道:“宁死不屈!”

    曾清怡黛眉一立,右手便是握向了手中长剑的剑柄。

    徐明远立马丢了手里已经吃完的鸡骨头,腆着脸笑着说道:“你不是想学李太白的飞剑吗?我吃饱了,那就开始吧。”

    “什么飞剑,他自己都没学会呢,别说御剑取人头,扔出去能不能砸到人都两说。曾丫头,你就让他把那心法教你就行了,你自己回去领悟,别让这小子给带沟里去了。”清玄啃着鸡腿,撇嘴道。

    徐明远面色一垮,扭头看着清玄埋怨道:“师父,你就不能不拆我台吗。”

    清玄一本正经道:“我这说的都是实话呢,人家曾丫头资质本来就比你好,人又比你聪明,说不定等她学会了,反过来该她教你了呢。”

    “就是,笨明远,要是我学会了,只要你求我教你,那我肯定不会拒绝的。”曾清怡深以为然的笑着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叹了口气,对这两个以打击自己为乐,而且乐此不彼的坚持了十几年的人,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曾清怡对曾夫子的话不怎么听,对清玄的话却是言听计从,在见识过徐明远将手中长剑丢出,歪歪扭扭地连那颗苍松都刺不中之后,便是让徐明远将那段心法念给她听,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虽然李太白没有说让徐明远别将这一式飞剑外传,但真的将那心法背给曾清怡听了之后,徐明远还是有些不安。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师父也说过李太白要是遇到曾清怡,也会抢着收她做徒弟,就当自己先帮他先教些东西好了。

    想到五十年前便入天玄之境的李太白都要求着收曾清怡做徒弟,而自己和他在车上呆了大半个月,又是烤羊,又是买酒的,这才勉强打算收自己当徒弟,徐明远也是有些感慨,看来这习武之事,确实看重资质。

    曾清怡把那心法记住之后,又是和清玄交谈着,不时点头。

    徐明远进了道观,换了件干净的道袍,将头发整齐束起,发间插着一根样式普通的木簪,背着一个竹箱出来,冲着曾清怡说道:“今天我要去东城帮他们写家书,你要不要去啊。”

    曾清怡笑着点了点头,雀跃道:“好啊,你还欠我两串冰糖葫芦呢。”

    “那走吧,趁现在太阳还不大。”徐明远努了努嘴道,说完便是当先向着山下走去。

    “道长那我先走了,食盒让笨明远明天带回去吧。”曾清怡冲着清玄摆了摆说道,拎着长剑快步跟上徐明远。

    “还说自己不懒。”徐明远翻了个白眼,轻声嘀咕道。

    “笨明远,你说什么呢?”曾清怡有些好奇地问道。

    徐明远面色一变,哈哈想笑道:“我说今天天气不错呢。”

    “哪里不错了,再过会非得热死了,还是让老黄带我们去吧,这里去东城可远着呢。”曾清怡摇了摇头说道。

    “你早上不是坐马车过来的?”徐明远扭头看着曾清怡,有些疑惑地问道。

    “早上过来是坐马车来的,但今天爷爷也说要出去,所以王伯把我送到山下就回去了。”曾清怡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好吧,就让老黄拉我们去吧。”徐明远见此,也是点了点头道,继续向着山下走去。

    蜀州城可不小,这里离蜀州城还有一里路,徐明远一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不过曾清怡怎么说也是曾家大小姐,让她跟着徐明远一路走去蜀州城,再穿过整座蜀州城到东城去,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曾家本就是蜀州城大族,因曾夫子父子更是成了剑南道有数的大世家,这些年族中产业和族人大都迁往了成都,而留在蜀州城的多是偏房。

    曾夫子虽是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不过这些年和曾清怡都住在书院,吃住都从简,只有一驾马车和一个驾车的老仆王伯。

    两人轻功都不错,没多久便下了山。

    山下小道旁有处平地,用茅草和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棚,里面有头毛色暗黄的驴,骨架比一般蜀驴要大上不少,有些干瘦,正仰头啃着长在山壁上的青草。而在草棚旁还有个方方正正的车厢,除了四个角稍稍上翘,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徐明远把手里顺路拔来的草放到那黄驴的面前,把竹箱放到一旁的车辕上,走到那头瘦驴前,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有些不满地说道:“老黄啊,看来师父又喝多了忘了给你割草了,明天开始还是我给你割草吧。”

    老黄仰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徐明远的手,像是能够听懂他的话一般。

    曾清怡也是走上前来,拿起一撮青草递到老黄的嘴前,笑着说道:“老黄,好久没来看你了。”

    老黄是徐明远对这头黄驴的称呼,老黄的年纪比他还要大,反正从他记事起就有了这驾驴车,拉车的就是老黄了。

    师父带他去云游时就乘这驴车,上车前说一声要去哪里,从没见他赶过车,但每次总能到目的地。用清玄的话来说,老黄去的地方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走。

    但在徐明远看来,老黄简直就是成精了,所以平日里根本没把老黄当牲口看待。他常和老黄说话,有时候在清玄那里受了气,就到山下坐老黄旁边骂师傅,老黄不时“嗯昂”几声,他就当老黄也赞同他,所以和老黄更亲了。

    曾清怡对老黄也很喜欢,毕竟小时候他们俩没少让老黄拉着到处跑,不管多远老黄都能把他们带回来。

    等老黄把那堆青草吃的差不多了,徐明远才把那驴车安到老黄的身上,让曾清怡先进了车厢,牵着老黄走上驿道,自己坐上车辕上,轻轻一拍老黄说道:“老黄,走着,咱们去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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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童言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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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车慢慢走在还算平坦的驿道上,老旧的车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一点都不觉刺耳难听,反而像是讲述着曾经见过的风景,朴实而深沉。

    这是一架普通到没有什么特点的马车,如果硬要找出一点,那恐怕就是特别旧了。

    徐明远在车辕上坐了一会,也是钻进了车厢。老黄认得去蜀州城的路,用不着在外边赶车,这也是徐明远觉得老黄神奇之处。

    驴车的车厢比一般驴车要大上一些,以前和师父出去云游的时候,若是无处借宿,他们师徒二人挤挤也能够在车里睡下。

    车厢里没有什么装饰,不过收拾的极为干净整洁,铺着竹席,角落里还整齐放着几本书。

    曾清怡蜷着腿坐在车窗旁,将帘子卷了一半上去,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徐明远是坐到另一边车窗边上,将车帘全部卷上去,伸手拿过一本书,也是低头看着。

    驴车走到蜀州城门的时候停了下来,曾清怡将车帘放下,徐明远出了车厢坐在车辕上,和那城门口的兵士打了声招呼,和相识的人寒暄几句,便是进了城。

    曾清怡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被人看见和徐明远同乘一架驴车,难免被人捕风捉影,传出些不好听的话。

    从西城门入城,驴车穿街走巷,直到东城门才是停下。

    蜀州城分东西南北,其中西城基本上是城中权贵的府邸,南城因为有书院,所以较为冷清安静,住的多是书香门第。北城最为热闹,除了凤鸣街之外,还有不少酒楼饭店,可以说蜀州城的店铺九成都在北城了。

    而东城所住的多是穷苦人家,道路两旁皆是低矮破旧的楼房,便是街道也有些坑洼,除了几家寒酸的路边小摊,难见什么有招牌的酒楼。

    驴车停下,徐明远和曾清怡都下了车,徐明远把老黄牵到路旁,能够吃到路旁的青草,然后将那竹箱拎了下来。

    东城门和西城门一样高大,比起周遭年久失修的楼房,城墙和城楼倒是经常修缮。城门口也有兵士站着,但比起其他三个城门,对着大山的东城门显得冷清了许多。

    不过城门口毕竟是进出的地方,而且东城住着的人可是最多的,所以城门边上也是有不少摆着小摊,兜售一些小物件,或是自家地里种的蔬菜瓜果。

    曾清怡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跟着徐明远来了,顺手拿了之前在车上看的那本书,跟着徐明远走到道旁的一棵一人环抱粗的老魁树旁。

    老魁树有些偏离城门口,虽然繁茂的枝叶挡住了大多数的阳光,但那些人宁愿呆在太阳底下,也不躲到树下来摆摊。

    树下还有两张石凳和一张小石桌,石桌上刻着一张十九道棋盘,应该是住在旁边的居民摆在这里的,不过此时并没有人。

    徐明远将竹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笔墨纸砚一样不少,今日来这里,是为了帮人家写家书的。

    当年那场东西城的骂战,让徐明远认识了很多人,蹭了很多饭,自然也是结下了不少情。

    东城多穷苦人家,虽然还能温饱,但读书识字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些遥远,所以有些亲人远行,想要寄一封家书都不知该如何写。

    所以这些年每隔几天徐明远都会到东城门,帮这里的人写写家书,或是帮一点力所能及的忙。

    徐明远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曾清怡没有坐在另一条石凳上,而是坐在了放在一旁的竹箱上,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那是徐明远上次远游路上买的一本江湖闲谈,也不知是何人所书,写的倒是挺有意思的,只是其中连狐妖女鬼都出现了,看来多半是书生胡编乱造之物,用来消遣还是不错的。

    徐明远在这个地方帮人写家书也有两年了,若是有需要的,自然会到这里来找他,已经是一种默契了,也不用他去吆喝。

    徐明远刚坐下不久,便是有个小姑娘,提着一壶凉茶和两个杯子,从城门口那边向他们走来。

    小姑娘十岁左右,梳着两条小辫,穿着一身碎花布衣裳,可爱的圆脸上挂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俨然是个小美人胚子。小姑娘走到徐明远面前笑着说道:“明远哥哥,你可算来了,李婆婆都来了好几次了呢,可你这几天都没来。对了,我娘让我给你和姐姐拎壶凉茶过来呢。”

    徐明远笑着接过茶壶和茶杯放到桌上,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着说道:“这几天哥哥有事,今天没事不就来了嘛,等会替哥哥谢谢你娘的凉茶。几天没见,小玲玲又长漂亮了呢。”

    被徐明远称作玲玲的小姑娘听徐明远夸她,也是开心地笑着点头应道:“嗯,好的。”

    曾清怡也是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蹲下身牵起小姑娘的手,微笑着说道:“小玲玲还记不记得姐姐啊。”

    小玲玲点了点头说道:“清怡姐姐这么漂亮,玲玲当然记得了。”

    曾清怡扭头冲着徐明远得意地笑了笑,不过脸上的笑容马上就因为小玲玲的下一句话变僵硬了。

    小玲玲一手指着徐明远继续说道:“我娘说姐姐以后是要嫁给明远哥哥的。”

    徐明远听此,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连忙扭头看天,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曾清怡回头瞪了徐明远一眼,看着小姑娘有些窘迫的解释道:“小玲玲,不是你娘说的那样的,姐姐又不喜欢他,怎么会嫁给他呢。”

    小玲玲一脸谁信你的表情,摇头道:“我娘说了,要是你不喜欢明远哥哥,又怎么会怎天和他到处跑呢,要是这样子明远哥哥都不娶你的话,那明远哥哥就是负心汉了。对了姐姐,负心汉是什么东西啊。”

    这下轮到徐明远楞眼了,连忙转过身来看着小玲玲,一脸认真地解释道:“小玲玲,这负心汉呢,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了。不过呢,明远哥哥和你清怡姐姐真不是你说的那样的,她这么凶,我怎么敢娶她呢。”

    “对啊,你明远哥哥可坏着呢,你以后也要离他远点,他最负心了。”曾清怡瞪了徐明远一样,拉着小玲玲往边上靠了靠,一脸嫌弃的说道。

    小玲玲听着二人的话,眉头微蹙,看来小脑袋还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他们两人说的话是对的,还是她娘亲说的是对的。不过只是一会,她便是眼睛一亮,看着曾清怡问道:“那就是说姐姐不会嫁给明远哥哥吗?”

    曾清怡不知道这小丫头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小玲玲见曾清怡点头,面色一喜,看着徐明远有些雀跃地说道:“明远哥哥,姐姐说不嫁给你,那等玲玲长大了,和姐姐一样漂亮了嫁给你好不好。”

    徐明远顿时石化,曾清怡虽然惊讶于小玲玲的话,不过看着徐明远愣神的模样,也是捂嘴笑了起来。

    徐明远看着小姑娘稚气的脸上期待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轻咳了一声,才是微笑着说道:“小玲玲,你还小着呢,谈婚论嫁这种事情呢要等以后长大了再做决定。你看你清怡姐姐,都十六七岁了,不一样没嫁出去,咱们不用着急。”

    曾清怡对徐明远拿自己做比也是脸色一黑,不过不忍小玲玲落入徐明远的魔爪不能自拔,也是开口道:“小玲玲,你明远哥哥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你看他十八岁了不一样娶不到老婆,连自己三餐都没着落的人,要是你嫁给他,那不是得喝西北风去了。”

    面对徐明远和曾清怡苦口婆心的劝解,小玲玲却是坚定不移摇了摇头说道:“玲玲不小了,我娘说再过三四年就要给玲玲找婆家了。明远哥哥连三餐都吃不好,一定是和道长爷爷两个大男人不会做饭,玲玲跟着娘学做菜了呢,以后我做给你们吃吧。”

    徐明远连忙摆了摆手道:“小玲玲可不敢这么说了,要是被柳婶听见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我娘说了,以后找男人要找心眼好的,像明远那小子就不错。”小玲玲认真地说道。

    曾清怡剐了徐明远一眼,也不知徐明远给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这样死心塌地地为他着想。

    徐明远有些无辜的笑了笑,要说他勾引小玲玲,那是真的冤枉啊。

    小玲玲名字叫郭采玲,他娘在城门口开了家面馆,其实也就是临着城门口的面摊,当年那场东西城的骂战,柳婶可是凭借着犀利的言辞,不弱于大世家夫人的气势,成了东城这边的绝对主力。

    而徐明远也是在柳婶的面馆蹭了不少吃的,跟着柳婶不断强化着自己的口才,那时候小玲玲才七岁。

    这几年他在这老魁树下帮人写家书,柳婶也常招呼他吃饭,让小玲玲给他送茶水,可以说这三年来都是他看着小玲玲长大的,徐明远自认还不是禽兽。

    见徐明远和曾清怡不说话了,小玲玲看着徐明远,有些委屈地说道:“明远哥哥,你是不是嫌玲玲长得不漂亮,所以不要娶玲玲啊。”

    徐明远看着小姑娘泫泫欲泣的模样,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了,连忙柔声安慰道:“哪里会呢,要我说玲玲以后肯定比你清怡姐姐还要漂亮,不过这婚嫁之事,等过几年玲玲长大了再说吧,你说好吗。”

    小玲玲吸了吸鼻子,有些狡黠地说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娘说让你们午饭去面摊吃呢,我先过去了,你们要过来哦。”

    说完挥了挥手,便是向着城门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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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不失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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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魁树下,徐明远看着郭采玲走远了,才是苦笑着坐下。想到那小丫头非自己不嫁的模样,徐明远也是笑着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

    “啧啧,笨明远,连玲玲这么小的姑娘你都不放过,你真是禽兽不如啊。”曾清怡坐回竹箱,一脸鄙夷的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微微仰头,故作烦恼地说道:“这魅力太大也不能怪我啊,试问蜀州城里,下至三岁小姑娘,上到七十岁老婆婆,谁不喜欢我呢?”

    曾清怡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书,不再给徐明远吹嘘的机会,做口舌之辩,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敌不过徐明远。

    徐明远见此,也乐得清闲,看着摊在桌上的书,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薄荷凉茶慢慢喝着。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灰衣,满头银发的老婆婆从旁边的小巷之中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徐明远听见拐杖杵地的声响,抬头一看,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扶着老婆婆,边走边笑着问道:“李婆婆,近来身体可还好啊?”

    那李婆婆满头银发,一脸皱纹,已经是过了六十耳顺之年,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笑着点点头道:“好,身体好着呢,不过顺子前些天寄了封信回来,我寻摸着找你看看,不过你这几天都没来。今天说出来走走,顺道看看你有没有来,没想到你还真在了。”

    徐明远扶着李婆婆在那石凳坐下,然后用另一个茶杯倒了一杯凉茶给她,笑着说道:“顺子哥来信了啊,那保准是升官了给您报喜来了呢。”

    李婆婆接过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已经站起身来,微笑着站在徐明远身旁的曾清怡,笑着说道:“清怡姑娘今天也来了呀,可是有些时间没见你了,明远,你也不经常带她来看看大家。对了,你俩都不小了,准备什么时候把婚事给办了啊?”

    曾清怡本来还想微笑着打个招呼,听到李婆婆的话,也是俏脸一红,有些窘迫的说道:“李婆婆您说笑了,我和他没什么的。”

    “女娃子就是脸皮薄,当年婆婆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拉着那老东西的耳朵拜堂成亲的。可惜啊,老头子走得早,要不是想看着顺子成家立业,早下去陪他了。”李婆婆笑着说道,说道后边,也是脸色有些黯然。

    曾清怡听此,也是眼帘微垂,没敢继续解释。

    李婆婆见曾清怡不说话,又是看着徐明远数落道:“明远啊,你说清怡这么俊俏,又善良,家世还好的媳妇还上哪找去。这些年大伙都看在眼里,清怡心眼可好着呢,不抓紧的话,到时候给别人抢去了,上哪哭去。女娃子脸皮薄,你一个大男人不开口,难不成还让人家女娃子上米仓山提亲去啊。”

    徐明远脸色一黑,今天怎么谁都拿他俩说事啊,看来带曾清怡到东城,还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李婆婆年轻的时候是蜀州城里鼎鼎有名的绣娘,据说曾被选入成都织造府,那可是专为皇室织造蜀绣衣裳的,可见其蜀绣手艺之高。不过近些年来眼睛有些昏花,手也握不住针线了,才是回到蜀州城,住回了东城。

    李婆婆有个儿子,也是老来得子,两年前瞒着她从了军,现在应该在南诏边境上戍守着。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写一封信回来报平安,徐明远这几年为李婆婆念了不少信,回了不少信,李婆婆也把他当孙子般看待。

    徐明远怕李婆婆继续念叨这事,又不想拂了老人的好心,便是顶着曾清怡能杀人的眼神,笑着说道:“李婆婆,这事我回去就和我师父商量,您不是说顺哥来信了吗,拿来我帮您看看吧。”

    “你看我这记性,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李婆婆轻轻一杵拐杖,笑着说道,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了徐明远。

    徐明远笑着接过那张纸,翻看一看,只是一眼,面色已是微变。

    这哪是什么升官报喜的信纸,这分明就是一封报忧信。信应该是从西南边城发出来的,上面写着半个月前,张全顺在护卫步头路的修建时,被南诏白蛮一部袭击,身中身中五刀,虽幸而未死,却是断了一腿一臂。

    曾清怡见徐明远面色有些不对,也是探过头来瞄了一眼,也是面色微变,看着徐明远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婆婆不识字,但心却是透亮地,见徐明远和曾清怡的表情不对,也是面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嘴唇微微颤抖的抓着徐明远的手说道:“难道是顺子出了事?南边战事又起了吗?顺子是不是死了啊?”

    徐明远握着李婆婆的手,定了定心,看着李婆婆说道:“婆婆你放心,顺哥没死,就是受了些伤,可能以后干活不太方便了,信上说再过些日子,等伤养好了些,他就会回来了。”

    李婆婆听此,才是松了口气,有些木然的坐下,眼泪已是从眼眶中流出,两眼有些失神地说道:“要回来了,看来是断腿断脚的了。”

    不过只是一会,眼中的神采又是回来了,有些梗咽着自语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就是缺手缺脚回来,也不会死了,要是还在南边,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徐明远微微松了口气,他最怕李婆婆不能接受这件事,如果出了点什么事,那他可就没办法了。好在李婆婆是见过风浪的人,虽然有些哀伤,却也还算看得开。

    想到昨日辩论的内容,徐明远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怒火。南诏和大宛不过是小小的一次碰撞,便有多少无辜百姓为之妻离子散,如果说李婆婆儿子残废他还能接受,那些失去家中顶梁柱的家庭,又该如何自处。

    大宛与南诏开战,要是真如他师父所说,要用五万将士的性命去填,恐怕蜀地要家家缟素,遍地哀嚎。那可都是剑南道的铮铮好儿郎,那可是下有儿女待哺,上有父母待养的顶梁柱。

    这一刻徐明远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弱小,他有口能言,却无处振臂可挥。他知百姓之疾苦,知攻南诏之难,却无法改变灭南诏的大势。

    纵然昨日辩论他得了第一,但他所言是否能被国子监挑,上达天听,这还是未知数。

    难怪是师父常言最狠不过读书人,高居上位,以天下为棋,众生为子,又岂会在乎小小棋子的生死。

    徐明远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若哪天站在那太明宫上,要是见到那些口口声声以天下为己任,却不将天下人当人看的高官,自己是该与他们为伍,还是该站在他们的对面。

    不失本心,这是徐明远给自己的答案。

    徐明远又劝慰了李婆婆几句,帮她回了一封信给张全顺,让他放宽心养伤,伤好了再回家。

    接着徐明远扶着颤颤巍巍的李婆婆起身,一直把她送回了家,然后拜托她邻居的几户人家,让他们多照顾照顾李婆婆。

    回到老魁树下,徐明远和曾清怡情绪都有些低落。两人沉默了一会,坐在竹箱上的曾清怡仰着头看着天,轻声说道:“笨明远,你说李婆婆能撑住吗?”

    “李婆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肯定能撑住的,希望顺哥能够快点好起来吧,大宛对伤残将士的抚恤还是很完备的,就算干不了重活也能活得下去。”徐明远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恩,希望是这样吧。”曾清怡微微颌首,扭头看着徐明远认真地说道:“我突然觉得你昨天说的话很有道理,南诏和大宛和平了数十年,少有争端,也威慑着吐蕃不敢轻犯,若是南诏大宛反目,恐蜀地再无宁日。”

    徐明远冲着曾清怡会心一笑,能够在辩论之上胜过白墨楼,曾清怡的见识自然不会浅薄,她能认同徐明远的看法,也是让徐明远有些欣慰。

    “不过。”曾清怡眼睛一瞪,看着徐明远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刚刚和李婆婆说回去就和你师父商量,是商量什么事啊。”

    徐明远面色一变,刚好见到一个老头走过来,连忙起身笑着说道:“哟,李老爷子你来了呀,峰哥又来信了吧,拿来我给你念念吧。”

    曾清怡见此,冲着那老头甜甜的笑了笑,又是冲着徐明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看书。

    在徐明远给七八个人看了家书,又回了家书,还给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孩子取了个姓名之后,太阳也是升到了头顶,早上只吃了一个鸡腿的徐明远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而徐明远坐着的石凳旁也是放满了各式的蔬菜瓜果,还有大半袋米,是那个让他取名的大叔非要给他的,说是自己在城外种的,去年天公作美,收成还不错。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见暂时没人来了,便是用砚台将桌上的纸压住,将笔墨也摆好,提了几样时令的蔬果,冲着坐在竹箱上,快要睡着的曾清怡笑道:“走吧,带你蹭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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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舌灿莲花柳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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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城门下,有不少农户兜售自家地里种的瓜果蔬菜,还有卖一些寻常小物件的摊贩席地而坐,吆喝着来往的行人。

    路旁有个小面摊,虽然只是用茅草简易搭建的,但也除了下面的地方,还摆了四张方桌,比起那些坐在小凳或是直接席地而坐的小摊贩还是好了许多。

    在一旁的小灶忙着下面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妇人,头发简单盘着,衣着虽朴素,却也难掩风韵,和小玲玲有七八分相像。现在已经到了饭点,已经有三张桌子坐满了人。

    徐明远和曾清怡走到面摊前,小玲玲已是小跑着出来,接过了徐明远手里的茶壶和茶杯,笑着朝着那下面的妇人叫道:“娘,明远哥哥和清怡姐姐来了呢。”

    那妇人正是柳三娘,小玲玲她娘,在东城门开面馆十年了,被称作面条西施。柳三娘丈夫是在衙门当捕快的,所以虽然柳三娘临街开面馆,也没什么人敢惹事。

    柳三娘将手里的面条全丢锅里,把锅盖盖上,看着拎着蔬果的徐明远有些埋怨道:“跟婶还这么客气干嘛,你和道长在山上啥都没有,这些都是大伙给你的,你都带回去吧,婶这啥都不缺。”

    “婶,你就拿着吧,这不是太多了吗,这段日子我都去书院了,没在山上吃饭,我师父那个德性你也知道,让他自个烧饭,还不如不吃了呢。再说了,今天我们可是要蹭两碗冷面的,没银子,只能拿这个抵了。”徐明远把手里蔬果放到了里边,笑着说道。

    “书院?”柳三娘有些疑惑道,接着又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城南的崇州书院?”

    徐明远点了点头,笑着在剩下的那张桌子坐下,有些得意地说道:“可不就是崇州书院嘛。”

    “你小子就可劲吹吧,能进崇州书院的多是官家和富商少爷,剩下的都是极为聪慧的读书人,就你这成天在街上闲逛,不时跟着道长出去骗吃骗喝的懒散模样也能进书院?”柳三娘捞了捞锅里的面条,一脸不信地说道。

    “婶,你还别不信,曾清怡她是书院院长孙女这你是知道的吧,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嘛。”徐明远端起桌上的凉茶倒了一杯,指着站在一旁曾清怡说道。

    柳三娘看着曾清怡笑着说道:“清怡还站着做什么,赶紧坐下吧。明远这小子真进了书院?那书院的教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啊。”

    曾清怡在徐明远对面坐下,听着柳三娘的话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好,毕竟徐明远可是曾夫子带进书院的呢。曾清怡想了想,才是点了点头说道:“徐明远是进了书院。”

    见曾清怡点头,原本还以为是徐明远吹牛的柳三娘不禁一愣,接着便是露出了欣喜之色,放了手里的木勺,两步走到桌前,看着徐明远说道:“他们都说崇州书院是出官老爷的地方,明远,你可得好好学,过两年也去考个状元回来。”

    “嗯,那是自然,不过可不是过两年了,今年入秋我就要去考秋闱,如果能中举的话,明年开春还要到长安去考春闱和殿试呢。”徐明远点头笑着说道,看着柳三娘和小玲玲脸上由衷的笑容,也是感觉心里一暖。这三年的相处,她们早已待他如亲人。

    徐明远顺手将刚刚倒的凉茶推到了曾清怡的面前,之前小玲玲拿过来的那壶凉茶曾清怡可是一口都没喝到。

    “你呀,从小就鬼机灵,不过这才进书院就打算要科考了,也太着急了吧。”柳三娘摇了摇头数落道。

    “竖子焉知何为科举,以为会帮人写几封家书便了不得了,十年寒窗苦读方有一线希望,又岂是你入书院两个月便能考上的。”就在这时,坐在邻桌的一位穿着半旧青色长袍的中年书生冷哼一声,开口训斥道,脸色有些愤然。

    徐明远扭头一看,这中年书生姓刘,住在东城,据说原先也是书香世家,不过家道中落,他又是连着考了二十几年科举都未能中举,可谓是郁郁不得志。这刘书生虽不得志,却自视甚高,平日里基本不与邻里来往,便是邻居让他帮忙写点东西都不肯。

    没等徐明远回话,柳三娘已是斜眼看着那刘姓书生,嗤笑道:“我们明远才十八,就凭他那机灵劲,中举还不是信手捏来的事。我看呐,是有些人自个没这个本事,却愣是要装清高,怕是七老八十了还得感叹天道不公,机缘未到呢。”

    徐明远肩膀微微颤抖,差点笑出声来,柳三娘损人的本事可是一点都没退步呢,不愧于当年被西城的女人称作东城四大天王之一。而柳三娘护犊般的为自己出声,也是让徐明远有些感动。

    曾清怡也是掩口轻笑,端起徐明远给他倒的那杯茶抿了一口,笑着看着柳三娘。小玲玲也是站在一旁咯咯笑着。

    听了柳三娘的话,那刘姓书生脸色涨红,一下子站起身来,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着柳三娘大声说道:“你……你,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见利忘义的商贩,岂会懂书中圣贤之言,无知,愚民。”

    刘姓书生这般激愤,柳三娘却是面色不变,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懂什么圣人之言,却也知道什么是羞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几十岁的人还要家中老父老母供养,举手之劳而不愿帮衬邻里,难不成这便是是书中圣贤所授?”

    这时坐在其他桌上的人也是对着刘姓书生指指点点,众人对他平日言行皆是看不惯,此时自然不会给他留面子。

    刘姓书生见众人都站在柳三娘那边,口舌又是辩不过她,脸色愈发涨红,把手中筷子往桌上一拍,扭头便走,便走还边说道:“牙尖口利之辈,等我及第,定要让你们好看。”

    不过没等他走远,柳三娘又是不慌不忙的说道:“哟,您老这么急着走,面钱还没给呢,我家那位没啥本事,不过要是碰上吃白食的,手里的水火棍可是比我说的话厉还害着呢。这不您还没及第呢,就是告到衙门去,理也在我这呢。”

    那刘姓书生的脚步一顿,有些艰难的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通宝丢在了桌上,在众人的笑声中悲愤快步离去。

    徐明远看了一眼刘姓书生的背影,冲着柳三娘竖起个大拇指,一脸敬佩地笑着说道:“婶,你可真是舌灿莲花,妙语成珠啊,连苦读圣贤书数十年的刘书生都败在你手里了。不过,你这客人不就少了一个了嘛。”

    柳三娘慢悠悠的拾起那几个通宝,有些得意地说道:“就他那点道行,两句话就能噎死他。少他一个客人算什么,咱们店里可从来不缺客人,但咱不能让人家小瞧了,我这大话都放出去了,你可得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没等徐明远出声,小玲玲便是开口说道:“娘,你的面条可下了好一会了。”

    “糟糕,差点忘了准备给你们做的冷面。”柳三娘面色微变,连忙把手里的铜钱揣怀里,快步走到灶台前,把锅盖掀开,把锅里的面条捞了出来。接着又是将面条浸入冰凉的井水之中,待到面条冷了之后,将面条捞出打散在干净板上,淋上一些芝麻油,装入碗中,再倒入秘制的酱汁和调料,撒上葱花和切丝的黄瓜,一碗凉面便算是完工了。

    夏天吃一碗冷面可谓是一件极爽的事情,特别是柳三娘做的,那可是麻、辣、咸、甜,香五味兼备,清凉爽口。

    徐明远吃了一大碗分量极足的凉面,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看着身边两手托着下巴,正看着他发呆的小玲玲笑道:“小玲玲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小玲玲被徐明远的声音惊到,小脸一红,连忙摇头道:“玲玲没想什么呢。”

    “玲玲回来就跟我说你不娶清怡,现在怕是不知羞的在想什么呢。”柳三娘一边给客人下面,一边笑着说道。

    “娘……”小玲玲有些害羞地叫了一声,低着头,脸色更红了几分。

    柳三娘没继续调笑小玲玲,转而看着徐明远说道:“明远,你也老大不小了,照理说该张罗张罗婚事了,道长那甩手掌柜是一点都不着急,要不婶和你叔帮你合计合计。要我说你和清怡从小一起长大,这青梅竹马,又是两小无猜的,哪里去找更合适的呢。”

    曾清怡正小口吃着面条,这冷面味美又爽口,很合她胃口,不过听了柳三娘的话,不禁一噎,脸色一红,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徐明远连忙给她倒了一杯凉茶递了过去,又是苦笑着看着柳三娘说道:“婶,你就别操心了,曾家可是剑南道的大族,我这一个没爹没娘的穷酸道士,哪里攀的上啊。青梅竹马,可不也得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嘛。”

    柳三娘听此,轻叹了口气,有些怜悯地看着徐明远。

    “笨明远,你真是这样想的?”喝了一口凉茶,止住了咳嗽的曾清怡,看着徐明远的眼睛,声音有些清冷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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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白衣青年与六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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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旁的柳树被烈日炙烤地蜷曲着叶子,不知何处传来的知了声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要热一些,更加地烦躁一些。

    徐明远挠了挠脑袋,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曾清怡,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把柳三娘搪塞过去,没想到曾清怡却是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了。

    不过徐明远马上就想明白曾清怡为何不高兴,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身份确实是有天壤之别,但曾清怡一直都是靠着武力压制徐明远,从未拿身份来计较过。

    而徐明远刚刚所说的话,无疑是将这事挑明了,有些事情一但说破,那便显得生分了,这件事无疑也是这样的。

    今日到了东城,徐明远和曾清怡听到最多的话,无疑是对于他们二人的婚事的谈论。

    徐明远心中对于曾清怡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其实他自己也理不清,或者说不愿去多想。两个人太熟悉了,他知道曾清怡喜欢吃什么冰糖葫芦,喜欢骑马,喜欢每天在梧桐树下练完剑,再爬到树梢上去看日落。

    曾清怡刁蛮任性,但他从来不觉得难以忍受;曾清怡炒的饭永远是焦黑的,但他勉强着也能吃完一大碗。

    随着师父云游过天下的徐明远,胸膛里有着一颗游侠的心,但是当这颗心定下来,决定踏上科举这条路之后,有许多事情便开始变得需要面对。今日众人的一次次的问话,无疑是在一次次的拷问着他们二人。

    徐明远还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曾清怡那个小妖精,但是看到王子琪的时候,确实是有种想踩他脸的冲动。

    不过现实正如徐明远之前所说的话,纵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终究还是个讲究门当户对的世界。曾清怡那个在京城高居吏部尚书的爹,难不成真能看上他这个没有任何拿得出手身份的穷酸道士。

    “曾清怡,那你是怎么想的?”徐明远不知该怎么回答曾清怡的问题,所以他也看着曾清怡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徐明远的问题很简单,却也很不简单,或者说是问了很多东西。徐明远想问曾清怡为什么拒绝王子琪的求亲,为什么堂堂尚书之女喜欢和他到处去玩,对于他们俩,她又是怎么想的。

    曾清怡是何等冰雪聪明的姑娘,自然知道徐明远问的是什么。不过就如徐明远一般,他们两个太熟悉了,熟到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低头沉默了一会,曾清怡抬起头来,重新看着徐明远的眼睛,神情有些肃然地说道:“至少我从来没有像你说的那般想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看着曾清怡美丽的脸庞上认真的神情,徐明远微微一愣,感觉心跳好像快了些。这是心动吗,徐明远不敢断然,不过心里确实有些感动,很是温暖。

    “其实我也不怎么在乎的,你也知道,我脸皮可一点都不比蜀州城的城墙薄。”徐明远咧嘴笑了笑道,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一脸疼惜的柳三娘,还有嘟着嘴满脸委屈的小玲玲,甚至连旁边两桌吃面的客人都在看着他们,场面实在有些太过安静,让人有些尴尬。

    “是啊,比蜀州城的城墙还要厚呢。”听着徐明远自嘲的话,曾清怡也是嫣然一笑道,她知道徐明远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从来不在乎她的家世。

    如果徐明远真在乎的话,又怎么会带着她到处去玩,又怎会每次云游回来都想胜过她,又怎会在她面前这般随意自然。如果他都在乎的话,那她的童年,或许真的连一个真正的玩伴都没有了。

    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以后到底会如何,现在两人都不愿去深究。

    徐明远不想继续尴尬下去,转而看着身旁低着头,情绪不是很高的玲玲轻声道:“玲玲,最近要是有时间的话,多去李婆婆那里玩玩吧,陪她讲讲话也行。”

    柳三娘也是看出徐明远和曾清怡还不愿谈及婚事,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也是顺着徐明远的话说道:“李婆婆怎么了?”

    “顺哥在战场上负了伤,再过些日子要回来了。”徐明远轻声说道。

    “这几天我会多去李婆婆那里的,你就放心吧。”柳三娘点了点头,也是明白徐明远的言外之意。

    “嗯,我会多去陪李婆婆讲话的。”小玲玲虽然有些不明白,不过还是乖巧的点头应道。

    等曾清怡把碗里的面条都吃完了,他们俩也是重新回到了老魁树下。

    下午来的人要少一些,徐明远就教小玲玲认字写字,这三年徐明远有时间便教她认字写字,小玲玲的一手小楷也是有模有样了。

    等小玲玲写满了一页纸,徐明远便是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然后带着曾清怡和小玲玲一起到城门下的的王婆那里花了四个通宝,买了四串糖葫芦,他和小玲玲一人一串,曾清怡两串。

    王婆的糖葫芦和柳三娘的面可是城东出了名的,曾清怡从小便喜欢吃。

    徐明远和柳三娘告别了一声,又是和小玲玲约好等书院休息日再来教她写字,便是把竹箱和瓜果蔬菜,还有那半袋米放进驴车,让曾清怡上驴车,驶离了东城门。

    曾清怡进了车厢,把一串糖葫芦插在车厢壁上,手里握着一串,小口吃着,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徐明远坐在车辕上,嚼着裹着糖浆酸酸甜甜的山楂,回头看了一眼曾清怡,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驴车穿过街巷,向着南城而去,蜀州城的街巷,徐明远比谁都熟悉,自然能找出一条最短的路线。

    就在驴车从一条小巷拐出来,刚上了南城的明顺大道,前面的道路却是被人群堵住了,还有两辆马车和也被堵在了前面。人声鼎沸,不时响起几声催促的声音,当然更多的还是起哄的声音。

    “快出来看热闹了,说不定会有场江湖斗呢。“徐明远一眼便知有热闹看了,敲了敲车厢壁朝车厢里的曾清怡说了一声。

    徐明远刚站起身来,曾清怡已是掀帘而出,站到了他的身旁,手里握着的糖葫芦还有两颗,一脸雀跃的问道:“在哪里?在哪里?”

    徐明远指了指那人群围着的路边茶铺,六个身穿各式奇怪服饰的江湖人,一脸凶相正围着一人。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面容俊逸,穿着一身月白色襕袍,腰间束着黑色革带,额前垂着一缕长发,更添了几分潇洒之意。

    用徐明远跟着师父云游天下积攒下来的目光看去,再用师父的话来说,这绝对是个招女人喜欢的男人。

    再看那围着茶铺的六人,西南角脸上有道恐怖刀疤,手里握着一根镔铁判官笔的中年书生冷笑着看着那青年。

    西北角坦着怀,手里握着一把杀。猪刀,鼻孔奇大的壮硕大汉正轻轻擦拭着手中的杀。猪刀,目露凶光。

    东北角干瘦如鼠,却拎着一把大板斧的猥琐青年,一双小眼睛放着光,在四周围观的妇人身上四下游走。

    东南角身材臃肿肥胖,却有着一张小巧漂亮脸蛋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穿着红线的银针,微笑着上下打量着那青年,那双漂亮的眼睛满是媚意。

    而站在那白衣青年面前的是个干瘦老头,驼着背,手中拄着一根顶上镶着拳头大小骷髅头的拐杖。

    驼背老头身旁还有个四尺高的侏儒,拖着一把九尺多长的偃月刀,抬着头看着那白衣青年。

    六个怪人围着一个潇洒青年,这无疑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而那青年还嘴角挂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徐明远虽然一个也没能认出来,却也清楚这些个怪人不是好招惹的,不知那白衣青年是如何惹上的。

    这六个怪人的气质和装扮对普通百姓的冲击无疑是极大的,很自然勾起了广大百姓的好奇心。

    大宛尚武,百姓素来大胆,朝廷又是明令禁止习武之人对普通百姓动手,所以这过往百姓干脆就给众人留下足够的打斗空间,围着茶铺准备看戏了,丝毫不怕被误伤了。

    茶铺的桌椅打翻了不少,不过看得出来他们还没真正动手,茶铺的掌柜和伙计早跑出来了,有些担忧的看着。

    而一些小商贩,更是趁机向围观的百姓兜售起一些瓜子、花生之类的茶点,生意倒是真不错。

    徐明远花两文通宝买了两包瓜子,递了一包给曾清怡,自己拿着一包开始嗑了起来。嗑瓜子看戏,这可是最舒服的事了。

    曾清怡接过瓜子,手里还抓着糖葫芦,看着那茶铺的方向,有些不解地问道:“笨明远,他们怎么还不打呢?”

    “别着急,你就磕着瓜子好好看着好了,这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哪有一上来就刀剑相见的,那不和泼皮打架一般无二了。”徐明远吐了瓜子皮,笑着说道。

    曾清怡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糖葫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握着骷髅拐杖的驼背老头一杵手中拐杖,冷声道:“齐浩波,雪莲珠是我们先找到的,你怎敢抢占独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好一颗美丽的雪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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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顺大道是南城最大的一条街道,虽不如北城那般商铺林立,街道两旁却也开了不少酒楼茶肆,当然更多的还是卖书和笔墨的各类书斋了。

    既然能称得上南城最大的街道,往来的百姓自然是少不了地,只是现在被那些围着茶铺看热闹的人群一拦,整条大道就完全水泄不通了。

    站前边的还能看到些东西,后边来的,被几架马车一档,完全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听说前边有江湖斗,又是只能看看人家的后脑勺,一时间谩骂四起,削尖了脑袋想往前边挤,想要见识见识江湖人的风采。

    很快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便是被占满了,一个个窗口都探满了脑袋,这场景简直就是当年东西城的骂战缩影。

    徐明远和曾清怡来的还算早的,前边就站了五六排人,两人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可以称得上看热闹的宝地。

    徐明远不动声色的把几个想趁乱爬上来的泼皮踹了下去,又婉拒了几个想要对他晓之以理的书生的请求,嗑着瓜子,小声给曾清怡讲解着场上这局势的发展趋势。

    这江湖斗嘛,徐明远多少见过几次,不过像现在这茶铺里这几位长得这般有特色,完全满足了大家对江湖奇人想象的怪人,徐明远也是第一次见。在蜀州城都能见到这样的场面,徐明远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白衣青年肯定是抢了了那些个怪人的东西,一路给人家追到这里堵住了,这下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不过看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几个怪人也不必和他废话,说不定有场好戏可看了。”徐明远把瓜子都倒在车厢盖上,把瓜子皮吐到油纸包里,笑着说道。

    “他怎么不跑啊?一个打六个,我觉得应该打不过吧。”曾清怡有些疑惑的问道,一脚踩在了混乱之中向她脚伸来的一只手上,不去管人群中发出的一声惨叫,有样学样地把瓜子倒到了车厢盖上,手里的只剩一个的冰糖葫芦也舍不得丢,顺手插在了车厢边上。

    “四面被围,这不上天入地无门嘛。”徐明远翻了个白眼,心想难不成那白衣青年还能飞出出去不成。

    没等曾清怡接话,那驼背老头便是开口了。驼背老头一开口,就如那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整个大街竟是为之一肃,不管看得见看不见的都侧耳听着,都想知道这六个怪人和那潇洒的白衣青年之间到底有何仇怨。

    这看热闹就如看戏,要是上来就没头没脑的一通乱打,那也没什么看头,和街上的泼皮打架差不了多少。所以那驼背老头一开口,便是进了前戏,围观的众人都是禁声听着,生怕漏了点什么。

    被驼背老头称作齐浩波的白衣青年有着一双男人少有的狭长桃花眼,垂在额前的一缕长发随风轻轻飘动着,不知迷倒了多少围观的少女和妇人。他手里随意拎着一把没有花纹的黑色长刀,从刀柄到刀鞘都是黑色的。

    听着那驼背老头的话,齐浩波却是不着急回答,嘴角挂笑的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目光在徐明远和曾清怡的身上定了定,冲着他们洒然一笑,才是看着面前的驼背老头摇头笑道:“川南六怪为了两颗雪莲珠把我从天山脚下追到这里,这未免也太有耐性了吧。再说了,这雪莲珠是你们先找到的?吴老鬼,一把年纪了也该给自己留点脸面吧,你说这话,也不怕被你们杀了的那采药人晚上找你啊。”

    齐浩波话音落下,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人群顿时向外一散,皆是向后退了几步。听齐浩波的话,这些怪人可是杀了采药人的,看热闹那也得顾着些自己的命。众人对着那川南六怪指指点点,还有人谈论着要不要报官,都是站到齐浩波那边去了。

    众人往后这么一退,可就把徐明远和曾清怡的驴车给摆到最前边去了,站在车辕上的徐明远和曾清怡顿时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了。

    徐明远穿着一身洗的泛白的旧道袍,配上清朗的容貌,倒是有几分出尘之意。而穿着一身淡青色纱裙的曾清怡沉鱼落雁的容貌,更是让围观的百姓惊为天人,便是那干瘦的猥琐青年也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众人往后退去,面前为之一空,徐明远还觉得视野更开阔了,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而他身边的曾清怡,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江湖中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们,眼睛眨都不眨地轻声的问道:“川南六怪很有名吗?雪莲珠又是什么?笨明远,你有没有听说过啊。”

    “川南六怪我没听说过,不过应该都不是什么善类。至于雪莲珠珠的话,应该是天山雪莲伴生的一种天地奇物,天山雪莲就已十分稀少,而雪莲珠更是少而又少,有着各种奇效,每一颗都能够卖出极高的价格。没想到这齐浩波手里竟有两颗,难怪川南六怪不肯放过他。”徐明远摇了摇头,又是点头说道。

    他们两个根本不担心被误伤了,虽然不清楚这几个人的功夫到底如何,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而那围观的人群中,有听说过雪莲珠的人,也是趁机卖弄起见识来,很快便是将那雪莲珠吹嘘成了能治百病的神药,让众人都探着脑袋想要见识一下,回头可就是吹嘘的资本了。

    见齐浩波两句话便让围观的百姓站到了他那边,川南六怪的脸色都是有些难看。

    那拖着九尺偃月刀的侏儒手一抬,比他高了一倍多的长刀立起,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刀下的青石板便是化为了碎石,面色不善地看着齐浩波说道:“齐浩波,别以为你打败了几个三品高手便可以目中无人了,我们川南六怪行走江湖二十几年,栽在我们手里的三品可比你见过的都多。你根本未入小宗师之境,今日若是不交出雪莲珠,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声音如破锣摩擦,刺耳难听。

    齐浩波伸手入怀摸出了两颗拇指头大小的淡青色圆珠,笑着摇了摇头道:“川南六怪,口气可一点不比名气小啊,若是今日真的不死不休的话,恐怕以后川南六怪得叫川南三怪了吧。

    雪莲珠我有,但不能给你们,不然怎么对得起那死去的采药人。而且,雪莲珠这般纯洁的东西,落到你们手里,岂不是被玷污了。”

    齐浩波一拿出雪莲珠,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的手上。两颗淡青色的雪莲珠通透无瑕,仿佛就是两颗上等的玉珠,果真是天地间的奇物。

    “原来这就是雪莲珠!”

    “一颗恐怕要几十两银子吧。”

    “没见识,当初北城的灵药斋得了一颗雪莲珠,品相还没这两颗好,都卖出了上千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这两颗的价格恐怕还要更高。”

    场外百姓一片哗然,若不是那六怪人威慑着,恐怕都要冲上前去强了。

    “好漂亮的雪莲珠。”曾清怡也是眼睛一亮,轻声赞叹道。

    “三品之上,二品之下。”徐明远轻声自语道,这应该便是那齐浩波的真正实力了。川南六怪应该都是三品的实力,而齐浩波的三品实力显然是要高于他们六人的,不然何来与其中三人同归于尽的自信。

    没等脸色难看的川南六怪说话,齐浩波已是轻轻抛着手中的雪莲珠继续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雪莲珠这等天地奇物,自然只有美人能配得上。我去天山,本是想花些银子买一颗送佳人,没想到碰上你们行那等恶事。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大侠,还没侠肝义胆到为那采药人报仇的地步。不过让这雪莲珠不落在你们手里,我也会感觉痛快一些。”

    “齐公子,难道你觉得奴家不够漂亮吗。”就在这时,站在东南角那个身材臃肿,脸蛋却是小巧漂亮的女子声音酥软地说道,看着齐浩波,媚眼如丝。

    “简直是妖怪啊。”徐明远通体一阵恶寒,纵使他见过无数女子,也是被这个身材与容貌不成比的女子给恶心到了。

    不过这女子应该是会媚术,那双眼睛像是能够勾人魂魄一般。再看围观百姓中,已是有男人看她的表情开始痴呆了。

    而那齐浩波却是依旧嘴角带笑,微微侧身看着那女子笑着摇了摇头道:“公孙大娘要是减掉百八十斤肥肉,再年轻个二三十岁,齐某还真不一定能挡住你的媚术呢。”

    那女子听此,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六人眼神一对,显然是准备出手了。

    而身处包围中的齐浩波却像是没有看出川南六怪要动手了,不过抛着的雪莲珠手突然一停,转而看着人群外站在驴车上的徐明远和曾清怡,笑着说道:“才子、佳人,真是绝配啊!这雪莲珠我一颗便够,这位小兄弟,相见便是缘分,不如我送你一颗,借花给你献佛如何?”

    不过没等徐明远开口,齐浩波手一甩,一颗雪莲珠便是激射而出,笔直的向着徐明远飞去。

    晶莹的雪莲珠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睛,真是好一颗美丽的雪莲珠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大变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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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州城的南城,住着的多是文人墨客,而且崇州书院便在南城南湖畔,今日又是书院的休息日,所以街上也有着不少出来买文房四宝的书院学生。

    看热闹堪称人的本性,无论是衣着寒酸的贩夫走卒,还是风度翩翩的才子佳人,只要有热闹可看,那便顾不得什么风度了。

    拥挤的人群堵住了明顺大道,人群中不乏书院学生,也有轻摇玉扇的公子,还有一袭长衫的先生,只是此时你推我挤的,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早不知礼为何物了。

    在那齐浩波拿出两颗雪莲珠之后,众人的目光便是定在那雪莲珠上没有移动过了,这可是能值一千两银子的宝贝。

    虽然总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明眼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言,难不成读书就能不吃饭,真能读出黄金万两?

    而这价值千金的雪莲珠,竟是被那齐浩波甩手便丢了出去,说是送给那站在驴车上的年轻道士了。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颗晶莹的雪莲珠,伴着一声声夸张的倒吸气的声响,还有各种痛心疾首的感叹,齐刷刷地看向了一脸惊愕的幸运儿徐明远。

    一些书院学生,也是认出了徐明远和曾清怡,一边感叹徐明远的运气之好,另一边则是对二人同乘一车,和之前齐浩波所说之话议论纷纷。

    稍有身份的学生都清楚曾清怡身后的曾家在剑南道,甚至是在大宛的朝堂之上代表着什么。而作为曾院长最疼爱的孙女,曾尚书女儿的曾清怡,她的身份可以称得上尊贵二字。

    雪莲珠从齐浩波的手中脱手而出,速度极快,快到寻常人的眼睛根本无法跟上,只能看到一抹亮光闪过的地步。

    这样的速度,代表着极大的力量,若是不会武功之人,这样一颗极速射来的雪莲珠,足以让他丢掉性命。根本不用感慨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了,而是应该感叹为何掉了颗要命的石头下来。

    徐明远不是普通人,不至于在齐浩波出声之后,还死在这样一颗石头手里。所以他探出了右手,一把抓住了那颗极速飞来的雪莲珠,右手紧握在胸前一尺,一动不动。

    “你敢!”而就在徐明远接住那颗飞来雪莲珠的同时,茶铺之中也是陡生异变,那侏儒厉喝一声,双手一提九尺长的偃月刀,一刀劈向齐浩波的脑袋。

    与此同时,那驼背老头手中的骷髅拐杖也是一抬,如剑般刺向齐浩波的腹部,那拐杖原本平坦的底端,竟是突出了一截半尺长的锋利剑尖,剑尖乌黑,恐怕还涂有剧毒。

    侏儒和驼背老头陡然出手,站在茶铺四角的那四位也是没有闲着。

    手握判官笔的刀疤书生手一抬,判官笔笔尖之上竟是有着一根墨黑色的半尺长细箭激射而出,笔直射向齐浩波。

    拎着大板斧的猥琐青年右脚在那茶铺的柱子一蹬,双手紧握着大板斧,从上向下向着齐浩波劈去,看样子是想一斧头把他劈成两半。

    那擦拭着杀.猪刀的坦胸大汉,则是拎着大刀狞笑着大步向齐浩波冲去,仿佛是看着一头绑着待宰的猪一般。

    而站在东南角的那个公孙大娘,脚下未动,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慢上半分,双手一抬,十根系着红线的银针同时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银针在飞出半丈后,却仿佛有灵性一般同时一转,齐刷刷地向着齐浩波的方向飞去,避开那侏儒和驼背老头,向着齐浩波身上要害刺去。

    茶铺之中异变陡生,霎时惊呼一片,众人也是顾不得徐明远手上的雪莲珠了,皆是看向茶铺。

    川南六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一击,恐怕下一刻便是齐浩波血溅当场,被砍成肉块的场面。

    平日里连衙门行刑都很少见到的普通百姓,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霎时惊呼一片,而一些姑娘妇人,更是尖叫连连。

    徐明远握着的拳头依旧一动不动,嘴角微微上翘,有些玩味地看着那茶铺中的一幕,眼睛微微眯着,冷笑着轻声道:“好一个祸水东引。”

    “笨明远,你说他逃得掉吗?”曾清怡也是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茶铺,轻声问道,虽然齐浩波的话让她俏脸一红,不过难得见到真正的江湖人相斗的她,根本来不及顾这些了。

    徐明远没有回话,因为一直懒散站着的齐浩波动了,双腿微曲,陡然绷直,身体便是直接向上跃起,一脚踩在了驼背老头直刺而来的拐杖之上,同时侧身避开那侏儒的偃月刀,借势继续向上而去。

    与此同时,齐浩波右手握着的黑色长刀无声出鞘,黑色的长刀泛着妖异的寒光。齐浩波将刀身微微一侧,伴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根半尺长的黑色短箭将长刀压出了一个弯曲的弧度,而齐浩波的身体也是顺势向着另一旁飘去,避开了那干瘦青年竖劈而下的大板斧。

    挡住了刀疤书生的暗箭,避开了干瘦青年的板斧,齐浩波依旧没有停下,手中长刀翻转到身后,伴着一连串的清脆声响,竟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将那公孙大娘的十根银针全都击中,颓然落地。

    齐浩波一脚踹在身旁的柱子上,借势继续向上生去,手中长刀向上一挥,直接斩开了屋顶上的木条和干草,闪身从那缺口飞了出来,站到了屋顶之上。

    原本以为齐浩波要血溅当场,众人都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没想到齐浩波竟是凭借着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轻功和精妙的刀法,将川南六怪的雷霆一击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人群中马上便是发出了一阵叫好声,而一些夫人和小姐更是两眼放光,挥着手帕为齐浩波呐喊,大有以身相许的态势。

    “好俊的身法。”曾清怡眼睛一亮,有些雀跃地说道。

    “刀法也不赖,不过若是硬拼的话,恐怕挡不住川南六怪第二招。”徐明远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对于那齐浩波将雪莲珠丢向他们,打算祸水东引有些不爽,不过还是得承认他的武功确实不弱。

    齐浩波闪身上了茶铺顶上,那刀疤书生一拍身旁的柱子,也是向着屋顶生去。而那侏儒和干瘦青年还有拎着杀.猪刀的壮汉相视一眼,竟是同时挥着兵刃向身旁的柱子砍去,看样子是想将茶铺推到,逼齐浩波下来。而那公孙大娘手中红线陡然绷紧,十根银针再次向着齐浩波而去。

    齐浩波扫了一眼茶铺中的川南六怪,又是看着徐明远笑了笑道:“小兄弟身手果然不凡,雪莲珠就当齐某的见面礼了,若是抱得美人归,可不能忘了我这赠珠之情。身后有恶犬,有缘来日再会了。”

    齐浩波话音落下,双脚在屋顶之上轻点,人已如一片惊鸿飘出,一跃到路旁的酒楼窗台,脚下轻点,身形几个起落便是远去。

    而那茶铺的柱子,也是在川南六怪的手中尽数砍断,整个茶铺轰然倒塌,川南六怪皆是闪身出了茶铺。

    “川南六怪,珠子我手上还有一颗,快来追我啊……”齐浩波的声音传来,潇洒而浪荡。虽然是让川南六怪去追她,却更像是提醒着他们徐明远手上也有一颗雪莲珠。

    “齐兄且慢走!你不好拿颗糖葫芦来坑害小弟吧。”徐明远摊开一直没有松开的手,一脸无辜地冲着齐浩波的背影叫道,他的手上哪有什么雪莲珠,赫然是一颗拇指头大小的糖葫芦。糖葫芦外包裹着一层晶莹的糖浆,此时在阳光之下,倒也有些耀眼夺目。

    潇洒而去的白衣一个踉跄,差点从屋顶上掉了下去,传来几声哈哈大笑之后,便是隐入了街巷之间。

    场外百姓看着徐明远手中的糖葫芦,一片哗然,而那川南六怪也是面色一变,驼背老头面色一沉道:“老二、老三、老五,你们跟上去,我们看看这小子有没有搞鬼,马上就跟来。”

    那侏儒和刀疤书生、坦胸壮汉三人立马冲开人群,向着齐浩波离去的方向追去。刀疤书生轻功不错,也学着齐浩波在屋顶间穿行。而那侏儒和坦胸壮汉就不行了,不过在地上奔行的速度倒也不慢,只是拖在地上的偃月刀火花四溅,将地面犁出了一道不浅的痕迹。

    齐浩波潇洒离去,众人的目光便是随之落在一脸无辜的徐明远身上,原本惊羡的目光也是随着徐明远手心里的那颗糖葫芦变成怜悯和嘲讽,更有甚者已是笑出声来了。而站在徐明远身旁的曾清怡,此时也是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驼背老头和公孙大娘、干瘦青年面色有些阴沉地向着徐明远的驴车走来,在车前站定,驼背老头看着徐明远的眼睛冷声道:“这位小兄弟,刚刚我们明明看到那齐浩波将一颗雪莲珠丢向了你,怎么到你手里就变成了糖葫芦,难不成这雪莲珠还是糖葫芦做的不成。”

    那公孙大娘看着徐明远,轻轻摩挲着手中两根银针。她身旁的干瘦青年更是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曾清怡,舔了舔嘴唇,目光淫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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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剑影、暗器轻功,这些东西可谓是极大地满足了明顺大道上围观的百姓的猎奇心,如果说还有一点点的瑕疵的话,那恐怕就是还没见血吧。

    齐浩波被川南六怪围攻,却潇洒的破开茶铺,飘然离去,一袭白衣和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注定会成为蜀州城百姓接下去一段时间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齐浩波是走了,不过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因为之前齐浩波将一颗雪莲珠丢向了那站在驴车上的清秀道士。但现在那颗雪莲珠却变成了一颗糖葫芦,留下的驼背老头三人看来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那道士。

    热闹还没看完,人群自然不会散去,而且徐明远和曾清怡站在驴车车辕上,更是引人注目,便是站的稍远的人也能看得到。

    人们惊叹于曾清怡的美貌,对于和曾清怡一起站在车辕上的徐明远自然没有多少好感,一时间幸灾乐祸之言四起。

    人群中自然有不少书院学生,对于徐明远这个昨日舌战诸生,力压王子琪和郑直等人夺得辩论第一的寒酸道士多是心中不满。而看到徐明远和曾清怡同乘一车,更是妒火中烧,巴不得川南六怪好好收拾徐明远一顿。

    从路边嗑着瓜子看戏的转变成众人瞩目的主角,徐明远并没有觉得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齐浩波祸水东引,成功的让川南六怪留下三人,以他的轻功,应该是能够潇洒离开了。

    但徐明远就不行了,且不说驴车被人群重重围着,就算是弃车而逃,以他那用来下山还马马虎虎的轻功,不用想都知道跑不远。

    既然跑不掉,那面前这三个虎视眈眈的怪人,总是要好好应付一番。这三人都是老江湖了,当街便敢提刀杀人,可不好糊弄。

    徐明远扫了一眼那干瘦青年,瞳孔微缩,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转而看着那驼背老头,两个手指捏着那颗糖葫芦苦笑着说道:“这位大侠说笑了,小生不过区区一介书院学生,又岂敢在各位大侠面前造次。刚刚那贼人强抢你们的雪莲珠,又是拿这糖葫芦来陷害于我,可谓用心险恶至极。”

    徐明远顿了顿,又是举起手中的那颗糖葫芦朝着围观的百姓继续说道:“父老乡亲们,大家都看见我接住这颗珠子之后,右手便不曾动过,松开手便只有这颗糖葫芦,又何曾耍过把戏,诸位可要为我作证啊,难道咱们蜀州城连一个明眼人都没了吗?”

    徐明远的说完,场下又是一片哗然。尽管书院诸生有不少对徐明远心有不满,但是普通百姓对于崇州书院还是有着一股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敬仰。

    所以徐明远说自己是书院学生,围观百姓根本不用多想便是站在了他这一边,很快便是有人应和道:“就是,这位小兄弟接住那颗珠子后便没有动过,张手是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何来欺瞒之理。”

    “就是,崇州书院可是我们蜀州读书人的圣地,书院学生熟读圣贤书,又岂会为了区区一颗雪莲珠而欺瞒大家。”一个中年书生振臂出声道。

    “就是,就是……”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徐明远仅是用一句话,便是让大多数的围观百姓站在了他这一边。

    对于齐浩波来说,围观百姓是否站在他那边并不重要,因为围观百姓并不能给他多少帮助,也不可能为了他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多说什么。

    但徐明远就不一样了,他可是从小在蜀州城里长大的,场下一些出言之人也是因为认出了他才出声的。

    大宛尚武,江湖人虽厉害,但在很多地方,普通百姓对于江湖人却不如何惧怕。因为大宛律法明令规定,若是习武之人敢随意伤害普通百姓,一律从重处置。

    这可不是什么流于纸面的律法,当年剑南道赫赫有名的仓恒派少主杀了一一对樵夫夫妇被人当场撞见,仓恒派掌门护子心切,以举派之力抵挡上山的官兵。

    尔后剑南道节度使请命朝廷,皇上震怒,令五千兵马围攻仓恒山,尽屠五百仓恒派弟子,一个都没有放过。

    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不知多少门派和江湖人用血水验证了三十年前颁布的那道律法的威严。从此以后,大宛百姓对于江湖人敬佩尚有,不过终究是少了几分惧意。

    当然,江湖依旧是江湖,朝廷对于江湖人之间的厮杀并不加干涉,所以江湖便成了江湖人的江湖,与普通百姓少了许多牵扯,倒是让普通百姓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

    天山在吐蕃境内,川南六怪杀了采药人,在场的百姓虽有些愤怒,却也还未到群情激奋的地步。

    但徐明远不一样,他可是崇州书院的学生,只有蜀州读书人中的佼佼者才能入书院。而一些认识徐明远的人,虽讶异于徐明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却也无条件的站在了他的这边。

    徐明远现在做的便是借势,借围观百姓的势来压那三人。

    虽然众人讶异于雪莲珠为何会变成糖葫芦,但是不少人也看到徐明远手在接住那颗飞来的珠子后便从未动过。

    那齐浩波身手不凡,他们宁愿相信真的是齐浩波用糖葫芦来戏耍川南六怪,也不太相信徐明远一个书院书生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雪莲珠藏起,换成了糖葫芦。

    曾清怡瞪了一眼那干瘦青年,向着徐明远靠近了一点,看着徐明远手上的糖葫芦,也是有些疑惑。

    川南六怪忙着对付齐浩波可能没有看清,普通百姓眼力有限,但她就站在徐明远的身边,自然清楚齐浩波扔向徐明远的绝对不是什么糖葫芦。

    只是徐明远现在信誓旦旦的模样,甚至搬出才刚进去三天的书院,让不少百姓站在了他这边,让曾清怡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围观百姓群情激奋,让那干瘦青年和公孙大娘皆是脸色一变,若是这些百姓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虽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但总不能都杀了吧。

    连仓恒派那样的大门派都被屠光了,要是真在这里杀两个书生,恐怕他们川南六怪也只能逃到吐蕃或是南诏去了。

    拄着骷髅拐杖的驼背老头倒是面色不变,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布满奇怪符号的黑色戒指轻轻摩挲着拐杖,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徐明远,有些诡异地笑着说道:“小兄弟莫怪,我们六人为那雪莲珠奔波千里,齐浩波那贼人冤枉我们杀人夺宝,其实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只不过是他先声夺人罢了。虽然我也相信小兄弟没有说谎,不过我这当大哥的,还是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徐明远没有理会曾清怡疑惑的目光,看着驼背老头眉头微蹙,有些为难地说道:“大侠所言极是,那齐浩波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你看,在场的父老乡亲们都看到了,我这手里就一颗糖葫芦,你若是非要我变一颗雪莲珠出来,岂不是强人所难嘛。”

    “哼,小子,你说雪莲珠不在你手上,那就让我们搜搜身如何?如果搜不出来,那我们就无话可说,不过要是搜出来了,那可就别怪鼠爷不客气了。”没等驼背老头开口,那拎着大板斧的干瘦青年已是抢先说道。

    “搜身?”徐明远看着微微颌首算是默认干瘦青年的话的驼背老头,又是看了一眼那冷笑着的干瘦青年,冲着围观的百姓朗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都听到了,虽然在下坦坦荡荡,不过既然各位大侠不信,那我只好让他们搜身验证。不过搜身之后,若是没有在我身上搜到雪莲珠,各位大侠还是不依不饶的话,还望各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听到干瘦青年说要搜身,场外百姓便是有些不喜,再听徐明远这般一讲,纷纷应和道:“放心吧,岂敢欺我蜀州城无人!”

    徐明远冲着众人拱了拱手,然后看着面色有些阴沉的三人摊手坦然道:“三位大侠,不知何人对我搜身呢。”

    那干瘦大汉冷哼了一声,便是想要走上前来。徐明远见此却是连连摆手道:“这位鼠爷长得太过彪悍了些,对于老鼠这类东西,在下还是颇为敬而远之的,不如换一位大侠吧。”

    “小子,你找死!”干瘦青年面色一变,手里拎着的大板斧一提,厉声喝道。

    “呵呵,你这俏书生倒是好生有趣,不如让姐姐来帮你搜身如何?”那公孙大娘走上前来,挡了挡那干瘦青年,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徐明远忍着胸中汹涌的恶心,面色不变的笑道:“女侠姐姐搜身,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姐姐手上的银针可得小心一些,看着怪吓人的。”

    “姐姐会温柔些的。”公孙大娘那张保养的极好的脸上满是媚意,纤细的双手雪白如玉,几根鲜红的细线缠绕其上,银针已不知藏到何处去了,慢慢伸向了徐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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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红雪配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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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下驴车的徐明远张开双手,任由公孙大娘公孙大娘上下其手,配合着之前两人的对话,这一幕就显得有些诡异了,一些小姑娘不禁遮住了眼睛,从手指缝隙中偷偷看着。

    曾清怡还站在车辕上,微微张着嘴巴,表情有些怪异地看着徐明远,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反而显得有些焦急。

    公孙大娘嘴上虽然占着徐明远的便宜,但手上动作却十分地快,和那张小巧的脸蛋一般与身材不符的还有那双洁白如玉的纤纤玉手,在鲜艳的红线缠绕之下,更显妖异。

    纤细修长的十指滑过徐明远的衣裳,由上至下,很快便是搜完了上身和裤腿。不过就在她的手滑向徐明远的小腹之时,徐明远却是向后退了半步,手一探,用食指和拇指从她的手指间捏出了一根缠着红线的银针,红线还缠在她的手上,笑着摇了摇头道:“女侠姐姐搜的也该差不多了吧,这银针刺手,小弟那里可经受不起啊。”

    公孙大娘目光微微一凝,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手指轻轻一弹红线,徐明远手中的银针便是消失在她的手上,不知藏到了何处,笑着向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道:“你这俏书生倒是没有说谎,雪莲珠确实没有在你身上。”

    “果然如此,我就说书院学生怎么会骗人呢!”

    “就是,当着我们面拿出来的东西,难不成我们都瞎了?”

    场外百姓见此,也是立马有人出声应和道,脸上皆有得意之色。

    那驼背老头微眯着眼睛,看着徐明远没有说话,而站在一旁的干瘦青年却是向前踏出一步,一脸猥琐的看着曾清怡,舔了舔嘴唇说道:“不在这小子身上,那肯定在这女人身上了,他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不如让鼠爷搜搜,要是没有的话,那今天的事就算了。”

    干瘦青年的话音落下,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徐明远被搜身,可以证明雪莲珠不在他的身上,但要是曾清怡被这个猥琐青年搜身了,恐怕名声要彻底被毁了。

    曾清怡可是曾家大小姐,蜀州城多少青年才俊想要被她青眼却不可得,多少书院学生将她视作心中的难以企及的梦想。

    现在这猥琐的干瘦青年竟是要搜曾清怡的身,无疑触及了很多人的底线,或者说玷污了他们心中的那个美梦。

    一时间咒骂声、呵斥声、教训声四起,比起之前徐明远三言两语掀起的愤怒还要来得汹涌,大有拎着手中书卷便冲上前来和那干瘦青年拼命,誓死保卫曾清怡清白之势。

    徐明远听着围观的书生汹涌的激愤之言,看着面色微变,却依旧向前走来的干瘦青年,面色有些古怪地说道:“这位鼠爷,连我都忍受不了老鼠这种东西,这位姑娘就更不可能让你搜身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至少还能和你心平气和地谈谈,女人可没我这般好脾气的。而且,这也不是你能碰的人。”

    虽然群情激愤,不过那川南六怪排在第六人称飞天鼠的干瘦青年,却也不怎么担心那些书生敢冲上前来。难不成他们还真能拿手里的书卷和他拼命不成,书生终究是书生,耍耍嘴皮子还成,但要说血性,恐怕连街上的泼皮都不如。

    不过飞天鼠对徐明远这个三番两次拿他名号嘲讽取笑的家伙,已是十分恼火,拎着大板斧的手一紧,眼中杀意陡生。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废了面前这小子,再扛了那驴车上的美人。这一路往返天山,可是有些日子没有开荤了,而且还是这般漂亮的大家闺秀,便是让他拿命去搏也愿意了。

    “你说你要搜我身?”就在这时,站在驴车上一直没有出声的曾清怡开口了,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飞天鼠,声音冷若寒冰,竟是令吵嚷的大街为之一静。

    那飞天鼠看着曾清怡的目光更加火热了几分,在他眼里,越是难征服的女人越有味道,而曾清怡无疑就是这样的女人。不过徐明远这个长得比自己要好看那么几分,臭道士打扮的穷酸书生着实太过碍眼了些,他提起斧头,淫邪地看着曾清怡说道:“小娘子莫生气,待我废了这小子,再来好好帮你搜身,这些年我可是为不少小娘子搜过身的。”

    “我觉得你该死。”曾清怡冷声道,手往车厢中一探,手中已是出现了一把鲜红的三尺长剑,锃地一声,长剑出鞘,人随剑走,一剑刺向那脸上还挂着笑的飞天鼠。

    鲜红的长剑颜色并不暗沉,是鲜艳的红,仿佛染着新鲜的血,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此剑名红雪。

    曾清怡拔剑刺向飞天鼠,青色纱裙飘飘,彷如那持剑的仙女,围观的百姓不禁都屏气凝神地看着。

    而站在那飞天鼠身前的徐明远见此,虽然轻叹了一口气,动作却是比那飞天鼠还要快上几分,原本随意站着的右腿陡然一抬,一脚便是向那飞天鼠拎着板斧的右手踹去。

    本来娇娇滴滴的小娘子竟是突然拿了一把红色的剑刺来,而那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是直接提腿踹向自己,飞天鼠那本就不是太够用的脑子不禁慢了半拍,手上动作比起二人更是不知慢了多少。

    “老六小心!”本想让飞天鼠试探二人的驼背老头沉声喝道,同时手中的拐杖一翻,笔直刺向徐明远。

    而站在一旁的公孙大娘见此,也是面色一变,双手一抬,十根缠着红线的银针笔直的向着曾清怡刺去。

    不过徐明远和那飞天鼠站的实在太近了,近到那驼背老头速度再快也来不及在徐明远踹到飞天鼠前拦住他。所以徐明远一脚成功地踹在了飞天鼠的大板斧上,虽然这一脚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能够让他无法马上化解手上传来的力量,更别说提起大板斧防守了。

    徐明远的目的本就是这个,所以一脚得手,便是借着从大板斧上得到的反弹之力向着驴车的方向退去,避开了驼背老头直刺而来的拐杖。

    就在徐明远一击得手全身而退的同时,曾清怡那含怒一剑也是到了飞天鼠的面前,红色的长剑像是切碎了阳光,剑上彷如真的有红色的雪花飘落一般,凌厉到了极点。正对着长剑的飞天鼠更是面色剧变,想要提斧应对,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就在这时,公孙大娘的银针也到了,六根直刺曾清怡的长剑剑尖,两根直扑她的门面,最后两根更是刁钻,一根刺向她的左腰,一根刺向她握剑的右手。

    曾清怡的一剑又岂会因此而断,要知道徐明远可是用了八剑才堪堪将她那一剑的力量磨去九成,区区十根银针,连刚刚落在驴车车辕上的徐明远都生不起什么担忧的情绪来。

    曾清怡脚下轻点车辕,一剑刺向飞天鼠,见过之前川南六怪围攻齐浩波,对那公孙大娘手上的动作又岂会不理会。徐明远之前的一脚已是让那飞天鼠暂时失去抵挡之力,而那意图险恶的十根银针,对于她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曾清怡手中长剑一转,红光闪烁之间,红线银光飞舞,接连几声叮当脆响响起。公孙大娘猛地向后一退,面色剧变,双手缠绕着的红线纷纷弹回,颓然地落在身前,系在上面的银针已不知所踪。

    曾清怡轻身落在地上,在斩断公孙大娘的银针之后,手中长剑依旧笔直的刺向已是一脸惊恐的飞天鼠。飞天鼠抬起一半的大板斧已经来不及格挡,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下一刻便要血溅当场了。

    就在这时,冲着徐明远一击未中的驼背老头伸出干瘦枯槁的左手,一把抓住那飞天鼠的背后的衣领,猛地向后拉去。同时手中的骷髅拐杖的以骷髅头刺出,迎向笔直而来的红雪。

    曾清怡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不避不让,笔直刺向那骷髅头的额头。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起,又像是金石相击之声,接着便是一声哀嚎。

    曾清怡手握红雪斜指着面前,而那不知何物所制的骷髅头竟是被她那一剑给削去了半个脑袋,不过最惨的还是捂着断臂哀嚎着的飞天鼠。他那拎着大板斧的右手齐腕而断,竟是被曾清怡那一剑的剑气斩断了。鲜血从那捂着的左手缝隙中不断往外流着,嘴唇已是惨白,而看向曾清怡的目光更是惊惧交加,哪里还有半分淫邪。

    原本因曾清怡突然仗剑出手而呆立当场的百姓,看着眼前的一幕,安静了瞬间之后,便是爆发出了一声声叫好声。

    而徐明远从车厢中取了长剑,也是一跃落在了曾清怡的身边,手中青霜随意拎着,看着那飞天鼠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位鼠爷,我不是好心给你提醒过了嘛,女孩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毛茸茸的还不爱干净的东西了,这下好了,连爪子都没了吧。”

    青霜长衫,红雪青纱,徐明远和曾清怡并肩而立,面对川南六怪谈笑自若,这一幕落在围观的百姓眼中,不由地想起之前齐浩波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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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藏珠美人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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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荣的明顺大道被围观的人群生生阻断,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也是挤满了人。而因曾清怡出手,一剑连破公孙大娘的银针和驼背老头的骷髅拐杖,再断飞天鼠的右手,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的人中,有不少是清楚曾清怡身份的,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曾清怡的武功竟是如此之高。之前川南六怪和齐浩波的交手众人是看在眼里的,那可不是北城门的杂耍能比的。

    但曾清怡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竟是能够在两人的阻拦之下,一剑斩断那飞天鼠的手掌,这给众人的震撼比起之前齐浩波轻身而退来的要强烈了太多。

    而此时站在曾清怡身边的徐明远,形象在众人心中也是高大了起来,毕竟敢在人群中骂川南六怪的有不少,但真要说站在他们面前谈笑自若,甚至出言嘲讽,这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书生来说,还是太过为难了些。

    徐明远站在曾清怡的身侧,比曾清怡要向前半步,一脸和煦的笑看着那三人。对于曾清怡能够一剑连破三人,他也是有些意外,对于曾清怡的实力,他也曾经推测过,应该还在白墨楼车夫卫佟之上。而这川南六怪实力都应该在三品左右,那飞天鼠可能弱些,而那驼背老头应该最强。

    曾清怡能够一剑破三人,其实关键还在于那飞天鼠,若不是驼背老头和公孙大娘要顾忌飞天鼠的死活,分神救他,恐怕曾清怡也没有这般轻松。

    而徐明远此时比曾清怡站得靠前一些,一来是防着那三人来阴的,二来也是拦着曾清怡不要轻举妄动了。虽然飞天鼠已废,但如果那驼背老头和公孙大娘执意要走,他们两人恐怕也是难以将他们留下。川南六怪可是有六人,今日若是结下死仇,日后恐怕得处处提防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是师父教给徐明远的道理。至于这川南六怪如何作恶多端,和那齐浩波到底谁杀了采药人,对于徐明远来说,其实并不是需要多加考虑的问题。

    倒不是徐明远没有血性,没有侠义。且不说他未曾见过川南六怪行凶,甚至之前连名号都不曾耳闻。而川南六怪敢明目张胆的入蜀州城,还在众人面前动手,说明本身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普通百姓之事,至少是没有被发现。

    飞天鼠出口调戏曾清怡,曾清怡断其一臂,也算是惩治了。但若是杀了他,那今日的局面便是不死不休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侠之小者,为国为民,方为侠之大者。徐明远还未将为民为国视为己任,却很清楚江湖这潭深水不好蹚,弄不好反而惹得一身骚。

    他和曾清怡或许无所谓,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但曾夫子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可都是普通人,若是被川南六怪找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所以徐明远得将这件事了结好了,让川南六怪认了这个亏,或是将怒气转回到那齐浩波的身上。齐浩波自己不厚道,祸水东引,徐明远也不介意帮他引回去。

    一直波然不惊的驼背老头此时眼中已经满是惊疑之色,拉着飞天鼠向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的看着曾清怡问道:“剑气断金石,如此年轻的三品高手,你到底是谁?师父又是何人?”

    那飞天鼠也是没有再发出哀嚎,脸色惨白的吸着冷气,低着头不敢看向曾清怡。那公孙大娘收了红线,手上又是捏住了两根银针,警惕地看着曾清怡。

    “她是谁啊,你问问在场的大家,恐怕有一半人都知道她这个曾家大小姐呢。至于她的师父是何人,那恐怕就不是你们该问的了。”徐明远笑着说道,手指轻弹,手中青霜一转,画出了一个圆。

    曾清怡见徐明远开口,便是没有再接口,不过此时她也发现围观的百姓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不由地往徐明远那边靠近了些。

    “曾家?”那驼背老头瞳孔微缩,看着徐明远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剑南道有几个曾家就不用我来告诉你了吧,最大那个便是了,至于师父嘛,你真想知道?”徐明远自然清楚那老头在想些什么,笑着说道。

    驼背老头和公孙大娘面色一变,那飞天鼠更是面色剧变,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曾清怡,恐怕连死的心都有了。

    徐明远看着三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今日之事皆因那颗雪莲珠而起,但是雪莲珠并不在我们手上,你们要抢,就去找那齐浩波吧。不过这位鼠爷自作孽,也怪不得他人,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至于你们拆了人家茶铺要不要赔偿什么的,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我想官兵也该快到了吧。”

    那驼背老头听此,眼珠一转,朝着徐明远和曾清怡拱手沉声道:“今日是我们川南六怪唐突了,还望曾小姐莫怪,待我们抓到齐浩波此獠,定不轻饶。徐公子好气魄,果然是英雄少年,今日我们就先走了,来日再会,还望公子帮我们向那位前辈问一声好。”

    徐明远笑着拱了拱手道:“请便。”

    驼背老头转身离去,面色阴沉如水,而那公孙大娘和飞天鼠连忙捡起地上的断掌和大板斧跟上,丢给那茶铺掌柜两块碎银子后,从人群让出的道路走了出去,很快便是消失在长街上。

    三怪人离去,人群又是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多是对曾清怡的赞美之声。也有一些青年才俊为自己之前没有把握机会在曾清怡面前表现一番后悔不已。

    徐明远转身看着嘟着嘴,有些不满的曾清怡,笑着说道:“你都砍了人家一只手了,还生什么气呢。”

    “哼,笨明远,他们一看就都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还拦着我呢,要我说就得给他们一些教训,省得他们到处害人。”曾清怡瞪了徐明远一眼,手中长剑入鞘,有些不满地说道。

    徐明远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笑着摇了摇头道:“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先离开这里。”

    曾清怡听此,也是发现四面八方的人群都盯着自己,俏脸一红,点了点头,闪身上了驴车,钻进了车厢。

    徐明远笑了笑,也是爬上了驴车,站在车辕上,冲着围观的百姓拱手朗声道:“今日诸位父老乡亲、壮士先生仗义执言,明远在此谢过了。”

    “不必客气,本该如此。”

    “仗义执言,乃我辈书生本分。”围观的书生也是纷纷拱手回道,不用他们上前拼命,两句客套话说的倒还算漂亮。

    徐明远笑了笑,把车厢上的瓜子都收拾到一个油纸包里,和长剑一起递到了车厢里,然后坐下轻轻一拉缰绳,驴车便是慢慢地朝着人群让出的一条通道中向外驶去。

    驴车钻出人群,徐明远放了缰绳,把手里那颗糖葫芦丢进嘴里,慢慢嚼着,酸酸甜甜,王婆的糖葫芦味道依旧。

    远离了人群,曾清怡也是从车里探出脑袋来,看着徐明远一脸好奇的问道:“笨明远,你把那颗雪莲珠藏哪里去了?”

    徐明远吐了嘴里的山楂子,笑着说道:“不是糖葫芦吗,哪来的雪莲珠啊。”

    “他们没看到,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你把我最后一颗糖葫芦给吃了吧,下次要还一串给我。”曾清怡把手里的两颗瓜子壳丢向徐明远,翻了个白眼道。

    徐明远歪头躲过瓜子壳,冲着曾清怡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曾清怡眼睛一瞪,有些迟疑的说道:“你要干嘛。”

    “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啊。”看着有些僵硬的曾清怡,徐明远哭笑不得地说道,伸手到她的发间一夹,收回手时两根手指之间便是夹着一颗淡青色通透的雪莲珠。

    曾清怡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徐明远手中的雪莲珠,对着阳光看了看,有些雀跃地问道:“笨明远,你什么时候藏到我头发里的,我怎么都没发现呢。”

    “那是自然,我徐明远是谁啊,要是你都发现了,怎么躲得过那个驼背老头的眼睛,那老家伙的眼睛可毒着呢。”徐明远得意的笑着说道。

    曾清怡看了一会,便是把雪莲珠握在手心里,毕竟徐明远刚刚才说雪莲珠不在她们手上,要是现在被人看到了,岂不是让徐明远名声尽失了。想了想,曾清怡又是有些不解地问道:“笨明远,既然他们不能拿我们如何,那你一开始便说雪莲珠在我们手上,那他们也没辙啊,反正他们又打不过我们。”

    “能不动手的事情,咱们就多动动脑子和嘴皮子嘛。”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而且你把江湖想的太简单了,他们可能打不过我们,但要是在背后玩偷袭,那可是防不胜防的。”

    曾清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雪莲珠递向徐明远,说道:“收好吧,你的雪莲珠,能值不少银子呢。”

    “雪莲珠夏天佩戴在身上能降暑呢,要不是你这么怕热,我才懒得和他们计较一颗雪莲珠呢。”徐明远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看着曾清怡说道。

    曾清怡听此,微微一愣,俏脸之上涌上一抹羞红,一收手,看着徐明远俏声道:“那我可收下了。”说完便是掀帘钻进了车厢。

    徐明远看着难得表现出小女子作态的曾清怡,微微一笑,揉了揉心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道:“怎么有点痛呢……”

    =============《云机令》改名为《辅国权臣》了,还是一样的配方,换了个高大上一点的书名吧,现在书也签约了,一定会努力写下去,写好,写完这个故事的。。希望大家还能够多多支持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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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把曾清怡送到书院侧门,看着她进了书院,便是驾着驴车回了米仓山。

    徐明远每次出门远游,总会给曾清怡带点有意思的小物件,有东海海岸上捡的大海螺,也有西域能值千金的夜明珠。当年到了天山脚下,徐明远也想过给从小怕热的曾清怡带一颗雪莲珠回去,可惜没能碰到,只能作罢。

    今日齐浩波用一颗雪莲珠祸水东引,徐明远就耍了点障眼法,顺势收了这颗雪莲珠,刚好这次入北黎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拿这颗雪莲珠凑数好了。

    随着师父游历天下,徐明远的眼界也是随着走的路水涨船高。也不知他师父给那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总之每次进了豪门大族,徐明远都能背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出门,里面多的是稀罕物件。

    只是他们师徒二人都同个性子,没钱有没钱的花法,有钱就有有钱的花法,每次都能挥霍地一干二净,最后躺着一车的书空手而归。

    在当铺里当过不少别人眼中的宝贝,徐明远对于这些所谓的天地奇物并没有太多的稀罕意味,送给曾清怡更不需要多加考虑。

    而今日与那川南六怪动手,倒是让徐明远有些兴奋,虽然他只是踹了那飞天鼠一脚,但是这可是他第一次和真正的江湖人动手。他和师父云游,就仿佛是踏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一般,除了老头,基本上就只有普通人了,这些年下来,真正亲眼看到的江湖争斗寥寥无几。

    至于上次和那沈飞的交手,在徐明远看来,被磨去了江湖人那股自由散漫的气息的人,根本配不上江湖人三个字。

    把老黄牵回草棚,卸了驴车,拿着棚里的镰刀,割了两大把的青草放在边上,足够老黄吃两天了,才是背着竹箱提,着半袋米和那些蔬果上山。

    把米和蔬菜都放到厨房,徐明远拎了一个西瓜切成两半,一半丢给盘坐在正殿里的师父,自己则是直接坐在大殿门槛上,拿着一个木勺挖着吃。

    徐明远将今日遇到那川南六怪和齐浩波的事情简单和师父说了一遍,吃了几口西瓜,看着把半个西瓜掰成两半,正啃得起劲的师父问道:“师父,你说我未到三品,但如果那川南六怪都为三品的话,我觉得我至少能够胜过其中一人。”

    清玄一甩还算梳理地整齐的白发,歪头吐了三四颗墨黑的西瓜子,摇了摇头道:“什么川南六怪,那吴小鬼带几个小猫小狗就敢扯这么大名号了?除了那吴小鬼,还勉强能算是入了三品,其他几个小鬼也就堪堪能看到三品那条线罢了。

    你其实也差不多看到三品那条线了,不过你的线比一般的线高了些,想要跨过去也比寻常人要难些。”

    “那,曾清怡那懒丫头呢?”徐明远听此,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丫头啊,去年就入三品了,吴小鬼大半辈子没有寸进,现在也就能欺负欺负后辈了,今天反而折在你们俩手里,往后估计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清玄咧嘴笑了笑,又啃了一大口西瓜,有些含糊地说道:“这瓜倒是怪甜的,要是能用井水冰镇上半个时辰,更好吃。”

    “省省吧,山下的水挑到山上也变温了。”徐明远翻了个白眼,沉吟了一会又问道:“师父你觉得那齐浩波和曾丫头谁厉害些呢?”

    清玄把手里啃到发白的西瓜皮放在一旁,把手胡乱在身上擦了擦,笑着说道:“能够在六人包围中从容逃脱,身法轻功倒也不赖,不过若是和曾丫头正面打的话,应该还要差一线。

    不过那小家伙有些些意思,照你刚刚所说,他如果想走,虽然要多废些力气,却也还算不上死局。一颗能值千两白银的雪莲珠,萍水相逢就这么送了,潇洒二字,当得。”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若说潇洒二字,在徐明远所见过的人当中,齐浩波确实是最配得上的。不过那日听曾夫子所说,五十年前李太白白衣踏剑入长安,长安城万人空巷,那时的李老头,或许更加潇洒吧。

    徐明远又问了师父一些关于三品的问题,看来要入三品,确实是要能够剑气碎石。而今日曾清怡那一剑斩断吴老鬼的骷髅拐杖,剑气断了那飞天鼠的手臂,剑气之犀利,确实不是他能比的。

    吃完了半个西瓜,徐明远便是到厨房煮饭烧菜,半袋米倒入米缸,又够他们师徒俩吃上一段日子了。

    拍了两支黄瓜凉拌,再炒了盘青椒茄子,师徒俩的晚饭就这么解决了。

    刷了碗,徐明远绕着观前的石坪转了几圈,又是和负手而立,正仰着头关星象的清玄聊了几句玄而又玄的星象,便是进自己房间看书去了。

    徐明远对于星象之道从小便提不起兴趣,而师父也从小从不勉强他学什么,算是放养着长大的。

    这些年学的东西,多是他自己愿意学的,或者说是为了更舒服的生活而学的。就比如说那一手还算不错的厨艺,那可是兼顾大江南北,甚至是西域口味和北黎风情的手艺。

    ……

    第二日一早,徐明远挑了水,练了剑,在路边随便买了两个包子,便是直接去了书院。

    前天刚刚夺了辩论第一,昨日又是在明顺大道和曾清怡挫败川南六怪,徐明远在书院诸生之中的名气大涨。至于这名气是好还是坏,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当徐明远穿着一身半旧道袍,腰挎一个澄黄酒葫芦走进书院的时候,倒是备受瞩目。

    早上王陆启升堂讲学,徐明远自然不会去触霉头,拿了本《礼记》,径直去了竹泉亭。竹林悠悠,清泉叮咚,徐明远躺在长椅上,刚想拿起书,两道人影已是走进了小亭。

    “远哥,就知道你在这里。”周斌杰笑着说道,庞大的身躯从徐明远身边走过,径直坐在了他身旁的那条躺椅上。

    另一人自然是手中握着把玉扇的白墨楼了,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坐到了剩下的那条长椅上。

    徐明远侧着身看着二人,笑着说道:“你们俩怎么来了,不去听王教习的课吗?”

    周斌杰靠着亭柱,摇了摇头道:“不去了,反正一个月后便是院试了,我也考不上什么生员,这个月还不如好好玩算了,就算王驼背想赶我出去,我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了。”

    “院试?”徐明远眉头微蹙,有些疑惑道:“不是两个月后科考吗?怎么下个月便要院试了?”

    “院试乃各地书院选拔生员的考试,由提督学政住持,考取者便有了去长安参加春闱的资格。两个月后的秋闱是所有在册书生皆可参加的,考取者称之为举人,也可参加秋闱。”白墨楼解释道,手中玉扇轻摇,声音依旧清冷。

    “原来如此。”徐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他进了书院,那一个月后的院试应该也是要考的。不过他眼睛一瞪,又是看着白墨楼说道:“那这院试若是拿了第一,可有奖励?”

    白墨楼摇着玉扇的手一顿,看着徐明远一脸紧张的神色,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昨日不是才得了一颗雪莲珠吗?那可是千两银子都不止,怎么还惦记着那几两碎银的奖励?”

    周斌杰听此,登时站了起来,看着徐明远有些兴奋地说道:“远哥,他们都说你和女魔头昨日在明顺大道,把那威风凛凛的川南六怪给打趴下呢。不过都说你们没有拿那雪莲珠,还称赞你光明磊落,不愧是书院学生呢。难道那齐浩波真把雪莲珠扔给你了?”

    徐明远坐起身来,没理会周斌杰的话,而是看着白墨楼有些惊奇地问道:“小白,你昨天没有在那里吧,你怎么知道那雪莲珠落在了我的手上啊?”

    “我是没去那,不过在那里的人可不少呢,总归是有人能看到些东西的。”白墨楼摇了摇扇子冷声道:“曾家和白家是世交,白家对曾夫子和曾清怡的安危还是会上心的,昨日明顺大道上的事我恰巧听到下属的报告,自然知道那颗雪莲珠落在你的手上。别说我知道,想来那川南六怪中的吴老鬼也是清楚的,只是后来忌惮于曾清怡的实力,还有你搬出来的那个不知何方神圣的师尊给吓住了,才是退去。”

    徐明远点了点头,以白家的势力,想要在蜀州城里查点什么,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徐明远这才看着周斌杰苦笑道:“不是我和女魔头,是那女魔头一个人挑了他们三人呢,还一剑斩了那只老鼠的爪子,我也就是在旁边踹踹黑脚罢了。而且,雪莲珠转手就给了曾清怡那小妖精了,所以我还是一穷二白啊。”

    “女魔头的武功怎么会这般厉害呢,这世上还有制得住他的人吗。”周斌杰他听此,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不过眼睛一亮,又是看着徐明远揶揄道:“价值千两的雪莲珠都能转手就送给女魔头了,远哥,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啊。”

    徐明远干咳了一声,没有去接周斌杰的话,而是看着白墨楼问道:“小白,你可知道那齐浩波的身份?”

    “此人来历有些不明,五个月前才在江湖上出现,第一次出手便击败了浮莲居士,其后又接连胜了几名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高手,在剑南道的江湖上名声鹊起。据说是喜欢上了青城剑派掌门千金,此次去天山买雪莲珠,恐怕也是为了讨那女子欢心吧。”白墨楼想了想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江湖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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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话。能够让白家都无法查清底细,此人之前要不是一直隐居习武,定然来自剑南道之外。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徐明远也能够确定那齐浩波不是什么闲得住的人,这等潇洒浪荡之人,又岂会藏身某处,直到习有所成之后才出山游历,此人应该来自剑南道外。

    周斌杰不知从何处摸出了把大扇子,冲着自己扇着,扭头看着徐明远说道:“远哥,你给我讲讲江湖吧,我家那几个武夫那点江湖事早年前就被我掏光了,你走南闯北,见识可比我远多了,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出去看看。”

    白墨楼听此,也是看向徐明远。

    “江湖啊……”徐明远重新躺下,看着石亭顶上彩绘的精致梅花,思绪慢慢飘散,回想着这些年在路上,在书上看到的江湖,过了一会才是说道:“这江湖往大了说,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江湖人,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沙漠中前行,大宗师踏剑而游,小宗师骑马而行,三品勉强乘上了驴车,至于三品之下,尽是在这片沙漠之中艰难而行之人。”

    白墨楼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周斌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是问道:“那往小了说呢?”

    “往小了说。”徐明远点了点头道:“这江湖莫过于那一寺、一山、一殿、一宫,还有一城,这江湖上的大事,有几件没有他们的身影,江湖中人想要成名,又有谁能够避得开他们呢。”

    周斌杰眼睛一亮,催促道:“这又是什么说法呢?”

    “双塔寺、武当山、太华殿、玉虚宫,乃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四大门派,门中高手辈出,已有数百年的传承,在江湖上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

    而且据说这四大门派之中都有常人不可达的神秘之地,比如双塔寺第三塔,武当山琼台、太华殿剑崖,还有玉虚宫金阙。这在江湖上盛传了数百年,只是各大门派中人对此都闭口不言,所以到底在哪里也无人清楚。”徐明远如数家珍一般的说道,说道那四大门派的神秘之地,也是不禁露出了几分神往之色。

    “那还有一城呢?”周斌杰听得两眼放光,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很新鲜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白墨楼轻摇玉扇,没有说话,不过以他的身份,对此应该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一城便是云中城,不过相比四大门派,这云中城又有些不同。如果说四大门派的名气是数百年传承,高手辈出而奠定的,那扬子江口,东海畔耸立的那座孤城,可以说是靠着一个人和一把刀硬生生的立起来的。”徐明远有些感慨地道。

    “扬子江口应该没有什么大山吧,怎么会以云中命名呢?还有,那个立起云中城的人又是谁呢?”周斌杰有些疑惑的问道。

    徐明远看着亭外的天空,露出了几分缅怀之色,那年和师父踏入那座城墙低矮,却以云中命名的小城时,自己问师父的话,就和周斌杰今日所问相差无几。

    再想到那日在那城中听到的传闻,徐明远还是感觉有股热血直冲头顶,开口道:“云中城不在云中,却比云还高,只因左丘云中手中的那把刀在城头屹立了四十载而不倒,此城以他为名。

    云中城自改名云中起,朝廷再不驻一兵一卒,却无人敢在城中横行,因为城头上立着的那把刀,还有刀上染着的数不清的高手之血。”

    短短两句话,周斌杰微微张嘴,震撼无言。白墨楼也是停下手中轻摇的玉扇,看着亭外被风吹动的翠竹,沉默无言。

    徐明远也没有讲话,听着微风吹着竹叶发出的细碎声响,思绪渐远,或许很多年后他也能去那四大门派的神秘之地看上一看,也能执剑往那云中城楼走一遭,这才不枉练武的十数载光阴。

    江湖就是这么小,想去的地方就这么几个,却没有几人能去的成。

    “听说云机令出世了,江湖恐怕又要乱了。”白墨楼突然开口道,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云机令?”周斌杰瞪着眼睛,显然不知白墨楼所言是什么。

    徐明远也是微微一愣,凝神一想,眼睛一瞪,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二十年几前那个横空出世的云机阁留下的云机令?这不只是江湖传说吗?”

    “近来有江湖传言云机令出世,而且据说就在剑南道境内,近来入剑南道的江湖人渐多,已是有人闻风而动了。不过关于云机令的传闻,在江湖上已经传了有十几年了,也曾传过几次出世的消息,最后都被证明是谣言罢了。”白墨楼倚靠着亭柱,一条腿半曲着踩在长椅上,一条腿则是在亭外晃荡着。

    “云机阁?你俩和我说说吧,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周斌杰听着二人的对话,也是完全被挑起了兴致,一脸好奇的看着二人说道。

    关于这云机阁,徐明远也是三年前在一本江湖异闻录中看到一段记载,当时便让他吃惊不已。

    如果说四大门派和云中城是江湖的中心,那二十几年前横空出世的云机阁,可以说强行将那稳固的格局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让自己站在那中心之中,甚至隐隐有凌驾于四大门派之上之势。

    云机阁乃云机先生所创,以杀手和情报而名动江湖。

    江湖中人,被云机阁以一纸云机榜列为天、地、玄、黄四等,据说是云机先生以武功高低所排。

    而云机阁的杀手也分天、地、玄、黄四等,明码标价,要杀什么人,请几等杀手,那便要付多少的钱。

    这云机榜一出,江湖便是炸开锅,无论正邪,皆有不服之人。几日间便是拉起了一个讨伐云机阁的联盟,正邪两派竟是破天荒的站到了同一个联盟中去了。

    不过还未等这伐云盟出师,只是一夜之间,那些牵头组织这伐云盟的江湖人便是全部被刺杀于众人下榻的客栈之中,其他客人竟是毫无察觉,直到第二天才发现。

    要知道这些人之中可是有武当真人,玉虚玄女,太华剑使,这可是三大门派当代弟子之魁首,竟是无一人能够发出求援之声,全部死于非命。

    而因此事,云机阁可谓同时得罪了三大门派,而其余小派以大派为首,也是加入到了讨伐的队伍之中。

    不过虽然大半武林都要讨伐云机阁,却是没有一人知道云机阁到底在何方,云机先生到底为何人。至于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更是不知所踪。

    不到一年,讨伐无疾而终,反而因几位天字榜上的高手死于非命,让云机阁的声望再提升不少,俨然在四大门派和云中城间站稳了脚跟。

    此后虽各大门派处处与云机阁作对,却也无法阻止云机阁的势力越来越大,名气越来越盛。特别是有人花钱买了几位天字榜上的人的性命,云机阁一一兑现之后,云机阁已成了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一时间名气甚至还在四大门派之上。

    而那以阴阳面具示人的云机阁主云机先生,也成了江湖神话,虽从未见过他出手,却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实力。他所列的云机榜,也是成了江湖武榜,渐渐被江湖中人接受,引发了新的一轮排名之争。

    云机阁不止有杀手,还卖消息。你要想知道什么东西,不管是自家婆娘有没有偷人,还是太华殿掌门有没有私生子,只要你付得起云机阁出的价,那云机阁保准能告诉你想知道的东西。

    每七日,云机阁都把付了定金的人集中在一起,蒙眼带到一处神秘之地,告诉他们他们想知道的东西。从云机阁里出来的人,从来没有失望的。武林上也是流传着云机先生能够通晓天机的传说,让云机先生又是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而那时云机先生的云机令,可谓是令出江湖动,莫敢撄其锋。徐明远只是看着典籍上的粗略记载,也能想象得出当年的云机阁是何等强大霸道,那被蒙上神秘面纱的云机令更是成了江湖人心中的梦魇。

    不过据书上记载,这威名赫赫的云机阁,在十八年前却是一夜之间在江湖上失去了踪影,此后再无云机阁之人出来走动。神秘的云机先生和那霸道的云机令一同成了真正的传说,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

    近些年关于云机令现世,云机阁重现江湖的传说也是屡屡出现,不过到最后都只是闹剧而已。所以当白墨楼说云机令再现江湖的时候,徐明远心中虽然也是一惊,但还是不太相信这次的消息会是真的。

    但是当年偌大一个云机阁,能够让整个江湖战栗的杀手,又为何一夜之间消失了呢。

    “云机令”徐明远轻声念了一句,下意识的摸了摸师父丢给他的那块刻着一个云字的羊脂玉牌,又是笑着摇摇头,要是师父能骗到一块云机令,那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

    ----------谢谢公子卿陌和书友160225093657100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如果说辅国的江湖会是怎么样的江湖,那应该就是这样的江湖了,当然江湖不止四大门派,不止云中城,但有了他们,当然会更有意思一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江湖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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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泉亭中,徐明远简单给周斌杰讲了云机阁的来历,还有那块传说中只要得到便能成为云机阁之主的云机令。

    有关云机令的传说在江湖上流传广泛,只是将近二十年都再无云机阁的踪迹,也是渐渐归于平淡。

    不过毕竟是曾经搅地江湖风雨飘摇的大势力,而那戴着阴阳面具的云机先生之名,更是有着神奇的魔力,所以每一次有关云机令的消息一出,还是能够引起江湖震动。

    周斌杰收了手中的扇子,有些感慨道:“如果云机阁还在的话,那这江湖出了那一寺、一山、一殿、一宫、一城之外,还得再加上一阁吧。”

    “四大门派的十年一次的大比又快到了,这次云机令出世的消息传出,各派肯定会有动作。”白墨楼嘴角微微上翘,微讽道:“不过四大门派这五十年来也算够惨的,算算时间,这一代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也该入江湖历练了,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奇人出世呢。”

    周斌杰看着白墨楼有些好奇的问道:“四大门派这么厉害,还有人能够踩着他们吗?”

    徐明远听此,也是看着难得懒散坐着的白墨楼,白墨楼虽没有习武,不过对于江湖之事了解的确实不少呢。

    白墨楼收了玉扇,声音清冷地说道:“五十年前碰上踏剑入长安的李太白,十年的江湖风光被一袭白衣尽占,各派弟子魁首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四十年前碰上个鬼刀左丘云中,立刀云中城,一刀斩了武当真人一臂,两刀断了太华剑使命剑,玉虚玄女避而不入云中,二塔寺比丘独坐城头诵经半载。”

    “三十年前碰上个在小道观潜修三十载的仙鹤观观主黄润出世,拎着把桃木剑,彷如那黄龙出世,在二塔比丘头上刻了个大乌龟,扒光了武当真人的道袍,夺了太华剑使的命剑,最后更是虏了那代玉虚玄女邓婷婷回观当师太,可谓是让四大门派颜面尽失。“

    “二十年前,云机阁横空出世,三大门派弟子魁首一夜尽灭。一纸云机乱江湖,天下谁人不识君,云机先生之名可谓一时无两。”

    “十年前,黑衣少年刘少群,身负一块一尺宽,五尺长,重逾百斤的墨黑石板出岭南雷州,一路北上,连败数十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尔后于五台山上尽败四大门派论剑弟子,名动江湖,算是硬生生踩着四大门派的脸成名。”

    “十年之期将近,也不知这次会不会再出个生猛人物,踩着四大门派成名。”

    “这些个人物可真是生猛啊!”周斌杰感叹道:“原来这江湖这般有趣,早知道我也练武了,江湖可比这书院练字上课有趣多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江湖猛人终究是少数,能够踩着四大门派成名的,这五十年下来也不过寥寥数位而已,多数的江湖人一样得忧心一日三餐,得找客栈打尖住店。女侠也不是生来便白衣飘飘的,出门照样得梳妆打扮,照样得背着胭脂水粉。”

    说到这里,徐明远突然想起了当年在江南道时遇到的堂雪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飘飘白衣,手持一把精致长剑,在官道上拦着他们师徒俩的驴车打劫。

    不过,她刚努力抬着下巴做出点睥睨之势,身后背着的包裹却是突然散了,落了一地的胭脂水粉和两件脏了的白衣裙。

    原本还觉得眼前一亮的师徒俩,直接笑到直不起腰来。而那堂雪姑娘也是一脸窘态,哪里还有半点女侠风范。

    不过后来这堂雪姑娘的脸皮厚度还是让徐明远有些汗颜的,以让她出丑的理由,跟着他们师徒俩混吃混喝了一个月,直到后来他们要离开江南道才是与他们分别。

    那堂雪姑娘欢脱的性格和他倒是合得来,临分别了还拍着刚刚开始发育的小胸脯保证,等她在江湖上混出大名气了,一定把这些日子蹭的饭钱十倍还他。

    从那以后,徐明远才是明白了,所谓女侠,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远哥,你就不能让我多点念想嘛。”周斌杰埋怨道。

    “就你这惫懒性子,就是打娘胎里开始练,这辈子也入不了三品。”白墨楼冷声道,丝毫不留情面。

    “白墨楼,你……”

    徐明远笑着转过头,不去理会二人的争论,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夏日还算清爽的上午。

    三人在亭中呆到中午散学的钟声响起,周斌杰和白墨楼到书院外吃饭,而徐明远则是去了桐院。

    徐明远烧了几个拿手的清淡菜,和曾夫子、曾清怡一起吃了,然后刷了碗,提了壶凉茶到梧桐树底下和曾夫子坐着聊了会。

    徐明远问了夫子关于院试的事情,夫子也确认了这个月底书院便是要举行院试,徐明远既然已经进了书院,自然也是可以参加的。

    今日的曾清怡倒是没有和徐明远耍小脾气,也不知是不是昨日那颗雪莲珠的缘故。不过徐明远也清楚这样的情况是不会持续太久的,就如徐明远送时不会太在意一般,对曾清怡来说,一颗雪莲珠和当年的那个大海螺其实差不多的意义。

    这个从来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丫头,对于银子的在意和敏感度向来不高,这点徐明远一直都很清楚。

    下午也只有半个时辰是有教习讲课的,其他的时间便都是自行看书。徐明远拿了张纸,让白墨楼把需要看的那些书说来,一一记在了纸上,毕竟一个月后便要院试了,他可没有落榜的打算。

    下午散学,徐明远拒绝了周斌杰去酒楼喝酒的邀请,抱着一些从书院藏书楼借的书,乘着白墨楼的马车到了西城门,径直回了道观。

    饮酒虽不错,不过喝多了就不想看书了。徐明远把路上五文通宝灌满黄酒的酒葫芦递给师父,虽然比起前些天的酒要差了不少,不过他倒是一样喝的有滋有味的。

    不挑酒,这也是清玄为数不多值得称道的地方了,不然没钱的时候,徐明远真没地方去给他找酒喝了。

    随便炒了两个菜,师徒俩把矮几和小凳子搬到道观前的石坪上吃,太阳已经下了山,就着天上明月,还有凉爽的清风,倒是吃的有滋有味。

    徐明远给师父说了云机令出世的消息,清玄愣了愣,又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徐明远知道清玄一般是不给他讲什么江湖事的,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今日白墨楼讲的那些江湖事,有一些他也早有耳闻,不过没想到这数十年下来,江湖上竟是出了这么些个生猛人物。

    而在白墨楼的口中,五十年前踏剑而行的李太白,应该是在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了。一个能够压得整个江湖都不得不低头的人,一个能视人间如无物的人,一个让当年四大门派最出色的弟子只能当笑话的人。

    徐明远学了他的一剑问天,只是还没能真正学会,看来接下去还是应该要更加努力的去练了。

    至于那什么云机令,什么四大门派的弟子,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徐明远来说,还是有些遥远的。

    且不论那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会是哪般厉害角色,便是那日名声不显的川南六怪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付的。

    不管云机令的传闻是真是假,都不是他能染指的,纵使真的侥幸落在了他的手里,以他的实力,恐怕也是护不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徐明远向来清楚。

    江湖尚远,仍需努力!

    吃了晚饭,沿着石坪走了几圈,背诵完了今日看的那本礼记,便是进书房看书去了。

    ……

    接下去的日子,徐明远便是在书院和道观两边来回,每日看书,练剑,剑法倒也小有精进。大多数书徐明远之前便有看过,而且凭借着不错的记忆力,只是重新翻阅几遍,便是差不多都记住了。

    每次书院的休息日,徐明远都会去东城,帮人写家书和念信。有了上次的经历,徐明远也没敢再把曾清怡带去,不过也还记得给她带了串糖葫芦,算是还了上次吃了她的那颗糖葫芦。

    郭采玲那个小姑娘依旧可爱,见曾清怡没来,比上次还要高兴。不过可能是因为上次她娘打击了她,这次倒是没有再提要嫁给徐明远的话,只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偶偶流露出的苦恼和幽怨之色,让徐明远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过了二十几日,李婆婆的儿子张全顺也是被护送回来了家,虽然断了一手一腿,不过总归是活了下来。

    朝廷对于伤残将士的抚恤历来不薄,对张全顺张榜嘉奖之后,免其赋役,且每月可领取百余文通宝,足够其生存下去了。

    李婆婆脸上也是重新有了笑容,身子骨甚至比之前还要硬朗了许多。徐明远还记得有次去看她,李婆婆在门口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婆婆这辈子见了许多事,接触过许多人,本来觉着这活了这么长一辈子了,能见着你顺子哥娶妻生子,看上孙子一眼,也就该下去找老头子了。不过现在你顺子哥这般模样了,我也得多活两年先,否则这孩子也活不下去啊。”

    不过说到最后,还是绕到了徐明远和曾清怡身上,看来李婆婆对于他们俩真的是乐见其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谁不曾十年寒窗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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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子如流水,转眼之间一个月便是过去了,早在三天前书院便是不再授课,让诸生回去准备院试事宜。

    而今日,徐明远照常一大清早便起了,下山挑水灌满了水缸,又是在观前的石坪练了会剑。仔细地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半旧青衫,浅蓝色布条束紧了长发,背了昨夜备好纸墨笔砚的竹箱,和师父打了声招呼,下山而去。

    今日是院试的第一天,因为背着竹箱,而且等会到了书院便要开始考试,所以徐明远到山下草棚牵了老黄,今日乘驴车去书院。

    老旧的驴车行在还算平坦的驿道之上,微微摇晃,伴着咯吱、咯吱的悠扬声响,慢慢向着蜀州城而去。

    徐明远坐在车辕上,两条腿悬空,随着驴车的晃动轻轻摇晃着,微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这一个月下来,徐明远已是将那些需要熟记的经书熟烂于胸,策论也是写了有数十篇之多。至于诗赋,徐明远着实差了些天赋,不过凭借着这一个月来的练习,传世之作难有,不过中规中矩的还是能够写出一两首来的。

    驴车慢悠悠进了蜀州城,徐明远在路边面摊吃了碗凉粉,那卖面的大娘听说徐明远是去书院考试的,硬是不肯收他通宝,还塞了两个饼给他,让他考试的时候吃。和东城的柳三娘差不多,西城一样有不少看着他长大,待他如长辈的人。

    徐明远笑着收了饼,趁着那大娘转身的时候把几个通宝放到了灶台靠里边的地方,上了驴车,直往南城书院而去。

    徐明远可以说是吃蜀州城百家饭长大的,蜀州城就是根,是每次远游都要回来的地方。他这辈子没有多大的梦想,如果是以前,就想提把剑去江湖上走一遭,天下第一不敢想,能行侠仗义几回就成,回到蜀州城也可以吹嘘半辈子。

    现在的话,要是能够科举中举,就去那天下第一雄城长安看上一看,再混个芝麻小官,顺道贪点蝇头小利,等以后老了,也像夫子一样,回到蜀州城来,不一定要教书,说书也行。

    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见过东海岸海浪的波涛汹涌,见过北黎草原的广袤无垠,见过吐蕃沙漠的袅无人烟,却还是觉着蜀州这座小城最难割舍,觉着蜀州城的人最可爱。

    所以,徐明远也想过,如果有一天真老了,回蜀州,也挺不错。

    驴车穿过街巷,晃悠着到了书院前,因为徐明远起得早,所以虽然老黄走的慢,到书院门前也还没到时间。

    书院院试不是所有书院学生都可以参加的,只有入学三年以上,或是学业突出的学生,才能够参加书院的考试。

    所以今日书院院试只有百余人能够参加,没有参加院试的其他书院学生,因为书院作为院试的场地,考试这两日不能呆在书院之中。

    大宛科举取士已有三百年的历史,主要以明经和进士两科为主要科目,至于其他科目虽设,不过并不受重视,即便考上之后,也没有很大的前程。

    而且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尤为重视进士科,当朝数位宰相皆为进士出身,朝中大员也多是进士及第。所以进士及第者,即便是未得重用,也被为白衣卿相,即虽为白衣,却有卿相的资望,可见科举进士科之重。

    徐明远准备的便是进士科,只要能够及第,基本上便能够得到一官半职,算是正式踏入了大宛官场。只是进士科虽重,却最为难考,素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数千书生入长安科举,却只有数十人可进士及第,可见竞争之激烈。

    朝廷这般重视科举,对于科举考试的各阶段考试自然也是极为看重,为了防止学生舞弊,也是制定了不少对策。

    此时书院门口便是站了一排十个身着黑色圆领澜衫的捕快,腰悬一把漆黑宽刀,拦在书院门口,先不让书院学生进入。

    这些捕快是检查诸生随身所带之物是否违禁,或是是否夹带书页,算是第一道关卡。这些捕快虽然腰悬长刀,不过捕快在衙门之中属最低等的,便是稍有权势的商贾也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所以站在这书院门前,面前尽是身份煊赫,或是可能来日便成朝中大官的诸生,反倒是有些拘束了。

    时间未到,诸生还不能进入书院,所以此时都站在书院门前的石坪上,有的三两成堆,和朋友交谈着,有的独自捧着书籍默念,打算临时再抱一抱佛脚,有的则是默立一旁,闭眼休息。

    徐明远的驴车慢悠悠地晃到书院前,咯吱的响声,和那比寻常驴车大上不少的破旧车厢立刻便是吸引了书院前书院诸生的目光。

    那些三两交谈的学生扭头看向驴车,闭眼休息的学生也是不禁睁开了眼睛,便是那捧书低头默念的学生也是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书院诸生之中,有不少是家世不错的,便是出身寒门的书生,也不会乘着这般破旧的驴车来书院。

    所以此时徐明远穿着一身半旧青衫,乘着这样一辆瘦驴拉的破驴车而来,还发出这般可笑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诸生眼中也是不禁露出了轻视之色。

    一些学生更是和身旁好友轻声交谈着,言语间也尽是戏谑之言,一时间书院门前的气氛便是变得有些诡异。

    徐明远入书院一个月,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王子琪且不说,那基本上是没得解的死结。

    至于其他诸生,更多的还是看不上徐明远的身份,还有看不惯他入书院之后,逆势得了辩论第一。

    自古文人相轻,若是徐明远有白墨楼那般家世,此时恐怕也无人敢说什么。

    但在诸生眼中,徐明远不过是个穷酸道士,凭什么入书院一个月便可参加院试。他们自觉十年寒窗苦读,方得今日院试的机会,而徐明远仅是凭着院长的关系便可入书院,参加院试,这无疑是让他们难以接受的。

    而今日徐明远乘着一辆破旧的驴车而来,心有不满的诸生自然冷眼相向,人群中,谢宏出声嘲讽道:“就是来了,也逃不过名落孙山。”

    “白费了院长一番苦心期许,到时候就该死了那点癞蛤蟆的想法了吧。”那钱庆福也是出声应和道。

    这二人之前在醉霄楼因徐明远颜面尽失,后来在蜀州城的公子圈中,也是沦为了笑柄,对徐明远的嫉恨自然不浅。

    书院门口的气氛陡然一变,站在书院门前的捕快也是不禁一愣,扫了徐明远一眼,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捕快便是握住了手中长刀,打算走上前去把这个穿着寒酸,还乘着这样一辆破驴车的少年给赶走。

    不过他刚踏出去一步,站他身旁的一个三十来岁,体型魁梧,应该是班头模样的捕快便是一脚踢在了他的腿上,指着徐明远轻声说道:“你小子要干嘛,他可是正经的书院学生,而且,你婶可疼这娃了,要是让她知道你想干嘛,我也护不住你。”

    “郭头,我这不是什么都没干呢,你可千万别跟婶讲啊。被她骂两句倒是无妨,要是她不给我做凉面了,那这日子可没法过了。”那年轻捕快面色一变,苦着脸连忙站回原位,又是有些不解的看着那徐明远轻声说道:“头,你不是说书院的学生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怎么你和婶还能认识这文曲星?”

    “你小子目不识丁,懂个屁!明远这小子心眼好,见识又广,才学就更不用说了,要我看,这书院里就每一个学生能比得上他的,这次院试肯定能上榜。连我家丫头都给他教地识了不少字,现在天天教我写自己名字呢。”那捕头白了那年轻捕快一眼,看着徐明远,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之色。

    “书院里可是个个文曲星呢,这家伙有这么厉害吗?”那年轻捕快显然是不信捕头的话,不过立马又是换了张脸,有些谄媚的看着捕头说道:“头,要不你也让采玲妹妹教教我写自个名字,我这王大勇三个字,就中间那个大字知道咋写,其他两个都不会呢。”

    “你不是瞧不上人家嘛,怎么还想学人家教的弟子写字呢。”捕头摇了摇头,看着徐明远有些感慨道:“我本来觉着你小子还算忠厚老实,以后若是采玲丫头同意,也算是一桩好事。但那丫头就认定明远这小子了,非他不嫁。明远现在是池中鱼,不过这进了书院,早晚得鱼跃龙门,哪里是那丫头追的上的。”

    “这小子不就是长得白净一点,稍微好看一点嘛,那小胳膊细腿的,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地下。”那年轻捕快听此,语气微酸道。

    捕头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还别不服气,就你这三式刀法,明远一个都能打十个。”

    年轻捕快听此,算是彻底焉了,抓着腰间悬着的长刀,看着徐明远,表情纠结,估计在想着要不要让徐明远出来和他打上一场。

    而另一边,徐明远轻轻一拽缰绳,驴车便是停了下来。诸生的表现他看在了眼里,而那谢宏和钱庆福的话也是落在了他的耳中,诸生心中所想,他更是一清二楚。

    看着那些负手而立,一脸毫不遮掩的轻视的诸生,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只想问一问:

    “谁曾行过万里路?我走过的路,有几人这辈子能走完?”

    “谁人不曾十年寒窗?我读过的书,有几人这辈子能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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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何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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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车停下,徐明远提了竹箱,轻身跳下马车,便是见到周斌杰满脸笑容的小跑着过来,那肥硕的身姿波涛汹涌,彷如一座肉山滚来。

    之前所想的话,徐明远自然不会真的去问站在书院门前的诸生,毕竟徐明远不是什么冲动之人,而且若是真问了,恐怕还会落个狂妄之名。

    徐明远向后退了半步,让那只是小跑几步便开始大口喘气周斌杰刚好在面前停下,笑着调侃道:“小胖,你也该减掉几斤肥肉了,不然以后走路都得人家搀着,那可不太妙啊。”

    本来还担心徐明远会因那些人的嘲讽而心情不佳的周斌杰,听了徐明远的话,也是放心了不少。不过转念一想,连白墨楼这样的毒舌,对徐明远都造成不了半点伤害,这些个没什么见识的家伙又怎么可能让徐明远受半点影响呢。

    所以周斌杰用力喘了两口气,也是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远哥,这两斤肉说着容易,但真要减掉,可真不是什么易事呢。你说这肉得吃吧,这酒得喝吧,一顿饭没个五碗饭下肚,这肚子根本连底都没垫着呢。要是这世上有不用动都能减掉肥肉的方法,我觉着我这身肉应该还是有希望能够减掉的。”

    徐明远看着面前一脸憨笑的周斌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的惫懒性子正如白墨楼所说,基本上是没救了。不过周斌杰在书院也算得上有名气的家伙了,除了对徐明远和气,对曾清怡恐惧,在寻常书院学生面前可是真的笑面虎。

    而现在徐明远乘着这样一辆破旧的驴车而来,平日里对徐明远还有点头之交的学生此时也不会上前来攀谈,周斌杰却是毫不避讳的上前来,而且眼中没有丝毫做作。徐明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白墨楼的身影,应该是还没有到。

    就在这时,一架华丽的双架马车停在了徐明远的驴车旁,两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华丽的车厢彰显着贵气,和徐明远破旧的驴车并列之下,更是云泥之别。

    徐明远扭头看去,那驾车却是那日在醉霄楼交过手的沈飞,看来车厢之中应该就是那成都府副都护之子李立新了。

    果然,马车一停稳,沈飞略显恭谨的掀开车帘,弯腰而出的正是那李立新。一身锦衣,腰悬玉带,发间金簪夺目的李立新穿戴可谓华美,怎奈个子着实矮了些,那容貌也有些难以恭维,在衣着一衬之下,反而像是个乡下小子穿上了少爷的衣裳,不伦不类。

    李立新也是看到了站在破旧驴车旁的徐明远,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书院门口,还有这么多学生看着,又是连忙站直身体,扫了一眼那驴车,居高临下的看着徐明远冷笑道:“就这破驴车还乘来参加院试,你不觉得丢了书院的脸面吗?”已经下了马车的沈飞一脸提防地看着徐明远,右手已是握上了长刀刀柄。

    李立新的到来,自然也是吸引了书院诸生注意。李立新家世煊赫,在书院中有不少想要巴结他的人,现在听他这么一讲,以谢宏和钱庆福为首之人,也是纷纷应和着。

    周斌杰面色微变,便是想要出言驳斥,徐明远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立新,觉着要是还有机会的话,下次拳头应该要砸在那张难看的脸上,这样记性或许会深刻一些。

    就在这时,又一架装饰典雅的马车停在了破旧驴车的另一边,两架华丽马车夹着一架破旧的驴车。一人手执玉扇,掀帘而出,看着那李立新冷笑道:“出门都不先照照镜子吗?是怕看了不敢出门吗?身上挂满玉石、金器,我以为是北城门卖玉器的呢。到底是谁丢了书院面子?”

    那人顿了顿,转而看向站在书院门前的诸生,啪的一声打开玉扇,又是冷笑了一声道:“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见识浅薄,又不知谦逊为何物的人。”那一声啪声,就像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诸生的脸上。

    来人是谁?自然是乘车刚到的白墨楼。一袭淡蓝色长衫的白墨楼,长发用一根精致的乌木簪束起,清冷俊美的容貌,颀长的身材。和那长相粗鄙,身材矮小,挂着哥式玉器,满身铜臭的李立新一比,高下立分。

    白墨楼只是三言两语,便是嘲笑了李立新的打扮,又是讽刺了书院门前之前出言的诸生的浅薄,让刚刚准备出声的徐明远不禁莞尔一笑,扭头冲着白墨楼点了点头。

    周斌杰更是直接笑出声来,目光阴狠的扫过之前出声的书院诸生,一些没有什么家世,想趁此巴结李立新的书生慌忙躲避。

    何为朋友?不以貌相,仗义执言,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周斌杰和徐明远便是这样的人。

    李立新听此,面色顿时涨红。让他说些粗鄙之言还行,只是如泼皮那般的威胁之言,又岂能吓到白墨楼。真要让他和白墨楼这个当年连续三年夺得辩论第一的人相辩,又岂是白墨楼的对手。

    而之前出声应和的书院诸生,此时也是无人敢出声。要知道白家在剑南道可不是好惹的,而且白墨楼本身才学极高,若是科举高中,根本不是诸生能够企及的。

    李立新家世虽也煊赫,但是他本人不过会点三脚猫功夫罢了,以后也成不了什么大器。跟着他欺压一下徐明远这个没有家世地位的徐明远还行,但真要去招惹白墨楼和周斌杰这对冷面书生、笑面虎,可不是人人都有这勇气的。

    人群中之前出声的谢宏和钱庆福都低着头往人群里钻了钻,上次在醉霄楼便是能够看出这二人根本不敢招惹白墨楼,现在依旧是半个屁都不敢放。

    李立新辩不过白墨楼,也是不去自取其辱,转而看着徐明远冷声道:“徐明远,别以为你能考院试便真的能够一步登天了,且不说你能不能考得上,就算上榜了,你觉得你真能去得了长安吗。”说完便是冷笑着跳下了马车,提着一个竹箱,朝着书院门口走去。而那沈飞也是驾着马车,往一旁驶去,要停到一旁去。

    白墨楼看了一眼那李立新的背影,也是下了马车,看着徐明远声音清冷道:“这家伙估计又要耍什么小把戏了,不过既然是曾院子把你领进书院的,想来应该是没人敢做什么手脚。”

    徐明远点了点头,看着白墨楼笑着说道:“小白,你这三两句话可是占尽了风光啊,不过也是得罪了不少人呢。”

    “鸿鹄还需意燕雀的想法?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辈,这种人纵使有几分才学,也不值相交。”白墨楼摇了摇手中玉扇,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白墨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有时候也是有几分道理和快意嘛。”周斌杰凑过脑袋,啧啧称奇道。

    “那是因为你脑子不够用,跟你讲话,我都尽量往简单了说。”白墨楼面无表情的冷声说道。

    “你……你……你,要不是你今天要院试,我非得让你好看不可。”周斌杰指着白墨楼,有些激愤地说道。

    “就你这自己走两步都得喘的体型,还想着收拾我呢,腿抬得起来吗?”白墨楼一收玉扇,接过那卫佟递来的竹箱,看也不看周斌杰冷声说道。

    “我……我……”周斌杰被白墨楼一噎,张了张嘴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肚子遮住,看不到踪影的双腿,有些泄气。

    “走吧,已经可以进去了。”徐明远笑着拍了拍周斌杰的宽厚的后背,提了竹箱说道。

    原本关闭着的书院大门此时已经打开了,那十名捕快也是在认真的检查着诸生携带的物品,没有违禁物品的便是可以进入书院了。

    白墨楼点点头,冲着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卫佟说道:“你把驴车也拉到旁边去吧。”

    “卫佟大哥,不用把老黄绑着,他不会乱走的,如果可以的话,给他喂点水吧。”徐明远见此,冲着卫佟微笑着说道。

    徐明远这段日子总是蹭白墨楼的车,卫佟对于徐明远也是颇为熟悉了,此时也是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徐明远和白墨楼、周斌杰三人便是背着竹箱,向着书院门口此时已经排起的长队走去。百余人排队,虽然已经是分成了五个队伍,不过因为检查需要十分仔细,所以每个人都需要不少时间。

    要是按着徐明远的性子,多等会倒也无所谓,不过白墨楼径直便是向着其中一列的最前排走去,而周斌杰拉了拉徐明远的衣袖,也是直接跟着白墨楼向前走去了。

    排队检查这是规矩,不过规矩终究只是规矩,地位崇高之人,又有几人真的会将这点小规矩放在眼里。就如那李立新也算是晚到的,此时已经是在书院里了。

    之前书院前的冲突,也是落在了一众捕快眼里,对于他们来讲,就是神仙打架。不过虽然当捕快的多是目不识丁之人,但也多是机灵之人,自然能够看出白墨楼和那李立新的身份不一般。

    能够压着那李立新,又出言嘲讽一群文曲星,白墨楼的生猛和家世可见一斑。不过白墨楼不惜得罪同样家世煊赫的李立新,只是为了帮那个衣着寒酸的徐明远,也是让众人对徐明远高看了几分。

    那个年轻捕快王大勇,看着徐明远愈发纠结。而那郭捕快则是满脸笑意的看着徐明远三人,徐明远能有这样的朋友,他也很高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院试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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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条长队排在书院大门之前,好在书院的大门足够宽阔,也不如何显得拥挤。十名捕快两人一组,正仔细的翻看着每个学生所带之物。

    因为今日的院试要持续一天,所以诸生都会带一些糕点吃食。捕快的检查除了笔墨纸砚之外,还要检查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否有夹层,甚至连糕点都要一个个掰开来,可见为了防止舞弊,朝廷的防范如何严密。

    徐明远和周斌杰跟着白墨楼径直向着中间那条队伍的最前边走去,排在后面的诸生虽然有目露不满之色的,却也无人出言阻止。

    白墨楼走到最前边,等到那两个捕快将那名学生的东西都重新放回竹箱,示意他可以进去之后,径直便是将手中的一张名帖递向了那个年轻捕快。

    这一队刚好是那王大勇和郭捕快检查,那王大勇抬头见白墨楼插队,面色顿时一沉,竟是不接白墨楼的名帖。不过没等王大勇说话,那郭捕头已是微微弯着腰笑着接过白墨楼的名帖,脚下还踩了一脚王大勇的脚背,笑着看着白墨楼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还是先检查一下箱子里的东西吧。”

    徐明远也是认出了这捕头正是郭采玲他爹郭东城,便是走到白墨楼身旁,看着那捕头笑着说道:“郭叔,这次书院院试原来是你带队来检查呀。”

    “对啊,明远,你婶还说你今天要考试,让我给你带两个饼呢。”那郭东城笑着应道,拿起身旁的一个食盒,拿出了两个烧饼递向了徐明远。

    徐明远接过两个油纸包着的烧饼,笑着说道:“嘿嘿,还是婶疼我,那你回去帮我谢谢婶哈。”

    原本微微蹙眉的白墨楼见此,扫了一眼那王大勇和郭东城,没有说什么,将手中的竹箱递了过去。

    被郭东城踩了一脚,纵是心中不愿,那年轻捕快还是接过了白墨楼的竹箱,仔细地翻看起来。

    而那郭东城把烧饼递给徐明远之后,见白墨楼没有发怒后,也是松了口气,开始检查白墨楼身上的衣服是否有夹层之类的。

    可以说院试的检查还是十分细致的,毕竟若是在院试中出现夹带舞弊的事情,检查的捕快是要受惩罚的,所以纵使是面对白墨楼这样的世家公子,也得仔细检查,容不得马虎。

    检查完了之后,郭东城和王大勇将白墨楼的东西都重新放回竹箱,和手中的名帖一同递还给给他,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捕快多是目不识丁之人,所以名帖的检查还得进了书院之后,另外的专人来检查,他们负责的是物品的检查。

    白墨楼提了竹箱向着书院里走去,徐明远让周斌杰先检查,周斌杰除了笔墨纸砚外,竹箱里塞满了吃食,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搬了一桌酒席放在竹箱里了。

    周斌杰进去之后,徐明远也是上前。虽然是熟人,不过郭东城的检查依旧是一丝不苟。而那王大勇更是将那两个烧饼和之前另一个大娘塞给他的两个饼掰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是想要在那里面找到些不该有的东西一般。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徐明远带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合规矩的,更没有什么夹带之类的东西,只能是重新帮他收拾好了,让他进去。

    徐明远等三人都进了书院,在那石坪上站定,便是有识字的小吏上前来检查他们的名帖。名帖是书院三天前发的,上面记录了各位学生的信息,算是证明身份之物,如果没有名帖的话,就不能参加院试。

    核对了三人的身份,那小吏便是给了他们三人各一张写有座位号的纸条,示意他们在这里等候这,这纸条上写着的便是他们今日院试的座位号。徐明远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丁丑二字,应该是按着天干地支排列的。

    诸生逐渐进入书院,而那小吏也是逐一核对诸生的信息,分发座位号。

    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徐明远和白墨楼、周斌杰三人站在一颗树下,避开阳光的照射。这七月的天,已是愈发炎热了。

    就在这时,进了书院的诸生之中有两人走出,向着他们这棵树走来,原来是郑直和马志萧。

    郑直和马志萧在书院诸生之中算得上有真才实学之人,郑直入书院才两年,照例是不可参加院试的。不过他平日月课和辩论都表现出了极高才学,学业突出,所以能够参加。

    这二人在上次的辩论之上对徐明远都有好感,之后也是一同饮了两次酒。不过这二人出身虽不算贫寒,但和那李立新、谢宏相比,还是有着云泥之别,所以之前徐明远被人出言嘲讽,也是没有挺身而出。

    “徐兄、白兄、周兄。”两人走到近前,郑直拱手说道,那马志萧也是微笑着一拱手。

    徐明远对于二人之前的没有挺身而出,还是能够理解的。自己和师父两人算是孤家寡人了,白墨楼和周斌杰又不必担心那李立新暗地里报复,所以敢不把李立新等人当回事。

    但郑直和马志萧就不一样了,得为了自己和身后的家族考虑。且不说白墨楼是否会护着他们,若是李立新等人暗地里动点手脚,便会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了。所以徐明远也是拱手笑道:“郑直,马兄。”

    白墨楼自然也是能够想通这点,朝着二人点了点头,算是见礼了。而周斌杰觉着二人之前虽没有出言嘲讽,却也没有仗义执言,所以扭向一边,对二人爱理不理的。

    郑直和马志萧也是对之前没有出言表示了歉意,不过现在他们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这树下,已经是表明了立场。两人都称得上君子,也算是徐明远在书院除了白墨楼和周斌杰之外结交的算是关系好些的朋友了。

    几人偶偶交谈几声,说的多是这次院试的一些事宜。等诸生都进了书院,这次住持院试的提督学政应该还要诫勉一番,之后便是去试堂准备考试了。

    提督学政是各道主管科举的主官,正三品官职,比起蜀州刺史仍要高上一级。一般是由翰林学士,或是进士出身的官员担任,算是清要官职。

    诸生都进了书院之后,随着一身钟声响起,一行人便是从书院后走了出来,诸生也是渐渐安静下来。

    领头的是曾院长和一个身着紫色绫罗官袍,腰悬玉带钩,身材高大,方正脸的四十岁左右的官员,应该便是那提督学政了。其后还有一行五六个穿着各式官袍的官员,和几名书院的教习,王陆启也在其中。

    徐明远的目光在那个身材高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提督学政身上停留了一会,再落在夫子的身上。虽然夫子只是穿着青色长衫,不过和那提督学政并行,丝毫不显弱势,甚至那提督学政还隐隐落后半个步子。

    “孙学政当年科举时,曾院长便是座师。”像是知道徐明远在想什么,白墨楼轻声说道。

    徐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了。座师是科举之时,参加科举考试中试的举子和进士对于主考官尊称。这次院试也一样,若是他们能够上榜,那这孙学政便是他们的座师。

    曾夫子和孙学政一行人走到诸生面前停下,一位教习示意诸生安静之后,那孙学政便是开始讲话。

    孙学政所言大体便是对诸生的勉励之言,倒是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之后又是讲了这次院试的详细。这次院试考两场,今日一场,明日一场,便算是结束了。

    讲完这些之后,孙学政便是示意诸生可以去考场了,而一行官员教习又是向着考堂的方向而去,今日的考试便是由他们住持。

    待到诸位官员走远后,诸生便是在各位小吏的指引下,拿着自己的东西,寻各自的考堂座位去了。

    徐明远和白墨楼他们的考堂皆是不同,所以和他们说了一声后,问清了自己的考堂位置,便是拎着竹箱寻去了。

    考堂就设在书院的教斋,每个教斋摆了四排各五个位置,皆是摆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可容纳二十名学生。

    徐明远寻着了考堂,座号是丁丑,便是在座位上坐定,先将笔墨纸砚备好,将竹箱放在桌旁,等待着开考的钟声响起。

    诸生也是逐渐入考堂,坐下之后便是不再言语,整个考堂陷入有些压抑的安静,就连原本心性淡然的徐明远都心跳加快了不少。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是多少读书人的野望,而今日这院试,无疑是要踏出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绿色龟甲绫官袍,腰悬银垮的年轻官员走进了考堂,而他身后跟着两名抱着一叠考卷。

    这官员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一字剑眉微微上翘,看身上官袍,应该是七品官员,这个年纪,倒也算年轻有为。他目光犀利的在堂中诸生身上扫了一圈,朝着那小吏点了点头。

    那两名小吏便是开始分发试卷,每个学生的桌上都放上十几张画着红色横竖直线的白纸,横竖各十二行。还有几张印满字迹的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下笔如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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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坐在最前面一排,面前站着的便是那名年轻官员,桌上的试卷除了十几张白纸之外,还有四张写满题目的,上面的便是试题。

    这院试分两场,今日一场,明日一场,而今日所要考的便是墨义、帖经和经义。

    墨义,就是围绕经义及注释所出的问答题进行解答,帖经则是从经书之中摘取一句,然后根据这一句写出联系的上下文,至于经义则是根据题目给出的经书,进行议论。、

    可以说今日这一场院试难度并不算大,多是对经义的背诵理解,只要基础足够扎实,一般都不成什么问题。

    不过难虽然不算难,但胜在题量大,就如墨义便是有着足足五十道题目,帖经和经义也是各有数十道,若是对于经书不够熟悉的话,想要全部做完,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徐明远目光在考场之中扫了一眼,这一堂二十人,除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钱庆福,其他学生都怎么熟悉,最多是点头之交罢了。

    那两个小吏将试卷分发完了之后,便是默不作声地站在了考堂的最后面,各站一个角落,应该就是协助那名官员监考的了。

    而那名官员则是坐到了最前边面对着诸生的一条太师椅上,正襟危坐,面色冷峻的看着诸生。应该是注意到徐明远的目光,剑眉微挑,眼睛微眯着看了徐明远一眼,眼中警告意味颇浓。

    徐明远也是注意到那官员的目光,冲着他有些歉意的微微点了点头,将目光收回,认真翻看起桌上的试卷来。关于院试,这段日子他也向白墨楼和曾夫子询问了诸多问题,对于过程,还有要考的内容,还是比较清楚的。

    院试比起八月的秋闱,又是有些不同,因为是书院内部的选拔,所以比起秋闱又要简洁一些,只分两天便是考完了,而秋闱则是要连续考三天。

    将题目大体翻看了一遍,徐明远心中也是差不多有底了。这些靠记性便能做的题目,哪里又能难得倒他呢,无需多想,只是一眼,答案已在心中。

    发下来的白纸是用来答题的,在最前边还留着一段空白用来填写姓名和信息,以便进行糊名。科举糊名制度是从二十几年前开始的,而且不光是糊名,还有专人将考生的试卷另行誊录。考官评阅试卷时,不仅不知道考生的姓名,连考生的字迹也无从辨认。

    科举糊名誊录可以说让科举变得公正了许多,也算是天下贫寒书生的福音。虽然刚出来时遭到了极大的阻挠,但是当今圣上态度强硬的推行,还是让这个制度保存下来。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悠长的钟声响起,这第一场院试便是正式开考了。

    将题目放在桌子的左边,将白纸摆正放在面前,徐明远正襟危坐,提起毛笔在砚台中一蘸,低执,枕腕,开始书写名字和答题。

    楷书、隶书徐明远自小练习,后练行书,最喜的还是豪放自在的狂草。

    答题得用小楷,若是二十年前,有一手精妙的小楷,能让卷子添色不少。现在的话,因为誊录制度的施行,所以字写得如何,反而不怎么重要了。

    不过俗话有言,字如其人,能够写得一手好字,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件坏事。便是以后入朝为官,写奏折一样免不了写字。

    考堂中的诸生也是纷纷开始答题,只是有些太过于紧张了,连墨都忘了研磨,等提笔之时才想起,显得手忙脚乱的。

    那年轻官员目光在诸生身上扫过,又是落在了面前的徐明远身上。刚刚徐明远目光四下观望,也是落在了他的眼里,此时自然会多看上几眼。

    这年轻官员名为李川先,是同进士出身,虽然比起进士只是多了一个同字,但待遇和进士又是大有差距了。不过这李川先很有能力,颇得孙学政赏识,所以才能够这么快便提升至七品。

    李川先这些年也是监考过好几次科考了,有院试,也有秋闱,所以对于那些想要在考堂之中浑水摸鱼的学生,还是比较有眼力和敏感的。徐明远之前那个微小的动作,落在他的眼中,那便是值得关注的了。

    不过这考试才开始,而徐明远也没有继续的动作,所以李川先也只是不动声色的向前稍稍倾了倾身子,看向了徐明远的考卷。

    只是一眼,李川先目光一凝,双眼不禁瞪大起来,甚至身体都不由向前探了几分。

    原来,这才开考一会,徐明远已是开始奋笔疾书,一张白纸,已是写了大半张了。而且因为糊名誊录制度施行之后,诸生一般不会太追求字体的是否优美。

    但是徐明远这洋洋洒洒大半页小楷,字体端庄成熟,遒劲健美,有着一种飞动之美。可以说若是没有誊录的话,就凭这样的书法,首先便是能够给评卷之人极好的印象,只要内容不差,评分绝对高。

    李川先也是马上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坐直来,看了徐明远一眼,对于徐明远的观感倒是改变了不少。原本他还觉得徐明远是那种想要浑水摸鱼之人,不过看了他那遒劲而又秀美的小楷,还有墨义下笔如飞之后,也是重新看待徐明远了。

    李川先也是寒门出身,见徐明远穿着半旧青衫,不禁想起当年自己求学时的情景,一时间竟是对徐明远有些期待起来,想要看看这个学生到底能够考出怎样的成绩来。

    徐明远认真做题,倒是没有注意到那李川先对自己的关注,不过就算是注意到了,他现在也只能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了,总不能起身见礼吧。

    墨义的题量不少,不过徐明远对于经书极为熟悉,又是跟着师父拜访过许多博古通今的大儒,所以看到题目答案便是信手捏来,速度快到让那监考过数次的李川先都吃惊不已。

    徐明远写完一张白纸,轻轻吹干墨汁,便又是拿出第二章开始继续往下写去。

    而徐明远这般动作,也是引起了周遭诸生的注意。寻常学生苦思冥想才写出了三四个,那研墨的学生墨甚至还没有把墨磨好,徐明远已经写完一页了,这也实在是太夸张了一些。

    坐在角落里的钱庆福看着面前如同天书一般的试卷,连墨都懒得研墨了,从书箱里拿出几样吃食,一边吃,一边看着坐在最前边的徐明远,准备看他出丑。

    在他看来,徐明远能够在辩论中拿第一,肯定是因为院长偏心了,徐明远根本没有什么才学,又怎么做得来这院试的试卷呢。

    不过只是一会,钱庆福便是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本以为会和他一样的徐明远竟是提笔便写,而且只是一会便写完一张,比起周遭的诸生都快了不少。

    “这小子肯定是乱写的,看来是怕在考堂上丢了面子,打肿脸装胖子呢。等过几天院榜出来,看你还如何装。”钱庆福把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安慰着自己想道。

    而周遭诸生也不知有多少这般想着,不过还是不由的加快了几分手上的动作,也想要快些写,只是怎奈有些经书注释太过生僻,仔细去想,又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徐明远倒是没有注意到周遭诸生的表情,便是真看到了,估计也影响不到他丝毫。

    正如在书院门口时他心中所想,谁人不曾十年寒窗苦读,便是随着师父远游,归来之时,驴车里永远是一车的书。

    这些年他看过的书岂止万卷,踏过的山水岂止万里,今日下笔如有神,皆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连着写了一个时辰,徐明远已经是差不多将墨义和帖经写完了,整齐叠在一旁写满的白纸已是八张有余。

    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等关节,徐明远也是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是将竹箱里的油纸包着的柳三娘做的烧饼拿了出来。这烧饼之前被那王大勇给掰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此时刚好直接入口,连咬的步骤都省了。

    烧饼冷了之后口感便差了不少,不过柳三娘给他的肉馅很足,所以虽然嚼着有些韧劲,依旧味道不错。

    做了一个时辰,诸生也皆是有些累了,纷纷停下休息休息,吃点自己带的吃食,补充一下体力。

    诸生许多连墨意都还没有写完,此时一看徐明远手边一叠七八页写满的白纸,皆是有些吃惊。

    而那李川先此时看徐明远的目光也是没了之前的警告,反而是多了几分欣赏和期待。徐明远连续不断的写下来,他也是看在眼里,他可不是如诸生那般猜测徐明远乱做的,他仔细看了徐明远写的几条墨意,丝毫不差,已是在心中认定徐明远才学过人了。

    吃完了两个烧饼,又是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徐明远才是收拾好东西,继续开始答题。

    墨义和帖经之后是经义,三道经义题,以圣贤之论为题,加之自己的想法展开议论。经义题较为繁琐,要写的内容颇多,而且要与圣贤之论相符,所以需要的时间也较长。

    徐明远将三道经义题认真看了一遍,在脑海之中将和这三道经义有关的经书回想了一遍,才是提笔开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青龙出水刺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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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后,徐明远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手中毛笔轻轻搁在砚台上,吹了吹纸上墨迹,长呼了一口气,经义也总算是写完了。

    坐在徐明远前面的李川先微微颌首,虽然不知徐明远写了什么,不过他心中已是认定徐明远定能上榜,只是不好断定在榜上的名次会是什么。

    徐明远待最后那张纸上的墨迹干了之后,才是将所有的试纸按顺序整齐的叠在一起,放在了一旁。

    既然已经全部做完了,徐明远也是左右看了看,诸生多是还在写经义,甚至还有些在写帖经的。

    一场院试的时间是四个半时辰,而徐明远提前了一个半时辰做完,速度确实快了些。不过做完之后也不允许提前离场,所以徐明远还是得继续在考堂里坐着,要等到终考的钟声响起方可离场。

    规矩徐明远也清楚,所以将试纸都收拾好了之后,便是开始轻手轻脚的整理自己带来的笔墨纸砚,全部都收拾到竹箱之中,然后把另外两个饼也拿了出来,继续吃饼。这考试费脑又费力,体力消耗倒是不小,做了两个时辰,徐明远又是饿了。

    周遭的学生,见徐明远收了笔墨,都以为徐明远已经放弃不做了,皆是摇了摇头,继续写自己的经义。毕竟还有一个多时辰,寻常学生又哪里能够做的这般快呢。

    从开场便一直吃的钱庆福正攥着笔画着自己的名字,那鬼画符般字迹如蚯蚓在纸上爬,也不知到时誊录的人能不能认出他的名字来。一直盯着徐明远的他,终于见到徐明远放下手中笔,开始吃烧饼,也是咬着牙用仅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冷笑道:“这臭道士终于放弃了吗,不知好歹的东西,李哥早晚会让你好看的。”

    徐明远吃了另外两个饼,感觉肚子饱了一些,收拾好东西后,便是径直趴在了桌上,开始睡觉。一个半时辰可是好长的时间,端坐着也太累了些,反正已经做完了,还不如睡一会呢。

    徐明远趴下后,诸生皆是投以鄙夷的目光。院试可不是想参加便能参加的,徐明远竟然在这里睡觉,简直辜负了院长的厚望。诸生也是以徐明远这破罐子破摔之人为戒,反省自身,愈发认真的去做题写经义。

    ……

    一个半时辰后,一声钟声响起,诸生纷纷放下了手中笔,而一些还有没有写完的,想要继续写一点,便是有小吏上前俩抽走了手中笔。

    徐明远也是慢悠悠的从桌上抬起头来,双手上升,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这一觉睡的还真是舒服。

    “诸生停笔,安坐着,等试卷收齐之后,方可离场。”李川先起身,朗声说道。

    诸生闻言,皆是坐着没有说话,那些没有写完的也是不敢继续提笔,否则便有可能被直接取消资格,那样可就不划算了。

    站在最后的两名小吏开始按着座位号收试卷,待到全部收齐后,双手捧着站到了李川先面前。

    李川先清点了一下试卷,确认没有遗漏之后,点了点头道:“好了,诸生可以散去了。”

    诸生皆是起身,冲着李川先行了一礼。

    李川先点了点头,领着那两名小吏向外走去,应该是要将试卷全部收集在一起,然后专人誊录糊名。

    诸生等到李川先出门之后,才是开始整理笔墨等东西,而一些相识之人也是开始谈论今日的试题,有答错之人捶胸顿足,也有答对者欣喜若狂。

    徐明远在场没有熟识之人,而且东西之前便整理好了,便是直接背上竹箱,向着考堂之外走去。

    徐明远走出去之后,身后便是有人指着他的背影轻声议论着,多是一些鄙夷之言。

    “以为乱做一通,便能通过院试,简直是痴人做梦。”

    “在考堂中睡觉,定然是要名落孙山的,还不如不来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这样的实力还想接近曾师妹。”

    这世上哪里都不缺在背后议论的人,多是见不得人家好,或是自卑的内心在作怪。徐明远根本懒得理会这样的人,甚至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起分毫。

    出了考堂,刚走出去没多远,便是看到周斌杰和白墨楼正站在连廊之中,徐明远也是笑着快步走上前去。

    三人并行出了书院,徐明远和那郭东城打了声招呼,说好等明日考完之后,去他那里喝上一盅,让柳婶给他烧几个好菜。

    郑直和马志萧也是上前来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不过因为明日还有一场考试,所以二人也是要回去准备一下先,所以先行离去了。

    太阳已经西斜了,徐明远、白墨楼和周斌杰三人随便找了家酒楼,吃了顿好吃的,喝了点酒,这才回去。

    他们三人在一起,倒是一句都没提今日的院试内容。

    周斌杰平日根本不怎么看书,这次院试也没写几个出来,根本不想谈。在他眼里,徐明远和白墨楼都是肯定能够上榜的,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至于白墨楼那个性子,要是徐明远不先开口,他根本不提这茬。徐明远也是懒得谈论这种问题,既然已经考了,那等着放榜就好了,难不成知道对错还能改,不过是给自己添堵罢了。

    回到山上,徐明远把带回来的一只烧鸡和一包酱牛肉,还有装在水囊中的酒给了师父,便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今日考完,徐明远还是有些信心的,这段日子下来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只要明日的策论和诗赋不出错的话,上榜应该不成问题。

    徐明远从床边抽出了一本颇为厚实的《切韵》,把油灯稍稍挑亮了些,认真地看了起来。

    科举诗通常要求五言十二句的排律,为了客观公正,所以用韵极为苛刻,一旦犯韵,一票否决,可见押韵之重要。

    《切韵》据说是前朝音韵大师陆法言执笔所书的音韵著作,在前朝时名声不显,但是大宛建立之后,便是逐渐成了官韵,科举的诗也得符合其中音韵。

    慢慢翻阅着厚重的《切韵》,虽然早已熟记于心,不过因为以前没怎么作诗,所以什么七步成诗之类的话,对于徐明远来说是不太现实的。

    不过科举这么多年,有心之人也是将科举诗的出题整理出了一些套路,例如有出于经史书籍的,有关节令的,有关景物的,还有以有文学意味的题材为题的。

    这一个月以来,徐明远也是尝试着做了一些诗,如果明日能够猜中的话,那就最好了,要是是猜不中的话,那也只能自己做了。

    将《切韵》翻看了一边,徐明远便是上床睡觉了,临时抱佛脚还是得适度,否则就过犹不及了。

    第二日清早,徐明远先在观前的石坪上练了会剑,这一个月来,他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那一剑问天之上。

    站在正殿门口的徐明远回身甩手一剑,青色长剑飞出,犹如一条青龙出水,隐隐发出了一声剑鸣,明明是向着一旁飞去,却在半道诡异转了方向,笔直的刺在了那颗被雷劈了一截的苍松之上。长剑剑尖没入苍松半尺,剑柄犹在急速颤动着,可见这一剑的力量之大。

    徐明远面色一喜,过去用力拔出没入树中的长剑,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颤动,像是在体会这一剑。

    “哟,难得不用下去找剑呢。”不知何时坐在门槛上的清玄,一手拎着水囊往嘴里灌酒,一手则是在挠着腋下。

    “那是自然,我是谁啊,要是认真起来,可是什么都学得会的。”徐明远把长剑收入剑鞘,有些得意地笑着应道。

    清玄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把手里的水囊用力晃了晃,把最后两滴酒倒进嘴里,然后顺手便是丢给了徐明远。

    徐明远伸手接住水囊,进了道观,仔细的洗漱了一遍,换上干净的青色长衫,灌满了水囊,提了竹箱下山而去。

    虽然昨日因驴车那般受瞩目和非议,但是徐明远今日依旧乘着驴车去书院,倒不是因为他任性,而是昨天和郭叔说好了去他那里喝一盅,怕喝醉了走不回来。

    郭叔的酒量可不是白墨楼和周斌杰可比的,要是放开了喝,徐明远也得承认不是对手。而有了老黄,那就不用担心了,反正都会给他拉回来的。

    进了蜀州城,吃了碗面,又买了两个烧饼,徐明远也是乘着驴车直往书院而去。他不知道今日是不是郭叔带队,要是是的话,肯定会给他带吃的,不过要是不是的话,自己不带点,那可是要饿肚子的。

    有了昨日之鉴,徐明远也是没有直接乘着驴车到书院门口,而是提前一点将驴车停在了路旁的树荫之下。

    “老黄啊,你就在这呆着吧。”徐明下车远轻轻抚了抚老黄的脑袋,拿出水囊打开倒在手里,让它喝了点水。

    老黄喝完水,伸出舌头舔了舔徐明远的手背,抬头叫唤了两声。

    徐明远笑了笑,提了竹箱,向着书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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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踏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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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门口和昨日有些相似,已经是站着不少书院学生了,今日考第二场,入书院时依旧需要检查。

    徐明远将驴车停在路边,背着竹箱走来,所以没有昨日那般引人注目。诸生虽然看到他,不过有了昨日之鉴,倒也没人会先出头触霉头。

    不过昨日徐明远在考堂之中睡觉的事,经过钱庆福和一些学生的有心扩散,已是成了众人皆知的事情。而今日虽无人上前嘲讽徐明远,私下却也没少谈论此事,都是以其为耻。

    徐明远没有理会那些人莫名的目光,径直走向站在墙边树荫下的周斌杰和白墨楼。

    白墨楼今日倒是来的早些了,站在白墙边,轻轻摇着玉扇,正盯着一株从书院之中伸出的藤蔓看着。周斌杰站在一旁,手里一把大号的扇子用力扇着,不过还是热汗直冒,胸前衣裳已是被汗水浸湿一片。

    徐明远走上前去,笑着伸手拿过周斌杰的扇子,帮他扇着,看着白墨楼笑道:“小白,你看什么呢,都要看出花来了。”

    “这里是有朵花呢。”白墨楼头也不抬的冷声道,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藤蔓之上。

    徐明远探过头一看,碧绿的藤蔓叶丛之间,还真的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掩于一丛碧绿之间,显得格外的好看。

    享受着徐明远给自己扇来的凉风,周斌杰也是探过脑袋笑着说道:“他就喜欢这些稀奇的东西,真让他去看花,南湖荷花满塘他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呢。”

    白墨楼没有理会周斌杰的话,轻轻一收玉扇,扭头看着徐明远说道:“听他们说你昨天在考堂里睡觉呢,题目做的倒是挺快的嘛。”

    “什么时候小白也会听人家说的话了?”徐明远伸手拨了拨那翠绿的叶子,故作惊讶道。

    “说的人多了,自然也就听到了。”白墨楼声音清冷地说道:“我听说成都府副都护前些天宴请了不少人吃饭,孙学政也在其中。”

    徐明远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摘下了那片嫩绿的叶子,两根手指捏着叶柄,轻轻转着,笑着说道:“真是个恼人的季节。”

    “如果他不算愚笨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做。”白墨楼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笑了笑,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日这一场考完,要等几天方能放榜呢?”

    对徐明远和白墨楼两人的对话一直摸不着头脑的周斌杰,终于是找到可以插话的机会了,连忙说道:“应该是三日后便能放榜,因为是书院院试,所以直接便在书院审阅和批改,到时候便可以知道自己是否上榜了。”

    徐明远嗯了一声,把手里扇子递给没有之前那么多汗的周斌杰,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郑直和马志萧笑着点点头。

    过了一会,门口的捕快便是打开了书院大门,开始检查了。

    因为有五人,徐明远便是直接选了一对,排在了人群后面。周斌杰倒也无所谓,举着大扇子遮着已经开始升起的太阳,白墨楼也是没有说什么。

    今日的检查还是郭东城带队,等检查到徐明远的时候,果然又是给他带了一包精致的糕点,应该是柳三娘怕他烧饼吃腻了。

    进了书院,还是有专门的小吏上前来验证他们的身份名帖。不过今日孙学政不用训话了,所以身份检查完了之后,诸生便是可以直接前往考堂应试,等待第二场院试的开始。

    今日的考堂和座位和昨日是一样的,徐明远进了考堂坐下后,便是取出笔墨纸砚摆放好,开始研墨。

    有了昨日的经验,诸生进入考堂之后,也是纷纷开始做准备,以免像昨日那般别人开考了,自己才开始研墨,反而是变得更加紧张了。

    诸生都进了考堂后,过了一会,一名官员和两名捧着厚厚的试卷的小吏也是走进考堂来。

    今日徐明远他们这个考堂的官员,依旧是昨日那个有着一双剑眉的李川先,李川先的目光在考堂之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面前的徐明远身上,不由的多看了他两眼。

    昨日第一场结束之后,连夜便是有学台专人开始誊录试卷,而昨夜正是他负责巡视,恰巧看到了徐明远的那份试卷。

    一般来说,誊录之时试卷便已经糊名,所以便是誊录之人也不知自己所誊录的试卷所属何人。不过李川先毕竟是盯着徐明远写了很久,所以只是一眼便认出了徐明远的字迹。

    因为已经糊名,所以李川先便是翻看试卷,也是无妨的。李川先只是随便翻看了一下徐明远的试卷,讶异程度比起监考之时更盛。且不论卷上字迹之华美,连那誊录之人都赞不绝口,连称是数年以来最佳,卷上之题,亦是难寻错误之处。

    李川先甚至觉得,这等试卷,便是春闱之上,亦能脱颖而出。他本是同进士出身,四年前及第,自然是清楚进士及第之难。

    但是看到徐明远的这份试卷之后,虽然还没有看到诗赋和策论,却已经在心里给徐明远定下了一个极高的未来。

    徐明远也是发现了李川先看向自己的目光,虽然不清楚为何,不过他还是能够看出李川先没有恶意,所以也是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不过在考堂之中被监考官员这样盯着看,徐明远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只能是低头握着墨碇继续研磨。

    见诸生皆已落座,李川先也是冲着那两名小吏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分发试卷了。

    今日的试卷和昨日的相似,题目和试纸分开,也有十几张,还有两张没有划线的白纸,应该是用来打草稿的。

    徐明远拿到了试卷,先将诗的那张题目放到了最下边,这个可以说是他最不擅长的了,先看了容易多想,这样反而不利于之前的策论和赋的解答。

    今日的试题有三样,诗赋各一篇,还有的便是策论五篇。从重要程度上来说,应该是策论最为重要,在最后的评价之中,也是策论最受看重。

    而诗赋是为了检验学生的文学水平,虽也重要,不过比起为国事而策的策论还是差了不少。

    诗赋相近,不过徐明远觉得赋比起诗要稍稍简单一些,毕竟是走过天下名川大山的人,让他写些诗赋,还是能够写得出来的。

    策论的出题一般是从政治、经济、律法、军务、政务、漕运、盐政中提出问题,然后让诸生进行解答。

    徐明远先把策问的题目翻开,大体上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是有了底。

    五道策论题,第一道是关于大宛边境诸多羁縻州时常发生骚乱,应当如何解决。第二道则是有关前朝开挖的大运河通济渠段漕运屡屡受阻的问题。第三道是有关江南道沿海诸州私盐泛滥,以至当地盐政混乱的问题。第四道是有关剑南道出现的纸币交子的利弊分析。第五道则是对于大宛诸道藩镇利弊的看法。

    可以说这五道策论题涉及了政治、漕运、盐政、经济、军务,若不是见识广博、博学之人,哪里答得出来这些问题。

    这便是进士考试之中,最难的地方,涉及之广,范围之宽,绝非一心扑在圣贤书之上的人能够答得出的。

    徐明远把题目放在一边,翻出一张做为草稿的白纸,凝神想了想,提笔在草稿之上写了一些关键词。

    对于徐明远来说,策论确实是他最占优势的地方。题中所写的问题,他只是看了一遍便能够理解了。

    就说那羁縻州,那是在大宛军事力量笼罩之下原本是部落的地区设立的羁縻州、县,其官员由部族首领世袭,州内事务自行治理,每年进贡朝廷。但是羁縻州也负有一些责任,如忠于中朝廷,按照朝廷要求提供军队物资等。大宛疆域广阔,边境有着诸多羁縻州,剑南道西南便有数个羁縻州。

    徐明远自己都不知道去过多少个羁縻州了,自然是清楚羁縻州是什么,而有关羁縻州时常发生骚乱的问题,他更是曾经遭遇过。

    大宛对于羁縻州的态度,其实和对南诏的态度相近,羁縻州多是降于大宛的部族,受大宛控制着建立的。

    虽然大宛不收羁縻州税负,不过对于进贡的要求却不低,所以羁縻州百姓的生存压力依旧不小。

    而且羁縻州多在边境,毗邻吐蕃、北黎等诸国,时常受到侵扰。大宛各道军镇虽有保卫羁縻州的责任,但往往先顾及的还是管辖之下的州县,所以诸羁縻州也是多有怨言。

    因此,羁縻州的骚乱问题,已经是成了大宛边境除了虎视眈眈的北黎和吐蕃之外的重要不安因素。

    当年徐明远和他师父在深入西域的陇右道安西都护府便是曾经遭遇过羁縻州骚乱,不过很快便是被当地军镇的大宛铁骑强势镇压了,杀了百余人,可谓是怨声载道。

    如果没有见过那种场面,或是真正去过哪些羁縻州,仅凭着一些书上寥寥几笔的记载,根本无法理解哪些羁縻州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环境,也很难提出有见地的意见。

    可以说徐明远这些年跟着师父走过的这些地方,看似毫无章法,却已然在十数年间踏遍了天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院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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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羁縻州,大运河通济渠段漕运受阻;江南道沿海诸州私盐泛滥;剑南道出现的纸币交子的利弊;大宛诸道藩镇利弊,徐明远心里都是有数的。这些地方徐明远都到过,而这些问题,好像每到一地,他师父多多少少都给他提过。

    徐明远在草稿纸上随便勾勒了一下第一篇策论的思路,在心里打了一遍稿子之后,便是拿出一张有红线画格的试纸,写下了论羁縻州之乱。下笔便如游龙走,遒劲健美的小楷飞跃纸上,毫不停歇。

    院试第二场,诸生一般会先将简单一些的诗赋先写完,然后再来写难一些的策问。策问题目涉及太广,寻常学生能够答出三道已是十分不错,能够答出四道更是难得,至于答出五道者,皆是诸生之中的佼佼者。

    所以策论五题,虽然占的比重较高,但诸生还是多将此当做可以舍弃一些的地方。毕竟平日里要熟记各种经书、经义,又有几人能够饱览群书而知天下事呢,当舍则舍。

    诗赋需要的是一时间的灵感,所以诸生还在细思苦想,左右找寻,想要找些灵感之时,却是看到徐明远提笔便是疾笔奋书,哪里像是细思之作,更像是在抄写书上之题,不禁都是露出几分不屑和鄙夷之色。

    在他们看来,徐明远连诗赋都这般随意对待,看来是真的对这次院试不做努力了,或者说是连挣扎都放弃了。

    谁也没有想到徐明远会先去做在他们看来最难的策问,如果在策问之上花了太多的时间,紧张之下,诗赋很有可能都写不出来,或是难得佳作。

    坐在前边的李川先对于徐明远的动作也是有些讶异,不过见过了徐明远昨日的试卷,他对徐明远还是有着不小的期许,不禁稍稍前倾了一些,看了一眼徐明远的试卷。

    当他看到徐明远试卷上最前边的论羁縻州之乱,也是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不过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是敛去了嘴角的笑容,稍稍端坐了一些。

    徐明远不按常理出牌,竟是先写策论,这样的情况倒不是没有,不过一般比较少见。而且徐明远看完策论题才一会,只是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词便开始动笔,却是文思如泉涌,下笔不停歇,着实让人惊奇。

    毕竟是在考堂之中,试卷又是倒置的,所以李川先也是不好多看徐明远的试卷,不过还是多瞄了两眼徐明远的试卷,想着晚上倒是可以去看看徐明远到底写了什么。

    在徐明远看来,羁縻州之乱,因由便在制度之上和军镇之上。减轻羁縻州之进贡,责查诸军镇强征羁縻州粮草,责令诸军镇在吐蕃和北黎来犯之时,及时出兵驰援羁縻州,这应该便能缓解羁縻州之乱。

    不过羁縻州之乱,已经积压了上百年,非一朝一夕可解决的,此策也只是治标之策。归根结底还是要解决大宛对于诸多羁縻州和藩属国低人一等的看法,如果能够一视同仁,宽以对待,诸藩属国和羁縻州或许能够成为大宛第一道强大的防线。

    半个时辰后,徐明远才是写完第一篇关于羁縻州的策论,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粗略的看了一遍自己所写,吹干了纸上的墨汁,徐明远开始思考第二篇策论。

    接下去,徐明远差不多以半个时辰一篇的速度将剩下的四篇策问都写了出来,中间还抽空吃了个烧饼,喝了几口水。

    最后一篇关于大宛各道藩镇的利弊,徐明远直言北方诸镇割据一方,如若不及时抑制此风,恐各道藩镇竞相效仿,藩镇割据,则朝廷再无权威可言。

    写完最后一篇策论,徐明远将毛笔轻轻搁在砚台之上,也是轻叹了一口气。大宛国势虽强,却也非举世无敌,便是在这五道策论之中,也可以看到大宛现今的局势不容乐观。

    徐明远自北黎归来之时,过道河朔诸镇,所见也是让他颇为吃惊。

    大宛藩镇制度施行已有数十年,为防止边倕各异族的进犯,大量扩充防戍军镇,设立节度使,共设九个节度使和一个经略使。各藩镇原本只掌地区军政,但十几年前开始,权利逐渐变大,管民政、财政,掌握全部军政大权。

    可以说一方节度使,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财赋,独霸一方。

    剑南道也设立了节度使,不过相比之下,各族混杂的河朔诸镇已经是隐隐有抗拒朝廷的趋势,各项制度自立,一方节度使就如同割据一方的藩王,诸部敬节度使而不尊皇。

    北方诸藩镇因为抵挡北黎草原铁骑,各军镇已有数十万之重,而宿卫的长安的兵士却不足十万。如若北方诸镇生反叛之心,而其余诸镇来不及驰援,则长安危矣。

    当然,徐明远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未诉诸于纸上,反叛之言不可轻谈,徐明远也是知道轻重的。不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吐蕃和北黎再趁势来袭的话,大宛危矣。

    将思绪收回,徐明远拿起水囊喝了一大口水,晃了晃脑袋,将五篇策论按顺序整齐叠好,拿出诗赋的题目,开始看了起来。

    院试第二场的时间和第一场是一样的,也有四个半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还有一个半时辰。

    徐明远认真看了一遍诗赋的题目,这诗是要以刚刚过去的夏至节气为主题,而赋则是以边城为赋。

    科举之赋,是讲求对偶声律限韵的律赋,要有适度的声律之美、辞藻之丽,和诗的要求相近。

    可能是在那北黎草原之上受了李太白的影响,所以近来徐明远所写的诗赋,也是多为豪放之流,倒是颇为畅快。

    不过诗赋徐明远自小便写的不多,虽然从一个月前开始多加练习,还是难以在短时间内写出来,便是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屋顶发呆。

    徐明远开始准备写诗赋,而诸生此时多是在写策论。有些连大运河在何处,何时所开凿都不知,更别提什么写什么通济渠段漕运的建议了。

    不过诸生一看徐明远都罢笔托着下巴发呆了,又不禁觉得心里安慰了许多,在心里腹诽了徐明远一番之后,重新找回了些自信,开始继续往下写去。

    徐明远这发呆足足发了半个时辰,这才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确定声韵没有问题之后,才是提笔开始写赋。

    边城乃国境边沿之城,徐明远走过许多边境雄城,不过让他记忆最为深刻的,却是那座屹立在东海之畔的云中城。虽在大宛境内,却已然立在云中,不是边城,更胜边城。

    所以徐明远提笔,以云中赋。

    东海畔独立一孤城,立于地名云中。

    ……

    沧浪汹汹撼东城,一人一刀立城头。

    寥寥百余字,道尽徐明远对于那座云中城的情感,有敬佩,也有向往。

    写完赋,徐明远开始写诗。以节气为题的诗作可谓是最常见的,其实之前徐明远便有尝试着写过几首节气的诗,只是没能够凑到夏至。

    徐明远对于自己的诗也不抱有多大的期待了,所以严格的按着《切韵》的要求,写了一篇还算能上口的《夏至咏荷》,便是结束了全部的题目。

    将毛笔放在砚台上,徐明远把几张试纸仔细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便是将所以试纸按着顺序叠好。

    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徐明远便是开始收拾东西,今日依旧是他第一个写完。

    徐明远把笔墨纸砚都收拾到竹箱之中,叠整齐的试纸放在桌角,然后取出水囊和之前在门口郭叔拿给他的精致糕点吃了起来。算算时间应该还有半个多时辰,徐明远嚼着糕点,思量着要不要先睡一会呢。

    再看其他诸生,有的已经是罢笔放弃了,有的还在咬着笔头,面目狰狞的苦思冥想,有的连手中毛笔拿反了都不自知,下意识的往脸上一碰,给自己画成了个大花猫。

    诸生见徐明远已经收拾好笔墨,在那吃糕点,多是嗤之以鼻,坐在角落的钱庆福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冷笑着看着徐明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明远吃了半包糕点,把剩下的仔细包了起来,拧开水囊喝了两口,然后和糕点一起放到竹箱之中。徐明远左右看了一眼,瞄见左右两边的学生都还在写策论,便是有些得意的趴下去睡觉了。

    李川先见徐明远又趴下睡觉,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一般学生便是提前做完了,也会花些时间去检查检查,查漏补缺,哪里会像徐明远这般直接倒头便睡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徐明远,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书院学生每个月末都会有一次月课,和科举考试有些相似,不过徐明远刚进书院,这还没等到月课呢,就直接来院试了。

    不过依着徐明远的性子,便是知道,估计也懒得回头检查了,对自己某些方面莫名的自信,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有了。

    半个时辰后,一声钟声响起,徐明远坐起身来,待那两个小吏将试卷都收走了,和那监考官员走出考堂之后,便是背着早已收拾好的竹箱向外走去。

    院试第二场结束,院试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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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随你去长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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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试结束,诸生陆续走出考堂,有自觉考的不好垂头丧气的,有觉得自己能够上榜志得意满的,也有考完院试不用再来书院而欣喜不已的。

    徐明远神色淡然的走出考堂,就在隔壁考堂的周斌杰已是笑容满面的迎上前来,笑着说道:“远哥,我在醉霄楼定了包厢,这院试都考完了,今晚咱们不醉不休。”

    白墨楼和周斌杰同个考堂,此时也是拎着书箱走出门来,看着徐明远,像是在等徐明远决定。

    徐明远笑着摆了摆手道:“今天不去醉霄楼,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比醉霄楼还好吃。”

    “比醉霄楼还好?”周斌杰眼睛一瞪,有些疑惑的问道:“难不成哪里又新开了一家酒楼?”

    徐明远笑了笑,故作神秘道:“去了你们就知道了,今天我请客。”说完便是领头向着外面走去。

    白墨楼和周斌杰相视一眼,也是提步跟了上去。

    诸生涌出书院大门,三两成群,商量着去哪里醉上一场。更有风流之人,已是在商量着今晚要醉宿哪家院子,叫哪个花魁了。

    出了书院,徐明远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郭东城的人影,应该是已经收队回去了。

    而周斌杰却是凑上前来,小声道:“远哥,要不要今日去我家院子里开开荤,你要什么样的花魁,尽管说。”说完还抛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徐明远干笑了两声,有些尴尬道:“下次,下次再说。”

    周斌杰抚着肚子笑得身上肥肉直颤,白墨楼也是微微侧身,嘴角上翘。

    徐明远上了驴车,一脚踹下了想要爬上来的周斌杰,哭笑不得道:“小胖,你这体格上来,老黄可得趴下了。”老黄也是深以为然的抬头叫唤了两声,像是在应和着徐明远的话。

    周斌杰也不恼,一脸惊奇的看着老黄说道:“远哥,怎么你这驴都有灵性一般,还听得懂人话呢。”

    “那是当然,老黄可不一般,它可是走遍天下的。”徐明远牵了牵缰绳,让驴车换了个方向,冲着周斌杰和白墨楼说道:“我就先走了,老黄走得慢,你们要是嫌慢,可以先到东城门等我。”

    周斌杰应了一声,白墨楼则是点了点头,徐明远放了缰绳,冲着老黄说了一声:“老黄,去东城门。”驴车便是慢慢向前慢慢驶去。

    在身后,周斌杰看着咯吱作响的驴车慢慢离去,有些疑惑的说道:“东城还有什么好吃的酒楼吗?我记得那边应该是蜀州城最穷的地方吧。”

    白墨楼摇了摇头,一收玉扇,冷声道:“去了不就知道了。”说完便是向着自家马车走去。

    周斌杰挠了挠头,也是上了自家车夫牵到身旁的马车,吩咐那车夫跟着徐明远的驴车就好了。

    蜀州城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小,从南城直到东城门口,徐明远那慢悠悠的驴车也是费了半个时辰才到。

    白墨楼典雅华美的马车早已停在城门旁,白墨楼应该还在马车上。周斌杰的马车则是一直慢悠悠的跟在徐明远的驴车之后。

    徐明远把驴车停在一颗树下,下车给老黄喂了些水。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周斌杰走上前来,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道:“远哥,你说比醉霄楼还要好吃的地方在哪里呢?这旁边连家酒楼都没有呢。”

    徐明远把水囊盖好,放到车厢里,指着那城门旁的面摊,笑着说道:“哪里不就是了吗?”

    周斌杰看着那简陋的面摊,眼睛一瞪,面色有些古怪的说道:“远哥,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觉得我是在说笑吗。”徐明远笑着说道,径直向着那面摊走去,面摊里有几个客人,不过比起中午会少一些。

    “哎,远哥,你等等我。”周斌杰见此,也是连忙跟上。

    徐明远和周斌杰向着面摊走去,应该是卫佟看见了他们,白墨楼也是掀帘下了马车,看着徐明远进了面摊,迟疑了一下,也是向着面摊走来。

    “明远哥哥!”徐明远刚进面摊,本来还在灶下烧火的郭采玲刚还抬起头来,一见徐明远,惊喜的叫道,手里还抓着一截点着火的小木棍便是快步走上前来。

    徐明远笑着拿过那根木棍随手丢进火堆里,看着小姑娘嘴角边的一抹黑炭,便是伸手轻轻一擦,反而变得更大了,不禁笑着说道:“小玲玲都要变成小花猫了呢。”

    郭采玲用衣袖在嘴角擦了擦,瞪着大眼睛看着徐明远问道:“还有吗?还有吗?”

    “没有了,咱们小玲玲最漂亮的了。”徐明远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说道,又是冲着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的柳三娘说道:“柳婶,今天和两个朋友一起来的,你给我们炒几个拿手菜,再拿两坛你自己酿的黄酒吧,我们等郭叔回来了一起喝。”

    柳三娘看了一眼刚踏进面摊的周斌杰和白墨楼,以她的眼力见,自然是能够看出两人穿着和气质的不凡,便是看着徐明远有些埋怨道:“都带着朋友,就该去大些的酒楼吃呢,还到婶这啥都没有的地方来做什么呢。”

    “哪家酒楼的大厨有婶做的好吃呢,你说是吧,小玲玲。”徐明远在一张空桌坐下,冲着郭采玲笑着问道。

    “就是,我娘烧的菜可好吃了,爹昨天说你要来,她今天还特意去买了鱼、肉呢。”郭采玲用力的点了点头,有些得意地说道。

    “婶,远哥都跟我们夸你的菜烧得好呢,是我们让他带着来的呢。”周斌杰也是有样学样的跟着徐明远叫婶,笑着说道,拉了条凳子坐在徐明远身旁。

    白墨楼冲着柳三娘微微点了点头,也是坐到了徐明远的对面。

    柳三娘见两人这般好说话,确认两人和徐明远是真的关系不错,也是笑着说道:“那你们等等,我先给那两个客人下面,玲玲,你给几位哥哥先倒点凉茶。”

    郭采玲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翻了四个瓷杯出来,提起桌上的茶壶倒满了。徐明远给白墨楼和周斌杰各递了一杯过去,自己也是拿起一杯喝了起来。薄荷的清香和凉爽慢慢渗入喉咙,太阳已是偏西,没有午时那般火热,倒也算的上惬意。

    一杯凉茶下肚,徐明远把瓷杯放下,看着白墨楼和周斌杰二人笑道:“你们两个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在这种路边小摊吃过东西吧。”

    周斌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真的,一直想试试呢,不过都没人一起去,一个人去的话,感觉怪怪的。”

    白墨楼却是摇了摇头,看着有些斑驳的城墙道:“城西东十一巷有家豆腐脑做的不错,我去过。”

    周斌杰和徐明远皆是一愣,都没想到白墨楼这个性子,竟然也会自己一个人去那街边小摊吃豆腐脑,光是想到那个场面,两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徐明远也是知道两人的性子,所以才会把他们带到柳三娘的这个小面摊来,若是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定然是不肯踏入这种路边小摊半步的。

    面摊里还坐着两桌客人,看向徐明远他们三人的目光也是有些吃惊。在他们看来,像白墨楼、周斌杰这样的世家公子连东城都难得会来,更别提和他们一样在这种小面摊里吃面了。而听了之前徐明远和柳三娘的对话,又是不禁对柳三娘高看了几分,不是谁都能让这种公子哥叫婶的。

    三人坐着喝了几杯凉茶,又是聊了一会,徐明远则是趁着这时间教郭采玲写了几个字,又是检查了一下之前让她写的那些字。

    郭采玲的字是徐明远手把手教的,所以风格也是比较像他,不过又是有着女子的细腻揉于其中,更显纤瘦一些,在这个年纪能写出这样的字,实属难得。

    白墨楼也是拿了一张郭采玲写的字,收了玉扇放在一旁,认真看了许久,点了点头说道:“假以时日,足以自成一家。”

    白墨楼这评语,让徐明远颇为吃惊,要知道白墨楼是何等自傲之人,那等傲气是出自骨子里的,所以敢说出死当谥文正的狂言,却是给了郭采玲这般高的评价。

    不过郭采玲显然是没把白墨楼的话听到心里,直接无视了白墨楼,而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徐明远说道:“明远哥哥,你觉得我这次写的怎么样呢。”

    白墨楼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一僵,又是慢慢放下,拿起桌上的玉扇打开慢慢扇着,目光再次落到了斑驳的城墙上。

    见白墨楼被一个小姑娘无视,周斌杰刚喝进嘴里的凉茶差点喷出来,勉强咽下去,也是被没能憋住的笑给噎的直咳嗽。

    徐明远也是不禁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道:“小玲玲的书法还是很有天分的,那几本帖子你继续练着吧,等过两天我再搬些过来给你。对了,白纸和墨也该用完了吧,下次我一并给你带来。”

    郭采玲用力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就像吃了蜜一样甜,眼珠一转,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对了,明远哥哥,我现在开始跟着李婆婆学刺绣了呢。她说要是学得好,以后能去成都府,还有机会去长安呢。

    娘说你要去长安考状元,要在长安当大官,那以后我也去长安好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人待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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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采玲的话音落下,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白墨楼将目光从那城墙上收了回来,在郭采玲的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落在了徐明远的身上,微微扯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内心的感受。

    两根手指捏着茶杯的周斌杰,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个鸡蛋了,看向徐明远的目光里只有敬佩二字。

    徐明远也是一愣,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倒也不算太失态,干笑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这才看着一脸期待的郭采玲,又是不忍说重话,只能开口道:“李婆婆可是蜀绣大师,若是小玲玲跟着她好好学,以后说不定真能去长安尚衣局呢。”

    “真的吗?原来李婆婆没有骗我。”郭采玲雀跃道:“那我以后一定好好学,这样才能早点去长安。”说完便是起身走向柳三娘,轻声的和她说着什么。

    周斌杰见小姑娘起身了,连忙是把手中茶杯放下,冲着徐明远竖起了个大拇指,凑过脑袋来小声道:“远哥,我是真的对你服气了。女魔头就不说了,你都能带着她上街乱逛还活着回来,现在连十岁的小姑娘都要对你以身相许了,我这敬佩之心就如那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啊。”

    白墨楼把手中玉扇往桌上一搁,端起茶杯,声音清冷的吐出两字:“附议。”

    “附议个屁啊。”徐明远推开周斌杰的大脑袋,冲着白墨楼翻了个白眼,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这人气太高,我也没办法啊,小姑娘不懂事,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白墨楼喝了一口茶,微微侧头,不再接徐明远颇为自恋的话。周斌杰却是颇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嘿嘿笑道:“远哥,要不你传授我几招。“

    徐明远和周斌杰、白墨楼三人闲聊着,柳三娘在帮那两位客人上了面条之后,也是把之前就处理好的鱼肉拿了出来,开始烧菜。

    要说菜烧的好吃,倒真的不是徐明远故意捧柳三娘才那般说的,柳三娘菜烧的好,在东城可不是什么秘密。要是哪家办喜事,能够请到柳三娘去掌厨的话,可比请到酒楼大厨都高兴。

    天色渐暗,面摊已经没有客人了,郭采玲帮着在桌上和灶台各点了盏油灯。桌上已经是摆满了各式菜,红烧鲫鱼、酱猪蹄、酱牛肉、青椒苦瓜,还有清脆爽口的拍黄瓜等各式小酒小菜。

    各种菜色香味俱全,连周斌杰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徐明远说要等郭东城,恐怕他就要动手开吃了。便是白墨楼也收了玉扇,看眼前的红烧鲫鱼看了好几次了。

    没过多久,从衙门回来,先回家换了身常服的郭东城到了,见徐明远同桌坐着的白墨楼和周斌杰,也是有些惊讶。不过这两天他也是看到三人关系莫逆,所以也是很快释然了。

    郭东城把手里两坛黄酒放到桌上,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明远,你带朋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让你婶多买两个菜了。”

    “郭叔,你赶紧坐下吧,这不都一桌的菜了吗,要是再买几个菜,那可就搁不下了。”徐明远笑着拉开身边的凳子。

    “我再回去拿两坛酒,你们先开始吃吧,这两坛哪里够喝,等会你婶又得使唤玲玲去拿了,这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呢。”郭东城笑着摆了摆手道,说完又是走过去和柳三娘说了两句,回家拿酒去了。

    徐明远见面摊里已经没客人了,也是起身把旁边的一张方桌搬了过来,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

    柳三娘刚烧好最后一盘麻婆豆腐,端过来见徐明远搬桌子,也是笑着说道:“搬桌子做什么呢,你们四个坐着就好了,我和玲玲坐旁边桌上吃会就成了。”

    “那怎么行呢,婶,要是这样,下次我可不敢带朋友来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就是,婶,你也坐着吃。”周斌杰也是帮着把桌上的菜放一些到另一张桌子上,笑着说道:“远哥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我就没觉得醉霄楼的菜有那么香呢。”

    柳三娘笑着把手里的菜放下,冲着帮忙烧火的郭采玲说道:“玲玲,过来吃饭吧。”

    郭采玲应了一声,往锅里倒了一瓢水,走了过来,径直在徐明远的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柳三娘也是在玲玲边上坐下了。

    周斌杰看了徐明远一眼,手指动了动,像是在询问能不能开动。

    柳三娘像是看出了周斌杰的意思,便是笑着说道:“我们先开始吃吧,他叔等会就来了。”

    “好,那就不等了,可把我馋坏了。”徐明远笑了笑,伸出筷子先给郭采玲夹了个她最爱吃的酱猪蹄,然后自己夹了两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满足的点了点头。

    徐明远开动了,周斌杰和白墨楼也就不客气,周斌杰先夹了个酱猪蹄,嫌筷子夹着不方便,直接便是下手抓了。而白墨楼则是夹了面前已经看了许久的红烧鲫鱼,吃过之后,也是不禁点了点头,继续下筷。

    过了一会,再提了两坛黄酒的郭东城也是来了,先开了一坛递给徐明远,他自己也是开了一坛,坐到了白墨楼的身旁。酒坛的封泥一拍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是扑面而来,便是白墨楼也是眼睛一亮。

    “这两坛可是你婶生玲玲的那年酿的,埋了几坛,还有几坛一直放着,我也没舍得喝。今天明远考了院试,要是上榜了那可就要去长安了,可得拿出来喝了。”郭东城给白墨楼和自己倒了一杯,笑着说道。

    徐明远也是给周斌杰和自己满了一杯,端起酒杯说道:“叔、婶,这几年你们这么照顾我,我敬你们一杯。”

    郭东城和柳三娘相视一笑,柳三娘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徐明远、郭东城一起喝了一杯。

    接下来几人间也是相互举杯,倒是喝的其乐融融。

    白墨楼性子所然,所以一直都没什么话,不过郭东城和他举杯,他也都是一干见底,没有丝毫做作。而且看来对于今天柳三娘烧的菜比较喜欢,平日里在酒楼都不怎么动筷的人,面前的一条红烧鲫鱼都快吃完一面了。

    周斌杰倒是自来熟,一口一个郭叔、柳婶的,比徐明远都叫的亲切,还说以后会常来蹭吃的,反正他也不用去长安。周斌杰手边的猪蹄骨头已经是堆了一堆了,和郭采玲小姑娘相视一眼,讪讪的收回递向最后一只猪蹄的手,转战白墨楼面前的红烧鲫鱼。

    这场酒一直喝了一个多时辰才是结束,后来柳三娘又是炒了几个下酒的小菜上来,四个人竟是把四坛酒给喝了个精光。

    周斌杰和白墨楼的酒量要稍差一些,喝了半坛多便是差不多趴下了,徐明远和郭东城酒量就好了不少,后来干脆换了大碗,喝完了自己那一坛,还把他们剩下的半坛给喝完了。

    喝完最后一碗酒,徐明远有些踉跄的站起身来,推了推周斌杰,又是推了推白墨楼。见两人都没有反应,他便是向着摊外坐着的卫佟和周斌杰的车夫叫了一声,让他们把周斌杰和白墨楼扶到车上去,可以先回去了。

    卫佟和那车夫不肯上桌,柳三娘也是给他们各下了一碗面,不至于饿着肚子。两人都有功夫在身,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后,便是各自背起主子,向着马车走去。

    看着四人走远之后,徐明远喝了郭采玲递来的凉茶,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冲着柳三娘说道:“婶,我就先回去了,三日后放榜,若是能上榜的话,第一个来告诉你们。”

    柳三娘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呀,肯定能上榜的。就是没上榜也没事,婶和你叔都知道你有才学,不过这才进书院一个月呢,就是没有上榜,你也别丧气哈。”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冲着也已经是醉眼迷蒙的郭东城道了一声别,向着外面有些摇摇晃晃的走去。

    “明远哥哥,路上当心些。”郭采玲脆生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徐明远摆了摆手,应了一声,走到驴车旁,坐在车辕上,靠着车厢,冲着老黄说了一声:“老黄,回家。”

    老黄便是提腿向前迈去,驴车在没什么人走动的东城大街上慢慢驶去。

    连月光都没有的长街显得格外安静,从临街的窗口隐约透出的昏黄灯光,点缀着黑暗。驴车发出的咯吱声,沿着长街传出了极远,偶偶传来的犬吠,在临街似乎有传回了应和。

    驴车出了蜀州城,沿着驿道向着米仓山而去。如果不是老黄能认路,徐明远还真不一定能驾着驴车回去。

    靠着车厢,感受着白天没有的清凉微风,徐明远的酒意也是散了不少。

    今日院试结束,徐明远可能还要去长安参加春闱,若是能够及第的话,可能好几年都不能回来了。白墨楼也肯定能够上榜,而周斌杰根本就没准备上榜,接下去应该还会留在蜀州城。

    虽然柳三娘和郭东城一家还算衣食无忧,不过要是碰上点什么事,凭着郭东城那点捕快身份,还是不够应付的。

    周斌杰生性纯良,至少对待朋友还是足以称道的,要是他能够帮衬着一些,想来蜀州城里也没什么人能欺负到他们一家了。

    在徐明远看来,人待我如何,我必加倍待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放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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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老黄牵回草棚,徐明远背着竹箱轻身上了米仓山。这一路吹着习习凉风回来,酒已经是醒了七八分了。

    小道两旁传来昆虫的鸣叫声,偶偶还有两三尺长的蛇窸窸窣窣的穿过,透过头顶的繁茂的枝叶缝隙,隐约可见天上的闪烁的点点繁星。

    这条小道,徐明远从小不知爬了多少次了,闭着眼睛都能爬到山顶。小心避开过道的蛇,背在身后的竹箱轻轻摇晃,徐明远的心情也是颇为不错。三日后放榜,若是能够上榜的话,这科举的第一步也就算是成功的迈了出去。

    到了山顶,徐明远定眼看去,只见一身宽松道袍的师父站在石坪边,负着双手,微仰着头,恰好一阵清风袭来,颌下长须轻轻拂动,好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连徐明远都不禁心生赞叹。

    不过还没等徐明远的话夸出口,听到声响的师父已是转过头来,看着徐明远一挥衣袖,嚷嚷道:“凑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可把你师父饿死了。”说完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拽过徐明远的竹箱,翻找了起来。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把竹箱直接放下递给了师父,看着已经翻出水囊的师父说道:“里面还有两个酱猪蹄和一包酱牛肉,是柳婶做的。”之前他们喝酒的时候,柳三娘便是给徐明远的师父灌了一水囊酒,备了些吃的,先放到竹箱里去了。

    “那丫头倒是有心了。”清玄喝了一大口酒,又是拿了个猪蹄啃着,有些含糊的说道。

    “师父,院试考完了,再过三天就放榜了,我估摸着应该是能上榜了。”徐明远坐在在那颗被雷劈过的苍松下的青石上,看着蹲在那里毫无风范的啃着猪蹄的师父说道。

    “这还用说,如果连院试都过不了的话,那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清玄头也不抬的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徐明远笑了笑,又是和师父说了一些这两日院试考的一些问题,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那五道策论。

    清玄蹲着吃了一会,又是过去抢了徐明远的位子,听着徐明远的话,很少接话,直到徐明远说了藩镇的问题时,他才是丢了手里啃得差不多的猪蹄,嗤笑道:“二十年前就有人说过藩镇不可完全放权节度使,可那小子就喜欢反着干,我看要不了几年,河朔那几个藩镇就得可以自立为王了。”

    徐明远微微张嘴,听师父这个意思,口中的那小子不会是当今皇上吧。

    不过还没等他细想,清玄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便是捏起一块酱牛肉,放到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还咂了咂嘴,很是满足的说道:“柳丫头的酒酿的好,菜也烧得好,生的玲玲丫头也好,我说小子,要是把玲玲娶来当媳妇,那这辈子可是有福了。”

    徐明远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之前生起的那点想法也是烟消云散了,就师父这个懒散模样,真让他去处理什么政事,那可不比杀了他还难受吗。

    和师父再说了会话,徐明远便是回了自己房间。米仓山因为离蜀州城有一里地,又不是什么名山,山上道观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平日里也少有香客。

    除了附近的几个村子,村民家里有事或是节日时会来上柱香,这座无名小观少有人来。清玄几乎都是独坐观众,所以徐明远每天都会和师父谈上一会,就算是没话乱扯也会陪着师父多坐会。

    进屋连油灯都懒得点了,脱了外衫,甩了靴子,徐明远倒头便睡。今日考试,又喝了那么多酒,徐明远也是累了。

    接下去的三天,徐明远都没下山,没事就练练剑,看看书,没有了院试前的紧迫感,生活果然自在了许多。

    李太白的那一剑问天,徐明远也总算是摸到了点皮毛,但和在草原之上李太白如若臂使的那一剑,还是差了太多。

    虽然现在只能算有些诡异的甩手剑,但要是第一次对敌,出其不意的话,这能够在长剑出手之后转弯的一剑,绝对称得上杀手锏。

    三日之后,今日便是书院放榜之日,天空明净蔚然,注定又是炎热的一天。

    徐明远一早起来,练完剑,换了身干净衣裳,便是轻身下了山,向着蜀州城走去,今日不打算乘驴车。

    进了蜀州城,先在路边吃了两个包子,喝了碗豆浆,这才向着书院的方向走去。

    放榜之日,书院门口就像是集市一般热闹。不光是参加院试的学生,没有参加考试的学生也是来了不少,还有一些则是诸生的父母之类的,当然更多的还是闲着没事看热闹的,都想看看谁能够上榜,乌泱泱的一片,让徐明远望而却步。

    “远哥。”就在这时,站在一颗古木树荫下的周斌杰叫了一声,冲着徐明远挥了挥手。

    伸出院墙的古木投下了一片阴凉,里面却只站着一袭蓝色长衫的白墨楼和拎着大扇用力扇着自己的周斌杰。诸生虽羡慕那片阴凉,却也没人敢往里靠去。

    徐明远笑着走了过去,接过周斌杰手里的扇子对着自己扇了扇,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群说道:“这人可真多啊。”

    “可不是嘛,这榜还没贴出来,人就挤满了,难不成挤在最前边就能在榜上名次高些?”周斌杰也是点头说道,说着往徐明远这边靠了靠,想要蹭点风。

    “能上榜便能如长安参加秋闱,谁也说不准这榜上之人一不小心就成了炙手可热的进士。世家子弟没法巴结,若是寒门学子,赠银嫁女,自然得趁早下手。”白墨楼轻摇玉扇,声音清冷地说道。

    徐明远看着那人群之中一些家丁打扮的人,也是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转念一想,又是笑着说道:“那我要是上了榜,可不就成了香饽饽了,说不定还能娶个富商大小姐呢,有你们俩羡慕的了。”

    徐明远还在诧异白墨楼和周斌杰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扭头一看,白墨楼正盯着一株从院墙中伸出的绿藤认真看着,而周斌杰已经是退到墙边了,正仰着头看天,腿肚子微微打颤。

    “原来你喜欢富商家的大小姐呢?”一道悦耳的声音在徐明远的背后响起。

    徐明远一愣,转身看去,不知何时到了的曾清怡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探询之意。

    今日的曾清怡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头发用一根淡蓝色布条随意系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徐明远,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一般。

    徐明远往里退了两步,让曾清怡能站到树荫下,这才笑着说道:“要是有个漂亮的富商家的大小姐,人财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啧啧,那你得求佛祖保佑你能上榜了,否则就你这模样,人家可看不上。”曾清怡啧啧道,踏进树荫下看着周斌杰和白墨楼说道:“小胖子,你躲着我干嘛呢,不就揍了你一个月吗,一个大男人那么记仇干嘛。还有小白兔,看在伶萱的面子上,我可没揍过你吧,一个大男人老是盯着花干嘛。”

    曾清怡三句话让徐明远三人同时脸色一黑,但这打又打不过,和一个女人在这书院门口争论又不太好,只能受着。

    曾清怡没有参加院试,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这个时候来这里等着放榜,自然是因为徐明远了。

    周斌杰苦着脸勉强挤出点笑容,嗫嗫着没敢出声。在曾清怡嘴里是不就一个月,对他来说,那简直就是在地狱里呆了一个月啊。

    白墨楼也没有说话,不过不再看那藤蔓上的小花,转而仰头看天,手里的玉扇拿倒了都不自知。

    日头渐高,七月的盛夏最是炎热,书院门前本就没什么遮阳的地方,有的也是早被挤满了。不少书生举着各式折扇遮挡着太阳,不过身上衣裳还是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

    书院放榜的时间还没到,榜是贴在书院门口右边的白墙上的,墙上还有历年张榜留下的印记。

    徐明远等人此时就站在在那白墙边上的树荫下,不小的一片树荫之下,就站着四个人,着实让站在烈日之下的众人眼馋,而站在树荫之下的徐明远等四人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一袭蓝色长衫的白墨楼丰神俊朗,身着华贵衣裳的周斌杰难掩贵气,一身紫衣的曾清怡更是美艳不可方物。而穿着一身半旧道袍的徐明远,虽然也有几分出尘之意,不过和那三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四人在书院之中可都是名气不小的,诸生之中少有不认识的。便是徐明远这个刚入书院不过一个月的人,也因为夺了辩论第一,还有与李立新和王子琪的仇怨而小有名气。

    而且徐明远这次在院试之中睡觉的事,也是成了书院学生考后的笑谈,据说考完院试之后的诸生酒席在之上,都少不了拿他出来笑话一番。

    此时诸生认出了徐明远,也是不禁低声谈论了起来,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多有戏谑之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睡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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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对树荫下的空位眼馋归眼馋,不过白墨楼可是连李立新都敢当面嘲讽的人,又岂是诸生敢上前撩拨的。而那此时贴着墙,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周斌杰,对于大部分书院学生来说,可是称得上真老虎的。

    那些小厮就更机灵了,见诸生都不敢上前,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往前靠,不过目光还是在一身半旧道袍的徐明远身上多停留了会。

    徐明远这样的寒门学生,不就是他们的目标吗,而且徐明远容貌也算得上清朗,若是换上一身锦衣,绝对称得上一表人才。若是他能够上榜,这样的女婿找回去,老爷少不了打赏的。

    诸生对于阴凉的渴望,也是渐渐转化成了对徐明远的嘲讽和议论。白墨楼和周斌杰他们不敢乱言,曾清怡更是不忍说什么,所以向来不怎么受诸生待见的徐明远自然而然的成了诸生的宣泄口。

    而且曾清怡可是不少书院学生心仪的对象,现在却是和徐明远并排站着,低声笑语,更像是打情骂俏。之前王子琪向曾清怡提亲,诸生虽也心有不甘,但王子琪才学家世皆是不错,还是能够配得上曾清怡的。

    徐明远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刚进书院一个月的穷酸道士,就算是在辩论之上夺了第一,但言辞之间对南诏多有推崇,反而让诸生更加不喜。这样的人哪里有半点配得上曾清怡的,甚至有不少人觉得自己都要比徐明远强上不少。这也是徐明远被诸生嫌弃和鄙夷的缘由,若是等会徐明远没能上榜,恐怕还要更胜现在。

    王子琪和谢宏、钱庆福靠着墙边站着,只是没有大树遮挡,只有一半的身体能够不被晒着,皆是举着折扇挡着阳光。李立新应该是还没有到,没有在人群里看见他。

    一身锦衣的王子琪目光阴冷的看着徐明远,被曾清怡拒婚之事,已是让他丢了不少颜面,此时曾清怡和徐明远并排站在那树荫之下,更是让他妒火中烧。

    连徐明远都比不上,这恐怕是他最怕听到的话了。好在诸生多不喜徐明远的,更是没人看好他能够在这院试之中能考到好的名次,言语间也是多为推崇他,贬低徐明远的。

    在白墨楼没有参加辩论的这几年,他也是出尽风头,若不是近来那郑直顶着天才之名脱颖而出,恐怕他便是书院名声最盛之人了。

    白墨楼当年的三年不败毕竟都是过去式了,甚至有不少刚入书院的学生不知道这事,知道的也多认为他江郎才尽,毕竟不是谁都知道他和曾清怡打的那次赌。

    鼻孔翘天的钱庆福鄙夷的看了徐明远一眼,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王兄此次定能上榜,而且说不定是榜首呢。”

    “什么说不定,我看王兄肯定是榜首了,待明年春闱入榜,殿试及第,那可又是我们书院走出的国之栋梁。”那谢宏也是应声道,言语间对王子琪推崇至极。

    说起来谢宏和王子琪家世倒是相差无几,不过王子琪确有才学,比起谢宏这种不学无术的世家子来说,前途也是被看好许多。所以即便是以李立新这样的家世,对于王子琪也是以朋友相待,看好的便是王子琪以后的仕途。

    对于两人的推崇之言,王子琪脸上也是露出了些笑容,摆了摆手,声音略显阴柔地说道:“过奖了,上榜倒是有望,不过要说榜首,还是得等榜单张贴出来之后才敢确认,岂敢先言必得。”

    王子琪虽然这般说,不过神情却是有些自得,像是真的已经得了榜首一般。王子琪向来自傲,而且白墨楼这些年也没有表现的多少厉害之处,也是让他觉得不必太过看重。至于郑直,若是再过几年,或许能够超过他,不过现在嘛,王子琪可不觉得他能比他厉害。

    “王兄过谦了,这榜首除了王兄,又有谁能夺得呢。”

    “就是,王兄不得榜首,难不成还那在院试之上睡觉的人能得榜首?”

    “哈哈,要是在院试上睡觉也能得榜首的话,来年我也去好好睡两觉。”

    “哈哈,那可不能少了我……”

    王子琪身旁诸生也是纷纷出声应和,仿佛已经确定王子琪便是那榜首,趁势巴结一番,想着以后也能有机会在仕途上被王子琪拉一把。而无辜的徐明远再次难以幸免的被嘲讽了,好像踩着徐明远去捧王子琪都能畅快一些。

    贴着墙边的周斌杰听着那些人的话,先看了曾清怡一眼,才是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们说的在院试上睡觉的人是谁呢?还有这种猛人,连我都被我爹告诫别在院试上睡着了呢。”

    白墨楼瞄了一眼徐明远,继续仰头看天,而曾清怡也是一脸好奇的问道:“对啊,还有人能在院试上睡着呢,据说上一个在院试上睡着的,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徐明远听此不禁一愣,摸了摸有些僵硬的脸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如果没有第二个的话,恐怕就是区区在下了。”

    “远哥,我这辈子佩服的人真的只有你一个了。”周斌杰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道。

    曾清怡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诸生,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原来他们一直说的都是你啊,难怪他们看来的目光都那么奇怪。”

    白墨楼也是嘴角微微上扯,不过扫了一眼王子琪等人,目光却是有些冷。

    徐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解的问道:“这院试时间太长了,我这做完了没事做,睡睡都不行吗?难不成还有什么规矩?”

    周斌杰笑着解释道:“书院有规定,月课考试之时不允许在考试过程中睡觉,所以院试虽然没有规定,也是没有学生会睡觉的。虽然我没写几个,不过一般认真去做题的,想要把所有题目做完,其实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没人会在院试之上睡觉。没想到远哥你竟然在院试上睡着了,他们恐怕是觉得你已经放弃了吧。”

    “原来如此。”徐明远恍然道:“难怪他们老是拿我睡觉说事,没想到还有这个规矩。”

    曾清怡笑盈盈的看着徐明远说道:“他们都说榜首是那王子琪,你觉得榜首是谁呢?”

    “我觉得,如果不是我的话,那就应该是小白吧。”徐明远认真的思量了一会,一本正经的说道。

    “要是真是你的话,恐怕今天晚上有不少人睡不着了呢。”曾清怡翻了个白眼说道,显然不太相信徐明远的话。

    “远哥,我就相信是你,睡觉都拿榜首,气死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周斌杰冷笑着说道,显然是对出声嘲讽徐明远的诸生有些反感了。

    徐明远等人的对话没有故意压低声音,所以站在附近的诸生都听到了,而周斌杰最后那句话,更是连王子琪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吵闹的场面霎时安静了下来,本来围着王子琪巴结讨好的诸生也皆是看向了徐明远等人,外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也是保持着安静,等待着这诡异场面之后的爆发。

    “榜首?我看还是回你山上当道士去吧,那样你想睡便睡,谁也管不着你。”就在这时,一身华贵锦衣,发间插着金簪,腰悬玉坠的李立新排开众人走了进来,看着徐明远冷笑着说道。

    原本安静的场面,因为李立新的这就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若是之前因为白墨楼的关系,诸生不敢太过露骨,现在李立新的到来,诸生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不再压抑着。

    “西城外那座无名小观也没什么香火,要不是这些年在蜀州城里乞讨为生,恐怕那山上一老一少两道士早就饿死了吧。”谢宏站到李立新身侧半步后,有些鄙夷的看着徐明远说道。

    诸生听此,又是一阵哄笑声,看向徐明远的目光愈发不屑。连从商都会被有些饱读圣贤书的学生鄙夷,更别说是卑贱的乞讨了。

    周斌杰脸色一沉,拳头已是握紧,看着那谢宏,想要给他脸上印上一个拳印。

    一直笑盈盈的曾清怡也是面色微变,有些担心的看了身旁的徐明远一眼,看向李立新等人的目光也是变冷了。

    反倒是被说的徐明远面色不改,淡然的看着李立新等人和满脸鄙夷之色的诸生。他们师徒俩可不是乞讨活下来的,这些年他活的堂堂正正,从未对谁低过头。

    不过,这需要和他们解释吗?徐明远觉得没这必要,正如白墨楼所说的,鸿鹄何须在意燕雀的想法,徐明远有何必解释。

    “二十五年前在院试上睡觉的那个书院学生,后来拿了榜首,再后来中了一甲探花郎。”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墨楼不再看天,而是看着诸生冷声道。

    白墨楼的目光扫过诸生,无不低头默言,显然都是知道此事。想到那人,再看徐明远时,表情就显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以为他也能做到?”李立新看着白墨楼冷笑着说道。

    徐明远听此,冲着身边的曾清怡小声问道:“小白说的是谁?”

    曾清怡以手掩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答道:“我爹。”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钟声从书院之中响起,书院大门缓缓打开,一队捕快护着一名身着绿色龟甲绫官袍的官员从书院中走出,为首的一名捕快高声喊道:“院试放榜,闲人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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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比太阳更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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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大门缓缓打开,随着领头捕快的一声叫喊,围着白墙的诸生也是让出了一条道,让那些捕快和护在中间的那名官员进来。

    白墨楼看了一眼那捧着一卷长榜的官员,不再言语。

    诸生也是安静了下来,紧紧盯着那官员手中卷在一起的长榜,那便是众人瞩目的文榜,上榜与否,可谓天地之别。

    徐明远也是看向那名绿袍官员,不禁微微一愣,原来这名官员正是前两日监考徐明远的那个李川先。再看向他手中的那张长榜,一直心境平和的徐明远也是有些难以自抑的紧张起来。

    李川先走到白墙边,也是看到了站在墙边树荫下的徐明远,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他对徐明远印象深刻,特别是第二场考完策论,当晚看了徐明远的试卷之后,更是惊为天人。

    十名捕快持刀立在两旁,将众人隔在外面,李川先面朝众人朗声道:“今日院试文榜已出,上榜十人即为崇州书院此次选取的生员。”

    场面安静到只能听到诸生紧张的呼吸声,参加院试的诸生中,自觉有希望上榜之人,此时皆是屏住呼吸,握紧双拳,只等着那李川先贴榜。

    而自觉没有希望的学生,还有那些来看热闹人,也是热切的盯着李川先,之前李立新和白墨楼的争论,只要文榜一张贴,立见分晓。

    诸生才不相信徐明远真的能够成为榜首,当年的曾尚书在书院可是曾经连续五年月课第一的人。若不是曾院长不让他太早参加科举,恐怕十八岁中探花的曾尚书还要早些进士及第,徐明远又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呢。

    李川先也不吊众人胃口,将手中文榜递给那捕头,捕头双手接过文榜,两名捕快已是在白墙上刷好了浆糊。

    三尺宽,五尺长的文榜缓缓展开,被两名捕快利落平整地贴在了白墙之上。最上方写着文榜两个大字,大笔所书的十个名字工整不失飘逸,白纸黑字,分外分明。

    场中众人又是安静了瞬间,顿时一片哗然,未上榜者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上榜者也有欣喜若狂,嚎啕大哭者,而更多的却是惊呼声和倒吸气的声响。

    诸多声音之中,一道杀猪般的声响最为刺耳:“榜首!榜首真的是远哥你!哈!哈……哈,笑死我了!”

    徐明远看着文榜之上,排在第一,正是徐明远三个大字,不禁微微一愣。虽然他也想过可能会是自己,不过真正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而扶着墙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的周斌杰,看着诸生大笑着说道:“刚刚你们都说谁是榜首来着?说谁睡觉不能睡出个榜首来的?”

    文榜之上,第一为徐明远,第二为白墨楼,第三才是王子琪,第四则是郑直。马志萧排在第六,其余几人也都是书院诸生之中的佼佼者。

    之前出言嘲讽徐明远的诸生看着那文榜之上的名次,再听着周斌杰的话,脸色都像是吃饭吃到了虫子一般难看。

    王子琪看着文榜,脸色煞白,虽然已经排在了第三的高位,但他的面前还有两人,更重要的是,徐明远竟是榜首。

    之前诸生皆是恭贺他为榜首,现在文榜一出,他却只是排在了第三,之前所作所为就如跳梁小丑一般,无疑是被徐明远和白墨楼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那谢宏和钱庆福也是面色难看的看着文榜,又是看看身旁面色煞白的王子琪。若是之前他们二人不将王子琪捧上天,此时掉下来也不至于这么惨,不至于摔得那么难看。

    李立新面色难看的看着那文榜,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曾清怡也是微微仰头看着那文榜之上排在第一的名字,脸上的笑意如何也掩不住。

    白墨楼看着那文榜之上排在一二的两个名字,竟是极为罕见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的笑,笑的很开心。

    不是第一,依旧笑的开心,因为第一的那个人,他也觉得该得第一。

    原本因为诸生的言语,本来已经不将徐明远当做目标的小厮,此时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就像饿狼看到了小羊羔,若不是李川先还站着,恐怕就蜂拥而上了。

    院试榜首,寒门学生,容貌俊朗,这简直完美。

    诸生眼中院试的笑柄,二十五年来第一个在院试上睡觉的学生,最不可能得榜首的徐明远,竟然真的成了榜首,不知惊掉了多少下巴,不知羞红了多少人的颜面。

    见两个捕快贴完榜单,本来打算离去的李川先,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看着徐明远问道:“你叫徐明远?”

    徐明远虽然有些意外这官员和自己搭话,不过还是略一拱手道:“正是学生。”

    李川先点了点头,像是点评般说道:“胸襟广阔,前途无限。”

    徐明远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过奖了。”

    诸生见那发榜官员都是与徐明远交谈,皆是有些艳羡。王子琪更是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看着徐明远。

    不过既然文榜已发,那徐明远的榜首之位便无可动摇,除非是剑南道提督学政亲自下令,否则便是蜀州刺史也无权干涉院试的名次。但是这文榜可是提督学政亲自过目之后方才发布的,现在又怎么可能下令作废呢。

    文榜已发,诸生也是知道上榜之人的名次,虽然这结果出乎了众人所料,让不少人有些难堪,不过既然结果已出,众人也只能面对。

    李川先和徐明远说了两句,正想离去,各富户小厮瞅准机会就要蜂拥而上,诸生也是想要散去之时,一名身着绿袍官服,有些肥硕的官员手里攥着一张纸,提着前襟急匆匆的从书院中走出。两名捕快在前边高喊着让行,众人分开一条小道让三人进来,看着三人走到了李川先身前。

    李川先看着那名神色匆匆,额头冒汗的官员,有些疑惑地问道:“赵大人,何故这般匆忙?”

    那名身材肥硕的官员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水,将手中的那张盖着红印的递向李川先,喘了口气道:“李大人,孙学政急令,你先看看。”

    原本打算离去的诸生,见到这一幕,也是纷纷停住了脚步,皆是看着两位穿着绿袍官服的官员。

    听到那肥硕的官员的话,一些心思灵敏的学生已是轻声交谈着。一直面色阴沉的李立新,脸上也是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冲着脸色惨白的王子琪点了点头。

    面如死灰的王子琪看到李立新脸上的笑容之后,眼中也是迸发出了一丝火花,再看向徐明远之时,眼中满是怨毒和快意。

    李川先伸手就接过那张急令,定眼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徐明远注意到了李立新和王子琪的表情变化,心中不由一沉。而站在他身旁的白墨楼也是敛了嘴角的笑意,微眯着眼睛看着李川先手上的白纸,不知在想着什么。

    曾清怡是何等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是察觉到了众人的变化,有些担心的看着李川先。周斌杰见此,也是不再憨笑,却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川先放下手,看着面前的肥硕官员沉声质问道:“赵大人,学政大人此令何意?文榜之名,又岂可朝令夕改?”

    李川先此言一出,场间顿时一片哗然,虽还不知要改何人之名,但众人的目光还是不由的落在了徐明远的身上。

    那肥硕官员显然没想到李川先会有这般大反应,用衣袖拭了拭脸上的汗水,一双小眼睛微微眯着,也是沉声说道:“李大人,此乃学政大人之令,我不过是传达罢了。不过既然急令已下,你我身为下官,也只能依令而行,你可别忘了为官之道。”

    李川先听此,额头青筋隐隐暴起,微微侧头看了徐明远一眼,一咬牙,将手中急令递向那肥硕官员,沉声道:“赵大人,此事我做不了,要说,你来说。”

    那肥硕的赵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川先一眼,伸手接过那张急令,转身看着众人,朗声道:“今日所放之文榜,有人举报上榜之人中,学生徐明远入院时间过短,不符院试条件,经提督学政大人查验,已确认此事为实,特此革去此人之名,不计入此次院试生员之列。其后名次各前推一名,特补院试第十一名何权峰为第十名。”

    赵大人说话之时,场下一片安静,话音刚落,场下顿时一片哗然。原本还因徐明远登上榜首而心有不快的人,就如那谢宏和钱庆福更是直接欢呼出声。那些小厮也是止住了脚步,有些惋惜的看着徐明远。

    那原本因没能上榜而痛哭流涕的何权峰,悲极乐来,竟是惊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而一些将目光换成他的小厮,连忙扶住他,争抢着要送他去医馆,一时间竟是从无人搭理的可怜虫变成了赤手可热的香饽饽。

    而本来登上榜首,众人艳羡的徐明远,此时却是成了众人可怜的对象。除了一些没有表达立场的学生,其余诸生皆是幸灾乐祸之色。

    李川先看着这一幕,回头有些歉意的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脸色难看的排开众人向着外走去。那赵大人也是看了徐明远一眼,然后跟着李川先向着外面走去。

    李立新走上前来,微微仰着下巴看着徐明远冷笑着说道:“我就说过你不可能拿榜首的,就算你拿了,也能把你拽下来。”

    徐明远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神情冰冷的白墨楼,洒然笑道:“听说得乡试拿了第一,才能连中三元?”

    白墨楼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要是能拿了院试第一后连中三元,这天下读书人可当第一人。”

    本想看李立新羞辱徐明远的众人,听着徐明远和白墨楼的话,不禁都目瞪口呆了。而直接被无视了的李立新也是面色一变,张嘴刚想说话。

    不过就在这时,面对众人羞辱一直面色淡然的徐明远却是突然提手一拳砸了出去,笔直砸在了那李立新的脸上。伴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李立新径直倒飞了出去。

    “真是聒噪。”徐明远收回拳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人,笑了笑道:“别担心,不把脸凑上来,我也懒得动手。”

    说完便是向外走去,一道握着长刀的人影挡在了徐明远的面前,徐明远冷眼看着面前的沈飞问道:“你确定今天要出刀?”沈飞握着长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沉默了一会,还是脸色发白地让开了道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众人看着徐明远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惊惧之色,那谢宏和钱庆福等人更是慌忙向着墙边靠去。

    “活该。”曾清怡快步跟上徐明远,走到那李立新身边时,脆生生的说了一声。

    白墨楼看着捂着眼睛躺在地上哀嚎的李立新,今天的脸上第三次出现了笑容,也是和周斌杰一起跟上了徐明远的脚步。

    离人群渐远,徐明远突然出声道:“小白,我觉得那什么李大人当剑南道学政还行。”

    白墨楼也是出声道:“姓孙那家伙不懂规矩,换那李大人倒也还算可以。”

    “你俩真当自己是当朝宰相了呢。”曾清怡白眼道。

    “我觉得他们行呢。”周斌杰嘿嘿笑道。

    四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之上,在众人眼中比天上的烈日还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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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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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放榜,榜首之位的归属也是让众人诧异不已。白墨楼成了榜首,沉寂了三年之后,他还是展现了当年那个书院天才的真正风采。而原本得了榜首之位,却又被革去的徐明远,则是成了众人惋惜的对象。

    徐明远和曾清怡三人在长街之上走了一会,便是告辞径直回了米仓山。今日这般变故,若说徐明远真的一点都不觉难过,那肯定是骗人的。

    毕竟只是十八岁的少年,纵使从小面对着纷杂的世界,但在努力之后,已经触碰到那成功的花火,却在最后一瞬间被人浇灭,这种感受无疑是令人抓狂的。

    走到山下,徐明远蹲坐在草棚旁,看着老黄絮絮叨叨的讲了大半个时辰,将李立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然后又数落了那孙学政一番,听着老黄像是应和的叫唤声,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徐明远知道是李立新的搞的鬼,却也不能真提把剑把他给杀了,这毕竟不是江湖,而且那李立新身后可是有个剑南道的大世家。徐明远接触过许多世家,所以更清楚世家有着何等恐怖的底蕴。

    像白家、李家那样的世家,家中便是有着二品小宗师那样的高手,也不会让徐明远感到惊奇。

    徐明远现在还未入三品,虽然他自觉和一般的三品有一战之力,但要是真碰上二品小宗师,那可就真的没戏唱了。

    院试名次被革,那只能寄希望于一个月后的乡试了。不过有了这次院试的经验,徐明远对于一个月后的乡试也是颇有信心了。

    崇州书院可是剑南道最好的书院,徐明远能够拿了书院的院试第一,一个月后的乡试要是不能上榜,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沿着小道上了山,走进道观,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清玄突然睁开眼来,看了徐明远一眼,笑了笑道:“是不是被人下了绊子了?”

    徐明远听着师父的话,眼睛一瞪,有些吃惊道:“师父,你也下山看放榜去了?”

    清玄撇了撇嘴道:“还用得着下山,若是你榜上有名,刚进道观少不得跟我自夸,不过若是你没在榜上,那就肯定是被人下绊子了。你再笨,怎么说也是我徒弟对吧,怎么可能连个书院院试都落榜了呢。”

    徐明远翻了个白眼,师父说了那么多,还是夸他自己呢。

    清玄也不在意徐明远的白眼,指了指那挂在壁上的青霜长剑,笑着说道:“心里肯定很不畅快吧,要不去练练剑?我听人家说,大悲之下,心境大变,这样的状态之下练剑,说不定有意外之获呢。”

    徐明远看着外面炎炎烈日炙烤之下,踩着都烫脚的石坪,摇头道:“师父,什么意外之获,这种天气出去练剑,我看是要走火入魔吧。”

    “这天要下雨了呢。”清玄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说完直接伸腿向着徐明远踹来,嘴里还囔囔着道:“让你小子去你就去,墨迹什么呢。”

    “这天气下什么雨呢。”徐明远侧身避过清玄踹来的脚,不过还是走到墙壁旁摘下了青霜长剑。冰凉的长剑入手,仿佛真的握着寒冬冰霜一般,透骨的清凉。

    “今日不用练李太白那一剑了,就练这些年学到的那些剑招,一式不落的给我使出来,我看着呢。”清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起身直接坐到了门槛之上。

    徐明远点了点头,一抹青色寒光乍现,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侧身出了道观。

    这些年徐明远学了很多剑招,虽然都是一两式不成套的剑招,不过胜在数量多,累积在一起也是颇为恐怖的数量了。

    徐明远闪身出了道观,手中长剑由下而上,一记挂青云,长剑再转,如神龙摆尾,龙尾刚甩出,却又是陡然直刺而出,如苍鹰扑兔。徐明远剑招变化之快,变换之诡异,便是坐在门槛上不知从何处摸出个酒葫芦喝着的清玄都不禁点了点头。

    徐明远手中长剑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不断变换着招式,剑招之间诡异的衔接,若是被有见识的江湖中人看到,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烈日当空,正是一天最为炎日的时候,徐明远不过练了一会,身上的衣裳已是尽数被汗水浸湿了。几缕长发黏在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向下滴着,徐明远的眼睛却是愈发明亮。

    今日所遇之事,让徐明远明白了权利的重要,那孙学政不过一纸急令,便可将他的榜首之名革去,即便是有曾夫子在,也是无力阻拦。

    徐明远心中有块垒,虽然跟老黄唠叨了半个时辰消去了不少,但是依旧有些不爽快留在心中。

    而此时在这烈日之下练剑,熟悉的剑招在手中不断刺出,就像是刺向心中的块垒,一剑一剑的削去。这种感觉难以明喻,或许正如师父所说的,是意外的收获吧。

    练剑之时,时间过得好像都要快上许多,等徐明远将所有的剑招练了两遍之后,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黑了。

    而且白天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却是乌云压境,黑压压的云朵层层叠叠,云间偶偶闪过的闪电伴着隆隆的雷鸣声。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还真要下雨了呢。”徐明远收了长剑,立在身畔,看了一眼已经靠着门柱睡着了的师父,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身上的衣裳已是不知被汗水浸湿了多少遍了。

    正殿中不知何时点着的蜡烛照出了些许微弱的亮光,勉强还能视物。

    今日练剑,徐明远也是有了一些微妙的感悟,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不过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那条线,师父口中的那条三品的线。

    线就在那里,但徐明远却无法越过去,总是差了一点点,而那一点却让徐明远驻足不得前行。即便是将所有的剑招都练了第二遍,依旧是差了一点。

    徐明远收了剑,打算去冲个凉,换身干净衣裳。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闪电闪过,一声惊雷炸响。

    而在这雷声过后,一声清冷的琴声响起,彷如只是随手一拨琴弦,在这惊雷之后,却是格外的清晰。

    徐明远微微一愣后,转身看着那苍松旁的小道,双眼微微眯着,手中原本随意拎着的长剑已然握紧。

    米仓山可不是蜀州城北的凤鸣街,山上就徐明远师徒二人,又有谁会在这个时间到山上来抚琴呢。

    一声惊雷之后,大雨倾盆而落,雨水连成了雨幕。而那琴声渐响,穿过雨幕,清脆如珠落玉盘,一声比一声急促,愈发接近。

    徐明远侧头看了一眼依靠着门柱,鼾声依旧的师父,无奈的摇了摇头,横剑于身前,紧盯着那小道。

    无人的小道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人影,一道雷电闪过,能够看清是道瘦削的身影,还有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孔,手里拎着把无鞘的长剑,长剑长四尺有余,比起寻常长剑要长了一尺,雨水顺着长剑流下。

    那人在踏上山顶,停在了小道口,也在打量着徐明远。

    琴声未绝,一道人影自小道之下轻身飘出,从那道黑衣身边飘过,宽大的白色长袍虽被雨水浸湿,在闪电照耀之下,依旧不失潇洒。那琴师落在了石坪边沿,径直盘腿坐下,古琴横于膝前,手指轻拨,琴声携着雨势,气势更盛。

    “你们是何人?”徐明远扫了一眼那琴师,看着那持剑的中年人问道。来者似敌非友,绝不是什么半夜上山上香之人。

    “受人所托,取你一只右臂。”那持剑中年人冷声说道,声音穿过雨水,愈发寒冷。

    “受人所托?”徐明远笑了笑道:“应该是受命于李立新,来取我一臂吧。”

    “你倒是心如明镜,既然如此,不如你自断一臂如何?也省得大家动手了。”那琴师轻笑了一声道,声音倒是儒雅动听,琴声亦是未断。

    “自断一臂?不如你自断五指可好?”徐明远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个伶牙俐齿的书院榜首,不知你手上本事是不是和嘴上本事一般高,若不是这家伙想拿你磨砺剑意,我还真想会会你呢。”那琴师朗声笑道,琴声骤然一提,显然是对徐明远有些不满。

    “我觉得你这琴弹的还不如城东的王大爷呢。”徐明远朗声点评道。

    那琴师冷哼一声,琴声愈发激昂,彷如千军万马踏雨而来,气势汹涌。

    而那中年剑客也是不再废话,手中无鞘长剑一翻,右脚一脚踏在水中,泥水四溅,人已是随着长剑刺向徐明远。

    密集的大雨哒哒的砸在那把造型有些怪异的长剑之上,却是不能令其动摇分毫,适时闪过的一道闪电,映在那中年剑客的眼中,只有寒冷之意。

    琴师不出手,徐明远的目标便是那中年刺客。既然是李立新派来的人,有沈飞落败在前,这个中年剑客敢拿他磨砺剑意,武功应该在沈飞之上。

    徐明远看着那笔直刺来的一剑,微微侧身,横于身前的长剑横着甩了出去,就如那神龙摆尾,向着中年剑客的长剑斩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被草鞋砸倒的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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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雨急落,如断线的玉珠,啪啪的散落而下,很快便是积起处处水洼。琴声在这暴雨之中,不曾有丝毫错音,一声追一声,比雨势更为磅礴。

    中年剑客一剑刺出,笔直而迅速,脚下踏起的水花四溅,手中长剑却是不曾动摇分毫。

    徐明远一剑甩出,黑暗中的眼眸却是愈发明亮。这中年剑客要拿他磨砺剑意,练了一天剑的徐明远,何尝又不是想要拿这中年剑客来磨砺自己的剑意。

    今日他已经十分接近三品那条线了,但要是继续这般练下去,恐怕还得有些时日才能突破。但如果和这中年剑客交手,压力之下,或许便能够跨出那一步了。

    一声惊雷响,直刺而来的长剑和横甩而去的长剑相碰,便是在隆隆雷声之中也能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徐明远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不过没有任何停歇,右脚一蹬,人已如苍鹰般扑出,手中长剑亦是笔直刺向那中年剑客。

    硬碰一剑,徐明远已是在心中判断出了这剑客的实力,在沈飞之上,不过在那川南六怪中的那个驼背老头之下,比起曾清怡更是差了不少。

    那中年剑客看着扑向自己的徐明远,眼睛微微眯起,手中长剑一提,甩出了一串水珠,还有一道剑气。

    三品之上和三品之下到底有何不同,在剑客手中,最为直观的莫过于使剑之时,那一道能够碎石断金的剑气。至于李太白那样御剑而行的精妙境界,又不是寻常习武之人可以想象的了。

    中年剑客第二剑刺出,剑势比起第一剑不知盛了几何,就连那连成水柱的雨水也为之一滞,硬生生的被剑气切开。

    身在半空中的徐明远见此,手腕轻轻一转,手中原本直刺而出的长剑便是画了一个圆,刚好将那中年剑客的长剑圈在了圆中。

    这是太极剑中的一式守势,连曾清怡的剑都能勉强拖住,用来挡这中年剑客剑气纵横的一剑,也是足以自保。

    两剑相碰,徐明远手中的以剑画圆的长剑微微颤抖,却是始终不曾被破开。

    “剑画太极!”那中年剑客惊声道:“你怎么会武当的剑画太极。”

    徐明远微抿着嘴,没有说话,面色肃然的看着手中长剑。

    没有分毫留手的中年剑客的长剑虽被徐明远挡住,一些剑气却是破开那太极,四下乱窜。只是瞬间,徐明远身上的道袍已是出现了十数道细小的裂口,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又是很快地被雨水冲刷干净。

    不过好在长剑所画太极就在徐明远身前,虽然有些许剑气激射而出,也没有伤到要害,多是一些细小的皮外伤。

    中年剑客虽不如曾清怡,但是曾清怡和徐明远交手之时,都会保留一些实力,不至于让徐明远受伤。而这中年剑客可不必考虑徐明远的会不会受伤,甚至不会顾及徐明远的性命,全力出手之下,比起平日和徐明远交手的曾清怡更为恐怖。

    肆意的剑气不断冲击着徐明远长剑所画的太极,若是徐明远也能够使出剑气的话,倒是可以用剑气相抵,但是对于未入三品的徐明远来说,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三品!三品!徐明远心中突然格外的渴望突破三品,若是此时他有三品之境,又岂会这般狼狈。

    那条线就在面前,但是想要跨过,依旧差了一丝。

    不可继续僵持下去,这是徐明远的判断,否则一旦太极被破,他将无力抵挡中年剑客不断积蓄的那一剑。

    当机立断,徐明远长剑猛地停下画圆的长剑,借着那中年剑客手中长剑传来的力量,侧身向着一旁退去,避开正面的剑势。

    不过徐明远强行摆脱这一剑,虽避开了绝大部分的剑气,依旧是被两道剑气扫中了肩膀和左臂,霎时鲜血溢出,染红了一片。

    就在退出一步之后,右脚往旁边一蹬,手中长剑扬起,如长棍般向着中年剑客劈去,这一剑取自劈山棍法。

    因徐明远强行撤剑,中年剑客也是不禁向前冲了半步,不过毕竟是经验老道之辈,虽惊讶于徐明远会武当的剑画太极,左脚一横,手中长剑已是再次迎向徐明远竖劈而下的长剑。

    雨势越来越大,而那盘腿坐在石坪边缘的琴师手中动作也是随着场间二人的战斗越来越快,漆黑的夜色遮掩了他脸上的神情,不过从那愈发激昂的琴声之中,还是能够听出他心中的惊讶。

    不过就如他之前所说,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掺和进这场两个剑客的对决。只要那中年剑客不露出落败的迹象,那今日他便不会出手,而在他看来,连三品都未入的徐明远,又怎么可能是那中年剑客的对手呢。

    场中二人在短短几息之间,手中长剑又是碰撞了十数次,不过除了开始三剑,之后的数剑徐明远都尽量避开中年剑客的锋芒,利用合适的剑招,巧妙的化去那柄怪异长剑上源源不断的剑气。

    又是一剑相碰,两把长剑竟是在黑夜和雨幕之间碰撞出了一道明亮的火花,徐明远借着长剑之上传来的力量,趁势退出了一丈多。

    徐明远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上的半旧道袍已是变成了布条,然后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就连雨水都冲刷不尽。

    不过徐明远的一双眼睛,在这黑夜之中,却是愈发明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剑,嘴角更是慢慢上扬。

    “小子,不知你从哪里偷学了那么多剑招,而且能这般信手捏来,的确称得上天才二字。”那中年剑客胸膛也是微微起伏,不过相比于徐明远,只是被刺破一处衣角的他,显然还是好了太多。

    中年剑客顿了顿,双手一起握住了长剑剑柄,有些狰狞一笑道:“不过,我最喜欢杀的就是天才了,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刚落,右脚已是猛地踏在地上,脚下的水洼顿时一空,又很快被雨水灌满,而双手持剑的中年剑客已是跃起,双手持剑如持刀,一剑劈向徐明远。

    之前一直避退格挡的徐明远,看着双手持剑而来的中年剑客,却是不再后退,咧嘴一笑,手中长剑由下至上,一剑直挂青云。

    见徐明远不退不避,中年剑客脸上狰狞的笑意愈发浓重,仿佛下一刻便能够见到徐明远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场面。一个以后说不定能够叱咤江湖的天才死在自己的剑下,这是何等快意的感觉。

    雨滴在颤动的琴弦之上跳跃,琴声陡然一提,仿佛此曲已到了高.潮。那琴师摇了摇头,也是觉得徐明远没有活路了,虽然他对于徐明远能够以未入三品的实力和中年剑客交手这般久也有些惊讶,不过对于死人,他向来不会多想。

    倚靠着门柱睡着,已经被人遗忘的清玄,像是被那琴声吵到了,晃了晃脑袋,不过还是没有醒来。

    那琴师和剑客自然是知道清玄的存在,不过在他们眼里,这般吵闹都没有被吵醒的醉酒老头,哪里会是什么高手,完全不必理会。

    而对于徐明远来说,这十几年来就没有见他师父出手过,他甚至怀疑清玄根本不会武功。一路远游,路上碰到拦道的,都是徐明远出手,要是打不过就只有被抢的份,也没有见清玄出手过,所以徐明远根本没有寄希望于师父能够出手了。

    现在徐明远真的要死了吗?

    中年剑客是这么认为的,琴师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徐明远不这么认为,因为他突破了。

    就在之前一步退出一丈的瞬间,徐明远突然有所明悟,一天都没能跨过的那条线,就在那瞬间被他跨过去了。

    一步入三品,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天差地别。

    一记挂青云,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气息自丹田而起,灌入青霜长剑之中,还不够熟悉的感觉让长剑微微颤抖着,一件刺向中年剑客竖劈而下的长剑。

    “叮!”的一声脆响,剑刃与剑尖相撞,两把长剑汹涌而出的剑气,瞬间碰撞在一起,直落而下的雨珠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向着两旁流去,根本落不到两剑相交之处。

    “三品!怎么可能突破了三品。”中年剑客狰狞的表情猛然一变,看着手举长剑的徐明远一脸难以置信之色的叫道。

    “什么!”那琴师听到中年剑客的话,手一抖,一声颤音,琴上琴弦竟是断了一根。

    琴师面色一变,也是不去管那根断弦,手在琴弦之上一抚,然后朝着徐明远的方向猛然一拨。一声嗡声陡然响起,原本在琴弦之上跳跃的水珠一跃而起,竟如水箭一般,陡然向着徐明远激射而去。

    “弹得确实没老王好,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就在这时,一直酣睡着的清玄老道竟是悠悠转醒,脱了草鞋抓在手上,直接就丢向了那琴师,就像老农驱赶跑进自己菜地里来的小童一般。

    然后那完全没有被琴师放在眼里的草鞋,竟是直接飞过了雨幕,砸在了那一道道的水箭之上,水箭随之破灭,然后准确的砸在了那琴师的脸上。

    坐在石坪边沿的琴师闷哼了一声,竟是直接仰头倒了下去,抱着琴弦全断的琴滚下山去,随即传来了一阵骨碌碌的声响。

    啪的一声,一只草鞋落在了那琴师之前坐着的位置,溅起了一些水花,鞋上连一根草都没有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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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三品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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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对徐明远出手的琴师,被清玄一只草鞋给砸下了山,山下再无声响,不知死活。

    徐明远仰头看着那中年剑客,脸色因为失血而略显发白,右手更是不断颤抖,不过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就在这时,徐明远突然大喝一声,长剑再次向上一刺。

    “嘭!”的一声,两剑相交之处,一直僵持着的两股剑气竟是直接爆开,霎时剑气纵横,周遭雨水更是为止一空。

    那中年剑客面色一变,忙是向后一跃,两脚在地上轻点,已是退到了小道旁那棵被雷劈过的苍松之前。

    不过没等他站稳,在那剑气爆炸之下受伤不轻的徐明远已是甩手一剑,将手中的长剑甩了出去。

    这一剑脱手而出,穿过雨幕,剑身微微颤抖,因为速度过快,竟是发出了嗡嗡的声响,所过之处,雨水为之一滞。

    中年剑客面色剧变,手中长剑向着那把急速而来的青霜迎去,同时努力将身体向着一旁躲去,想要避开徐明远这一剑。

    一声金铁相击的声响,伴着一声哀嚎。

    中年剑客的长剑击中了青霜长剑,却没能挡住徐明远这问天一剑。

    青霜长剑之上所携的剑气,竟是直接将那中年剑客的长剑斩成了两段,然后一剑齐肩斩断了他持剑的右手,青霜长剑钉在了那棵苍松之上,没入只剩剑柄。

    中年剑客哀嚎了一声,慌忙捡起地上断臂,直接跳下了石坪,连滚带爬的向着山下跑去。

    甩出最后一剑的徐明远看着那刺入苍松的长剑,咧嘴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练了一天的剑,徐明远早已体力透支,而和那中年剑客生死相向的这场战斗,更是耗费了他不少心力。最后甩出的这一剑问天,若不是靠着一口气撑着,恐怕不能击中那中年剑客。

    清玄不知从何处摸了把油纸伞出来,走到徐明远身边,蹲下把了把徐明远的脉,笑着摇了摇头道:“就是流了点血,怎么就晕了呢。”说着竟是起身先走到石坪边沿,把自己刚刚丢过来的草鞋穿上,然后一手撑伞,一手拎着徐明远进了道观。

    徐明远身上有很多伤,不过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多是一些被剑气割破的皮外伤。清玄帮着上了些金疮药,给他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便是拿着酒葫芦做到门槛去继续看雨。

    雨依旧淅沥沥的下着,没了琴声,倒是显得单调了许多。

    ……

    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的徐明远悠悠醒来,刚想起身,却是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阵酸痛,还有右臂和左肩传来的刺痛感,又是颓然的躺了下去。昨日用力过度,又是受了不少伤,肌肉十分酸痛。

    徐明远轻吐了两口气,舒缓了一下疼痛感,扭头看了看右臂上和左肩包扎着的白布条,还有身体上一处处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想起昨日和那中年剑客的交手,她也是不禁有些后怕,还有些兴奋。

    不过昨日他和那中年剑客交手太过入神,以至于那个琴师什么时候消失都不知道,直到昏倒的时候还在想着会不会最后给那琴师捡了便宜。不过既然现在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的伤口还被包扎处理过了,那应该是师父醒来后把自己抱进来的。

    不过昨夜和那中年剑客交手之后,突破三品之境的事情,徐明远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那一剑挂青云便是注入了剑气,所以才能够硬抗中年剑客的那一剑。

    而之后那问天一剑,更是直接斩断了那中年剑客的长剑,一剑断了他的手臂。若不是那时徐明远已经力竭,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用那一剑问天取了中年剑客的性命。

    脱手而出的长剑之上,还能够拥有剑气,这恐怕也是这一剑问天神奇的地方了。一般剑客都是人在剑在,以身前三尺为攻击之地,又有谁会想着把自己的手中剑丢出去呢。

    昨日一战,也是让徐明远清楚的体会到这一剑问天的强大,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像李太白那般御剑而行,以飞剑取人头,那行走江湖又岂是潇洒二字可以形容的。

    适应了一会身上的酸痛,徐明远也是扶着床慢慢坐起身来,穿了鞋子,披了一件外衫,向着屋外走去。

    昨日所受之伤多为轻伤,他从小练武,对于伤势的恢复比起普通人要强了不少,清玄又给他妥当处理过,下床走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进了道观正殿,清玄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听见徐明远的声音,转头过来看着徐明远笑道:“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

    徐明远龇了龇牙,苦着脸说道:“师父,你倒是睡得舒服,我可差点给人打死了。你看我这浑身都痛,还饥肠辘辘的,不如你去弄点吃的吧。”

    “我不饿呢。”清玄笑着说道,说着从背后摸出了个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咕噜噜肚子叫的声响。

    徐明远翻了白眼,向着殿外走去。以他师父的性子,要是让他去做饭,那还不如饿肚子呢。

    太阳已经升起,蔚然的天空被雨洗过之后愈发明净,又是晴朗的一天。

    石坪上的雨水已经干了,血被瓢泼大雨冲走,除了还刺在苍松中的青霜长剑,和那地上断成两截的长剑,昨夜激斗没有留下其他的痕迹。

    徐明远刚跨出门槛,两个人便是接连从小道走了上来,正是一头白发的曾夫子和跟在他后面拎着一把琴和一个食盒的曾清怡。

    徐明远连忙冲着曾夫子微微行了一礼,有些疑惑道:“夫子,你们怎么来了。”

    曾夫子看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徐明远,还有敞着领子的胸膛上的伤势,不禁眉头微蹙道:“明远,你这是怎么了?”

    一声淡紫色衣裳的曾清怡也是从曾夫子背后站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徐明远没有大碍,这才把手里琴弦断尽的琴往前一递,看着徐明远有些疑惑地问道:“这琴是小道上捡的。笨明远,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昨晚还有人来山上找你打架了?不会是上次我们在街上遇到的川南六怪吧。”

    徐明远对着曾夫子笑着摇了摇头道:“夫子,我没有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好了,我师父就在里面呢,昨天还念叨着要和你下棋呢。”又是冲着曾清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说话。

    曾夫子见此,笑着点了点头,扭头对曾清怡说道:“清怡,你把明远吃的拿出来,剩下的我给那老东西拿进去。”

    曾清怡应了一声,把食盒里半只烧鸡和两个烧饼拿了出来,然后把那食盒递给了夫子。

    曾夫子接过食盒,迟疑了一下,还是看着徐明远说道:“明远,昨日之事,心里不好受吧。”

    徐明远接过曾清怡递来的烧饼,笑着点了点头道:“夫子,要说好受的话,那肯定是骗你的。不过既然那孙学政要这般故意为难,那这次院试结果恐怕是无法改变了。不过既然院试我能拿第一,一个月后的乡试,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上榜的。”

    “好,若是一个月后你再中解元,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在上面动手脚。”曾夫子笑着点头道,提着食盒进了道观。

    徐明远拿着烧饼往嘴里塞去,嚼了嚼便是咽了下去。昨天一天没有吃饭,消耗又那么大,早就饥肠辘辘了。走到那苍松旁,伸脚把那把断剑踢到一旁,然后直接坐到了苍松下的方正青石上,拿着烧饼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曾清怡站在徐明远身前,把手里的琴丢到了一旁,看着徐明远吃了一个饼,又是把另一个给他递了过去。

    两个烧饼下肚,徐明远才是感觉肚子有了些暖意,接过曾清怡递来的半只烧鸡,看着曾清怡笑道:“你怎么来了,书院今天不是应该要上课了吗?”

    “那是他们要上课了,我决定以后都不去了,反正那些教习翻来覆去讲的那些东西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了,以后想看书去藏书楼找就是了。”曾清怡摇了摇头道,又是指着那琴和断剑问道:“对了,这是怎么回事啊?看你这模样,虽然没什么大碍,不过也不像是出门摔的吧。”

    “你先帮我把青霜拔出来吧,我这浑身没力呢。”徐明远指了指头上刺入苍松,只留下剑柄在外的青霜说道。

    曾清怡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拔,便是将锋利的青霜拔了出来,拎在手里,看着正在啃这鸡腿的徐明远威胁道:“要是你再不说,我可是要揍你了哦。”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我正负手仰头夜观星象,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琴声,山道下走来了两人,一个剑客,一个琴师。”徐明远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烧鸡,已是进入了讲故事的状态。

    “你不是说风雨交加吗,哪来的星象给你观啊。”这样毫不留情的打断道。

    徐明远脸色一红,干咳了两声,继续将昨日发生事加以夸张和联想,把昨夜的打斗变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不过徐明远没说自己已经突破三品的事,他还想着等自己伤好了,能不能趁着曾清怡不备胜她一次呢。

    “你已经入三品了吧。”徐明远还在想着下次胜了曾清怡之时,该怎么庆祝一下呢,曾清怡已是开口说道。

    “嗯。什么?”徐明远眼睛一瞪,一脸惊奇的看着曾清怡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曾清怡以手扶额,指着那地上的断剑说道:“不是三品才能剑气断金吗,不然就你那点实力,你怎么打得过那个剑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千军万马齐过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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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白墨楼的万赏,此ID略骚==、)

    伤痕累累的苍松下,徐明远有些苦闷的啃着烧鸡,心想最有可能趁着曾清怡不备的胜过她的机会就这样没了,连突破三品的欣喜都随之降低了不少。

    曾清怡像是能够看穿徐明远心里想什么,轻轻转悠着手里的青霜长剑,笑盈盈地说道:“笨明远,你是不是想着等伤势好了,然后再来挑战我啊。”

    徐明远把最后一口肉咽了下去,把鸡骨头丢进油纸包,抬头义正言辞的摇头道:“哪里啊,我可不想找虐。”

    “那两个人是李立新派来的吧,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打不过你,就花钱雇两个江湖人来对付你,还真是卑鄙。”曾清怡手上动作一停,声音微冷地说道。

    从刚刚徐明远稍显夸张的描述之中,她也是能够听出昨夜激斗的凶险。若不是徐明远莫名其妙的突破了三品,一个在三品境界中淫浸多年的剑客,可不是好对付的,断徐明远一臂,又是何等狠毒之心。

    徐明远把正对着自己的剑尖移开了一点,也是神情微冷的点了点头道:“是李立新那家伙,一个月前在醉霄楼便被我揍过一拳,昨天在书院门口被我一拳落了面子,没想到当天就找人来寻仇了。不过那两人都跑掉了,我甚至连他们的容貌都没能看清,所以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李立新也是越来越大胆了,不过要是没有证据的话,还真拿他没办法。成都府那帮纨绔一直就没消停过,若不是白家出了个白哲修,恐怕那些人都要到蜀州城来耀武扬威了。”曾清怡听此也是点了点头道。

    “白哲修?”徐明远疑惑道:“你是说白家大少爷,近几年在西南边境名声大盛的白将军?”

    曾清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白大哥可厉害着呢,没参军之前就敢领着蜀州城里的大小纨绔,把成都府府主和一干来蜀州城纵马的成都府纨绔给揍得哭爹喊娘的。大家都是纨绔,家世在那摆着,倒也不敢让江湖人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从那以后成都府的纨绔来蜀州城都不敢嚣张,甚至连崇州书院都不来了。”

    “从军以后,与吐蕃交战,更是军功累累,很快便是擢升都尉,在西南边境之上独当一面,可谓是一人压制了整个剑南道纨绔的风头。”

    徐明远看着曾清怡如数家珍的讲着,不知为何竟是感觉有些泛酸,啧啧道:“看来你对你那什么白大哥很是敬仰啊。”

    曾清怡斜了徐明远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那是当然,你不也和玲玲很亲嘛。白大哥上次回来,身披银甲,银枪白马,那可不知迷倒了多少蜀州少女呢。”

    “哎呀,我这好痛啊。”徐明远突然捂着肩膀叫道。

    曾清怡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道:“你刚刚不是说伤到的是左肩吗,现在捂着右肩干嘛。”

    “暗伤,暗伤……”徐明远讪讪的笑着说道,又是捂着左肩道:“其实这里也蛮痛的。”

    曾清怡翻了个白眼,走到石坪边沿,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群山说道:“曾家应该也有一些高手的,要么我和爷爷说说,让成都府那边派几个过来。实在不行你也可以住书院去,那里没人敢动手,就算动手至少也还有我。”

    徐明远听着曾清怡的话,感觉心里一暖,也是扶着苍松起身,走到曾清怡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命大着呢,昨天我还怕自己晕了被那琴师捡了便宜,没想到他琴都不要就跑了,看来是被我犀利的剑法给吓坏了。”

    曾清怡瞪了徐明远一眼,又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道观正殿方向,嫣然一笑道:“也对,在这山上还有太上老君保佑你,比去书院还要安全呢。”

    “对啊,说不定昨日那琴师就是被太上老君给吓跑的呢。”徐明远也是笑着说道。他知道曾家在剑南道权势不小,应该是有高手在暗地里保护着曾夫子和曾清怡,至少曾夫子的那个车夫王伯徐明远就看不穿。

    不过让曾家派高手来保护自己,徐明远也实在是开不了这种口。虽然徐明远和曾清怡从小一起长大,曾夫子也是待他颇好,但他终究是还是外人。

    至于书院的话,昨日刚刚闹出那般事情,徐明远也不想去书院看那些人丑陋的嘴脸。

    如今徐明远突破三品,而李立新昨日派人来失败之后,应该也会消停一阵子了。虽然徐明远不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人,但毕竟身后还是站着曾夫子和白墨楼,若是李立新做的太过了,恐怕他也不好收场。

    见徐明远拒绝之后,曾清怡也是没有继续提这个话题,转而和徐明远讲了一些一个月后的乡试的事情。

    曾清怡虽然不参加科举,不过对于科举的各项事情比起徐明远还是懂了许多。乡试的内容和院试大同小异,不过相比于书院一百人参考,最后选十人上榜,那乡试可谓是千军万马齐上独木桥,落水者无数。

    蜀州下辖晋原、唐隆、清城、新津四县,依大宛科举的规定,如蜀州这样的中等州,乡试可上榜的只有十位。

    要知道蜀州可是有上千名书生的,有的如东城那个刘书生,考了数十年都没能上榜,也有如徐明远这般正当年华,不过没能入书院的年轻书生。

    上千名书生,百不取一,足可见乡试之惨烈,比起书院的院试不知惨了多少。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书院书生除了权贵之子,大部分本就是蜀州甚至是剑南道中顶尖的书生。每次科举,崇州书院都能有学生进士出身,有时甚至不止一个,这也是崇州书院能够名列大宛十大书院的原因。

    而蜀州乡试上榜的,如果能够出个同进士出身的,已是极为难得的了,进士出身的,根本就是凤毛麟角。

    徐明远和曾清怡在石坪上聊了一会,又是进了徐明远的房间。曾夫子和他师父已经是摆开围棋下了起来,一坛黄酒,两个酒杯,正杀的起劲。

    徐明远房间了有很多书,虽不敢说比书院藏书楼多,但是胜在多奇书和孤本。徐明远每次和师父远游,能够带回来的书有限,所以基本上是一路买,然后一路看,再一路卖掉。只有那些真正有意思,或是值得珍藏的孤本,才是会带回来。

    如果说这米仓山上什么东西最贵重,不是正殿里那座泥塑的台上老君像,而是徐明远房间里的这些孤本古籍。

    曾清怡修长的手指在一本本古籍书脊之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一本有些陈旧的江湖游侠传记上,顺手抽了出来,随意翻看了一会,便是拎着书桌前的凳子,走到床边坐了下去,开始看书。

    徐明远慢慢走到床边,顺手拿起床边的书,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曾清怡笑了笑,也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过了好久,一壶酒喝完,臭棋篓子清玄和曾夫子的围棋也是下的差不多了,太阳已经西斜,曾夫子和曾清怡也是要下山了。

    走的时候,曾清怡还不忘往食盒里放了三本自己挑的书,然后在徐明远“千万要记得带回来还我,这可是孤本,孤本啊。”的殷切叮嘱下下山去了。

    休养了一天,徐明远身上的酸痛感也是减轻了许多,不过伤口想要那么快愈合也是不现实的,还是得有些时日。而且现在天气这般炎热,伤口不溃烂才行,否则就不太妙了。

    山上有一些金疮药,不过他们师徒俩基本上用不到,所以也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徐明远也是打算等明天身体好些了,再去蜀州城里配些药。

    坐在大殿门槛,看着太阳落山的徐明远,还在想着要不要自己动手,解决一下晚上的温饱问题时,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小厮却是拎着一个食盒,气喘吁吁的爬上山来了。

    那青衣小厮看着坐在那里的徐明远,站在小道口喘了好一会气,才是有些腿软的走上前来,有些恭敬地问道:“请问,您就是徐明远吗?”

    徐明远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的说道:“我是,你这是?”

    那青衣小厮见徐明远点头,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说道:“小的是东兴楼的伙计,这是一位曾小姐订的,让我们送到这里来的,您看这些酒菜先放在哪里,食盒小的要拎回去。”

    徐明远也是明白了,应该是曾清怡回去后,知道徐明远不方便烧饭,他师父又不烧饭,所以让酒楼给送到山上来的。

    徐明远指着正殿角落里那张小方桌说道:“你帮我把那张小方桌拿出来,然后把酒菜都摆上去好了。”

    “好嘞。”那小厮笑着应了一声,把手里食盒先放下,把小方桌搬出来之后,又是把酒菜一样样拿出来摆了上去,丝毫没有因为徐明远的衣着有半分怠慢。曾清怡的身份他不知道,不过从掌柜一直陪着笑便可以猜到她的身份不俗,而徐明远即使穿的再差,也不是他可以招惹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世家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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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小厮摆好酒菜下山去了,徐明远看着桌上鸡鸭鱼肉一样不少,还有一小盅瘦肉粥,一坛酒,这少说也得一两银子了。

    “师父,吃饭了。”徐明远冲着有些喝多了,正低着头睡觉的师父叫了一声,起身拎了条小凳子坐到小方桌前。

    桌边还有两包油纸包着的东西,徐明远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草药,还有一包金疮药。这应该也是曾清怡先去抓来的,然后让那小厮顺路给他带过来的。不过那小厮估计是一路爬上山来太累了,所以忘了这和徐明远说了。

    徐明远把两包药先放到了一旁,笑着摇了摇头,曾清怡有时虽有些刁蛮任性,不过心思细腻却也不输她人。

    清玄晃了晃脑袋从道观里走了出来,自己拎了条小凳子坐到了徐明远对面,看着满桌的菜肴,先拍开桌上那坛酒的封泥直接灌了一口,笑着说道:“曾丫头倒是知道孝敬我啊,嗯,这酒比曾老头早上带来的还好。”

    徐明远倒了一碗粥给师父,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翻了个白眼道:“师父,人家明明是买给我的嘛,哪里是孝敬你的。”

    清玄伸手撕了一个鸡腿下来,放嘴里啃了一口,看着徐明远揶揄道:“怎么,现在动心了?倒也不算晚啊,要不要师父和曾老头说一说,我看那丫头对你也有心呢,这事准能成。”

    “师父,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你说人家一个吏部尚书的女儿,我们就这三间破道观,你哪来的信心准能成啊。”徐明远喝了一口粥撇嘴道,这粥从蜀州城送来,温度倒是刚好入口。

    “这有什么,我的徒弟,就是那皇帝要嫁女儿,那也配得上。”清玄不以为意道,一甩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白发,伸手向着徐明远的衣服递来,看样子是想把手上的油腻擦到他得衣服上。

    徐明远端着碗夹着凳子向外挪了两步,躲开了清玄的魔爪,夹了一筷子排骨,不再接清玄的话了。要是再接,他怕清玄都要说出他的徒弟,皇帝的位置都能坐的话来了。

    见徐明远不搭话,清玄也不继续自吹自擂了,吃了半只鸡,喝了半坛酒后,才是开口道:“明远啊,今天曾老头来呢,一来是说手痒了,想来找我下棋,二来就是怕你因为那件事萎靡不振,让我开解开解你呢。”

    “嗯,我好着呢,就这点小事,那都不是事。”徐明远把碗里的排骨汤喝了个一干二净,摸了摸有些圆滚的肚子,笑着说道。

    “我也跟他说了,要是这点小事都能被打击到的,那也不配当我的徒弟,我是谁啊,你说是吧……”清玄又开始吹嘘自己了。

    吃了晚饭,徐明远也是懒得洗碗了,清玄就更不可能会去洗了,所以就先堆着,等过两天徐明远身体好了再说了。

    徐明远进厨房烧火,把那包药按着纸上写的量煎了一次喝了下去,然后进了自己房间,把那包金疮药撒了一些到伤口上去,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便是整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院试之事已是告一段落了,显然曾夫子也没有想到孙学政会来这么一手。而且学政主管一道科举之事,曾夫子虽然曾经在朝为宰,但现在毕竟是没有官身的书院院长。

    不过徐明远被摆了一道,也是让曾夫子动了真火,虽然远离朝堂已有数十载,但曾夫子的能量又岂可小觑。

    不说朝中还有个当吏部尚书的儿子,曾家这些年也有不少子弟在朝中为官,朝中也还有不少官位不低的官员对夫子执弟子礼。

    徐明远榜首之名被革,表面上看是因为徐明远招惹了李立新,然后被他暗地里用手段给拉下马。但仔细一想,这件事又岂会真的这般简单,若说堂堂一道提督学政,就为了给一个世家公子出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院试排名更改了,有点脑子的人恐怕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事的关键不在于李立新,而是因为徐明远和曾家、白家走的太近了。

    剑南道几大世家向来明争暗斗无数,同出自于蜀州的曾家和白家一文一武拧成一股绳,而成都府的几大世家,也是同仇敌忾。

    年轻一代,白哲修在西南边境之上白马银枪风光无限,白墨楼三年辩论第一,名动国子监,可以说剑南道世家年轻一代,文武魁首尽被白家夺去。

    不过曾家近来却是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年轻人,曾清怡虽聪慧,不过终究是女流之辈,难成大事,若是没有年轻一辈接上,那曾家的没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对于能够传承数百年的大世家来说,时间向来不是问题,能见到曾家没落,无疑是值得等待和庆贺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名声不显的徐明远却是突然在曾夫子的引荐之下进了书院,而且竟是出人意料地夺了辩论第一。这个被传与曾清怡关系不一般的年轻人,自然就落入了各大世家的眼中。

    无论徐明远和曾清怡的关系是否是真的不一般,只要徐明远靠着在书院得了榜首,踏上仕途,那徐明远便和曾家有了难以割舍的关系,这无疑是那几个世家不愿看到的。

    能够力压白墨楼、王子琪夺得院试第一的徐明远,还是让原本还在犹豫的几大世家坐不住了,所以才会有了临时下急令更改文榜的闹剧。

    也不知那几大世家给孙学政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他坏了规矩,近乎明目张胆的胡乱行事。

    不过,就如那天所说,若是有一天登上高位,对于那日革名之辱,徐明远定然是要还给那些人的。不管是隐藏在背后的那几个世家,还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孙学政,徐明远有时还是比较记仇的。

    第二天醒来,肌肉的酸痛感已经是差不多消失了,而那些被剑气所伤的伤口也是都结了痂,或许是因为那药和金疮药很好,所以也是没有丝毫化脓的迹象,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痊愈了。

    徐明远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轻薄干净的半旧道袍,因为怕伤口撕裂开来,所以这两天还不能动剑。

    这突破三品,徐明远才刚出过两剑,对于那种剑气碎石的感觉,现在回味起来都有些难以自抑。

    当徐明远挥剑之时,一股气自丹田而起,然后入手臂,最后自长剑斩出,这便是剑气。不过虽然只出了两剑,徐明远还是感受到一些限制,这限制便是来自于丹田之中的气。

    这气是什么,徐明远现在也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这气就如煮饭之米,烧火之柴,若是没有这气,那剑气便试不出来。

    那日使出两剑后,徐明远已是感觉丹田中那股气差不多消耗殆尽了,而现在又是能够感受到丹田之中的气息十分饱满,比起那日刚刚突破之时多了一倍有余。

    这气应该是能够恢复的,只是需要多久能够恢复,还有待徐明远去试验。若不是现在身上伤势没有恢复,徐明远早就坐不住了。

    今日起的不算很早,太阳已经是有些升高了,徐明远和盘腿坐在正殿中,嘴里神神叨叨不知念着什么的师父打了声招呼,便是走出门去。

    这些年徐明远也是确定了师父根本就没把道家的清规当一回事,这十几年来更是冲来没有让他念过一本道经,说起来他们师徒两个倒真是两个占着道观的假道士,而且还时常下山美其名曰云游的四处行骗。

    想着自己假道士的身份,徐明远笑着跨出门槛,虽然他们师徒俩从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这些年那些香火钱和贡品,确实都成了他们果腹之物。

    刚走出大殿,徐明远便是听到小道那边传来了一声声的喘息声,有些疑惑的轻声自语道“这么早便有人来上香了?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

    “这米仓山看着不高,爬着还怪累人的,可把我累死了。”一道徐明远熟悉的声音从小道下响起,正是周斌杰的声音。

    徐明远微微一笑,看来是周斌杰和白墨楼来了,刚想出声,却是一道糯糯的声音响起:“表哥,马上就到了,要不你再歇会吧。”

    “伶萱都没说累,你也说得出口。”白墨楼清冷的声音传来,依旧是毫不留情。

    “哥,你就别说表哥了,他确实比我们要辛苦呢。”那到糯糯的声音又响起,有些埋怨的说道。

    “就是,还是伶萱好。”周斌杰喘着粗气应和道。

    徐明远笑着走到小道口往下一看,周斌杰那庞大的身躯正坐在小道的台阶上,把整个石阶都塞得满满的,满身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正大口喘着气。

    白墨楼站在上面的台阶,一身淡蓝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把玉扇,轻轻摇着,脸颊微红,看来爬山也不如他口中说的那般轻松。

    而站在周斌杰身下台阶的是个身着粉色绣花襦裙的姑娘,这姑娘二八芳龄,生得乖巧可人,头发挽在脑后,斜插一只碧玉簪,颇有着大家闺秀之风。此时手里拿着一把秀气的团扇,正体贴的给周斌杰扇着,这一路爬上山来,倒是她最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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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此病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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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走到小道口,白墨楼等三人听到声响,也是同时看向了他。

    周斌杰最先开口,扭头看着徐明远诉苦道:“远哥,你怎么不早说这米仓山这般难爬呢,可把我累死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小胖,我可是一天爬好几趟呢,就说你这身肉该减减了吧,看看人家姑娘家爬上来都脸不红,气不喘的。”

    伶萱这个名字,那日在书院门口,徐明远放榜那日便是听曾清怡说起过一次,应该便是面前这个姑娘了。听她对白墨楼和周斌杰的称呼,这伶萱姑娘定是白墨楼的妹妹无疑了。

    白伶萱听徐明远的话,掩口轻笑,倒也不害羞,反而是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徐明远,笑着问道:“你就是清怡常说的那个笨明远?我看也不怎么笨嘛。”

    “那是,要是真笨的话,怎么能压着你哥拿了榜首呢。曾清怡那个懒丫头就喜欢在别人面前埋汰我,你可不能尽信她的话。”徐明远一本正经的说道。白伶萱咯咯笑道:“清怡说你油嘴滑舌,可真没冤枉你呢,回头我就把你这话说给她听。”

    “可别,我这小胳膊细腿可经不起她蹂躏,你看你表哥见她还不是猫见了老鼠一样,我也差不多的。”徐明远连忙摆手道,他从周斌杰的眼里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故意说道。

    没等周斌杰说话,一直没有开口的白墨楼却是看着徐明远声音清冷地问道:“你受伤了?是李立新的人做的吗?”

    徐明远没想到白墨楼没有练过武功,却还有这般眼力,他身上的伤口可都被衣服掩盖了,还是被白墨楼看出来了。

    徐明远倒也没有隐藏,直接点了点头道:“院试回来那天晚上,山上来了个三品剑客和一个不知强弱的琴师,说是奉命来取我一臂。”

    原本坐着的周斌杰豁然起身,向上走了两步,看着徐明远有些紧张地问道:“远哥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了伤?”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轻伤,过两天就差不多能好了。那剑客被我断了一臂,那琴师留下一副断琴去向不明。”

    周斌杰听此,也是松了口气,转而咬牙切齿道:“李立新这兔崽子,完全不把蜀州城放在眼里了,连规矩都不守了。”

    “那规矩是对你们来说的,对我他可就没那么多好顾忌的了,而且我连那两人的相貌都没能看清,也是拿他没什么办法。”徐明远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规矩就是规矩,看来他们成都府的人这两年都忘了规矩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了。”白墨楼也是目光微冷道。

    “你连三品剑客都胜过了,那不是说你也到三品了,你现在和清怡谁厉害一点呢。”好像没有听明白徐明远三人所说的事,白伶萱反而一脸好奇的看着徐明远问道。

    “她厉害。”徐明远感觉自己的那一点自尊心被击碎了,丧气道。

    白伶萱像是很满意徐明远的答案,开心的笑了笑。

    “上来吧,都到这了,到观里坐坐。”徐明远说道,说着便是转身先向着里边走去。

    白墨楼三人也是走上石坪,看着这浑然一块平整黑色石头的山顶,还有立在那里的小道观,皆是有些吃惊。

    “哇,还有这种地方啊,以前听清怡讲我还不信呢,这山顶还真是平的呢。”白伶萱微微张着嘴巴,有些雀跃道。

    周斌杰则是坐到那颗苍松下的青石上,拿出把大扇子扇着,笑着说道:“伶萱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常陪你来。”

    “带你来还不如自己来呢。”白墨楼抬头打量着那被抹去名字的道观牌匾,冷声打击道。

    “算了,今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周斌杰翻了个白眼,也不去和白墨楼争执,转而看着白伶萱憨憨地笑着。

    徐明远进了道观,拎了壶泉水,拿了几个杯子摆在了大殿角落的方桌上,因为没有烧水,所以连凉茶都没有。

    “外边热,先进来吧。”徐明远冲着门外三人说道,又是冲着盘腿坐着的清玄说道:“师父,那个天生富贵命和死当谥文正来了,你不瞧瞧。”

    清玄听此,还真转过身来,看着当先走进门来的白墨楼,眼睛一亮,赞叹到:“好个死当谥文正,若是能再活三十年,可期。”

    白墨楼听此,微微一愣,看着须发皆白,穿着宽大半旧道袍的清玄神情认真地拱手问道:“道长可知我所得为何病?有法可治?”

    徐明远、周斌杰和白伶萱也是齐齐看向了清玄,听清玄这话,白墨楼这病恐怕是活不了多少年了,自然是让三人有些担心。

    “这病我见过,不过我见过的都死了,这世上能治这病的恐怕只有一个人。”清玄摇了摇头道。

    “道长,那人是谁,现在又在何处?”白伶萱有些紧张的问道,眼里满是迫切之意,可见对于白墨楼很是关心。

    “这人啊,行踪不定,有时在北黎,有时在吐蕃,有时又可能在东海畔。”清玄又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那不等于没说,师父,咱不骗银子,讲人话。”徐明远翻了个白眼道。

    白墨楼听此,洒然一笑,倒是有些释然道:“那敢问道长,我这病要是不治的话,还能再活几年?”

    “三年。”清玄断然道。

    “三年。”白墨楼默念了一声,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微微点头道:“三年,足矣。”

    白伶萱听此,面色一白,眼眶立马变红了,看着清玄带着哭腔说道:“道长,您想想办法吧,那人是谁,您告诉我,白家去找。”

    周斌杰也是脸色微变的看着清玄说道:“道长,银子不是问题,白家和周家银子还是有些的,您尽管开口。”

    “哈哈,小胖子,你倒是对我胃口。”清玄哈哈笑道,不过扫了一眼一旁翻着白眼的徐明远,又是敛了笑容,叹了口气道:“白家倒也算的上大世家,周家银子确实也不少,不过那人啊,江湖上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他,能找到的都是靠运气的,和银子没多大关系。”

    “道长说的可是怪医秦兆雨?”白墨楼有些迟疑道。

    “你小子倒是有点见识。”清玄点了点头道:“这老东西比我还喜欢跑,而且居无定所,从来不在一地常住,所以我也不能确定他身在何处。如果他愿意医治你的话,百年不太可能,多活个三十年还是有希望的。”

    “谢道长指点,不过生死有命,这些年白家也在四处打探那怪医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音讯。若是能够遇到那是好事,遇不到,那也是命。”白墨楼点了点头道,神情坦然,倒是没有因为清玄断言三年之期而变的颓然。

    白伶萱眼眶微红,看着白墨楼嘴唇微微颤抖,还是没有继续说话。

    周斌杰眼神黯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不是还有三年嘛,在江湖上找个人是多大点事啊。”徐明远开口道,然后看着清玄笑着说道:“师父,你就说几坛好酒说出那什么怪医秦兆雨的下落好了。”

    周斌杰眼睛一瞪,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清玄,白伶萱也是嘟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清玄,白墨楼手一松,手中的玉扇都落到了地上,眼中也是闪过了一抹希冀的光。

    “这个嘛,那什么……”被四人盯着,清玄依旧是面不改色,沉吟着思量道。

    “十坛?”徐明远开口道。

    “十坛?十坛也太少了一点吧。”清玄一瞪眼说道。

    “那一百坛?师父,我这不是花自己银子,也不太好意思呢。”徐明远一脸无奈道。

    “好吧,一百坛就一百坛,不过这事我就和你一个人说,反正跟别人讲了他一样不会见。”清玄勉强答应到。

    “行,我去就我去。”徐明远点头应道,又是转头看着周斌杰说道:“小胖,这一百坛酒可就算你头上了,我是没钱。”

    “好,别说一百坛,道长,以后我每年给您送一百坛到山上来,而且都是好酒。”周斌杰喜上眉梢,笑着说道。虽然他和白墨楼时常拌嘴,不过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自然还是有感情的。

    “谢谢道长,以后清怡来,我也跟着来,也给你带烧鸡吃。”白伶萱也是抹了眼角的泪水,感激地说道。

    白墨楼长揖一礼,看着清玄说道:“道长之恩,小子铭记于心。”

    “小胖子,还是你对我胃口啊,你说的,一年一百坛,可不许反悔。来来来,我给你看看你这天生富贵命,到底能富贵到哪里去。”清玄直接无视了白墨楼的感谢,又是冲着那白伶萱说道:“小丫头,你就别学曾丫头带烧鸡了,要有点新意,带点酱牛肉,带点其他好吃的也行嘛。”

    徐明远拍了拍白墨楼的肩膀,看了一眼围在清玄身边,一脸崇拜的周斌杰和白伶萱笑着说道:“我师父就这个德性,不过一般大世家还就吃他这一套。既然他说会和我说那怪医秦兆雨的下落,肯定是有些把握的。”

    白墨楼点了点头道:“道长非常人,大世家自然能识真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大树终究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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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在辩论之上舌辩诸生,又是在院试之上获得榜首,已是让白墨楼和周斌杰对他的师父清玄道长颇为好奇。

    要知道徐明远才刚入书院一个月,但那广博的学识,根本不是一般寒门学子可比的。而且这般年纪,武学已入三品,这一切自然是和他师父有关。

    白墨楼出自大世家,自然有其眼力,是不是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还是分辨得出来的。这些年因为他的病,白家也是请了不少名医,对于他还能够活多久,也无人敢下定论。

    清玄虽然有可能之前听徐明远说过他这病,但这第一次见面,只是看了几眼便敢断定他只能活三年,他竟是丝毫没有怀疑。

    怪医秦兆雨之名他也有所耳闻,不过就如清玄所说,此人行踪不定,性情古怪,便是找到了,也不一定给你医治。

    白家也是花了不少关系和金钱打探,几年下来还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天下何其大,要找一个又岂是一件简单的事。

    徐明远和白墨楼问了一些关于那秦兆雨的消息,也是颇为惊讶,此人医术之高明,堪称天下第一,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吊着,他都能给你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只是他行事随意,若是心情好,不用银子也会帮忙医治,若是心情不好,便是黄金万两摆在面前,也是不为所动。

    而且因为早年救了几个江湖中的顶尖高手,都欠着他人情,所以根本没人敢强迫他做什么,所以被称为怪医。

    徐明远也不知师父如何会与这怪医扯上关系,不过既然他都说知道了,那应该还是有些把握的。虽然师父经常不靠谱,但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值得相信的。

    徐明远招呼他们喝水,虽然只是山下山泉,不过三人倒也不嫌弃,周斌杰更是嫌杯子太小了,直接拿着水壶灌。

    喝了水,周斌杰继续听清玄讲,听得那是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金山一般,在书院上课都没见过他有这表情。

    白伶萱喝了一杯水,把杯子轻轻搁在方桌上,左右看了看,然后徐明远问道:“清怡说你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书,藏书阁在哪啊,让我去看看吧。”知道白墨楼的病有得治,白伶萱也是开心了许多。

    “你还喜欢看书啊。”徐明远故作惊奇道:“我还以为你和曾清怡一样喜欢舞刀弄剑呢。”

    白伶萱磨了磨牙道:“可不是嘛,要是我有清怡那样厉害,肯定也和她一起拿剑削你了。可惜我就只能看看书,写写文章诗赋了。”

    “原来还是个才女呢,藏书阁没有,书都在我房间里呢,那边那个门进去就是了。”徐明远笑着指了指房间的方向,这白伶萱虽然长相乖巧,性格倒是爽朗,也不知是不是被曾清怡给带坏了。

    “那我可进去了。”白伶萱向着徐明远的房间走去,这小道观就这么点地方,还真没有空间再弄一个藏书阁出来。

    看着白伶萱进了房间,徐明远和白墨楼各自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谈起了前日的两名杀手和那日院试之事。

    正如那日徐明远所想的,这事果然牵扯到了几大世家之间的角力,只是这事没有直接将曾家和白家牵扯其中,所以白家和曾家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白墨楼也是说了,如果徐明远还是能够在乡试之上夺得榜首之位,那么白家和曾家一定会保证不会让他再被革名。

    这算是白家和曾家的一个承诺,其实也算是两大家族向他伸出来的橄榄枝。在剑南道有着两大家族在背后支持,那他就不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穷酸道士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且不说他和白墨楼本身关系不错,就说白墨楼这病还是得靠他才有希望治好,白家接下来恐怕也得好好护着徐明远了。

    周斌杰和清玄谈的十分尽兴,最后给忽悠的说要每天给清玄送一坛酒,还开心地找不到边了。

    趁着白墨楼和清玄讲话,徐明远拉过周斌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轻声地问道:“小胖,你不会是对那白伶萱有意思吧,她可是你表妹啊。”

    周斌杰小心瞄了白墨楼一眼,见他正认真听清玄讲话,便是凑过头来,轻声地说道:“伶萱她和白墨楼不是同个娘。”

    徐明远算是弄明白,笑着踹了他一脚道:“你小子可以啊,不过看样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你小子这点心意,人家都没放心上。”

    周斌杰又是扭头看了白墨楼一眼,生怕白墨楼听到,故意拉着徐明远到大殿外,有些苦恼的说道:“可不是嘛,伶萱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而且后来跟着女魔头学了点拳脚功夫,虽然不像女魔头那般可怕,却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眼界可不低呢。”

    徐明远伸手拍了拍周斌杰的大肚腩,笑着说道:“那你这身肥肉还真要减掉点了,不然以后爬山人家都要嫌弃你了。我这有一套拳法,等过几天身上的伤势好了,倒是可以教给你。虽然不是什么厉害招式,不过强身健体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真的?”周斌杰眼睛一亮,又是有些丧气道:“小时候我爹也找过几个拳师教我练拳,不过都说我没什么资质,恐怕我也学不会呢。”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拳法不用什么资质,只要肯坚持就行了,当初我也是在西域从一个胖头陀那里学来的。那家伙比你还胖的多呢,不过身体灵活地很,那一拳砸出去,可谓是开山裂石。你用不着学到那个地步,只要把自己练得结实一些,什么时候一口气上米仓山不用喘气,那就成了。”

    “行,远哥,那过几天我就来跟你学了,反正我说了以后每天给道长带坛酒,以后我就天天来送酒好了,也来爬爬山。”周斌杰听了徐明远这话,也是高兴地说道。

    “要是靠着这个抱得美人归,那我可是要大红包的。”徐明远拍了拍周斌杰的肩膀,揶揄道。

    “一万两,远哥我就把话先放这了,要是这事成了,你和女魔头要是成婚,我再加一万两喜钱。”周斌杰嘿嘿笑道。

    徐明远伸脚向着周斌杰踹去,笑着说道:“小胖,你还敢调笑起我来了。”

    白墨楼和清玄交谈了好一会,快到午饭时间,观里米倒是还有,可菜是真的一点都不剩了,所以三人也是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白伶萱抱着一堆书,还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徐明远说道:“那我这些看完了再来,你可得再借我呢。”

    徐明远也是有些担忧地看着白伶萱和白墨楼怀里的古籍、孤本,有些肉痛的说道:“你小心些翻啊,那几本可都是孤本,我转了那么多地方也就找到了一本。”这丫头比曾清怡还要贪心,一次就抱走了十几本,连白墨楼都充当了仆役。

    午饭怎么吃,要是没有客人,这对于徐明远来说就不是什么问题了。随便洗了点米熬了一锅粥,昨天晚上吃剩下的菜拿出来热一热,师徒俩的一顿饭就解决了。锅里还剩着半锅粥,晚上凉了刚好又是一顿。

    原本周斌杰还说让他和他们下山去蜀州城,好好把身上的伤势看一看,然后一起去吃饭。不过昨天曾清怡就给他拿过一些药了,疗效还算不错,所以徐明远就不打算再去了,毕竟他也还没那么娇贵。

    午后的天气愈发炎热,不过好在道观上边加盖了半层,所以即使是在山顶,在屋里也不觉得如何炎热。

    徐明远把昨天的药拿出来再煎了服下,又换了一次身上的药,便是躺到了床上看书。

    有了白墨楼为白家做出的保证,那接下来的乡试应该就不成问题了,若是成都府的几大世家不愿意撕破脸皮,有了之前的革名和杀手之事,也该消停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看书,准备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要到了的乡试。接连发生的事情已是让徐明远明白,在真正的世家眼中,普通人的性命根本不算什么,江湖人也不过是利用的工具罢了。

    徐明远不愿把性命放在别人的手里,也不愿成为别人的工具,那由科举入仕途,步入大宛朝堂,这无疑是踏入大宛真正权利之巅的捷径。

    江湖人潜心练武,如沈飞、中年剑客,纵使跨入三品,还是沦为世家走狗,被世家公子呵斥而不敢回应。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如李太白那般白衣御剑行,视那座太明宫如无物,不将世俗之物放在眼里,不必在意前路谁会拦路。

    徐明远没有这般信心,所以他决定以科举入仕,去那天下第一雄城看上一看,定有一日要在那太明宫之中占一席之地,看看那些所谓的大世家,是不是真的百年难倒。

    再大的树也会有倒下的一天,这是当年在南诏群山之间见到一颗昂立于万木之上的巨木时,他师父和他说过的话。

    现在看来,那些大世家就如那根深蒂固的大树,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徐明远不介意让那些长得难看的大树倒掉几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烈日下练拳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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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暴雨之后,米仓山也是恢复了平静,除了附近乡村偶偶前来上香的农妇,来的最勤的还要属周斌杰。

    第二日一早,周斌杰还真就抱着一坛黄酒,带着一个提着一篮菜的车夫,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中午的菜是现成酒楼里做好带来的,还有些蔬菜和肉则是生的,这样晚上也可以吃新鲜的。

    而且他还专门带了些滋补的人参之类的东西,说是要让徐明远好好补一补,也是让徐明远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白墨楼和白伶萱没来,徐明远身上伤势还未痊愈,所以也是没有教他练拳。不过周斌杰倒是不在意,让徐明远自己看书去,反而跟清玄聊得很是开心。

    周斌杰在山上吃了午饭才是下山去,说是他爹已经开始让他学习该如何管理院子的事情了,虽然他不是很愿意,不过毕竟一直在书院呆着,以后想要自己去经商的话,也是要先学些东西的。

    说到赚钱,周斌杰倒是动力十足,说以后等徐明远和曾清怡结婚的时候,那两万两喜钱都得是他自己赚的。

    徐明远根本没把这话放心上,倒不是他不相信周斌杰的能力,只是一万两这个数量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一点。一两银子是一贯千文通宝,五文通宝便可以吃一碗凉面了,一万两银子又是什么样的一个数目呢。

    这些年徐明远手里左手进,右手出的银子或许不止一万两了,但那可是他们师徒俩一路不知骗了多少富商大户得来的,可都是无本的大买卖。

    周斌杰不想继承他爹的院子,想着自立门户做大买卖,这可不是小屁孩过家家,说有什么就有什么的。

    第二天柳三娘和郭采玲也是特意来了一趟山上,说是来上香,顺道来看看徐明远和他师父。

    徐明远知道她们是担心自己,见这两****又没去东城,所以才会特意从东城过来的。他没有提受伤之事,只是说准备一个月后的乡试,所以忘了去东城了,打算过两日再过去呢。

    柳三娘也是劝慰徐明远想开些,既然书院院试都能得榜首,乡试肯定也不成问题。

    徐明远教郭采玲写了会字,然后让她带了点白纸回去先用着,过两天他去东城再给他带书和纸墨。

    小姑娘跟着李婆婆学刺绣,手上已是被刺了几个血泡,却仍是一脸雀跃的拿着刚刚绣好的小鸡一般的鸳鸯给徐明远看,说是李婆婆说她很有天分,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去长安了。

    对于郭采玲,徐明远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劝说。小姑娘从小就很乖,但那股执拗的劲连徐明远都感觉有些头疼。

    她说要去长安,那她肯定会去长安。既然知道学刺绣能够去长安,那这双能够写出让白墨楼称赞有望自成一家的好字的巧手,肯定能让她成为剑南道最好的绣娘。

    虽然说起来好像有些夸张,不过徐明远知道她肯定能够做到。但徐明远并不希望郭采玲去长安,绣娘进长安,进的便是那座大明宫。尚衣局在宫中,进宫虽称得上荣耀之事,但一旦进了那重重宫殿,就会被套上层层的枷锁,再无什么自由可言。

    徐明远希望郭采玲能够一直自由的活着,不必为了生计而烦恼,不会被人束缚着,不会被规矩困住手脚。

    后来周斌杰也是上了山,徐明远留柳三娘和郭采玲留下吃午饭,自己又去烧了几个菜,饭后让周斌杰送他们回了东城。

    好吃好喝的又过了三天,除了手臂和肩膀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其他的小伤口都已经结痂长新皮了。

    一大早周斌杰就拎着一坛黄酒爬上山来,坐在小道口歇了足足半刻钟,又喝了满满一壶水,这才看着徐明远有些炫耀地说道:“远哥,我今天可是只歇了两次就爬上山来了,再爬几日,那可就不用歇息都能爬上来了。”

    徐明远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酒,让周斌杰那健壮车夫把菜都放到厨房去,笑着和他说道:“小胖,我这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就教你那拳法吧。”

    周斌杰听着徐明远这话,立马就站了起来,两眼放光的看着徐明远说道:“远哥,你是说真的?”

    “这还用得着骗你。”徐明远翻了个白眼道。

    周斌杰嘿嘿笑着,冲着那车夫摆了摆手道:“黑子,你先到山下等我。”虽然徐明远没有说,不过他也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徐明远教他的拳法,江湖上对于武功的传授可是规矩不少的。

    那车夫应了一声,便是大步向着山下走去,不一会便是消失在小道之上。

    徐明远先拿了一个烧饼啃着,又是叫了一声师父,让清玄也来吃早饭,看着清玄拿着烧饼和酒坐在门槛上,才是站在苍松的树荫下一边吃着烧饼,一边和周斌杰说道:“这套拳法我也不知道叫什么,说是拳法,其实里面又包含着掌法,可以说是两者皆有,在这套拳法之中互通有无。不过因为我用的剑,所以这套拳法用的也不多,不过这些年练下来,强身健体之效倒也不错。若是练到精妙之境,三品应该还是能入的。”

    “什么还是能入,要是这小胖子能够将这套伏魔拳给练到精深之境,二品也不在话下。不过就看他肯不肯下苦功夫了,这拳要练可不是三两天就能练成的,你小子自己不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坐在门槛上的清玄翻了个白眼说道。

    “道长,原来这拳法叫伏魔拳呀,真有这么厉害?”周斌杰眼睛一瞪,看着清玄有些难以置信道。

    “他说的那肖胖子就是二品小宗师巅峰,要是能有点精进就能成一品大宗师了,你说我有没有骗你。”清玄仰头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师父,你说那胖头陀就是二品小宗师,我看他也不怎么样吧。”徐明远也是一瞪眼,有些不信道。

    清玄撇了撇嘴道:“不怎么样?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在西域的名号是什么,一双伏魔拳可是人鬼皆惧的。”

    徐明远看着师父的样子,也不太像骗人的,想到当年在西域沙漠之中,那胖头陀向自己讨要一只烤羊腿的时候,自己还非得让他拿武功秘籍来换,现在想想都是不禁有些后怕。

    大热天打了个寒噤,徐明远也是哭笑不得地踹了一脚面前一脸憨笑,不知神游何方的周斌杰一脚,无奈道:“想什么呢,想威震一方,没个十年八年苦练,你就先别想了。小胖,看来这拳法你还真不能随便乱传给别人,你自己练着就好了。”

    对于徐明远的话,周斌杰也是认真的点头道:“一定不对别人提半句,我爹都不说。”

    徐明远点了点头,也是开始教授这伏魔拳的第一卷。伏魔拳分九卷,每一卷又有九式,合起来正是九九八十一式。

    徐明远先将第一卷九式给周斌杰演示了一遍,然后开始一式一式的教周斌杰联系。

    周斌杰虽然胖,不过小时候也是被他爹逼着学过一点拳脚功夫,所以虽然跟的有些艰难,动作也还不至于变形。而且听了清玄的话之后,周斌杰也是一丝不苟的按着徐明远的演示连着,没有给自己丝毫放水的。

    九式拳法下来,周斌杰直接累趴下了,喝着徐明远给他提来的一壶凉茶,用力喘着粗气。

    不过休息了一会,不用徐明远催促,他自己又是爬了起来,一板一眼的按着徐明远之前教他的招式练着。要是出错了,坐在一旁看着的徐明远也会出言纠正,倒是慢慢有模有样起来了。

    周斌杰虽然胖,不过其实一点都不笨,而且算是一个及其精明的人。在书院,除了一些家世不俗的学生,寻常学生对他都是敬而远之,不仅仅是因为他家有钱和背靠着白墨楼,更多的还是因为那张憨厚的脸庞上眼中不时闪过的阴狠。

    徐明远见过不少家财万贯的富商,周斌杰给他的感觉和那些人有些相近,精明而又狠辣。周斌杰现在所欠缺的,恐怕就是待人接物的那份圆滑,这就需要不断与不同的人接触相处才能磨练出来的了。现在周斌杰他爹让他接触院子的生意,恐怕也是这个意思。

    练了一个早上,吃过饭后,周斌杰还打算再继续练两个时辰,让徐明远不必管他。一个上午练下来,那九式拳法他倒也能够勉强连贯起来了。

    不过因为平时缺少运动,体格又有些庞大,所以每次打完九式拳法,基本上都得停下来歇一会,然后再继续练习。

    徐明远直接提了一桶水,放了个水瓢到桶里,放到了树下,让周斌杰自己舀着喝,他喝水太快,这茶水要烧实在是来不及。

    徐明远进房看书去了,周斌杰站在烈日之下,一板一眼的练着拳。汗水迷糊了双眼,手上的动作却不因颤抖而变形。

    周斌杰有梦想,欲行万里路,赚尽天下钱。

    当然,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减肥,健身,娶到白伶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科举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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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盛夏的炎热没有丝毫冷却的迹象,树梢的知了已经不知疲倦的叫了一个月,时间也是在平静之间慢慢流淌而过。

    那日之后,米仓山上再没有江湖人来过。徐明远也是发现暗中有人在山下守着,应该是白家派来的江湖高手。虽然徐明远有些不习惯,不过也是没有拒绝白墨楼的好意。

    且不论白家派来的高手有多高,只要他守在山下,代表的便是白家的态度。若是李家再派人来,那便是正式撕破脸皮了。

    三品的高手,徐明远现在已经不必担心了,但若是来个二品的高手,那可就不是现在的徐明远可以对付的了。

    徐明远的伤势在过了十天后,也是彻底好了,已经是不影响练剑了。

    周斌杰倒是在练拳之上表现出了难得的韧性和毅力,这段日子下来,每天早早地就抱着坛酒爬上山来,身体比起之前确实好了一些。

    伏魔拳他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不过让他一次性全部打完还是有些困难,八十一式拳法,分三次打完,力道虽不足,招式倒是有模有样了。

    就连清玄都暗地里和徐明远说过,周斌杰要是一直有这个劲头,说不定以后还真能练出第二个胖阎罗来。

    徐明远的本意可不是让周斌杰掺和到江湖中去,毕竟他的家世本就富裕,志向又在经商之上,所以没和他多说这事,只是每日指点一番后,就自顾自的看书去了。

    这些天他也是将那剑气弄明白了,三品被称为分界线,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三品之后,剑气与丹田之气的循环有着直接的联系,丹田之气越足,那能够使出剑气的次数自然也就越多。

    这丹田之气的说法是清玄给他讲的,这又与人的修为有关,刚刚突破三品境界的,恐怕只能用出一两次剑气,而入三品越久的,丹田之气越足,那能够用处的剑气自然就越多。

    当然,这丹田之气也不是一潭死水,每时每刻都在生成,只是修为越低,恢复地越慢。像徐明远这样刚刚突破三品的,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要有半个时辰之久。而曾清怡则是一刻钟便足够了。

    若是到了一品之境,听说已是能够生生不息,完全不必担心丹田之气的枯竭。

    不过让徐明远有些惊喜的是,虽然他不过是刚刚突破三品,但是丹田之中的丹田之气已是足够他使出五次剑气。

    据他师父所说,应该是因为他在三品这条线上困住的时间太长了,厚积薄发,所以才会比一般人多一些。

    而且三品之后,之前他积累的那些剑招,也是能够让他在之后的修炼之中得到颇多好处,比起常人能够快上不少。

    对此徐明远倒也能够理解,这些年他在各种招式之间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若是只学一样武学的话,他可能早就突破到三品了。

    而进了三品之后,往后的修炼就不是只靠苦练就能突破了,更多需要的还是感悟,对于武学的感悟。

    能够将各式招数融于一套剑招之中,徐明远对于剑法的感悟,恐怕还在一些剑法宗师之上。

    三品之后是二品,二品被称为小宗师之境,自有其独到之处,已是能够自立一派,在江湖之上占有一席之地了。

    除了四大门派那些辈分高的吓人不世出的前辈,一般的大门派有一个二品小宗师坐镇,那便无人敢欺。

    便是剑南道第一大宗门青城剑派,门中掌门也是二品小宗师,可见在这江湖之上,二品小宗师都已是高手名宿了。

    徐明远才突破三品,二品小宗师之境离他还是远了些。三品在寻常江湖人口中虽能称得上高手二字,不过相对二品小宗师还是算多的了,而且能够突破二品的也只是少数。

    前几日徐明远也是跟着周斌杰进了蜀州城,把之前和郭采玲说的书和笔墨纸砚都带了一些过去。

    周斌杰也是很疼惜郭采玲这个小姑娘,还特意去南城买了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一起带过去送她。

    这段日子柳三娘一家也是和周斌杰渐渐熟悉起来了,对于这个没有架子,又好说话的富家公子,他们也是很是喜欢。

    周斌杰也是三天两头带些稀罕玩意送给郭采玲,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周斌杰能够懂徐明远的意思,所以对他们一家也是颇为照顾,不过也不会表现的太过露骨,让大家都尴尬。

    徐明远知道阻止不了小姑娘刺绣,所以也是给他定了时间,一天刺绣多少时间,练字多少时间,不可把书法给拉下了。

    对于那日白墨楼的话,徐明远也是想了不少东西,郭采玲这双手可不能因为想去长安而放下了书法,不然可能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疤。

    郭采玲对于徐明远的话向来言听计从,见徐明远一本正经的和她约定,也是认真的点头答应了。

    不过相比周斌杰那上等的文房四宝,小姑娘显然是对徐明远带来的那些要喜欢的多,握着那杆徐明远当年从宣城带回来,不常用的兔毫爱不释手。

    期间曾清怡和白伶萱也是一起来山上一次,见徐明远伤好了,曾清怡也是忍不住手痒,非要徐明远和她来打一架。

    徐明远也想看看入了三品,和真正的三品巅峰有多大的差距,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徐明远全力之下,使出了五剑,甚至连最后那一剑问天都用了出来,终究还是没能破开曾清怡的那一剑,只能无奈地看着停在耳边的红色长剑。

    曾清怡和那日的中年剑客同是三品,不过实力之差确实不小,比起徐明远也还是强了不少。

    白伶萱和周斌杰也是在一旁看着,皆是两眼放光,最后还感叹两人结束的太快了,没看过瘾。

    尔后作为战利品,曾清怡直接拿了几本孤本,说是算是这次赢了徐明远的奖励了。而白伶萱也是有样学样,跟着拿了两本古籍,说是爬山太累了,要拿点东西补偿一下自己,让徐明远肉痛不已。

    不过一屋的书,要是徐明远去长安了,依着清玄的惫懒性子,肯定不会帮他晒书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发潮和被老鼠啃光了。

    这倒是让徐明远有些烦恼了,拿来卖的话,只要这些古籍孤本在他手里的消息放出去,恐怕米仓山都要被那些文人墨客给挤满了。

    但这些年走南闯北才积攒下来的这一屋子书,徐明远还真舍不得拿来卖了,要是有个地方能帮他妥善保管就好了。

    不过接下来就快要乡试了,徐明远也是把这事先搁下了,先把诗赋多准备了几首,说不定到时候就用上了呢。

    他去过书院见过曾夫子,夫子也说他墨意经义那些不成问题,策问更不是一般书生能比的,不过诗赋还是弱了些,让他多去准备准备。

    时光如梭,转眼便到了乡试的日子,徐明远早早起床,细致的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青衫,背了竹箱下山而去。

    如果说七月末的书院院试是少数书生佼佼者的较量,那八月初的乡试可以说就是整个蜀州读书人最为重要的较量了。

    科举考试三年一期,若是此次不中,就要再等三年,这对于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已经上了年纪,屡试不中的中年书生来说,这数十年的时光,就是不断重复的三年的累积。

    徐明远背着竹箱进了蜀州城,街道之上放眼看去皆是背着竹箱的书生,有身着锦衣的富家子弟,有穿着补丁长衫的寒门学子,有须发皆白的老头,也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徐明远在路边小摊喝了碗粥,吃了两个馒头,听着身旁两个年龄相仿的书生轻声交谈着,互相给对方打气,也是不由的会心一笑。

    两人十六七岁,一个方正脸,眉心一颗痣,一个圆脸,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看穿着也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听他们的交谈,来自新津县,应该都是第一次来参加科举,皆是有些紧张,互相打气之余,还不忘互相考校墨意的问题,认真的模样让徐明远也是有些感慨。

    寒门书生若想出人投地,科举入仕无疑是最好的方法。而且读书识字,若是能够放得下读书人心中的酸儒气,就算科举不中,到酒楼商铺中帮人记记账也是好过在地里累死累活地干活。

    徐明远喝完粥,向老板再要了两个烧饼,拎着书箱起身,那两名书生也是刚好起身,见徐明远也拿着书箱,皆是笑着和徐明远点了点头,腼腆的笑了笑。

    徐明远也是冲着他们点头笑了笑,笑着说道:“两位也是去贡院的吧,不如一同前去吧。”

    那两人听此,皆是面色一喜。

    那方脸书生拱手笑道:“在下赵庆亮,这位是冯瑞,昨日进蜀州城问路去看了一次贡院,但今日起来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若是兄台肯一同前去,那是再好不过了。对了,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徐明远,两位不必客气,这科举时间也快到了,我们还是先去贡院吧。”徐明远把书箱背到背上,笑着说道,当先向前走去。

    两人倒是真的淳朴,而且应该是很少出门,不然这满大街都是要去科考的书生,只要跟着人多的方向去,那自然就是贡院所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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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有几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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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试不在书院考,因为考生数量庞大,所以特意在衙门旁建了一座贡院,足以容纳上千考生一齐参加考试。

    衙门位于蜀州城中心,徐明远他们从西城这边走路过去,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因为参加乡试的书生太多,而进入贡院的检查又是一样都不能少,所以开始的时间也就比院试要早了不少。

    徐明远和那赵庆亮、冯瑞一路走去,见两人着实有些紧张,他也是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之前院试他自己总结出来的一点经验,让他们二人不要太过紧张。

    听了徐明远对于科举考试的见解,那冯瑞有些讶异地问道:“徐兄看年纪应该不过张我们一两岁,但对科考好像十分了解,难不成三年前你已经参加过乡试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乡试,不过之前有人和我说过,我也是拾人牙慧罢了。”仔细一想,他也才进书院学了一个月,接触科举考试不过两个月,在这里给两个为科举准备了好几年的人打气排忧,好像还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怎么会,徐兄一看便是成竹在胸,此次乡试定能榜上有名。倒是我们俩的策问有些困难,因为家境的原因,书看的太少,很多问题根本不知问的是什么。”赵庆亮眼神有些黯然道。

    “没事,这不还年轻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样的事早点晚点都可以做的。”徐明远轻声开解到。对于两人这个问题,徐明远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开解。

    不过这两人心性都算不错,而且听之前二人的问答,也可以看得出二人对于经义和墨意掌握的还是十分不错的。若是能够让两人有书院那般的环境,要不了两年,绝对能够脱颖而出。

    两人听徐明远这样讲,也都是笑着点了点头,又是问了一些关于乡试上要注意的事情,徐明远亦是一一仔细的作答,让两人放松了不少。

    越靠近贡院,街上的书生便是越多,有昂首挺胸,志得意满的富家子弟,也有畏手畏脚,小心打量着乡下书生。

    徐明远和两人一同走到衙门后面的贡院,木栏围起来的贡院十分宽阔,清一色的平房整齐排列着,白墙青瓦,肃穆而又庄重。

    贡院门前已是排起了五条长队,队伍慢慢向前挪动着,门前十数名衙役捕快正手脚利索的检查着诸生所带之物是否违禁,和院试的规格相差无几。徐明远和赵庆亮、冯瑞排到了一条队伍的后面。

    赵庆亮和冯瑞临近了贡院,也是愈发紧张了起来,连小腿肚子都忍不住有些打颤了。听着两人小声的问答,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

    “哟,这不是进了书院的那个徐明远吗?怎么,书院院试没过,又打算来乡试上凑凑热闹?难不成还真能给你捡个解元回去?”不过徐明远刚刚闭上眼,一道有些尖酸刻薄的声音便是从右边传来。

    徐明远听此,睁开眼睛扭头看去,说话那人正是那日在东城被柳三娘一顿奚落的刘姓中年书生。

    这刘姓书生名为刘唐仁,参加科举已是有二十余载,但没一次乡试能够上榜的,可谓是在科举上白白耗尽了最好的年龄。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日在东城听到徐明远进书院不过几日,便是妄言要中举,还要去考会试和殿试,才会出言驳斥。

    而被柳三娘一顿奚落,自觉丢了面子又无处发泄的他,便是将怨气都算在了徐明远的头上。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徐明远,他自然是要出言奚落一番。

    刘唐仁此言一出,周遭之人也皆是看向了徐明远,那赵庆亮和冯瑞也是一脸惊奇的看向徐明远。

    书院学生一般来说是不能参加乡试的,因为书院院试便能有十人可以上榜,而乡试这么多人竞争,也不过十人能够上榜,所以书院学生不参军院试已成了规矩。

    而刘唐仁说徐明远是书院学生,而且已经参加过书院的院试,此时却在这里排队等待参加乡试,自然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变得有些不善。

    寻常书生对于书院学生可以说是既羡慕又妒忌,此时徐明远身负书院学生的身份来参加乡试,还没开考,无形之间就成了众人最为强劲的对手。

    甚至有些人已经是商量着要去学台那里举报,把徐明远的资格革去,毕竟书院学生不可参加乡试的规矩立在那里。

    那赵庆亮和冯瑞虽有些讶异,不过看向徐明远的目光更多的是敬佩和艳羡,在蜀州,乃至剑南道,能够进崇州书院那可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两人没有那些人复杂的想法,只是觉得徐明远学识渊博,之前一路指引,又是细心教导他们一番,此时知道徐明远是书院学生,也是更为敬佩。

    徐明远扫了一眼那刘唐仁和那些冷眼相对的书生,又是看了一眼满脸崇拜的赵庆亮和冯瑞,冲着他们笑了笑,直接闭眼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

    连书院诸生他都懒得驳斥,这些十有八九一辈子连乡试都上不了榜的人,他何必去解释和应付呢。

    关于乡试的事情,曾夫子已经帮他妥善弄好了,既然那孙学政说他的书院学生身份不算数,那他来参加乡试,用的自然就不是书院学生的身份,那有何不妥?

    若是学台的官员出面干涉,不让他参加的话,岂不是打了孙学政的脸,想来这些深谙为官之道的官员,应该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徐明远的无视,落在众书生眼中就显得有些嚣张了,而那刘唐仁更是觉得徐明远心虚了,继续揶揄道:“虽然不知道你踩了什么****进了书院,不过要是没有真才实学的话,就算是来考乡试一样要落榜。”

    而众书生听此,皆是笑出声来,而一些蜀州城的富家子弟,见徐明远衣着寒酸,更是出言笑道:“就是,虽然崇州书院人才辈出,不过偶偶出几个庸才,也是正常不过的。”

    “哈哈,若是乡试也名落孙山,那可就不光是丢了自己的脸面了。”一个手执玉扇的公子哥也是出言应和道。

    徐明远眼皮都不抬一下,懒得应答,而站在他身后的赵庆亮和冯瑞就有些忍不住了,那冯瑞攥着拳头,红着脸看着那出言的两个富家公子说道:“徐兄学识渊博,定能上榜,又岂是庸才。”

    众人见徐明远不答话,这两个愣头小子竟然敢为他出头,也是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冯瑞和赵庆亮,那手执玉扇,一脸麻子的富家公子更是嗤笑道:“哪来的乡野粗人,怎么?知道他是书院学生,想要让他提携提携你?小子,想拍马屁也得找匹好马吧。”

    “你……”赵庆亮也是面色涨红,只是一直苦读圣贤书的他,又哪有什么与人争执的经验,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两人脸色涨红,又不知如何辩驳,众人也是哈哈大笑起来,连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是冲淡了不少。而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愈发不屑了,毕竟这二人是为了他出头的。

    “有这么好笑吗?这十几二十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吧,难怪一把年纪了还要和十几岁的少年郎在这里排队乡试,为老不尊,不知廉耻,说的不就是你们吗?”一直没有开口的徐明远缓缓睁开眼,看着众书生冷声着说道。

    众人说他倒是无所谓,这点言语还中伤不了他。但赵庆亮和冯瑞就不一样了,要是放任他们继续嘲讽二人,恐怕这次的乡试不用考他们二人便已经考不下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明远出声,众人不禁静了静,一些如刘唐仁那般上了年纪的书生,不禁老脸一红,羞怒交加的怒视着徐明远。而那几个富家公子,也是敛了笑容,神色不善的看着徐明远。

    “你算什么东西,就算你是书院的学生,等会我派个家丁去学台那里一举报,你还能拿什么来参加乡试。”那满脸麻子的书生看着徐明远冷笑道:“不过我看用不着举报,就凭你都能上榜,那我就敢裸.身跑一圈蜀州城。”

    众书生听着麻脸书生的话,皆是哄然大笑,便是刘唐仁等人也是觉着出了口恶气。赵庆亮和冯瑞有些担忧地看着徐明远,他们也是知道徐明远出言是为了将众人的目光和流言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徐明远听此,却是面色不变,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臃肿的麻脸书生,笑着摇了摇头道:“就你这一身肥膘,要是脱了绕着蜀州城跑一圈,实在是有碍观瞻。不过你这话我记下了,你这人我也记下了,等放榜那天,跑不跑,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我相信有个人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

    徐明远突然有些后悔昨天周斌杰说要来送送他的时候被他拒绝了,这话要是他来说的话,感觉会更有气势一些。

    科举众生相,有几人好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乡试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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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麻脸书生听着徐明远的话,不禁一愣,不过立马就回过神来,怒极反笑,冷声道:“小子,你知道吴爷是谁吗?要不是这马上就要开考了,我不介意让你懂点贵贱尊卑。”

    “你见过人问狗名字的吗?”徐明远笑着反问道。

    那麻脸书生面色一变,涨红了脸,撸了袖子便是想要冲上前来对徐明远动手。不过他身旁的两个同样身着锦衣的书生连忙拉住他,轻声劝道:“先不和他一般见识,若是在这里动手,可就不是革去乡试资格那么简单了,等考完了再找他算账。”

    那麻脸书生听此,冲着徐明远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你给我等着。”一甩袖子,转过身去。

    而那刘唐仁见徐明远交恶那明显是富商子弟的麻脸书生,也是有些阴冷地笑了笑,转过身去不再言语。众书生也是无人再出声多言,不过看向徐明远的目光皆是有些幸灾乐祸,就等着乡试之后徐明远被那麻脸书生教训了。

    赵庆亮和冯瑞虽对徐明远直言讽刺众书生,调侃那麻脸书生有些敬佩,不过那麻脸书生的家世根本不是二人敢招惹的。而在他们眼中,徐明远虽然才学渊博,但看穿着家世应该是和他们差不多的,现在招惹了那麻脸书生,那可就不太妙了。

    “徐兄,这可如何是好。”赵庆亮有些担忧的轻声说道。

    而那冯瑞也是一咬牙,像是下了大决心地说道:“徐兄,今日乡试结束后,我和庆亮和你一同走吧,至少也有个帮衬。”

    徐明远看着二人脸上真挚的表情,也是感觉心里一暖。若是常人碰上这等事情,都会避而远之,而这两人没有家世背景,却只因徐明远之前的几句提点,以朋友相待,着实难得。

    “不必担心,连成都府副都护的儿子我都揍过呢,就他那点斤两,在我面前可蹦跶不起啦。”徐明远笑着轻声说道:“你们二人不用在意此事,好好考乡试才对得起自己这几年寒窗苦读。”

    两人听此,也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过看样子还是没有把徐明远的第一句话当真,只当是徐明远安慰他们的。

    队伍慢慢向前挪去,总算是轮到了徐明远他们,今日的捕快不是郭东城带队的,不过检查和院试时一般无二。两名捕快仔细的翻看了书箱,把那两个烧饼也掰开,又是搜了徐明远的身之后,才是放他进去。

    贡院的大门又被称作龙门,所以虽然围栏是木栏栅,这一丈多宽的大门还是颇为气派的。正中门上为朱匾黑字“贡院”,门前石狮一对,还有两块竖牌匾,上书:“科举取士,为国举贤。”八字。

    徐明远冲着赵庆亮和冯瑞笑着点了点头,拎着书箱跨过门槛,进了贡院。一进贡院大门,立马便是有小吏上前来,接过徐明远手中的名帖核对一番,确定徐明远的身份之后,将此次科举的座位号递给了他。

    和院试时一样,诸生还要等提督学政讲话之后,才能开始第一场乡试,所以诸生都站在贡院进了门后的石坪上等着。

    徐明远看着赵庆亮和冯瑞也相继进门来,三日人随便找了处角落站着,徐明远悠闲地打量着四周的参加乡试的书生,而赵庆亮和冯瑞则是继续低声问答着,做最后的一点努力。

    知道徐明远曾是书院学生身份的也就之前排在他们身旁的那些学生,进了贡院之后也是少有高声交谈者,所以徐明远和赵庆亮、冯瑞站在一起,任谁看都是三个寒门学子,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徐明远的目光在众书生身上扫过,年长者已过半白,年少者不过十四五岁,爷孙般的年龄差距,却是一齐站在这贡院之中,不禁令人唏嘘。

    徐明远也不知该如何评判这些将一辈子的时光花在科举之上的书生,或许在他们自己看来是值得的,不过至少徐明远不会这样做罢了。

    这无关对错,只要能够对得起自己的本心,有足够的理由,那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

    之前徐明远在贡院门口出声嘲讽的是那些被科举压榨地失去本心的那些人,或许他们习惯了怨天尤人,所以才会因为徐明远的书院学生身份而觉得无法容忍。

    参加考试的书生陆续进入贡院,随着一声钟响,贡院大门随之缓缓关上,贡院里的石坪上已是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人群最前面有一方石台,钟声响起之后,一名身着绿色官袍的肥硕官员走上台去,示意众人安静之后,朗声说了一遍乡试的规矩。

    这胖官员徐明远还记得,正是院试放榜那日捧着急令出来的那个赵大人,今日倒是没有看到那李川先李大人。乡试规矩和会试规矩差不了多少,徐明远听了一会便是有些无聊的看向他处。

    在那台下一旁站着一个身着紫色绫罗官袍,腰悬玉带钩,身材高大,方正脸的四十岁左右的官员,正是那孙荣臣孙学政。

    徐明远的目光在那孙荣臣的身上停留了一会,才是移向他处。若是他身后没有曾夫子和白家的话,恐怕这次乡试就算他参加了,估计也逃不过革名的结局。

    这个孙学政他记下了,提督学政的任期一般是三年,说不定以后在朝堂之上还会遇到,徐明远也是要上点心。

    那赵大人讲完之后,孙学政又是上去说了一番勉励之言,然后宣布此次乡试正式开始。

    乡试开始,立马便是有小吏指引着诸生按着座位号前往各自的考堂待考,徐明远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号,丁考堂,甲戌位。他笑着拍了拍赵庆亮和冯瑞的肩膀,背着竹箱向着那小吏指引的考堂方向走去,他们三人都不在同一考堂。

    贡院的考堂比起书院的要大了不少,摆了四十张桌椅,两面开窗,倒也还算亮堂。

    徐明远找到了考堂,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这次他是临窗坐在第三个位置上,摆好文房四宝后,便是开始研墨。

    众书生陆续进入考堂,有经验之人也是和徐明远一般开始研墨,一些第一次参加的,还在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

    研磨好墨,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徐明远扫了一眼考堂中的落座的众人,没想到那麻脸书生和刘唐仁也是在这个考堂。

    那二人也是看到了徐明远,麻脸书生对着徐明远扬了扬拳头,刘唐仁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徐明远直接无视了二人,扭头看向窗外,一排排整齐的考堂之间还有一丈的间距,不过开窗的方向是错开的,所以两个考堂之间的书生也看不到彼此。

    会试三年一期,除了几间用来当做衙门的仓库,平日基本没有什么用途。因为无人清理,所以考堂之间的地里长了不少野草,正是该恣意生长的时候,繁茂的绿草,倒是十分养眼。

    自己的威胁被徐明远无视,那麻脸书生也是有些气恼。倒不是他闲着无事去招惹徐明远,只是内心对于书院学生积怨已久,所以想拿徐明远发泄发泄。

    当年他也想入书院,不过以他的家世还不够格,以他的才学就更不用看了。所以他看着那些穿着蓝色书院院服的学生,既是羡慕,又是嫉妒的。

    在蜀州城,在书院学生的身份可以说是十分值得炫耀的事情,便是在那些富家子弟之间,也是少有的。

    书院之中可是有不少大世家子弟,要是能够结交一两个,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了,这才是很多富商绞尽脑汁也要把儿子送进书院的原因。

    想到等会能够把拳头砸在徐明远这个书院学生的脸上,麻脸书生的脸上也是有了一丝笑容,慢慢坐下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而那刘唐仁也是慢悠悠地坐下,冲着徐明远的侧影冷笑了一声,开始动手研墨。

    诸生都进了各自考堂坐定后,一名身着青色丝布杂绫官袍,腰系瑜石带钩腰带,容貌普通的年轻官员走进门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试卷的小吏。这年轻官员徐明远没有见过,看官袍应该是九品的官员。

    这年轻官员先扫视了一遍众书生,确定没有缺席之人后点了点头,待到一声钟声响起后,才是示意那两名小吏将试纸分发下去。

    拿到试卷后,徐明远先翻看了一遍,正如之前白墨楼和曾清怡所说,科举第一场就考墨意和经义,比起院试第一场时少了个帖经。因为乡试分三场,第二场考的是诗赋和帖经,最后一场就只考策论五篇。

    比起院试,乡试没一场的要写的东西就少了太多了,让徐明远都有些苦恼等会写完了要做什么了,难不成又睡觉?

    想起曾清怡她爹曾尚书睡探花的名号,徐明远也是不禁笑了笑,仔细看了一遍题目,在试卷规定的位置写上自己的名字,便是提笔开始写墨意。

    这一个月徐明远也是经常看书,所以对于这些经书上的东西依旧胸有成竹,看到题目,答案已在笔上了,依旧下笔如有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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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还打算看徐明远抓耳挠腮,无从下笔的麻脸书生和刘唐仁,看着下笔如飞的徐明远皆是一愣。

    “这小子肯定是乱写的,以他帮人写写家书的那点才学,能蒙出来几个就不错了。”刘唐仁轻声自语道,也是提笔开始写。他参加科举二十几年,对于墨意和经义自然是十分熟悉,所以倒也不慢。

    而那麻脸书生有些狐疑的看着徐明远,虽然看不起徐明远,不过既然徐明远能以寒门之身进书院,定是有其才学的,现在下笔如飞,难不成真的能够上榜不成。

    看着桌上的试卷,麻脸书生也是有些头大,他不过是来糊弄一下他爹罢了,这卷上的问题,根本没有几个能答得上来的。

    那年轻官员坐在最前边的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扫视着在场的众书生。两个小吏站在最后,分立两侧,防着众书生舞弊。

    徐明远提笔便写,除了中间停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一个时辰后,几乎是一气将五十道墨意写了出来。

    写完了墨意,徐明远把笔放下,喝了口水,吃了个烧饼,看着窗外的野草,放松了一下眼睛,然后提笔继续写经义。

    因为时间较长,所以乡试的经义题目比起院试的时候多了十道,要是对经书不够熟悉之人,想要做完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这对徐明远来说并不困难,几乎不用怎么细想便已经是知道该如何写了,根本用不着停笔。

    又是一个半时辰后,徐明远已是将所有经义全部写完了,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徐明远将写好的试卷整齐叠在一起,收拾了笔墨纸砚,把剩下的那个烧饼也吃了,举手示意要入厕。

    那年轻官员让一名小吏跟着徐明远去,见徐明远已是收了文房四宝,有些好奇地走到徐明远桌前,扫了一眼徐明远的试卷,见那遒劲健美的小楷,也是颇为讶异。

    而当他看到那试卷正上方写着的徐明远三字,更是面色微变。不过便是监考的官员也不可多看,所以他拿一张白纸将徐明远的试卷盖上之后,又是重新走回了座位坐下。

    被那小吏寸步不离的跟着上了趟小解,徐明远回来之后直接便是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一场考试有四个半时辰,现在三个时辰都还没过去,要是坐在这里枯等,也实在是太过无聊了一些。

    那官员看了徐明远的名字之后,也是不时看向他,眉头时锁时舒,看来也是对那日书院院试之事有所耳闻。

    不过他也不知徐明远到底长什么样,徐明远这般寒门书生打扮,也是让他有些怀疑是同名同姓之人。

    还在紧张写着经义的刘唐仁见徐明远趴下了,也是松了口气。在他看来,徐明远肯定是把自己能够写出来的都写了,太多写不来了,才会这么早就放弃,直接倒头睡觉了。

    麻脸书生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见徐明远趴下睡觉,试卷又没几道能做得出来的,不禁觉得睡意袭来,也是直接趴下开始睡觉了。

    乡试不同于院试,因为参加的人数多且杂,所以没有不能睡觉的规矩。那些过来玩的性头多些的公子哥基本上都趴着睡觉了,有些鼾声如雷,被站在后面的小吏给摇晃醒了。

    徐明远舒服地睡了一觉,直到考试结束的钟声想起,才是做起身来。等到那两个小吏收了试卷,那名年轻官员清点无误,出了门之后,拎起竹箱便是向着考堂外走去。

    那麻脸书生睡了一觉,钟声响起还迷迷糊糊的,等到徐明远出了考堂才想起要收拾他,把文房四宝一股脑丢进竹箱,出门一看,徐明远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有些恼火的跺了跺脚。不过想到之前便叮嘱两个家丁在门口守着,又是笑着提着书箱向着门外走去。

    甩开几个只是多几分力气的家丁,对于徐明远来说根本就不算事,看着赵庆亮和冯瑞出了贡院,徐明远也是径直出了西城,往米仓山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没把那麻脸书生放在眼里,不过这种自觉家境富裕,高人一等的人比起李立新这种大世家子弟要无脑不少,被黏上了少不了麻烦的。

    这样的人让周斌杰来收拾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乡试这两天徐明远还是不想惹什么麻烦上身。

    回到山上,徐明远煮了些饭,周斌杰送来的菜还有不少,随便炒了两个,也是够他们师徒俩吃的了。

    看厨房的碗筷,白天周斌杰应该是来过了,这段日子周斌杰练拳的热情倒是让徐明远都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了。

    一个月的时间,周斌杰也终于是可以流畅的将那八十一式伏魔拳连贯的打下来了。现在上山,他自己提一壶酒,一篮菜上山完全没问题,都不用让车夫帮忙了。

    吃了晚饭,沿着石坪走了几圈,和师父聊了一会,徐明远进房间看了会书,便是直接吹灭灯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和昨天一般早早的就去了贡院,今日路上倒是没有碰到赵庆亮和冯瑞,进了贡院才是看到二人。三人一起聊了几句,看得出两人对于昨日乡试第一场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对于接下来的两场又是有些担心。

    两人见徐明远毫发无伤,也是放下心来。徐明远让两人考试结束后便直接离开,不用管他,两人也是点头答应了。

    今日孙学政不用讲话,那赵大人也不用重述规矩,众人在石坪上等到钟声响起之后,便是陆续进了考堂。

    期间那麻脸书生也是带着两个锦衣公子过来,对着徐明远威胁了一番,说什么多亏徐明远昨天跑得快之类的话。

    在贡院之中,他也是不敢动手,只能是在嘴上逞威风。不过经他这么一闹,书院学生徐明远之名不胫而走,众人也是开始孤立徐明远起来。

    其实徐明远也知道众人是怎么想的,书院院试和乡试就像是两个食盘,徐明远原本在院试那个盘子里吃,吃完之后又跑到乡试这个盘子里来,自然是让原本就盯着盘子里少数那几块肉的众书生不满了。

    之前书院院试便是有不少人觉得徐明远刚进书院便参加院试而看他不满,现在他来乡试又是被人不满,徐明远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对此徐明远倒不如何在意,乡试之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也碍不着谁。至于这些人心里泛酸的想法,徐明远也实在生不起太多的同感来。

    还是昨天的那个考场,徐明远在位置上坐下,依旧昨日的那个年轻官员监考。

    乡试第二场考的是诗赋和帖经,这段日子徐明远多写了几篇诗赋,没想到试卷发下来一看,还真给他蒙中了诗的题目,直接把之前写的咏夏写上去便成了。

    至于赋的话,徐明远按着声韵的要求,写了一篇还算工整的赋,说起来比起之前院试的时候好了不少。

    至于帖经的话,那就更不成问题了,写完诗赋,徐明远花了半个时辰便是将帖经的问题全部写完了。

    第二场乡试,徐明远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全部做完了,剩下的三个时辰几乎都在睡觉。

    那麻脸书生和刘唐仁见此,都认定徐明远上不了榜了。而一些知道了徐明远曾是书院学生的同个考堂的书生见此,也皆是不把徐明远放在心上了。

    终考的钟声响起,待那两名小吏收了试卷,徐明远拎着竹箱出了考堂,直接无视了身后那麻脸书生的呵斥,在人群里灵活的穿梭着,一会便是甩开了身后的尾巴。

    那麻脸书生看着徐明远消失在人群之间,大口喘着气,这才想起让家丁去找那两个和徐明远一起的穷酸书生。

    不过赵庆亮和冯瑞在徐明远的叮嘱下,也是早早就出了贡院,此时哪里还能找得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徐明远径直回了米仓山,没想到周斌杰还坐在山脚下等着,见徐明远背着竹箱回来,笑着迎了上来道:“远哥,感觉如何?这乡试第一的解元应该是没问题吧。”

    “解元嘛,要是没有什么妖孽人物出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徐明远笑着回道。

    “妖孽?”周斌杰撇了撇嘴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妖孽的人吗。”

    徐明远笑着拍了拍周斌杰的肩膀说道:“小胖,难怪我师父喜欢你,要说这拍马屁,还真没几个比你拍地自然。”

    “那是自然。对了远哥,明天乡试第三场结束了我们喝酒去吧,也有些日子没一起喝酒了。喝完再去我家的院子逛逛?”周斌杰挤眉弄眼道,最后还给了一个你懂的笑容。

    徐明远踹了他一脚,笑着说道:“你不怕白伶萱知道?”

    周斌杰灵活地躲过徐明远的脚,倒退着向着马车走去,边走边说道:“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明天乡试结束了我来接你。”

    徐明远看着周斌杰上了马车离去,到草棚一看,老黄面前已经有着一大堆的草了,应该是周斌杰之前在这里等他的时候割的。

    徐明远拿起草喂了老黄两把,摸了摸老黄的脑袋,便是上山去了。

    明日乡试最后一场,结束之后科举之事也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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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徐明远便是进了蜀州城,倒是刚好在之前的那个早餐摊遇到了赵庆亮和冯瑞两人。

    三人吃了早餐,一道向着贡院走去。从言谈中,徐明远也是听出两人昨日的诗赋做的还算满意,不过对于今日的策问就没有多少信心了。

    策问在科举之中占着很大的比重,之前徐明远能够在诗赋不太擅长的情况下夺得榜首,最为关键的还是策论。

    如果说墨意、经义、帖经考校的是记忆,诗赋考校的是文字功底,那策问考校的便是能力了。为官最为重要的自然是能力,尽在五道策问题中表现。

    三人进了贡院,那麻脸书生连续两日没有堵住徐明远,此时再见到他,也是冲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明远看着那有些肥硕的麻脸书生,想到若是放榜那日让他脱了衣服绕着蜀州城跑一圈,不由的笑了笑。

    钟声响起,徐明远鼓励了二人一句,也是提了书箱进了考堂。

    赵庆亮和冯瑞心性虽不错,功底倒也还算扎实,不过因为家境的原因,所以看的书和见识终究是浅了些。这次的乡试,两人想要上榜,几乎是没有多少希望的。徐明远也想帮帮二人,不过此事还是要等到乡试过后再说了。

    乡试第三场,策论五道,依旧是四个半时辰。

    试卷发下之后,徐明远随意翻看了一遍,心里已是有了底。题目和上次的院试完全不同,不过类型还是差不了多少。

    五道策论,涉及了政治、漕运、盐政、经济、军务,大江南北,包容了不少东西。若是见识不够之人,恐怕看完题目还是不知所云。

    徐明远将题目仔细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构思了一番,便是提笔开始写第一篇策论。

    可以说题目上所涉及到的那些地方,徐明远这些年都差不多去过,便是没有去过的,至少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五道策论对于徐明远来说,写起来有的放矢,论有所论。

    相比之下,同考堂的书生就有不少眉头紧锁,连看几道题目都不知所云的了。不少更是进了考堂连笔墨都懒得拿了,直接倒头便睡的。

    那刘唐仁看了策论题目还有些窃喜,自觉这次的策论题都知道些东西,说不定这次就能上榜了。他扭头看着徐明远写策论竟然也是下笔如飞,冷笑着自语道:“臭小子,等我此次中举,到长安考了进士,定要让你和那泼辣娘们知道我可不是你们好招惹的。不得不说那娘们还是有几分姿色的,那拿着水火棍吓唬我的捕头实在该死。”

    而那麻脸书生在试卷上写完名字后,直接便是将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直勾勾的盯着徐明远,已经是下定决心不睡觉了,今天一定要抓住那徐明远好好教训他一顿。

    五道策论写完,徐明远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半水囊的水,又是趴下睡着了,不得不说在这安静的考堂上睡觉,还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终考的钟声响起,两名小吏收了试卷,跟着那年轻官员出了考堂。徐明远提起书箱背在肩上,扭头看着那一脸贱笑朝着自己走来的麻脸书生,再看考堂门口,也已站着两名锦衣书生。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手在窗台边上一撑,一翻身已是轻松地越过窗台,落到了外面的草坪之上。

    那麻脸书生双眼一瞪,快步走到窗边,而那两个站在门口的锦衣书生亦是向外跑去,显然是想转到另一边去堵徐明远。

    徐明远从过膝的杂草之间穿过,头也不回地说道:“小麻子,咱们放榜的时候再见咯,想找我,可一定要来。”

    那麻脸书生双手撑着窗台,怎奈实在太胖了些,上不去窗台,只能是冲着徐明远的背影大声叫道:“徐明远,你小子给爷等着!别让我抓到你。”

    听着那麻脸书生的威胁,徐明远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这麻脸书生也不过是普通富商之子,一口一个爷的,口气可是比李立新他们还要大。

    沿着几个考堂绕了两圈,徐明远便是把那两个锦衣书生给甩开了,那两人和麻脸书生还在贡院里转悠着。

    出了贡院,徐明远又是故意引着那几个守在门口的家丁往一旁绕去,甩开了那几个家丁之后,徐明远回到贡院门口,正好看到赵庆亮和冯瑞两人在书院门口张望着。

    他们二人看到徐明远皆是面色一喜的迎上前来,赵庆亮笑着拱手道:“徐兄原来在此,我们二人还以为不能与徐兄道别了呢。”

    徐明远看了一眼贡院里已经开始向门外走来的麻脸书生三人,也是笑着对二人说道:“你们二人先走吧,那小麻子还要找我麻烦呢。书院招收新学生的考试也快到了,放榜那日你们可一定得来一趟,到时我们再聚。说不定你们还能看一出麻脸胖子裸.跑的好戏呢。”

    二人听此,不由面色一喜,不过听了徐明远的话,扭头一看,也皆是点了头,那冯瑞拱手道:“好,那我们二人就等着徐兄得榜首了。”两人说完,也是背着竹箱没入人流之中,向着西城而去。

    前两日徐明远都能够从容脱身,两人也是知道徐明远不需要他们助拳,要是逞强留下,就他们这小胳膊细腿的,说不定还会拖累了徐明远。

    徐明远提到的书院招收新生的考试二人自然是听过的,不过那个考试要参加也是有名额的,不是想参加便能参加的。既然徐明远提到了,说不定他有办法能够让他们二人参加,自然是让他们欣喜不已。

    徐明远见二人走远了,麻脸书生也是快到门口了,而那几名被他耍的团团转的家丁也是转回来了,直接猫着腰闪身上了一架停在路旁的华丽马车。

    这马车自然是周斌杰的,徐明远冲着那称作黑子的车夫笑着点了点头,直接掀开车帘进了马车。

    周斌杰已是倚靠着车厢壁睡着了,徐明远突然掀帘进来,他才是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来这段时间每日练拳,他也是有些累了。看他身上簇新的衣裳,应该是先回家梳洗换了干净衣裳才来的。

    周斌杰睁眼一看是徐明远,揉揉眼笑着往旁边挪了挪道:“远哥,你来了啊,我也才刚来一会呢。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已经定了榜首之位啊。”

    徐明远笑着把竹箱放下,在徐明远身旁坐下,他这驾马车颇为宽阔,所以二人并排而坐也是丝毫不觉拥挤。

    徐明远把车帘拉开了一点,指着站在贡院门口正厉声骂着自家家丁的麻脸书生笑着说道:“小胖,你看那小麻子,他说要是我能上榜的话,他就绕蜀州城跑一圈呢。”

    “哪呢?”周斌杰听此,也是来了兴趣,凑过脑袋,看着那麻脸书生笑着说道:“远哥,是不是这小麻子又招惹你了?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不长眼呢,连李立新在你这里都只有吃拳头的份,他们都不掂量一下自己就把脸往上凑了。要不我现在先下去泄泻火,也试试这断时间伏魔拳练的怎么样了。”

    “今天就先别逞威风了,不然过几天放榜就没戏看了,我还想看看那小麻子裸.奔呢。”徐明远连忙拉住想要站起身来的周斌杰,笑着说道。

    “好,那就等放榜那天再找他,要是他敢不跑,我就先给他来一套伏魔拳,再把他扒光了赶着跑。”周斌杰听此,也是嘿嘿笑道。

    “对了,我这练了一天的拳,肚子早饿了呢,远哥,你也饿了吧,咱们先去吃饭吧。”周斌杰摸了摸开始叫唤的肚子说道。

    “好啊,吃了两个馒头,现在确实饿了。对了,小白呢?”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看来这恶人还需恶人磨啊,想来倒时那小麻子会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的。

    “黑子,去醉霄楼。”周斌杰先冲着外面的车夫说了一声,又是看着和徐明远说道:“白墨楼应该在醉霄楼了,今日我表哥回来,他应该是要先等他见一面,等会到醉霄楼我给你说件趣事。”

    “白哲修回来了?”徐明远轻声道,又是笑着说道:“小胖,没想到你还会卖关子了。”

    马车缓缓驶着,因为从贡院出来的书生太多,拥堵了道路,所以速度很慢。路上的书生也是不时冲着这辆华丽的马车投来艳羡的目光,便是那麻脸书生也朝马车看了几次,不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徐明远就在这辆连他也觉得华美的马车之上。

    “那可不得学学,你和白墨楼可一个比一个精,我不学学你们,可就完全跟不上了。”周斌杰笑着应道。

    徐明远笑了笑,没有再接话,透过被风微微吹起的车帘看着已经开始落下的太阳。红色的夕阳染红了一片天,一道道不再炎热的红光,落在了缓缓前行的众书生身上。

    迟暮书生的白发被染红,少年郎的脸蛋愈发通红,志得意满者昂首挺胸,悲观失望者垂头丧气。

    一场乡试,千人取十,这些人又有几人能够上榜,又有多少为此蹉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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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妖孽的打脸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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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了一会,人群渐稀,速度也是慢慢提起,向着北城的醉霄楼驶去。

    蜀州城北城可谓是商贾云集,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绸缎铺、当铺、客栈比比皆是。

    虽然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街道之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无比。各家店铺的小厮也是点起了门前的大红灯笼,夜晚冷清在这里找不到丝毫。

    马车在醉霄楼前停下,徐明远和周斌杰下了马车,径直向酒楼里走去。店里的小厮还记得那日在这里一拳一指打得李立新主仆哭爹喊娘的徐明远,至于常客周斌杰就更不用说了,满脸堆笑的迎着二人上了天霄阁。

    醉霄楼有五层,天霄阁在最高的一层,临着北新湖,可谓风景尤佳。

    徐明远和周斌杰进了天霄阁,白墨楼正站在窗边,俯视着夕阳下的北新湖,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是转过头来看向二人。

    “上菜吧。”周斌杰冲着那小厮说道,顺手抛了一颗碎银子给他。

    “好嘞,三位爷稍等,酒菜马上上来。”那小厮连忙伸手接住碎银子,喜上眉梢地说道,掩上门便是向着楼下小跑而去。

    周斌杰直接坐到了桌上,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吃了起来,看来确实是有些饿了。

    徐明远走到窗边,也是看着那映照着夕阳一片金黄的北新湖面,偶偶一条画舫划过,拉出一条漂亮的水纹。

    “这次乡试可有把握?”白墨楼看着徐明远的声音清冷地问道。

    徐明远笑了笑道:“这种事情嘛,我也说不来,上榜不成问题,若是没有出现什么妖孽人物,榜首也应该没多大问题。”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妖孽,江湖上也不过十年出一个。”白墨楼摇了摇头道:“不过我听说这几年江湖上也出了几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还没在江湖上现过身。”

    “四大门派,好大的名号。”徐明远看着白墨楼笑着说道:“你说这江湖的大门派像不像一个个根深蒂固的大世家,都一样传承数十上百载,那门派弟子魁首就像是世家的嫡长子,以后又可能成了掌门。”

    白墨楼听此微微一愣,仔细的想了想也是点头说道:“你这讲法倒是有些意思,若说各大门派是大世家,那这江湖之上如同流星般划过的妖孽人物,好像命里就是这些大世家的克星。大世家都好脸面,大门派也一样,但那些妖孽人物最喜欢的就是打脸了。

    李太白不屑打,左丘云中立刀云中城,黄润光明正大的打,云机先生一股脑杀干净了,刘少群一本正经的打。这次四大门派弟子魁首入世,不知又会出个什么样的妖孽去好好打打那些大门派的脸了”

    徐明远看着湖面,笑着搓了搓手道:“打脸这种事情,我最感兴趣了,特别是那种自视甚高的大门派、大家族。可惜我的武功还差了点,倒是有些羡慕那猥琐老头了呢。”

    “刚入三品的话,确实差了不少。”白墨楼不知道徐明远说的猥琐老头是谁,不过还是一本正经的回道。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徐明远翻了个白眼道。

    白墨楼一本正经地冷声道:“我习惯了直来直去。”

    “就你还直?”徐明远嗤声道:“就你最多弯点子。”

    “你连曾清怡都打不过。”白墨楼继续打击道:“那还想打什么四大门派的脸。”

    徐明远举手投降,坐到桌前,不顾一脸幽怨的周斌杰脸上的表情,抓了一把他剥好的花生仁津津有味地吃着。

    白墨楼也是坐到了桌前,酒菜陆续上来了,不一会便是摆满了一桌。醉霄楼的掌柜还特意上来打了声招呼,送了壶上等的剑南春烧。

    徐明远和周斌杰都是有些饿了,也不多说话,对着满桌菜就是一番风卷残云,把肚子填了七八分饱才是停了下来,桌上的菜已是少了大半。

    填饱了肚子,三人才是开始喝酒。徐明远因为之前受伤,后来又准备乡试,已是有些日子没怎么喝酒了。

    三人推杯换盏,不一会便是把那壶剑南春烧给喝完了,又是开了一坛上等的黄酒,继续喝着。

    “我爹说近来进入蜀州的江湖人多了不少,让我出门当心些,省的被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给伤着了。”周斌杰端着酒杯说道。他家开着一条街的院子,江湖人进城,除了住客栈的,剩下都在院子里了,他爹的消息自然灵通。

    “江湖上都传云机令要在剑南道出世,剑南道又以青城剑派最强,所以现在云机令未出,江湖人多是盯着青城剑派的举动。青城山在蜀州境内,江湖人多爱消遣,自然就涌入蜀州城了。”白墨楼开口道。

    “青城剑派……”徐明远沉吟了一下,笑着说道:“你上次说那齐浩波喜欢的不就是那青城剑派的掌门千金吗,也不知道他用那颗雪莲珠打动那美人了吗。”

    “我看多半没有,远哥你不也得了一颗,送给那女魔头不是一样石沉大海一般,也没见她要死要活要嫁给你啊。”周斌杰夹了一筷子拍黄瓜,表情深沉的摇了摇头。

    “哟,小胖,你还调侃起我来了。”徐明远抢了周斌杰筷子上的拍黄瓜放嘴里用力的嚼着,挑了挑眉毛道:“要不要我说道说道你这段日子为什么这么用力练功啊。”

    周斌杰瞄了一眼慢慢喝着酒白墨楼,连忙摆手道:“别别别,远哥,虽然这段日子我很努力,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用多提了,我给你讲件趣事如何?”

    “就是你刚刚在马车上提到那事?”徐明远笑着问道。白墨楼也是放下了酒杯,看着周斌杰。

    “对啊,就是那事。”周斌杰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搓了搓手道:“这事啊还和我那大表哥白哲修有关,刚刚在路上碰到个酒肉朋友从成都府回来,他和我说啊,昨天下午我那大表哥带了白甲营十人,横抢披挂直入成都府,一路挑了十家酒楼院子,只要碰到成都府的公子哥,那就是一顿收拾。

    直到最后在一家院子里找到了李立新和一帮世家公子,把他们全都打的爬不起来了,这才停下,最后留在那家院子留下喝了一夜花酒。”

    徐明远眼睛一瞪,没想到那白哲修还真是个彪悍人物,竟然敢带着十个人就冲到成都府去收拾世家公子了,最后还敢大大咧咧的在那里喝了一夜花酒,关键是还没人敢收拾他。

    徐明远也知道,白哲修这般做法,和他院试榜首被革,又被两名江湖人刺杀不无关系。

    白墨楼像是知道徐明远在想什么一般,放下酒杯看着他说道:“我哥说成都府的人忘了规矩,那他就去告诉一下他们什么是规矩,没有守规矩的就略施惩戒,这样就能长长记性了。”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哥倒也是个有趣的人,有时间的话还真想见见。”他知道白墨楼是想让他不必挂怀。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我表哥肯定在忘忧筑,等会喝完酒咱们也正好去那里,说不定就能够见到了。”周斌杰也是笑着说道,看来他对白哲修这个表哥还是很是服气的。

    “再过两****便要去长安了。”白墨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说道。

    “这么快?”徐明远有些讶异道:“不是说春闱要明年春天才开始吗?”

    周斌杰也是有些不解地应和道:“就是,现在才八月,这么早去做什么?”

    “我哥要去长安吏部述职,此次回来正是因为此事,大世家多事端,所以我就先随他一道去长安了。”白墨楼点头解释道。

    徐明远听此也是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倒是,有你哥这等猛人护着,还有十名白甲军,那可比请几个三品高手还来得靠谱。”

    “我在长安等你。”白墨楼举杯道。

    “那我就先祝你们俩都高中进士了。”周斌杰也是举杯说道。

    “话都被你们说了,那我就喝了。”徐明远笑着说道。

    三人轻轻一碰杯,一饮而尽。

    三人又是喝了几杯,徐明远起身走到那窗前,夜幕早已降临,点点繁星点缀其上,虽只有一弯新月,星空依旧漂亮。

    清爽的微风拂过北新湖面,荡漾着湖面上的一艘艘挂着暗红灯笼的花坊,丝丝乐声从湖面上传来,伴着银铃般的笑声,花坊摇曳,温柔乡处。

    西城的夜已经开始进入梦乡,北城的夜晚不过刚刚开始。

    放眼看去,整个北城处处灯笼高挂,路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就在醉霄楼旁的那条凤鸣街更是红灯醉人,不知多少男人直奔那里而去。

    “远哥,咱们去忘忧筑吧,那可是我家开的最好的院子了,今晚你要什么花魁尽管开口,就是清倌人听了你这书院榜首之名,恐怕也愿意陪你一夜风流啊。”周斌杰起身冲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不知曾清怡听说了会怎么样呢?我看有点悬。”白墨楼也是起身,手中玉扇一开,有些黠黜地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忘忧筑难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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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转身看着二人眉头微蹙道:“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怪我不带他来呢。”

    周斌杰和白墨楼微微一愣,仔细一想,以曾清怡的性子,还真是如此,也是不禁笑了起来。

    周斌杰结了账,三人一起出了醉霄楼,不乘马车了,直接向着凤鸣街走去。

    凤鸣街就在醉霄楼旁边,可以说蜀州城里最好的几家院子都在这条街上了,而这条街只姓周。

    徐明远对北城还算熟悉,不过对凤鸣街却不怎么了解,毕竟在蜀州城他口袋里可没几个通宝,哪里有钱喝什么花酒。

    不过忘忧筑之名,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这可是被称作蜀州城第一销金窟,不是蜀州城里大富大贵之人,连进门都是不敢的。

    听说进了忘忧筑的大门,不花个几十两银子,那都不好意思出来,就是一掷千金的事情在这里也是时常出现,可见忘忧筑名头之盛。

    忘忧筑敢提这般价格,自有其底气,且不说忘忧筑里的姑娘都是百里挑一的姿色,当家的几个花魁更是艳名远播,连其他州县的公子哥都时常闻名而来。

    而且忘忧筑是周斌杰他爹开的,周家身后站着的白家又有几人敢招惹呢,所以虽然周家把持着蜀州城绝大部分的青楼生意,依旧没人敢上门捣乱。

    行走在凤鸣街之上,往来的多是世家公子和富商,三五成群,笑笑闹闹地进了路旁的院子。

    大宛尚武,亦是不以狎妓为耻。便是书生亦是以佩剑和狎妓为趣,若是哪个书生能以词曲赢得青楼女子芳心,那也称得上一桩雅谈。

    徐明远觉得这事有些狗屁不通,一路见惯了人情冷暖,知道这些沦落青楼的女子自有其苦衷和心酸事。

    最薄情不过书生,那些将数年积攒的银子赠君子的可怜女子,最后又有几人真落了个好下场,人财两空最是多。

    青楼在周斌杰的嘴里被称作院子,因为他从小就在这些青楼间长大,所以在他看来就跟自家后院没多大区别。

    凤鸣街的青楼自有其格调,根本见不到什么青楼女子在门口招揽客人的景象,一处处青楼别致典雅,更像是一座座不一样的院落。门口站着几名收拾利落的年轻小厮,若是来了客人便微笑着迎进门去。

    三人路过不少青楼,门口小厮自然是认得自家少爷和表少爷,纷纷恭敬见礼,一些从小和周斌杰一起长大的,还敢招呼几声。

    周斌杰倒也不恼,有时还拿出些碎银子赏给他们,笑着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我小时候和他们玩得最多,院子里的姑娘也很疼我,虽然现在已经走了不少,不过我觉得她们反而更简单一些。”周斌杰轻声说道,像是在解释自己之前的行为。

    徐明远点了点头,有些认真地说道:“小胖,其实我觉得你要是接手这些院子的话,对于这些姑娘和小厮来说是个不错的主子。”

    “其实我爹比我做得更好,不然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院子里有哪个姑娘不喜欢他的,不过因为我娘管得紧,我爹也只能博爱而不敢真爱。”周斌杰笑了笑道。

    “看来你爹也是有趣的人,流连花海而片叶不沾身,这是何等境界了。”徐明远点了点头道。

    “我爹也说你是个趣人,还想见见你呢。”周斌杰笑着说道。

    再走了一会,一座临湖的大院子便是出现在眼前,高大的院门口悬着两盏灯笼,横匾上书忘忧筑三字。目光越过半丈高的院墙,可以看到那院子里一座座精致的阁楼,声声丝竹声悦耳动听,丝毫不见寻常青楼的那般嬉闹。

    门前站着四名穿着青衣,面容俊俏的小厮,一见徐明远三人,连忙恭声行礼道:“少爷,表少爷。”

    白墨楼微微点头,周斌杰则是笑着问道:“我表哥可在里面了?”

    稍稍年长一些的那个小厮点头道:“表少爷已经来了一会了,现在应该在秋香楼。”

    “好,拿着一起买酒喝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周斌杰笑着抛了一颗碎银子给那答话的小厮,冲着徐明远说道:“远哥,那我们进去吧。”说着便是领头向着院子里走去。

    “谢少爷。”四名小厮皆是出声谢道。

    徐明远笑了笑,和白墨楼也是跟着周斌杰进了门。

    说起来这还真是徐明远第一次进青楼,虽然在路上没少听那些江湖人和普通人吹嘘哪家青楼的姑娘水灵,哪家的会玩,不过他们师徒俩倒是一次都没经过青楼的门。

    三人一进门,便是有个娇俏的姑娘提了盏灯笼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说道:“少爷,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呢,今天还带了表少爷和朋友来呢。”

    徐明远定眼看去,这姑娘十三四岁年纪,柳叶眉,樱桃小嘴,一条长辫梳在脑后,模样倒是水灵可人。应该是因为生活在青楼之中,眉眼之间已是有了几分媚意。不过这媚意倒也不算太浓,反而让那张小脸更显迷人,又不觉庸俗。

    徐明远打量着她,那姑娘也在打量着徐明远,白墨楼她没少见着,衣着寒酸却能够跟周斌杰和白墨楼当朋友的徐明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要是除去徐明远身上那件半旧青衫,倒也真是个俊俏书生呢。

    周斌杰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那姑娘的额头,笑着说道:“灵儿,愈发不知规矩了,怎么第一次见远哥,就犯花痴了呢?”

    那被周斌杰称作灵儿的姑娘龇牙咧嘴的揉了揉额头,冲着周斌杰吐了吐舌头道:“谁让少爷这朋友长得这般俊俏呢,表少爷当然也俊,不过人不总是喜新厌旧的吗。”

    “你这丫头,向来把不住嘴,你走前边吧,去秋香楼。”周斌杰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道。

    “要是把住嘴,那可就好些话不能说了呢。”灵儿姑娘嘟囔着说道,倒也听话提着灯笼想前走去。周斌杰和徐明远三人也是跟着她向前走去。

    忘忧筑真是个大院子,其间立着数十幢二层小楼,都有明亮的光从窗户中透出。每一幢小楼都有个雅致的名号,声声丝竹从楼中传出,令人迷醉。

    而一幢幢小楼之间,还有一个一个高台,台上建有小亭,亦是点灯摆了酒席,清倌人坐在一旁或抚琴、或弹琵琶,桌上之人推杯换盏,谈笑之声时起时伏,倒也热闹。

    高台林立,小楼交错,行酒令、娇笑之声随处可闻。而台下蜿蜒的小道两旁也有不少雅致的景观,假山若以若现,各色珍贵草木更是随处可见。

    而且小道两旁也是挂了不少灯笼,足以照亮道路,引路丫鬟的作用更多的还是指引不是常来忘忧筑的客人找到地方,否则这蜿蜒曲折的小道和各式各样的小楼非把人绕晕了不可。

    徐明远饶有兴致的看着周边那些一丈高的石台,石台之间又以木廊相连,以便相识之人走访敬酒。

    周斌杰和白墨楼的车夫不知何时跟在了他们身后一丈的距离,皆是沉默着不发出半点声响。

    “少爷,这几天院子里来了不少江湖人,毛手毛脚地不懂规矩,可是有不少姐妹受了苦呢。要不是怕给院子里惹麻烦,放往日那可就巴掌呼扇过去了,但这会武功的江湖人也不是姐妹们敢动手的。”走在前边的灵儿突然出言说道,言语之间也是有些委屈。

    “什么!竟有此事?”周斌杰听此,声音不禁一提,眉头微皱道:“我爹知道吗?他怎么说的?”

    灵儿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老爷知道吗,反正咱们院里的清倌人这几日没少被占了便宜的,就连我前日带了个贼眉鼠眼的江湖人进来,他都想占我便宜呢,还好我机灵点躲开了。”

    “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看来是不知道我们院子的规矩呢。”周斌杰声音渐冷道:“明日我会与大家说道说道,院子的规矩就是规矩,管他什么江湖人,该巴掌扇过去的就别客气,出了事那也是院子扛着。我想我爹也是这样想的。”

    “我就知道少爷和老爷最好了。”灵儿娇笑着回头说道,一脸地雀跃。

    徐明远也是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周斌杰父子倒是真的受这些院子里的人爱戴。不过商人以利为重,又有几人能像他们父子一般呢,若是得罪江湖人,更多人选择的恐怕是不顾那些清倌人吧。

    就在这时,一声杯盏落地的声音从身旁的高台之上响起,还伴着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原本动人的琴声也是骤然而停。

    徐明远等人皆是抬头看去,只见那高台之上有三个青年,两人坐着,在他们身前站着个战战兢兢的少女,之前的尖叫声应该便是她发出的。

    而站着那名脸上有道刀疤的青年正抓着另一名身着浅蓝色纱衣,外披白色轻纱的女子的手臂,大声喝骂道:“大爷花了几十两银子,让你脱两件衣裳怎么了?这银子在别地我们三兄弟都可以一人睡一个花魁了。你不脱,那爷自己脱。”

    那两个坐着的青年听此,也是哈哈笑道:“就是,不就一个破青楼,要是惹恼了我们河朔三雄,拆了这破院子。”

    “是苏依梦姐,少爷,你救救她吧。”灵儿也是认出了那女子是谁,有些紧张的拉着周斌杰的衣袖说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黑子,去叫人。”周斌杰目光阴冷地看着那高台上的人,冷声说道。

    那黑衣车夫应了一声,快步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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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倌人在青楼中就是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不光有着清丽脱俗的姿容,基本上还精通通琴棋书画中的一两种。

    徐明远抬头看着那苏依梦,瓜子脸蛋嫩白如玉,黛眉弯弯如细柳叶,黑色长发用一支白玉簪绾起。这等姿色,在徐明远见过的女子当中当属第一,便是曾清怡和白伶萱在容貌之上都要稍逊一分。

    虽是青楼女子,一双清亮的眸子之中却无丝毫风尘之意,只是此时被那青年抓着手臂威胁脱衣,微微蹙眉,眼眸中也是有了些慌乱和无助之色,却也没有像一旁的倒酒丫鬟那般尖叫。

    若此女不是站在这忘忧筑之中,绝对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惹人怜惜,便是徐明远也升起了恻隐之心。

    再看那自称河朔三雄的三个青年,皆是长得虎背熊腰,而且三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定是亲兄弟无疑。倚着桌边立着三把一样的朴刀,看来三人应该是练相同的刀法,若是相互配合之下,恐怕还要更厉害一些。

    旁边的几座高台离着都不远,而且在座的多是江湖人,早就有些不满这忘忧筑价格这般高,清倌人还连手都摸不得,现在见河朔三雄要动手剥这小美人的衣服,也是跟着起哄。

    虽然不是自己动手,不过能见着这样一个不比花魁逊色的美人在眼前被剥去衣裳,那也不枉这几十两银子花出去。

    江湖人可不都是像那三个笨熊一般精虫上脑的人物,众人也是在等河朔三雄动手之后看看忘忧筑的反应,能开起这样一个销金窟,背后肯定是有人的。

    若是忘忧筑无人出头,那身畔这清倌人自然就可以上下其手了,若是忘忧筑有人出来,打的也不过是那河朔三雄那三只出头鸟。

    就连周遭的几座雅致小楼也是有人探出脑袋来,常常流连风月场合之人自然是能猜出是个什么情况。知道忘忧筑背景的人自然是觉得这三人自寻死路,而一些刚进蜀州城的江湖人,则是开始打量起身边姿色不错的丫鬟。

    不过这苏依梦长得确实美,只是平日里待客一向清冷,从不逾矩,听说有个世家公子出一千两银子要让她梳拢都被她拒绝了。此时河朔三雄要剥她衣服,看样子忘忧筑的人也赶不到了,所以起哄之声愈发热烈。

    这可是风月场合,哪来的什么英雄救美,那些所谓的英雄豪侠多被那河朔三雄镇住了,此时更是探着脑袋打算一饱眼福呢。

    那些看着这里的忘忧筑的女子,皆是心有戚戚,只是他们都是弱女子,哪里又有什么能力去救苏依梦呢,说不定接下来的便是自己了。

    那灵儿也是紧紧握着灯笼的杆子,眼眶已是泛红,看来她和那苏依梦关系定然不错。

    河朔三雄听着周遭的哄闹和叫好声,皆是脸色涨红。那抓着苏依梦的,脸上有道刀疤的青年感受着透过纱衣传来的滑腻,还有她那张美艳的脸上悲戚的神色,更是双眼都要冒火了,狞笑着说道:“哈哈,你看有这么多人想看了,那你就满足一下大家吧。现在是谁也帮不了你了。”

    众人听此,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更有等不及的人起哄道:“你倒是快撕啊!”

    “你是不是男人啊,这么墨迹。”

    那苏依梦闭上了眼睛,将头扭向一旁,看来已经打算认命了。

    徐明远看了一眼身侧脸色难看的周斌杰和抿着嘴默默流泪的灵儿,笑着摇了摇头道:“恐怕是等不到人来了,不如我去英雄救美如何。”

    周斌杰听此看着徐明远微微一愣,而那灵儿也是眼睛一瞪地看向徐明远。

    不过没等他们二人说话,徐明远已是一步跨出,宽松的青色长衫被风吹得鼓起,右脚在一刻梅花树梢轻轻一点,临近那石台的时候伸出右手拍了石台壁一掌,人已是到了那石台之上。

    站在白墨楼身后的卫佟见此也是准备上前,却是被白墨楼伸出玉扇拦住了,笑着摇了摇头道:“让他练练打脸吧,以他的性子,恐怕这事以后少不了的。妖孽,其实那丫头更妖孽啊。”

    卫佟听此虽然有些听不懂,不过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重新退到了后面。

    围观的众人还在认真盯着那刀疤青年和苏依梦,就等那宽阔的手掌撕开那两件轻薄的衣裳,没想到就在这时异变突起,从那石台之下竟是飞上来个青衣书生。

    不过没等他们发出惊呼,刚刚落在石台上的石亭边缘的徐明远已是一脚蹬在了石亭的石柱之上,身体借着从石柱上借来的冲势,直接一脚踹在了那已经把手伸向苏依梦衣领的刀疤青年那张错愕的脸上。

    嘭的一声,那刀疤青年庞大的身躯重重的向后倒去,伴着那一旁倒酒丫鬟的尖声惊叫砸到了那张石桌上,直接将那石桌砸的四分五裂。那两个坐在桌边的青年同时握刀起身向着旁边避开。

    那刀疤青年倒下的时候,左手还抓着苏依梦的右臂衣裳。此时被徐明远一脚踹在脸上踹飞了出去,也是将那苏依梦的袖子直接兹的一声直接扯走了,露出了一截嫩白如藕的玉臂,而那闭着眼睛的苏依梦娇弱的身子也是被扯的向前扑去。

    就在这时,一脚踹飞了那刀疤青年的徐明远也是顺势回身一把搂住苏依梦的纤细腰肢,右脚在地上一转,横抱着苏依梦退到了原来上来的地那个亭角。

    怀中佳人如玉,某人春心微动。

    徐明远隐晦地咽了口口水,暗自提醒自己是君子,自己是君子。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认命了的苏依梦只感觉手臂一凉,虽然紧咬牙关,眼泪已是从眼角滑落,不过没有等到身上的衣服被尽数撕去,等到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一声温柔的:“没事了,睁开眼吧。”

    苏依梦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被撕去,却依旧觉得是梦境一般,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又有谁能够救他呢。

    她有些迷惘的睁开眼睛,落入眼中的是一个眉目清朗的青衫书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而自己还被他横抱在怀中。

    这一切仿佛就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一般,上一刻她还要被那壮硕丑陋的刀疤青年撕掉衣裳,下一刻却被一个俊俏的书生抱在怀中。

    不过就在这时,看着这里的众人也是反应过来了,顿时一片哗然。

    看好戏的想法落空的众人不禁冲着徐明远破口大骂,更有甚者已是卷了袖子,打算过去给那河朔三雄助拳了。

    而原本心有戚戚的清倌人和丫鬟,此时也是两眼放光地看着徐明远,和被他抱在怀里的苏依梦。

    在他们眼里,徐明远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是一脚便踹飞了那壮硕的刀疤青年,还这般潇洒的抱住了快要扑倒的苏依梦,完全就把他们的心给填满了。

    “简直完美。”站在台下小道上的灵儿也是两眼放光的仰头看着徐明远,连手里的灯笼掉了都不自知。

    “公子?”那卫佟再次轻声问道。若是让徐明远正面应对那河朔三雄,恐怕还是有些困难。就算这三人只是普通的三品实力,但是三兄弟使用相同的刀法,配合默契之下绝非简单的三人相加那么简单。

    白墨楼依旧是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没事,他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打不过也跑得掉。”

    见徐明远护下苏依梦,周斌杰脸上也是有了笑容,点了点头道:“远哥还是这般犀利爽快,放榜那天一拳砸在那李立新的脸上的时候,我感觉通体那个舒泰啊,今天这一脚也差不了多少。”

    “公子……”徐明远还在打量着已经被另外两人扶起来的刀疤青年,怀中的苏依梦却是动了动,轻声的叫唤了一声。

    徐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已是两颊羞红,眼帘微垂不敢正视于他的苏依梦,也是察觉自己现在还这样抱着他实在有些不妥,连忙是小心的将她放下。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那苏依梦倒也知道轻重,下了地便是躲到了徐明远的身后,紧贴着石柱。

    那些在一旁起哄的人是不必理会的,徐明远走了那么多地方,哪里都不缺这种角色。越是叫唤的响的,越是说得难听的,基本上都是废物。

    这些人也就敢躲在人群里叫唤几声了,若是把他拉出来,基本上是立马跪下磕头认错的那种。徐明远就曾经亲眼见过一次一个叫的最凶的被旁边的人从人群里丢了上去,然后哭爹喊娘的求着那人放他下去,不过还是被饱揍了一顿。

    不过就算不必担心其他人,面前这三个怒气汹汹,手握朴刀随时都要冲上前来的壮硕青年也不是好对付的。

    徐明远斜了一眼站在下边无动于衷的白墨楼,在心里默默骂了他一百遍。要是让卫佟上来,他们二人以二对三,那肯定是轻松对付这三人。

    现在徐明远手无寸铁,身后还有个需要保护的苏依梦,所以他已经有了一旦那三人冲上来,就带着苏依梦跳下台去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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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招来一剑破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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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朔三雄是三兄弟,看上去以刀疤青年最年长,其他两人要小一点,不过都在三十岁上下。两人扶起了刀疤青年,左边一人敞着怀,胸前刺了一只黑虎,右边那个缺了一只耳朵,三人一看便是凶悍角色。

    那刀疤青年被徐明远一脚踹倒,砸翻了石桌,起身拍了拍后背,接过那缺耳青年递来的朴刀,竟是没什么大碍。

    三人拔出了朴刀,分立石亭一角,那刀疤青年面色狰狞的看着徐明远大声喝道:“哪里来的龟孙子,敢偷袭爷爷,今日我非得把你剁了喂狗不可。”

    徐明远想着白墨楼和周斌杰也不至于让自己出事,所以也是怡然不惧的看着那刀疤青年拱手笑道:“这位大侠息怒,是小生鲁莽了,这夜色朦胧,我在那台下小道走着,突然是听到了呼救声。我这抬头一看,竟是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被一个狗熊般东西抓着,情况紧急便一脚踹了过去,没想到踹的竟是大侠你,实在是小生鲁莽了,得罪,得罪了。”

    围观的众人听此,皆是哄然大笑起来。这看热闹最讲究的就是有趣二字,今日想看那苏依梦被撕去衣服是不太可能了,不过看看这突然出现胆识俱佳的年轻书生和那河朔三雄过过招,倒也不错。

    而徐明远言语之间将那河朔三雄比作狗熊,现在这么一看,这三人还倒是真有些像,所以众人也是哄笑起来。就连躲在徐明远身后的苏依梦也是不禁轻笑了一声。

    苏依梦倒是颇有大家风范,躲在徐明远的身后,呼吸虽有些急促,却也没有乱了手脚,更没有胡乱拉扯着徐明远脱他后腿。

    对于这样一个弱女子来说已是十分难得,让徐明远都有些讶异此女的来历,该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做到这般处变不惊。

    听着众人的哄笑声,河朔三雄脸上怒气也是更盛了,那缺耳青年狞笑道:“小子,看你模样倒也俊俏,想来三弟会喜欢的,今日我们兄弟三人绝不会让你就这般爽快的死了,你不是要救这婊.子吗?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了。”

    “哈哈,二哥你说的正和我意!”那刺青青年哈哈笑道,目光在徐明远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起来。说完三人便是同时举刀呈合围之势向着徐明远走去,倒也有些谨慎。

    徐明远被那刺青青年看得一阵恶寒,没想到此人还有那等癖好,不过看来三人是准备动手了。

    徐明远向后退了半步,挨近了苏依梦,已是准备抱着她跳下台去了。这样虽然有些不太潇洒,不过他觉得还是命比较重要些。

    围观众人也是渐渐安静下来,皆是盯着那台上几人,江湖斗的戏码怎么都看不腻,而且今日之事定然是不能善了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座小楼窗口一人突然朗声道:“我借你一剑如何?”

    这话有些突兀,众人皆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那人,徐明远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窗口站着的一个有些高大的身影,笑道:“甚好!”

    徐明远话音刚落,那人手一抬,一把银色长剑便是甩手而出。那小楼距这高台足有十丈远,那人随手掷出的长剑却是笔直如箭般射来,引起惊呼一片。

    站在靠近那小楼一角的缺耳青年面色一变,猛地向后倒去,长剑呼啸而过,依旧避之不及,左臂之上便是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徐明远伸手一探,已是抓在了那银色长剑剑柄之上,手腕轻轻一转,将那笔直的剑势稍稍一转,没有去抵消,而是引导着剑势一剑刺向往后倒去的缺耳青年。

    台下灵儿看着那小楼上高大的人影,有些雀跃道:“是白将军。”

    周斌杰也是笑了笑道:“倒是不用我们介绍了,他俩连借把剑都能耍帅了呢。”

    白墨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站在他身后的卫佟身体微微弓着,时刻准备着上去接应徐明远,他可是很清楚对于徐明远在白墨楼和周斌杰心中的地位。

    而与此同时,在石台的另一面下的小道上,之前被周斌杰使唤去叫人的黑子正站在一位身着蓝白对襟锦衣的中年人身后。

    这中年人看上去虽有四十岁上下了,不过容貌依旧清朗,唇上留了两撇小胡子,手里握着一把象牙扇,年轻时候绝对是个俊朗的男人,便是现在恐怕也能迷倒不少女子。他正抬头看着台上,嘴角噙着笑,微微点头。

    在他身旁还站着个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薄衫干瘦老头,眼眶有些深陷,随意垂着的双手指甲竟是黑色的,此时也是有些散漫地站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幢小楼上的高大身影,又是仰着头看着亭中的几人,撇了撇嘴,却也没有说话。

    这二人应该便是黑子去叫来的人了,不过不知为何也是选择和白墨楼他们一般没有出手,而是一样打算先看看热闹。

    再说那台上,那小楼上的白哲修借剑徐明远,而且故意一剑破去了那河朔三雄的围攻之势,先将那缺耳青年击伤了。

    这一剑甩出来,更像是投掷出了一把长枪,威力和气势皆是及其强。

    那人一出声,徐明远便知道此人是谁了,既然对方能够因为他带着十个白甲军直入成都府打那李立新,他又岂会不敢借剑一战呢。

    不过这一剑强势而来,既然能够伤着那缺耳青年,自然也不是好接下的。若是强行接住,恐怕伤到的还是自己,更别说提剑战斗了。

    所以徐明远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在握住长剑剑柄的瞬间,剑画太极,巧妙的将直刺而来的长剑变了个方向,剑势不变,同时体内丹田之中的那股气直冲右臂,灌入长剑之中,一剑刺向那右臂受伤,还未倒到地上的缺耳青年。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几乎是那缺耳青年受伤后倒的瞬间,徐明远已是接住长剑一剑刺向了他的脖子。

    这三人兄弟齐心,配合默契,若是被围攻之下,徐明远也是没有自信能够胜过他们。既然白哲修已是借着这一剑破去三人围攻的阵型,如果徐明远还不能借此机会将这缺耳青年击杀或者重伤,那也太辜负白哲修这一剑了。

    “不!”那刀疤青年和刺青青年也是被白哲修这一剑有些镇住了,不过此时见徐明远这般迅速的接剑刺向后倒的缺耳青年,也是大惊失色,一人长刀迎向徐明远的长剑,一人则是直接挥刀向着徐明远斩去。

    那缺耳青年还在庆幸自己躲过了那把长剑,却在倒下的瞬间看到了提剑向着自己刺来的徐明远,不禁面色大变。只是此时他身在空中,根本无处着力,握刀的右手又是受了剑伤,无力提刀,只能绝望的看着那一剑向着自己刺来。

    徐明远这一剑很快,快到虽然在这狭小的亭子之中,四人的距离已是极近的情况下,那刀疤青年和刺青青年还是来不及在徐明远将长剑刺入那缺耳青年喉咙前拦住他。

    不过这二人交手经验倒也很足,若是徐明远真的一剑刺入那缺耳青年的喉咙,恐怕下一刻那刀疤青年的长刀就要斩在他的左臂之上了。

    徐明远还没想过要用一条手臂去换那缺耳青年的命呢,所以原本直刺而去的一剑突然往左偏了一些,一记劈山棍直落而下。

    噗地一声,长剑笔直斩过那缺耳青年的右臂,就如切豆腐一般轻松的斩断了他的手臂,鲜血霎时如注般从他的右臂喷了出来。那缺耳青年瞳孔一震,头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了一声惨叫,直接摔倒在地。

    而一剑得手的徐明远左脚突然向着左边蹬了一脚,原本前冲的身体瞬间向着亭外冲去,从那站在亭角已经闭上眼睛一直尖叫的倒酒丫鬟身边一晃而过,险而又险的避开了那刀疤青年阴险的一刀。

    白哲修借剑,徐明远接剑,然后一剑斩了那缺耳青年的一臂,这一系列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引起了一片哗然。

    原本还想看着徐明远被那河朔三雄蹂躏的众人,皆是张大了嘴巴。而有些原本没把徐明远放在心上的江湖人也是不禁收起了轻视之意,向身旁之人打探起徐明远的来历。毕竟这般年纪便敢一人独对河朔三雄,绝对会在江湖之上引起风波。

    “哇,徐公子武功还那么好,长得又那么英俊,要是,要是……哈哈。”灵儿拍着手掌兴奋的说道,也不知她要是之后轻声嘀咕的是什么,怎么会笑得这般开心。

    周斌杰也是两眼放光的看着,自从跟着徐明远练拳之后,他也曾向往过这样在万人瞩目之中一人独对几人的场面。当然要是把苏依梦换成白伶萱的话,他就更开心了。

    白墨楼打开玉扇轻轻扇着。站在他身后的卫佟也是放松了一些,感觉对徐明远也是愈发看不透了。

    那手执象牙扇的中年男人笑了笑道:“这小子确实有意思,而且够意思。”

    站他身旁的老头也是点了点头道:“虽然只是一剑,却已是用了三剑,确实有些意思。”

    站在他们身后的黑子显然听不懂二人的话,继续保持沉默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此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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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冲出亭外的徐明远并没有直接跃下高台,左手在那亭柱之上一搭,借着冲出之时的冲劲重新回到了石亭之中,右脚在那石亭柱上一点,再次一剑刺向那刺青青年。挂在亭角的灯笼晃了晃,灯光明暗交替,快要灭了。

    徐明远一剑斩断了那缺耳青年的右臂,他此时还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着。那刺青青年一剑刺空,又听着那地上二哥的哀嚎,不禁心绪大乱,此时见徐明远一剑刺来,手上动作不禁有些慌乱。

    “三弟当心!”那刀疤青年此时倒是最为镇静,大声喝道,也是先不去管那地上的缺耳青年,直接向着徐明远迎去。

    之前徐明远那诡异的剑法,和不符常理的移动,也是让他不敢有丝毫轻视了。河朔三雄皆三品,其中又以刀疤青年武功最高,所以他此时也是不敢让心绪大乱的三弟去直面徐明远的剑了。

    场下再次安静下来,徐明远之前表现出的狠辣和果决也是镇住了不少人,那一剑下去便直接斩断了人家的一条手臂,鲜血喷了一地。这可不是寻常公子哥挥着拳头的斗殴,这才是江湖。

    在场的江湖人可不觉得徐明远做的有什么过的,老道之人都清楚,若是徐明远不先破了这河朔三雄之中的一人,三人联手之下,恐怕三品之境没有几人是他们三人的对手。

    徐明远能够一击得手,并且毫不犹豫的再次攻向第二人,丝毫不给他们联手的机会,可见他的观察力和心思之缜密。

    若是一个经验老道的江湖人这样做倒还说得过去,徐明远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看打扮更像是刚刚乡试过来的寒门书生,这就让一众江湖人纷纷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一些人说是大门派刚刚入世的弟子,一些则是说是如当年黄润一般潜修多年才出来的年轻人,更有甚者看出了一点太极剑法的端倪便是认定徐明远是当代武当真人。

    近来四大门派弟子因云机令出世而将要入世的消息甚嚣尘上,所以这说法一出,倒是有不少人相信的。

    不过一看徐明远感觉武功也就这般,众人不禁有些蠢蠢欲动起来,踩着四大门派弟子魁首上位,这可是江湖中最快成名的方式,这数十年来也不过寥寥数人做到了。

    苏依梦站在亭角,两手攥着衣角,因为用力过度而略显苍白。不过抿着嘴,脸色苍白的她,却是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血腥的一幕,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徐明远可不知道场下众人的想法,若是知道了绝对笑不出来了。要是真的被人认定是武当真人,那接下来定是无休止的挑战,这江湖上想要踩着四大门派弟子魁首出名的人没有一万恐怕也有八千。

    一剑断了那缺耳青年的一臂,徐明远虽然稍有不适,不过心里也是没有多少不能接受的。这三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今日对苏依梦所做之事,恐怕往日也做的不少。

    而三人对他也是有着杀心,而且存心侮辱,徐明远既然管了此事,借了白哲修的剑,定然是要好好做完的。

    第二剑刺向那有些慌乱倒退的刺青青年,而那刀疤青年这次也是抢先一步冲了过来,挥刀向着徐明远斩来,若是徐明远依旧像之前那般刺向刺青青年,他有信心一刀把徐明远斩成两半。

    不过既然已经用了一次,徐明远又岂会故技重施,他这一剑本就是冲着刀疤青年去的,刺向那刺青青年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生惧意而不敢同刀疤青年联手罢了。

    刀疤青年一刀竖劈而下,徐明远一剑刺出,一剑直挂青云。

    刀剑相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刀气剑气猛然碰撞,然后同时爆裂。徐明远和那刀疤青年的衣裳瞬间便是出现了不少细小的口子,不过徐明远这次也是长了些心眼,没有受伤。那刀疤青年就没有那么小心了,眼角被剑气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身上也是有了不少细小的伤口。

    刀剑相碰只是瞬间,有了上次和那中年剑客交手的经验,徐明远自然不会继续和刀疤青年僵持下去,在刀剑相碰之后,手腕一转,长剑已是画了一个圆弧,将那刀疤青年的长刀向着一旁引去。

    原本还想抽刀再斩的刀疤青年不禁面色一变,朴刀一横,想要震开徐明远的长剑,却依旧被黏着向着旁边引去。

    而此时那慌忙后退的刺青青年也是反应过来了,见徐明远被他大哥缠住,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双手握刀向着徐明远斩去。

    徐明远冷然一笑,手中长剑猛地向旁边甩去,那刀疤青年不由地随着长刀向前冲了半步。长剑与长刀分离,徐明远抽剑从那刀疤青年身旁闪过,一剑刺入了那双手举着长刀,向着自己冲来的刺青青年的腹中。

    刀疤青年握着的朴刀脱手而出,一道血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鲜血不断涌出。他艰难地回过头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徐明远,食指刚刚抬起,还没有发出声音便是直接跪坐了下去,头一歪已是没了气息。

    而那双手举着朴刀的刺青青年手中的长刀已是无力斩下,双眼迷离的看着那刀疤青年的方向,断断续续的说着:“大……大……哥,你,等……我……”话还没说完,已是断了气。

    “你别过来,再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就在这时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的缺耳青年,左手持刀架在了那苏依梦的脖子之上。

    那缺耳青年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见两兄弟惨死面前更是悲痛欲绝,此时压在那苏依梦脖子上的朴刀微微颤抖,已是将她那白嫩的脖颈割出了一道血痕。

    苏依梦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徐明远的身上,不再清冷,多了一分温柔。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求饶一声,没有惊叫一下,甚至连对那河朔三雄的恐惧都少有。此时看向徐明远的这一眼,恐怕是她最有感情的一眼了。

    徐明远瞬杀河朔三雄中的二人,围观的众人已是完全安静了下来,一股血腥之气渐渐蔓延开来。众人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已是从之前的戏谑变成了恐惧,之前叫嚣的最响的那几人此时恨不得找条缝躲起来。

    便是那些常年厮混于江湖的老江湖,此时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多了几分警惕。狠辣果断,这样的年轻高手无疑是可怕的。而之前说要去挑战徐明远的那些江湖人,此时也是大多偃旗息鼓了。

    想出名那也得有命去享受,若是像这河朔三雄一般落个两死一残的下场,那可就不太妙了。

    不过此事本就因苏依梦而起,此时她又落到了那缺耳青年的手里,长刀横颈,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台下灵儿姑娘掩着嘴巴,一脸惊慌的看着台上。

    周斌杰也是敛了笑容,探头看了一眼还是无人的小刀,目光略显阴沉。

    白墨楼收了扇子,不再拦着卫佟。

    就在众人还想看看徐明远会说什么话,或是做出什么样的让步之时,手中长剑还刺在那刺青青年腹中的徐明远根本没有转身,手中长剑猛然一甩,带着一道血水笔直向着那缺耳青年射去。

    手执象牙扇的中年人身旁一直懒散站着的干瘦老头双眼猛然一瞪,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又是有些不敢相信,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那中年人也是微微张嘴,有些讶异。

    这一剑比之前白哲修的那一剑更快,威势更足,关键还在于这一剑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那缺耳青年和苏依梦。

    李太白一剑问天,我以此剑问你!

    银色的长剑上还沾染着丝丝血水,在空中如花般散开,然后全部剥离,因为它们都跟不上那把剑的速度。

    浑身衣裳被血水染红的缺耳青年眼中一把长剑在不断放大,他却是根本来不及动一下手指,纵使那苏依梦的脖子已经贴着朴刀,他却已是没有时间挥刀了。

    长剑已至,一剑贯入缺耳青年的右胸,强大的劲力将他向着右边砸飞了出去,一剑透体而出,射入花丛之间。

    横在苏依梦脖子上的长刀亦是向着外面甩了出去,不再贴着她的脖子。不过站在石亭边沿的她还是被那缺耳青年的撞了一下,仰面向着石台之下倒去。

    白纱飘起,随风向着远处飘去,身着蓝色纱衣仰面向下掉去的苏依梦却是笑了,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不知是欢喜还是悲伤。

    就在徐明远将长剑甩出的瞬间,他也是同时转身向着苏依梦这边冲来,一步跨出,随着苏依梦一起跃下了高台。

    徐明远伸手抓住了苏依梦的手,轻轻一拉,已是将她拉到了身边,伸手挽着她的腰肢,不让她继续往下掉去。看着面前美丽到了极致的脸庞,还有那脸上难得真挚的笑,徐明远原本因为第一次杀人而不断涌上来的恶心,却在抱住苏依梦的瞬间减轻了不少。

    为她杀人,好像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徐明远右脚在那棵梅树之上一点,身体一转,轻身落到了地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规矩以何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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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一剑甩出,速度之快,竟是让那缺耳青年丝毫来不及反应。长剑贯胸而过,缺耳青年掉落石台,死的不能再死了。

    围观的众人死寂了瞬间之后,一片哗然。这样的一剑,在座的江湖人不少自认在有防备之下也接不住,更遑论没有防备之下了。

    这样恐怖的一剑,比起军中硬弩都要可怕不少。而使出这一剑的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书生,不由得让众人对徐明远的身份又多了一些猜测。

    徐明远抱着苏依梦落在了周斌杰等人地身前,落地站稳,便是把手从她的腰间放开了。

    苏依梦的目光在徐明远的脸上停了一会,才是发现两人已经落到了地上,连忙是低下头来,双手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依梦姐姐,你没事吧。”灵儿跑了过来,扶着苏依梦的手臂,有些担忧地说道。

    苏依梦轻轻摇头,经历了之前的事情,她的脸色也是有些苍白,不过还算镇静,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看着灵儿说道:“灵儿,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接着又是冲着徐明远微微屈膝一礼,轻声说道:“小女子苏依梦,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徐明远摆了摆手道:“苏姑娘不必多礼,你受了伤,还是先去敷些药吧,以免落下疤痕了。”

    “对啊,依梦姐姐,你脖子都流血了呢,我先带你去包扎一下吧,要感谢,要以身相许也晚点再说了。”灵儿见苏依梦确实只是脖子被割破了点皮,也是放心了许多,有些调笑着说道。那血腥的场面倒是没有吓到这姑娘,徐明远杀了那三人,她还觉得畅快呢。

    苏依梦俏脸一红,却也没有和反驳灵儿的话,而是又冲着徐明远行了一礼道:“那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晚些再感谢恩公。”说完又是冲着周斌杰和白墨楼行了微微屈膝一礼。

    “灵儿,你先带她去老黄那里包扎一下吧。”周斌杰也是摆了摆手吩咐道。

    灵儿听此也是扶着苏依梦向着小道外走去,走过徐明远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竖起个大拇指轻声说道:“徐公子,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潇洒的男人,就算少爷不高兴,那也是你最英俊。”

    周斌杰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小姑娘的后脑勺,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当然是远哥最英俊了,以后少爷就是你见过的第二英俊的男人了。”

    灵儿嘟嘴揉了揉后脑勺,扶着苏依梦走去,轻声嘀咕着:“少爷这不是为难我吗。”也是引得一旁的苏依梦轻笑了一声。

    待两人一走,徐明远也是伸手扶着路旁的一颗柳树,用力喘了几口气,之前接连击杀那河朔三雄,也是耗费了他不少体力,感觉手脚皆是有些乏力。

    第一次杀人所带来的恶心感觉也是不断从胸腹之间涌上来,就仿佛有人用力揪着他的肠胃,用力的搅动一般。

    周斌杰也是发现了徐明远的状态不是很好,有些紧张地问道:“远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伤着了?”

    “第一次杀人,正常反应,杀习惯了,就不会了。”白墨楼声音清冷地说道,不带一丝情感。虽然他没有练武,不过出身将门,对于人命终究是少了些敬畏。一场战争下来,死伤的兵士何止千万,主将又有多少怜悯够施舍。

    徐明远深呼吸了一口,将胸腹中的恶心之感压下去一些,刚想说话,原本哄闹的人群竟是慢慢安静了下来,周斌杰和白墨楼也是抬头看向了高台之上。

    徐明远走出柳树,仰头向着高台之上看去,一名手执象牙扇的中年和一个干瘦老头正慢慢向着台上走去。

    台上此时除了那两具尸体之外,应该就只剩下一位被之前血腥场面吓晕过去的倒酒丫鬟了,这二人此时登台也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徐明远也是有些讶异地看着那二人,他在那干瘦老头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意味,此人给身上阴鸷的气势着实有些骇人。再看那相貌清朗的中年人,徐明远有些不太确定的冲着周斌杰问道:“这不会是你爹吧?”

    周斌杰点了点头,有些无奈道:“我娘当年是蜀州城第一美人,你是不是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徐明远干笑了两声,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周斌杰显然是被人打击习惯了,有些无所谓的说道:“我爹和我娘也这样说。”

    仰着头的白墨楼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又是立马敛去了。

    “我爹身边的那个是高老高弘,一手鹰爪功出神入化,据我爹说已是有二品小宗师的实力了。不过这鹰爪功着实不好学,我跟着他学了大半年,被他放弃了。”周斌杰出声介绍道。

    徐明远听此,目光在那干瘦老头乌黑的指甲上扫过,也是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

    周斌杰他爹周景帆可谓是蜀州城第一富商,便是在剑南道也排的上号。虽然明面上就这凤鸣街一条街,还有其他州县的几个青楼。不过倚靠着白家这棵大树,要说周家没有点其他产业,徐明远才不相信。

    不过能够让一个二品小宗师在身畔护卫,他爹也确实是够排场的,江湖上的中等门派中恐怕还没有小宗师坐镇呢。就连剑南道最大的青城剑派,脸上掌门也不过寥寥几名二品小宗师,可见二品小宗师的稀少。

    周家有这样一位小宗师坐镇,便是背后没有白家,也绝非寻常江湖高手能够挑衅的。就河朔三雄那种角色,在这高老面前,便是三人联手也绝非他一人之敌。

    在座的江湖人之中自然是有眼力毒辣之人,看到那毫不收敛气势的干瘦老头之后,也是纷纷禁声不再喧哗。至于那些世家公子之类的人,也是清楚那个身着蓝白对襟锦衣的中年人是能和一州刺史同坐一桌的人物,自然不会出声挑衅。

    那周景帆走上高台之后,先走到那靠着亭柱晕倒的倒酒丫鬟的身边,附身将她扶正,确认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是起身双手交错一搭,微笑者冲着众人拱手朗声道:“诸位英雄好汉,公子贵人,今日三个宵小之辈酒后闹事,打晕我忘忧筑的倒酒丫鬟,重伤清倌人,多亏了那位青衫公子仗义出手,才是制止了命案的发生,若是惊扰了大家,还望海涵勿怪。”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这周景帆素有吃人书生之称,虽然是总是一副书生打扮,但是吃起人来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只是几句话,便是将责任全都从徐明远的身上撇开了,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撇的也实在是太干净,太利落了一些。

    不过徐明远也算是明白之前周斌杰所说的,在这些院子里,他爹才是最受那些女子喜欢的。能够将这么多江湖众人和贵人晾在一边,先去查看一个倒酒丫鬟是否有碍,这样的青楼老板又到哪里去找呢。

    周景帆这话落下,众人的表情就有些丰富了,他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不过那河朔三雄的血尚未干,他们倒是想要看看这周景帆要该怎么解释和解决此事。

    虽然是河朔三雄鲁莽在先,不过在众人看来也不过是脱一个青楼女子的衣裳罢了,而且根本没有脱成,结果竟是被徐明远杀了个干净。再怎么说也是三条人命,虽然朝廷不管江湖斗,但那年轻书生可是江湖人?

    周景帆根本没准备解释,他解决的办法也很直接,看着众人脸上各式神情,脸上的笑容渐冷,看着那些江湖人冷笑着说道:“你们在等我服软吗?我周景帆在蜀州城呆了四十年,可曾向谁低过头?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废物。怎么不服气?拿着兵器冲过来试试,让我看看你有几条命能冲到我面前来。”

    周景帆话音落下,顿时就像炸开了锅,那些江湖人皆是面红耳赤,不少已是提了兵器,想要冲过去和周景帆拼命了。

    徐明远眼睛一瞪,没想到周斌杰他爹竟是这般一个生猛的人物,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小胖,你爹也是个高手?”

    周斌杰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听他吹吧,什么在蜀州城没向谁低过头,在我娘面前还不是只有点头的份。”

    徐明远听此不禁笑了笑,伸出个大拇指道:“周叔真性情。”

    “你这马屁还是到他面前去拍吧,他肯定愿意听的。”周斌杰笑了笑道。

    就在徐明远觉得周斌杰他爹会说两句好话缓和一下场间的情绪时,周景帆又开口了,冷笑着说道:“我这忘忧筑的规矩定了二十年,还没几人敢不把规矩放在眼里呢,可能是太久没惩戒了,有些人都忘了忘忧筑的规矩是用什么写的吧。

    你们这些江湖人也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吧,我见过的几个高手在人前可都比你们收敛多了,那种人打你们一个打十个也不为多。

    你们不懂忘忧筑的规矩是什么,那我今天就一字一句的告诉你们,碰清倌人的衣裳者棒打五十,碰清倌人手者断一臂,撕扯清倌人衣裳者,死!”

    忘忧筑的规矩是怎样立起来的?

    那是数不尽的鲜血写出来、立起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章 谁人不识一剑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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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景帆的话针对的是那些江湖人,话音落下,原本还群情激奋的江湖人竟是同时安静了下来,相互对视一眼,却也无人敢当出头鸟。

    能开下这么大一个青楼,可见周景帆背后的势力之强大,之前众人便是在观望忘忧筑的态度,而现在周景帆站出来,这般强硬和直接的表态,代表的便是忘忧筑的强硬态度。

    这根本不是寻常江湖人能够挑衅的,他们情愿相信面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周景帆所说的话,也不愿用自己的性命去碰触这规矩。

    之前那河朔三雄已经用生命的代价告诉众人不是所有书生都柔弱无力,而这三条人命在那周景帆眼里又算的了什么,不过是该死之人罢了。

    “今日酒水算在我的账上,诸位慢用,不过规矩二字还望谨记,前两天躺着出门的极为恐怕诸位是没有看到。”周景帆看着众人又是说了一句,说完便是向着台下走去。

    而一直懒散站着的高老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那些江湖人,一些暗自拿着暗器的江湖人也是忙是不动声色的收起,重新落座,只是早已没了之前的兴致,下意识的都离那些清倌人远了一些,哪里还有什么动手动脚的想法。

    而之前一直忐忑清倌人和丫鬟们也皆是松了一口气,看向那慢慢向着台下走去的周景帆皆是有着感激之色。

    等到周景帆走到徐明远他们面前之时,那高老也是一步踏出,双手一张,笔直落在了徐明远的身旁。

    台下快步走上了几名精壮的仆役,其中一人先将那晕倒的倒酒丫鬟抱下台去,其余几人则是开始清理石亭,很快便是有人将那两具尸体抱了下去,那落到台下的缺耳青年的尸首也是被人抬走了。

    而徐明远他们这边,没等周景帆开口,刚落地的高老已是抢先看着徐明远问道:“小子,你刚刚最后那一剑什么来路?”

    徐明远瞳孔微微一缩,不过还是面色不变地拱手道:“回前辈的话,刚刚最后那一剑是晚辈自创的一式甩手剑,哪来的什么来路啊。”

    那高老眼睛微微一眯,嗤笑道:“你小子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白家小子那一剑用了白家秘传的掷矛手法,有那般力量和气势已是极为不易,你小子还能自创出比那一剑更有气势的一剑来?”

    徐明远微笑着不说话,这李太白的剑法太敏感了,若是让江湖中人知道,恐怕连一些老怪物都会觊觎。

    当年李太白一剑横于整座江湖之上,让整座江湖都黯然失色,无论多天才的人物在他的面前都黯然无光。

    若不是几年之后他便销声匿迹,没有在江湖之上再出过一次手,恐怕都不会会有之后每十年一个妖孽闪耀江湖。

    徐明远有着一剑问天在手,在没有自保之力之前,又岂会到处乱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有点脑子的人都懂,徐明远的脑子向来不差。

    不过这高老的老辣眼光也是让徐明远有些讶异,徐明远这一剑不过是练了一点皮毛出来,与其说是飞剑,其实称作甩手剑更合适。

    但这高老却是从中看出了些东西出来,可见这些老江湖的老辣,不过恐怕他也不敢确定数十年没有在江湖之上露面的李太白怎么会教徐明远剑术。

    这时周景帆也是开口笑着说道:“你便是斌杰常说的那个明远吧,今日之事还真的要谢过你呢,若不是你及时出手,今日我忘忧筑之名恐怕是要毁于那三个狗熊的手里了。”声音温润儒雅,哪里还有之前对着那些江湖人时的寒冷和狠戾。

    见周景帆有意帮他引开话题,徐明远也是拱手笑道:“周叔客气了,今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三人出手不留情,我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不过这三人确实是有取死之道。”

    徐明远这话倒也不是客气之言,若是那河朔三雄不是对他存了杀心和凌辱之意,他又怎会那般狠下杀手。

    对待对自己有杀心之人不必心存怜悯,这是这些年他师父一直和他强调的一句话,无论是行走江湖还是走上仕途,这句话其实都有道理。

    江湖中少不了忘恩负义的小人,朝堂之中更是遍地虚与委蛇之徒,怜悯是对弱者的,而不是留给想要杀自己的人的。

    那高老见此,再看了徐明远一眼,也是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你这话说得我爱听,不过三个狗熊,杀了刚好能儆儆这帮不安分的猴子。江湖人又算什么,这世上哪有什么自由人,规矩立着还是一样得守着。”周景帆笑了笑道,又是冲着白墨楼笑着头道:“小楼啊,听说你和明远同天得了院试榜首呢,我还没恭喜你们俩呢。”

    对谁都一脸爱理不理的白墨楼,对周景帆倒是有些恭敬,拱了拱手才是说道:“姨父笑言了,他是被奸人下了绊子才被革去榜首,我这榜首名不副实。”

    “什么名不副实,就你这学识我还不知道呢,要是斌杰有你一半学问,我也不用每天被你姨念叨了。”周景帆摇头摆手道。

    受了无妄之灾的周斌杰一脸无奈道:“爹,我们先去表哥那里了,站在这里算什么啊。”

    周景帆手中象牙扇一拄左手手掌,笑着说道:“哦,对啊,我也去见见哲修这小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听说昨天他砸了我在成都府的院子呢。”

    “爹,那成都府的院子也是你开的?”周斌杰听此,有些吃惊道。

    “可不是,成都府可比咱蜀州城热闹多了,有钱不赚那是傻子啊。”周景帆抬了抬手,冲着徐明远说了一句:“明远,今天要哪个花魁你自己挑,叔肯定让你满意。”

    说完也是笑着当先向前走去,那干瘦老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徐明远一眼,凑过头来轻声地说道:“小子,当年那人对我有恩,不过他也只是指点了我几句而已,虽然我还不能确定你是跟着他学的剑,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当年的江湖几人不识那一剑当空。”

    说完便是笑了笑,跟着周景帆向前走去。

    徐明远有些愣神地看着那高老的背影,没想到李太白当年还指点过他,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李太白用的是剑,而这高老用的是鹰爪功,怎么能指点呢。不过这也是给他提了个醒,以后再用这问天一剑,恐怕还要更小心一些才是。

    “远哥,走吧,等会挑个花魁压压惊。”周斌杰笑着拍了拍徐明远的肩膀说道,那笑容倒是和他爹有些相似,一样地猥琐。说完便是笑着弯腰拾起了之前灵儿掉在地上的灯笼,跟着他爹的方向走去。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也是跟上周斌杰,轻轻抚了抚腹部,已是感觉舒服了不少,只是恐怕今夜是要睡不好了。

    白墨楼亦是一收玉扇,向前走去。

    小道弯曲延绵,之前出了那等事,已是有不少江湖人受不了这气,又不敢闹事,喝了几杯闷酒后便是纷纷离场了。

    那些蜀州城的世家公子和贵人倒是不在意,忘忧筑的规矩立了二十年了,就算是大世家的公子到了这里也得守着。这些在他们眼中的外乡泥腿子不知好歹,被周景帆奚落一番也是活该,又岂会为他们鸣不平呢。

    沿着小道走了一会,便是到了之前白哲修站在窗口借了徐明远一剑的那幢精致小楼,楼旁有块五尺高的圆润青石,上书秋香二字,行书飘逸灵动,倒是颇为雅致。

    这时那黑子捧着一把长剑快步走上前来,有些恭谨地冲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你的剑。”

    徐明远接过长剑,笑着说了一声:“多谢。”

    黑子微微点头退下,显然他已是将夺了院试榜首,又敢当着众人面拳打李立新,仗剑杀河朔三雄的徐明远视作和周斌杰、白墨楼一般要敬畏的人了。

    说起来徐明远这是第一次仔细端详这把长剑,长剑已是清洗擦拭过了,不留一丝血迹,剑锋明亮,剑柄处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轻重适中,虽然和青霜相比还差了些,不过确实可以称得上一把好剑。

    “这是我哥最喜欢的佩剑,名为白凤。”跟着徐明远身后的白墨楼见徐明远端详着长剑,也是开口说道。

    “好剑!”徐明远笑着称赞了一声。见周斌杰等三人已是上了楼,也是垂了长剑,向着楼上走去。

    忘忧筑的小楼说小其实也不小,虽没有醉霄楼的巍峨耸立之势,不过一幢幢风格迥异,装饰精致典雅的小楼亦是别有韵味。

    而且忘忧筑本就临着北新湖,这秋香楼外便是湖了,所以景致亦是十分好。

    红木的楼梯,栏杆上雕着精美的花纹,墙角点着的油灯被精致的灯罩罩着,温暖而不显幽暗。

    徐明远顺着楼梯走上楼去,门口站着的一个漂亮的丫鬟笑盈盈地看着他,显然是看到了徐明远之前仗剑救苏依梦的情景了。

    徐明远被她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微笑着冲着他点了点头,拎着长剑走进门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为你抚琴弹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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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二楼便是一间雅间,比起醉霄楼的天霄阁也不遑多让,宽阔的雅间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桌,周斌杰和周景帆等人此时已是落座了。

    一旁还有一个抚琴的清倌人,容貌清丽,琴声亦是清新动人。两个俏生生的倒酒丫鬟分立两侧,皆是面带微笑。

    除了周斌杰父子和那高老,临窗正对着门的位置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同刀削一般,一双眼睛亦是炯炯有神,和白墨楼长得有些相像,应该就白墨楼大哥白哲修了。

    听见有人上楼的声响,亦是看了过来,见是徐明远,便是起身笑道:“武功胆识俱佳,看来江湖上又要出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声音洪亮,配上那强壮的身躯,让人不禁有些压力。

    刚进门的徐明远听此,也是笑着拱了拱手道:“白大哥廖赞了,若不是你那一剑破了三人合围之事,我又怎是他们三人的对手。”

    白哲修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不必谦虚,我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连三品都没入呢,你这般说倒是让我汗颜了。”

    徐明远听此,也是不再多言,把手中提着的长剑一抬,笑道:“那就先谢过借剑之情了。”

    “远哥,坐吧,哪来的那么多客气呢。”坐一旁的周斌杰看不过去了,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说道。

    那倒酒丫鬟中的一人走上前来,从徐明远手中双手捧过长剑,然后走到窗边将长剑收入一个银色的剑鞘之中。

    徐明远也是走到桌边,和那白哲修点了点头,同时落座。而白墨楼也是和白哲修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落了座。

    早有丫鬟去拿了杯盏放在二人面前,那倒酒丫鬟给他们满上酒,退后了几步。

    不得不说这忘忧筑还真是个美女遍地的好地方,便是那两个倒酒丫鬟也是长得颇为清丽,那一旁抚琴的清倌人更是生得俏丽。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如泉水叮咚之声,令人心神俱静。

    众人皆是落座之后,周景帆出言说了些话,端起酒杯一起喝了几杯,便是和那高老先走了。说是要去其他青楼看看,近来涌入蜀州城的江湖人可不少,得像今日的忘忧筑一般给他们立点规矩起来。

    周景帆说得轻巧,可以想象今夜撞在他和高老手里的江湖人得是怎样惨烈的下场,比起视人命如无物的周景帆,徐明远还只是个雏。

    周景帆和高老走了之后,他们四个年轻倒也放开了许多。白哲修虽是军中的实权校尉,却也没有什么架子,丝毫没有看不起徐明远,已是将他和白墨楼、周斌杰一视同仁了。

    以徐明远的才学和武功,确实值得白家结交和拉拢,而且白墨楼的病能否得治,最终还是落在徐明远的身上。

    徐明远也没有过于拘束,问了一些吐蕃边境上的战事情况,当年去吐蕃之时,他才八九岁,现在十年过去了,恐怕已是大不一样了。

    白哲修倒也知无不言,只要是不涉及军中机密,皆是详细的讲了当前吐蕃和大宛边境的情况。

    而且他也是提及了近来南诏混乱的事情,他也觉得南诏该和而不该战,这些年抵御南诏,边境上的大宛军和南诏军配合颇多。大宛与南诏开战,若是战事不利,未做太多防御的剑南道西南,恐怕要被南诏一举吞下。倒时南诏与吐蕃联合北上、东进,对剑南道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提到此事,他也是说了几句对于各大世家使意欲攻打南诏捞取战功的嘲讽之言,这话倒是有些出乎了徐明远的意料。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是明白了,长安据此千里之遥,当今皇帝若是想要进攻南诏,问的定是剑南道节度使。现在这般进攻南诏的大势,恐怕和剑南道的各大世家不无关系。

    若说国力,南诏确实算不上强大,或许在有些人眼中是能够随意攻下的。在当今天下大战事少起,无处捞取战功之时,那些大世家为了自己子嗣后代的前程和世家的传承,挑起南诏战事,然后将自己子弟塞入军中赚取军功,可谓是一举多得。

    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弃万民于战火之中,这让徐明远对大世家的观感再次下降。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世家要造出几个功勋卓越的大将,也不知他们的脚下要堆积多少累累白骨。

    这不是白哲修这般凭着自身本事,和那些东进来犯的吐蕃将士拼杀出来的,他们守卫的是国之边境。而那些大世家为的只是战功,用那累累白骨去那长安换得一纸任命,苟延世家的传承。

    白哲修虽是武将,不过出自大世家,学识和谈吐皆是不差,甚至徐明远觉得要是让他去参加科举,不管是乡试还是院试,绝对都是能够上榜之人。

    而他的武功从之前那抛射而来的一剑也是能够判断地出来,应该是三品巅峰,比起曾清怡还要强上一线。而且他用的应该是长枪,佩剑只是为了方便罢了。

    四人言谈颇欢,周斌杰也是一脸好奇地问了白哲修昨日大闹成都府之事,说到那李立新一行人被白哲修他们揍成了猪头,四人也皆是笑了起来。

    众人举杯还没有喝下,楼梯已是传来了轻声的脚步声,徐明远不由地转过头去,楼梯口上来了两人,却是那灵儿和苏依梦。

    换了身淡青色衣裙的苏依梦脸上蒙了一条白纱,挡住了口鼻和脖子,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应该是因为脖子包扎的原因,所以才是用白纱遮掩了。

    见徐明远等人看来,灵儿也是微微屈膝一福,有些无奈地说道:“灵儿见过少爷、表少爷、白将军、徐公子,依梦姐姐非要过来答谢徐公子的救命之恩,所以我只能带她过来了,你们应该不会怪罪我吧。”说道最后已是可怜兮兮的表情,倒真是个古林精怪的小姑娘。

    白哲修笑了笑道:“小灵儿,当年我见你的时候可才七八岁呢,怎么现在这般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了呢,难不成还真长大了呀?”

    灵儿笑着吐了吐舌头,倒也不怕白哲修。

    苏依梦也是往前一步,冲着众人微微屈膝一福,看着众人说道:“依梦见过徐公子、白将军、两位少爷,唐突而来,还望诸位海涵。”

    徐明远笑着摆了摆手道:“你受伤便不必来此了,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你也不必挂怀于心。”

    “徐公子救命之恩,依梦岂敢忘记。”苏依梦听此连忙说道,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帘微垂有些黯然道:“只是依梦不过一青楼女子,自身尚且难保,实在无以为报,只求为公子弹奏几首曲子,也算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

    徐明远看着这脸蒙白纱,眼睛干净如水的女子,心里亦是百味杂陈。看苏依梦的言行气质,绝非青楼能够调教出来的,这是出自大世家的从容不迫,而且知恩图报,不愿亏欠。

    若是徐明远没有猜错的话,此女恐怕是来自破落的大世家,听他口音应该不是剑南道的人,也不知是何方的大世家之女流落至此,竟是成了青楼的清倌人。

    清倌人说好听了是卖艺不卖身,但若不是周景帆的强硬和忘忧筑的规矩,对于那些流连青楼的公子哥来说,清倌人不过是梳拢多费些银子的事情。而入今日那河朔三雄这般行事,也不是少见之事,今日若不是徐明远出手,恐怕她就要受尽凌辱了。

    本该是大世家的枝头凤,怎就流落成了青楼的金丝雀。贫贱而不忘恩义,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是这般下场。

    徐明远现在也还不过是个穷酸道士,虽然心生怜悯,却也为苏依梦做不了什么。再过些日子他恐怕便是要去长安了,他自认没有更好的去处可以安排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比周景帆压得住那些觊觎的目光和不安分的手脚。

    现在徐明远能做的只是让她心中的亏欠少一些,心里舒服一些。所以他不再拒绝,笑着说道:“姑娘愿弹奏一曲,实属徐某荣幸。”

    “谢公子。”苏依梦听此,看向徐明远眼睛一亮,眼中都带着笑意一般。

    那抚琴的清倌人已是起身站到了一旁,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徐明远。之前徐明远救苏依梦的一幕她没看到,不过听那些躲在白将军身后看到一些的丫鬟所说,徐明远可是向白将军借了一剑,然后杀了三个江湖高手的。不过现在她看徐明远怎么看都不过是个俊俏的书生,哪里像提剑杀人的江湖豪侠。

    苏依梦坐到横琴之前,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带起了一声让人心神宁静的琴声。

    “苏依梦的琴在院子里可是排的上号的,远哥,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呀。”周斌杰凑过头来,小声地笑道。

    白墨楼端着酒杯,亦是有些玩味地看着徐明远。白哲修也是咧嘴笑了笑。

    徐明远直接无视了三人,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看着那苏依梦慢慢闭上了眼睛,由着二人羡慕去了。

    听着低回如喃喃细语,时而如微风拂面的琴声,第一次杀人带来的焦躁亦是渐渐被安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丝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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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婉转动人,仿佛不是人间之曲,一曲罢了,余音绕梁,在场的众人皆是被琴声所醉。

    徐明远慢慢睁开眼,笑着拍了拍手掌道:“琴声悠扬,静人心神,实属绝佳,姑娘有心了。”此曲安神,苏依梦确实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想来也是察觉到徐明远有些心神不宁,才会弹奏此曲。

    白哲修亦是抚掌道:“没想到忘忧筑还有这般好听的琴声,倒是沾了明远的光了。”

    周斌杰嘿嘿笑道:“表哥,你是不是后悔刚刚没有跳窗下来了,现在就可劲羡慕远哥吧。”

    “可不是嘛,要是刚刚我剑和人一起下去,现在就是你们沾我光了。”白哲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

    苏依梦听此,脸上也是涌上一抹羞红,只是被白纱遮掩,所以倒也不怕被人看到。

    徐明远看着苏依梦手还放在琴弦之上,想要再弹奏一曲,也是起身笑道:“苏姑娘可是想今夜便将所有曲子都一次性弹完呢,我还想着下次来忘忧筑还能再有幸听再听一曲呢,看来姑娘是不愿呢。”

    “徐公子说笑了,若是公子肯听,依梦自然是愿意弹的。”苏依梦听此,眼睛一亮,虽然白纱掩了口鼻,还是能够看出她的欣喜。

    “那今日姑娘就先去歇息吧,过几****再来忘忧筑,可得好好听姑娘弹奏几曲,倒时还望姑娘不嫌我叨扰了。”徐明远点了点头道,微笑着看着苏依梦。

    苏依梦听此,也是站起身来,冲着众人微微屈膝一福,看着徐明远微微点头道:“那依梦就先行告退了,静候公子的到来。”

    灵儿也是微微屈膝一福,冲着众人道了声别,最后还笑盈盈的看了一眼徐明远,又是看了看苏依梦,像是有所指。

    苏依梦和灵儿下了楼,徐明远重新落座。

    周斌杰已是给徐明远倒满了酒杯,笑着说道:“远哥,你这就不地道了,这曲子还留着你自己独享呢,可把我们都晾在一旁了。”

    白哲修也是笑着说道:“独占佳人,明远,你这好生霸道。”

    “与佳人独处自然是比众人齐赏要来的惬意。”白墨楼亦是转着酒杯说道。

    “好了,我自罚一杯行吧。”徐明远端起依旧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道:“那苏姑娘今夜经历此等事情,连我到现在还有些烦闷,她心里的感受可想而知。这琴声哪天都可以听,也不急于一时。”

    那已经重新落座的清倌人和两个倒酒丫鬟皆是有些讶异的看向徐明远,没想到徐明远还是个如此体贴之人。在风月场合见惯了心口不一的客人,她们亦是逢场作戏,强颜卖笑罢了,哪里有人会付出真心,这般坦荡体贴之人更是难得一见。

    白墨楼等三人听此,也皆是点了点头。

    白哲修经历惯了沙场拼杀,在他面前死三个根本没当一回事,不过当年他第一次将长枪刺入一个吐蕃士兵的胸中之时,那记忆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而周斌杰和白墨楼虽然面上没什么太大反应,不过之前那一幕还是让两人有些不适的。

    可想而知当面经历了此事,差点命丧黄泉的什么该是什么样的感受,而之前此女所表现出来的镇静和淡然也是让众人有些唏嘘。

    原先的清倌人落座之后也是继续抚琴,既然能够让白哲修选中,琴技自然也是上佳的,琴声悠扬动人。而那两名倒酒丫鬟亦是勤快地给众人倒着酒,周景帆特意让人送来的两壶越州花雕也是在推杯换盏间见了底。

    白哲修和白墨楼三日后便是要起身前往长安,所以今夜之酒也算是离别酒了,所以众人也是大有不醉不休之势。

    酒过三巡,徐明远突然想到一事,看着已经有些醉意的周斌杰说道:“对了小胖,你之前说想要自己做点事情,要赚大钱,我倒是知道件大买卖,就是风险大了些,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周斌杰听此,眼睛一瞪,顿时醉意全消,一手搭过徐明远的肩膀,笑盈盈地说道:“远哥,什么买卖,你快给我说道说道。你走南闯北走了那么多地方,你说是大买卖,肯定小不了。”

    白哲修和白墨楼听此,已是停下手中酒杯,饶有兴趣地看向徐明远。

    徐明远伸出手指在酒杯中蘸了蘸,然后在桌上点了几个点,指着第一个点缓缓道:“旄牛道想来你们也是有所耳闻,从成都出发,经临邛、青衣、严道、旄牛、阑县、邛都、叶榆到永昌,再到密支那或八莫,进入镖国,在往西可天竺,甚至可以到达大食国。”

    周斌杰听此也是点了点头,看着徐明远手指停着的最后一个水印说道:“这旄牛道倒是有所耳闻,听说近年来茶马交易极为频繁,不光是南诏和镖国等地,甚至连吐蕃都有商贩偷偷将茶叶运去贩卖,然后换做骡马、皮草、药材带回来。

    不过这茶叶生意虽然利润不小,不过近来南诏一乱,这旄牛道恐怕也不太好走了。要是真算起来,还比不上院子赚得多吧。”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要是早几年,南诏稳定,用茶叶换马匹,带回大宛之后自有朝廷养马司高价收购,利润可观。这两年南诏马贼渐多,镖国等地也是多了不少劫道之徒,若是普通的商贩运货而去,极有可能人财两空。”

    “不过这条道两年前我和师傅走过,沿着旄牛道一路西行,最后到了大食国,除了旄牛道难走一些,只要入了天竺境内再往西行,道路便通畅了许多。其实虽然茶叶在南诏、镖国、西域诸国中需求不小,不过相比而言,其实还要属大宛的丝绸和瓷器最受西域诸国富商贵人喜欢,利润可翻十倍甚至数十倍。由陇右道入西域便有一条商道以丝绸和瓷器等物为主,将江南道等地的丝绸由大运河运往洛阳,然后一路往西北经陇右道入西域,直通西域诸国。”

    “据说旄牛道在前朝也有商贩贩运丝绸等物,不过后来因为道上拦截过往客商的盗贼陡增,而丝绸成本也高,要是被劫一次便是血本无归,甚至还要搭上性命,所以才是慢慢没什么商贩运丝绸了。

    而售卖茶叶就要好不少了,一来在南诏和镖国便可售卖,不必长途跋涉,二来大宛与吐蕃发了文书,保证来往茶商的安全,所以纵使少赚一些,商人也更愿意运茶叶而不是丝绸。”白墨楼开口说道,对于此事他倒也是有些了解。

    白墨楼也是看着徐明远,有些不解道:“远哥,你曾到过大食国,那现今那边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徐明远重新用酒水在桌上点了几点,指着其中几点说道:“现今南诏与大宛边境处有些混乱,不过大体上应该还是没有影响茶叶的输运,只要南诏和大宛不完全撕破脸皮,那这茶叶的输运之道便不会被阻。不过现今朝廷的态度晦暗不明,说不定哪天就开战也说不准,所以还是从南诏、吐蕃边境之间穿过最为稳妥。往西的道路之上,拦道的马贼虽然还有,不过数量并不算多。“

    白哲修听此,摇了摇头道:“南诏和吐蕃边境历年征战,虽然吐蕃没有在边境之上建立什么重镇,但是还是经常有零散的骑兵在那里游荡巡视,一旦发现大宛和吐蕃的商贩,绝无幸免之理。就算是那条道少了马贼和南诏蛮族,连年战乱之下,恐怕已经没有几人能够从那里走出去前往天竺了。”

    “我走过,而且当年我还特意画了一张地图,只要知道吐蕃和南诏的驻军情况,绝对能够让一队不算繁重的车队在吐蕃和南诏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通过。”徐明远笑了笑道。

    白哲修等三人皆是面色一变,周斌杰更是欣喜道:“远哥,此言当真?”

    白墨楼却是止住了想要说话的徐明远,冲着弹琴的清倌人和那两个丫鬟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那清倌人和丫鬟也是知道他们要讲重要的事情,冲着众人行了一礼之后,便是快步向着门口走去,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一张通过南诏和吐蕃边境,而且有信心不被双方察觉的地图,这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路边货。无论是在军方还是商贩眼里,这都可以称得上无价之宝。

    见白墨楼这般谨慎,徐明远也是等到楼下传来关门的声响之后,才是说道:“当年我和师父从西域回来的时候,闲着无聊就决定不过吐蕃也不过南诏,直接从二者之间穿过,回到剑南道。这条道我画下来了,不过现在双方的驻军恐怕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之前我和我师父用的方法可能已经不适用了,所以需要知道双方驻军的情况,这对于白家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周斌杰听此,一拍大腿,起身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来回走了几步,一咬牙便是下了决定道:“远哥,那你把那地图给我,我先派几个人去那里探探虚实,看看道路还通不通。若是真能行得通,那可就开辟了一条绝佳的通商之路,这桩生意的利润你占三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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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乡试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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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一张地图,我留着也无用,我会和你说便是准备给你了,又岂会拿你三成利润。不过正如白大哥所说,吐蕃和南诏北边的白蛮一族对于大宛的商贩可是从不手软的。这生意赚钱,可也是个烫手的山芋,若是真要做的话,最好是找两个熟悉天竺往西域道路的向导,再找几个江湖高手护送,队伍尽量精简,就运丝绸即可,不要碰那些笨重难运之物。

    剑南道蜀绣堪称一绝,丝绸亦是不比江南道的差,可在剑南道收购上等的丝绸和蜀绣,运往天竺和大食国,皆是一本万利的。归来之时再尽数换成珠宝、玉器、玛瑙、琥珀,回到大宛又能再赚一笔。虽然聘用江湖高手的费用要高些,不过队伍精简,风险会小很多,而且就是遇上马贼也有能力自保。”

    周斌杰听此却是固执地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地图,值此多事之秋,要是能够绕过南诏和吐蕃,不仅减少了路途,也是规避了许多的风险,要是让那些富商知道这张地图,堪称无价之宝。远哥你也不用急着拒绝,要开辟这条商道,少说也得有一两年的时间,到时我会帮你的那份记在账上的。”

    徐明远见此,不再继续推辞,以周斌杰的性子,认定了的事情也犟得很。正如周斌杰所说,这开辟一条商道可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先期的准备便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我就守在三国边境之处,吐蕃和南诏的军事布局我这里都有,虽然不好全都拿出来,不过大概的地图我还是能拿一份出来的,斌杰你就派几个机灵点的人先去打探一番,要是行得通的话确实是个一本万利的活计。”

    “好,那就这样定了,我在找我爹合计合计,要是直接从别人那里拿丝绸和蜀绣估计价格不低,趁着这准备的时间,自己开几家大作坊,招些熟练的绣娘,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周斌杰一拍手掌,已是做了决定,性格确实果断。

    周景帆做买卖可是个老江湖了,有他把关,白哲修和白墨楼也皆是不再提其他的建议了。徐明远亦是不再多言,说起来这也不过是他的一路所见罢了,真要让他一个人去操作这一系列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完成得了。

    周斌杰重新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是看着徐明远笑道:“对了远哥,小玲玲最近不是在学刺绣吗,等我的作坊开起来了,就让她去我那里绣好了,也省得她去别人那里受委屈了。”

    “你倒是有心了。”徐明远笑了笑道,周斌杰肯照顾郭采玲他们一家,自然是他愿意看到的。

    “柳婶待我也可好了呢,就是玲玲那小丫头只念叨着你好,我送的文房四宝丢一旁,只用你送的。”周斌杰有些委屈地说道。

    “不管是论才学还是看脸,那小姑娘的眼光都很正常。”白墨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轻描淡写道。

    “白墨楼,别以为你过两天就走了我就不敢打你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周斌杰气急道。

    “要不你们打一场吧,我和明远就看着,谁也不帮。”白哲修还嫌不够乱,笑言道。

    没了清倌人和倒酒丫鬟,四个年轻人自倒自饮还是喝了不少酒,谈天说地,也是想了不少胡话和妄言。

    白哲修虽然长他们几岁,不过心性倒是和他们差不多,否则也做不出昨日那种带人暴打李立新的事情来。

    今夜四人喝的酒到最后他们自己都数不清了,连酒量最好的白哲修和徐明远都是迷迷糊糊的了。

    本来周斌杰还想留徐明远在忘忧筑里过夜,再找个花魁帮他暖床,已经有些迷糊的徐明远却坚持要回去,所以周斌杰只能吩咐黑子把徐明远用马车载回去。

    徐明远临别的时候还记得和一样喝得烂醉的白墨楼说了一声长安再会,和白哲修约了下次再一起喝酒,上了马车就直接醉倒了。

    马车出了西城,一路颠簸,到了米仓山下,徐明远也是醒来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扶着路边柏树便是吐了起来。

    那黑子提了徐明远的竹箱,站在一旁等徐明远吐歇了才是说道:“徐公子,我送您上山吧。”

    徐明远用衣袖拭了拭嘴角,接过黑子手里的竹箱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你回去吧,这米仓山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上去。”

    说着便是把竹箱一甩背在了肩膀之上,摇摇晃晃地向着山上走去。

    那黑子有些担忧地看着徐明远的背影,不过想到之前在忘忧筑徐明远提剑杀河朔三雄的事情,又是难得地笑了笑,上了马车一拉马缰,调转了方向向着蜀州城而去。

    徐明远吐过了,被山间的清风一吹已是清醒了许多,往山道之上走了一会,之前在忘忧筑中杀了河朔三雄的场面却是不觉地在脑海之中回放起来,刚刚平复下去的肠胃又开始难受了,扶着小道旁的树不禁又吐了起来。

    之前借着酒劲还有那几首安神的曲子暂时忘却了,不够第一次杀人的情景又岂是这般容易忘记的,抓着肠胃不断扭转的感觉不断袭来,徐明远把今晚喝的酒和饭菜都吐得一干二净,吐到最后只剩下苦水了。

    徐明远坐在石阶上,吐了几口长气,轻轻抚了抚小腹,从竹箱里翻出了水囊喝了两口,笑着冲着面前的空气说道:“你们三位就安生投胎去吧,死在你们刀下的冤魂应该也不少了吧,就当我给他们报仇了,江湖路不平,自有人来踏,自己不留一线,莫怪他人不留情。”

    徐明远起身向着山上走去,心绪已然平定,若是这样的江湖,仗剑杀个通透又如何,岂是不该杀之人。

    ……

    三日后,北城门,一辆古朴马车和一队身披轻甲的骑兵在守城士兵敬仰的目光中缓缓驶出城门,最前边的骑在一匹高大黑马之上的白哲修,身披银色铠甲,腰挂长剑白凤,威风凛凛。

    徐明远和周斌杰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和车队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是转身进了蜀州城。

    白墨楼去了长安,这蜀州城也是寂寞了不少呢。

    ……

    一个月后,乡试放榜之日终于到了,盛夏转眼入了秋,路旁的桂花都有了点点黄花点缀枝头,芳香扑面。

    徐明远早早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半旧道袍,身上揣了几文通宝,便是下山向着蜀州城而去。

    乡试放榜比起院试放榜就不知热闹了多少,放榜的衙门口已是被各色书生围得水泄不通,若不是有两队捕快拦着,恐怕今日要进衙门的官老爷都得从侧门进了。

    徐明远吃了早餐,慢步走到衙门口,也是被面前的阵势给吓到了。

    虽然这上榜只有十个名额,不过只要不是对自己毫无信心已经放弃了的书生,今日肯定都是要到这里看上一眼才会死心的。

    徐明远垫脚尖看了看,便是断了往里面挤的念头,反正这榜一放出来,站在里面的人定会有人忍不住高声念出来,还不如就在外边等着听。

    徐明远在一颗树下站定,身旁还有两个长得有些文弱的书生,估计是因为太过瘦弱所以没能挤进去。两人看了徐明远一眼,微微点头,便又自顾自地谈论起来,说的大体是这次乡试会有谁能上榜之类的话,所说之人应该都是在蜀州读书人中颇有名声之人。

    徐明远侧耳听了一会,他们所说之人一个都没听说过,也就不再听了,转而在人群里打量起来。

    除了参加乡试的书生,衙门口还来了不少青衣小厮,相对来说,乡试上榜者更多的是寒门书生,所以比起院试,一般的富商大户更喜欢乡试上榜的这些书生。不管以后能不能考中进士,有个举人女婿,这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徐明远的目光在人群里找的是那赵庆亮和冯瑞,那日乡试考完他让二人今日来此,也不知二人是否记在心里了。

    他对这两人颇有好感,二人虽因出身而见识有些局限,但都是聪慧之人,相识即是缘,徐明远愿意推他们二人一把。

    徐明远没找到赵庆亮和冯瑞,却是有人找到了他,之前在乡试之上屡次想要羞辱徐明远的那个麻脸书生一脸贱笑地带着两个锦衣书生和五个健硕的家丁围了上来。

    和徐明远同站在树下的两个书生见那几人来意不善,连忙快步走了出去,有些怜悯地看着被围在树下的徐明远。

    “哟!这不是书院里出来的天之骄子吗,你倒是很能跑啊,今天爷看你怎么跑。”麻脸书生冷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五个家丁已是把徐明远围住了,就等这主子下令,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穷酸书生一顿好揍,以报之前被戏耍之仇。

    一旁等待这放榜的书生和小厮也是被这边的情形吸引过来了,反正等着无聊,先看场好戏倒也不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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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有些瘦弱的徐明远被那五个壮硕家丁围在中间,众书生也是有些心生怜悯。皆是有些好奇徐明远是如何招惹了这富家公子的,看来今日是免不了一顿好揍了。

    不过人群之中有上次去过院试放榜的小厮,此时自然认出了那日夺了榜首又被革去,最后更是一拳打飞了李立新的徐明远。

    李立新的身份可不是那麻脸书生能比的,而那日站在徐明远身侧的那两位公子哥,那身份就更了不得了,所以一些认出徐明远的小厮倒是反过来为那麻脸书生担心了。

    徐明远被几个顶多会点拳脚功夫的家丁围住,自然是不会紧张,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麻脸书生说道:“哟,这不是那个说要是我上了榜,今日就脱光衣服绕着蜀州城跑一圈的小麻子吗,你这话还作不作数呀?”

    徐明远这话落下,众人皆是哄笑起来,看着有些肥硕的麻脸书生,那画面有点不敢想象。不过徐明远说这话,难不成他有自信能够上榜?众人也是不由地打量起徐明远来。

    人群之中,刘唐仁也是冷眼看着这一幕,徐明远被揍,自然是他乐于见到的。若不是他和那麻脸书生交情不够,他还想上去踹徐明远两脚呢。

    而就在这时,从人群深处挤出了两个穿着粗布长衫的年轻书生,快步冲上前来,竟是直接撞开了那壮硕家丁,站到了徐明远的身侧,有些紧张地攥着拳头,表情坚毅的说道:“徐兄,我们兄弟二人来助你。”

    徐明远看着身侧的赵庆亮和冯瑞,咧嘴开心地笑了笑,同甘易,共苦难,这两人的心性确实纯良,好是好,只是容易吃亏。不过在徐明远看来,这样的人就像璞玉,只要稍加雕琢,那便是上的的宝玉。

    “好啊,你俩小子也在,倒是不用我去找了。”麻脸书生怒极反笑,冷眼看着徐明远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日之话自然算数,要是就你这么个废物也能上榜,那爷脱光了衣服跑一圈就跑一圈。不过,任你伶牙俐齿,今日这一顿拳脚还是少不了你的。”

    那几名家丁听此,皆是狞笑着握紧了拳头,围了上来。赵庆亮和冯瑞两个文弱书生又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不禁面色一白,不过仍是咬着牙攥着拳头,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围观众人也是停了闲聊看着,就等打起来之后给助威了,不过都是读书人,说不定还能胡诌出几首打油诗来助助兴。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扫了一眼那五名家丁,已是准备出手了。

    “啧啧,小麻子,你刚刚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等会放榜了你可得主动点,不然我就要拿鞭子赶了。”就在众人等着那些家丁动手,赵庆亮、冯瑞准备闭眼挨打之时,一道声音传来,一个身着锦衣的大胖子从人群外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道。

    “你算什么……”麻脸书生面色一沉,以为又是哪个穷酸书生为徐明远鸣不平,沉着脸转头骂道,不过还没等他的话说完,看清楚来人是谁的麻脸书生已是面色剧变,连忙把剩下的话都憋住了。

    来人是谁?自然是刚刚下了马车走来的周斌杰。跟着徐明远练了两个月伏魔拳,周斌杰身上的肉也是变得结实了许多,身体依旧庞大,不过已不是原来给人臃肿的感觉了。

    周斌杰在蜀州城可是排的上号的公子哥,而且他这般体型,比白墨楼都要让人印象深刻,这麻脸书生自然是能够认得出来。

    麻脸书生虽然不知周斌杰为何会来此,却也不相信徐明远能够结识周斌杰,所以也是腆着脸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周爷,小的一时没注意,差点冒犯了您,我这……”

    众人也是看着突然到来的周斌杰,能让这麻脸书生这般谦卑,身份绝对不一般。

    麻脸书生还在说着,周斌杰已是直接无视了他,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徐明远身前,笑着说道:“远哥,原来这小麻子还真敢说这种话啊,倒是真没白来。”

    麻脸书生的话音戛然而止,交叠着的双手还悬在空中,面色已是霎时雪白,连双腿都不自觉地颤了颤。那原本围着徐明远的家丁见自家主子都这般模样了,也是连忙退去,哪里还敢围着徐明远等人。

    看热闹的众人亦是神情各异,一些知道徐明远书院学生身份的书生乐见他被揍,而知道徐明远是如何厉害的小厮则是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至于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是适时的闲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徐明远的身份。

    刘唐仁微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幕,他也没想到徐明远竟是能够结识周斌杰这等身份尊贵之人,而且能够让他心甘情愿的叫哥,可见二人不止是什么点头之交。

    麻脸书生动作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原本跟着他过来的那两名锦衣书生亦是脸色大变,此时低着头恐怕连杀了麻脸书生的心都有了。

    麻脸书生抬眼看了徐明远一眼,又是连忙低着头对着周斌杰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徐兄是周爷的朋友,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周爷莫怪。等会放榜了,我做东,去凤鸣街找个花魁,算是表达小的歉意了。”

    “凤鸣街就是我家开的,还用得着你小子做东?”周斌杰似笑非笑地说道:“远哥不会跟你计较,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咱们就按之前你自己说的话来,要是远哥上榜了,那你就脱光了衣服绕着蜀州城跑一圈。要是远哥没上榜,那今天的事情也就算了。当然,如果你要耍赖的话,那这事可就没那么简单解决的。”

    麻脸书生听此,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却是丝毫生不起反驳的念头,只能是颓然的点头道:“周爷这般讲了,那小的没有疑异,话怎么说的,就怎么做。”

    他家不过是开了几家酒楼,算得上富商,不过跟周家比起还是差远了,更何况周家背后还有个白家。都是富家子,还是一样分了个三六九等的。

    一物降一物,周斌杰降这麻脸书生那简直就是天敌。

    见那麻脸书生服了软,周斌杰也是不再和他说话,转而看着那有些拘谨的赵庆亮和冯瑞笑吟吟地说道:“两位兄弟倒是够仗义啊,等会放榜之后,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小生酒量不行,还是……”冯瑞摆了摆手,刚想推脱,赵庆亮已是拱手抢先道:“多谢周公子美意,公子相邀,我们兄弟二人自是不敢拒绝。”

    赵庆亮显然老练一些,把周斌杰抛出的橄榄枝牢牢抓住,这对于寒门出身的二人来说可谓是个大好的机遇。

    周斌杰笑着点了点头,对赵庆亮倒是颇为满意。徐明远亦是笑着说道:“你们不必拘束,小胖很好说话的。”

    徐明远等四人闲聊着,那麻脸书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是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那几名家丁更是低着脑袋,生怕被自己主子踢出去当替罪羊。

    围观的众人对于徐明远和赵庆亮、冯瑞皆是羡慕不已,能够结交周斌杰这种富家子弟,便是这乡试未能上榜,也是值得雀跃的事情。

    刘唐仁躲在人群之中,双眼都要冒火了,只是有周斌杰在徐明远身侧,他也不敢上前说什么,那麻脸书生便是前车之鉴,所以只能在心里诅咒徐明远上不了榜了。

    九月的太阳已没了盛夏的燥热,衙门里两颗年代就久远的高大桂花树已是开满了桂花,花香飘来,让人迷醉。这乡试文榜又被称作桂榜,由来便在此。

    麻脸书生引起的闹剧因为周斌杰的出现被画于无形,不过众人此时也是对徐明远能否上榜很感兴趣了。若是没上榜,今日之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要是徐明远上了榜,这麻脸书生可是要脱光衣服绕着蜀州城跑一圈,颜面尽失了。

    一声锣响,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官员手捧一卷长榜被一队捕快护卫着从衙门之中走出,当头的那名捕快正是郭东城,他一手拿着锣,一手拿着棒子,边敲边朗声叫道:“文榜张贴,闲人让道。”

    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就安静了下来,人群让开一条道,让那些捕快和中间的官员能够走到张贴文榜的那块白墙下去。

    徐明远抬头看了看,那绿袍官员竟是那李川先,他之前还有些担心因为院试放榜那日的事情让李川先不好做了,现在看来影响还不算太大。

    徐明远对李川先的印象还算不错,院试放榜那****和白墨楼所说的那两句话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的,以李川先的性子,让他主管一道学政,绝对要比那孙学政做得好,做得公允。

    李川先手捧文榜立于墙下,看着众人朗声道:“乡试文榜已出,上榜十人即为此次蜀州乡试中举者。”

    李川先的话音落下,众人的呼吸也是不禁重了几分,十年寒窗苦读的所有寄托,就在这一张小小的文榜之上,又有几人能够淡然处之。

    一直耷拉这脑袋的麻脸书生此时也是踮起脚尖往前张望着,他只能在心里求着徐明远不要上榜了,否则今日起他就不用在蜀州城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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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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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川先将文榜交给两个已经在白墙之上刷好了浆糊的捕快,长卷缓缓展开,然后被两个捕快整齐地贴在了白墙之上。

    “明远,哈哈,明远果然是榜首!”最先出声的不是还在榜上苦苦找寻自己名字的众书生,而是就站在李川先身旁,拎着个锣的郭东城。

    “院试、乡试双榜首,若是再得个会元和状元,远哥你可就是真是天下读书人的魁首了。”周斌杰笑着说道。

    对自己已是没抱多大希望的赵庆亮和冯瑞也是拱手笑道:“恭喜徐兄夺得榜首。”

    就站在一旁的麻脸书生听着他们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了,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一旁的家丁连忙上前搀扶。

    周斌杰回头看着麻脸书生,笑着说道:“小麻子,这么快就腿软了?这可不行啊,蜀州城说大不大,但要真靠双腿跑一圈,那也不是间简单的事情。”

    场中众书生安静了瞬间之后,哗然渐起,未上榜者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上榜者也有欣喜若狂,嚎啕大哭者,而更多的却是惊呼声和倒吸气的声响。

    年纪大者多有家人相伴,这么多年没有上榜,也是有所准备,从容离去。一些年轻气盛,自觉才高八斗的少年郎,已是挡着那李川先质问自己写了锦绣文章,却为何名落孙山。

    李川先自然是不知这些少年郎写了何等锦绣文章,既然未能上榜,那还有何好问的。早有捕快伸出水火棍将人群隔开,让李川先可以离去。

    李川先驻足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像是想要找谁,不过这人头攒动,哪里找得到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榜首上的名字,笑着摇了摇头,被众捕快护着进了衙门。

    富家大户的小厮已是在人群中找寻起那些上榜的俊杰,倒是有不少人把目光落到了徐明远的身上,只是周斌杰在身侧,所以也是没敢立即上前,都是打算先观望观望。

    而一些没能上榜,此时也能够平静下心情的人,不由地看向了徐明远等人的方向。徐明远可谓名不经传,原本乡试上榜之人的猜测已有了不少版本,多为蜀州俊才,没想到半道杀出个徐明远,直接夺了榜首,可谓是出人意料至极。

    不过那榜上其他九人倒是没有多少意外,皆是原本就声名颇盛的俊杰。榜上没有那刘唐仁之名,他此时仰头看着那榜单,看着那榜首之名,呆如木鸡,完全接受不了。

    事已至此,徐明远能够夺得榜首,自然是有其才学,所以众人的关注便是落在了之前之事。徐明远得了榜首,那麻脸书生可是要脱光衣服绕着蜀州城跑一圈的,虽然有些恶趣味,不过确实是件热闹事。

    被众人当猴子般看着,麻脸书生此时心里也是后悔莫及了,不过有周斌杰在身侧,此事又怎可能赖得掉,恐怕就是他爹在这里也会逼着他脱衣服了。

    想通了这一切,麻脸书生也是一咬牙,扶着身旁的家丁站起身来,冲着周斌杰一拱手道:“周爷,污了您的眼睛还望见谅。”说完便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三下五除二的扒光了自己的衣服,就穿着一双锦靴,向着北城跑去,白晃晃的肥肉一阵乱颤,看得众人哄堂大笑。

    还想着要不要给他来一套伏魔拳的周斌杰没想到这麻脸书生这么干脆,也是笑着说道:“这小麻子倒也爽快,以后有空倒是可以让他请顿酒。”

    徐明远也是笑了笑,没等他说话,人群中突然冲出了个中年书生,仰天长笑道:“什么徐明远,我刘唐仁才是榜首,我才是榜首啊!数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让我中了榜首!爹,你睁眼看看,儿子,儿子不是没出息的人……”说完踉跄着向着东城的方向跑去,猛地向前倒去,额头磕在了地上,头破血流,又是踉跄着爬了起来,继续向前跑去,已然疯了。

    众人看着刘唐仁疯癫的背影,皆是心有戚戚,也是各自散去了。

    徐明远也是轻叹了口气,刘唐仁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是个可怜人,如今疯癫了,也不知该怨何人。他看着因为没有上榜而略显气馁的赵庆亮和冯瑞说道:“你们二人不必泄气,再过两日便书院的新生入院考试,你们二人先和我去书院一趟,说不定能为你们说个考试名额来。”

    “多谢徐兄。”二人听此,皆是面色一喜,拱手齐声道。

    而那些小厮也是围了上来,都是蜀州城里数得着的富户了,皆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家老爷的意思。徐明远可是院试、乡试双榜首,这些小厮虽然不认识几个字,却也知道这说明徐明远是真真切切的蜀州读书人中的第一人。

    别的上榜的书生说不定到了会试就落榜了,但徐明远这种能够在书院院试中得了榜首之人,历年至少是能够获得同进士出身的。现在结交一个极有可能得到进士出身的举人,这无疑是一场十分合算的买卖。

    徐明远笑着推脱了那些小厮的邀请,真要让他去娶个什么富商之女,他还是不能马上接受的。

    一行人上了周斌杰的马车,向着书院而去,从书院的侧门进了书院。徐明远带着众人进了桐院,今日是书院的休息日,所以曾夫子和曾清怡都在。

    赵庆亮和冯瑞一见曾清怡,皆是有些看呆了去,他们家乡那乡野地方哪里见得到这般漂亮的女子。而周斌杰对曾清怡依旧是惧怕,就杵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徐明远说了今日得了榜首之事,又是说了推荐二人参加过两日的书院新生入院考试的事情。对于徐明远再得榜首之事,其实相识之人皆不如何意外,这也是让赵庆亮和冯瑞不禁对徐明远再高看了几分。

    曾夫子知徐明远的性子,既然他推荐,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他认真考校了两人一番之后,也是让他们二人后天直接来参加考试,只要通过了,那便可以进书院了。

    赵庆亮和冯瑞自然是欣喜不已,进了书院那可就真的有望科举上榜了,否则以他们两的条件,恐怕二十年后还要像那刘唐仁般郁郁不得志,落得个疯癫的下场。

    曾清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徐明远随意祝贺了一句,然后轻声说了句三天后来找他。

    出了书院,三人又是一同去吃了午饭。饭毕,徐明远打算去东城一趟,而赵庆亮和冯瑞也是面红耳赤的拒绝了周斌杰带他们去逛青楼的邀请,说是要先回家一趟,然后过两天俩参加书院的考试。

    对于徐明远,二人也是十分感谢,不过终究是年轻人,更多的还是将谢意记在了心里。看着两人难抑畅快的心情,不顾他人目光在大道之上仰天长笑,站在酒楼门口的徐明远和周斌杰也皆是笑了笑。

    周斌杰把徐明远送到东城,和柳三娘、郭采玲打了声招呼,让柳三娘晚上多准备双筷子,便是先离去了。他们父子俩倒是雷厉风行,前脚刚把打探道路的人派出去,这边几家蜀绣和丝绸的大作坊已是筹办开了。

    不愧是蜀州第一富,这建起作坊来速度和规模都不是寻常作坊可比的,建成之后,恐怕也只有剑南道的几家官坊可以相提并论了。周景帆已是完全放权给周斌杰,除了大的方面把把关,其余的事情都让周斌杰自己去做,所以早上出来,周斌杰也是挤了时间专门赶来的。

    徐明远得了榜首之事,也让柳三娘和郭采玲母女欣喜不已,不过之前没有在人群里看到徐明远的郭东城已是遣了王大勇回来报过喜了。

    徐明远让郭采玲拿了文房四宝,坐到那老魁树下,一边教她练字,一边帮人家写写家书。

    接下来这样的日子应该不多了,不过现在郭采玲字已是认得差不多了,字写得也是很不错了,足以帮助街坊邻居写写家书了。

    写完了字,郭采玲还特意拿来了针线绣给徐明远看,虽然才学了两个多月,不过小姑娘的绣工已是不错了。长短针虽然还不算特别娴熟,不过确实是很有天分的绣娘,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师了。

    写了两个时辰,徐明远收了笔墨纸砚,提了篮人家送的柿子和郭采玲一起去看望了李婆婆。

    虽然张全顺断了一臂一腿,不过李婆婆脸上的笑容倒是比以前还多了不少,不必担心在外的儿子,舒心了不少。伤势已经差不多好了的张全顺倒还有副好身骨,夹了根拐杖也能勉强走动一下,不至于完全躺在床上。

    李婆婆让徐明远把柿子放一旁,还埋怨他不把曾清怡带来,说是要好好说道两人的好事了。

    徐明远有些尴尬地笑着,倒是郭采玲小姑娘不高兴了,嘟着嘴说到:“婆婆,清怡姐姐说不会嫁给明远哥哥呢,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我看是你这个小丫头自己想占着明远吧,人小鬼大,不过这性子倒是像婆婆当年呢。”李婆婆笑着点了点头郭采玲的额头,有些宠溺地说道。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也不反驳,有些得意地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和坐在小椅子上的张全顺聊了一会,张全顺那拐杖还是他亲手做的呢,用了两个月,倒也挺合他手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同去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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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下来,徐明远和郭采玲从李婆婆的院子里出来,顺手带上了院门。

    徐明远侧头看着才到胸前的郭采玲,笑着说道:“玲玲,等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呢?”

    郭采玲仰头看着徐明远的脸,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要当剑南道最好的绣娘,婆婆说只有这样才能去长安。”

    看着小姑娘脸上坚毅真挚的神情,徐明远却是感觉有些心酸,如果说郭采玲只是为了能跟着他去长安,而将所有的未来放在了刺绣之上,他又该如何去做。

    徐明远认真的想了想,小心地说道:“玲玲,我去长安,以后也不一定会留在长安的。若是朝廷外派,一样要到其他道去上任。”

    “那你要去哪里?”郭采玲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不过如果你学刺绣留在蜀州城的话,想来郭叔和柳婶都会很开心的。”徐明远心有不忍,不过还是直视这郭采玲的眼睛说道。

    他不愿郭采玲的人生只是为了追逐自己的脚步,这样的人生又是何等的枯燥和心酸。郭采玲还小,对他的依恋或许会随着时间淡去,应该要有更自由和舒服的人生。

    郭采玲停下了脚步,眼敛微垂,眼泪已是在眼眶之中打转。

    徐明远也是停下了脚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劝慰之言。他情愿现在小姑娘对他心存芥蒂,也不愿她将执念深种。

    沉默了好一会,一滴眼泪从郭采玲的眼角滑落,她抬起头来看向徐明远,吸了吸鼻子,神情笃定地说道:“那我要当这天下最好的绣娘,要写天下最好的字。娘说你是有大才学的人,是要入朝拜相的文曲星转世,我要做的,能离你更近一点。”

    徐明远看着神情认真,强忍着眼泪的小姑娘,心一软,已是再说不出重话。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点了点头道:“好,我们玲玲有大志向,想去长安看看,那就去看看,谁说只有男人才能行万里路,这般大志天下又有几个儿郎敢立。”

    郭采玲抿着嘴笑了,眼泪却是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徐明远轻轻拍了拍郭采玲的后背,等她停下了眼泪才是一起向着面摊走去。

    忙了一下午的周斌杰已经是坐在面摊里了,正趁着柳三娘不注意偷偷夹菜吃,见郭采玲红着眼睛进来,瞟了徐明远一眼,也是站起身来看着郭采玲大义凛然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坏蛋欺负我们可爱的玲玲了,玲玲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

    郭采玲看着周斌杰那张胖脸上颤动的肉,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道:“刚刚风大,进了沙子了,没人欺负我。”说完便是快步走到那灶下帮柳三娘烧火了。

    徐明远和正在炒菜的柳三娘打了声招呼,坐到了桌边,捏了一颗花生米丢到天上,然后张口接住。

    周斌杰也重新坐下,探过头来小声地问道:“远哥,玲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和你说去长安的事了?”

    徐明远搓了搓手指上的盐,压了声音说道:“这丫头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在剑南道帮我看着点她,要是她真想去长安,你提前和我说一声,安排人送她去,别让他走尚衣局那条道。”

    周斌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要是尚衣局想抢人,我也给他抢回来。”

    徐明远笑着拍了拍周斌杰的肩膀,心里也是放宽了不少。

    只要郭采玲不进尚衣局,等她要来长安之时,徐明远想来在长安也会有立足之地了,届时徐明远也可以再考虑该如何处理吧。

    夜幕降临,周斌杰和徐明远已是偷吃了不少菜了,主要是柳三娘烧地好吃的菜一样样上来,实在是太勾人胃口了。

    郭东城先回家换了身便服,提了两壶酒来,落了座。柳三娘烧好了最后一个菜,也是和郭采玲坐上了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柳三娘他们一家也是不把周斌杰当富家少爷看了,周斌杰一口一个郭叔、柳婶叫得比徐明远还亲切,更不会摆什么架子了,所以一桌人吃得其乐融融。

    徐明远中了解元,之前又得过院试榜首,这可是蜀州城读书人最大的荣耀了。柳三娘很高兴,也喝了两杯酒,两颊绯红,还让徐明远给她写两块牌匾,等他中了状元,她就说这匾是状元写的。

    徐明远和周斌杰、郭东城三人喝了不少酒,也东扯西扯讲了不少话,说到那个麻脸书生,郭东城也是笑个不停。

    原来那麻脸书生倒真的脱光了衣服绕着蜀州城跑了一圈,可当真是丢尽了脸面,不过说起来他也算和解元打赌输了,认赌服输,反倒是成了一桩佳话。

    夜已深,三人也喝得差不多了,徐明远和周斌杰起身告别,临走的时候,徐明远也是说了自己打算一个月后启程去长安。

    虽然春闱在来年二月,不过蜀州到长安的路程可不短,入了秋,因为怕路上碰上大雪封路,所以徐明远也打算早些启程。

    坐着周斌杰的马车到了米仓山下,徐明远给老黄弄了些青草,够它吃两天了,便径直上了山。

    对于徐明远得了解元之事,他师父更是一点讶异都没有,接了徐明远给他带回来的烧鸡和酒,念叨的还是周斌杰什么时候来。

    这几天周斌杰太忙,所以酒都让黑子送来,也是让他师父少了个一直能够兴致勃勃地听他东扯西扯听众,反而是有些不太适应了。

    徐明远跟他师父闲聊了会,便是进房睡觉去了,乡试得了解元,因为在预料之中,所以他倒是没有觉得特别欣喜。

    乡试不过是一州书生的比拼,等到明年二月由礼部住持的春闱才是真正的天下英才齐聚,那时想要一举夺魁,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且不论长安四大书院和国子监人才辈出,便是江南道亦是才子无数,天下十道,数千才子聚长安,榜上之人当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些日子徐明远也是花了不少时间在练剑之上,因为之前被高老认出问天一剑,所以徐明远也会废了不少心思调整了一些东西,让那一剑在不影响威力的情况下,看起来更不像问天一剑些。

    而且随着这段日子的苦练,徐明远体内的那股气亦是增加了不少,只是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而二品和三品之间的差距到底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

    三日后的清早,徐明远先下山挑了两桶水,又练了一会剑,刚刚洗漱好,曾清怡已是提了个食盒到了。

    今日的曾清怡穿了一身蓝白色裙衫,剪裁利落,不显华贵,不过依旧衬得她那张眉眼间有几分英气的漂亮脸蛋愈发清丽。

    “带的什么呀?我想和粥了呢。”见曾清怡没有带剑,看来不是来找他切磋的,徐明远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接过曾清怡提着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盅粥,四个馒头,还有一只烧鸡和一壶酒。

    徐明远拿了个两个馒头和那盅粥,然后把剩下的都提进去给他师父了,有酒喝他才不喝粥呢。

    提了两条小椅子坐在道观门口,徐明远一边咬着馒头,一边看着刚和他师父打过招呼的曾清怡问道:“今天打算干什么呢?我以为你会带白伶萱那丫头来呢,她可是快把我的书给搬光了。”

    “不就才拿了几次吗,哪里搬光了。”曾清怡翻了个白眼道,显然是不信徐明远的话。

    徐明远喝了两口粥,有些气恼道:“什么几次,她可是只拿不还的,而且专挑稀罕的拿。”

    “那你自己向她要,反正又不是我拿的。”曾清怡直接把自己撇干净了,又是指着远处的一座高山道:“今天我们去爬凤栖山吧,好多年没去过了。”

    “凤栖山?”徐明远端着盅仰头把剩下的粥都喝了个干净,点了点头道:“好啊,确实有几年没去过了,等我换身衣裳吧。”

    凤栖山离蜀州城不远,山上有座常乐寺,徐明远也不好穿着件道袍上山去。道士拜佛祖,徐明远还不想一路被看稀奇。

    换了身半旧长袍的徐明远和曾清怡一起下了山,曾清怡是乘马车来的,不过曾清怡上山的时候就让他回去了,所以也只能是乘驴车去了。

    驴车行在还算平坦的驿道之上,微微摇晃,徐明远坐在车辕上,倚靠着车厢,曾清怡则是坐在车厢之中。下山的时候,曾清怡特意去徐明远房里挑了几本书,在路上有书可以看看,倒也不会无聊。

    驴车慢悠悠地晃到凤栖山下,已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徐明远把老黄牵到路旁有青草的地方,给它喂了些水,便是和曾清怡一起向着山上爬去。

    凤栖山因山上一块形如凤头的山石而得名,山幽林秀,百鸟啾啾,如和凤鸣,历来有藏龙栖凤之说。

    山门立着块牌坊,看上去已是颇有些年代了,上书常乐二字,圆润而不失庄严。两侧分刻:宝殿礼金身应笑浮生俱幻梦;疏钟传玉韵不知谁是再来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借天地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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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栖山是蜀州名山,比米仓山名声盛了不知多少,青城山离此不远,剑南道第一门派青城剑派就在青城山上。

    青城山寻常游人是上不去的,所以这凤栖山就成了蜀州,乃至成都府的不少闲人雅客游玩之地。

    山中藏名寺,在这凤栖山上,还有一座名气颇盛的古寺常乐寺,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在天下佛教之中亦是有着一席之地,香火颇盛。

    凤栖山上古木森森,万木峥嵘,一条五尺宽的石阶向着山上延伸而去,被重重大树遮掩住了延伸的方向。

    徐明远和曾清怡来得算早,所以山道之上来上香和游玩的人都还不多,或三五成群,或独身一人,进了凤栖山,皆是不觉的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安宁。

    徐明远和曾清怡沿着石道向着山上爬去,说是来爬山,二人就当真一口气毫不停歇地爬到了半山腰的洗心池方才停下。

    洗心池是山腰处石道旁的二泓山泉涌出而积成的一弯水池,泉水清澈见底,不见丝毫尘埃。

    “先喝口泉水吧,我记得这里的泉水还是不错的。”徐明远冲着曾清怡说道,弯腰捧了一抔清泉,入口甘冽清凉,仿佛心都被洗涤了一般。

    “当年你可是趴在这里死活不肯爬了呢。”曾清怡俏然一笑,也是捧了一抔清泉喝了下去。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曾清怡说的那是八年前的事了,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能爬到这里已是有些不容易了。

    来往的游人香客皆是多瞧了曾清怡几眼,毕竟像她这般漂亮的姑娘在这凤栖山上可不是随处可见的。而对于一旁的徐明远,路人则是心里有些泛酸地想着他撞了大运,骗到了曾清怡这样漂亮的女子。

    两人喝了几口泉水,继续向着山上爬去。以二人的体力,便是一口气爬到山顶也是轻而易举的。

    接下去的路两人也是放慢了一些脚步,石道两旁高大的柏树,苍劲老松,依旧郁郁葱葱,古朴的银杏叶子已是有些泛黄,再过些日子漫山黄杏,也是凤栖山一景。

    曾清怡让徐明远给她讲讲李太白的事,她也知道徐明远跟李太白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就经常让徐明远给讲。

    显然五十年前的一袭白衣御剑入长安,不光是迷倒了无数当年的女子,便是现在的人听去,依旧心驰神往。

    这下就让徐明远有些伤神了,当初把那糟老头吹嘘地太厉害了,现在要圆回来还得靠想象。跟他相处之时的李太白哪有什么高手风范,除了喝醉以后不时蹦出来的几句还算有些嚼头的诗赋,其余时候就是一个蹭吃蹭喝的无赖老头。

    不过自己说出来的话,流着泪也要把他圆回来,所以徐明远又是各种夸张和想象,将李太白塑造成了一个潇洒飘逸,仗剑而来,踏剑而去的绝世高手,根本不似人间之人。、

    曾清怡还就吃这一套,要是说个什么剑气断金之类的,她还会觉得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徐明远来个什么一剑断江,一指瀑布倒流,这就完全符合了她心里高手的形象了。

    徐明远说完了自己瞎编的李太白事迹之后,刚松了口气,走在前边的曾清怡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弯腰捡了一根三尺长的枯枝,转身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笨明远,你之前教我李太白的那一剑,我已经琢磨出点东西了,你要不要看看?”

    “你真学会了?”徐明远也是停下了脚步,有些不信道,毕竟徐明远不过教了曾清怡那问天一剑的心法,而且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你自己看吧。”曾清怡说道,手一扬,手中的枯枝就如长剑般飞出。不过相比徐明远甩手而出的长剑,曾清怡这一剑飞出就显得更为悠然。

    枯枝飞出一丈远,绕着路旁一棵银杏的枝头一转,竟是倒飞而回,重新落到了曾清怡的手中。枯枝分明没有碰到银杏叶子,那枝头上的一片青黄的银杏叶却是飘然落下。

    徐明远仰头看着这一幕,震惊无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片向着自己飘来的银杏叶,叶柄像是被利器切开一般平整。好在这一段山路之上正好没人,所以也是没人看到之前这一幕。

    曾清怡这一剑给了徐明远极大的震撼,虽然轻飘飘的枯枝看上去没有多少大的威力,只是割了一片叶子,但曾清怡对于这一剑的掌控却让徐明远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曾清怡这随手一剑断一叶,和当初在那草原之上李太白剑鞘取羊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李太白那剑潇洒而不失利落,曾清怡这一剑悠然而不显矫揉。

    两剑像是同一剑,又不是同一剑。

    曾清怡没有见过李太白的那一剑,只是从徐明远这里得了那心法口诀,这一剑她得其神,而未学其形。

    所以这一剑是李太白的一剑问天,也是曾清怡自己的一剑问天。

    “妖孽……”徐明远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给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徐明远突然明白了那天他师父说要是李太白遇到了曾清怡,一定会求着她做自己的徒弟这句话的意思。这样剑心通明的徒弟,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啊。

    “笨明远,我就说我学的比你快嘛,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用这一剑?”曾清怡对徐明远这般表情显然是很受用的,笑盈盈地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连连点头,虽然他自认还有几分天赋,不过在曾清怡这样的妖孽面前,他的这点天赋根本不够看的。

    曾清怡刚刚露的那一手看似轻巧,其实是极其巧妙的,特别是在那枝头之上饶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手上,就如飞剑取人头一般,那样的操纵是徐明远苦想而不得的。

    “那就叫一声师傅来听听,我要是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教你了呢。”曾清怡笑着说道,手指在手中枯枝上轻轻一弹,那枯枝便像是有灵性一般在手上跳跃着。

    “我房里的书任你挑五本。”徐明远换了个条件,让他叫曾清怡师傅,这个口可不好开。

    “十本。”曾清怡讨价道。

    “好,成交!”徐明远一脸肉痛,其实心里还有些得意,反正他就要去长安了,这些书放着说不定哪天就被老鼠给啃光了,拿出十本给曾清怡倒也无妨。

    曾清怡嫣然一笑,大拇指稍一用力,原本在她手上的跳跃的枯枝一颤,彷如一根离弦的箭般激射而出,钉入了五丈外的一颗一人环抱粗细的柏树之中,从后面透出了半截枯枝,而曾清怡已是继续向着山道之上走去。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看到这怪异的一幕后,也是笑着跟了上去。

    “你应该快入二品了吧。”徐明远走到曾清怡的身侧,轻声问道。

    曾清怡把玩着一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金黄银杏叶,点了点头道:“我在三品都已经呆了一年了,要入二品也是正常的吧。”

    徐明远心里为那些在三品之境上困了数十年的江湖人默哀了一会,把手里的那片银杏叶递了过去,“我明明没有在那一剑之上感到剑气,那这片银杏叶为何像是被剑气所断呢?”

    曾清怡侧头看着徐明远有些俏皮道:“其实那一剑你现在根本学不会,因为这根本不是剑气,而是剑势。不过你自己说要让我自己选十本的,你可不能耍赖。”

    “剑势?”徐明远有些疑惑道:“剑势又是什么?为何我现在学不会呢?”

    “如果说剑气是借自身之气入剑而达剑气碎石断金之效,那这剑势便是巧借天地之势入剑,比起剑气强了不少。不过我现在也是刚刚摸到一点门路,而且还是靠着你给我的那段心法领悟的。”曾清怡想了想,解释道。

    “天地之势?”徐明远眉头微蹙,又是问道:“那可是能够借这天地之间的风、雨之势?如若这样,二品之境在三品面前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

    曾清怡捏着银杏叶的叶柄随意转着,摇了摇头道:“我这还没入二品呢,就算是入了二品,借天地之势一样是有所限制的。不过要是我入了二品,像那天拿着骷髅拐杖的驼背老头那样的,来十个我也打得过。”

    顿了顿,曾清怡又是说道:“像之前那样让长剑飞出之后重新回来,我也是巧借了风之势,看似轻飘飘的飞出去了,但要是等我入了二品,那这一剑就能想多快就有多快了。你刚入三品,连剑气都还用得不够娴熟,现在谈剑势还太早呢。”

    听了曾清怡的话,徐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算是明白了二品小宗师和三品之间的区别。

    若真如曾清怡所说,二品小宗师和三品确有大不同,可以说已经不在同一个层次之上了。

    不过以曾清怡的资质,也是在三品之境停留了一年多,此次还是依靠着李太白的一剑问天才有所感悟,可见三品想要突破二品何其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漂亮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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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之上三品方才入流,只有到了二品才能当得起高手二字,至于一品的那些绝世高手少有在江湖之上走动,寻常根本碰不到。

    若是曾清怡以十七岁的年龄碰到二品那条线的消息传出去,恐怕江湖之上要掀起轩然大波了吧。

    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尚未在江湖之上现身,也无人知道他们的实力到底如何,若是他们遇上了曾清怡,究竟谁更强一些,徐明远想想都觉得这会是件有趣的事情。

    虽然十本典籍就这么打了水漂,不过能够这般细致的了解到二品和三品的不同,徐明远也是不觉得心痛。以后若是遇上了二品高手,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准备。

    看来三品之上靠悟性,这句话果然一点都没错。那川南六怪中的驼背老头困在三品数十年,依旧寸步难尽。而曾清怡只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已经看到了二品那条线,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真正突破二品了。

    虽然学不了曾清怡那玄妙的手法,徐明远还是刨根问底地问了不少关于借势的问题,还有关于三品之时的剑气的问题。

    曾清怡用剑只出一剑,一剑又可当万剑,剑气连绵不绝,十分强势和独特。

    平白得了十本古籍,曾清怡也是心情大好,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仅把她刚刚触摸到的一些二品的剑势感悟全部说给徐明远听了,对于剑气的感悟和使用也皆是详细的和徐明远说了。

    听了曾清怡的话,徐明远可谓是醍醐灌顶,一些原本想不明白的东西一下子都清楚了,对于剑势也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曾清怡确实是个妖孽,徐明远甚至觉得她要是入了江湖,恐怕四大门派弟子魁首最大的对手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不过曾清怡的身份太高,本身又没有什么好胜之心,顶多是多了些好奇心和爱热闹的心,真要让她去争什么天下第一,她根本懒得搭理。

    山间藏古寺,树间现飞檐。

    两人一路交谈,不觉间,一座大庙已是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寺门上写着常乐寺三个古朴大字,两侧有对联,上书:芒鞋踏遍领头云问者何在;锡仗遥挥天外路指月而忘。

    常乐寺和二塔寺齐名,被称为佛教双峰。

    不过相比于二塔寺高手辈出,位列江湖四大门派,常乐寺更偏向于弘扬佛法,普济世人。虽传承数百年,从未出过什么震动武林的人物,却依旧有着“西川第一天”的美誉,可见常乐寺在信佛人心目之中的地位。

    而且据说当年云机先生名动江湖之时,就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和尚就该像个和尚,好好念经,该普度众生的时候就普度众生,像常乐寺的和尚就做的不错,二塔寺恐怕都忘了自己是个庙了吧。”

    这话在当年盛传一时,丝毫不给二塔寺留面子,又是抬高了常乐寺的地位,但二塔寺却是无人出来反驳。当年三大门派的弟子魁首在一夜之间死绝,只剩下了一个二塔寺比丘,不过后来他也是没有在江湖之上出现过了。

    徐明远和曾清怡冲着一个走出庙门来笑容可鞠中年和尚双手合十一礼,那和尚亦是微笑着回了一礼,然后不疾不徐地向着山道之下走去,慈悲而有大自在。

    常乐寺颇大,一片寺院顺着山势连绵而建,有千余名僧众。寺院分上下寺,大雄宝殿、弥勒殿、天王殿、三宦楼、东西厢房、藏经楼、钟鼓等错落有致,各殿宇高耸错落、重檐飞阁、诗画辉映、肃穆庄严。

    徐明远和曾清怡进了寺院,随着众香客一起走过各殿,不时双手合十拜上一拜。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木鱼声令人心静,香烟缭绕间,那些满脸虔诚的香客一丝不苟地叩首朝拜亦是令人动容。

    徐明远虽然不怎么信神佛之说,不过对此还是抱有敬畏之心,就如米仓山上道观里的老君塑像,徐明远还是定是会擦一擦的,但求心安。

    曾清怡比起徐明远就要虔诚了不少,一进寺院就没有开口和徐明远说话了,每走过一个佛像都要认真地拜上一拜,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徐明远跟着她一路拜去,直到了抽签的地方,曾清怡才是扭头看着他问道:“笨明远,你要不要抽一签?”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就不抽了,我怕回去被师父抽。”

    曾清怡应该是想到了徐明远和他师父的身份,也是嫣然一笑,转过身去拿起插满了竹签的签筒,跪在蒲团之前,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会,才是开始摇签。

    徐明远看着虔诚跪在蒲团前的曾清怡,这一刻她才像个世家小姐,不再是那个提剑能惊江湖的妖孽天才。

    虽能惊江湖,但又何必要入江湖呢,徐明远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江湖这趟水可不好趟,让曾清怡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子踏进去,他不太放心。

    竹签在签筒之中“簌簌”晃动着,一根竹签从签筒之中掉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曾清怡睁开了眼睛,把签筒放在一旁,伸手捡起了地上那根竹签,看着竹签上的签号,却是微微一愣。

    “什么签啊。”徐明远探过脑袋来,轻声问道。

    “不许看。”有些失神的曾清怡回过神来,已是伸出一个手指盖住了竹签上的字,白了徐明远一眼,站起身来。

    “不看就不看。”徐明远笑着让开路,倒也不在意曾清怡的小气举动。

    抽了签就要解签,解签的地方就在旁边不远处,一张灰色蒲团上坐着个身穿玉色衣,披绿绦浅红色旧袈裟的老和尚。

    这老和尚两道长眉雪白如霜,慈眉善目,身上的袈裟洗的有些泛白,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念珠慢慢转着。

    老和尚微笑着接过曾清怡递来的竹签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徐明远,将那竹签重新递还给曾清怡,微笑着说道:“施主八年前已经问过佛祖了,今日所答与那日一般无二,此乃命中注定。”

    徐明远看着面前的老和尚,依稀有些记得当年他和曾清怡第一次上山的时候,曾清怡摇了一签,也是这个老和尚解的签。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两人皆已长大,而这老和尚竟还记得他们。

    不过他也、不知道那日曾清怡抽的是什么签,那老和尚当年说的话他更是半句没听到,所以此时听老和尚这话,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这老和尚身上的袈裟,应该是寺中辈分极高之人了,确实有慈悲之相。相比之下,他师父占着米仓山上的道观,喝酒吃肉,哪有什么仙风道骨。

    “谢大师解签。”曾清怡闻言,双手合十向着老和尚一礼,徐明远也是跟着行了一礼。

    “这位施主,贫僧观你眉心凝有郁结,近来可是有些思绪不宁?”老和尚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听此,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道:“救一人而杀三人,虽然在心里已经放下,不过有时还是会想起,欲去之而不尽,还望大师解惑。”

    “放下又岂是容易之事,我观施主无礼佛之心,却也无亵佛之意,寺中无妙药,经书却是不少,施主若是不嫌弃,这本经书可以带回去翻看翻看,闲暇之时抄一抄经书,可得心安。”老和尚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摸出了本经书,向着徐明远递了过去。

    徐明远接过经书,低头看去,是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经书在在佛教之中流传广泛,徐明远亦是有所耳闻。怎么说他也算半个道士,所以此前并没有接触过什么佛经。

    不过这个老和尚能够一眼看出他心绪不宁,定然有其独到之处,常乐寺名声之盛,岂会没有高人。徐明远收下佛经,双手合十认真道:“小生谢过大师,敢问大师法号。”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蓝色僧衣,披着浅红色新袈裟的小和尚缓步走来,见老和尚和徐明远、曾清怡谈话,便是在三步外止住脚步。

    老和尚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小和尚,然后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贫僧法号玄觉,现已临近中午了,两位施主可在寺里吃了素斋再下山去,让济世带二位过去吧。”

    “谢玄觉大师。”徐明远再次感谢,这才看向那小和尚。

    小和尚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朗,神情宁静,手中缠着一条一百零八颗星月菩提子念珠,虽然剃着个铮亮的光头,依旧让人不得不叹一声漂亮。

    这是个漂亮的小和尚,这是徐明远第一眼看到济世时心里的蹦出来的想法。从曾清怡赞赏的目光来看,她的感觉应该和徐明远差不多。

    “那就有劳小师父了。”徐明远双手合十微笑着和那小和尚说道。对于这师徒二人的辈分,他也是有些吃惊,要知道玄字辈在佛教之中辈分极高,当世之上恐怕不过双手之数。而济字辈仅在玄字辈之下,也多是年近古稀的老僧了,没想到这小和尚竟是济字辈的僧人。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济世小和尚亦是双手合十说道,目光看向二人,慈悲而宁静,便是看向曾清怡时亦是丝毫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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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那年大雪今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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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曾清怡随着济世小和尚出了大殿,向着斋堂的方向走去,一路之上遇到的和尚,皆是恭敬的对着济世行礼,称其为小师祖。

    济世亦是微笑回礼,而且能够叫出每一个遇到的和尚的法号,无一差错。

    待到身边无人之时,徐明远快步向前走了两步,笑着问道:“济世大师所取法号,可是普济世人之意?”

    “法号乃师父所取,他应是此意。”济世双手合十,看着徐明远缓声说道。

    徐明远觉得这小和尚颇有意思,便是继续问道:“玄觉大师是此意,那你的意思呢?”

    “师父之意便是我之意。”济世认真想了想,点头答到。

    “何以济世?”徐明远敛了笑意继续问道,这次已不是有意调笑了,他倒是想听听这个能够以小小年纪被玄字辈大师收为弟子的小和尚会如何说。

    济世不假思索道:“师父言六度可达彼岸,菩萨四摄可摄众生。”

    何为六度?佛家所讲布施到彼岸;持戒到彼岸;忍辱到彼岸;精进到彼岸;禅定到彼岸;智慧到彼岸,此六度为自度之法。

    而四摄法则是佛家所言菩萨行于世间摄受众生的方法,即布施、爱语、利行、同事,皆是利益众生之法。

    徐明远虽未曾深研佛法,不过对于这些东西还是有所了解,想了想济世的话,又是看着他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呢?”

    济世也是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师父之意便是我之意。”

    “两位大师果然都是妙人。”徐明远笑着说道。像济世这般心思纯粹之人,着实少见,若是投身一件事,绝对能够做到极致,难怪他会被玄觉大师收为弟子。

    “施主过誉了。”济世双手合十道,脸上倒是难得的有些害羞之色。

    一旁的曾清怡听着二人的对话,一开始还觉得徐明远在调笑济世,听到后面他也是对这济世多了几分敬佩。

    斋堂在后面,倒也不算远,济世小和尚将徐明远和曾清怡带到之后,便是微笑着道了一声别,说是要去他师父那里问几句话。

    徐明远笑着问他为何之前不问,济世亦是笑着说师父让他先带他们二人来斋堂,所以就先带他们来了,话早些问晚些问都是一样的。

    看着披着浅红色新袈裟,一路微笑着与香客和和尚见礼的济世,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倒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和尚。这等人物就算不会武功,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让人敬仰之人。

    常乐寺规模颇大,有上千名僧人在寺中清修。又上下寺之分,上寺稍小,为寺中僧人清修之地,所以不对游人开放。下寺可供香客上香祈福,还专门设有斋堂供上山的香客游人食用。

    斋堂是一间颇大的平房,整齐排着二十几张方桌,今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山上景色亦是未到最美之时,所以斋堂中吃饭的人并不多。

    徐明远要了两碗素面,往一旁的功德箱中放了几个通宝,端着两碗面汤清淡,搭着几片嫩绿青菜,撒着几颗葱花的素面坐到了窗边桌子坐着的曾清怡对面。

    不过还没等徐明远说话,曾清怡已是伸手指向了另一边临着窗边的位置,嘴巴努了努,示意徐明远看过去。

    如果说在这常乐寺遇到玄觉、济世师徒已是让徐明远有些意外了,那在这里再次遇到齐浩波就完全是出乎他的预料了。

    那日在明顺大道之上,齐浩波被川南六怪围攻,最后丢了一颗雪莲珠给徐明远顺利逃脱,自然是让徐明远和曾清怡印象深刻。

    不过说起那事,徐明远和曾清怡对齐浩波倒也没有多少恶感,虽然他有祸水东引之意,但若是徐明远不贪心,直接将雪莲珠交出,想来那川南六怪也是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们二人做出格之事。

    而那日凭借着曾清怡的犀利一剑,那颗能值千两白银的雪莲珠也终究是落到了他们的手中,可以说那颗雪莲珠算是齐浩波送的了。

    齐浩波依旧穿着一身月白色澜袍,见徐明远和曾清怡看着他,也是微笑着冲着二人点了点头。

    齐浩波身旁还坐着个身着蓝色纱裙的女子,十七八岁年纪,鹅蛋脸蛋,细长的眉毛,樱桃小嘴,生的温婉可人,正低头小口吃着面条。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曾清怡轻声问道。

    “美人在侧,他可不愿意我们打扰他呢。”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从筷筒中抽了两双筷子,在桌子上轻轻一杵,把一样长的两根递给了曾清怡,把短的那根放回去,重新拿了一根。

    齐浩波身旁的女子多半就是青城剑派掌门千金了,看模样多半是已经用那颗雪莲珠抱得美人归了。既然他和曾清怡进门之时齐浩波便没有打招呼,显然是不愿在此和二人有交集了。

    “是他不愿意,还是你不愿意啊?”曾清怡拿筷子卷了几根面条,绕了几圈,笑盈盈地看着徐明远说道。

    刚扒了一大口面条的徐明远差点喷了出来,嚼了几下把面条吞下去之后,打量了曾清怡一眼,揶揄道:“你觉得自己是美人吗?”

    “虽然没什么人当着我面夸我,不过从他们的目光里我还是能够看出这个意思的。”曾清怡把筷子上卷着的面条放入口中,点了点头道。

    “其实我发现你的脸皮一点都不比我薄。”徐明远感慨道。

    曾清怡一本正经地摇头道:“和你比还是差了不少的,不过跟你出去多了,脸皮自然会变厚了。”

    齐浩波和那女子吃完面条便是出了斋堂,出门前那女子也是多看了徐明远和曾清怡几眼,毕竟曾清怡这样美丽的女子,在哪里都引人注目,而徐明远虽然长得还算俊雅,不过一身半旧衣裳还是让他减分不少。

    齐浩波此人来历有些不明,既然他有意回避,徐明远自然不会贴上前去。而且这段时间云机令出世的消息甚嚣尘上,青城剑派俨然成了风暴的中心,对于这个青城剑派的掌门千金,更是避之不及了。

    徐明远和曾清怡吃了面条,又在寺院之中逛了逛,出了下寺,绕过上寺,向着山顶登去。

    常乐寺当真多常乐之人,一路所见的僧人皆是笑容可鞠之人,古寺背靠千佛顶,前向木鱼峰,侧伴香炉峰,千佛护寺,木鱼声声,香烟袅袅,令人心神宁静。

    徐明远和曾清怡在山顶之上站了一会,吹着习习凉风,着实舒服。再望向四周,峰峦叠嶂,虽无一览众山小之感,却也觉得心胸开阔了不少。

    登上山顶,佛也拜了,签也抽了,素面也吃了,二人也是决定下山去了。

    上山时走的是大道,下山的时候两人走的是山后的小道。后山小道比起前面的大道小了不少,只有两尺宽,而且只是用一些稍微有点平整的石块压入泥阶之中,陡峭难走,一般少有香客游人会从这边上下山。

    山路难走,但对于徐明远和曾清怡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就算是没有路,以他们二人的轻功便是踩着树枝也能直接下山去,只是这就少了不少乐趣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向着山下走去,不时拌几句嘴,说几件儿时的糗事,倒也不觉无聊,反而满是回忆的感觉。说起来两人年少的时光算是呆在一起最久了,要把两人一起做过的那些事情讲完,可得要费不少时间。

    走了一半的时候,走在后面的曾清怡笑着说道:“笨明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雪,漫山遍野白茫茫的一片,可好看了呢。”

    “怎么会不记得,当初你非要走后山过,然后把脚扭了,我把你从山上背到了山下,可没把我给累死。”徐明远翻了个白眼道,现在想起来,当年十岁的他背着扭了脚的曾清怡下山,一路上两人一起摔了好几次,好在地上积雪厚,没受伤。

    “怎么,嫌我重?”曾清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里不知何时已是提了一枝枯枝。

    徐明远微微侧头瞟了一眼那根枯枝,立马换了笑脸道:“怎么会呢,当年你可轻着呢,现在也一样不重。”

    “真的?”曾清怡再问道。

    “如假包换,不信的话,我现在背你下山都行。”徐明远连连点头道。他才不信曾清怡现在还会让他背她。

    “那我可上来了,刚好有点累了呢。”让徐明远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就跟在徐明远身后的曾清怡一把抽了他手上的经书,直接跳上了他的后背,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还握着那根枯枝。

    徐明远只感觉身上一沉,好在这些年练武下来,脚下功夫扎实,要是普通人非得滚下山去。

    徐明远微微侧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还真上来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不太相信,所以只能上来试试咯。”曾清怡一脸无辜地说道,右手握着的枯枝上下摇晃着,兴致颇高。

    徐明远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扶了扶曾清怡的腿,向着山下走去。

    要说以前出去玩,曾清怡只要能偷懒,没少赖他背上的,这也是徐明远叫他懒丫头的原因。不过现在两人已不是少年少女,好在这小道上没有闲人,倒也无伤大雅。

    那年大雪,少年背少女下山,一路跌倒依旧笑声不断。

    十年时光恍如梦,那年大雪今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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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或许长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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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白墨楼万赏!!!)

    穿过密林的小道比起大道要陡峭不少,不过因为鲜有人至,景致比起大道也是一点不差。

    偶偶传来的知了声已是没了盛夏时刺耳,路旁的松树上还有松鼠抱着松果从树丫间穿行,不时有鸟儿被惊起,扑扇着翅膀飞出去。

    徐明远背着曾清怡向着山下走去,曾清怡手中的枯枝划过路旁的树枝,倒也没有故意去抽打那些枝叶。

    徐明远背着曾清怡,两人的话倒是少了不少,气氛多少有点尴尬。不过比起寻常人,他们二人算是反应正常的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可是灌输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倒也没有太多那方面的想法。

    伏在徐明远背上的曾清怡把手中的枯枝轻轻一放,落到了地上,然后轻声问道:“笨明远,你去长安了还回不回来?”

    徐明远微微一愣,过了一会才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好久才能回了吧。”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曾清怡才是继续说道:“我不去教斋听课了,那些教习的课我都能一字不落地讲下来了。”

    “那你岂不是更无聊了?”徐明远笑着说道,他知道曾清怡会去听课也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罢了,她又不用科举,就算学的比书院学生都好又有什么用呢。

    “可不是嘛,你要去长安了,小白兔也去长安了,小胖子不去书院了,书院可真无聊了。”曾清怡点了点头道,神情间有些落寞。

    徐明远听着曾清怡的话,亦是有些不忍,此去长安,和以往远游又是有些不同,不是年年都会回来住上几个月,说不定出去了就是几年、十几年。曾清怡从小就和曾家其他房的兄弟姐妹玩不到一起,关系最好的除了徐明远之外便是白伶萱了。以往还能欺负欺负周斌杰,调戏调戏白墨楼,现在他们俩也走了,倒是真的无趣了许多。

    “等我走了,我的那些书你想要多少都给你了。”徐明远给不了什么承诺,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所以只能这样说道。

    “真的?”曾清怡眼睛一亮,又是黯淡了下去,“我娘说想我了,可我又放心不下爷爷。”

    徐明远张了张嘴,不过这事他更不知如何开解了。曾清怡从小跟着曾夫子在书院长大,而她爹和她娘他们则在长安。曾清怡隔两年就会去长安一次,这样算来,曾清怡也是有两年没有去长安了。

    “长安好吗?”那事得曾清怡自己做决定,所以徐明远试着换了个话题。

    “长安,也就那样吧,比几十个蜀州城还要大,不过在我心里还是比不上一个蜀州城。那里有不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物,上次我去长安,我娘给我说了不少,在宴席上也见了不少,所以我有些不想去长安了。”曾清怡摇了摇道,声音略显低沉。

    徐明远轻吐了一口气,手却是不觉的攥紧了,看来曾清怡她娘也是在给曾清怡物色婆家了。长安城,天子脚下,多得是王公贵族。以吏部尚书的门第,还有曾清怡的姿色学识,想来曾家的门槛应该都要被说媒的人踏破了吧。

    “爷爷说由我去还是不去,若是不想去,没人逼得了我。”曾清怡轻声地说道,却也有些迷惘。

    曾夫子对于曾清怡的疼爱徐明远是清楚的,若是曾清怡不愿意,那就是曾尚书拍板的事想来也是算不了数的。

    不过曾清怡已经十七岁了,早已是该出阁的年纪了,想来曾尚书和曾夫人也该着急了。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他们定然会帮她找个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夫婿。

    徐明远不知该说什么,他也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不过真想到背上自己背了十几年的姑娘要嫁为人妇,徐明远的心情还是难免低沉起来。有些堵,很是难受。

    两人一直沉默着下了山,快到山脚的时候,曾清怡从徐明远的背上下来了。这可能是徐明远最后一次背曾清怡了,如果曾清怡再入长安,她又怎么可能拒绝爹娘的好意,独守闺阁呢。

    驴车向着蜀州城的方向悠悠拭去,曾清怡坐在车厢之中,徐明远坐在车辕上,倚靠着车厢。气氛因为离别而有些感伤,因为曾清怡之前的话更显沉重。

    一路无话,驴车停在了书院侧门,看着抱着两本书从马车上下来的曾清怡,徐明远笑了笑道:“下月初我启程去长安,要不要来送送我呢?”

    “以前你和道长去云游,为了防止我跟着去,你们俩从来不要我送,那这次我也不送你了。”曾清怡亦是一扫黯然之色,嘴角微翘道。

    徐明远笑着调转了侧头,上了马车,冲着身后摆了摆手,轻轻一拉缰绳,驴车缓缓驶离。

    自始至终徐明远都没有说一句承诺,曾清怡亦是不需要丝毫的怜悯。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但现在还不算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若是有缘,或许长安再见。

    驴车回到米仓山下,徐明远给老黄割了青草,在一旁坐到了太阳下山才是上山去,心境已是恢复了平和。

    回到山上,简单炒了几个菜,徐明远在吃饭的时候将今日遇见那玄觉、济世师徒俩的事情讲给他师父听。这两人给徐明远的感觉十分不同,和以往遇到的那些和尚都有些不同。

    清玄吃了半碗米饭便是不再吃了,拿起酒葫芦灌了几口,啧啧称奇道:“玄觉老和尚之前一直都不收徒弟,之前听说他收了个天生菩萨,我还一直不信,没想到还真是让他捡到宝了。”

    “天生菩萨?”徐明远有些不解。

    “都叫你多看点书了,这下知道自己见识浅薄了吧。”清玄翻了个白眼道,又是灌了一口酒才是继续说道:“这小和尚天生开悟,心性纯良,能被玄觉老和尚当宝贝,将来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徐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菩萨又称觉有情,即已经觉悟之人,且以觉悟众生为己任。济世竟是天生觉悟之人,难怪能够被玄觉收为弟子,小小年纪有如此高的辈分。

    “常乐寺和二塔寺的大小乘之争历经数百年而不休,常乐寺讲究自觉觉他,欲度世人,是为大乘佛法,二塔寺持戒修身,只求自了,为小乘佛法。这数百年来二塔寺出了数位直入罗汉境的一品高僧,而常乐寺亦是出了数位度世大菩萨,可谓是各有春秋。”清玄笑着说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掌道:“若是这小和尚以后来个顿悟,直入罗汉境,那这两家就有得热闹了。”

    对于师父这奇怪的说法,徐明远也只能当耳边风了。罗汉境是二塔寺的僧人修行的最高一境,据说对应着江湖上的一品高手。那济世若是修的是大乘佛法,就算是顿悟又怎么可能入罗汉境呢。

    不过要是真如清玄所说,一个修大乘佛法的和尚入了罗汉境,恐怕两个寺庙都有得热闹了。

    洗了碗,徐明远也是早早进了房间,先拿出那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细致地看了一遍,虽然没有全部看懂,心境确实平和了不少,有所明悟。接着徐明远又是拿出笔墨抄了两页经书,便是睡下了。

    接下去的日子,多数时间徐明远都在山上呆着,偶偶去东城帮人写写家书,而且开始让郭采玲开始着手帮街坊写家书了。

    一开始众人还有些不信小姑娘的字能写的怎么样,不过后来见识过之后,皆是说让徐明远放心去长安吧,以后由郭采玲帮忙写就行了。

    徐明远也是挑了不少书给郭采玲送去,多是一些碑帖的临摹本,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这对于郭采玲来说就是最喜欢的书了。

    而那赵庆亮和冯瑞倒也争气,凭借着扎实的基础,双双通过了书院的新生入院考试,算是真正进入了书院。

    徐明远没什么好送的,也是从书柜之中挑了几本记录大宛各地的书籍送给二人,亦是让二人欣喜不已。

    其间徐明远还与郑直和马志萧一起喝了次酒,说起二人也是院试上榜之人,倒是后到长安还能相见。

    这二人和徐明远倒也算不得交情有多深,不过二人的心性倒也不差,至少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囿于家世,他们定然不能像白墨楼和周斌杰一般旗帜鲜明的站在徐明远这一边,所以只能说有些交情而未交心。

    白伶萱也是拉着曾清怡来了几趟山上,还是厚着脸皮来搬书,除了几本徐明远自己实在喜欢的孤本,其他的徐明远也就随她搬了。

    毕竟白伶萱是白墨楼的妹妹,又让周斌杰这般痴恋,还是曾清怡最好的闺中密友,徐明远可不好招惹她。

    周斌杰的纺织坊和绣坊已经筹备地差不多了,剩下的招工和运行就没那么忙了,所以他也是能够时常来米仓山练练拳,听听清玄唠叨。

    那套伏魔拳倒是练得虎虎生风了,不过这把式现在吓吓人倒还行,真要碰上有点真功夫的,也只有跑的份。

    不过确实如清玄所说,周斌杰练伏魔拳确实有些天分,按着他现在的进步速度,若是往后不懈怠的话,说不定还真能练出些名堂来。

    这日周斌杰又上了米仓山,练了几套伏魔拳之后,脱了汗湿的外衫,冲着坐在树下青石上看书的徐明远笑着说道:“远哥,你之前不是答应人家苏姑娘去听她弹曲子吗?人家伤势早好了,我上次看她有些伤怀呢,莫不是觉得你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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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琴声醉人人更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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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已接近尾声,令人烦躁的蝉鸣终于没了声响,桂花飘香四溢,秋风习习,令人怡然自得。

    那日周斌杰的话也是让徐明远觉得是该在去长安之前去一趟苏依梦那里,倒不是他健忘,只是那日之后,他有些不知该如何与那苏依梦相处了。她也是个可怜之人,不过徐明远没能力帮助她,所以心里反而有些想避着他。

    不过既然那日都应下了此事,终归还是要去道个别,省得成了人家的一桩心事。徐明远觉得自己还穷着,不愿欠下太多债,人情债尤为重。

    徐明远之前便和周斌杰打了声招呼,傍晚方才入蜀州城,与周斌杰和那刚好凑到书院休息日的赵庆亮、冯瑞一同在一家酒楼吃了饭,喝了酒,然后去了忘忧筑。

    赵庆亮和冯瑞招架不住周斌杰的盛情邀请,皆是红着脸进了忘忧筑。一看二人便是第一次入青楼的雏,一边抬头挺胸想要展示风骨,目光却是不由地四下转动起来,打量着这生平未曾见过的光景和美人。

    周斌杰知道徐明远今日的来意,便是让那灵儿带徐明远去,而他则是搂着那赵庆亮和冯瑞一脸贱笑地说要带他们俩去长长见识。

    那日之后徐明远便是没有来过忘忧筑了,所以提着个精致宫灯,走在徐明远身侧的灵儿姑娘一脸幽怨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你可是好久没来忘忧筑了呢,依梦姐姐每日瞅着门口,都要望眼欲穿了呢,我都怕她要化成一颗望夫石了。”

    徐明远对这个鬼灵精的小姑娘颇有好感,虽在忘忧筑这样的青楼之中长大,却也没有失了童真和真性情,从那天她对苏依梦的关心便可看出。所以他也是笑着看着她说道:“那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啊!”灵儿姑娘脱口而出,又是有些害羞的吐了吐舌头,笑盈盈道:“我可听说忘忧筑的姐姐们都想见见你这个让依梦姐姐念念不忘的奇男子呢,要是知道你今天来了,那梅园可有的热闹了。”

    徐明远微微一愣,哑然失笑道:“那说不定今日我能见到不少佳人了呢。”

    “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灵儿感慨道,不过倒也不是真的生气,老气横秋的模样让徐明远也是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道向前走着,因为那几日周景帆雷厉风行的处置,丝毫不留情面地杀了几个不守规矩的江湖人,又是强硬地展示了不弱于中等江湖门派的实力,还有背后无人敢于撼动的靠山,终是让那些不知规矩为何物的江湖人懂得了规矩二字。

    从那日之后,入凤鸣街的江湖人便是少了大半,剩下的即便是进了青楼,一样乖乖守着规矩,不敢逾矩半步。

    少了些粗犷的江湖人,忘忧筑顿时静谧不少,高台之上传来丝竹之声,还有姑娘的莺声燕语,确实是个能让男人忘记忧愁的好地方。

    据灵儿所说,那日徐明远救了苏依梦之后,周景帆便是让人腾了一座小院给苏依梦,还派了两名丫鬟给她,以后她只需要在院子接客便可,不必游走于各座高台和小楼。

    这在忘忧筑可是只有当家的那几位花魁才有的待遇,以苏依梦的名气和资历原本是远远不够格的。不过后来众人听说徐明远和周斌杰的关系,还有他得了院试、乡试双榜首之事,自然有心思细致的人猜出了其中缘由。

    苏依梦的小院名为梅园,是个临着北新湖的小院,门前挂着两盏精致的宫灯,离那些高台小楼有些距离,显得格外清幽。

    灵儿到了院前,轻扣了两下院门,冲着里面笑着说道:“依梦姐姐,你瞧瞧今天谁来了。”

    只是过了一会,门咯吱一声便打开了,出现的是道婀娜的身影,漂亮的脸蛋在暖红的灯笼照耀下更显娇嫩,眼中满是期待之色,正是苏依梦此女。

    她身旁还有两名丫鬟,想来是准备来开门的,不过应该是苏依梦太着急了,反倒是没了两人什么事,此时亦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徐明远。能让平日里一直淡然处世的苏依梦这般失态,多半就是那个文能提笔夺榜首,武能仗剑救美人的徐公子了。

    苏依梦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脸色愈发羞红了几分,嗔怪地瞪了一旁吃吃笑着的灵儿和两个小丫鬟,冲着徐明远微微一福道:“依梦没料到徐公子今日会来,未能提早相迎,失礼了。”

    今日的苏依梦穿着一身淡紫色纱裙,外面披了一件暗红色披风,长发挽起,斜插着一根白玉簪,一个多月不见,看上去清瘦了几分,更显楚楚动人。

    徐明远看着苏依梦,笑着拱手道:“苏姑娘不必多礼,今日突然登门,是在下唐突了,岂是姑娘之过。我心里记着姑娘这里还有曲子未听,可不舍得去长安呢。”

    “徐公子请进。”苏依梦手一摊,面色平静了一些,让开了道路,让徐明远进门,脸上的羞红一时还未退去,好在灯笼的光就是红色。

    徐明远笑着进了门,和苏依梦一同向着小院里走去,而灵儿应该还要接引客人,所以也是告辞了,临别还特别叮嘱徐明远给他写几个字,不用多,就写她的名字,再留下徐明远的名字就行。

    天上的月亮只剩一弯月牙,不过梅园中点了几盏白色的宫灯,倒也不觉昏暗。院子不大,地上铺着半尺长宽的青石板,院子里摆了一张白色石桌,还种着几颗梅树,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地上的树叶倒是被清扫地十分干净。

    “徐公子,入屋还是在这院子里呢?”苏依梦笑吟吟地看着徐明远问道。

    “天上虽无明月可赏,不过在这院子里吹吹秋风,听着苏姑娘所弹的曲子,定然是件舒心之事。只可惜这梅花尚未到开放的时节,好在花未开,身畔有佳人赛花。”徐明远看着苏依梦笑着说道。

    “那就依公子所言。”苏依梦听着徐明远的话,刚刚褪去一些红润的俏脸之上又是升起了一抹羞红,侧身和那两个丫鬟轻声说道:“翠儿、香儿,你们去帮我把琴拿来,然后拿上次我放着的那坛酒。”

    那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眼,再看向徐明远,眼中皆是有着笑意,俏生生地应了一声,向着小楼里快步走去。

    徐明远和苏依梦相对坐下,苏依梦给徐明远倒了一杯凉茶,一时间两人倒是都没了话,不知该从何谈起了。

    最后还是徐明远打破了沉默,一手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看着苏依梦沉吟了一会才是说道:“我听苏姑娘的口音应该不是剑南道之人,倒像是北地口音,怎会到了此地呢?”

    苏依梦听此,眼帘微垂,脸色有些黯然,沉默了一会,刚想开口,那两个丫鬟已是一人抱着古琴,一人提着食盒走出门来,她便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翠儿把古琴小心地放到了苏依梦面前,那香儿则是将食盒里的酒壶和几碟精致下酒小菜摆了出来,微笑着给徐明远倒上了一杯酒。

    “徐公子今日来想听什么曲子呢?”苏依梦修长白皙的手指虚压在琴上,看着徐明远问道,脸上的黯然之色已是敛去,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柔弱。

    徐明远亦是没有追问,笑着说道:“苏姑娘随意便好,那日听姑娘一曲,如闻天籁,今日有幸能再听一曲,想来已是足够让白墨楼他们羡慕地了。”

    苏依梦听此,微微一笑,手指在琴弦之上轻轻一带,琴声已如泉水般叮咚响起,悦耳动听。

    徐明远把手中的茶杯轻放在石桌上,闭上眼睛听着这令人心神舒畅的琴声,秋风拂面,不知从何处带来桂花的清香,令人迷醉。

    此等琴声,比起那日在米仓山上的琴师虽然少了几分气势,不过风韵十足,技艺胜过那人不知几何。若不是从小就练习琴艺,又岂能弹出这般动人之声。

    一曲罢了,琴声仿佛还在耳边,过了一会徐明远方才睁开眼睛,不禁拍了拍手掌,感慨道:“苏姑娘之琴艺,在下生平所见可排在第二。”

    “依梦姐姐这般琴艺还只能排在第二,敢问徐公子排在第一的又是何人呢?”一旁的翠儿听此,有些疑惑地问道,显然是为苏依梦在鸣不平呢。

    苏依梦倒也没有出声阻拦,亦是饶有兴趣地看向徐明远,看来也是想知道徐明远所说比她琴艺更高的又是何人。

    听得那翠儿的问话,徐明远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要说出来,三位姑娘可不许笑话,若说我生平所见琴艺排在第一的,当属城东的目盲的王大爷。他的琴声似有鬼神之力,仿佛能够让你见到琴声之中的景象一般,这些年我走过那么多地方,从未听到过那般琴声。当然苏姑娘的琴声也是令人心神迷醉,能称上品。”

    翠儿还有些不服气,苏依梦已是开口道:“没想到蜀州城还有此等高人,若是有机会,依梦定要见上一见。”看她神情倒不似作假,隐隐还有几分激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谁懂美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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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把王大爷家的地址留给你,若是你去拜访他就报我的名字,一般人他还不愿意弹呢。”徐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应该是上等的越州花雕,入喉温润舒服。

    “那就先谢过公子了。”苏依梦笑着说道,眼中确实有着欣喜之色。

    徐明远对于音律不算陌生,不过真让他来弹奏一曲,又是有些为难他了。说起来他真正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从小偶偶会吹上一吹的笛子了。

    不过不会吹不代表不会说,要论对音律的了解,徐明远还是敢称自己精通二字的,比起诗赋好了不少。

    徐明远和苏依梦讲了一些音律之上的事情,话题渐渐打开,两人的交谈也是畅快舒服了许多。

    苏依梦确实是个有涵养的女子,非寻常风尘女子可比,谈吐得体,见识不凡,对于音律更是有着异乎常人的理解。

    原本还觉得徐明远吹牛的翠儿瞪着眼睛,这下算是彻底认同了苏依梦的眼光。虽然徐明远身上的衣裳有些陈旧,但他可是院试、乡试的榜首,只要他想要,那些富商大户还不挤破头地给他送最华贵的衣裳。

    徐明远和苏依梦笑谈了好一会,两人亦是对饮了几杯,苏依梦不胜酒力,两颊已是微微泛红。香儿和翠儿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有着探询之意,他们二人还从未见过苏依梦饮酒,无论是什么客人,没想到今日她竟是为徐明远开了先例。

    苏依梦轻轻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之上,看着徐明远的眼睛,略带伤感道:“依梦听说徐公子不日便要去长安了,此去一别,恐难再相见,依梦无可赠之物,谨以此曲为公子饯行。”

    徐明远亦是放下酒杯,看着苏依梦点了点头,他说不出宽慰之语,因为这对于苏依梦来说亦是残忍的,所以他只能听着。

    苏依梦再抚琴,琴声已不复之前的温婉,琴声时而柔情,时而伤怀,时而哀切,时而欣喜,仿佛有相思在其中,却又伸手不可得,令人动容,感同身受。

    徐明远听着琴声,手不由地攥紧,又是缓缓松开,面色不变,看向苏依梦的目光已是多了几分温柔。

    一曲毕,两行清泪已是从苏依梦的眼角滑落,她微微低头,示意翠儿、香儿先下去,待二人离去之后,方才抬头抹去脸上的泪痕,看着徐明远强颜欢笑道:“让公子见笑了,我自罚一杯。”说着手已是伸向了酒杯。

    没等她拿到酒杯,徐明远已是伸手握住了酒杯,一口饮尽,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不会喝酒,这杯我替你喝。”

    原本已经止住泪水的苏依梦听着徐明远这话,看着徐明远诚挚的神情,眼泪又是开始不停地流下,肩膀微微颤抖,神色凄然。

    徐明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那瘦弱的双肩之上扛了太多东西,虽然徐明远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她活的很不容易,很辛苦。

    依着苏依梦的性子,恐怕她也只会在人后流两滴清泪,今日能够痛快地哭一场,也不算什么坏事。

    苏依梦哭了,进了忘忧筑后第一次放开的哭了,身边只有徐明远这个只是一面之缘的人,不过他救了她,而且他让她心安,所以她才能放心痛快地哭一场。

    苏依梦哭了许久,拭泪的汗巾被泪水浸湿了,脸上的淡妆被泪水弄花了,不显得丑,平添了几分凄美。

    徐明远一直坐在她的对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依梦止住了泪水,手里攥着那被泪水浸湿的汗巾,开始说话。她说了很多话,很多没有跟别人说过的话,就连在忘忧筑和她最好的灵儿也没有说过的话,她都说给了徐明远听。

    苏家在长安城也算得上一大世家,自大宛开国以来,苏家便在长安占有一席之地。不过近两代下来,苏家子弟在朝中没有什么能担大任之人,家道渐渐有些没落。

    到了苏依梦他爹苏泉这一代,虽然苏家的府邸还在长安最华贵的坊中,世家之风尚在,却已无能够担纲之人。

    苏泉不过是个琴招侍,品阶极低,在长安那种遍地公卿的地方更是毫不起眼。没有那个本事却占着那么好的府邸和家产,自然就被人惦记上了。

    苏家的倒塌是在一夜之间的,三年前最得宠的琴招侍苏泉以祸乱宫廷之名入罪,最终被处死,家中男丁尽数被处死。与苏家交好的世家皆是明哲保身,生怕沾染上此事,又有哪家敢出言为苏家说一句公道话。

    苏家家产全部被抄没,女眷入妓,而苏依梦亦是流落至蜀州。

    好在与苏家交好的世家不敢明着出声,却也还在暗中帮衬了一番,让她安然到达蜀州城,尔后在官妓之中软禁了两年,一年前才被周景帆用手段弄到了忘忧筑之中。

    苏依梦她娘在他爹被处死的当日便以三尺白绫随了他父亲而去,而她那才六岁的弟弟亦是被砍了脑袋。

    泱泱世家一朝散,数百族人死一半,半死不活另一半。

    苏依梦至今还不相信她那温文尔雅,对她娘始终如一的父亲,岂会做出闯入娘娘寝宫欲行不轨的荒唐事来。

    其中因由不是她一个那时已是阶下囚的弱女子能够得知的,不过后来她听说府邸就在苏家府邸隔壁的襄王扩建府邸,将原本的苏府尽数扩入了襄王府之中。

    说到最后,苏依梦已不再流泪,嘴唇微微抿着,目光坚毅,尤其是说到襄王之时,一直给徐明远温婉之感的苏依梦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像要择人而噬一般。

    显然这三年的时间,这个本就聪慧的女子已是有些明白那个曾经可以依靠着的大世家为何会轰然倒塌,曾经慈爱的爹娘和可爱的弟弟为何会早早离去了。

    徐明远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从苏依梦的口中,他也可以想象在长安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苏家没了能够支撑着整个大世家的顶梁柱,再大的世家,再多的产业也只是平添了别人的觊觎之心。

    至于那个权倾朝野的襄王是否是此事的主导者,徐明远不知道,但是从他将苏府收入囊中的举动可以想象,这件事他逃不了干系。

    徐明远对于苏依梦的身世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惨烈的人祸,而从长安一路艰难地到了剑南道,又是在那官妓司之中战战兢兢地呆了两年,若不是被周景帆从官妓司之中弄了出来,那老鸨已有让她接客的想法了。

    本该无忧无虑的世家大小姐,一夕之间沦落青楼,灭族之仇落在了年纪不过十七岁的苏依梦的肩上。

    听苏依梦话间的意思,若是有机会的话,她绝会为爹娘和族人报仇的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这是个柔美脆弱的女子,却也是个刚毅坚强的女子。

    家道巨变,亲人骤逝,她尝尽了世间冷暖,多少辛酸泪只能在人后默默流。

    柔弱女子,握不住三尺长剑,写不了锦绣文章,纵有血海深仇在心中,却也伤不到那高高在上的仇人半分毫毛。

    但她还是坚强地活着,把悲伤藏于心中,表现出的是大世家女子该有的从容和睿智。

    直到遇见了徐明远,这个将她从河朔三雄手中救下的温润书生,那一声没事了,睁开眼吧,一如曾经的父亲给她的安心之感,真正撬开了她那禁闭了三年的心门。

    她不求能与徐明远如何,不会想将徐明远拉入那仇恨的泥潭,她只是想要给他弹一曲她自己写的最好的曲子,和他倾诉一下这三年所受的那些委屈。

    因为徐明远是个给她如父亲般安心的男人,而她好想父亲,好想那个细心教她练琴,会带着她去放风筝的温润男子。

    一直沉默着的徐明远突然伸手抓住了苏依梦的右手,宽大温暖的手掌包着她那柔弱而有些冰凉的手。

    看着微微一愣的苏依梦,徐明远柔声道:“苏姑娘,世间之事皆难尽如人意,就如我,自记事之日起便只有师父,父母是谁,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血海深仇不敢劝你忘怀,但若是心怀希望,若是终有一日大仇得报,至少还有生活可言。”

    原本已是双目无神的苏依梦听着徐明远的话,眼中像是泛起了光,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被徐明远握着的手也是不由的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抓着最后的一棵稻草一般。

    徐明远想给她希望,给她好好活下去的信念,就算要报仇,至少也是像个人一样活着。有尊严,骄傲地活着,这不是每个人都该有的权利吗。

    “若是有一天,若是我有足够的力量,我会尽力帮你。”徐明远紧紧握着苏依梦渐渐变暖的手,柔声说道。

    他给不了太大的承诺,不过若是有一天他真的能够帮助到她,他绝对不会吝惜自己的羽毛。

    这个本该抱着古琴无忧一生的女子,徐明远心生怜惜。

    “不。”苏依梦从徐明远的手中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看着徐明远摇了摇头强笑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回长安,不过请公子不要淌这潭浑水,这水太脏,太深。”

    徐明远看着苏依梦脸上凄美的笑,有些动容,张了张嘴,对这个善良的女子再也说不出劝慰之言。

    谁懂美人泪,人后尽凄迷!

    =====感谢wszsw、公子卿陌、MaxUoUo、岑灬寂的打赏,晚上还有一更,第一卷就此结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最暖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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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梅园走出,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苏依梦,沉默了一会,继续向外走去。

    周斌杰和被灌得满面通红的赵庆亮、冯瑞笑着走出一幢小楼,原本还想调笑徐明远几句,不过看见徐明远的表情,也是没有说出口。

    三人挑了一处高台,没有清倌人在侧,又是喝了不少酒。徐明远三日后打算启程了,这顿酒也算是离别酒了。

    有些喝醉了的徐明远,回到米仓山上,坐在青石上絮絮叨叨地和站在一旁观星的清玄念叨了不少话。

    苏依梦的经历也是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就比如他那从未见过的爹娘,没有归属的身份。

    清玄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徐明远,倒是难得地没有出言反驳,直到徐明远倚靠着那颗苍松睡着了,才是轻叹了一声,一手拎起徐明远进了房间。

    ……

    三日后,道观大殿中,徐明远背负着竹箱,一脸诚挚地看着清玄说道:“师父啊,您何苦把徒儿往长安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推呢,徒儿还是在这山上陪着您老人家吧,我走了,您连个说话的伴都没了。”

    “这世上还有谁能吃得了你这个小滑头啊,你不在,为师乐得清闲。”清玄拿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悠哉道。

    徐明远不甘心,面色一变,苦着脸看着清玄:“长安路途遥远,徒儿又不曾独自出过远门,哪里知道如何去,怕是半道就被贼人害了性命,那可就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小黄认得到去长安的路,你就躺在车里它也能给你拉到长安去。还有,你都入了三品了,要是寻常小毛贼还能谋你财害你命,那你也别说是为师教出来的了。”清玄伸手摘下挂在墙上的青霜扔向了徐明远,撇了撇嘴道。

    徐明远连忙抱住长剑,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师父,这一路打尖住店肯定少不了,到了长安肯定更是花钱如流水,长安可不是蜀州,您看是不是把拿了我一半的银子还给我呢。”

    “这里有封信,你拿给那秦老头,信封上有地址,到了长安你住他那里就行了。不过那老头性子刁钻得很,肯不肯给那白家小子治还两说,你也不用抱太大的希望。”清玄从怀中摸出了封信,递给了徐明远。

    徐明远接过信封,刚想开口说话,清玄已是摆了摆手道:“你就别废话了,你箱子里那些银子省着些用,够你到长安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别的地方藏了几两银子。还有,上次我不是给了你一块玉牌吗,那可值钱着呢,没事别在人前乱晃,省的被有心人惦记上了。”

    徐明远伸手入怀摸出了那块玉牌,能让一向视金钱如无物的师父都说值钱,肯定是真宝贝。不过比这质地更好的美玉徐明远见过,他实在看不出这块玉牌到底有何特殊之处,有些不解道:“师父,这块玉牌到底什么来头?”

    清玄摇了摇头道:“来头可不小,反正一般人出不起价就是了。”

    “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机令吧。”徐明远眼睛一瞪,有些期待地看着清玄说道。

    “你可以拿着去号令江湖试试。”清玄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我可不想刚下山就被人砍死了。”徐明远把玉牌重新放入怀中,把手中长剑插入竹箱中,看着清玄认真道:“师父,您老人家自己保重。”

    清玄一脚踹了过来,笑道:“滚犊子,要是拿不到状元就别回来见我了。”

    徐明远轻身避开清玄的一脚,向着殿外跑去,边跑边大声笑道:“老家伙,好好活着,等我当了大官接你去长安享福。”

    清玄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走出大殿,站在山顶边沿,看着在小道间时隐时现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和他爹一个性子……一个性子呢……”

    一只白鹤扑扇着落在了道观之前,清玄走过去,解下那白鹤脚下记着的竹筒,从竹筒中倒出了一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现下正是十月金秋,米苍山漫山红枫似火,着实有些醉人。小道自枫林中穿过,满地红叶,秋风拂面,好不自在。徐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向着山下快步走去。

    虽然藏着的银子被师父偷了一半,徐明远也还算能够接受,毕竟老黄都被自己带走了,若不是现在有周斌杰时常会来山上,他还真不放心就此去长安。

    徐明远把驴车架上老黄的背,把竹箱放到车辕上,把驴车牵到了驿道上,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看着东北方向轻叹了一口气道:“老黄啊老黄,咱俩这就去长安了,师父说你认得去长安的路,人说老马识途,老黄,你可得好好给我走,别把我往沟里带去了。”

    “蜀州城里人人都道长安好,也不知道长安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如说书老宋说的那样,个个如花似玉、赛过天仙。”

    “嗯昂!”那黄驴抬头叫唤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他一般。

    徐明远笑了笑,轻轻一拉缰绳,让老黄向着蜀州城的方向走去。

    往长安去得从北门出,有驿道可走,不然还得绕一个大圈子,所以徐明远也是要先入蜀州城,再从北城出去。

    徐明远在蜀州城长大,恐怕蜀州城里没人比他认识更多人的了,吃百家饭长大,受众人宠爱。他不是乞儿,蜀州城的人对他不是施舍,而是真的怜惜和疼爱。

    徐明远得了解元的消息早就在蜀州城传遍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惹人怜惜的小道士竟是能够夺了蜀州文人的魁首,不过不少人还是真的为他开心。

    徐明远今日启程去长安的消息不知从谁的口中传了出去,北城门口已是挤了不少人了,快要比的上庙会热闹了,当初在任上任劳任怨干了三年的刺史离开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今日的徐明远穿了件蓝白色的半旧道袍,坐在车辕上,微笑着和过往的数人打着招呼,出门在外,低调才是王道。当然更重要的原因也是他实在没有什么新衣裳,身上的那点银子还要当路费呢,买件新衣裳可是能抵好几顿饭了。

    当驴车驶到北城门,徐明远也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明远来了!”人群呼的一下全围了过来,把北城门的大道给完完全全堵住了。

    凤鸣街的姑娘白天不用接客,今日听闻徐明远要去长安了,反正北城门又不远,不少姑娘都是早早起床来这,想来看看那个能够迷倒苏依梦的书生长得到底哪般俊俏。

    当然最多的还要数那些大婶、大娘了,还夹杂着一些大叔们,不少都是看着徐明远长大的,听说徐明远要去长安了,就像自己的孩子要远行了一般,皆是提着篮子带了些干粮和熟鸡蛋来送一送。

    徐明远心里一暖,微笑着叫着驴车旁的那些大婶、大娘,接过他们递来的烧饼和熟鸡蛋,都放到了车厢里。

    不过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徐明远只要一个人,就算干粮能放几天也吃不完,所以也是笑着朗声道:“各位叔、婶,大家的好意明远都知道,不过干粮已经不少了,我怕老黄拉不动了,所以剩下的大家带回去吧,心意明远都领了。”

    众人听着徐明远的话,皆是哄然一笑,不过还是有不少大娘从车窗塞两个鸡蛋进去,塞进去了的皆是一脸得意,像是做了件连不起的事情一般。

    “明远,你小子就这么去了长安,我家姑娘还念叨着说要非你不嫁呢,今天死活不肯吃饭了。”一个身材颇为高大健壮的大娘埋怨道,不过脸上还是有些笑意。

    “王大娘,青儿才六岁呢,那小妮子多半是自己不想吃饭,拿我当借口呢。”徐明远看着那大娘哭笑不得道。

    众人听此又是一阵哄笑。

    不时有大娘抹着眼泪走上前来说几句话,多半是让他路上小心,记得吃饱穿暖的话。徐明远经常出远门,不过这一次不太一样,说不定一走便是好几年。

    驴车被人群拥着如龟爬般向着北城门走去,柳三娘和郭采玲娘俩被周斌杰护着挤到前面来,白伶萱也来了。郭采玲的眼睛已经泛红了,只是强忍着没掉眼泪,抿着嘴巴看着徐明远。

    柳三娘把一个粗布包裹递给徐明远,欣慰地笑着说道:“明远,婶就知道你会有出息,去了长安也得堂堂正正地活着,要是受不了那的窝囊气,咱就回蜀州来,一样是个活。婶没啥好东西能给你的,这双布鞋平日里可以穿穿。”

    徐明远笑着接过包裹,伸手揉了揉郭采玲的头发,点了点头道:“婶,我记着呢。”

    白伶萱把手里的一个紫色包裹递了过去,笑盈盈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别误会,可不是我送的,谁送的你心里有数吧。”

    徐明远接过包裹,摸上去应该是间衣裳,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是没有见到曾清怡的身影,想到那****说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两道人影从人群外钻了进来,灵儿拉着苏依梦走到了驴车前,顿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徐公子,依梦姐姐也有东西要给你呢,还有,你上次答应了要给我写的字还没写呢。”灵儿喘了口气,看着徐明远说道。

    被众人注视着,而且还多是一些大娘、大婶看儿媳妇的目光,苏依梦脸色也是微微泛红。不过她倒也没有怯场,将手中的蓝布包裹递向了徐明远,微笑着说道:“依梦一点心意,愿公子一路顺风。”

    “苏姑娘有心了。”徐明远接过包裹,入手柔软,应该也是一套衣裳。

    苏依梦微微一福,拉着灵儿的手向人群外走去。

    灵儿还念念不忘的扭头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我的字……”

    “字已经写了,在观里,晚些让你家少爷顺道带给你吧。”徐明远笑着说道。

    “真的?那就谢谢公子了。”灵儿雀跃道,这才挽着苏依梦的臂弯向着人群外走去。

    见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周斌杰才是走上前来,凑过脑袋轻声揶揄道:“远哥,苏姑娘这是对你动心了吧,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保管没人能动得了她。”

    徐明远笑着伸腿踹向周斌杰,却是被他灵活地避开了,往后退了两步,笑着说道:“远哥,你就放心去长安吧,道长他们有我呢。”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车辕上站了起来,环视一圈,神色一正的,拳掌相搭,朗声道:“老少爷们,大娘婶儿,生分的话我就不说了。此去长安,要是不考个状元,让天下知道还有蜀州这么个好地方,我就不回来了。”

    眉目清朗的徐明远拳掌这么一搭,平添了几分英气,说出的话更是掷地有声,让人动容。

    守城的士卒最先叫了一声好,那些围观的民众也是齐声叫起好来,站在边上看着的青楼姑娘看着徐明远皆是有些倾慕。大婶、大娘们抹了眼泪,笑颜逐开。

    人群外还未走远的苏依梦呆呆地看着徐明远,眼中只有祝福。

    马车到了城门前,人群散开一条道,让驴车刚好能够通过。

    徐明远站在车辕上,没有回头,伸手冲着背后挥了挥,对着老黄轻声说了声:“走,老黄,咱们长安去!”

    驴车渐远,人群渐渐散去,无人注意到,北城门城楼之上,一道倩影立在城头,望着驿道的方向,久久不动。

    过了许久,隐约听到几个词:“长安,长安……一路顺风……”

    =====第一卷结束了,后面发了个单章,讲了点废话,想看的可以看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卷结束,讲点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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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了第八十三章,第一卷【在蜀州】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回头一看,从二月一号开始发书,到现在已是两个月有余了。

    两个月说长不长,二十六万的字数也算不上多,不过对于轻语来说,从二月一日开始,轻语所有的空闲时间差不多都花在了这本书上。

    轻语码字很慢,三千一章的章节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写完,一天两章就差不多要五个小时才能写完。

    所以开始一天两更之后,轻语已经是把除了上课的时间都差不多拿出来码字了,有时候还是不够。

    辅国的成绩现在确实不太好,虽然第一卷最后一章的章节名是最暖是人心,不过看着这成绩有时候还是会感到有点心寒,感觉有点憋屈。

    轻语算不上老作者,不过在写辅国之前也长长短短写过一百来万字的,虽然文笔算不上好,不过至少还能入目。

    辅国这本书可以说是轻语写到现在,自己觉得最有意思的一本书了,至少写到现在,我自己对于接下去的情节还是有着不小的期待,对于书中出现的那些人物的未来和梦想有着舒服的想象。

    御剑入长安的李太白,立刀云中城的左丘云中,浪荡不羁荤道士黄润……这个江湖有点意思。

    死当谥文正的白墨楼,家中妓院无数的周小胖,剑心通明的青梅曾清怡……这些年轻人有点意思。

    好吧,算是今天写完第一卷,不由地来了点伤感的离别情绪,今天有点不想码字了,想来发点牢骚,释放一点心里继续的暗黑能量吧。==。。

    最后当然还是要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着轻语的读者大大们,白墨楼土豪的两次万赏,还有公子卿陌、发导、MAO酱、半仙花喵、青1228l、定羽、MaxUoUo、QuaSl、wszsw、逆风24、书友160406、好书今何在、凡仙绝响、Kdima、Hello布其、水果丶罐头、烈火无情98、书友160225、岑灬寂、帝道教主、等一下就好、属猪的小阳、龙歌不二、荒纪鼠、御剑之心,所有支持过轻语的朋友,如果没有你们,恐怕轻语连坚持下来的毅力都无处可得。

    有你们相伴,轻语心很暖,就算累,也感觉有动力。

    因为你们的心是暖的,就如蜀州城那些可爱淳朴的百姓。

    轻语不知道有没看盗版的朋友,虽然可能不多,不过如果有的话,希望大能够到起点来支持一下轻语,支持一下辅国权臣,就算是点击一下,收藏一样是对轻语的支持。

    希望大家能够收藏一下吧,我相信这会是一个有趣的故事,而轻语也一定会把这个故事好好写完,写好。

    最后祝大家:幸福安康,身体健康。

    ====恩,下一卷【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行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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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车离了蜀州城,沿着驿道渐渐走远,徐明远坐在车辕上,脚悬在半空,轻轻晃动着,微微眯着眼睛,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驴车走了一个时辰,渐渐没了城镇的影子,放眼望去是驿道两旁相近的景色,显得有些无聊。

    徐明远起身钻进了车厢,车厢不小,下面铺了一床薄棉被,以前他们师徒出去云游,要是碰到没有地方借宿的时候,两人挤挤也能睡得下。

    棉被下的竹席之下,还平铺了一层书,都是徐明远最喜欢的书,实在难以割舍,索性就都带上了。

    不过现在整个车厢一半多的地方被那些干粮、熟鸡蛋之类的东西挤满了,连立足之地都难找。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动手整理。

    别的不说,光是熟鸡蛋就有六七十个,徐明远就是一天吃两个,吃到长安都不一定能够吃得完。

    至于烧饼、馒头之类的东西,也是垒了三个竹篮,要是这些东西不会坏掉的话,足够徐明远一路吃到长安了。

    不过现在还没到冬天,这些东西放着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不能吃了,徐明远剥了一个鸡蛋放嘴里吃着,也是想着该怎么把这些东西处理掉了,等着坏掉还是怪可惜的。

    吃了鸡蛋,四顾野茫茫的徐明远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把车厢两旁的车帘卷起,棉被卷了卷靠到车厢后,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上去,顺手拿过了那三个包裹。

    三个包裹,一个是曾清怡送的,一个是苏依梦送的,还有一个则是柳三娘送的,应该是两件衣裳和一双鞋子。

    徐明远先把柳三娘送的那个包裹拆开了,是一双黑色的短布靴,比徐明远脚上那双已经磨得只剩一点底的旧靴子好了不知多少。

    除了靴子,包裹里还有个浅蓝色的香囊,一面绣着一把秀气小剑,看上去是青霜的样子,另一面则绣了一只毛笔,角落里还用红色细线绣了一个精巧的玲字。

    徐明远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是淡淡的薄荷清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玲玲那个小丫头绣的,绣工比起当初那只小鸡一样的鸳鸯确实好了不少。

    将香囊直接挂在了腰间,鞋子放在一边,徐明远拿过苏依梦送的蓝色包裹打开,入手的是一件质地上佳的蓝白色对襟长衫,样式宽松,应该要不少银子。

    苏依梦在忘忧筑倒是不缺银子,虽是清倌人,不过一首曲子收的银子可不少。现在在梅园,价格恐怕还要更高一些。

    徐明远收了衣服,不愿拂了苏依梦的心意,她活的太辛苦,为什么还要让她苦恼呢。

    把衣服重新叠好放回包裹,徐明远拿过曾清怡送的那个紫色包裹,里面是一件紫色窄袖长衫,袖口用金线绣着几朵祥云,摊出来只是看了一眼,他已经确定这件紫衫绝对合身。要说对徐明远身材的熟悉,除了他自己,接下来的恐怕就是曾清怡了。

    徐明远把衣服和鞋子重新包好,放到了车厢下面的隔层里面,路上还是穿着旧衣服合适,到时候入了长安再换上新衣,倒也能避免掉不少在书院时的那些麻烦。

    倚靠着被子,从竹席下抽了一本江湖趣闻录看了起来,蜀道虽难,路途虽远,要是就这么躺着就到了,想来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徐明远看着窗外慢慢倒退的景色,悠悠的想着,秋风拂面,好不自在。

    驴车在官道上不快不慢的前行着,离米苍山渐渐远去。

    米苍山顶道观前,清玄负着双手,长须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倒是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他双眼微眯着,看着东北方向。

    “破军妄动,紫微星暗,紫破再遇,这天下格局看来又要变幻了。”过了许久他才是摇头自语道。

    说完解下腰间的葫芦抿了一口美酒,转身向着道观中走去。没过多久,一只白鹤从米仓山上飞出,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天仓上清玄难得的正经模样徐明远是看不到了,驴车行了半天,天色也是渐渐暗了下来。在半道上经过一座小镇时,他把车里的那些鸡蛋和饼分给了那镇上的乞儿,只留下了够自己吃两三天的量,然后讨了一水囊的水。

    现在驴车停在了官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过有吃得、有喝的,倒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徐明远解了车辕,让老黄自己吃路边的草,然后拿着水囊到离官道不远的一条小河边上灌满。给老黄喝了些水,便是掀帘进了车厢。

    露宿荒野,徐明远虽称不上怡然自得,却也谈不上慌乱。

    小时候和师父下山云游,吐蕃的沙漠里过过夜,北黎的草原上挤过蛮人的帐篷,在南诏丛林里抓过鸟,甚至还在东海边上住了两个月,要不是没有合适的海船,他们师徒俩就出海去找那蓬莱仙岛了。

    所以说徐明远虽没独自出过远门,可要说出蜀的这条金牛道,他可是走了不下五回了。虽说还是记不得具体的道路,但是这一路下来到了哪,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至于在山上时和师父说的那拦路的贼人,徐明远也不怎担心。当今圣上是个贤明之君,二十年前平定天下纷乱,励精图治,西击吐蕃,北拒北黎,南降南诏,东灭吴越,大宛帝国已然是这世上第一帝国。

    若非吐蕃、北黎结盟,而圣上体恤民情,不愿百姓继续生活在战争之中,不再掀兵戎之争,大宛的疆土恐怕比现在还要大上不少。

    这些年朝廷轻徭薄役,百姓自给自足,蜀中自古便有天府之国的美称,虽称不上路不拾遗,但劫道山贼却也难得一见。

    而且就像他师父说的,真有劫道的,也看不上他这种穷酸书生,那些背囊鼓鼓的商人,哪个不比他油水足。

    要是真有三品以上的高手来拦他道,徐明远也只能认栽了,不过这世上哪有这么不开眼的高手呢。

    徐明远把水囊放在车厢外,在车厢里翻了翻,找出了一盏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破旧的油灯点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车厢。

    车厢木板下面有两个暗格,放了不少小物件,油、盐,刀具,一应俱全。他们师徒俩云游时这驴车可不单单是赶路的工具,还兼着房子的作用。当年八岁的徐明远在给吐蕃和尚介绍这驴车时,就给它取了个极为拉风的名字——“房车”。

    灯点上了,徐明远把被子收拾到角落里去,把竹箱拉过来,把里面的笔墨纸砚一一取了出来。

    将一张宣纸铺在竹箱上,用镇纸压住,研了墨,毛笔轻轻一蘸,端坐,低执,枕腕,便是直接在宣纸上写起了小楷。

    楷书、隶书徐明远自小练习,后练行书,最喜的还是豪放自在的狂草。这练字是自小就养下的习惯,每天天都要写一点,不然容易手生。

    半个时辰后,徐明远把笔搁在了砚台上,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宣纸上的字,长出了一口气。

    收拾了砚台,把那两张宣纸挂在了车厢壁上,出了车厢和老黄唠叨了会,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说起来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月上高梢,徐明远进了车厢,吹了油灯,拉过一角被子盖在肚子上,看着漆黑的车厢顶,开始思考这一路去长安的开销了。

    徐明远身上有十两银子,除了他之前存着的,有六两是那些富商对他的一点小意思。六两银子对于那些富商来说不算什么,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了,足够一家人吃用几个月了。

    徐明远拒绝了不少富商嫁女的请求,大笔的钱也是一概不收,只是拿了众富商一同奖励给上榜书生的银子里的一份。徐明远可不想因几十两银子就欠下人情,那样还不如直接从周斌杰那里拿了。

    这一路去长安,至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说住店了,便是每日吃饭的钱也要不少。虽说他们师徒俩云游天下,向来是不带钱的,但是徐明远可不认为那些乡绅会相信自己一个穷酸书生的什么修行长生之言。

    十两银子到长安,省着点用应该还是够的,不过要是到长安找不到那秦兆雨,徐明远可就真的要抓瞎了。

    那信封上是有着一个地址,不过从未到过长安的徐明远也不知道那是何地。只能寄希望于师父靠谱一点,要是真找不到那怪医秦兆雨,徐明远说不定还要露宿街头了。

    他也下定决心了,此去长安把会试和殿试考了,能不能得状元不说,要是能中进士,至少能混个一官半职。在长安买个院子,把师父也接到长安去享几年清福。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徐明远早早便是醒来,先到河边简单洗漱了一下,给老黄喂了些水,拎了青霜,便是开始在河边练剑。

    剑和书法一日不可废,这是师父小时候和他说过的话,而他也是秉承着这句话十数年。

    老人的话,有些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栈道之上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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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牛道又称蜀栈,自成都府一路东行,历剑南道诸州,出剑门关而入山南西道。

    徐明远任由老黄拉着,五日后也是入了剑州境内。从蜀州城里带来的干粮都吃完了,徐明远没有进普安城,而是在路过一小镇时补充了不少能充饥的干粮,把水囊装满,便是继续上路了。

    这日徐明远倚靠着棉被卷成的靠垫,手中拿着一本前日在小镇上从一间小书坊花了两文淘来的蜀中江湖录,正看得津津有味。驴车行在有些高低不平的栈道上,摇摇晃晃,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这书上记载了不少剑南道江湖秘闻,要说这剑南道各大江湖门派,最强的自然是青城剑派,而最为神秘的要数以暗器和用毒闻名的唐门。

    青城剑派不多说,门下弟子上千,多得是剑道高手,虽然比不上四大门派,在江湖之中也是占着一席之地。

    而那唐门弟子虽不多,却个个是用毒和用暗器的高手,虽然近战不强,却依旧是江湖中人最不愿意招惹的人。而且唐门人极为护短记仇,一旦门中子弟死在外面,便是天涯海角也会为他报仇。

    徐明远正看得起兴,驴车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疑惑的放下手中书,拿了水囊,起身掀帘走出了车厢,一边笑着说道:“老黄,是不是又渴……”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便是停了下来,嘴巴微张看着前方,因为驴车前站了个人,正是他挡住了老黄的去路。

    驴车已入剑门山,山峰突兀而起,峰峰如剑,直插天际。大小剑山紧密而连,峭壁中断,两崖相对如门,犹如刀劈斧砍,宽不足十丈,那以天下雄关著称的剑门关也可遥见一角。

    若不是车前站着一人,徐明远说不定就要摆个姿势,对着剑门关抒发一下胸中澎湃的豪情,感叹一番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如何如何。

    这人穿着一身月白色襕袍,腰间束着黑色革带,额前垂着一缕长发,更添了几分潇洒之意。只是此时腰间一片血红,捂着伤口的右手还在滴血,手上拄着一把还染着血的长刀,正神色平静的拦在车前。

    徐明远讶异的不是此人身上的伤势,而是这个人他认识,他不正是那日在常乐寺和青城剑派掌门千金携手同游的齐浩波吗。

    不过月许时间,齐浩波这个都快要当上青城剑派掌门乘龙快婿的青年才俊,怎么落到了重伤的境地,这让徐明远有些想不通。

    徐明远看着齐浩波,神色已是恢复了平静,站在车辕上双手拳掌一搭,微笑着看着他说道:“敢问兄台拦住在下驴车何事?”

    行万里路,何事不曾见过,便是江湖仇杀,徐明远师徒俩都亲眼见了不少。不过看齐浩波这模样,恐怕事情不小,否则以他的轻功,寻常人也拿不了他如何。

    齐浩波见徐明远这么快便是恢复了镇静,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笑着道:“在下齐浩波,想来小兄弟还记得我吧,我受了点轻伤,小兄弟可否载我一程,带我出蜀?”

    徐明远看着齐浩波沉吟了一会,指着那老黄,脸露难色道:“这搭车之事到无妨,只是你瞧我这瘦驴,年老体弱,载我一人已是步履蹒跚,要是再加上你,恐怕走不了几步就要给累死了,我还指望着他载我入长安呢。齐兄不如在这栈道上再等等,寻辆舒适有劲的马车,也好早些在那关上找个大夫,将身上伤先治好了。”

    倒不是徐明远绝情,看齐浩波这模样,恐怕身后还有追兵,他不反感齐浩波,不过两人的交情也还未到生死相依的程度。

    徐明远还想着是不是齐浩波太着急,强行把那青城剑派的掌门千金给办了,若是青城剑派倾巢而来的话,他才懒得淌这浑水。

    齐浩波听着这话,似笑非笑的重新打量了一次徐明远,眼睛一眯,拄着长刀的手骤然一提,长刀已是向着徐明远横扫而去。

    徐明远眼睛也是微微一眯,不过马上就睁开了,身体一动不动,脸上也是适时的多了几分不自然之色,双腿还轻微的颤了颤。

    长刀呼啸而至,停在了徐明远的喉咙之前不到三寸的地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那把鲜血还未干透的长刀就能刺破徐明远的喉咙。

    “十两银子,送我出蜀如何?”齐浩波手握长刀,指着徐明远问道,他那张俊俏脸蛋上挂着的笑,要是被小姑娘看见了,怕是魂都要被迷了去。

    徐明远不是小姑娘,自然不会被男人迷去,不过他听到十两银子的时候,眼皮还是不禁跳了跳。

    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徐明远身上也不过就十两银子,若是能再有十两,就是到了长安没找到那秦兆雨,也能撑上一段日子。

    如今连蜀地都未曾出去,已是花费了百余文通宝,长安更是不知在何方,兜里的十两银子到长安恐怕是要所剩无几了。

    所以当那齐浩波说出十两银子的时候,徐明远首先想到的是有了这些银子,接下去的路肯定能好走许多。

    若是全盛时候的齐浩波,徐明远不一定能打得过,但是现在他受了重伤,徐明远还是有自信能够自保的。

    而且他也是看出了这齐浩波自第一次见他之时便没有什么恶意,这次恐怕也是凑巧见到他的驴车才会相拦,否则以他的武功,选辆好些的马车岂不更简单。

    徐明远算不上江湖人,暂时还没有为一言而舍身的觉悟,不过带齐浩波出蜀,得十两银子,这买卖听上去好像一点都不亏本。

    说起来那日平白得了一颗雪莲珠,徐明远多少还欠着齐浩波一个人情。他最不喜欢欠的除了钱便是人情了,带他出蜀,这人情也就还的差不多了。千两一程,徐明远感觉自己价格也不算低了。

    “齐兄,有话好好说嘛,咱们俩还用得着动刀动枪?来,我扶你上车。”徐明远脸上换上笑容,侧身小意的避开那长刀,手向齐浩波伸去,不过刚到一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有些为难的说道:“齐兄,这一路上免不了吃住,小弟一介穷酸书生,囊中羞涩,你看这十两银子,是不是……”

    “小兄弟倒真是个妙人。”齐浩波听此,长刀一收,左手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了一块碎银,径直丢给了徐明远,笑着继续说道:“这是五两银子,等出了蜀地,剩下的那五两银子再给你如何?”

    “好说,好说。”徐明远不动声色的用手指甲在银子上划了划,才是揣入怀中,笑着伸手扶着齐浩波小心上了驴车。

    徐明远把被子卷了卷放在车厢后头,把竹席下的书也都翻出来堆在车厢角落里,扶着齐浩波靠了下去。他才不想因为齐浩波的血把这些书给弄废了,这里哪本孤本拿出去卖可都不止十两银子啊。

    探头出去出去冲着老黄叫了一声:“老黄,走着。”车子动了,他才是转身看向躺着的齐浩波。

    齐浩波腰间有伤,虽然有左手按着,鲜血还是向外溢了出来,很快便是浸湿了身下的草席。右臂上还有一个伤口,从那处已经撕开的衣服看去,像是中了毒,伤口处已是变紫了。虽然如此,他右手还是握着长刀,脸上更是没有露出丝毫痛楚之色。

    齐浩波身上受的伤有些恐怖,要是不及时医治,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齐浩波打量了一下车厢,也是看向了徐明远。

    被齐浩波盯着,徐明远讪讪的笑了笑,看了看他的伤口,倒是有些真诚的说道:“齐兄,我看你受伤不轻,要是不及时医治的话,怕是撑不了多久,更不要说出蜀了。”

    齐浩波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有些自嘲的说道:“荒郊野外,又哪得大夫医治,便是针线也无处可寻,更不用说解毒的草药了。不过徐兄弟刚刚中了解元,又是院试榜首,可谓前程似锦,就不怕因为我沾染了是非?”说着,也是松开了手中的长刀。

    徐明远眼睛微微一眯,看来这齐浩波之前还特意了解过他的情况了,不知是何居心。此人来历不明,明明已经傍上了青城剑派,却又莫名受伤,让徐明远也是多了几分戒心。

    像是看出了徐明远的戒备,齐浩波笑着摇了摇头道:“徐兄弟不必多疑,那****和那曾姑娘一剑败了那吴老鬼,断了飞天鼠一臂,已是小有名声。后来在忘忧筑里三剑杀河朔三雄,虽然后来有人将你的身份遮掩过去了,不过接着你又中了蜀州乡试解元,我近来一直在青城剑派附近,所以对此事也是有些了解。”

    徐明远听此,微微点了点头。对于齐浩波的话他只能信一半,因为近来的几件事,他的身份在蜀州城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要说让他完全信任齐浩波,他还做不到,因为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不像白墨楼和周斌杰那般一目了然。

    这是个几乎没有弱点的人,因为他的身份就是个迷,这样的人在清玄的口中是最危险的人,因为他们无所畏惧。

    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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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身后跟着半座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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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车沿着栈道向前不快不慢地驶去,齐浩波捂着腰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然后落到了竹席上,渗入木板,滴落到了地上。

    徐明远看了一眼齐浩波坐着的地方,确认下面没有放东西后,看着他说道:“车上是有些针线物件,我也略懂些针线活计,我先帮你将伤口缝上?”

    “针线活?”齐浩波哑然失笑,过了一会才是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那就看看你的针线活到底有多好,能否在我腰上绣朵花出来。”

    “那我先让老黄停下。”徐明远转身便是想要探头出去。

    “不必,让它走着吧。”齐浩波却是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身体微微一僵,回头看着齐浩波,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后面有多少人?”

    齐浩波笑了笑道:“很多。”

    “很多是多少?”徐明远看着齐浩波的眼睛继续问道。

    齐浩波咂了咂嘴,似笑非笑道:“我说后面跟了半个江湖,你信不信?”

    徐明远微微一愣,然后眼睛一瞪,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脸色发白,捂着腰部的齐浩波。这哪是什么强办了青城剑派掌门千金,这他娘的是抢了块让整个江湖震动的云机令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就都讲得通了,齐浩波接近青城剑派掌门千金的目的亦是昭然若揭。

    云机令出世的消息已经盛传了数月,大半个江湖闻风而动,涌入剑南道,青城剑派无疑是最受瞩目之地。

    齐浩波以一颗雪莲珠讨得了掌门千金的欢心,一跃成了青城剑派的座上宾,比起那些涌入剑南道,却是连山门都进不了的普通江湖人要好了不知多少。

    而齐浩波趁着在青城剑派的机会,偷了藏在青城剑派的云机令,由此引得青城剑派和那些闻风而来的江湖人的追杀。

    齐浩波只是说了一句话,徐明远已是自己脑补出了这些事情,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太靠谱,不过徐明远看着齐浩波那张放荡不羁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心里已经笃定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齐浩波看着徐明远脸上快速变换着的神色,也不解释,微微皱眉苦笑道:“我这血都快流完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先缝上吗。”

    “那还是让老黄走着好。”徐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看了齐浩波一眼,面色微沉道。

    如果齐浩波身上真有那块传说中的云机令,那身后跟着半座江湖这话可就不是什么笑话了。说不得连那些二品小宗师都会闻风而动,以他们俩的实力根本不够人家看的。

    徐明远对那云机令虽也有些兴趣,不过倒是真的没有什么贪念,如果说拿到一块令牌便可以号令当年搅动江湖的云机阁,那当年那个云机先生除非是个傻子,当然这种可能基本为零。

    既然不可能靠着一块云机令得到云机阁,就算是得了云机令,也不过是个烫手山芋罢了,还会将自己陷于众矢之的的境地,就如现在的齐浩波一般。

    不过既然齐浩波已经上了驴车,徐明远也收了银子,不管他手里是不是真的有云机令,徐明远也不好意思让他下车了。

    人呢,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明知道该拒绝,可话就是说不出口,所以徐明远不喜欢欠人情。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换点积极一点的想法了,说不定那些江湖人还在剑南道里找他呢,没想到他已经快跑到剑门关了。

    而且谁会想到他竟然跑到了一驾慢地离谱的驴车上呢,可能就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剑南道,至此各走各道,不再相欠。

    徐明远把车厢另一边的席子掀开,从暗阁中翻出了一个线圈,上面还插着一根绣花针。

    接着他又翻出那盏油灯点上,直接递到了齐浩波的手上:“车里太颠簸,放不了,你先拿着吧。”

    齐浩波点头接过油灯,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原本塞在席子之下的长剑上,有些好奇的问道:“那日杀河朔三雄,是你第一次杀人?”

    徐明远正低头拿着细线找针孔,听此点了点头道:“杀人是第一次杀,不过杀些鸡鸭之类的东西,倒是常干,便是蜀州城里卖鸡的赵老头也没我杀的干净利落,那可是根毛不剩。”

    “其实杀人和杀鸡也差不多,杀多了,也就顺手了。”齐浩波淡淡的说道,扭头看着被秋风吹起的窗帘。

    徐明远的手微微一僵,线头刚好从针孔间穿过,便是伸手将线拉了过去,抬头看着齐浩波的说道:“看你不像滥杀之人,不知你杀的顺没顺手。”

    齐浩波微微一愣,接着便是哈哈大笑起来,腰间的伤口有了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过了好一会才是停了下说道:“徐明远,要是此次我不死,我一定交你这个朋友。”

    “为何不现在交呢?死了至少也还有我这个朋友。”徐明远说着便是挪到齐浩波的身旁,伸手撕开了他腰间的衣服,露出了一个二寸宽的伤口,虽然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还是有鲜血向外涌出。

    徐明远看了看,伸手抓住一旁的水囊,又是从暗阁里抓了一块盐巴丢了进去,摇了摇,让它化开摇匀,便是倒在了那伤口之上。

    “和我做朋友,保不准就是上了贼船。”齐浩波微笑着看着徐明远,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痛苦之色,右手握着的油灯便是在这摇晃的车厢之中,也没有半分晃动。

    “现在不就在贼船上了吗。”徐明远确定伤口清洗干净,将放在一旁的细针放在火上烤着,平淡道。

    齐浩波摇了摇头道:“若是有人追上,你不必动手,就说被我挟持了就行。到时候你亮明身份,解元再加上你和曾家、白家的关系,应该没人敢杀你。”

    徐明远没有再接话,神情微凛地开始缝合伤口。还有些烫的细针刺破皮肉,在徐明远灵巧的手中来回穿梭,那道恐怖的伤口被慢慢缝合起来。

    伤口上没有绣出花,不过还是可以从那细密的针脚看出他的针线活确实不错。这些年他们师徒俩的衣服可都是他缝补的,虽然第一次缝伤口,却也还算不错。

    齐浩波也不再说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徐明远的动作,他的脸上不见丝毫痛楚之色,好像是在看别人绣花那般淡然。

    一刻钟后,徐明远手指一绕,将细线打了一个结,拿剪子把线剪断,才是长出了一口气。起身把手从旁边的小窗探出车外,把水囊里的水倒了一点在手上,洗了洗手和那根细针。才是笑着回道:“你这话对一半,明着没人敢杀,恐怕暗地里死几次都有余吧。”

    “你倒是心如明镜,如果他们知道你和我一路同行,还真有可能不肯放过你。”齐浩波挪了挪身体,让自己尽量靠的舒服一些。

    徐明远手一僵,手中的水囊差点没抓住,苦着脸回头看着一脸笑意,却是没有半分开玩笑意思的齐浩波,指着他腰间的伤口说道:“看来他们不光要你身上的东西,还要你的命呢。”

    齐浩波点了点头,倒是难得的叹了口气道:“东西人人都想要,这命也有不少人想要呢。”

    徐明远把东西都放回到原位,拿出了一瓶金疮药倒了一些到他的伤口上,拿块干净的纱布将伤口绑好,这伤口也算是简单处理好了。

    徐明远坐到了齐浩波的身边,靠着车厢壁,也是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没学过什么医术,也只能这样处理一下了。以你的轻功都跑不了,也不用指望被堵上的时候我带着你跑了。”

    齐浩波看了一眼一脸愁苦的徐明远,转头看着车外慢慢倒退的山林,秋风萧瑟,落叶飘零,淡然道:“你若是怕的话,那等到了剑门关我便下车,十两银子治个伤,不算贵。”

    徐明远也是看着窗外的风景,漫天落叶没有激起他多少悲壮之气,突然灌进车厢的一阵秋风,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几分。

    徐明远看了一眼齐浩波,此时太阳已经西落,残阳如血,天空一片血红,一道红光落在他的脸上,虽然嘴角依旧挂着笑,却也添了几分悲凉和孤单。

    “虽然怕这词对我来说不算陌生,不过既然收了银子,那能走多远我就载你多远。”徐明远突然开口说道,拿起另一个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水,然后伸手递了过去。“你这朋友,我交了。”

    齐浩波微微一愣,伸手接过水囊,也是灌了一口,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看来这次不管死不死,都得交你这个朋友了。

    不过以水代酒,终究是少了些味道,若是有机会,我请你去那长安的倚翠楼好好喝一场。那的姑娘可都是手如柔荑,肤若凝脂,特别是那头牌秋水姑娘,更是让天上的仙女都要黯然失色,只可惜她只卖艺。”说到最后,齐浩波已是眉飞色舞,就像是个常年泡在青楼画舫的公子哥一般。

    半座江湖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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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有剑自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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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笑了笑,没有接话,把头探到窗外,好让这微凉的秋风吹一吹有些燥热的心。

    半座江湖跟在身后,这种事情想一想都头皮发麻,不过既然已经交了齐浩波这个朋友,接下来考虑的事情就是该如何安然无恙地出剑南道了。

    或许徐明远的骨子里已经是个江湖人了,虽还没有多少冲脑的热血,却也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侠义。

    他不问齐浩波是否真的得了云机令,也不问他为何会被追杀,这难以归咎于信任,或许更多的是因为在学那书上所写的游侠。

    不问,那样看起来会更帅一点。

    前路如何,他没有多想,人不轻狂枉少年,且将诗酒醉花前。此去长安,恐怕难再入江湖,那便充一次游侠,行一次仗义,好像也不错。

    剑门山连山绝险,先人凿石架梁,飞阁为道,如踏空而行,不禁令人心生豪情。而那剑门关此时也是渐入眼帘,雄关虎踞,在这残阳之下,更是蔚为壮观。

    齐浩波看着那关楼,却是露出了几分嘲讽之色,轻声道:“关隘再险,蜀道再峻,要是从里面开始崩坏,那就没有任何作用。”

    徐明远不知齐浩波此言何意,也懒得去深究,不过看着那巨石垒成的关楼,也是定下了今夜的住宿之地。

    老黄年老,虽然还未显衰意,但是拉着他们二人,肯定不轻松。今夜徐明远决定就在这剑门关下休息,明日再启程。剑门关有驻军,想来那些人便是赶上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上来杀人。

    齐浩波同意了在关下过夜的提议,却是拒绝了徐明远去向那兵士求援的提议。他仰头看着城楼上来回走动的兵士,声音微冷的说道:“有些时候,他们更可怕。”

    徐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坚持,把驴车停在边缘,不引人注意,解了驴车让老黄休息,然后拿了两个粗粮饼和一囊水给齐浩波,自己则是坐在车辕上吃了起来。

    剑门关夜间闭关,所以此时关楼下的空地上停了不少马车,多是出蜀的货商,还有一些骑着马,负着兵器的人,正神色紧张地在人群中巡视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徐明远伸手敲了敲车厢壁,轻声道:“有人在外面搜寻呢,多半是在找你吧。”

    齐浩波倒是没有嫌弃这粗粮饼难以下咽,一口饼,一口水,不紧不慢的吃着。听着徐明远的话,也是轻声应道:“没事,只要不是被有心人盯上,寻常人应该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徐明远点了点头,顺手拿了本书出来放在膝上,一边吃着饼,一边看书。

    倒是有两人注意到徐明远了,不过见徐明远穿着一身半旧道袍,是个吃着干粮还一边看书的书呆子,一旁的瘦驴更是皮包骨了,直接连盘问都省了。

    吃完了干粮,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徐明远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注意这边的那些江湖人,收了书进了车厢。

    徐明远把那被血染红的席子给撤了,卷起来放到了车厢下的暗格里,然后拿出了一件半旧青衫让齐浩波换上。

    齐浩波身上的月白色澜衫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了,这般模样不要说被江湖人看到了,就是普通人看到了也难免心生疑窦。

    齐浩波拿着青衫,似笑非笑地指着那暗格里的两个包裹道:“那包裹里是不是有新衣裳?”

    徐明远毫不犹豫地将暗阁合上,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这件挺适合你的。”

    “是不是那曾姑娘送你的?还是那个被你救了的青楼女子对你芳心暗许了?”齐浩波啧啧道,撑着车厢壁坐起身来,有些困难地脱了外衫。

    这家伙的消息倒是真的灵通,油嘴滑舌的程度让徐明远都有些自愧不如,所以徐明远选择直接无视了他的话,把一本蜀中江湖录丢给他解闷,自己则是搬过竹箱,拿出笔墨开始练字。

    齐浩波把那书随便翻看了几眼,便是丢在了一旁,倒是颇感兴趣的看着徐明远练字。

    半个时辰后,徐明远罢笔,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开始收拾东西。

    齐浩波随手拿了一张墨汁已干的纸,放在面前仔细端详着,过了一会才是笑道:“到长安要是没钱了,去卖字也能有饭吃呢。”

    收拾好了笔墨的徐明远扭头看着他疑惑道:“你从长安来?”

    齐浩波把那张纸递还给徐明远,微微颌首道:“长安可大着呢,白家在剑南道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不过在长安的影响力也有限,查不到我的来历很正常。”

    徐明远点了点头,齐浩波这话倒是没错,除了高高在上的那几个大世家,各道的世家影响力都有限,一般都不会把爪子伸到人家的地盘里去。长安那样的鱼龙混杂之地,就算是长安的大世家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掌控所有的事情。

    徐明远想了想,又是笑道:“那日和你携手同游常乐寺的就是青城剑派掌门千金吧,要是当了青城剑派的乘龙快婿,岂不快哉?一见钟情,可是佳话。”

    “那日和你携手同游常乐寺的是曾尚书女儿曾家大小姐吧,要是当了曾家的乘龙快婿,岂不乐哉?青梅竹马,谁不称赞?”齐浩波没有回答徐明远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徐明远被齐浩波的反问问得一愣,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笑了起来。

    哪能尽如人意,总归会有自己的理由,徐明远摇了摇头,不再问这个话题。

    收拾了东西,吹了油灯灯,徐明远也躺了下去。扭头看着窗外清冷的夜空,在这寂静的夜,又有些想念米仓山上那座无名道观,和观里那个无良老头了。

    要是师父在的话,就算背后跟着半座江湖又如何,徐明远觉得他师父靠着一张嘴就能把他们说退了,又哪里要像他们这般提心吊胆。

    说实话,徐明远心里还是有些怕,一个三品高手不算什么,两个、三个也还能接受,但要是来一群的话,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之前出现的那些江湖人当中便有几个呼吸绵长,应该是入了三品之境的高手,若是被他们发现,就是不小的麻烦了。

    “你的剑练了几年了?”齐浩波也在看着窗外的星空,淡淡的问道。腰上的伤足以让一个正常人痛苦不已,却是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半分痛楚。他定然是承受过比这更为惨烈的痛苦,才能如现在这般泰然处之。

    徐明远想了想,缓缓道:“真要算起来,十二年有余了吧。”

    “十八岁入三品,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天才,不过在江湖之上也算得上青年才俊了。当年我也是十八岁入的三品。”齐浩波笑道。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徐明远失笑道。

    “两个一起夸不是挺好的吗,你又不夸我。”齐浩波撇了撇嘴道。

    徐明远有些好奇道:“你杀过多少人?”

    “谁会无聊到杀个人都要数的程度,有那时间还不如上青楼里听两首小曲,睡两个花魁呢。”齐浩波摇了摇头,突然扭头瞪着眼睛看着徐明远,一双黑色的眸子在这黑夜之中都像是会放光了一般,失笑道:“你小子不会到现在还是个雏吧。”

    徐明远老脸一红,好在在这黑夜之中也看不见,嗤声道:“蜀州城想嫁我的姑娘可多着呢。”

    “可这也掩盖不了你是雏的事实啊。”齐浩波继续揶揄道。

    徐明远把头扭向另一边,翻了个白眼道:“你说我们身后跟着半座江湖,那里面可有什么厉害人物?”

    “既然是半座江湖,厉害人物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真正厉害的人物是在前面堵着,还是在后面跟着,我也不太确定。不过要是被堵住了,让对方放出消息的话,青城剑派那几个二品小宗师的供奉说不定马上就会到了。

    至于那些三品的江湖人,只要人数不是太多,以我们俩的身手,想要走应该不算难事,不过要想走得远,少不得杀人灭口的。”齐浩波轻声道,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心惊不已。

    徐明远心微微一沉,看来青城剑派此次对齐浩波是不死不休了,连二品小宗师的供奉都派出来追杀。就算是他和齐浩波联手,除非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否则绝对不是二品小宗师的对手。

    那日曾清怡可是让他见识过二品手段的,她还未入二品便能有那等玄妙的手段,二品小宗师巧借天地之势的能力不容小觑。

    至于齐浩波所说的杀人灭口,那些江湖人见到了齐浩波,若是不想像他现在这般人人喊打,就算是得了东西,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二人,一相碰便必定是死局。

    这一路出蜀,说不定便是一路腥风血雨,稍有不慎,可能就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徐明远轻叹了口气,刚想说话,齐浩波已是轻嘘了一声,一手撑着车厢底,右手已是摸向了立在身旁的黑色长刀。

    徐明远微微侧耳,也是轻声坐起身来,伸手握住了身旁的青霜。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从车厢顶上刺下,如有剑自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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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一路东行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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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周遭的商队早已入眠,因为就在剑门关关楼之下,所以皆是放心酣睡,少有人巡夜。

    那些江湖人在道旁生了个火堆,正烤着不知从何处抓来的野味,行酒令之声不绝于耳,多半已是醉眼迷蒙。

    夜空中星星闪烁,一轮月牙还照不亮大地,除了那火堆的亮光,周遭可谓是一片黑暗。

    躺在车厢中的徐明远和齐浩波一直轻声讲着话,就在齐浩波示警之后,一柄长剑自车厢顶刺入,瞬间便是入了两尺,若是直接破开车厢顶,这一剑刺向的便是徐明远的位置。

    夜袭!

    映入徐明远脑海的只有这二字,他没想到这才多久的时间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这驾驴车,若不是两人还未入睡,齐浩波足够警觉,二人恐怕要着了这诡异的一剑了。

    不过既然两人已经警觉,自然不会束手就范。

    就在长剑刺入车厢的瞬间,齐浩波握着的黑色长刀无声出鞘,以刀背一刀斩向那直刺而下的长剑。

    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起,长剑与长刀相触,尔后同时静止在了车厢顶上。

    与此同时,早有准备的徐明远亦是在长剑刺入车厢盖的瞬间青霜出鞘,一剑自车窗甩出,同时一按车厢壁,身体向着车厢外冲去,掀帘而出。

    一声长剑刺入身体的声响伴着一声闷哼响起,徐明远冲出车厢刚好伸手抓住了从车厢盖上倒下来的一个黑衣人。他双指并如剑,横着砸在了黑衣人的咽喉之上,将他的喉骨砸地粉碎,再也发不出声响。

    接着他便是直接向后一倒,和那胸口还插着青霜长剑的黑衣人一同倒进了车厢。

    就在徐明远倒入车厢的时候,他的身后已是铺好了一床棉被,还有一双强劲有力的手。

    徐明远微微曲着身体,轻身落到了棉被之上,手一抬,将那已经没了气息的黑衣人悬空立在了身前。

    齐浩波伸手拔出了那把刺入黑衣人胸膛的青霜,将他之前脱下的衣裳塞在了黑衣人的伤口之上,不让鲜血留下。

    “看看那边什么声音,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响!”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醉意,看来之前短暂的交手还是引起了那帮江湖人的警觉。

    “哪有什么声音,虎老大,你是不是喝醉了啊,来,小弟再敬你一杯。”又是一道中正的声音响起,却是敬酒的声音。

    “对啊,我们都没听到呢,可能是山上的野物叫唤的声音呢,这鹿腿好了,虎老大您先尝尝吧。”又是一人出言道,这二人功夫应该弱上一些,所以没有听到。

    之前那道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笑言道:“看来今日确实是被诸位贤弟灌了太多酒了,声音都听错了,等我们抓住了姓齐那小子,咱们再去那蜀州城玩几个花魁,我请客。”

    “哈哈,虎老大此言小弟可是记住了,蜀州城可一定要去那忘忧筑啊,那里的姑娘个个水灵。”又是一阵笑言,接着便是断断续续的行酒令。

    齐浩波伸手将那刺入两尺的长剑再慢慢往下拉了一尺,只留一个剑柄在车厢上应该看不出来。

    躺着的徐明远大口喘着粗气,把那具开始发冷的尸体轻轻放在一旁,把那件衣服放好,防止他的鲜血了流到地上。

    徐明远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有再次杀人的恐慌,也有在极短时间内做出这般反应的疲劳。

    这是徐明远和齐浩波二人的第一次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这名杀手来的毫无征兆,或者说出乎了徐明远的预料,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反应过来,采取了最为合适的对策,就连齐浩波都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这名杀手的实力不算强,不过轻功堪称一绝,而且对于时机的把握也是绝佳的。若不是二人轻声闲谈了如此之久,恐怕还真的来不及反应。

    杀这名杀手或许算不得难事,但若是让那十数名江湖人听到了声响围过来的话,二人恐怕就免不了一场苦战了,而且就算是侥幸逃脱了,早晚还是会被缩小了范围的江湖人抓住。

    所以他们不能和这杀手交手过久,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有瞬杀才能解围。

    齐浩波用刀背阻止了长剑,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已是尽最大的努力限制住了那一剑。

    而徐明远自车窗甩手而出的一剑用的是问天一剑,在半道改了方向,徐明远凭借着刺入车厢的那把长剑已是大概确定了杀手的位置,能够保证这一剑命中。

    尔后徐明远以一指断了那杀手的生机,将他拖入车厢之中,才算是解了此次危机。

    好在那帮江湖人觉得今夜出不了剑门关,反正一样抓不到齐浩波了,所以喝了不少酒,否则那声响听在三品高手的耳中可算不上轻微。

    “反应够快,出手够狠,其实你挺适合当杀手的。”齐浩波轻声笑道,倒是没有因为之前的状况有所慌张,更没有因为那个死去的黑衣人有丝毫的变色。

    徐明远颤抖着手摸索到了水囊,打开灌了几口,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想必第一次杀河朔三雄之时,今日杀这黑衣人,徐明远的反应已是减轻了不少。

    “他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莫非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徐明远缓了口气,靠着车厢看着齐浩波问道,只是短短的一会时间,后背已是被汗水完全浸湿。

    齐浩波在那杀手的尸体上摸索了一会,从他的脖子上扯下了一根黑绳,在徐明远的面前晃了晃道:“这应该是猎鹰的杀手,估计之前我杀那几个青城剑派的弟子就缀在身后了,到这里找了时机才突然发难。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除了他应该还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猎鹰?”徐明远略一思索,迟疑道:“可是江湖上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猎鹰?”

    “除了那个还有其他的吗?”齐浩波把绳子重新丢回尸体身上,拿过徐明远手中的水囊也灌了一口,轻松道:“猎鹰多半是冲着我身上的东西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派了多少杀手来,有没有来地字号的杀手。”

    “他们可会与青城剑派联系?若是青城剑派的人赶来,可就不太妙了。”徐明远平静了一下心情,轻声问道。

    “青城剑派也不过在剑南道能够耀武扬威,不说四大门派,就连二流门派也不会将其放在眼里。猎鹰就算是知道我们二人在此,也绝不会将消息透露给青城剑派,根本看不上。”齐浩波笑着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听此也是松了口气,不过看向那趴在车厢里的黑衣人尸体又是眉头微蹙,今夜必须把这尸体处理掉,否则明日出关若被守关士兵查到,可就不好脱身了。

    “等他们歇息之后,直接将尸体丢到山上去吧。”像是知道徐明远的想法,齐浩波出言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想起在这黑暗之中齐浩波看不到,又是轻声嗯了一声。

    今夜这名杀手的夜袭给了他不小的冲击,猎鹰之名他早有所耳闻,那可是继云机阁之后,十年前横空出世的一大杀手组织。

    不过相比于云机阁,猎鹰的作风就低调了许多,而且神秘不输云机阁,渐渐在江湖之上有了一席之地。

    仿着云机阁,猎鹰亦是将杀手列为天地玄黄,地级对应的便是能够杀掉二品小宗师的杀手。栽在他们手中的这名杀手应该是玄级的,刚入三品不久。

    杀手的品阶不能单单以他本身的实力来衡量,以弱杀强,这对于杀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足够出其不意,便是没有武功的杀手也可能将二品小宗师杀死。这不是对决,没有人看重手段和过程,死亡才是最后的结果。

    徐明远歇了一会,等到外面的行酒令之声渐渐小去,估摸着那些江湖人都醉的差不多了,徐明远才是起身出了车厢,将车厢顶上的那把长剑拔了出来,拖着那黑衣人的尸体向着山上爬去。

    这黑衣人有些干瘦,所以算不上重,徐明远一手提着长剑,一手拎着那黑衣人进了密林。他在密林之中走了一会,刚好发现了一个坑洞,便是直接把那黑衣人和长剑丢了进去,抱了些枯叶和枯枝盖了上去,确认无误后,才是原路返回。

    在路上又是把身上染血的外衫脱了,踢了些树叶盖上,这才回到了车厢里。

    齐浩波竟然已经睡着了,不过在徐明远进车厢的时候轻微的呼噜声还是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是徐明远之后,才是继续响起。

    徐明远摸索着点了油灯,用手护着光,拿出一块布沾了水,将车厢里和车厢盖上的血全都擦拭干净了,这才灭了油灯躺下。

    徐明远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齐浩波,他应该已经逃亡了有些天了,恐怕之前面对的场面比今日还要艰险数倍。

    而接下来两人要面对的,绝对不是什么坦途,像今夜这样的场面,说不定会成为日常。

    徐明远轻吐了一口气,侧身闭眼开始睡觉,看来这一路向东,注定不会寂寞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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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徐明远已是睁眼翻身坐了起来。躺在一旁的齐浩波亦是睁开了眼睛,扶着车厢坐起身来。

    徐明远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衣角还有几点血迹,便是重新换了一身旧道袍。

    齐浩波亦是换上了昨天徐明远给他的那件半旧青衫,而且将额前的那缕长发束起,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徐明远掀帘而出,那些商队的人不少也起床了,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在关下等着关门开启。

    那帮江湖人骑着马立在最前面,也没人敢和他们争抢位置,看来是想着等关门一开就要快马加鞭去找寻齐浩波的踪迹了。

    其实齐浩波的去向除了昨日那个杀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还有不少江湖人在蜀州附近找寻,而这一队江湖人恐怕也只是想在这蜀道之上碰碰运气罢了,以他们这点实力,哪里争得过青城剑派。

    徐明远拿了个粗粮饼给齐浩波,自己在一块粗布倒了些水,将车厢里昨夜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一一抹去,又是站在车辕上装着看着关门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抹去车厢盖上的血迹。

    确认没有遗漏,车厢盖上的那个剑孔也不算显眼之后,徐明远才是进了车厢。

    这些东西可马虎不得,若是稍有遗漏,落在有心人眼中可就不妙了。

    束起头发,换上青衫的齐浩波倒像是俊秀书生,不像什么杀人不眨眼之人,依靠着车厢壁,一边啃着粗粮饼,一边笑着说道:“你是不是经常被追杀啊,这些事看你不像第一次做了。”

    “追杀不常有,经常被追倒是真的。”徐明远说道,把有些染红的布放到了暗格里,倒了些水洗了洗手,也是拿了个粗粮饼靠着车厢壁啃了起来。

    齐浩波有些讶然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了敲车厢壁,“看你也不像第一次出远门,去过不少地方吧。”

    “要说起来,还真不少。”徐明远拿着水囊喝了一口,把嘴里的粗粮饼咽下,笑了笑道:“不过除了那懒丫头,我给别人讲故事可是要收钱的,你要听?”

    “一两够不够?”齐浩波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碎银,伸手抛向徐明远。

    徐明远接住碎银,指甲习惯性地在上面轻轻一带,微微颌首道:“勉强算够了吧。我这往北到过北黎,往西去过大食国,往南到过雷州,往东到过苏州,你想听哪里的?”

    齐浩波眼睛不禁睁大了几分,看徐明远的模样又不像骗人的,想了想才是说道:“那你就给我讲讲南诏如何吧,南诏你可去过?”

    虽然有些讶异齐浩波为何想听南诏,徐明远还是点了点头道:“南诏自然去过,要说南诏的江湖可没多大意思,你确定不换成吐蕃或者是北黎?”

    “南诏有什么江湖,就是北黎和吐蕃的江湖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你就给我讲讲南诏的风土人情,还有所见所闻就行了。”

    徐明远微微侧头看了齐浩波一眼,没想到他还关心起南诏的风土人情来了,江湖中人爱听的多是江湖事,有几人会去关心什么风土人情的。

    不过他都这样讲了,徐明远便是将当年入南诏时的所见所闻,挑拣了不少讲给他听。既然他不听江湖事,徐明远也免了将当年编给曾清怡听得那些江湖事再讲一遍了。

    齐浩波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皱眉思索,提一些问题。能回答的徐明远都一一解答,实在不知道的也只能作罢。

    半个时辰后,外面渐渐喧闹起来,徐明远掀帘一看,沉重的关门缓缓打开,最前面的那些骑马的江湖人在城下的士卒检查了之后,已是当先出了关,骑马而去。

    “我们也走吧,记着你是和我一同前往长安科考的书生,名为王子琪。”徐明远回头和齐浩波轻声说了一声,出了车厢,拉着缰绳让驴车慢慢跟着前面的队伍向前走去。

    这半个时辰的对话,让徐明远对齐浩波有些刮目相看,原本他认为齐浩波也只是个胆大包天,流连花海的江湖风流人罢了,但之前对话之中,齐浩波所表现出来的对于大宛和南诏局势的判断却是让徐明远讶异不已。

    齐浩波对于大宛和南诏开战的后果和局面的判断和徐明远差不多,却更加细致和有理有据,对于此事的了解程度比起徐明远要深入不少,条理更为清晰。徐明远甚至觉得若是他参加那次书院辩论,这第一名应该是他的。

    这让徐明远对于齐浩波的身份又是多了几分猜疑,有这般见识和才学,绝非什么普通江湖游侠。

    剑门关八丈高的箭楼倚山而建,正好将这狭道堵住,两旁峭壁千仞,数十身穿黑甲的兵士立在墙头,当真配得上雄关二字。

    箭楼下的通道两侧此时也是站着十数名士卒,只是和以往不同,今日这些官兵并没直接放行,而是一一检查了那些商户的相貌,甚至连货箱都仔细翻找了,像是在找什么人一般。

    看着前面慢腾腾走着的队伍,徐明远眉头微皱,掀开车帘刚想提醒齐浩波一声,看着车厢里眉心一点大痦子,颌下两寸长须和唇上两撇八字胡,脸色蜡黄的齐浩波不禁微微一愣,差点没笑出声来。

    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一会,齐浩波竟是用车厢里不多的东西给自己易容了,一下子从一个俊俏书生变成了个脸色蜡黄的书呆子,连徐明远都差点没认出来。

    齐浩波冲着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把身旁的黑色长刀塞到了被子下,倚靠着棉被,手里捧着一本古籍,倒是没有丝毫地违和。

    见齐浩波这般模样,徐明远也是放心下来了,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些官兵找的是齐浩波,不过齐浩波这易容术虽然有些粗糙,却也还算得上精妙,只要不是近身仔细查看,恐怕是看不出来的。

    而且现在的齐浩波和之前的模样可谓大不一样,就算那些官兵手上的告示真是齐浩波,恐怕也认出来。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着,虽然商队也是有怨言的人,却也没人敢上前理论什么,大宛军队的强硬可不是他们这些没什么地位的小商贩敢去拂逆的。

    车队慢慢前移,懒散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卷的徐明远已是确认了那些官兵确实在查人。

    听之前那官兵和一个商贩的对话,查得据说是个采花大盗,在蜀州一带犯了不少案子,糟蹋了不少姑娘,他们也是奉命在此阻拦。

    前面的三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出了关,沿着驿道渐渐远去,半个时辰过去,总算是轮到了徐明远了。

    官兵头领三十几岁,长得颇为高壮,见来的是架破旧驴车,车辕上坐着的是个穿着半旧道袍的小道士,已是有了些许轻视,挥了挥手让一名高瘦官兵上前来盘问。

    那名高瘦官兵拿着一张两尺长宽的白纸走上前来,拿着跟徐明远对照了一下,回头冲着那头领摇了摇头,又是看着徐明远问道:“你是何方人士?出剑南道去向何方?所谓何事?”

    “我是蜀州之人,前往长安参加科举会试。”徐明远合了手上的书籍,不卑不亢地答道。

    “原来是举人,你这车里可还有其他人?”那头领听徐明远这般讲,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走上前来问道。

    举人虽然不能被授予官职,不过谁也保不齐人家就考个进士回来呢,所以普通人对于举人都会客气几分。

    这些目不识丁的官兵更是如此,所以那头领的语气亦是有些客气,不过这询问还是不能少的。

    “车里还有个同行的好友,也是去长安参加会试的,不过前几日着了凉,生着病呢。”徐明远笑着掀开了车帘,让两人可以看到车里的状况。

    车里的齐浩波配合地咳了两声,有些歉意的冲着二人点了点头,配上因为失血有些发白的嘴唇和蜡黄的脸色,倒真像个得了风寒的穷酸书生。

    那头领看了一眼身旁官兵手里的图纸,让开了道路,点了点头道:“你们可以过去了,离此地三十里外有个小镇,可以到镇上买些药,此去长安,路途还远着呢。”

    徐明远放下车帘,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二位了,希望能够早日抓到采花大盗,以免再有无辜的姑娘遭殃了。”

    说完轻轻一拉缰绳,驾着驴车向前走去,路过那高瘦官兵身旁之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张告示,脸色不禁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那张告示之上所画之人,不是齐浩波又是谁。

    虽然画工有些粗糙,不过那额前垂着长发和那英俊的面容,俨然就是没有易容之前的齐浩波。

    驴车离了剑门关,一直坐在车厢之中的齐浩波掀了车帘坐到了车辕上,以他现在的这副妆容,若不是之前见过他的人,凭着画像多半认不出他来。

    徐明远扭头看着身旁的齐浩波,瞪着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不会真把青城剑派掌门千金给强上了吧?”

    身后本就跟了半座江湖,现在连官府也在设卡拦道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 妖孽果然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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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浩波咧嘴笑了笑,没有回话。只是他这副妆容,配着唇上那粘的不是很正的头发,没了潇洒之意,反而显得有些猥琐。

    徐明远轻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事已至此,看来一路之上还得小心着官兵了。至于齐浩波是不是真的祸害了不少姑娘,多半是莫须有的罪名,连能值千两银子的雪莲珠都可以随意送人的人,岂会是行那等苟且之事的人。

    不过为何官府会掺和进此事,又是谁将这罪名安在了齐浩波的身上,且能够调动这么多的力量拦截搜捕,这也是让徐明远有些想不通。

    齐浩波显然没有解释此事的意思,徐明远也懒得再问,沉默了一会,转而说道:“你把后面跟着的那些人说说吧,我也好有点准备,否则像昨夜那般的杀手再来两个,恐怕就要着了道了。”

    齐浩波点了点头道:“跟在后面最多的应该是青城剑派的弟子,昨天我杀了五个,他们应该知道我的大概位置,所以最先考虑的是他们。

    此外便是昨夜被你杀了的那个杀手所属的猎鹰了,虽然猎鹰的杀手不会将消息传给其他门派,但是保不齐他已经将我们的去向和位置向上报告了。昨夜那个是玄级的杀手,若是来个地级的,恐怕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而且此次恐怕唐门会派出几名弟子协同青城剑派,若是碰上了,也挺麻烦的。

    至于其他零散的江湖人,大多数此时恐怕还在青城山附近瞎转悠呢,就是见了我,估计也认不出来。”

    驴车走得极慢,很快便是被那些马车拉开了距离,所以两人倒是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到对话。

    徐明远微微点头,好在齐浩波对于局势的把握还算充分,对于对手的判断也有理有据,他扭头看着齐浩波说道:“你对这些东西知道的很清楚嘛,是不是经常被追杀啊。”

    齐浩波微微一愣,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不光经常被追,也经常被追杀,被追多了,知道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

    “既然经常被追,想来应该有更好逃离的方法吧?又何必要走这条最难走的蜀道呢?在这里被追上的可能性可是最大的。”徐明远眼睛微眯地看着齐浩波,有些疑惑地问道。

    此事他确实有些不理解,要知道往东出蜀的路可不多,在这栈道之上被堵住那可只有死战一条路了。

    要是齐浩波在剑南道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以他的易容术,想来不是什么难事,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出剑南道,怎么也比现在乘他的驴车来得稳妥。

    “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齐浩波没有回答,反而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徐明远认真的想了想,摇了摇头,齐浩波算得上聪明人,而且是极其聪明的那种,否则也做不出让半座江湖和剑南道官府为之震动的事情来。

    “那我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而且我有件事比较着急,要尽快赶去长安。”齐浩波叹了口气道,望着东北方向,神色有些黯然。

    “去长安,路可远着呢。”徐明远亦是看着东北方向轻声说道。

    “可不是嘛,要是我真去不了,还有样东西要你帮忙顺路带去长安。”齐浩波扭头看向徐明远,声音微沉道。

    徐明远亦是看着齐浩波,“云机令真在你身上?”

    齐浩波笑了笑,没有接话,探头看着身旁的悬崖,长笑了一声,“等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有时候知道的事情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我师父也说过,看来确实是有道理的话。”徐明远微微颌首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徐明远又是问道:“我听说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也该入世了,会不会有一两个跟在咱们后面的?”

    “有两个早入世了,只是没有在江湖上传开罢了。其实四大门派的弟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十七八岁的三品巅峰吗,就算会了点二品手段,不也还没进二品嘛。”齐浩波摇了摇头道,不过语气听起来有些泛酸。

    会点二品手段的三品巅峰,徐明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来和曾清怡差不多,也不知道和曾清怡打起来谁会更强一点。

    齐浩波这话徐明远可不信,什么叫不算什么,十七八岁能入三品不算什么,但是够摸到二品小宗师的边缘这可就不一样了,这在江湖之上可是被称作妖孽的。说不定哪天突然悟了,可就是二品小宗师了,就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了。

    徐明远才入三品没有多久,丹田中的那股气虽然还在不断壮大,但要想看到二品的边缘,显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办得到的。

    要是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都摸到了二品边缘,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早就入世了?可是与人相斗了?”徐明远对于齐浩波的话倒是颇感兴趣,毕竟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可就是江湖上年青一代的标杆了,若是能够胜过他们,这一代的江湖风骚岂不独领了。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据说玉虚宫魔女五个月前入江湖,以一根红绫杀了岭南道祥云洞的灵虚真人,那老家伙可是正经的二品高手,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死不足惜。

    太华剑使三个月前单剑入辰州赵家剑楼,折断白家十余剑,安然无恙出楼。赵家那个二品小宗师境界的老祖,据说此后便闭关不出了。”齐浩波沉吟了一会,才是说道。

    徐明远嘴巴微张,摇头感叹道:“妖孽果然是妖孽。”

    以三品杀二品,而且是战而胜之,这种手段恐怕也只有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和真正的妖孽才有。曾清怡的交战经验太少,真让她与这些人交手,恐怕要吃亏。

    “你那青梅不也是个妖孽,以她一剑斩断吴老鬼鬼杖的实力来看,至少也是三品巅峰,说不定哪天就一步踏入二品了,站在强大女人的身后,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齐浩波地看着徐明远揶揄道。

    “说重点,那四大门派的弟子到底有么有在我们身后?”徐明远翻了个白眼,没有说出曾清怡已经看到二品边缘的事情,否则齐浩波要被惊掉大牙吧。

    “四大门派的弟子又不傻,怎么会和那些傻子一样跟在我们身后瞎转悠。”齐浩波撇了撇嘴道。

    不过还没等徐明远松一口气,齐浩波已是喟叹道:“要是真来了,估计早在前边等着咱们了。”

    徐明远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忍住把他踹下驴车的冲动。

    这下徐明远对于当前的情况,还有四大门派弟子魁首的实力也是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不过了解之后还不如不了解了,这局势只要出了一点点差池,完全就是灭顶之灾。

    好在齐浩波会易容术,可以将官府的拦截给蒙混过去,但那可能已经掌握了他们动向和特征的猎鹰犹如针芒在背,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齐浩波在外面吹了一会风又是进了车厢,他腰上的伤势还未好,躺着会舒服些。

    徐明远依旧坐在车辕上,毕竟一辆无人驾驭的驴车行在这狭窄危险的栈道之上,这无疑是很引人注目的。

    若是放在以往,徐明远倒不在意,反正别人稀奇归稀奇,也不会拿他如何,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引人注目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靠着车门框,徐明远手里拿着那本蜀中江湖录,翻在唐门那一页,认真的看着。

    齐浩波说唐门弟子可能会和青城剑派的弟子联手,这两个称得上剑南道最强大的门派联手,是当下他们两人最需要注意的。

    据这书上所载,唐门不以武功见长,唐门弟子本身的实力不算太强,不过不到有万全把握之时,他们也不会靠近对手,所以极为难缠。

    而且唐门中人,身上暗器无数,均是喂了毒,沾之便倒。若是被轻功极佳的唐门弟子黏上,绝对麻烦。

    驴车前行,出了剑门关,走了半日,人迹渐稀。

    徐明远让老黄在一处山涧停下,灌满了几个水囊,顺道洗了个脸,擦拭了一下身子。原本悠闲的一路东行,现在变得处处艰险,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齐浩波亦是下车活动了一下,他的身子骨倒是硬朗,受了那般重伤此时活动已是无碍了。

    歇息了一会,两人便又继续上路了。

    出剑门关,这段蜀道称为翠云廊,徐明远他们走的这段为北段。

    翠云廊的道路两旁,全是修长挺拔的柏树,道路穿林而过,柏树森森,有的足有数人环抱之粗,夏日时是旅人、兵卒歇息乘凉的好地方。

    徐明远进了车厢,拿了两个粗粮饼给齐浩波,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用力嚼了嚼,灌了口水咽了下去,刚想说话,后面却是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神色不禁一紧。

    齐浩波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咬了一大口,嚼了嚼便是吞了下去,三两下便是将一个粗粮饼给吃了下去。

    马蹄声渐近,不一会便是到了驴车旁边。徐明远定了定神,弯腰出了车厢,六匹骏马已是前后将驴车围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一把很快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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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定眼看去,六匹俊马上一水穿着青色劲装的青年,腰间皆挂着一把长剑,想来就是那青城剑派的弟子了。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容貌普通,不过眉上有道狭长的刀疤,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他的衣服胸前绣着三把青色小剑,而其余人的则绣着两把。

    驴车被夹停,那刀疤青年看着徐明远,眉头微皱道:“我们在追一受了重伤的采花大盗,你可曾见过?”

    看来这一小队的青城剑派弟子也是追踪齐浩波而来的,齐浩波之前杀了几名青城剑派的弟子,果然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过齐浩波易容之后,想来这些青城剑派的弟子应该也认不出来,要是能够蒙混过关的话,可以免了不少麻烦。

    徐明远扫了一眼路旁的柏树林,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稍稍安心了一些。这些个青城剑派的弟子实力都不简单,那刀疤青年应该是三品的实力,其他几位的实力也应该不会太弱。

    徐明远定了定心,看着那刀疤青年露出几分讶异之色,摇头道:“采花大盗?小生去长安赶考,路上从未见过什么采花大盗。不过之前路过剑门关之时,那里的兵士也说过此事,已是查验过了。”

    接着他又是面色一转义愤填膺的说道:“诸位壮士侠肝义胆,定要抓住那可恶的采花大盗,万莫让他再祸害良家女子。”声色俱厉,仿佛下一刻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抓那采花大盗一般。

    那刀疤青年深深看了徐明远一眼,听到他是去长安的赶考的书生,已是少了几分怀疑,点了点头便是想要离去。

    就在这时,另一边立在马车旁的一名马脸弟子却是突然开口道:“你这车内可还有他人?”说着手中长剑已是随手向着车帘探去。

    徐明远眉毛微微一挑,身子向一旁侧了侧,刚想说话。

    长剑探向车帘,还未碰到一角,一道阴冷的寒光掀帘而出,刀光闪过,那马脸弟子抓着长剑的手已然断落在地。

    一道人影自车厢中窜出,一脚踹在徐明远的肩膀上,将他踹入了车厢之中。齐浩波也是借着这一脚的冲力掠出,手中长刀一扫,已是划过另一名你倚马立在车前的青年的脖子,将他的惊呼断在了喉咙之中。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齐浩波杀一人,废一人,双脚在地上连点数下,卸去冲力,便是向着车厢后第三名青年冲去。

    “齐浩波!”这时那些青城剑派的弟子也是反应过来,惊呼了几声,皆是翻身下马,向着齐浩波围去。

    车厢之中,徐明远手臂在车厢底一撑,已是止住了身体,看着车外向着第三个青年冲去的齐浩波,嘟囔着说道:“我自己又不是躲不开,白给你踹了一脚。”原来就在齐浩波斩去那马脸青年一臂时,那刀疤青年也是出剑刺向了徐明远。

    那刀疤青年的实力确实不弱,出剑速度极快,徐明远也发现了那一剑,还在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躲去,便是被齐浩波一脚踹进了车厢。

    徐明远估计过齐浩波的实力,不过没想到他受了此等重伤,还能这般生猛。出刀果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刀落命陨,确实是个杀人的好手。

    不过让徐明远心中一紧的还是徐明远掠出驴车之时,轻声说的两个字“唐门!”。

    齐浩波不顾重伤出手,一脚把徐明远踹进车厢,自然不是为了将徐明远从这件事情当中拎出去。正如那日徐明远所说,在齐浩波上了驴车的时候,只要有人知道了此事,徐明远已是没办法将自己置身事外了。

    让徐明远装成不会武功的样子,为的自然是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唐门弟子。

    虽然徐明远不知道那唐门弟子藏在何处,但他对于齐浩波的判断还是比较相信的,昨夜那杀手不也是齐浩波先预警的吗。齐浩波被追杀地比较多,这方面的经验相比于徐明远还是足了不少的。

    徐明远趴在马车里,手上已是握住了青霜,透过车窗的帘的缝隙看向车外,一边盯着齐浩波和那些青城剑派弟子的交手,一面则是注意着空荡幽静的柏树林。

    若是那唐门弟子真在旁边的话,只有可能在柏树林之中,那些数人合抱粗细的柏树后面藏个人可不是什么难事。

    徐明远看着齐浩波杀人,出手利落,一刀毙命,确实是个会杀人的人。

    不过齐浩波虽然生猛,终究还是重伤之躯,暴起杀一人,胸膛已是微微起伏,腰间的伤口更是裂开,鲜血很快便是浸湿了衣服。

    不过他并没有停下,三步冲到那名刚刚跃下马的青年身边,手中长刀直刺他的咽喉。

    那青年虽有所惊慌,却也还知出剑,手中长剑向着长刀撩去,想要将长刀格开。

    而此时其他三名金城剑派弟子已是围上前来,只要那名弟子能够挡住齐浩波的一刀,那下一刻,三把长剑便能够刺入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徐明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就如当年和师父二人在那北黎草原上被狼群包围一般。

    “唐门弟子!”徐明远目光在柏树林中一扫,五丈外的一颗粗壮柏树之后绕出了个身着锦衣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把手弩,正指着这边。

    徐明远面色一变,手里不知何时握着的一文通宝向着齐浩波弹射而去,同时身体向下一扑。

    一根乌黑的短箭从窗口处射入车厢,钉在徐明远方才站立的地方后方的车厢板上,没入一寸多深。要是他再晚上一点点,这箭恐怕就要钉在他的胸膛之上了。

    徐明远伸手抹了一般额头上的冷汗,若不是心生警觉,怕是要着了道。他伸手抓过身旁的长剑,心里也是安定了一些。

    而在那车外,原本想要一剑向前刺去的齐浩波被那文通宝砸在腿上,虽然力道不重,却也心中一紧,只是此时前后皆敌,难以躲闪。他一咬牙,右脚用力一蹬地,手中长刀顺着面前那青年长剑上撩的方向向上削去,身体也是骤然提速,向前冲去。

    长刀向上划过那青年的脸,竟是一刀将他的半张脸削了下来,鲜血混着黄白之物洒了一地。而就在齐浩波错身而过的瞬间,一根银针从他原来站立之地穿过,擦破了他的手臂,没入道旁的一颗柏树之中。

    齐浩波双眉一挑,看了驴车车厢一眼,苍白的脸上,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双脚在道旁的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柏树上一点,手中长刀举起,随着人向之前在车后的另一名弟子砍去。

    “林师兄救我!”齐浩波连杀两人,那名弟子已是心惊胆寒,脚步凌乱的向后退去,口中大声叫道,手中长剑也是胡乱刺出,只想保命。

    徐明远趴在车厢之中,从一道小缝中向外看去,将这幕看在眼里。

    齐浩波凌厉出手,未受一点伤便是击杀两人,要是此时他未受重伤的话,那这六人合力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此时他的刀虽然还算稳定,但是那握刀的手却已是有些晃动,脸色苍白如纸,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徐明远看向那再次隐入树后的锦衣青年,不愧是唐门弟子,在如此远的距离还能同时向两人发出暗器,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又隐藏起来。

    若不是担心自己的轻功比不上那以轻功见长的唐门弟子,徐明远都想偷偷下车摸过去把那人给干掉了,有这样一个恐怖的暗器高手藏在暗处,让人压力陡生。

    现在徐明远也只能装作不会武功的书生,用齐浩波将那个唐门弟子引出来,然后再找机会试着杀掉他。

    齐浩波显然能够称得上一个好杀手,或者说是一个好刺客,一击毙命。若是他在暗,恐怕这里没人能逃过他的必杀一击。

    但是他现在被逼在了明处,虽然刀法依旧凌厉,但这残躯却是有些撑不住了。

    林师兄应该就是那刀疤青年,他看着齐浩波挥刀砍向那弟子,却没有半分救援的模样,反而是和身边另一名弟子相对一眼,手握长剑,左右同时向着齐浩波刺去。

    长剑刺来,齐浩波人在半空中,看上去已经无处可躲,那刀疤青年脸上也是露出几分喜色。

    这两剑刺来,齐浩波确实无处可躲,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要去躲这两剑。

    竖劈而下的长刀,犹如有着万钧之力,竟是直接将那名弟子手中的长剑一刀斩成了两段。长刀继续落下,砍断了那名弟子的脖子。而那两面刺来的长剑,也是同时刺入了齐浩波的身体。

    两剑刺入齐浩波的身体,徐明远手中的长剑已是拔出了半尺,却是看到齐浩波冲着他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甚至还眨了一下眼睛。徐明远见此,只能继续趴着,只是不知这样的境况之下,齐浩波到底还能做什么。

    那刀疤青年握着没入齐浩波身体的长剑,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过了一会才是看着齐浩波冷声说道:“齐浩波,你不是自诩天才,有把很快的刀吗,怎么也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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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师父曾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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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云廊上,先行的客商都已走远,此时除了六匹马和一驾驴车,无人靠近这里。

    两把长剑前后刺入齐浩波的身体,从前胸后背透了出来,看上去凄惨无比。

    不过齐浩波吐了一口血沫,不屑的看了一眼刀疤青年,微嘲的说道:“喜欢的女人上了我的床,林杰,这滋味不好受吧。”

    那刀疤青年听此,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面色陡然涨红,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齐浩波的眼睛突然一亮,左手猛地一把抓住了林杰刺入他身体中的长剑,右手本来微垂着的长刀已是如闪电般向他的脖子斩去。

    林杰被揭伤疤,气息一时不稳,本还想在齐浩波临死前凌辱他一番,却是反而被他那伶牙利嘴给羞辱了。

    就在这时,齐浩波却是陡然出刀,他想拔剑,又是被齐浩波死死抓住,只能是惊骇欲绝的看着那长刀砍了过来。大好头颅飞了出去,双眼还瞪如鱼眼,不肯闭上。

    而另一名弟子见此,也是面色剧变,一把拔出了插入齐浩波身体里的长剑,想要刺向他的喉咙。

    齐浩波脚步有些踉跄的转过身来,伸手一格便是将那名弟子仓皇刺出的长剑给格飞了出去,身体向前一探,手中长刀已是刺入了他的心口。

    徐明远在那车厢之中,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场上的局势瞬间反转,齐浩波竟是兵行险招,于不可能之境反杀二人。

    “这才是杀人。”徐明远眼睛发亮,看着齐浩波喃喃自语道。虽然血腥的场面让他有些心寒,但齐浩波所展现出来的杀人技巧,和谋略,也是让他对战斗和杀人有了一种不同的观感。

    “啊……”那断臂弟子还骑在马上,见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同门师兄弟便是被齐浩波杀了个一干二净,心胆俱裂,顾不上地上的断臂,一夹马腹便是想要逃走。

    齐浩波回头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长刀随手甩出,长刀转了几个圈刚好刺在那人的后心,他向前扑在了马背上,颠簸了几下滑落在地,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甩出这一刀,齐浩波的身体也是极限,双腿一软,便是跪在了地上。身上三处伤口不断向外涌着鲜血,还有一把长剑插在胸口,左手上的伤口也是深可见骨。

    齐浩波虽跪着,身体却是依旧挺直,嘴里有鲜血涌出,从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厚厚的柏叶上。他冲着马车的方向咧嘴笑了笑,一口血牙,又是有些艰难的扭头看向了右侧的柏树林。

    “啪!啪!啪!”三声掌声在这激战过后显得格外的清晰响亮。

    齐浩波看的那个方向,两人环抱的柏树之后走出了个锦衣青年,二十岁左右,面如冠玉,容貌俊美,正是他拍的手掌。

    “果然不愧是云台司近十年最被看好的年轻人,林杰这个蠢货,这样都能把自己搭进去,也难怪青城剑派的掌门千金看不上他。”那锦衣青年走到齐浩波的身前一丈处站定,看了一眼林杰的尸体,微嘲的说道,声音有些刺耳。

    不等齐浩波回话,锦衣青年又是继续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没了这些蠢货,那这功劳可都是我唐家的了。”说着已是抬起了右手。

    “你不能杀他。”就在这时,徐明远从车上跳了下来,有些踉跄着几步冲了上来,挡在了他们二人之间。

    “不能杀他?”那锦衣青年看着有些狼狈地冲到面前,面色惨白的徐明远,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命令我吗?”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锦衣青年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右手,握着长剑的左手不禁用力了几分,摇了摇头道:“齐兄不似坏人。你要什么东西,让他给你不就完事了吗,用不着打打杀杀的嘛。唐门用毒、暗器冠绝武林,门下子弟应该不会做出欺凌弱小之事吧?”

    “哈哈哈!”锦衣青年听此,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突然大笑起来,笑到面色涨红,干咳起来。

    “小子,我唐七行走江湖也有三年了,第一次碰到你这么有意思的人。”锦衣弟子指着徐明远笑着说道,这话刚说完,脸色却是陡然一冷,声音尖锐地厉声喝道:“唐门如何,又哪里轮得到你这没用的书生来指手画脚。看你手中握剑,怕是连剑都不会拔,鸡都没杀过吧。”

    “唐七,你不就想要这封密信吗?”徐明远身后的齐浩波开口说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半尺长,拇指粗细的竹筒。“我人在这里,信也在这里,放了这小子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你人在这里,信也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放了这小子?你还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吗?”唐七看了一眼齐浩波手中的竹筒,眯着眼睛冷笑着说道:“他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齐浩波看着唐七,右手微微颤抖,手中却已无刀。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死白,一身青衫早就变成了血衣。

    “你想杀我?”徐明远没有回头看齐浩波,脸上多了几分慌乱之色。

    唐七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徐明远这个穷酸书生,他倒是真的觉得有几分意思。不过在他看来,徐明远不过是个没有武功的书生,否则也不会在之前齐浩波身陷死地之时不出手相救。

    “你姓唐?”徐明远再问道,虽然问的像句废话。

    唐七还是点头,不过眼中已是有了几分厌烦之色,右手抬起,已是准备先杀了这书生,再杀那齐浩波。

    “我还以为唐门那么多子弟,总归有些不是姓唐的呢。”徐明远轻声自语。这话显得徐明远有些无知,不过他平静的声音说出来更像是嘲讽。唐七眉毛一挑,便是想要出言呵斥,齐浩波捂着腰间的伤口,差点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徐明远的右手却是陡然抓住了青霜剑剑柄,一道青光映入众人的眼帘,青霜已是无声出鞘,笔直刺向唐七的喉咙。

    异变突起,唐七一惊,动作却也不慢,眼中精光乍现,内力运于脚下,已是将唐门精妙轻功使出,身体向后疾退而去。而就在他脚下动的瞬间,手中早就捏着的三根淬了剧毒的银针也是同时甩了出去,直射徐明远的面门。

    徐明远要是不回剑格挡,或是错身避开,那三根银针绝对能够让他吃些苦头。

    徐明远没有回剑,也没有避开,一剑直刺而出,手臂却是犹如灵蛇一般,诡异的弯曲了起来,直刺而出的长剑便是有了万般变化,诡异的颤抖起来。

    “叮叮叮!”三声脆响,那三根银针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被青霜剑刺了下来,无力的落到了地上。

    银针被击落,青霜没有停下,虽先击落了三根银针,速度却未慢上半分,剑势依旧笔直。徐明远人随剑行,在极短的时间之中,速度丝毫不比唐七慢。

    三根银针被徐明远击落,唐七的眼中也是第一次有了些许慌乱之色,因为他认出了那诡异剑法是南诏灵蛇派的灵蛇剑法,虽然只是一式,却是最诡异难测的那一式。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寒酸书生又怎么会有那灵蛇派的镇派剑法。

    不过毕竟是唐门子弟,心高气傲,又怎会就此等死,只见他左手一抬,一根乌黑的袖箭便是从衣袖之中射了出来,另一只手已是伸入怀中,不知要拿什么东西。

    徐明远眼睛见此,却是眼睛一亮,身体猛地向后一折,同时握着长剑的手一甩,丹田之中一股气灌入长剑之中,长剑笔直的向着唐七激射而去。

    乌黑的短箭从徐明远脸上不足五寸的地方射过,没入了后面的一颗柏树之中。而徐明远甩手而出的青霜剑则是直接刺入了唐七的喉咙,将他钉在了身后两人环抱粗的柏树之上。

    徐明远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好在地上连年积累下的柏叶足够柔软,只是感觉胸口微闷。他手一撑,爬了起来,看着被钉在树上,还剩一口气的唐七,叹了口气道:“我师父说,要是碰到想杀我的,而且还是姓唐的,那最好先出手杀了他,你刚好都符合,所以我只能先出手了,而且我杀的鸡,比你杀的人应该多不少。”

    唐七听了这话,眼睛一瞪,最后一口气也咽了下去,头一歪,手一松,死的不能再死了。右手抓着的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的铁球掉到了地上,滴溜溜的滚了滚。

    徐明远暴起出手,到一剑杀死唐七,这一切发生只是在一瞬之间。其间凶险不必多说,倒是让还跪在一旁的齐浩波讶异不已。

    徐明远出言调戏唐七,齐浩波还想着他倒是有着自己几分风采,脸上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因为接下来的徐明远杀唐七的一幕凝固了。

    “这还有个喘气的呢。”见徐明远还在看着唐七的尸体发呆,齐浩波开口叫道:“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解药,先给我来两粒,刚刚那根针没避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一袭红衣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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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齐浩波叫喊,徐明远这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颇为凄惨的齐浩波,小心翻了翻唐七的衣服,找出了一个钱袋和两个小瓷瓶,拿着快步走到了齐浩波的身边。

    “还能不能活啊?”徐明远蹲下,把那两个小瓷瓶打开递给了齐浩波,有些担心的问道。

    “活是估计没得活了。”齐浩波接过一个瓶子,闻了闻,有些艰难的倒了一把血红色的小药丸,一股脑全吞了下去。接着又接过另一个小瓷瓶,闻了闻,把瓶子里的黑色的粉末全部倒在了身上的那三处伤口之上,那把插在身体之中的长剑也是被他小心的拔了下来。

    此时他的嘴唇已是有些发紫了,徐明远撕开他的衣服一看,右臂已是变成了黑紫色,可见唐门毒药的恐怖。齐浩波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说出这话,徐明远没有丝毫不信。所以徐明远又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你还吃解药做什么?”

    这是真话,所以很伤人,齐浩波咳了咳,苍白的脸都咳出了几丝血色,看了一眼不远处唐七的尸体,咬牙道:“我宁愿流血流死,也不愿被毒死。这王八蛋配的毒挠心的很,比刀子扎还难受。”

    徐明远也是发现自己说的话太伤人了一些,决定换个话题:“你反正也活不了了,那这钱袋我收着了,就不和你分了。”说着便是把那徐唐七的钱袋塞到了怀里,想了想,又是看着齐浩波说道:“对了,反正你也用不着了,你看,那五两银子……”

    齐浩波只感觉一股热血从胸口直往上涌,差点忍不住喷了出来,哆嗦着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扔到了地上,有些幽怨的看着徐明远说道:“我他娘的不是还没断气的吗。”

    徐明远把银子捡起,放入怀中,有些无辜的说道:“那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还没断气,那咱们就再跑跑吧。”说着便是扶着齐浩波站起身来。

    齐浩波一愣,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看了一眼被钉在树上的唐七,再看徐明远,像是看着个怪物一般的说道:“你确实适合杀人,天赋极佳,学的也快。”

    徐明远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说道:“经常有人夸我天才的。”

    齐浩波没有反驳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刚刚用的是什么剑法,怎么看上去有些像灵蛇剑法,却又不完全是。”

    “是道剑。”徐明远回道。

    “道剑?”齐浩波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难不成是那武当那些老道的剑法?”

    “不。”徐明远摇了摇头,仰着头,学着当年师父的模样,淡淡的说道:“是道理的道。”

    “管他什么道剑,理剑,能杀人的剑法,就是好剑法。”齐浩波想了想,也是想不起这武林中什么门派剑法名为道剑,看着徐明远故作高深的模样,笑着指着唐七的尸体说道:“你看,我说杀人和杀鸡也没什么区别,你现在信了吧。”

    徐明远听此,回头看了一眼齐浩波,摇了摇头道:“和杀鸡还是有区别的,杀完了手脚总是有些软。”

    齐浩波的伤口撒上那些黑色粉末倒是将伤口的血止住了,那唐七的药确实不错。不过齐浩波流血过多,又中了毒,基本上很难活下去了。

    齐浩波知道,徐明远也知道。

    “没想到我齐浩波也会有朋友。”齐浩波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惨白的脸和发紫的嘴唇看着有些妖异,笑容不像昨日那般迷人,却更显真诚。

    徐明远看着他嘴唇上不知何时已经掉了的胡子,笑着说道:“我朋友很多,不过像你这样的只有一个,你也有点意思。”

    徐明远扶着齐浩波上了驴车,既然齐浩波还没断气,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呢。能再重伤之下杀了六人,齐浩波的命硬程度让已经让徐明远有些麻木了。

    坐进了驴车,齐浩波指着还挂在树上的唐七的尸体说道:“你拿我那把刀去再捅他两刀,然后把地上那个黑色铁球捡回来。”

    徐明远点了点头,走到那个被齐浩波甩手一刀干掉的青城剑派弟子身旁拔了黑色长刀,然后走到唐七身旁拔了青霜,在他的脖子上再刺了一刀。

    徐明远知道齐浩波让他这样做的意思,既然现在没有人看到,来的人又都死光了,若是他们二人就此分别,就算齐浩波被他们找到了,此事也难以再牵扯到徐明远的身上。

    徐明远捡了地上那个铁球,入手倒不是很重,像是空心的。

    徐明远回到车上,把刀剑和铁球放进车厢,一拉缰绳,轻声道:“老黄,走着,这下咱们赶路,要快些了。”

    老黄像是听懂了徐明远的话,原本不紧不慢的速度竟是快了几分,沿着驿道向前驶去,渐渐远离了此地。

    徐明远没时间收拾那些尸体了,保不齐一会便有客商经过了,他可不想为了保密而滥杀无辜,只能是将那些尸体搁在路中央。

    徐明远进了车厢,拿了昨天那块布开始擦拭车厢上沾染的血液,驿道上出了命案,想来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了,恐怕官兵的检查也会更为严格了。

    路上把那根箭矢拔下折断丢了到了树林里,徐明远才是长舒了一口气,坐在车厢的一角,看着脸色苍白,却还嘴角带笑把玩着那颗黑色铁球的齐浩波。

    齐浩波抬头着徐明远,脸上的笑容渐敛,认真的说道:“我要死了,有件事可能否托于你?”

    将死之人的托付,一般是不好拒绝的,何况两人才刚刚一起同生共死过,不过徐明远没有多想便是摇头道:“你不是还在喘气吗,托孤这种事情晚些再提吧。”

    齐浩波听此微微一愣,笑着点了点头道:“也行,你针线活不是不错吗,那今天还得再帮我绣几朵花。”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翻出了针线,开始帮他缝合伤口。

    齐浩波身上有两处贯穿的剑伤,血流了不少,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恐怕已经活不下来了。

    好在唐七那金疮药颇为神妙,立马便是止住了血,又服下了解药,所以还撑着一口气。

    不过若是不快些找到可以修养的地方,再找个大夫抓些药来服下,恐怕还是活不了多久了。

    伤口缝好,徐明远给齐浩波喂了些水,他便是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徐明远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心里也是微微一沉。

    若是此时将齐浩波丢下,带走他托付的东西,徐明远应该就能置身事外了。以齐浩波的心智,想来是能够将徐明远从这件事情之中摘出去,至少是能够给他足够的时间出剑南道。

    只要出了剑南道,那便是天高地远任你飞,想要找一个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但徐明远并不愿意这样做,正如齐浩波所说,他还喘着气呢,徐明远便不会将他一个人丢下。

    齐浩波能不能活下来,徐明远不知道,但他知道该怎么做能让自己心安,能让自己舒服。

    将齐浩波扶正,倚靠在被子上,以免颠簸撕裂了伤口,徐明远便是出了车厢,坐在车辕上安心驾车。

    那些青城剑派弟子的尸体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尔后这一段路上恐怕就会有不少江湖人出现了。

    徐明远现在要做的便是让自己尽量不显眼,安稳的到达大剑镇,然后给齐浩波弄些药,不然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老黄的速度此时已经和一般的马匹相差无几了,用不着徐明远挥鞭便是撒开蹄子跑着,很快就远离了那处地方。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额头冒着冷汗的齐浩波,嘴唇上的紫色倒是褪去了,若是能够找个好些的大夫看上一看,再静养些时日,说不定真能够活下来。

    接着徐明远的目光落在了齐浩波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根半尺长,拇指粗细的竹筒,之前齐浩波便是用这根竹筒吸引了唐七的注意,看来这根竹筒之中的东西才是唐七和那些青城剑派的弟子想要的。

    看这竹筒的样式,还有上面的封泥,里面应该是一封迷信之类的东西,哪里是什么云机令。那为何此事会被传成齐浩波得了云机令,引得半座江湖闻风而来呢?

    “云台司……”徐明远轻念一声,想起之前唐七出现是说的话。他分明说齐浩波是云台司近十年来最被看好的年轻人,而这云台司当初徐明远也曾在白墨楼的口中听过一次。

    云台司可不是什么江湖门派,而是朝廷设立的一个司,不过具体权利是什么,徐明远那时候并没有多问。不过既然能够在各道设有分司,还能保证书院学生的安全,想来不会太弱便是了。

    如果齐浩波是云台司的人,而且从长安来,若是身上有任务的话,出剑南道之时云台司的人应该会帮助他才对,官府又为何会设卡抓捕他呢?这让徐明远有些不解。

    徐明远还来不及细想,前方一袭红衣拦道。

    ===恩,就是一袭红衣拦道,有人能猜出拦道的是何人吗?

    猜对了……猜对了也没奖,没错,就是这么意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磨人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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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驰在翠云廊上的驴车虽然咯吱声不断,却也依旧坚挺地摇晃着向前驶去,不时有落叶落在车厢盖上,又被秋风吹去。

    若不是车厢里还有个命悬一线的重伤员,身后不知多少追兵,徐明远少不得要让老黄走得慢些,享受这习习秋风,和透过枝桠的暖秋阳光。

    还在想事的徐明远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道路中央的一道红影,连忙伸手一拉缰绳,奔跑着的黄驴立马踏了踏蹄子,在撞上那道红影之前停了下来。

    “姑娘,你这怎么走路呢。”徐明远看着拦在路中央,背对着他的窈窕身影,哭笑不得道。左手放在车厢旁,只要伸手就能摸到青霜。

    那身着红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肤白胜雪,一袭红衣及地,腰间系着一根红绫,广袖中探出一双纤细玉手。

    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仿佛能够勾人心魄一般,墨黑的眸子看着徐明远,一脸无辜的模样,简直就是天生媚骨。

    “小女子想去大剑镇,可路途尚远,这位公子能否载我一程。”红衣女子看着徐明远楚楚可怜道,声音妩媚动人,很是挑动人心。

    徐明远看着面前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凹凸有致,微抿着嘴楚楚可怜的女子,一般男人恐怕已是心生怜惜了。徐明远却是把手放到了青霜剑柄之上。

    他可不是什么精虫上脑之辈,若说这蜀道之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妩媚到极致的大家闺秀这样的话他都能信的话,恐怕师父都要跑下山来给他一巴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说这个红衣女子在这蜀道之上不拦舒服的马车,偏偏拦了他这驾破旧驴车没有一点问题。徐明远对自己的外貌还没有自信到穿着一件半旧道袍,也能拐到这样漂亮姑娘的程度,更何况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相遇。

    徐明远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猜测,脸上却是有些为难道:“姑娘,你看我这老驴这般瘦弱,车上还有个生了重病的好友赶着去大剑镇看病,恐怕是没办法带你了。”

    “那可如何是好,小女子孤身一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碰上歹人,岂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红衣女子听了徐明远的话,脸色惨然道,眼帘微垂,马上就要落泪了一般。

    徐明远看着面前神色凄然不似做作的红衣女子,心里却是更加沉重了几分,看来这个看似无害可怜的姑娘可不简单。若不是在江湖中历练过的人,又岂能装的这般像,若不是徐明远先入为主,恐怕此时已是如对苏依梦那般心生怜惜了。

    不过这红衣女子和苏依梦完全不同,外表虽然单纯可人,却让徐明远有种心机深沉之感。她眉眼间媚意天成,根本不需做作便能让人着迷,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绝对是男人眼中的尤物。

    徐明远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麻烦上身,他此时要解决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把这么一个妩媚的姑娘领上车,那可真是格外显眼了,就差没大声叫齐浩波在我车上了。

    所以徐明远继续微笑着说道:“这道上来往客商不少,姑娘再等一会肯定会有马车经过,他们的马车可是比我这辆破驴车要好坐的,而且他们肯定愿意搭个漂亮姑娘的。”

    “那些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看我的目光都不怀好意呢,恐怕一上车就要对我动手动脚呢。我看公子像书生,和那些粗人定是不一样的,我不用坐到车厢里,和你一样坐在车辕上就行了,公子你就行行好吧。”红衣女子泫泫欲泣道,双手紧紧攥着,不经意地抚了抚腰间红绫。

    徐明远看着那红绫,突然想到之前齐浩波所说的话,心里不禁一震。又是看到那红衣女子眸子中闪过的一抹笑意,立马便是将放在青霜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往旁边坐了一点,点了点头道:“姑娘上车吧,老黄虽年老,不过想来也是愿意载姑娘这样的美人一程的。”

    “小女子谢过公子。”红衣女子雀跃道,向着徐明远微微一福,轻轻抚了抚老黄的脑袋,和徐明远并排坐到车辕上。

    徐明远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身旁,将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着的红衣女子。看她嘴角挂笑,伸手接着落叶,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倒真像个心思单纯的女子呢。

    不过此时面无表情的徐明远心中已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虽然他不能确定,但如果这红衣女子的身份真如他心里所想那般,那这事情可就真变得有趣起来了。

    驴车继续前行,红衣女子纤细白皙的左手慢慢翻转,把一片枯叶倒落,扭头看着徐明远柔声道:“还不知如何称呼公子呢?”

    “在下徐明远,姑娘又是如何称呼?”徐明远微微点头道,不管此女到底是谁,反正现在他也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要是此女的身份真是他想的那般,说不定最后还能扯一张虎皮来耍耍威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徐明远没有在此女身上感受到敌意和杀气,一路上见了那么多人,一个人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徐明远能够从一些细节上看出来,被师父锻炼了这么多年,对此他还是有些自信的。

    “原来是徐公子,小女子姓师。”红衣女子扭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徐明远,没了之前的矜持,笑盈盈地问道:“徐公子可是往长安去?”

    徐明远见红衣女子只是说了个姓,不愿说出名字来,倒也没有再问,点了点头道:“师姑娘倒是聪慧,我和同窗好友同去长安参加会试,不过他着了凉,现在还病着呢,我得到前面镇上先给他抓些药。”

    “是吗?”师姑娘掀了车帘向里看去,躺在棉被上的齐浩波还是没有醒来,脸上的蜡黄色东西已经被徐明远擦掉了,不过脸色依旧难看。

    徐明远没有阻止师姑娘的动作,之前帮齐浩波缝合好伤口的后他便是给他重新换了件干净宽松的深色长衫。恐怖的伤口被衣服遮掩,满头大汗的齐浩波看起来倒是真的像个得了重病的人。

    “我看你这朋友病的不清,我这有颗师父给的丹药,要不要先给他服下去?”师姑娘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个精致的小瓷瓶,伸手递向了徐明远。

    徐明远看了一眼神色自然的师姑娘,从她手上接过了有些温热的小瓷瓶,打开瓶塞微微一倾,倒出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猩红的药丸,有股奇异的芳香传出,略一思索神色有些复杂地向她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先替朋友谢过师姑娘了。”

    “我搭你的车,你收我的丹药,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嘛。”师姑娘笑着说道,手一探,放在车厢角的青霜长剑已是落在了她的手上,她把玩着长剑,“这把剑好漂亮啊,要是有把红色的那就好了。”

    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身体已是绷紧,又慢慢放松,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我先把药给他服下。”说着便是起身向着车厢里走去。

    徐明远把齐浩波扶正了,拿出把那颗丹药放进齐浩波的嘴里,然后拿了一个水囊给齐浩波灌了一口水,让他咽下去。

    徐明远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把玩着长剑的师姑娘,慢慢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背后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拿一颗玉虚丹来搭一次驴车,要是这种交易叫公平的话,徐明远觉得让她多搭几次也无妨。

    徐明远看着服下丹药脸色慢慢好看起来的齐浩波,拿出一块布用水浸湿拧干,擦去了他额头上的汗水,再把他重新躺下。

    “徐公子,我渴了,有水喝吗?我可是大半天没有喝水了呢。”师姑娘收了青霜,放回了原位,看着徐明远有些撒娇地说道。

    徐明远听着让人骨头都有些酥软的撒娇,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妖精,弯腰拿了另一个还没喝过的水囊,不动声色地抹了额头上的汗水,出了车厢,把水囊递了过去道:“之前在路上接的山泉。”

    师姑娘拧开了盖子,双手捧着水囊到嘴边又是停了下来,看着徐明远有些担忧地说道:“徐公子没有下药吧。”

    看着她的徐明远微微一愣,哭笑不得道:“要不要我先喝一口给你看看。”

    “我下山的时候师父叮嘱我要小心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不过我还是相信公子为人的。”师姑娘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说着便是端着水囊小口地喝了起来。

    徐明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眼中闪过的笑意,还是被徐明远看到了。

    师姑娘喝了两口水便是不喝了,捧着水囊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要不要喝一点呢,我看你出了不少汗呢。”

    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一滴水,娇俏可爱又极其挑逗。笑盈盈地望着徐明远,那双迷人的丹凤睁地很大,墨黑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玉虚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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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两旁的柏树在不断向后倒退,驴车发出的咯吱声仿佛都变轻了许多,扭头看着师姑娘的徐明远有些发呆。

    徐明远不过是个年不及二十的年轻人,纵然定力非凡,看着面前的师姑娘还是不禁有些失神。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秋风,让徐明远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然后他觉得之前似乎真的出了不少汗,连喉咙都有些发干了,所以理所当然地接过了师姑娘递过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两大口。

    这下子轮到师姑娘愣神了,原本捧着水囊的手还保持着抬在身前的姿势,瞪着眼睛看着齐浩波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真喝了?”

    徐明远拿着水囊,看着师姑娘有些无辜地说道:“不是师姑娘问我要不要喝的吗?”

    师姑娘两颊蹿上了一抹羞红之色,点了点头道:“徐公子想喝就喝吧,反正本来就是你的水。”

    徐明远点了点头,眼眸之中也是有着笑意闪过。

    不过还没等徐明远得意一会,师姑娘已是歪头轻声自语道:“要是用同一个水囊喝了水,算不算亲吻了呢?那要不要负责呢?唉,师父没有教我呢……”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不过两人靠的太近了,所以徐明远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原本还想再喝两口水的徐明远被这话呛得连连咳嗽。

    “徐公子慢点喝,别呛着了。”师姑娘有些担心地说道,眼里却是有着掩不去的笑意,说着还拿出了一条淡紫色的细纱想要帮徐明远擦嘴角的水。

    徐明远可不敢再撩拨她了,直接伸手抹了嘴角的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塞子塞上,然后把水囊放到了车厢角落里。

    虽然他不知道这玉虚宫的当代弟子魁首玉虚玄女,为何会故意拦了他的驴车,还给齐浩波一颗足以救命的玉虚丹。

    不过以她能够杀掉二品小宗师的实力,想来还不用故意下毒耍心机来对付他们一个身受重伤和一个刚入三品的人。

    这师姑娘就是当代玉虚宫的玄女,这在徐明远拿到那颗玉虚丹的时候就已经断定了,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不过四大门派的事情在江湖上可没有多少秘密。

    徐明远可以断定这师姑娘对他们并没有恶意,至少现在还不想让他们两人去死。一颗玉虚丹可比一颗雪莲珠值钱多了,谁会把这样一颗丹药给萍水相逢之人呢。

    不过这师姑娘玩性倒是不小,明明有着祸国殃民的美貌,却还喜欢故意挑逗徐明远,让他都有些禁受不住了。

    徐明远没想到在他心里还有些神秘的四大门派弟子魁首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而接触之后才明白齐浩波之前所说的话不无道理,其实他们也是人。

    不过徐明远可不会小瞧她,能够成为一大门派的弟子魁首,特别是玉虚宫那样的地方,心思单纯之人恐怕连活下来都不可能吧。

    既然齐浩波手上应该没有云机令,这师姑娘就算是为了云机令而来,也该知道那东西不在齐浩波手上。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找上门来,但是有了她这玉虚宫玄女的身份,倒是能够免去一些来自江湖众人的麻烦。

    “师姑娘可是要去何处?”两人干坐着实在有些尴尬,所以徐明远先开口道。既然她没有敌意,如果能够化作友谊的话,自然更好了。

    “我也不知道呢,要不我跟你去长安吧,听说长安可大,可好玩了呢,而且我没去过。”师姑娘想了想,摇了摇头,又是眼睛一亮地看着徐明远说道。

    美人相伴同去长安,这一路倒是不必担心寂寞了,不过徐明远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且不说这师姑娘本身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玉虚宫在江湖上的名声可不是很好。

    但是人家刚拿出一颗珍贵的玉虚丹,徐明远也不好拒绝,只能是点了点头道:“师姑娘到了大剑镇再雇辆马车去长安,倒也不成问题,若是乘着我这破驴车去,恐怕一路上要受罪了。”

    师姑娘听此,倒也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嫩白的手指慢慢卷着垂在耳边的长发,看着徐明远似笑非笑道:“前几日在蜀州城,我碰到了一个拿着一把血红色长剑的姑娘,她那把剑和你这把倒是有些像呢。”

    徐明远听此目光陡然一凝,拳头已是不自觉的攥紧了,紧盯着师姑娘。

    像是没有看出徐明远神情古怪,师姑娘继续说道:“我让她把那剑卖我,可她不肯呢,所以我就和她打了一架。”

    “然后呢?”徐明远缓声问道,声音却是有些低沉,眼中还有几分紧张之色。

    “当然是我赢了。”师姑娘俏然一笑,又是微微蹙眉道:“不过虽然是我赢了,但也拿她没办法,她宁愿不要命也要那把剑。”

    “你拿了剑?”徐明远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身体有些紧绷,眼中已是有了几分狠戾之色。

    “我倒是想拿,不过她身边有个可厉害的马夫呢。”师姑娘摇了摇头,又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徐明远,以手护着心口说道:“徐公子,你怎么突然就那么凶了呢,莫非你认识那姑娘?”

    徐明远松了一口气,看着师姑娘的神情不似作假,便是点了点头道:“认识,很熟。”能够让师姑娘说很厉害,曾清怡身边的那个王伯至少是二品小宗师的实力,这倒是让徐明远有些讶异了。

    难道曾清怡的剑法就是王伯教的?难怪徐明远一直想找曾清怡的师父却是找不到,原来就在她身边。

    “不会是青梅竹马吧?”师姑娘一脸雀跃地问道,又是眉头微蹙,有些苦恼地自语道:“好不容易看到个喜欢的,怎么又被那倔丫头抢去了呢。”

    徐明远被师姑娘一针见血的问题和后面有些露骨的话弄得哭笑不得,看来曾清怡应该没有受什么伤,有王伯护着,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其实没有那车夫我也就比那倔丫头厉害一点而已,好久没有碰到这么厉害的小姑娘了呢,所以打完之后我们还喝了几杯酒,她两杯就倒了,所以比酒量还是我胜了。”像是看出徐明远心里在想什么,师姑娘继续说道,倒是有些攀比炫耀的意思。

    打完还能喝酒,说明两人都没打出火气来,曾清怡酒量差徐明远是知道的,当初是一杯倒,现在两杯才倒,酒量倒还提升了一些呢。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接话,不然他不知道师姑娘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师姑娘伸手向上伸了个懒腰,剪裁得体的红衣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一伸手衣服紧绷贴身,更显惹火撩人。

    师姑娘放下手,笑盈盈地看着偷偷咽了咽口水徐明远,声音酥软地问道:“徐公子,如果让你在我和那倔丫头里选一个,你会选谁呢?”

    徐明远微微仰头看天,白云遮日,突然觉得这江湖好像和以前走的不太一样啊。

    驴车不疾不徐的向前驶去,师姑娘谈性颇高,一路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不时撩拨徐明远两句,让徐明远都大感受不了。

    大剑镇离剑门关三十里,是出剑门关之后,蜀道之上最近的一座城镇。徐明远多次出蜀,自然是清楚的。

    齐浩波的伤势虽然靠着玉虚丹暂时压制住了,不过玉虚丹也不是什么神丹,还不能让他的伤势痊愈,所以必须到大剑镇帮他弄些药服下,否则还是撑不了多久。

    日头西斜,大剑镇也是露出了一角,要不了多久便能到了。

    一直昏迷着的齐浩波总算是醒了过来,看着和徐明远并排坐在车辕上,柔声细语说着话,还不是撩拨徐明远的师姑娘,也是有些愣神。

    徐明远给齐浩波简单介绍了一下那师姑娘,以齐浩波的脑子,很快便是从徐明远的暗示中知道了师姑娘的身份,讶异之余还不忘给徐明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他这是真心佩服。

    有师姑娘在身旁,徐明远也不好多问齐浩波关于云台司和那个竹筒的事情,而是开始帮齐浩波易容。

    师姑娘好奇地看着齐浩波从一个面白无须的潇洒青年变成了一个畜着胡须,脸色蜡黄的书生,不轻不重地给了“不过如此”的四字评价。

    反正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徐明远也不在乎她看着齐浩波易容。

    一路上徐明远也算是有些想明白了,这师姑娘会这般一路撩拨他,恐怕更多的还是和曾清怡置气。至于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徐明远也摸不透这个脾气和个性都是有些古怪的姑娘。

    驴车驶入大剑镇,因为不算什么重镇,所以小镇四周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地面上的泥土被夯实,没下雨的时候倒还好,一旦下雨那可是落脚之处尽是泥泞。

    已经易容完成的齐浩波还是坐在车厢中,得知自己服了一颗玉虚丹后,他也对师姑娘表达了谢意。

    不过师姑娘却不接受,让齐浩波谢徐明远去,她要的是徐明远的感谢。

    这让齐浩波一路上没少对徐明远挤眉弄眼的,就差问他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天下男人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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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剑镇毗邻蜀道,来往客商不少,虽然比不上蜀州城那样的大城,但也还算得上热闹。酒楼茶肆一样不少,甚至连青楼都有一座,可见这座小镇的繁华。

    驴车驶入大剑镇的时候,太阳已经西落了,不少来往的客商纷纷涌入大剑镇,不甚宽阔的街道上来往着装满货物的马车,马车上是满脸风尘的客商。

    而今日的大剑镇,除了客商之外,还来了不少骑着马的江湖人。负剑挎刀,骑着马在马车间穿行,脾气暴躁之人见有拦道的便是喝骂过去,甚至还有直接挥着马鞭抽打过去的。

    来往客商多是普通人,手下伙计也不过是稍微健硕一些罢了,碰到这种情况,多是慌忙避让,忍着被抽一鞭也不敢招惹那些江湖人。

    师姑娘和徐明远并排坐在车辕上,看着那些奔马而过的江湖人,眼带笑意,并没有对那些客商升起什么可怜之意。

    不过这样一个大美人垂腿坐在驴车上,自然是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吸引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比如那路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手里还端着半碗饭,已是一路追着他们的驴车跑了不少路了,边跑还边喊着:“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被叫做神仙姐姐,师姑娘显然心情大好,看着徐明远笑着问道:“徐公子,人家真的像神仙姐姐吗?”

    徐明远对于这些问题已经免疫了,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只回答,不发表意见。

    “和那倔丫头比呢?”师姑娘继续问道。

    徐明远扭头看着师姑娘,有些无奈地说道:“师姑娘,你又何必事事都和她比较呢。”

    “人家不服气嘛,再过两年,说不定只能和她打平手了,总要有能够胜过她的地方吧。”师姑娘笑了笑,又是问道:“她也喜欢这样问你吗?”

    坐在驴车中的齐浩波听着二人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也算是有些明白了。

    徐明远叹了口气,是真的无奈了,还想着该怎回答呢,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

    “你这破驴车还敢行在路中央,不知道挡着小爷的路了吗?”

    一阵马蹄声突然接近,马头刚刚超过驴车,骑在马背上的人尚未露面,一条马鞭已是向着师姑娘的脸抽了过来。

    这一鞭力道极大,甚至连空气都被抽出了破空声,若是抽在身上,绝对会连皮带肉扯下一片来。

    徐明远微微一惊,下意识的便是一把将坐在身旁的师姑娘拉向自己。

    像是没有准备的师姑娘轻声惊呼了一声,然后直接扑进了徐明远的怀里。

    呼啸而来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了马车框上,在木头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痕迹,若是抽在普通人的身上,恐怕就是重伤了。

    一匹枣红色骏马冲过马车,骑在上面的是个身着锦衣有些瘦弱的青年,一拉缰绳停下马,回头看着徐明远和师姑娘,目光阴鸷,有些意外地说道:“小子,反应倒是挺快嘛。”

    两匹棕马在那锦衣青年身后停下,上面是一高一矮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精瘦男子,呼吸绵长,一看便是练家子。

    还躺在徐明远怀中的师姑娘探出脑袋,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三人,一点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为了保命,反应自然不敢太慢。”徐明远不卑不亢道。现在也不好把师姑娘推开,不过想到她玉虚玄女的身份,又是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多余了。

    只是此时赖在他怀里没有起身意思的师姑娘就更夸张了,完全将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演绎到了极致,不过此时一脸好奇的模样,又哪里像普通女子遇到纨绔时该有的反应。

    徐明远扫了一眼三人,那锦衣青年二十几岁年纪,身材瘦弱,握着马鞭的手却是青筋暴起,以刚刚那一鞭的力道来看,倒也有些功夫。

    至于他身边那两个腰悬长刀的劲装大汉,握着缰绳的手满是老茧,应该都是用刀的好手。

    徐明远不想惹麻烦,可这麻烦总是喜欢找上门来。

    车厢里的齐浩波就不用说了,现在怀里这位更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样妩媚漂亮的女子,不用说话便能招惹很多麻烦了。

    就如现在那瘦弱青年已经瞪圆了的眼睛,哪里还有对徐明远的不满,那里面就剩下对师姑娘的垂涎了。

    “少爷?”那矮一些的劲装男子出声道,看了一眼徐明远,显然是询问该如何处置徐明远他们。

    那锦衣青年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转而看着师姑娘脸上堆笑着说道:“没想到车上还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姑娘,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莫怪。”

    “他好凶啊,公子我怕。”之前一直满脸好奇看着三人的师姑娘突然露出了几分害怕之色,直接把脸埋进了徐明远的怀里。

    那锦衣青年倒也不恼,微笑着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孟浪了,若是有缘再见,定要向姑娘赔罪。”说完一拉马缰,直接便是走了。

    若不是声音略显阴柔,这神态和话语,倒是真有几分江湖中人潇洒的意味。

    不过要是让齐浩波来做,肯定能比他潇洒一百倍。

    那两个劲装男子看了一眼徐明远,也是骑马跟上,其中高一些那人出声问道:“少爷,要不要我跟着他。”

    那锦衣青年冷笑着摇了摇头,一夹马腹,快马向着前面冲去,所过之处,人马皆避之不及。

    “师姑娘,他们已经走远了,可以起来了。”徐明远抬着胳膊,有些无奈的轻声说道。

    师姑娘抬头憋了一眼,慢慢从徐明远的怀里坐起身来,看着那远去的三人,有些意外地说道:“我还以为他会死缠烂打呢,没想到还算利落嘛。”

    “什么利落,这大剑镇上就两家酒楼,两间客栈,那小子算好了还能遇上我们呢。”徐明远撇了撇嘴道,看来那锦衣青年也还算有点脑子,恐怕等会还会有些麻烦。

    “是吗,原来也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啊,难怪师父说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师姑娘一脸难以置信,又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要是他来纠缠我,你会帮我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金剑宗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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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车随着车流走到了一家客栈外停了下来,大剑镇有两家酒楼,两间客栈,其实都是就是两家楼下吃饭,楼上住宿的客栈。

    两家客栈隔得不远,徐明远看了一眼停在另一家客栈马厩里的枣红色骏马,搀着一路笑过来的齐浩波下了马车,背着竹箱拎了青霜和师姑娘一起进了这家喜来客栈。

    一个身着短打青衣的小厮把驴车拉到后院,本来他看徐明远和齐浩波两个穷酸书生还有些瞧不上眼,不过一看师姑娘便是直了眼,虽然没有赏银,却也勤快地拉着老黄去吃草了。

    徐明远来这大剑镇也有几次了,这喜来客栈的酱牛肉可是一绝,徐明远每次来都要吃一次。

    为了防止被人察觉异样,所以齐浩波强忍着身上的伤势自己走进了客栈。

    三人刚一进客栈,徐明远看着那坐在大堂中间,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的锦衣青年,不禁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他倒是聪明,把马放在另一个客栈,让徐明远他们自己进这个客栈,这不就有缘相见了吗。

    徐明远没有搭理那人,和那迎上前来的小厮要了两间客房,三人便是先跟着小厮先上楼去了。

    徐明远趁着那小厮不注意伸手扶着齐浩波,不然他恐怕连楼梯都上不去了。

    师姑娘跟着他们身后,有些娇羞地说道:“徐公子,你就要了两间客房,人家,人家还没准备好呢。”

    徐明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和齐兄一间,师姑娘自己一间,你想什么呢。”

    师姑娘听此,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二人的背影说道:“原来你们二人还有这种癖好。”

    这下不光是徐明远和齐浩波同时一僵,连走在前面的领路的小厮都回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两人一眼,又是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师姑娘,才是继续带路,不过之前看向二人那一眼绝对是鄙夷的。

    师姑娘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徐明远和齐浩波黑着脸跟着那小厮到了客房,在那小厮古怪的目光中叫了银子,闭上了房门。

    两间客房就在隔壁,徐明远扶着齐浩波坐到了床上,把背着的竹箱放下,拉了张凳子凑近了齐浩波,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隔壁房间,压着声音说道:“她真的是那个以一根红绫杀了二品小宗师灵虚真人的玉虚玄女?”

    齐浩波笑着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也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不过应该是没有错的,以我的伤势,若不是玉虚丹这样的神妙之物,恐怕是撑不到这里了。”

    “玉虚玄女是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其他几大门派的弟子魁首是那般神人,这江湖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啊。”被师姑娘折磨了一路的徐明远神情有些怪异地说道。

    “我听说太华剑使是个特别自信的家伙,也就是俗话说的鼻孔翘天的那种。”齐浩波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翻了个白眼,对于四大门派弟子魁首的那点仰望之心算是彻底没了。

    徐明远刚想问一下齐浩波关于云机令的事,门外已是传来了敲门声和师姑娘的声音:“徐公子,你们两个大男人大白天关着门干嘛呢。”

    徐明远使劲搓了搓脸,把桌上的凉茶倒了一杯放到齐浩波床边的凳子上,让齐浩波好好休息,等会他把饭菜端上来,便是出了门。他可不想听师姑娘说出更加奇怪的话来。

    两人下了楼,在窗边的一条桌子坐下,徐明远也有些天没有吃过好的东西了,跟那小厮说了几样这里的厨师烧的还算不错的菜,酱牛肉自然是少不了的。

    师姑娘倒是没有疑异,只是在最后让那小厮加一壶黄酒,然后冲着徐明远吐了吐舌头道:“徐公子,我可没有银子,这酒的钱也要算你的哦。”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在大堂中坐着的人。这喜来客栈的大堂不小,摆了十几张方桌,此时又到了饭点,已是坐着不少人了。

    其中又以风尘仆仆的客商最多,相比平常,今日倒是多了不少配着兵刃的江湖人,早来的已是开始大声叫着行酒令,大碗灌酒的了。

    坐在窗边的徐明远和师姑娘无疑是引人注目的,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师姑娘,在这连个半老徐娘都见不着一个的客栈中,这样一个大美人自然是能够吸引大部分男人的目光。

    一道道毫不遮掩自己想法的目光向着师姑娘看来,不少桌上的谈资都是他们俩,更有一些江湖人已是趁着酒意吹起口哨来了。

    徐明远倒也不慌张,他身边坐着的可不是什么弱女子,玉虚玄女声名在外,可不是吹嘘出来的。这些人若是不识趣,说不定徐明远还能看场好戏呢。

    不识趣的人向来不少,徐明远这边酒菜刚上来,之前在街道上遇到的那个锦衣青年已是端了酒杯,提着一壶酒走了过来。

    师姑娘像是没有看到一般,还夹起一块酱牛肉,递到徐明远嘴边,要喂他吃。

    徐明远看着眼中满是妒火的锦衣青年,张嘴接过牛肉,慢慢嚼着。徐明远觉得今天这牛肉有些酸涩,看来这师姑娘不把这锦衣青年的妒火都惹到他身上来是不会罢休了。

    那锦衣青年倒也沉得住气,走到徐明远他们桌前之时已是换上了笑脸,一副偶遇的惊喜表情看着师姑娘,微笑着说道:“在下金剑宗少主金聪颖,没想到和姑娘又在这里相遇了,果然是有缘呢。”

    师姑娘抬头看了那金聪颖,露出了几分慌乱之色,不禁向着徐明远这边靠了靠,一副想要依靠徐明远的模样。

    “之前多有冒犯,我自罚一杯。”金聪颖不在意道,拿起酒杯便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满了一杯,看着师姑娘笑道:“这一杯敬姑娘,还望能够化解之前的一点不快。”

    徐明远看了一眼铁了心要把自己往前面推的师姑娘,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那金聪颖说道:“金少主,她不会饮酒,这杯酒我代她喝如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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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算什么东西!”之前还温言笑语的金聪颖面色一变,左手一拍桌子喝道,看着徐明远的目光满是讥讽,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

    师姑娘适时的尖叫了一声,坐在凳子上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一幕,可眼中哪有什么慌乱之色。

    就在这时,从门口走进了几人,一水的青色劲装,正是青城剑派弟子的服饰。

    为首的英俊青年听见尖叫声扭头看去,在看到那瑟瑟发抖的师姑娘后,手中长剑连着剑鞘轻轻一拍面前一张桌子上的筷筒,一根竹筷向上飞出,飞到半道之时却是被长剑拍在了筷头之上,如一根箭矢一般向着徐明远他们这边激射而来。

    “少爷小心!”那两个劲装男子看到这一幕,皆是面色一变出声喝道,同时向着金聪颖冲去。

    如箭矢般激射而来的筷子瞬间便至,虽然那两人反应已是不慢,依旧是来不及阻拦。

    青竹劈成的筷子正好击在金聪颖手里捏着的酒杯之上,啪的一声白瓷的酒杯便是化为了碎片,筷子去势不减的钉入了窗框上,入目一寸之深。

    这帮人进门之时徐明远便注意到了,所以在那英俊青年拍出筷子之时已是拉着师姑娘向后退了两步,刚好避开了那飞溅而出的酒水和碎片。

    端着酒杯的金聪颖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酒水溅了一身,手上还被破碎的瓷杯割了两道口子,鲜血淋漓,有些狼狈,也算不上什么大伤势。

    可以说那英俊青年这一手玩的颇为巧妙,对于力道的控制及其精妙,轻描淡写之间就将教训了金聪颖,而且还展示了自己的厉害之处。

    堂中有见识的江湖人已是拍手叫好了,而那些看热闹的客商见他用一根筷子就把一个瓷杯给打碎了,而且还刺入窗框中,也是跟着叫起好来。

    “哪个王八蛋……”金聪颖目光阴沉的转过身来,不过还没等他说完,那高瘦两人已是快步走上前来,高的那人握着长刀刀柄有些戒备的看着青城剑派弟子,矮的那人则是轻声道:“少爷,是青城剑派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剑弟子。”

    “我自己不会看吗。”金聪颖攥着流血的拳头,冷然道,又是走上前去,看着那英俊青年冷然道:“青城剑派好大的威风。”说完又是扭头看了一眼徐明远和师姑娘,领着那两个一脸戒备手下向着客栈之外走去。

    徐明远冲着那英俊青年拱了拱手道:“多谢兄台出手相救。”

    那英俊青年亦是拱手道:“我辈练武之人,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徐明远见那胸口绣着四把青色长剑英俊青年一面和自己说话,目光却是游离在师姑娘的身上,不禁摇了摇头。

    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不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对手又不是什么硬茬子,小露一手吸引一下美人的罢了。

    说起来同样是想吸引美女的注意,这英俊青年比起金聪颖就要胜了不知多少筹,不管是出手的时机,还是出手的方式,若是换个花痴一点的姑娘,恐怕此时已经是对他芳心暗许了。

    不过师姑娘可一点都不配合他,现在正一脸敬佩地看着徐明远,像是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英俊青年微微一笑,倒也不多言,和身后的五名青城剑派弟子向里走去,胖掌柜不知从何处小跑了过来,陪着笑领着他们在两张桌子上坐下。

    徐明远重新落座,不过因为那英俊青年的出手,现在桌上的菜里都落了杯子碎片,桌上的这些菜已经是吃不了了。

    虽然那英俊青年出手将金聪颖这个麻烦除去,可坏了这一桌酒菜,也是让徐明远颇为恼火。

    就金聪颖那种三品都没到的小角色,徐明远想要解决还不是手到擒来的,随便耍点小手段就能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一桌饭菜可是要一两银子呢,徐明远想着之前师姑娘拿了一颗玉虚丹救齐浩波,所以才会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吃一顿饭。虽然捡了唐七的钱袋,不过那家伙钱袋里也才十几两银子,这样花也吃不了几顿。

    师姑娘有些狡黠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徐公子,刚刚是不是有种万人瞩目的感觉呢?”

    “可不是嘛,那些目光恨不得把我吃了呢。”徐明远有些无奈地笑道。

    “和她一起出去是不是也很受瞩目啊,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确实还是有我一半多点漂亮的。”师姑娘微微侧头,拎起酒壶给徐明远倒了一杯酒,说起来桌上能吃的也就这壶酒了。

    青城剑派的弟子再次追上来,徐明远也是没有什么心情和她调笑了,目光在以英俊青年为首的青城剑派弟子身上扫过,盘算着他们的实力。

    白天遇到的那胸前绣着三把青色小剑的林姓弟子实力应该是入了三品有些时日的,若不是齐浩波出言让他失神,恐怕要杀他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那英俊青年既然胸前绣了四把小剑,实力应该在那林姓弟子之上,恐怕已经接近三品巅峰了。

    至于其他五人当中,还有两名胸前绣着三把小剑,剩下三人皆是绣着两把。

    这六人的实力远在中午六人之上,只是不知当中有无熟悉齐浩波的人,中午齐浩波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先手杀人,就是因为那林姓弟子对他太熟悉了,就算是易容也无法躲过。

    徐明远还想招来伙计换一席菜,已是有两个伙计走了过来,一边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菜,一边笑着说道:“两位稍等,那边那位大侠让小的们给两位再上一桌一样的菜,银子他已经给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徐明远笑着说道,一边端起师姑娘给他倒的酒,丝毫没有自己掏银子的打算。

    等那两个伙计走了之后,师姑娘重新给徐明远满上酒杯,笑吟吟地说道:“其实你是想说这样才对吧。”

    徐明远轻轻摩挲着酒杯,看着向他们走来的英俊青年,笑着说道:“可不是嘛,本来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吃顿饭,现在还得陪着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得,都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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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俊青年微笑着走过来,相比那瘦弱的金聪颖,他这副皮囊配上脸上还算和煦的笑容,明显要让人感觉舒服不少。

    “之前贸然出手,毁了两位的一桌佳肴,还望莫怪,在下青城剑派弟子马泽原,不知二位如何称呼。”英俊青年走到桌边,微笑着说道,声音柔和,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在下钱庆福,这是舍妹钱翠花,原来马兄是青城剑派高徒,难怪有这般厉害的身手。马兄仗义相助,本是我们兄妹二人应该感谢才对,哪里还有让马兄破费的道理。”徐明远连忙起身拱手道,神色有些紧张,又是有些欣喜。

    楼上可还有个杀了不知多少青城剑派弟子的齐浩波,徐明远还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名说出去被人记住呢,所以只能先把那李立新跟班的名字先拿来用了。再顺口夸一夸青城剑派,反正又不会吃亏,还能拉点近乎,自然是不用省的。

    至于被徐明远取了个奇怪名字的师姑娘微微一愣,然后瞪着眼睛看着徐明远轻声道:“哥,你这不是把我们私奔的事都告诉人家了吗。”

    原本还因为徐明远和师姑娘的奇怪名字有些愣神的马泽原,再听了师姑娘的话后,更是眼睛一瞪,表情变得极为古怪起来。

    徐明远也是不禁一愣,没想到师姑娘为了表示对她随意取的名字的反对,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徐明远扫了一眼脸色古怪,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的马泽原,故意一板脸,冲着师姑娘有些严厉地说道:“小花啊,不是大哥说你,调皮也要分时候嘛,这样岂不是让马兄笑话了。”

    “哥,我知道错了。”师姑娘微微撇嘴,剐了一眼徐明远,倒真像个调皮的姑娘一般认错了。

    “钱姑娘活泼可爱,怎会取笑呢,我倒是羡慕钱老弟有个这样的妹妹呢。”马泽原见两人是开玩笑,也是笑着摆了摆手道,看向师姑娘的目光也是热烈了几分。

    “马兄请坐,一起喝几杯如何?”徐明远伸手道,颇为诚恳地说道。

    “好,钱老弟相邀,今日定当不醉不归。”马泽原笑着点了点头,径直在徐明远的对面坐了下来。

    徐明远亦是笑着坐下,瞟了一眼正拿脚轻轻踢他的师姑娘,以他们二人骗人的沉着表现,要是联手去骗人,就是没带银子出门也饿不着呢。

    酒菜很快便是上来了,徐明远和马泽原两人推杯换盏,很快便是两壶酒下肚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过了一会,一个小厮便是弯腰带笑的领进了一帮人,有六人之众。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不禁微微一愣,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熟人了,这走进门来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被他和曾清怡戏耍的川南六怪。

    得,这下都凑齐了,要是再来个要帮唐七报仇的唐门弟子,那就真的有得玩了。

    川南六怪中被曾清怡断了一掌的飞天鼠也是看到了徐明远,脸色一变,便是想要冲上前来,却是被那驼背的吴老鬼给拦住了。

    吴老鬼看了一眼坐在徐明远对面,胸口绣着四把青色小剑的马泽原,轻声和其他人说了几句,一行人才是一边用眼神警告着徐明远,一边有些不甘地向里走去。

    马泽原也发现了徐明远的表情,笑着问道:“钱老弟怎么了?”

    “我觉得他们看马兄的目光有些不善呢。”徐明远决定祸水东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川南六怪。

    马泽原回头看去,对上的正好是怒目而视的川南六怪,回敬了一个凌厉的眼神后,回头有些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些杂鱼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是,剑南道的江湖以青城剑派马首是鞍,便是江湖上也没人敢不给青城剑派面子呢。”徐明远继续吹捧,让马泽原都有些飘然起来了。

    师姑娘乖巧的坐在一边,只是吃了几口菜便饱了,不时给徐明远夹菜,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让坐在一旁的马泽原羡慕不已。

    徐明远酒量不错,一壶黄酒自然醉不了,倒是那马泽原酒量不怎么行,已经是有些醉眼迷蒙了,看向师姑娘的目光也是不怎么遮掩了。

    徐明远旁敲侧击的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倒也警觉,就说是宗门任务,到这边来追个人,不过到现在还没找到,晚上说不定还要出去转转。

    至于徐明远和师姑娘的身份和去向,徐明远也是随便编了个账房先生的身份,说要去山南西道省亲,加上师姑娘微笑着点了点头,马泽原毫不怀疑。

    问清了两人的住所,又是有些露骨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仰慕之情,喝得半醉的马泽原才是起身告辞。

    徐明远看着慢慢走回那边餐桌的马泽原和坐在另一边面色不善的川南六怪,微微蹙眉,思索着脱身之计。

    马泽原或许不认识齐浩波,但那川南六怪恐怕化成灰都不会忘了他吧,现在徐明远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虽然扯着马泽原的虎皮先镇住了他们,不过以这些人的脾性,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徐公子,那些人是看你目光不善吧。”师姑娘笑盈盈的给徐明远斟满酒,轻声说道。

    徐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看着她,“那马泽原长相英俊,功夫又高,对师姑娘可是一见钟情呢,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他的功夫哪里高了,连我都打不过呢。”师姑娘撇了撇嘴,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徐明远面前的碗里,“再说了,要是那倔丫头在这,肯定也不会对这种虚伪之人动心的吧。”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放下酒杯夹起那块酱牛肉,想着要是曾清怡在这里,说不定就要拔剑和那川南六怪再打一场了吧。

    师姑娘看着对着一块酱牛肉发呆的徐明远,语气微酸地说道:“徐公子是不是又想那倔丫头了,你面前坐着的可是我呢。”

    徐明远把牛肉放入嘴中嚼着,咽下之后敛了笑意,看着师姑娘说道:“师姑娘,我们在大剑镇上歇息一日之后便会启程往长安去,不知师姑娘接下来要去哪里。”

    “徐公子要赶我走了吗?”师姑娘放下酒壶,泫泫欲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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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夜幕之下(第三章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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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师姑娘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徐明远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这是第一个让徐明远觉得很难搞懂的同龄人。

    虽然看上去只是有点古灵精怪,但总是让徐明远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至于她是否要继续跟着他们往长安去,这就不是徐明远能够决定的了,毕竟打又打不过人家,而且还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徐明远把之前就让伙计准备的粥端上去给齐浩波,又是让伙计端了盆热水上来,师姑娘也是回了自己房间。

    徐明远扶起齐浩波给他喂了粥,然后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该来不该来的都凑到一起了,今晚估计是个难眠之夜了。

    马泽原是青城剑派年轻一辈弟子的翘首,武功比没有受伤时的齐浩波还要高上一筹,其他两名绣着三把青色小剑的弟子也是三品的。

    那金聪颖不足为虑,那高瘦两个用刀的劲装中年人要长点心眼,小人就怕在背后下绊子,明着不来,背地里捅刀子。

    至于那川南六怪,只要那吴老鬼不是傻子,今晚有青城剑派那张虎皮还是能够撑一撑的,需要小心的就是别让他们看到齐浩波了。

    其他江湖人徐明远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很多连目标是谁都不知道,要是乱起来,说不定还能成为他们的掩护。

    徐明远帮齐浩波擦拭了一下身体,身上那几个通透的伤口虽然没有愈合,暂时也没有多大的事情了。

    不过徐明远手上的金疮药,给齐浩波换了药之后已所剩无几了,现在齐浩波最需要的便是药了。

    大剑镇上有间药铺,徐明远知道具体的位置,不过现在却不好正大光明的去求医买药。

    之前那马泽原说晚上还要去搜寻一下,看来也是清楚若是齐浩波受了伤,定然要到镇上的药铺拿药,肯定会询问那大夫有没有人来买金疮药之类的药物。

    所以徐明远打算等夜深了之后再出去,直接潜入药铺偷药,这样稳妥一些。只是他对于疗伤的草药知道甚少,就怕到了药铺也不知该拿什么药。

    对徐明远的话,齐浩波没有疑异,说了几样草药让徐明远记下,他倒是知道的不少。

    时候尚早,徐明远翻出书箱中的笔墨摆到了桌上,提笔开始练字。

    半个时辰后,徐明远放下手中的笔,将纸上的墨汁吹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齐浩波轻声问道:“云机令不在你身上吧。”

    齐浩波看了一眼旁边房间的方向,笑道:“要是在我身上,咱俩恐怕活不到这里吧。”

    徐明远听此,笑着点了点头,盖上竹箱盖,坐到了床边,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那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为了那个竹筒里的东西?”

    “你不是说知道的越少越好吗?”齐浩波笑问道。

    徐明远摇了摇头,看着齐浩波的眼睛说道:“我觉得要是要是死的话,至少也要死得明白一点,要知道死的值不值得。”

    齐浩波看着徐明远的神情,脸上笑意渐敛,沉默了一会,从怀中摸出了那根竹筒说道:“这是剑南道节度使联合青城剑派等数个江湖门派,构陷南诏反叛,挑拨白蛮一族的证据。”

    徐明远看着那竹筒眼睛一瞪,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闭上,又是走到床边看着齐浩波,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就是你被官府通缉,被各大门派追杀的原因?”

    “你知道这东西能值不少人命的,云机令在青城剑派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没想到最后被倒打一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齐浩波微嘲道。

    “这东西确实值不少人命,要真为他死,倒也死得其所。”这徐明远点了点头,南诏之乱关系着两国之间的战于和,若是齐浩波手里的东西真如他所说,只要能够送到合适的人手里,那就能够阻止这场战争。

    一场战争死的人岂止上千,剑南道诸世家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将士和百姓于不顾,此等做法实在可恶。

    知道了齐浩波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徐明远又是有些讶然道:“原来云机令出世的消息是你放出来的,把整个就江湖耍的团团转,倒是好手段。”

    “云机令确实要出世了,我只不过是稍稍添了把柴,把火引到了青城剑派的身上。作为剑南道第一门派,连推波助澜都不需要我做,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到他的身上。四大门派可不是傻子,不然那师姑娘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齐浩波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是问道:“那云机令到底有何作用,难不成真的得了云机令就可以成为云机阁之主?”

    “这鬼话连你都不信吧。”齐浩波笑了笑道:“具体有什么作用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与十八年前一夜消失的云机阁有着莫大的关系,既然连四大门派都这般关注,应该是个宝贝,不过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云台司又是做什么的?你这次是奉命来剑南道调查南诏之事的?”徐明远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后的一个疑问。

    “云台司和当年在江湖中的云机阁有些相似,隐藏在大宛朝廷的夜幕之下,不在世人面前露面,却有着让六部主官都忌惮的权利。云台司直接听命于陛下,在各道都设有分司,处理很多事情,其中有一项便是保护各官学中书生的安全。

    当然,云台司最重要的还是对各道节度使的监察,处理一些朝廷正面不方便处理的事情,直接执行一些陛下吩咐的事情。

    此次我来剑南道,便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来彻查南诏一事。”齐浩波想了想道。

    “那你为何不找剑南道云台司的分司帮忙?有他们帮助,不管是传递消息还是潜逃出剑南道,想来都不是很难的事情吧。”徐明远疑问道。

    “他们?”齐浩波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腰,“第一把刺入我身体得的剑就是我进剑南道见的第一个自己人,剑南道的分司已经完全是他们的人了,恐怕还是长安那座院子里的人授意的。

    有他们在,我连潜藏下去都不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找人,特别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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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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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大剑镇毕竟不是蜀州城北城,几处房间中的灯火一灭,只剩下天上的一轮弯月和点点繁星了。

    喜来客栈,一处窗户慢慢打开,一道黑影自房中翻出,手在屋檐上轻轻一搭,人已是翻上了屋顶,伏在屋顶上观察了一会,起身沿着屋脊快步跑去,几个起落之间已是越过了好几幢房屋。

    这道黑影自然是等到众人入眠之后方才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脸上蒙了一块方巾,背后负着青霜长剑的徐明远。

    之前在客栈里,齐浩波已是将他被追杀的原因给他讲了个大概,云台司那些事情应该都是要保密的,不过齐浩波还是一字不落地都讲给了他听,甚至连长安那座院子里的一些人都给他说了一遍。

    如果齐浩波手里的这份密信能够交到陛下的手里,那南诏之乱或许就能够以一种较为平和的方式解决了。

    至于那剑南道节度使和各大世家,是否会因此而担上欺君之责,这就不是徐明远和齐浩波能够左右的了。

    知道护着的是这样的东西,徐明远觉得就算是身后跟着半座江湖,前方四大门派拦道,也该拿命去搏一搏,至于齐浩波那条差点被自己人收去的命,更不应该留在这里。

    大剑镇徐明远来过好几次了,虽然算不上熟悉,不过大概的位置还是能够记住的。

    轻手轻脚地越过几幢房屋,徐明远轻声落地,沿着小巷向着镇子东边快速跑去。

    在屋顶之上穿行虽然潇洒,在这黑夜之中其实目标很明显,只要天上有点月亮,那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身影难不成还能看成野猫。

    大剑镇上的药铺前边是个铺子,后面是个小庭院,一人多高的院墙,还有棵伸出院墙的桂花树,花香四溢。

    这药铺徐明远来过,有个老大夫,还有个小伙计,应该就再无他人了。

    此时药铺门口还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隐约可见一个药字。医者父母心,老大夫多半怕有人晚上着急找大夫,又无处可寻,才是悬了这盏灯笼。

    徐明远绕着药铺走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声响后,手往墙头一搭,翻身上了墙头,藏在桂花树后观察了一会,才是顺着桂花树轻声的进入院子里。

    他之前看到马泽原等人吃完饭后便是出了客栈,不知去向何处了,若是他们在药铺里守株待兔,撞上枪口可就不太好了。

    徐明远贴着墙向着药铺走去,那老大夫和活计应该在那两间屋子里,他不想惊动他们。

    徐明远走到铺子前,里面的门没有上锁,所以徐明远慢慢开了门,闪身进了铺子,同时带上了门。

    一阵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杂着各种草药的味道,倒也不算难闻。

    徐明远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晃了一下,火折子上亮起一抹火花,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徐明远快步走到药柜前,靠着那微弱的光按着那药柜上贴着的药名开始装药。

    齐浩波讲了六种草药,都是常见的草药,所以徐明远不一会就找到了几样。

    “什么人!”就在徐明远把第五样草药放入包裹之中时,一声厉喝传来,两道人影突然从药柜后窜了出来,向他扑来,还有一人守在了门口。

    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手一翻,手中的火折子已是灭了。同时抓起柜台上的包裹,利落地打了个结,顺手背到了身后,手一探,青霜已是握在手中。

    有人藏在药柜之后,这倒是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看样子这几个青城剑派的弟子在后面也等了不少时间了,要不是他翻箱倒柜的声音太响了一些,恐怕他们都不知道。

    不过让徐明远松了口气的是这里只有三人,而且马泽原不在其中,他们应该是兵分两路了,不知另一路又在何处。

    不等徐明远细想,那两名青城剑派的弟子已是仗剑向着徐明远刺来。只是徐明远手中的那点火光灭了之后,药铺之中便是一片黑暗,常人哪里还能看得见。

    徐明远向后一倒,手一撑地,已是避开了两人的长剑,就地一滚,摸着药柜藏到了之前他们藏身的药柜之后,慢慢向着门口走去。

    若是徐明远没有猜错的话,这三人之中应该有两名三品弟子,一名未入三品,马泽原身边的两名弟子应该都没到三品。

    “大胆毛贼,还不快快出来,不然等会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一人大声喝道,手中长剑四下挥了挥,却也实在看不到什么东西。

    “黄师弟,通知大师兄。”另一人开口说道,同时摸索着什么东西,多半是在点火折子了。

    “好!”站在门口的那名弟子应了一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竹筒。

    就在这时,已经靠近到门口的徐明远一脚踹在了药柜之上,直接将整个药柜踹倒向了那站在药柜旁的两人,同时一剑刺向站在门口的那名弟子。

    那两人惊呼一声,反应倒是不慢,同时向后退去,避开倒下来的药柜。

    站在门口的那名弟子面朝外面,根本来不及闪避和出剑应对,被徐明远一剑刺入后心。

    不过那名弟子倒也硬气,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那竹筒拉开了,一道红光从竹筒中射出,然后在天空之中炸出了一道绚丽的花火。

    徐明远面色微变,一脚将那名弟子的尸体连着门踹出了房间,长剑一收,人已是冲出门外,看了一眼听到声响亮起灯光来的两间屋子,还有身后传来的喝骂声和脚步声,脚在桂花树上一点,借力登上了墙头,闪身出了院子。

    徐明远扶着墙角喘了口气,辨别了方向,提腿便是向着之前找好的一条小巷冲去,只要进了那条小巷,凭借着之前探好的路,就算是马泽原追来,他也有自信能够甩掉他。

    不过就在徐明远冲出去五六丈的距离,一道人影穿行于屋顶之上,几个起落间已是向着他快速接近而来,那院子里的两人亦是翻出墙头追了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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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有拦道之人,后有追兵,想要在那道人影来到之前冲入小巷已是不可能了,因为徐明远已经从那人的身形看出来人是马泽原了。

    没有丝毫犹豫,原本前冲的徐明远提剑转身,向着那身后追来的两人冲去。他必须要在三人合围之前解决掉一边,这样才有脱身的机会。

    马泽原太强,青城剑派这代弟子的大师兄,岂是易与之辈,相比之下,身后虽有两人,反倒成了突破口。

    刚刚跃下墙头,向着徐明远冲来的两人,看到徐明远转身向他们跑来,也是微微一愣。不过师弟刚刚在他们面前被此人杀死,此时自然不会后退,对视一眼,两人已是提剑向着徐明远迎去。

    相比于药铺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了屋檐的遮盖,月光下的街道就亮堂了许多,已是足够让人看清几丈外的人了。

    青城剑派的弟子多人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之时,多是六人一队,所以这两位弟子平日里便是经常相互喂招,默契极为不错。

    此时见徐明远一人一剑冲来,一人的长剑迎向徐明远的长剑,一人则是直接斜着撩向徐明远的右臂。

    他们二人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正向着这边赶来的马泽原,所以他们此时只要将徐明远缠住便可,等到马泽原赶到,徐明远便无处可逃了。

    对于二人的想法,徐明远自然是清楚的,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从这边离去,又岂会如这二人的意,一记剑画太极,将那直刺而来的长剑引向一旁,剑招再变,长剑如棍,一记劈山棍砸向了那斜撩而来的长剑。

    叮的一声脆响,徐明远一剑斩断了那青城剑派弟子的长剑,青霜抹过他的脖子,脸上惊愕的神情就此凝固。

    青霜是把好剑,和红雪一样的好剑,连师姑娘也想抢。

    徐明远错身而过,一颗大好头颅落地,鲜血喷起数尺高,溅了一旁神情慌乱的青城剑派弟子一身。

    徐明远神情不变,更没有丝毫停顿,手在路旁的墙头之上一撑,再次跃上高墙,沿着墙头向前跑去。

    齐浩波手里的那份东西能值很多人头,那些人头远比这几个青城剑派弟子多,徐明远不能手软,更不会心软。

    一道身影落在那两名青城剑派弟子的身边,马泽原看了一眼地上尸首分离的青城剑派弟子,拍了拍余下那名有些失神的弟子,冷声道:“别担心,他跑不了的,这镇上可不止我们几个人,再放信号。”

    说完便也跃上高墙,向着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徐明远追去。

    一道红光再次射入夜空,不过相比之前那道,这道烟花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像是要将这个静谧的小镇唤醒一般。

    绚丽的烟花渐渐散去,徐明远面色有些阴沉的回头看了一眼还紧随在身后的马泽原,被那道惊雷惊醒,镇上已是陆续亮起了点点灯火。

    普通人倒不用担心,若是住在客栈中的那些江湖人被惊醒,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插翅都难飞了。

    徐明远的轻功不算很好,连齐浩波都不如。他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和马泽原在屋顶上比拼轻功,而是落到了地上,在小巷之间和他玩起了捉迷藏。

    倒不是他不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马泽原虽然一直抓不到他,但是总能够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始终都没有跟丢了。

    现在应该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赶来了,要是藏的地方被马泽原知道了,恐怕陆续赶来的那些人能够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徐明远必须回客栈,只是想要摆脱身后如跗骨之蛆的马泽原难如登天,而随着那颗深入空中的惊雷带来的压迫感却是愈来愈近。

    背着一包裹草药,手里提着鲜血尚未干的青霜,徐明远站在一家普通人家门檐下,后背紧紧贴着门,大口吸着气,却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道身影踏上屋檐,轻咦了一声,落在门檐上左右看了看,脚下轻点了一下,落到了另一处屋檐上,继续四下打量着。

    徐明远慢慢蹲下身,将身体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之中,看着不远处屋檐上站着的马泽原,思索着脱身之计。

    马泽原显然也知道他就在这附近,刚刚再次升空的一道烟花指引着人们向着这边赶来,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出现很多江湖人。

    一个马泽原就让徐明远禁受不住了,更别提再来几十上百的江湖人了。

    不过靠着门框恢复体力的徐明远脸上并没有多少慌乱之色,今夜想要摆脱马泽原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若是再来些江湖人,说不定还能够趁乱离去。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便是响起,有些江湖人为了尽快赶到,竟是骑马而来了。

    而一些自持轻功不错的则是一路飞檐走壁而来,也不知这一夜之间,大剑镇上有多少屋顶瓦片被踩碎。

    身轻如燕,踏水无痕,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一时间镇子上亮起的灯光便是多了不少。

    徐明远摘了脸上方巾,抹去了长剑上的血渍收回剑鞘,把包裹背在了外衫里面,看起来就像个驼背的人一般。

    就在最先到的一批江湖人涌入隔壁小巷的时候,徐明远贴着墙角快步向着另一条小巷走去。

    “诸位江湖同道,在下青城剑派马泽原,今日在此寻到那齐浩波狗贼的踪迹,就在这附近失了踪迹。

    这狗贼在蜀州犯下多起采花案,盗了我青城剑派青城剑法,而且身怀云机令,若是有同道找到他,我青城剑派只要青城剑法,而且必有重谢。”马泽原站在屋顶之上,对着下面众江湖人朗声说道。

    只是一会,附近已聚集了数十名江湖人,还有不少人往这边赶来。

    “马公子,那齐浩波到底长什么模样,我们又不曾见过他,就算是打了照面恐怕也认不出他来。”下面的江湖人中已是有人出声问道。

    “就是,我们连高矮胖瘦都不知,哪里去找。”有人出言应和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转角遇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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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泽原朗声应道:“此人之前杀了我青城剑派一名弟子,身穿深色长衫,脸上蒙着一块方巾,身材瘦削,刚刚进了药铺,背着一个包裹,身上应该有伤势。”

    众人听此,应了一声,轰然而散,四下搜寻起来。

    这些江湖人来得冲忙,只有少数几人带了火把,其他人多是摸黑而行,或是拿着勉强能够照亮一小块地方的火折子。

    徐明远微驼着背,拿着一根火折子,随着几人向前走着,装作一个正在寻找齐浩波的江湖人。

    他身旁是个干瘦的青年,提着一把长刀,手里拿着个火折子,在徐明远面前晃了晃,笑了笑道:“兄弟,你什么实力了?可进了三品了?”

    “还没呢,看兄弟器宇不凡,定然是入了三品的吧。”徐明远也是笑着应道,这干瘦青年倒是有些意思,现在多数人都向着快些找到马泽原口中身受重伤的齐浩波,他却是在这里和陌生人搭讪。

    “三品哪是这么容易进的,兄弟我现在还在五品边上挣扎呢,十年内要是能进三品就烧高香了。”听到徐明远夸奖自己,那干瘦青年背都不禁挺直了几分,不过还是笑着摇了摇头道。

    他看了一眼徐明远背着包裹像是驼了一般的背,又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你要是没入三品,我劝你还是别蹚这浑水了,刚刚在路上我可是看到了几个青城剑派的弟子在那路上被杀了,其中还有个三剑弟子,那可是入了三品境界的。

    那齐浩波是不是真的受了重伤,可都不是你能招惹的,离得远远的为好。”

    徐明远摸了摸鼻子,忍着笑意拆台道:“兄弟你不也没入三品吗,怎么还这样往前冲呢?”

    “我可不是冲着那什么云机令去的,那东西就算有命得也没命用,来这里也不过多点江湖阅历罢了。要是能够看一眼云机令,见识一下那个敢和青城剑派叫板的齐浩波,这回去还不能吹嘘个十年八年的。”干瘦青年摆了摆手,又是凑近了徐明远压着声音说道:“要是你真想见识一下,等会跟紧我,一有情况,咱们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可千万别给那些打架的神仙殃及池鱼了。”

    “兄弟果然是老江湖了。”徐明远一脸敬佩的点了点头,他对这个自来熟的干瘦青年倒是感觉有些意思。

    普通人走江湖哪有那么多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人物,能见场三品高手打架就是顶天的事了,像齐浩波这般一个人引了半座江湖,这在江湖上可是大事呢。

    而敢一路杀青城剑派弟子,不将剑南道第一门派青城剑派放在眼里的齐浩波,在普通江湖人眼中自然就是神仙般的人物了。

    那干瘦青年还想再给徐明远这个刚入江湖的雏普及一点江湖生存技巧,另一条小巷已是传来了叫骂声和兵刃相交的声响。干瘦青年眼睛一亮,回头和徐明远说了一句:“兄弟,有好戏看了,咱们赶紧去瞧瞧。”说完便是向着那边跑去。

    徐明远看着向着那条小巷小跑而去的干瘦青年,灭了手里的火折子,慢慢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多半是认错人了,只是不知哪个倒霉鬼被认作了齐浩波,要是解释不清楚,恐怕今日是不好安然脱身了。

    徐明远贴着墙角快步离去,就在他转入旁边的一条小巷之时,却是迎面碰上了一群人。

    徐明远扫了一眼对面来人,心里已是暗暗叫苦,原来对面举着火把迎面走来的六人不是别人,正是川南六怪。

    根本不用多想,刚刚转过墙角的徐明远伸手一扒墙角,双手一用力,猛地向后一退,退回了原来的那条小巷,然后撒腿就跑。

    碰上川南六怪,不说他身上是否还背着那包草药,就以那飞天鼠被曾清怡断了一只手上的仇,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徐明远突然探头,然后又是转身就跑,川南六怪亦是一愣。

    那干瘦如鼠的飞天鼠眼睛一瞪,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刚刚那人我看着像是那日在蜀州城戏耍我们那小子。”

    “就是那小子,刚刚在客栈还看到他,没想到他也到这里来凑热闹了。”那身材臃肿肥胖,却有着一张小巧漂亮脸蛋的公孙大娘冷声道。

    “难不成齐浩波那小子和他在一起?刚刚我好像看到他身上背负着什么东西。”那拖着一把九尺多长的偃月刀,不过四尺高的侏儒亦是说道。

    “不管是不是,先追上去看看,出了蜀州,没有那疯丫头在侧,这小子还能蹦跶到哪里去。”手里握着一把******,鼻孔奇大的壮硕大汉开口道,说完已是拎着******迈着大步先追去了。

    “追!”驼背的吴老鬼点了点头,利落地出声道。他手上的鬼头杖已是换了根新的,看来之前被曾清怡一剑断了鬼头杖还是有些不甘心。

    一行人中以飞天鼠的轻功最好,轻身跃上身旁的房屋,脚下轻点,向着徐明远离去的方向追去。其他几人中轻功好的亦是跃上房屋追去,余下那侏儒和吴老鬼跟着壮硕大汉奔去。

    另一边的吵闹渐歇,那人已是被人认出来不是齐浩波了,可怜入了三品还是被蜂拥而至的兵器给砍成了重伤。最后身上的东西给翻了个遍没找到什么云机令和剑谱,黑暗中不知被谁一剑给捅死了,凄惨无比。

    而这边,川南六怪认出徐明远后便是开始奋力追赶,为了不被人误会,川南六怪直接就说徐明远是齐浩波了。

    这下就捅了蚂蜂窝了,川南六怪之前和齐浩波曾有恩怨,此事不少当时在蜀州的江湖人都知道。相比没见过齐浩波的众人,川南六怪的话无疑是值得信赖的,而此时在街巷之间快速奔跑着的徐明远就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原本还以为能够趁机逃脱的徐明远暗暗叫苦,被川南六怪这样一搅合,今夜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徐明远身负一包草药,沿着笔直的小巷一路狂奔,身后骑马、奔跑,或在屋顶之间跳跃的江湖人无数。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声骂声掺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欠着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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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徐明远提前知道自己第一次真正走江湖,就要面对这样被群起而攻之的场面,他肯定会把师父拉着一起去长安玩一趟。

    人群之中,之前和徐明远说话的干瘦青年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这他娘的也太刺激了吧,我竟然跟齐浩波称兄道弟了,嘿,不枉来了这一趟,不枉啊。”

    被众人追逐着的徐明远可不觉得刺激,选了一条小巷便是冲了进去,也不管是不是死胡同了,只要碰到岔路就转进去。

    好在天色昏暗,就算是在屋顶上的人也不一定能够看得清小巷里的情况,所以人群倒是被分散了不少。

    不过听着身后嘈杂的声音,那些人已是越来越近了。而且只要徐明远被纠缠住一会,其他的人就会涌来,到时候的下场只会和之前那个枉死的人一般。

    让徐明远心情有些低沉的还是已经在身后不远的马泽原和那以轻功见长的飞天鼠了,这二人的轻功着实不错,一直缀在他的身后,若不是徐明远故意往回跑了两次,说不定已经给堵住了。

    “杀了那小子,云机令就是我的了!”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你算什么东西,那东西就算落到你手里,你有命消受吗?”一旁已是有人阴测测地嘲讽道。

    “今夜可是人人都有机会得到,这月黑天高的,谁抢到不就是谁的吗。”有人出言撩动人心,多半是想要趁乱浑水摸鱼。

    果然,被他这话一激,人群变得更为暴躁了,一众江湖人挥舞着兵刃,各显神通,向着屋顶上飞奔而去飞天鼠和马泽原追去。

    徐明远面沉如水,一边快速奔跑着,一边在思考着出路。

    大剑镇太小了,小巷也来来回回也就这几条,那些江湖人一涌入,已是无法像之前那般随意改变方向了。

    马泽原不愧是青城剑派这一代弟子魁首,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着实不错。

    他虽然不知道徐明远是不是齐浩波,但只要徐明远被抓住,以他的身份和武功,想要那道那份密信绝对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在场的江湖人想要的都是云机令。

    在这样跑下去,说不定前面就是死胡同了,徐明远可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能够一直那么好。

    好在徐明远的体力不错,虽然已经跑了许久,此时也还未到力竭之时。

    又是一条三岔路,徐明远扫了一眼,径直向着左边一条转了进去,不过他刚跑出去两步,一旁的屋檐旁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过去。

    这只手来的太快,徐明远在奔跑的情况之下猝不及防,直接就被拉了过去,然后撞到了一道温软的身体之上。

    徐明远连忙伸出双手撑着墙壁,把那一袭红衣护在了身前,看着面前快要贴到脸上的漂亮脸蛋,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正瞪着他。

    两人的身体差不多贴在了一起,徐明远甚至能够感受到她鼻息的温热,这一幕有些旖旎。

    “徐公子,你压着我了。”师姑娘酥软的声音传来,有些埋怨地说道。

    徐明远也是反应过来了,连忙把手放开,侧身站到了屋檐下,又是伸手把师姑娘拉了进来,左右看了看,有些着急地问道:“师姑娘,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呢,当然是来救你了。”师姑娘理了理衣服,看着徐明远笑吟吟的说道:“徐公子,你刚刚是不是有一瞬间被我迷住了呢?”

    徐明远这时候可没心情和她调笑了,声音微沉道:“师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后面可是有上百的江湖人,其中不乏三品的,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不必蹚这浑水的。”

    “可人家不想你死呢。”师姑娘摇了摇头,“要是你死了,就算我把后面那些人一个个都杀了,那也没意思了呢。”

    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正向着这边跳跃而来的飞天鼠,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只是一抬手,那飞天鼠已是惨叫了一声,直接掉了下去,生死未知。

    “可是……”徐明远看了一眼飞天鼠掉下去的方向,心里有些吃惊,这师姑娘的手段还真是奇特呢。

    不过没等他继续说推脱的话,师姑娘已是出声打断道:“把外衫脱了吧,我的轻功可是比你好多了呢。”说着还伸手开始帮徐明远解衣衫上的带子。

    徐明远见此,也是不再犹豫,自己动手将身上的衣裳解了下来,递给了师姑娘,拱手认真道:“师姑娘不必勉强,若是被追上的话,尽管把我供出来,以你的身份,想来便是那马泽原也不愿与你为敌。”

    师姑娘直接脱了自己身上的红衣,接过那件深色衣裳穿上,然后把那件红衣卷起负在了身后,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加上你哪位朋友的命,你可是欠我两条命了哦。要是想那倔丫头,一定要比她多想我一次,不然我会不开心的。”

    话音刚落,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已是飘然上了屋檐,冲着徐明远挥了挥手,脚下轻点,向着相反的方向掠去,那里江湖人无数。

    徐明远看着师姑娘飘然而去的方向,嘴里轻声说了一句“小心……”,看着马泽原向着她追去,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小巷向着客栈的方向跑去。

    不管玉虚宫在江湖上名声如何差,不管历代玉虚玄女在江湖之上引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今夜徐明远确实欠了师姑娘一条命。

    他会记住一辈子,如果要还,不会有丝毫犹豫。

    身后惊呼怒骂声不断,今夜的大剑镇注定难眠。

    穿着徐明远衣裳的师姑娘折回江湖人的方向,不时落入小巷之中,出去之时,小巷里已是再无能站着之人。

    这一夜,死在各条小巷中的江湖人超过了三十之数,第二天被发现之时,脸上都有着难以置信之色。

    一道人影冲破包围,有些狼狈地冲出了大剑镇,杀红了眼的江湖人在一直没能追上的那人的马泽原带领之下继续追去,大有不死不休之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傲的不行的太华剑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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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处二层小楼屋顶之上,徐明远看着擎着火把涌出大剑镇的就江湖人,最前面的师姑娘已经消失在树林之中,紧了紧背后的包裹,跳下屋顶,向着客栈奔去。

    大剑镇上的江湖人差不多都被引走了,除了一些自视实力不够的人,正兴奋地谈论着之前的见闻,打算远远地跟着,看看还能不能见到什么大场面。

    徐明远小心避开那些江湖人,一路无惊无险地回到了客栈,从后院翻了进去,看了一眼马厩之中的老黄,伸手轻轻一搭院里的那颗老魁,翻身上了二楼的连廊。

    “你便是那齐浩波?”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隐约间还有几分傲意。

    刚刚落地的徐明远面色一沉,握着青霜的手不禁紧了几分,慢慢转过身来。

    连廊的柱子旁倚靠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在有些昏暗的灯笼映照之下,可以看清那张略显刻板的脸庞,和微微上翘的嘴角挂着的傲气。

    他左手里提着一个酒壶,腿边靠着一把长剑,也在打量着徐明远,不过这目光更像是审视,带着让人极不舒服的居高临下之感。

    “你是谁?”徐明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客栈里的江湖人都出去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古怪的年轻人在等他,既然知道齐浩波的名字,定然是敌非友。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齐浩波。”刻板青年提起酒壶把最后一口酒倒入口中,随手一丢,酒壶落到了院子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声响,然后他提起了腿边的长剑。

    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手搭在了青霜之上,就在长剑入手的一瞬间,那刻板青年给徐明远的感觉就像变成了一把藏在剑鞘中锋利的剑,隐约流露出危险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这刻板青年是徐明远所见过的年轻人当中最危险的一个,师姑娘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无害的模样,所以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但他很清楚曾清怡有多强,能够胜过曾清怡的师姑娘自然更强。

    而面前这个刻板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比曾清怡要锋利,虽面无表情,但锋芒毕露。让人感觉很孤傲,不过确实有其傲的资本。

    这样的人物,绝非泛泛之辈。徐明远突然想起一人,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看着那刻板青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齐浩波,也不知齐浩波是谁。”

    那刻板青年摇了摇头,微嘲道:“那马泽原虽然蠢,却也不是真的傻,既然他们会追你,你至少也该知道他在哪里吧。”

    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徐明远解了背后的包裹,轻放到一旁,讥笑道:“什么时候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还要听命于青城剑派了?莫非这江湖真的变天了?”

    “受人所托出一剑,杀一人罢了,若是我不愿,这天下有谁能命令我?”那刻板青年倒也不恼,握着一把造型古朴,样式普通长剑的左手慢慢抬起,横于面前,看着徐明远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不过在这客栈里找个身受重伤的人应该不算难事。”

    “你今夜就出一剑?”徐明远看着那气势渐渐提升的刻板青年,冷声问道。

    “我说了出一剑,自然只需一剑。”刻板青年微微点头,又是摇头道:“不过齐浩波若是受了重伤,那倒是有些无趣了,看来今夜连一剑都不必出了。”

    “我来接你这一剑如何?”徐明远看着那把造型古朴,甚至剑鞘上还有些斑驳锈迹的古剑,缓声问道。还真如齐浩波所说,这太华剑使果然是鼻孔朝天,傲的要死的家伙。

    刻板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明远,目光在他手上的青霜之上顿了顿,看着徐明远的眼睛平淡道:“要是接不下,你会死,齐浩波也会死,你确定要接我这一剑?”

    “若是我接下了,那你今夜这一剑可算是出了?”徐明远亦是不避不闪地看着刻板青年问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接下这一剑。”刻板青年目光一凛,右手一搭剑柄,古剑已是铮的一声出鞘。

    相较于有些生锈的剑鞘,古朴长剑的剑身却是明亮如一弯秋水,在灯笼红光的照耀之下闪过一抹妖异的光,一剑向着徐明远刺来。

    在那刻板青年出剑的瞬间,徐明远握着的青霜亦是无声出鞘,剑尖微微一转,剑画太极,同时向后猛退。要论接一剑的经验,这些年和曾清怡交手下来,徐明远可以说是极为丰富的。

    看着刻板青年直刺而来的一剑,徐明远心里已是闪过了无数念头,太华殿的剑法他没有学过,不过看刻板青年这一剑起手便是颇为霸道,自然是没有什么留手的可能。

    刻板青年的轻功比徐明远要好不少,所以只是一瞬便已追上徐明远,不过他看着徐明远使出的剑画太极,眼中亦是闪过了一抹讶异。

    直刺而来的古朴长剑刺入青霜所画的太极,只是一瞬,已是彷如剪刀撕破布帛一般,破开了那太极。

    徐明远手微微一抖,仿若波涛一般,连青霜长剑之上都像是升起了一道道波纹,就像是滚滚而来的潮水一般。

    这是当年徐明远和他师父在江南道的钱塘江口时,看一个枯坐钱塘江口,身穿蓑笠的老头迎着潮水练剑学来的,这一剑名弄潮。

    当年徐明远偷学这一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足足在钱塘江口钓了十天鱼。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钱塘江口的大潮名气颇盛,此剑以弄潮为名,柔中带刚,自有其玄妙之处。

    一剑破开那太极的刻板青年,看着徐明远使出的弄潮,眼中的讶异之色愈发浓郁,不过手中的长剑可没有慢上半分,再次迎上了徐明远的青霜。

    刻板青年直刺而来的一剑彷如翻滚扑面而来的潮水,徐明远继续向后退去,手中的青霜向前递去,迎向那把古朴长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不介意出第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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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板青年的太华剑使身份徐明远已经猜出来了,以他看到二品边缘,而且胜过真正二品小宗师的实力,绝非现在的徐明远能够对付的。

    不过这家伙确实如齐浩波所说的那般眼高于顶,若只是一剑的话,徐明远还是想要尽全力去试一试的。

    当初曾清怡已经和他说过二品与三品的差别,二品能借天地之势,这手段根本不是三品的人能够想象的。

    刻板青年这一剑来的很快,应该是接了风之势,而且他的剑气格外锋锐,所以只是一瞬便破开了徐明远的剑画太极。

    好在他就出一剑,而徐明远会很多剑。

    带着长剑之上的隐约的波纹,青霜长剑与古朴长剑第一次相碰。

    还是一瞬,青霜上的波纹全部湮灭,古朴长剑破开波纹,撞在了长剑之上。

    徐明远还在后退,从青霜之上传来的可怕力道将他的虎口直接震裂了,而四下肆虐的剑气亦是没有被波浪挡住,刺破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上留下了道道伤口,鲜血很快便是染红了衣服。

    不过这一剑还是将那刻板青年的古剑来势减缓了几分,就算是借了风势,还是一样有其极限,何况他也不过只是摸到了一点点边缘罢了。

    徐明远收了有些发麻的手臂,然后以剑为棍,向着面前的长剑砸了下去,此棍名劈山。

    被徐明远连续挡了两次,刻板青年的脸上已是有了几分认真之色,像他这般骄傲的人,自然不会让徐明远挡住自己一剑的这种事情出现的,所以他的眼中有了杀意。

    劈山棍来的极为霸道,相比于前两剑专于防守,这一剑便是以攻为守。

    刻板青年的剑来得太快,若是徐明远不先用之前两剑减缓一些他的速度和力量,劈山棍恐怕没有砸出,那剑已经落到他的身上了。

    刻板青年不能躲闪,一躲那就不是连贯的一剑了,当然那,他也不屑躲闪,在他看来,徐明远在三品之中都算不上厉害的,又哪里是能胜过真正二品小宗师的他的对手。

    长剑相碰,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徐明远手一颤,一阵酥麻和剧痛传来,差点连剑都握不住了。

    那古朴长剑被徐明远这一剑砸在剑身之上,亦是晃了晃,向下垂了几分,不过很快便是抬起,继续向前刺来。

    借着长剑上传来的力量,徐明远继续向后猛退而去,避开了向着胸口继续刺来的长剑,反手一记挂青云,长剑相碰,徐明远继续后退。

    短短几瞬之间,徐明远已是使出了十剑,两人已是从那连廊打到了客房的走廊之中,刻板青年的长剑虽然已经变慢了许多,但依旧笔直地向前刺来。

    徐明远的额头之上满是汗水,短时间使出这么多剑招,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更为糟糕的是,他丹田之中的内力已经差不多消耗殆尽了,这意味着他最多只能再用一次剑气。

    以刻板青年的实力,体内的内力相对于徐明远自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用出一剑的他根本没有内力枯竭这样的烦恼。

    不过被徐明远用十剑撑了这么久,他的脸色已是有些冰冷了,他也看出徐明远现在的问题了,所以他并不着急。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徐明远一咬牙,右脚猛地向下一蹬,身体直接向后倒去,丹田之中的内力全部灌入手中长剑,一剑甩向那刻板青年。

    青霜脱手而出,却不是笔直刺向那刻板青年,而是稍稍向着旁边偏去,再从侧面向着刻板青年激射而去。

    李太白有一剑欲问苍天,他学了这一剑,从杀第一个人起,已经杀了不少人,救了他好几次。

    徐明远要赌一把,赌那刻板青年不会以太华剑使之尊来和他这个无名小卒以命换命。

    刻板青年的这一剑也已接近力竭,若是不肯回剑挡住青霜,依旧要杀徐明远,那至少也要落个重伤的下场。

    他再快,也快不过徐明远这一剑。

    而这一剑的威力,便是那刻板青年有着接近二品的实力,徐明远也有信心够他吃一壶的了。

    果然,原本看徐明远猛地向后倒去,刻板青年已是眼睛一亮,想要趁着这个机会一剑杀了徐明远。

    不过就在徐明远甩出长剑的一瞬,强烈的危险感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机会,一咬牙,果断向后退了一步,回剑刺向那把在半空之中诡异转了个弯的青色长剑。

    这已然是第二剑。

    叮!的一声脆响,两剑相碰,剑尖之上碰撞开的剑气四下乱窜,将两旁的客房都撞出了一个个坑洞。

    一直逼近的刻板青年再向后退了一步,握着古朴长剑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颓然落地的青霜长剑,和一旁已经扶着墙站起身来的徐明远,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对于徐明远接下自己的一剑,而且迫使自己使出了第二剑,刻板青年显然十分不爽。

    “这是第二剑了吧。”徐明远看着那刻板青年咧嘴笑了笑道,牙齿被鲜血染红,脸色惨白,身上灰色的内衫也被鲜血浸湿,显得有些凄惨。

    “确实是第二剑了。”刻板青年垂了手中长剑,看着徐明远,沉默了一会,又是说道:“你这最后一剑是什么剑招?为何我从未见过?”

    “你可见过天下所有剑招?”徐明远反问道,这刻板青年虽然骄傲,在剑道之上确实厉害。徐明远最后的问天一剑也不过是让他退后了半步而已,而且随手一剑便化解了。

    若是此时他还要对徐明远出手的话,没了青霜,体内内力又耗尽的徐明远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天下剑法何其多,怎么可能都见过,不过我知道的至少有一半,剩下那一半我会亲自去见识一下。”刻板青年平淡道,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般,所以显得让人极其反感。

    没等徐明远说话,他已是再次抬起了长剑,脸色微冷地看着徐明远问道:“这是什么剑法?你要是不说,我不介意再出一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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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太华剑使好大的威风,说好了一剑,这是打算一剑、一剑,再来一剑吗?这可要把太华殿的脸面给丢尽了呀。”徐明远身旁的客房咯吱一声打开,齐浩波扶着门走了出来,看着那刻板青年讥笑道。

    原来徐明远一路退回来,不觉间已是退到了他们的客房门外。徐明远冲着齐浩波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有些警惕的看着那刻板青年。

    原本他以为以这刻板青年的傲气,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等毁约之事,没想到这最后的问天一剑还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刻板青年看了一眼齐浩波,冷笑道:“你便是齐浩波?那云台司的鹰爪?”

    “没想到连太华剑使都知道我的大名,看来这些年的江湖确实一代不如一代了呢。”齐浩波笑着说道,丝毫不顾忌那刻板青年愈发阴冷的表情。

    “若是杀了你们两个让人烦躁的人,好像多少会舒服一点呢。”刻板青年手指轻抚着剑柄,看着徐明远和齐浩波说道,说着已是慢慢向着二人走来。

    “哟,面瘫脸,你又不要脸了?”就在这时,一串娇笑传来,一袭红衣自徐明远他们房间的窗外飘了进来,双脚在房中的桌子上轻点,落在了徐明远和齐浩波的身前,正是师姑娘此女。

    “哼,魔女,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刻板青年冷哼道,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长剑横于身前,有些提防地看着师姑娘。

    “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吗,干嘛还要装出一副偶遇的样子呢?”师姑娘眼睛一瞪,毫不留情地拆穿道,说着还回头向着徐明远眨了眨眼睛。

    被师姑娘这样一激,一直冷着脸的刻板青年脸上多了几分怒容,冷笑道:“原来你要护着这小子,没想到杀人不眨眼的玉虚玄女还会护着一个愣头青,莫非你喜欢上他了?”

    “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难道我表现的很明显了吗?”师姑娘眼睛一瞪,有些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惊奇地问道。

    这下轮到在她身后的徐明远和齐浩波瞪眼了,连那刻板青年都是微微一愣。

    师姑娘像是没有看出众人古怪的神情,看着那刻板青年继续笑盈盈地说道:“面瘫脸,要是你还想留点脸面,今日就走吧,说好一剑,你已经用了两剑了,难不成还真想把这客栈里的人都杀了?你不会觉得杀了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刻板青年看了一眼徐明远,冷哼了一声,提了长剑转身离去,走出五步后停下,回过头来冷声道:“魔女,我在大剑镇往南五里处等你,今日我苏昊定要与你分出高下。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就回了杀了他,我等你一炷香的时间。”手指一指徐明远,然后转身离去。

    “一炷香可以换身衣裳呢,面瘫脸,那你可得算好时间了。”师姑娘冲着那苏昊的背影说道,丝毫没有被太华剑使挑战的紧张,因为她是玉虚玄女。

    “多谢师姑娘出手相救。”徐明远拱手道,如果不是她赶来,以那苏昊的实力说不定还真会杀了整个客栈的人。

    “多谢师姑娘。”齐浩波亦是拱手感谢道。

    师姑娘冲着齐浩波挥了挥手,表示接受了,看着徐明远笑盈盈地说道:“徐公子,这下你可是欠了我三条命了哦,我叫师月欣,你可不能把我名字给忘了。”

    师月欣说完挥了挥手,有些不舍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那我就去会会那面摊了,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再去长安找你吧。”

    “师姑娘,保重。”徐明远看着师月欣柔声道,虽然只是短短半天的相处,但这个被称作魔女的姑娘却是让他从心底感激。

    玉虚宫在江湖之上素有魔教之称,门下弟子一般行事狠辣,为江湖中人所不容。而玉虚玄女则被称为魔女,若是杀了太多江湖人,还会引起江湖中人的围剿,这样的事情可是没少发生。

    师月欣嫣然一笑,向着连廊走去,轻点在连廊的栏杆之上,已是飘然而去。隐约有声音传来:“徐公子,可要比那倔丫头多想我几次哦。”

    “啧啧,你艳福还真不浅呢。”齐浩波看着徐明远笑道。

    徐明远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到连廊上拿了之前放在那里的草药,捡了青霜扶着齐浩波进了房间。

    “我们要先离开这里,那川南六怪之前看到了我,若是等他们回来就走不了了。”徐明远一边披了一件半旧道袍在身上,一边说道。

    “你先走吧,帮我带点东西去长安。”坐在床边的齐浩波摇了摇头道。

    “你不走?”正在收拾竹箱的徐明远手一顿,看着齐浩波问道。

    齐浩波笑着说道:“那东西能值太多人头了,所以就算是出了剑南道,他们还是会不死不休,你和我在一起,我们谁也到不了长安。”

    不死不休,那便是至死方休。

    既然齐浩波让徐明远帮他带东西去长安,说明他已经是准备好去死了,只有他死了,那些人才会真正安心。

    现在的局面如何,徐明远很清楚,所以他知道齐浩波说的话并非虚言。

    如果今日不是遇上了这些事情,说不定还能继续往下走走,现在齐浩波身受重伤,又被青城剑派的人确定在这附近,若是还要往东走,绝对走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徐明远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你说。”

    齐浩波有些艰难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令牌,连同那支竹筒,一起递向了徐明远说道:“帮我把这个竹筒和这块令牌,送到长安东城永兴坊北二街,门口有两个石狮的那个院子里去。”

    徐明远接过那用火漆封上的竹筒,和入手冰冷的黑色铁牌,有些不解的问道:“云台司?”

    齐浩波点了点头,向旁边挪了挪,靠着床框,慢慢吐出了一口气,看着徐明远说道:“你想问为什么?”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铁牌上写着的云台司总旗五字,摇了摇头道:“你会这样做,自然有你的道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一百零八章 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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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没什么道理,出来完成了任务,总得把东西送回去。那座院子里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也总归有些干净的人。”齐浩波笑了笑,想了想又是继续说道:“我在长安有几间屋子,你把这两样东西送到那院子里,让那院子里的人告诉你地址,到了长安,你可以先住在那里。”

    “屋子?”徐明远听此,有些意外地看着齐浩波说道:“听说长安寸土寸金,没想到你还能有自己的院落,看来云台司也不是什么清水衙门嘛。我师父让我去找人,我还怕到了长安无处落脚呢,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了。”

    “如果云台司都是清水衙门,大宛朝廷可就没什么肥差了。”齐浩波咧嘴笑道。

    “不干净的人有那些?”徐明远把竹箱收拾好放在一旁,缓声问道。

    齐浩波知道徐明远想要做什么,所以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的,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这些事情你可以不知道。”

    “要是我把这东西送到那座院子里,此事和我应该就脱不了干系了吧,你放心,我不是冲动的人,不过知道该提防着哪些人,总归是有好处的吧。”徐明远晃了晃手里的竹筒,轻声道。

    齐浩波看着徐明远沉默了一会,缓缓道:“那座院子里你可以相信的只有指挥佥事陈乔,陈叔的为人我信得过,剩下的你只能相信自己。”

    徐明远微微颌首,徐明远只说了一个他可以相信的人,对于其他人却是只字不提,就是不愿让他为他报仇。

    齐浩波开始穿鞋,之前他出门连鞋子都没有穿上,把两只鞋子都穿上之后,他才是颇为认真的看着徐明远说道:“屋子里的东西,麻烦你小心帮照看着了。”

    “难不成屋里还藏着什么宝贝不成?”徐明远笑着问道。

    “宝贝?”齐浩波微微一笑,有些落寞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轻声道:“那确实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那我一定帮你照看好。”徐明远点头应道。

    齐浩波扶着床站起身来,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摆了摆手道:“你走吧,再晚点恐怕他们要回来了。”

    “你不先离开这里?”徐明远看着齐浩波问道。

    “你先走吧,我歇会再走,这副模样出去可是走不远的。”齐浩波笑了笑,看着徐明远的眼睛说道:“你可得好好活下去,把你拖下水,这事我做的不地道,还望你不要见怪。”

    徐明远想了想,将竹筒和铁牌放入怀中,向后退了两步,冲着齐浩波拱手道:“东西我会帮你带到,房子里的东西我会帮你照看好。倚翠园的酒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去喝了,到时一定给你也叫一壶。秋水姑娘我不知道能不能遇见,碰上了一定替你再多听一曲。”

    齐浩波听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显得颇为畅快,这等潇洒之人,怎会被自己人逼到了绝路之上呢。

    徐明远深深看了齐浩波一眼,提了竹箱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箱子最下面有张纸,你可以看看,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别人再好,心也隔着肚皮。”齐浩波缓声说道。

    徐明远停下,沉闷地应了一声,抬起右手摆了摆,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面走去。

    “长安该热闹了,那座院子也该换换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呢……。”坐在桌前的齐浩波端着茶杯,喃喃自语着。

    徐明远直接从二楼连廊跃了下去,轻身落到了马厩里,马厩里的马匹不少都被那些江湖人骑走了,只有那些商贩的马车还停在这里。

    徐明远走到老黄旁,挂上驴车,把竹箱搁在车辕上,牵着老黄出了客栈后院,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坐上车辕一拉缰绳,轻声道:“老黄,走着,今晚咱们要赶夜路了。”

    齐浩波是个聪明人,徐明远从见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了。

    聪明人往往更麻烦一些,所以能惹下这么大的事情,玩弄半座江湖。不过徐明远并不后悔交了这个朋友,因为齐浩波确实有些意思,也够朋友。

    当然,一个能为了剑南道百姓,不顾自己性命的人,徐明远觉得值得尊敬,值得被他当做朋友。

    朋友将死,徐明远的情绪自然不会太高,手指轻敲着车辕,心情有些烦躁。

    驴车缓缓驶出大剑镇,因为之前师月欣将那些江湖人引出了大剑镇,所以徐明远从镇子西边出去,一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碰到。

    就在徐明远出了大剑镇不久,镇子里喜来客栈的方向突然着起了冲天大火,照亮了大半边天。

    徐明远扭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抿着嘴沉默了一会,转头一甩缰绳,轻声道:“老黄,咱们得快些了。”

    老黄仰头叫唤了一声,脚下步伐也是加快了不少,驴车沿着驿道向前快速奔去。

    这一夜,大剑镇仅有的两家客栈中的喜来客栈被付之一炬,客栈掌柜和几个伙计都葬身火海之中,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大剑镇。

    几个熟睡中的客商没来得及逃出,也是被烧成了焦炭,无从辨认,其中包括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在哭爹喊娘和忙着救火的人群中,一道身穿灰色衣裳,腰间挎着一把长刀,脸色发黑,留着络腮大胡子的人牵着一匹黑马,背着一个包裹慢慢挤出人群。

    在人群外有些困难地爬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烧塌了的客栈,一拉缰绳,向着镇外骑去,上了驿道,向着西边而去。

    这一夜,大剑镇的百姓注定难眠。

    马车沿着黑暗的驿道向前驶着,老黄还不至于把他带到山崖下去,所以徐明远直接掀帘进了车厢。

    也不知师姑娘和苏昊一战的结果如何,徐明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苏昊的厉害徐明远之前已经见识过了,他全力而出,也不过是逼出了他第二剑而已。

    师姑娘作为玉虚玄女,能杀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二品小宗师,实力应该也不会弱,只是不知这太华剑使和玉虚玄女的第一次交手到底谁能更胜一筹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一百零九章 本是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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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之期已至,随着玉虚玄女和太华剑使的入世,这沉寂了不少时日的江湖又注定要热闹起来了。

    只是不知那尚未露面的二塔比丘和武当真人是何等人物,四大门派弟子魁首相遇又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徐明远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青霜,眼中有了几分毅然之色,今日与那苏昊交手,他也是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和真正的妖孽之间的差距。

    若不是最后师月欣赶到,恐怕徐明远和齐浩波已是死在那苏昊的剑下了。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不想再感受一次。他第一次这样渴望变强,变得比苏昊强,比所有的敌人都强。

    因为他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他身后站着的是曾清怡,是郭采玲,是白墨楼这些他珍视的人,他却要像今日一般抛弃齐浩波独自离去。

    他不愿再经历这种事情,若是有下一次,他想提剑把挡在面前的人都杀个干净,哪怕面对的是四大门派。

    他要变强,这颗种子已经种在了他的心里,四大门派弟子魁首又如何,说起努力,徐明远相信自己不会比任何人差。

    把箱子放在一旁,徐明远从暗格里翻出油灯点上,然后把箱子底齐浩波放下的那几张纸拿了出来。

    纸上的小楷工整而不失灵动,颇有齐浩波的潇洒之意,应该是他在徐明远出去的时候写的。

    徐明远一手拿着油灯,仔细看着纸上所写的字。

    驴车摇晃,徐明远手中的油灯却是岿然不动,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思,不过脸上的神情已是越来越阴沉。

    一刻钟后,徐明远看完了最后一张纸,脸色阴沉地看着最后一张纸上罗列着的剑南道各大世家,微嘲道:“好一个大世家,拿数万百姓将士的性命来换取官位钱饷。”

    这些纸上记载的东西,应该就是齐浩波这段时间在剑南道和青城剑派,得到的各大世家和几个江湖门派勾结的证据。

    上面罗列出来的各大世家几乎囊括了剑南道最大的几个世家,当然白家和曾家不在其中。而除了青城剑派之外,唐门、青云帮等门派都是各大世家的走狗,专门负责潜藏至大宛和南诏边境,杀戮挑拨,将原本相安无事的边境弄的鸡飞狗跳。

    为了挑起大宛和南诏的战事,各大世家已经为此准备了两年有余。大宛上下对南诏的言论亦是这两年可以为之的,已然成功的将进攻南诏变成了大势所趋之事。

    而云台司在这其中是否扮演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角色,信里面没有多提,不过既然在各道都有着严密情报网的云台司没有将此事上报,而是任由其发酵,这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

    齐浩波以生命的代价换来的这份密报,到底能不能让各大世家的计划化为泡影,徐明远不知道。想来齐浩波也不知道,所以才会特意再写了一份给徐明远。

    徐明远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竹筒和漆黑令牌,手指在那红漆上轻轻抚过,这应该是云台司特有的密封方式,可以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否被人打开调换过。

    “云台司。”徐明远轻抚着手中的漆黑令牌,轻声念道。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既然齐浩波以云机阁为喻,想来在大宛的朝堂之中,应该是有着特殊的地位。

    徐明远将竹筒和令牌放到暗阁之中的时候,突然想到师傅让他转交给素未蒙面的秦兆雨的信。他把信拿出来一看,信封上的地址也是在永兴坊,不过是东街三巷第三个院子。

    “倒是在同一个地方啊,只是不知那怪医是个什么样的人,实在不行的话,就先住在齐浩波那里吧。看来到了长安之后,倒是有些事情要先去做了。”徐明远将三样东西和一起藏在了暗阁里的,把木板盖上,又是铺上席子后,轻声自语道。

    接着徐明远又是将齐浩波给他的那十两银子放到了一旁,把怀中唐七的那个钱袋拿了出来。

    这钱袋巴掌大小,做工精美,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唐字,绣工精巧,便是钱袋,也是不俗之物。徐明远欣赏了一会钱袋,对唐门的财大气粗有了更为直观的一些认识,才是打开钱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钱袋里有十几两的碎银,还有零散的十几文通宝,算是一笔不少的钱财了。虽然和徐明远的预期有些落差,他却也没有多少沮丧。

    在他看来,以唐七这种唐门子弟的身份来说,身上少说也得有个百八十两银子才配得上这钱袋吧。不过这二十几两银子,再加上齐浩波那十两,三十两银子对于徐明远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驴车走了许久,天蒙蒙亮了,一夜未眠的徐明远在驴车经过一处蜿蜒小河时,停下将驴车清洗了一遍,将上面沾染上的鲜血全部清洗干净,把马车里面和草席也是洗了一遍。

    然后徐明远将自己脱了个精光,跳到了河里,洗了许久,将身体搓得通红才是上了岸。

    把那两件染了血的衣裳洗了,拧干挂在了车辕上,徐明远穿了件薄衫,躺在了河边的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嘴里叼着一根已经枯黄的野草,眯着眼睛看着慢慢升起的秋日。

    他没对齐浩波承诺为他报仇,齐浩波也只是嘱托他帮他把东西带去长安。

    这和游侠中记载的江湖似乎有些不同,却是更加的真实,更加的残酷。

    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一般不太会做傻事。当然,若是有一天,徐明远接近了这件事的真相,有了惩治这些隐藏在背后的人的办法和能力,想来他一定是很愿意把他们拎出来。

    告诉他们对付自己人,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的那些人,这样做是不对的,结果自然逃不过拿自己的命去偿还。

    半个时辰后,徐明远起身,灌满了几个水壶,给老黄清洗了一下,回望了一眼来时路,上了路车,轻声念叨了一句,驴车沿着驿道向着东北方向继续前行。

    洗干净的驴车散发着新生的味道,坐在车辕上,倚靠着车厢的徐明远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穿着一身干净的淡蓝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就像一个去长安赶考的寻常书生。

    他不就是个书生吗。

    ===================明天准备上架了,晚上还有一更,会发个单章说明一下的,明天十更,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有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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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几日后驴车已是出了剑州,度过嘉陵江,由利州北沿金牛道直入梁州境内。

    入了山南西道,天气已是渐渐冷了下来。徐明远将竹箱里厚实一些的衣服翻出来套在了外面,把帘子拉上,躲在马车里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这数百里路途,除了一些从剑南道败兴而回的江湖人,徐明远没有再见到什么追兵。

    而徐明远从一些江湖人的口中,也是旁敲侧击出了一些关于此事的消息。

    据说那日在大剑镇齐浩波一人独对上百江湖人,在杀了三十几人后飘然离去,尔后又入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了大剑镇,一把大火将那喜来客栈化为了焦土,连着掌柜、伙计烧死了七八个人。

    齐浩波这可就惹了众怒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不往剑南道外跑了,第二天又在剑门关附近杀了五六个江湖人,飘然离去,不知所踪。

    就这样,齐浩波神出鬼没一般一路杀到了成都府,路上死在他手里的江湖人不少于一百之数,其中又以青城剑派的弟子最多。

    最后在一个夜里,齐浩波被上百江湖人围住,直接被砍的死无全尸,除了青城剑派找回了青城剑谱,云机令却是不知所踪。

    好在青城剑谱称倚仗诸位江湖人才夺回剑谱,在青城山上宴请了众人三天,又给每一位江湖人一份路费,才是让众人舒服一些。

    齐浩波虽然死了,不过经此一役,魔头之名已然传遍江湖,甚至连那日太华剑使和玉虚玄女的第一次交锋的风头都被盖过去。

    齐浩波用他的死给徐明远铺平了去长安的路,只要不出意外,他这一路去长安应该会平淡下来了。

    这二十几天下来,徐明远住了几次客栈,也在路边的酒楼里吃了几顿,已经花了几两银子了。

    倒不是他奢侈,这一路舟车劳顿,着实有些辛苦,总是想着能找个客栈好好泡个热水澡。以前和师父出门经常借宿在乡绅富商之家,吃住不多说,便是走时还能捞个分量不小的红包。

    所以徐明远虽跟着师父云游天下,其实一路上还是享福的多,比起自己这一路下来省吃俭用,过的可谓是神仙般的日子。

    现在想来,徐明远倒是有些后悔没有把师父那忽悠人的本事学来,随便掐掐指头,帮人看看面向,再来一番玄玄乎乎的福凶祸吉之说,不愁那些肥的流油的富商不双手奉上银钱来。

    只是师父从小什么都教他,什么都让他学,却是从不让他碰这占星和看相。说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祸福不可枉断,反正就是明确不肯让他学这上等的骗人把戏了。

    入了梁州境内,这官道也是好了许多,一路上徐明远买了一些以前没看过的书,也是花了不少通宝。书多是什么趣闻野史之类的,旅途倒也不觉得寂寞难捱。

    这习惯是以前跟着师父被惯出来的,到一个地方便买一堆书给他看,顺便低价把在上一个地方买的书卖给那书店,倒也能折回不少银子来。要真说起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徐明远这活到现在,还真的已经做到了。

    夕阳从窗帘的缝隙中钻了进来,一道金光落在了徐明远的脸上,映入了他的眼中。徐明远把手中的泛黄的《大宛官职闲谈》放下,起身出了车厢,看着那西边落日的壮美景象。

    看了好一会,徐明远才是打量起四周来,梁州城遥不可见,这里应该是个小镇,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看来得找个地方住下。

    徐明远伸了个懒腰,放松一下躺了一天,确实有些懒散的身体,心想,这里该要有间客栈才好。

    驴车向前走了一会,停在了一间客栈前,这里倒是真的有间客栈。这客栈周边没什么房屋,倒是有点孑然而立的意味。

    太阳已经落下山了,一个青衣小厮正攀着梯子将客栈门前的灯笼点上,见有客人,忙是冲着里头叫唤了一声,小心爬下梯子,迎了上来。

    客栈自然不叫有间客栈,徐明远站在车辕上,看着那红光照耀下隐约可见的牌匾,这客栈名为“缘来客栈”。

    这客栈倒是颇大,比起那喜来客栈要大了不少,上下两层,应该也是和喜来客栈一般楼上客栈,楼下可以吃饭。

    “客官,可是要住店?”那青衣小厮上前问道,神情恭谨,倒是没有因为徐明远衣着简朴而有丝毫怠慢。

    徐明远点了点头,转身提了长剑和竹箱,跳下了驴车,从怀里摸了两个通宝丢向那小厮,指着老黄说道:“卸了车,给它喂些草料和水。”

    “好嘞,客官您先里边请。”那小厮笑着应道,把通宝揣进怀里,拉着驴车向着后院走去。

    徐明远提着箱子进了客栈,一个肩上挂着一条白毛巾的小厮迎了上来,笑着伸手接过徐明远的竹箱刚想说话,一道清脆又不失柔媚的声音已是从后边传来:“哟,这位俊俏小哥,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徐明远定眼看去,一个身着紫色抹胸衫裙,身材苗条,柳叶弯眉,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笑盈盈地走上前来。她发间斜插一支凤凰金簪,笑容妩媚又不失自矜,胸前隐约可见的一抹嫩白更是引人侧目,走到徐明远身前站定,直勾勾地看着徐明远。

    “掌柜的。”那小厮向旁边退了两步,轻声叫了一声。

    “一间普通客房,温一壶老黄酒,两碟小菜,再切一斤酱牛肉,有劳掌柜了。”徐明远笑着说道。

    “有什么麻烦的,像你这样的俊俏书生,姐姐可稀罕着呢。”那掌柜给徐明远抛了个媚眼,又是对着一旁的小厮说道:“你先帮公子把箱子送到屋子里去吧,让后边把酒菜赶快上了。”

    “好嘞。”那小厮笑着应道,抱着箱子向里快步走去,向后厨报了徐明远要的东西,又是登登登跑上楼去,该是放箱子去了。

    “公子看看坐哪里吧,现在还没多少人呢。”掌柜笑着摊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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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银枪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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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打量了一下这客栈大堂,四周着几盏油灯,虽不算亮堂,却也不觉昏暗。一楼摆了十数张方桌,倒也不小,此时只坐了四桌,确实不算多。

    靠里边有个长柜台,后面站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瘦削中年书生,低着头,一手拿着根毛笔,一手打着算盘,应该是个账房先生。柜台后是楼梯,二楼应该就是客房了。

    “我坐窗边就好了,劳烦掌柜姐姐了。”徐明远笑着说道,提着长剑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了下去,将长剑轻搁在了桌子之上。

    “什么掌柜姐姐,可难听了,要么叫聂姐姐,要不就叫双娘姐,看你这是去长安科举吧,要是能中个状元回来,姐姐也好和人吹嘘一下我也是有个中了状元的好弟弟呢。”掌柜跟着徐明远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青霜,随手给徐明远倒了一杯凉茶,放到了他的面前。

    徐明远笑了笑,这掌柜的倒是有些意思,能以一介女流之辈拥有这么一个大客栈,自然有其手段。徐明远怎么看都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没想到她对他这般上心。

    “双娘姐说笑了呢,这状元又岂是那么容易中的,能够上榜就是撞大运了。”徐明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道。

    “姐姐看人可准着呢,我说你能中状元,肯定逃不了的。”被徐明远叫姐,这聂双娘显的有些高兴,笑着说道。

    “那就借双娘姐的吉言了。”徐明远亦是笑着应道,人家的夸奖虚心接受才是正道嘛。

    “好,那你先坐会,姐姐去后边看看,让他们手脚快些。”聂双娘笑着说道,步态婀娜的离去。

    客栈四下封闭,倒是不觉寒冷,徐明远看了几眼那边角落里的六个体格健硕,穿着短袄。吆喝着行酒令的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目光微微一凝,便是看向他处。

    那几人看打扮应该是入蜀的商旅,身旁还放着长刀。行商要走南行北,所以带着兵刃防身倒也不奇怪。不过看来北边的天气比这边还要冷一些,也不知那北黎草原下雪了没有。

    另一边角落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穿着粗布衣裳,容貌普通。那妇人好像还得了风寒,拿着一块黑色手巾咳着,坐他对面的国字脸中年男人给她倒了杯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中间的桌子坐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长得颇为威严,正小口地饮着酒,同桌的还有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精瘦中年人,多半也是入蜀的富商。

    让徐明远注意到的是坐在另一边窗边的一个年轻人,那人二十岁上下,容貌只是寻常。鼻子上有几颗俏皮的雀斑,眉毛稀疏而有些发黄。

    一身青色劲装已是洗的泛白,桌上放着一把用破布裹着剑柄的长剑,一盘花生,一壶清酒,翘着二郎腿,正仰着头接自己丢的花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慵懒的味道,让人不由地多看他两眼。

    像是感受到了徐明远的目光,那懒散青年接住了最后一颗花生。回头看了徐明远一眼,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徐明远亦是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此人的武功应该不弱,很敏锐。

    那小厮下楼把房间告诉了徐明远。在桌上点了盏油灯,酒菜不一会就上来了,一碟花生米,一碟爆炒田螺,一斤酱牛肉切成细片,整齐的码在盘子里。还有一壶温热的老黄酒。

    徐明远双手捂着酒壶,待到双手暖和起来,才是拿了个白瓷杯,给自己到了一杯。这酒酒色橙黄,清澈透明,酒香醇香浓厚,未饮便知是上品。没想到在这小镇客栈之中,还能有这等好酒,着实让徐明远有些意外。

    师父好酒,徐明远从小耳濡目染,对于酒的品鉴,自然是颇有见地。

    徐明远端着酒杯刚送到嘴边还未饮下,门外传来小厮的一声叫唤,话音刚落,门口已是传来了脚步声。

    徐明远扭头看去,一个二十岁左右,容貌清朗,双眉如剑,穿着蓝白对襟劲装的魁梧青年,背着一个灰色包裹刚好走进门来。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手中握着的一杆银色铁枪,一人多高,从枪头到枪身都是纯铁打制,一看便知重量不轻。

    只是一眼,徐明远就敢断定这青年出自富贵之家,而且功夫不弱,那杆铁枪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不是寻常人能舞的动的。

    那魁梧青年目光在这大厅中一扫,先在那懒散青年身上停了一会,又是落在徐明远身上,顿了顿,眼睛一亮,不理会那小厮在耳边说话,大步走到徐明远的桌前,冲着徐明远一搭拳掌朗声道:“这位兄台,在下李牧,这独酌无趣,可否同坐一桌?”

    徐明远的酒杯送到嘴边还没喝,见此连忙放又放回桌子上,起身回礼道:“在下徐明远,李兄不必客气,两人对饮,确实好过一人独酌,请坐。”

    “你这名字倒是文雅。”李牧闻眼颇为豪爽的一笑,将手中长枪一放,靠着桌旁的大柱子,拉开凳子坐到了徐明远的对面。长枪落地,却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见他的功夫确实不弱。

    那青衣短打的小厮还站在李牧身后,不敢出声搭话。在这客栈里干了几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那李牧衣着打扮一看便是有钱的主,手中长枪更是唬人,这般人物可是得小心伺候着。要是他一高兴,少不了打赏的。

    “师父随意取的。”徐明远笑了笑,拿了另一个酒杯,倒满递向了李牧。“外边风冷,先喝杯温酒暖暖身子。”

    “好酒。”那李牧听此微微一愣,伸手接过了酒杯,一口饮尽,看向徐明远的目光笑意更浓。以他的身份打扮,加上手中这杆银枪,寻常书生见了他,莫不避让,少有如徐明远这般淡定,还请他喝酒的。

    见李牧一口饮尽,徐明远也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喝了下去。这酒入口醇厚顺口,味正纯和,只是一杯下肚,已是升起三分暖意,也是不禁感叹道:“的确是好酒。”

    李牧从筷筒中拿了双筷子,夹了两片牛肉入嘴嚼了嚼,点了点头,放下筷子,从怀中摸出了块碎银,丢向了身后那小厮,冲着他说道:“这店里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我上了,再给我备间上好的客房。还有徐兄的客房和酒菜的钱也一并算在这里了,剩下的就赏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看来是对冤家(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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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爷您等着,酒菜马上就给您上齐。”那小厮颠了颠手中不止一两的银子,笑着应道,乐呵呵的小跑着向后堂跑去。这一趟下来,他得的小费可是不少,自然高兴。

    “那就谢过李兄了。”徐明远一愣,给两人杯中都满上了酒,举杯谢道。没想到这李牧把他那份也给付了,倒是真有几分豪爽憨厚的意味。

    “不必客气。”李牧举杯一饮而尽,见徐明远未推脱,更是觉得对自己胃口。他看了一眼徐明远手边的长剑,有些感兴趣的问道:“看你书生打扮,不过这剑不错,不知你武功如何?”

    “虚练了几年罢了,用我师父的话来说,还未入流。”徐明远摆了摆手,夹了一片牛肉放入嘴里,细细嚼着,牛肉筋道,酱香浓郁,酥嫩爽口,比起干硬的粗粮饼不知要可口多少。

    “那些耍得来两手剑法的士子、书生,谁人不吹嘘自己剑术如何厉害,你反倒是说自己还未入流,着实让我有些意外。”李牧嚼着一颗花生米,嘎嘣作响,笑着说道。

    徐明远再夹了一块牛肉,听着李牧的话,却是突然想到了齐浩波,不知是否有人给他收敛了尸首。他的手半悬着,沉默了一会说道:“有个朋友说过,能杀人的剑法,才是好剑法。”

    李牧听此,眼睛一瞪,把手中筷子往桌上一拍,有些惊奇的看着徐明远说道:“我师父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不过他说的是枪法。你那朋友倒也有意思,要是有机会的话,一定给我介绍认识一番。”

    “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给你介绍。”徐明远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那靠着柱子的长枪,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你的师父是谁,能使得动这数十斤重的铁枪,定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听着徐明远问及师门,李牧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傲然之色。身子不觉坐正了几分,刚想开口说话。

    “他的师父自然就是那凌云枪方荣了,你说是不是啊,隆兴钱庄大少爷?”就在这时。那门外却是先传来了搭腔之声。

    徐明远听此,心里也是一惊,他早料到李牧家世不凡,却也没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凌云枪方荣当年可是那云机榜地榜第三的高手,还在那金城剑派掌门之上。而那隆兴钱庄更是天下第一钱庄。称得上富可敌国。

    徐明远扭头向门口看去,而那李牧更是面色一变,霍然起身,双眼瞪着看着从门口进来之人。

    从门口进来的是个瘦弱青年,十八九岁,穿着一身青色衣裳,剪裁的极为清爽利落。相貌有些阴柔,脸色略显苍白,嘴角却是挂着笑。

    让人注目的是他那垂在身侧的双手,竟是如同白玉一般。手指纤细修长。只是他的走路之的姿势有些怪异,右腿先伸出去,左腿随之轻快靠上,然后再伸出右腿,原来他是个瘸子。

    瘸腿青年向着徐明远他们这张桌子走来,一步一步,脚步倒是轻快,不像一般瘸子那般沉重。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让那张略显阴柔的脸看起来更舒服一些。他看上去就像是见到了好友,想要上前来亲近亲近一般。

    “方瘸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未等那瘸腿青年走到面前,李牧已是怒声喝道,瞪眼看着他,右手一探。抓住了靠着柱子的长枪,颇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意思。

    “李半壶,这客栈可是你开的?还不许小爷吃饭住店了?你可别忘了扬州青楼那赌注,我这腿脚虽有些不便,嘴巴可是利索的很呢。”那瘸腿青年却是不惧李牧,不紧不慢的走到桌前冲着李牧眨了眨眼睛说道。

    瘸腿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中间方桌的中年富商。又是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懒散青年,直接拉开凳子坐了下去,手一探,已是抓起桌上的酒壶,看着徐明远微笑着说道:“在下方仲一,借兄台半壶酒可好?”

    “你……”李牧看着那方仲一,面色一下涨红,手握长枪,却是提也不得,放也不得,纠结了一会,只能恼火的往地上一拄。数十斤的铁枪,加上李牧的手劲,直接将这客栈青石铺就的地面砸出了道道裂缝出来。

    那端着酒菜的小厮刚走到后面,正想着如何再巴结巴结李牧,见此不禁面色一白,手里的菜盘也差点端不稳了。

    徐明远张了张嘴,却也不知如何回方仲一的话是好,看这两人的关系可不像什么许久未见的好友,更像是对冤家。

    只是这方仲一身有残疾,体格瘦弱,怎么看也不像武功超群之人,却是偏偏不怕体格健硕,手握长枪的李牧。而那李牧也像是有什么把柄在方仲一的手上,所以不敢对他出手。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徐明远还担心这场面突然失控,李牧一下没控制住,那方仲一就要血溅当场了,端起面前的酒杯,刚想说些话缓和一下场面。

    而就在这时,那客栈门口又是进来了一白袍青年,或者说是摔了进来一个白袍青年。也不知他想什么东西想的入神了,竟是被那客栈的门槛绊倒了,直接从门口摔了进来,趴在了地上,腰间挎着的一个竹筒里的的黑白棋子洒出,滚了一地,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徐明远等三人也是不禁看了过去,方仲一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这白袍青年十七八岁左右,眉清目朗,脸上还有几分稚气,身上白袍也是多有补丁,不过一双眼睛却是清澈明亮,仿若那天上明亮的星辰般灵性十足。他趴在地上,像是才醒过神来,听见笑声,他左右看了看,抬头冲着徐明远等人羞涩的笑了笑,才是撑着身子慢慢爬了起来,弯着腰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棋子。

    “原来是个棋呆子。”方仲一笑着摇了摇头道,又是摇了摇手中的酒壶冲着徐明远说道:“兄台,这酒我可要饮了。”

    徐明远看了一眼面色稍缓的李牧,看着方仲一笑着点头道:“方兄不必客气,看来你和李兄也是老相识了,不如你们先喝几杯,我去帮那位收拾一下棋子。”说着便是站起身来,向着那白袍青年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江湖四奇人(第三更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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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看着直接拎着酒壶往嘴里灌酒的方仲一,冷哼了一声,把手中长枪靠在了柱子上,发出咣当的响声,也是坐了下去。

    趁着这机会,那端着酒菜的小厮连忙笑着将手中的两壶好酒、一盘牛肉,一只烧鸡摆上了桌,陪着笑说道:“爷,您的酒菜,其他菜菜一会就给您上来。”说完便是低着头逃般快步向着后厨走去,他可是不想受什么无妄之灾。

    徐明远走到那白袍青年身旁,也是弯腰开始捡那地上的棋子,棋子温润如玉,沉而不滑,便是徐明远这样的门外汉也能看出不是凡品。只是看着青年的打扮,也不像有钱之人,倒是让徐明远有些意外。

    “多谢兄台相助,在下王积薪,敢问兄台姓名?”那白袍青年见徐明远帮他捡拾棋子,也是颇为诚挚的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将捡到的十数颗棋子放入竹筒之中,笑着摆了摆手道:“在下徐明远,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你下次要小心一些,别丢了些棋子,毁了这副好棋子,你看看还有棋子没找到吗。”

    王积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几颗棋子也放进了竹筒,晃了晃竹筒,点了点头道:“三百六十一颗都在里面了。”见徐明远有些不解,又是解释道:“我每天都背着这筒棋子,一眼就能看出竹筒里有多少颗棋子。”

    徐明远微微一愣,看来还真如方仲一所说的,是个棋呆子啊。不过他马上便是回过神来,指着那边的座位说道:“我看你独自一人,不妨和我们同坐,也热闹一些。”

    “恭敬不如从命。”王积薪拍了拍身上刚刚摔倒沾上的尘土,微笑着点头道。

    徐明远领着王积薪回到桌前,李牧和那方仲一却是各自拎着个酒壶闷声喝着。李牧点的菜已经上齐,把这方桌都差不多摆满了。

    “在下王积薪,有幸见过两位兄台。”王积薪像是没有看出场面的尴尬。冲着二人拱手说道。

    “王积薪。”方仲一放下酒壶,轻念了一声,眼睛一亮,有些意外的看着王积薪说道:“棋痴王积薪?那江湖四奇人之一的烂棋何孟吟。可是你的师父?”

    “正是家师。”王积薪腼腆的笑了笑道。

    “棋痴横扫江南八大学院无敌手,名震江南,你怎会到此地。”李牧听王积薪承认自己是棋痴,脸上也是露出几分讶异之色,旋即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过是切磋棋艺罢了。称不上横扫,江南士子多俊才,我也不过是侥幸未败。”王积薪笑着说道,看他笑容真挚,不像假意谦虚。

    徐明远让王积薪在空位坐下,自己也是坐回了原位,笑着说道:“方兄倒是见识广博,单凭一个名字便能猜出师门。”

    “他算哪门子见识广博,他师傅便是四奇人中的神偷陈星意,对四奇人自然知道一些。要问他其他东西,也是一问三不知的。”方仲一听此,颇为得意的仰头灌了一口酒,刚想说话,李牧已是抢先开口了。看来两人确实积怨颇深,既然不能动手,李牧自然乐于在言语上奚落一下方仲一。

    “江湖四奇人在下也是有所耳闻,不过都是书上的零星记载,不如方兄给我讲讲如何。”徐明远自然不信李牧这话,只是没到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奇人。今日竟是有两人的弟子在这桌上,还有一人是那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着实有意思。

    听李牧那般讲,方仲一却也不恼。把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壶放到了桌上,看着徐明远说道:“江湖四奇人嘛,除了我和这小王兄弟的师傅之外,还有那疯道顾玄清,怪医秦兆雨。”

    “烂棋何孟吟,弈棋天下第一。二十年前在长安云梦台一人独挑天下棋道高手,连胜三百场无敌手。”

    “神偷陈星意,也就是我师父,曾入皇宫偷过当今皇帝帽子上一颗珍珠,还去逛过那隆兴钱庄的宝库,对吧,李半壶。”

    “那疯道顾玄清喜欢云游天下,当年在长安也是风光无限,皇帝对他执弟子礼,据说现在身边有个弟子,只是这些年在江湖上没有半分消息。

    而怪医秦兆雨医术高超,据说能只要还有半口气,他都能给你救活来。只是他行事怪异,看心情行医,现在还没有弟子,天下人无一能入他眼的,踪迹比起顾玄清还要飘渺,天下想知道他行踪的人可多着呢。”

    方仲一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对了多谢兄台半壶好酒招待,只是还不知兄台姓名,看兄台气度不凡,师门定然不凡。”

    听方仲一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徐明远对这江湖四奇人也是多了几分了解,果真称得上天下奇人的称号。不过这样看来,这方仲一和李牧的恩怨,还牵扯着上一代的事情,也不知那神偷入了隆兴钱庄的宝库,盗走了些什么东西。

    徐明远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名为徐明远,不过是一介穷酸书生,师门更是没什么好说的,师父就是个喜欢吹牛忽悠人的老道罢了。今日有缘相遇,倒是应了这客栈之名,自然要共饮一杯才是。”

    “那是自然,明远借我半壶,我当还你一壶。”方仲一倒是自来熟,笑着说道,也不在意徐明远的自嘲之言,冲着站在一旁的小厮说道:“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聂双娘从后面被请了出来,看了一眼被李牧一枪砸出来的裂缝,脸上倒也不显怒意,只是有些嗔怪地瞟了徐明远一眼,笑吟吟地说道:“哟,好弟弟,你交了这么几个豪气的朋友,可是把姐姐的客栈都砸了个大坑出来了呢。”

    这下反而是李牧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道:“要多少钱,我赔了。”

    “我呀就是说个笑,公子可不要当真了。”聂双娘笑着摆了摆手道,又是看着方仲一说道:“这位公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若是伙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先替他们赔不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立志当立大志(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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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掌柜不必客气,缘来客栈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今日喝了徐兄一壶酒,自然要还他一壶好酒了,不知掌柜可还有好酒藏着?”方仲一亦是笑着看着聂双娘说道。

    “好酒自然是有的,不过嘛,这好酒就像漂亮姑娘,越漂亮价格自然就越高……”聂双娘娇媚一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银子不是问题,只要酒好就行。”方仲一手一翻,一块足有二两重的银子已是出现在了桌子上。

    “我就喜欢你这种豪爽的客官了,有银子,好酒自然少不了。”聂双娘手一探,已是将那块银子抓在了手里,又是冲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好弟弟你可是交了个不错的朋友哦。”

    聂双娘拿了银子走了,不一会亲自提了一坛尚未开封的杏花村汾清出来,拍开那封泥,一股清香便是扑鼻而来。她给四人面前的酒杯都满上,酒液亮晶,清澈透明。

    “杏花村汾清,可遇不可求,咱们可不如李公子那般家世,想要喝道这等好酒,光有钱不行,还得有这个命,聂掌柜诚不欺我。”方仲一端起酒杯说道,又是对着李牧眨了眨眼说道:“你说是吧,李公子。”

    李牧这次倒倒是没有反驳,点了点头道:“杏花村的汾清可称得世上好酒,前朝二十四史便有记载,为宫中贡酒。只是闻这酒香,看这酒色,年代尚浅,不过能在这里喝到,也算是颇为难得的了。”

    徐明远端起酒杯,看着众人说道:“承蒙方兄盛情,有如此好酒,自当共饮一杯。”

    四人一同举杯,皆是一口饮尽杯中酒。这酒入口绵,落口甜,余味清爽,当真称得上美酒。

    一杯尽。聂双娘打了声招呼已是下去,徐明远端起酒坛,给每人再倒了一杯,有些疑惑地看着方仲一问道:“方兄之前说对这缘来客栈早有耳闻。难不成这客栈还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

    李牧和王积薪亦是看向方仲一,显然对于此事也有些好奇。

    王积薪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道:“这缘来客栈开在这里已经十数年了,做的其实也算正经买卖,真要说特别。在这里,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有银子,聂双娘都能让你满意。

    我看那聂双娘一口弟弟的叫着徐兄,还以为你和她很熟悉呢。聂双娘在道上虽然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过对谁都是画了界限的,从来没人敢越过那条线,因为越过的人都死了。这缘来客栈后面多半还有人护着,水可深着呢。”

    “原来如此。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落脚这个客栈,和聂掌柜更是第一次见面,哪里谈得上熟悉。”徐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缘来客栈还有这等底蕴,而聂双娘在江湖上也有此等声名。

    现在众人就在客栈里,也不好多提此时,徐明远便是笑着看着王积薪问道:“积薪既然在江南闯下了偌大的名声,为何还到这梁州来了?又要到何处去呢?”

    王积薪应该是没什么酒力,一杯入肚,脸色已是有些发红。听徐明远问话,连忙把刚放进嘴里的牛肉吞了下去,有些腼腆的说道:“师父说这天下棋艺精湛之人数不胜数,便是寻常百姓之中也有高手。所以让我背着棋筒云游历练一番,多找些人下棋,江南不过是第一站罢了。再过些日子,我想去长安看看,听说那里才是真正的高手云集,看看什么时候也能学师父。在那云梦台上会一会天下棋道高手。”

    会会天下棋道高手这样的话,要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这话,恐怕就要贴上痴人说梦二字。但是从王积薪的口中说出,配上脸上还有些腼腆的笑容,众人竟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表示认可。

    当年何孟吟入长安,七日间独挑长安四大学院,败尽皇宫中十八名棋招侍,得皇帝亲许在那云梦台上挑战天下棋道高手,连胜三百场后,飘然离去,成就奇人之名。

    这个从小被他带在身边的得意弟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显得这般理所当然。

    李牧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上,看着王积薪,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那你这一路走来,难道未曾败过一场?”徐明远和方仲一听此,也是有些期许的看着王积薪。

    王积薪微微仰头认真的想了想,过了一会才是看着三人摇了摇头,掰着指头说道:“过黔州时遇一卖酒老叟平了一局,在巴州与那秦畅将军平了一局,在金州遇一位老先生平了一局。还有其他的,都侥幸胜了吧。”

    徐明远等三人同时咽了一口口水,王积薪说的轻描淡写,却是着实恐怖,这一路下来竟是只平了几局,未曾败过一场。虽然和当年何孟吟一人独挑天下棋道高手还有些差距,但是对于王积薪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可以说十分惊人了。

    见众人夸张的表情,王积薪面色更红了一些,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看着三人,倒是真的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各位兄台又是要去何处,以后有何打算呢。”

    “我嘛,自然是先去那长安逛逛,看看这繁华之都是不是真如我师父说的那般有趣。要是有机会也去那皇宫里转一圈,摸颗皇帝王冠上的珠子玩玩,那可就名留青史了。

    要知道我师父拿这件事可是吹了一辈子了,也是因此事才被称为神偷。后来自诩神偷的江湖中人,入宫变成尸体被丢出来的不知几许,再没一个成功的了。”方仲一眨了眨眼抢先说道,说出的话也是颇为惊世骇俗。

    “不就是个贼嘛,还名留青史,我看是遗臭万年吧。就凭你这瘸腿,不说宫中多少一品高手,便是那宫墙,怕你也翻不过去,还想偷什么珠子,简直痴人说梦话。”李牧翻了翻白眼,有些不屑的说道。看来他对方仲一的怨气不小,说起话来,完全不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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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云机令的下落(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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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左腿虽瘸,却也好过有些人那里不行,也不知是谁带着带那花魁入了房,我这半壶酒还未下肚,便已穿戴整齐出来了,你说是不是啊,李半壶。”方仲一拉着怪调说道,说完还冲着李牧眨了眨眼,丝毫没有被李牧的话打击到。

    李牧的脸色再次涨红,徐明远愣了愣,也是回过味来,面色不禁有些古怪起来,而那王积薪倒像是真的不知这其中隐喻,看着三人神色各异,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王积薪也是看出方仲一和李牧有些不对味,便是冲着李牧问道:“看李兄孔武有力,相貌不凡,又有何大志呢?”

    “对啊,我们天下第一钱庄的大少爷自个跑出来,这是要去哪里呢,我倒是真的有点想知道。”方仲一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李牧瞪了方仲一一眼,轻吐了口气,眼中也是多了几分神采,朗声道:“我要去长安夺那武举的武状元,等入了行伍,领兵上阵杀敌,领兵征战四方,那才称得上快意。”

    “没想到李兄想在军中一展抱负,不过这军中规矩甚多,哪比得上江湖快意情仇来的自在。”徐明远笑道。

    棋圣的弟子想当棋圣,神偷的弟子想当神偷,这志向虽然有些远大,却也还能接受的。但是这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竟然想入行伍去带兵打仗,征战沙场,倒是真的让徐明远有些想不明白了。

    李牧听此,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江湖不过是一群莽夫争名夺利罢了,当年云机阁一纸云机榜,便是让整个江湖乱了二十几年,现在还有人为了让自己在那榜上的名次提升一些而去挑战排在前面的人。便是二品小宗师又如何,军中随便拉一百名强弩手来,也能把他射成个刺猬。”

    李牧这番话,倒是真让徐明远有些吃惊。李牧的师傅是凌云枪方荣,在江湖中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了。见识自然不浅,要是真如他所说哦,那武功再厉害,在军队面前。的确还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难怪师父常言武人以武犯禁,终究还是势单力薄,不及文人一纸文书,宫人两句谗言。

    “啧啧,李公子有此等大志。可是要让江南无数翘首以待的青楼女子寒心了,也不知只有你这么一个独子的李老爷,会不会给你气出病来。”方仲一有些揶揄的说道。

    李牧自知在言语上说不过方仲一,索性不理会他了,而是看着徐明远问道:“我们都说了,你又是要去哪里呢?”

    “我准备去长安参加科举呢,至于能不能混个一官半职的,这就只能看运气了。”徐明远笑着说道,云台司之事自然不可能提,现在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参加科举,慢慢走上那个层次。

    “这么说接下来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去长安了呢,到时候你考个文状元,我得个武状元,也是一番佳话呢。”李牧眼睛一亮,高兴道。

    “徐兄拿文状元倒是有可能,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不过刚入三品没多久,武举不被人揍哭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拿武状元。”方仲一毫不留情地嗤声道。

    “方瘸子。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揍你。”李牧一瞪眼,已是站起身来,怒目直视着方仲一。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厮堆着笑脸迎着一个穿着黑色暗纹劲装的刻板青年走进门来。

    徐明远看着那握着一把古朴长剑,嘴角微微上翘的刻板青年,目光微微一凝,手已是不觉的握上了桌上的青霜。

    这刻板青年正是那日在大剑镇上,差点将他和齐浩波杀掉的太华剑使苏昊。

    方仲一、李牧也是发现了徐明远的动作,皆是有些讶异地看向了那苏昊。方仲一的目光在那把古朴长剑上一扫。不禁轻咦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那苏昊也是看到了徐明远,有些意外地冷笑道:“这不是那天躲在魔女背后的小白脸吗?没想到都一路跑到这了呢。”

    没等徐明远回话,苏昊又是扫了一眼方仲一和李牧,在李牧立在一旁的长枪上顿了顿,摇了摇头道笑:“可惜今日我还有别的事,不然我还想试试你能不能接下我的一剑呢。”

    徐明远嘴唇微抿,却是没有出声。

    一旁的李牧眼睛一瞪,已是站起身来看着那苏昊嗤笑道:“哪里来的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一个江湖人和人家一个去长安赶考的读书人说这话,不知害臊二字如何写吗?”

    苏昊瞥了李牧一眼,却是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径直走到中间那富商模样打扮的中年人的桌前一丈外站定。

    徐明远拉了拉李牧,让他先坐下。

    “这个拽到天上去的家伙是谁啊?”李牧对于苏昊直接无视他的话显得有些气愤。

    “太华剑使苏昊。”徐明远苦笑着回到,又是看着那中年富商轻声道:“此人又是谁?”

    “太华剑使?”李牧眼睛一瞪,不过脸上却也没有多少害怕之色,笑了笑道:“原来传闻是真的,果然是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呢。”

    “人家眼高于顶,可身手也不弱呢,你倒是上去跟他比划比划呀。”方仲一在一旁怂恿道。

    隆兴钱庄被称作天下第一钱庄,李家自然就是天下第一富的世家。当一种东西的数量很多的时候,便会引起质变。至于钱这种东西特别多的话,除了长生不老这种东西,其他东西都可以买到。

    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看似很厉害,当年在云机阁上不一样是明码标价可以杀的,就是现在云机阁没了,只要价格足够,一样有杀手组织敢去杀他们。

    杀个太华剑使的价格李家绝对付得起,甚至有传言说李家能出得起灭掉一个四大门派的价钱,不过那样李家也就差不多灭族了。

    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还是能够看出李家到底多有钱,有着什么样的底蕴。

    苏昊看着那中年富商一会,手中长剑一抬,横于身前,冷声道:“缺月山庄刘三爷,云机令可是在你手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阳双煞 (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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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机令!”

    苏昊此言一出,客栈霎时便是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些在角落里高声行着酒令的商旅都停了下来。

    “云机令真在那人身上?”李牧差点叫了出来,满脸兴奋。

    “缺月山庄?”徐明远眉头微蹙,有些不确定道:“可是黔中道赫赫有名的缺月山庄。”

    “除了那个缺月山庄,又有那个山庄有二品小宗师的三当家。听说缺月山庄刘大当家可是接近一品大宗师的境界,有着一品之下无敌手称号,刘家三兄弟在黔中道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刘三爷名叫刘熙华,晋入二品小宗师应该有些时日了。”方仲一点了点头道,看着那两人嘴角带笑。

    王积薪对这等江湖事显然知道的不多,只当是看热闹了,听着众人说话也不接口,只是一脸好奇地看着那些人,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了几颗棋子,慢慢转动着。

    “苏小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直接啊,我说云机令不在我身上,你信吗?”那刘锡华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方巾,仔细地擦了擦手,这才看着苏昊微笑着说道。

    “我信,我手里的剑也不会信,刘三爷的破风剑我早想见识一下了。”苏昊依旧冷声应道。

    刘熙华同桌的两个精瘦中年人已是站起身来,手握长剑,面色不善地打量着苏昊。

    “莫非你以为进了赵家剑楼,就可以去我缺月山庄横行了?”刘熙华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昊说道,并没有因为苏昊的话被激怒,江湖前辈的涵养一点都不差。

    “缺月山庄我迟早会去的,不过今日还希望刘三爷能把云机令交出来,这东西可不是你们缺月山庄能吃得下的,当年的事想来刘庄主应该还记得吧。”苏昊看着刘熙华说道,手指在剑鞘上轻轻点着,像是随时准备出手一般。

    “你们说这两人打起来谁胜谁负?”李牧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完全把之前的事抛在脑后了。

    方仲一笑道:“苏昊三个月前曾单剑入辰州赵家剑楼,胜了赵家剑主赵锋,已经有二品小宗师的实力了。不过刘熙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人在江湖上成名十数年。早在七八年前便已晋入二品小宗师之境,又有两位兄长的指导,想来比那苦修数十年的赵峰要强上不少。

    两人谁胜谁负,若是没有其他人意外的话,苏昊多半敌不过刘熙华。不过今日的意外可少不了。”说完看了一眼依旧懒撒坐在窗边的雀斑青年,又是环视了一圈坐在大堂中的那些人,嘴角挂笑。

    方仲一话音刚落,一直不引人注目的那对普通的中年夫妇突然动了,背对着那刘熙华的妇人一抬手,一直掩着嘴的那块方巾散开,露出了十数根银针,一齐向着刘熙华的后背****而去。

    与此同时,那个国字脸的中年人亦是一抬手,两根袖箭从宽大的衣袖之中射出。直射向背对着他们的那两个干瘦中年人。然后手一探,从包裹之中握住了一把一尺长的黑色匕首,沉默地向着刘熙华的后背刺去。

    这二人动手的时机极为微妙,就在那刘熙华三人将注意力都放在苏昊的身上,随时都可能动手之时。

    刘熙华等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四周,不过其他的注意力也是放在了那懒散青年和徐明远他们这边,多半没有想到那两个普通的中年夫妇竟是隐藏着的杀手。

    不过刘熙华不愧为二品小宗师,破风剑的称号更不是江湖人吹嘘的,就在那两人动手之时,他已是反应过来。

    手指一弹放在左手边的长剑。长剑无声滑出剑鞘,右手一探,已是落入手中,起身回剑至身后。同时短促示警道:“小心!”

    长剑刺出,如破开疾风一般,竟是凭空响起了破空之声。长剑与银针相碰,响起了一串清脆的叮铛声响,一连串火花在长剑之上迸发,十数根银针竟是被刘熙华以一把长剑全部挡了下来。

    不过他身旁那两个干瘦中年人可就没这本事了。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是被一根袖箭刺入了后心,直接扑到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人反应快些,直接向着一旁扑去,袖箭只是射中了他的手臂,不过他一把撕开手臂上的衣服后,脸色一变,竟是直接挥剑将自己的手臂给斩了下来。

    两名杀手的偷袭直接让刘熙华的两名不弱的帮手一死一伤,而手握匕首向着刘熙华扑来的国字脸中年人已是趁着刘熙华格挡银针的时机贴到了他的面前,笔直刺向了他的肋下。

    那妇人亦是一掌拍在了桌角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背对着众人飘了过来,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软剑,轻轻一抖,陡然变直,向着刘熙华的另一边肋下刺去。

    而她也是终于露出了她的脸,半边雪白如玉,半边却是焦黑如炭,看起来极为恐怖。黑的那半边脸的眼睛更是只有一个空洞,像是被挖去了眼珠一般。之前她一直用方巾挡着脸,又是有着垂下的头发遮掩,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她恐怖的模样。

    “阴阳双煞!”刘熙华怒喝一声,显然是从这个妇人身上认出了这两名杀手的身份。

    徐明远、李牧等人皆是面露惊奇之色,便是苏昊亦是多看了那妇人几眼,他倒是没有趁现在出手,脸面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阴阳双煞的大名便是徐明远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才是明白,所谓的阴阳双煞,确实只是因那妇人为名,因为那张令人恐惧的阴阳脸,那个国字脸的中年人更像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陪衬,丝毫不显阳煞之名。

    阴阳双煞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死在他们手中的二品小宗师不止双手之数。两人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一直不为人所知,甚至连他们到底长相都鲜有人知。

    从今日两人刺杀刘熙华的时机的把握,便可以看出二人确实称得上顶尖的杀手,不过两人应该也有些忌惮四大门派,所以才会在苏昊出手之前出手,而不是在一旁等待更好的时机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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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懒散的快剑(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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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之间,阴阳双煞已是贴近到了刘熙华的两侧,一把幽黑匕首和一把软剑直刺他的两边腋下。

    刘熙华被那阴煞一惊,已然乱了分寸,不过终究是老江湖了,手中长剑向着那国字脸的阳煞的匕首迎去,伸手抓住桌上的一个蓝色包裹,身体向着窗边疾退而去,看样子是想要破窗而出。

    就在这时,之前一直高声行着酒令的那六个精壮青年同时起身,抽出各自的兵刃,向着这边沉默地冲了过来。

    而那个懒散坐在窗边的青年伸手捏住了一颗花生,手指轻轻一弹,那花生已如弹丸一般射出,正好弹在了那刘熙华抓着包裹的手上。

    刘熙华手一吃痛,不禁便是松开了手,而一旁如跗骨之蛆般诡异飘来的阴阳双煞中的阴煞,亦是趁着这个机会一剑刺向了刘熙华。

    刘熙华面色一变,顾不得那包裹,回剑迎向那把软剑。一声脆响,两剑相交,原本绷直的软剑却是突然便软,更是诡异一转,直接缠绕上了刘熙华的手腕。

    只见剑光一闪,软剑剑尖已是饶了刘熙华的手腕一圈,竟是将他的手腕直接斩断了。还抓着长剑的手掌哐当落地,刘熙华惨叫一声,猛地向后倒去,避开了一旁阳煞恶毒的一剑。

    而那懒散青年在弹出花生的时候,已然伸手握住了桌上那把用破布包着剑柄的长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体一晃已然接近到了那蓝色包裹旁。就在他刚要伸出剑鞘勾住那下落的包裹,握着长剑一直未动的苏昊却是突然拔剑,一剑刺向他的后背。

    懒散青年嘴角微微上扯,脸上不见丝毫慌乱,脚下步伐一转,一个晃身已是落到了包裹的另一边,剑光一闪,手中握着的长剑已然出鞘,一剑刺向了那蓝色包裹。

    而苏昊一剑刺空。脸上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见那懒散青年的动作,亦是一剑刺向了那蓝色包裹。

    快要落地的包裹被两把利剑同时刺中,瞬间被剑气化为了偏旁碎布条。其中一块玉石被高高挑起,啪的一声落到了两人头上的横梁之上,露出了一角嫩白。

    “快剑陈遥,果然有两下子。”苏昊看着那懒散青年,冷笑道。

    “太华剑使。也就这两下子。”那被称作陈遥的懒散青年歪着脑袋,撇了撇嘴道,连声音都透着股懒洋洋的味道。

    “快剑陈瑶?”李牧低声念了一遍,眼睛一亮道:“莫非是河北道的那个快剑陈瑶,他怎么来此地了。”

    “为了云机令而来,这事很难理解吗?”方仲一笑着反问道。

    徐明远看着那陈瑶,疑惑道:“快剑陈瑶?此人很有名吗,单独对上那苏昊也毫不畏惧,难不成也是什么妖孽人物?”

    “五个月前自河南道入河东道,连胜五名二品小宗师。没有一个能接他超的剑过五剑的。他的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来的恐怖,你说是不是妖孽。”方仲一有些感慨地说道。

    徐明远听此,亦是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似懒散的陈瑶这般生猛,不禁感叹道:“难不成他已经进了二品小宗师之境了?”

    “不,他还是三品之境,不过对于天地之势的感悟却是比不少早入二品小宗师境界的人还要深,只是不知他为何还不踏出那一步。”方仲一摇了摇头道。

    “我爹说过。这江湖要热闹了,五十年的沉寂,迎来的将会是一场井喷般的爆发。这十年的江湖注定会涌现出很多妖孽般的人物,四大门派的弟子恐怕也压制不住这个江湖了。或许都会成了那些真正妖孽的踏脚石。”李牧有些兴奋地说道,看着那苏昊,好像有着上前踩一脚的冲动。

    “这陈遥被称作快剑,可这性子怎么看都是个慢性子呢。”一旁的王积薪听不太懂徐明远他们的话,不过还是笑着说道。

    徐明远和李牧等人同时点头,对王积薪敏锐的观察力表示认可。

    徐明远他们这边说着话。苏昊和陈遥可没有闲着。

    苏昊面色微冷,冷声道:“是不是这两下子,那可得试试才知道。”说完手中长剑一收,再次一剑刺向那陈遥。

    陈遥手中那柄用破布包着剑柄的长剑锈迹斑斑,只有一些地方像是交手时被磨去了铁锈,才能看到一点反射出来的亮光。他撇了撇嘴,像是懒得静儿苏昊做口舌之争,手中长剑看似随意地挥斩出去,撞向了苏昊刺来的长剑。

    徐明远凝神看着这一幕,苏昊刺出的这一剑和那日刺向他的那一剑一模一样,不过那天他可是耗尽了最后一滴内力才是勉强逼出了他的第二剑。

    然而陈遥面对苏昊的这一剑,表现出来的只有懒散和怠慢,随手挥出的这一剑,不禁让人担心会不会错开了苏昊的长剑。

    苏昊那一剑借的是风势,速度极快,古朴而锋锐的长剑直刺而去,凝结于剑尖之上的剑气如有实质一般,隐约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剑弧。

    苏昊的剑快,陈遥的剑却更快。

    随手挥出的一剑,在出手的瞬间,像是猛然带起了一阵飓风,又像是被飓风推着向前斩去,连一旁的油灯都被风势吹得明暗不定起来。

    长剑依旧是那般锈迹斑斑,却像是隐隐有道旋风包裹其外,气势丝毫不弱于那苏昊的长剑。

    锈迹斑斑的长剑猛然与苏昊的古朴长剑碰撞在一起,竟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淡蓝色的剑弧与那道旋风撞在了一起,定格了瞬间之后,轰然炸裂。

    三名已经冲到两人身旁,想要趁机偷袭二人的壮硕青年,手中举起的长刀尚未斩落,已是被那四下****的剑气和飓风给射成了血窟窿。

    剩下的三人运气要好些,见势不妙便是停住了脚步,不过还是难免被波及了一些,身上出现了几个伤口,还有一个甚至断了一臂。

    苏昊和陈遥身旁的桌椅同时碎裂开来,一人合抱粗的梁柱上有着不少深浅不一的痕迹。

    徐明远看着这一幕,眼睛都有些直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二品实力的碰撞,如果那日苏昊不是轻视于他,没有全力出手,恐怕他想要接下他的一剑都是难事。

    “打架可以,不过砸坏了东西可要赔的哦。”聂双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笑盈盈地看着场中的众人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上掉下块云机令(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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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双娘转而对着身旁的两人说道:“和尚,你守着大门,秀才,你把窗给我堵住了,今天想要出店门的,一律先交五两银子。“

    “好的,掌柜的。”一个七尺余高的光头大汉腆着大肚子应道,嘿嘿笑着摸了一把光头,拎着一根普通人大腿粗细的,和他一般高的光滑油亮的擀面杖走到门边,擀面杖往地上一拄,气势比李牧拎着铁枪还要足。

    “嗯。”一旁的那个中年书生则是有些木讷的应了一声,一步踏出,身形却已是出去一丈多远,几步之间已是走到了窗边。他一手拎着个破旧木算盘,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支浸满墨汁的毛笔,笔尖之上一滴墨汁摇摇欲坠,却又是掉不下去,显得有些诡异。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脸色有些惨白的刘熙华,又是看了一眼用一只眼睛看着他的阴煞,啪的一甩算盘,有些木讷地说道:“五两。”

    刘熙华也算是货真价实的二品小宗师了,只是被那阴阳双煞连攻之下,竟是直接断了一臂,彻底没了战斗力。不过好在那阴阳双煞的目标不是他,而是那云机令,所以没有趁机收了他的性命。

    堂堂缺月山庄刘三爷就这样倚靠着窗户半坐着,显得有些凄惨,目光在那阴阳双煞身上扫过,闪过一丝恶毒。

    现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中央的苏昊和陈遥身上,之前二人交手弄出那般大的动静,展露出了远超于他们现在境界的实力,暂时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苏昊和陈遥这一剑不分上下,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衣服微微鼓起,那些能够将三品江湖人置于死地的剑气竟是连二人的衣服都破不开。

    那块从包裹中被挑飞出来的云机令便在二人头顶之上的横梁上,从那露出的一角白玉可以看出绝非凡品。

    徐明远看了一眼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的聂双娘,又是看了看拎着大棒站在门口的光头大汉,和那握着一支毛笔和一块破算盘的中年书生。

    聂双娘不是傻女人,敢让那两人拦在门口窗前。就算是不能压制住场内的所有人,至少也是有着将他们拦下的实力。

    现在云机令出世,若是谁夺了云机令,自然是要先跑为上了。就算是耽搁一会都可能会被后面的人追上。所以只要那光头大汉和中年书生的实力够的话,那这笔银子她可是稳赚了。

    “门口那个是大肚和尚,窗边那个是神算秀才,这两人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之辈,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甘心在这缘来客栈里当个擀面的厨师和账房先生。这也是缘来客栈的底蕴所在。这二人的实力还在那刘熙华之上,恐怕连那两个妖孽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像是知道徐明远的疑惑,方仲一开口说道。

    “我还觉得没能赶上剑南道的云机令出世,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我们要不要也掺和一脚?”李牧看着那横梁上的云机令,唯恐天下不乱道。

    “可别瞎掺和了,咱们在这里可是最弱的。”徐明远抬头看着那横梁之上露出一角的云机令,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而另一边,苏昊和陈遥同时向后退了一步猴,苏昊看向那陈遥的目光已是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陈遥依旧有些懒散的站着。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上之前碰撞的地方掉了一块锈迹,变亮了一点,笑着看着那苏昊说道:“这是第一剑,你觉得你能接住我几剑呢?”

    “那要看你能不能接住我的下一剑了。”苏昊冷笑道。手中长剑一提,横于身前,不管是剑还是人都锋芒毕露。

    第一次相见之时,苏昊给徐明远的感觉便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那般纯粹而锋锐的剑意,他从未见过。

    而这一刻,苏昊横剑于身前。那股隐而未发的剑意已是提升到了极致,只等出鞘的那一瞬间。

    苏昊手里握着的是剑,他的人亦是一把剑,一把出鞘必惊人的剑。

    陈遥亦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不过依旧没有什么郑重之色,握着破剑的手一提,一剑斩向苏昊。

    剑出而风起,长剑之上隐约有红光出现,将那锈迹斑斑的剑身包裹其中,像是变成了一把火红色的长剑。

    “竟然连天地间的火都感悟到了。真他么的妖孽!”方仲一轻声感叹道。

    徐明远和李牧同时点了点头,赞同方仲一的说法。

    火起于剑身,被风一吹,迎风而涨,霎时便是映红了一片。不过只是一瞬,又全部敛于长剑之上,剑身上的红光愈发凝实。

    陈遥一剑斩出,同时踏出了一步,瞬间贴近苏昊。

    与此同时,苏昊手一转,立剑于身前,这一刻他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双,长剑之上蓝光一涨,又是尽数敛于长剑之中,一剑向着陈遥刺去。

    叮!的一声脆响,两剑相碰,不像第一剑那般剑气纵横,不过这一声脆响却是让在座的众人都是震得有些耳鸣。

    两剑相碰只是瞬间,陈遥退了半步,收剑再斩。

    苏昊面色不变,提剑再迎。

    一串叮当脆响,只是一个呼吸间,两人竟是对碰了四剑,可见快剑之名绝非虚传,而苏昊亦非等闲之辈。

    就在众人将目光定在苏昊和陈遥的交手之上时,一时没做什么动作的阴煞突然一抬手,宽大的衣袖之间瞬间****出了数十根银针,向着苏昊和陈遥二人射去。

    而握着一把黑色匕首呆立一旁的阳煞也同时抬了抬手,一根折了箭尖的袖箭射出,射在了横梁之上的云机令边缘,直接将云机令撞向了徐明远他们这边。

    苏昊和陈遥的第五剑碰撞在了一起,两人皆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阴煞和飞走的云机令,两剑相碰,红光和蓝光一阵激荡,猛然炸开,两人同时分开,向后退去。

    苏昊侧身避开数根银针,挥剑将面前的几根斩落。陈遥则要显得悠闲不少,手中长剑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将那些银针尽数斩落。

    徐明远他们可没时间注意苏昊和陈遥的潇洒脱身了,因为那块云机令从天而降,落到了他们的桌上,在桌上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停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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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就是云机令?(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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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昊和陈遥第五剑碰撞尔后分开,一块云机令从天而降,落到了徐明远他们的桌上。这变故发生地极快,快到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比如正大眼瞪小眼盯着桌面上的徐明远、李牧等四人。

    这可是江湖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云机令,如果传说是真的,只要得了这云机令,就能掌控二十年前威震江湖的云机阁,这是何等诱人的事情。

    李牧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以他的家世和志向,这云机令对他多半没有多少吸引力。

    王积薪蹙着眉,虽然在棋道之上能称妖孽,不过想来他是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为了这么一块玉牌厮杀相斗的。

    方仲一手指在桌面之上轻轻敲着,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应该是在纠结着要不要动手。

    徐明远看着桌面上那块白玉雕琢,面上刻着双龙吐珠的图案,正中刻着一个云字的玉牌,面色有些古怪,想笑又是不敢笑。

    难怪他之前看到那一角玉牌时感觉有些熟悉,这哪是什么相似,这块玉牌和他怀里那块不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若不是玉质和细节上的一点点差异,徐明远甚至怀疑自己那块玉牌怎么落到那刘熙华手里去了。

    如果说这块玉牌就是云机令,那他怀里的那块玉牌又是什么?难不成云机令有两块,还是其中有一块是假的?

    “好弟弟,你可当心了。”不过没等徐明远细想,聂双娘的娇媚的声音传来。

    徐明远扭头一看,面色微变,一把握住了手边的青霜长剑,啪的一声拍在了伸手向着云机令探去的李牧手背上,同时抓住了身旁王积薪的手臂,向后退去。

    李牧手背吃痛,一下子就收了回来,噌的一下蹿到了旁边。龇牙咧嘴的刚想埋怨徐明远两句,一道灰影已是从他之前做的地方冲了过去,一剑连着凳子桌子都给劈成了两半。

    方仲一脚上不便,动作可是丝毫不慢。腿一抬,手在身旁的柱子上一勾,人已是退出去一丈远了。

    那道灰影自然就是之前出手同时对付苏昊和陈遥的阴煞,软剑一道劈开了桌椅,桌子上的那块云机令亦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好可怕的一剑。”李牧看着一片狼藉的桌椅。咽了咽口水,若不是之前徐明远拍了他的手,恐怕他就像那桌椅一样被劈成两半了。

    云机令到手,那阴煞自然不会再耽搁了,回手两剑将两名还不死心,想要冲上前来的壮硕大汉刺死,一掠已是到了门口,手一抬,一块银子向着那大肚和尚飞去,消失在门口。

    大肚和尚笑着接过银子。直接塞进了怀里,然后双手握住了那根夸张的擀面杖,嘿嘿一笑,横着一棒向冲着门口奔来的苏昊砸了过去。

    就算面对着陈遥那般恐怖的快剑都没有露出惧意的苏昊,此时却是面色一变,原本已经收回剑鞘的古朴长剑猛然出鞘,厉喝一声,刺向了那根擀面杖。

    嘭!的一声沉闷声响,粗壮的擀面杖砸在了苏昊的古朴长剑之上,长剑顿时便是弯曲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苏昊面色一红。猛地向后退去,踉跄着落地,竟是被那大肚和尚一棒给砸了回来,而且受了轻伤。

    大肚和尚把手中的大棒杵地。摸了摸油亮的大光头,嘿嘿笑道:“俺们掌柜的说了,五两银子才能出去,管你什么太华剑使的,要是没银子,又打不过我。都得把银子给付了。

    苏昊面色阴沉,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外,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倒出了五两银子向着那大肚和尚抛去,回头看着聂双娘冷笑道:“缘来客栈果然名不虚传,待过些时日再来讨教。”说完便是直接向着门外掠去。

    大肚和尚接了银子,看了聂双娘一眼,倒是没有再出手阻拦。

    而另一边阳煞早在阴煞得手之时,便是丢了五两银子给那神算秀才,从窗户逃了出去。

    这缘来客栈果然不可小觑,连四大门派弟子魁首的面子都不给,已那大肚和尚的功夫,已经比一般门派掌门要高不少了。

    徐明远和李牧还在谈论着那守在门口大肚和尚武功如何,方仲一的声音却是从院子外传来进来:“徐兄,我去凑热闹了,有缘咱们长安再见!”顿了顿又是叫道:“李半壶,你这马不错啊,盘缠小爷收了,有本事来追我呀!哈哈……”

    一声马嘶响起,伴着几声马蹄声渐渐远去,方仲一的笑声亦是远去了。

    李牧面色一变,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已经没了踪影的包裹,大喝一声:“方瘸子,你给老子站住。”提腿便是向着门口冲去。

    不过还没等他冲到门口,一根大腿粗细的擀面杖已是顶在了他胸前,让他动弹不得。

    大肚和尚依旧嘿嘿笑道:“五两银子,给了就让你出去。”

    “徐兄弟,先借我五两银子吧。”连苏昊在这大肚和尚面前都要服软,李牧自然翻不了天,只能是回头冲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看了一眼窗外早没了踪迹的方仲一,看着李牧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能比你的马跑得快吗?”

    “我那可是千里良驹,我要能比他跑得快,也不骑他了。”李牧摇了摇头,有些不明白徐明远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那现在你就是花了五两银子跑出去,还不是一样追不上方兄,不就白费了这五两银子了。”见李牧还是不明白自己的话,徐明远只能给他挑明白了。

    方仲一多半是趁着他们注意都放在门口的大肚和尚身上的时候,直接卷了李牧的包裹从那边的窗户跑出了客栈。

    李牧一拍手掌,看着徐明远问道:“对了,你可有马匹?我的骑术比那方瘸子好,定能追上。”

    徐明远摇了摇头,指着窗外后院里的老黄道:“我就有那头老驴,你要是觉得真能追的上,那可以骑去试试。”

    “那今天可算是栽在了方瘸子手里了,好在他没把我枪偷去,不然这到了长安都没趁手兵器了。”李牧看了一眼瘦弱的老黄,叹了口气道,倒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转而看着正仰面懒散躺在一条长凳上,双手枕着脑袋,一条腿垂着,一条腿踩在凳面上的陈瑶,走上前去,笑着问道:“你怎么不追出去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剑还需要磨吗(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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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那六个壮硕大汉相继身死,阴阳双煞交了银子逃出客栈,苏昊追了出去,方仲一偷了李牧的银子凑热闹去了,而那刘熙华亦是给了银子,捡了断臂直接出门而去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客栈一下子就只剩下徐明远、李牧、王积薪和那快剑陈瑶四个客人了。

    “追去干嘛,云机令我不感兴趣,那鼻孔朝天的太华剑使暂时也胜不过,五两银子可是能够我花不少时日了,还能省不少力气不是吗。”陈遥歪了歪脑袋,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声音还是那般不疾不徐的懒散调子。

    云机令的诱惑可是不小,不过这陈遥说他不感兴趣,徐明远倒相信是真的。

    陈遥的懒散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惫懒,就像现在能够躺着,他也绝对会在这么一块满地木屑狼藉的地方,找条只剩下三条腿的长凳躺着。

    这样的性子让他去夺一块人人都想要的云机令,然后满世界的逃亡,想来并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其实在看到那块云机令的真正模样之后,徐明远的心里已是乱成了一团麻,只是此事又不能和任何人说,更别提找人去鉴别真假了。

    徐明远也不明白为何他师父给他的那块玉牌,会和今日他们争夺的云机令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徐明远觉得那块玉牌虽然看上去有些年代,和他怀里的那块相比还是少了几分味道,有种偏房见了正房的那种感觉,少了几分正统。

    你****师父说这玉牌值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块玉牌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和云机令扯上了关系。

    莫非当年师父真的骗了那云机先生,连云机令都给他骗到手了,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徐明远心里虽乱,不过此时也不能太流于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纷杂的想法先压下。笑了笑,刚想说话。

    聂双娘已是笑着走上前来说道,看了一眼还躺着的陈遥,伸手理了理徐明远有些乱了的衣裳。略显担心的说道:“哎呦,好弟弟,可惊着你们了吧,我让后边再给你们炒几个菜,算是姐姐给你的压惊的了。”

    徐明远能够感觉这聂双娘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缘来客栈所展露出的实力,也根本不需要从他一个功夫不高的穷酸书生手里得到什么,所以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双娘姐,我还没谢过你之前警示之恩呢,哪里还能白吃白喝你的呢。”

    之前他们几人看着那云机令有些入了神,若不是聂双娘出言提醒,说不定都来不及躲开那阴煞的诡谲一剑。

    “和姐姐还客气什么,今天姐姐可赚了不少呢,这几个破烂桌子可不值几个银子的,找个整齐的地方先坐着吧。”聂双娘笑着拍了拍徐明远的肩膀。然后向着里边走去,边走边冲着几个伙计说道:“你们几个先把门关了,咱们可是做正经生意的。把地上那几个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收了,拉到后山挖个坑埋了,然后赶紧把大堂收拾干净了,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好嘞,掌柜的您先歇着。”一个青衣小厮笑着应道,领着几名伙计手脚伶俐的开始收拾着这残局。

    徐明远看了一眼聂双娘窈窕的背影,感觉这个女人看上去并不是强势的人,却像是能够压住一切的场面一般。

    “一起过去坐坐吧。“徐明远冲着那陈遥说道。对于此人他的观感倒是不错,毕竟苏昊已经是显而易见的敌人了,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吗。

    而且此人的性子确实合他胃口,值得同桌一起喝两杯。

    “有人请吃请喝。可没有拒绝的理由呢。”陈遥笑了笑道,脚一放,顺着那断了一只腿的凳子往下滑了一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手指一弹,那条三只腿的凳子便是有以两只腿那一头立了起来。

    徐明远和李牧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些不明白这样一个悠闲懒散的人,怎么能够使出刚刚那般刚烈而迅疾的一剑呢,而且是一剑快过一剑。

    徐明远叫了一声有些被吓到的王积薪,四人直接在里边角落里的那桌坐了下来。之前的战斗完全没有波及到那里,所以倒是很干净。

    王积薪显然是被这血腥的场面有些吓到了,不过怎么说也是独自走过了不少地方的人,所以虽然脸色微微发白,还是没有太多的大碍了。

    而李牧虽然被方仲一偷了盘缠,不过这个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显然对于银子没有多大概念,除了一开始有些生气,不过在和陈遥一起坐下后,注意力就都集中到了陈遥的身上。

    四人刚坐下一会,后厨便是有两个伙计拎着酒壶,端着几碟小菜过来,笑着给他们摆上了。

    徐明远给众人都到了一杯,举杯笑道:“今日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一起喝一杯吧。”

    四人酒杯轻轻一碰,皆是一口饮尽。

    徐明远、李牧和王积薪三人之前已经相互介绍过了,和陈遥简单介绍了一下,四人也算是认识了。

    关于陈遥的事,之前方仲一便是简单提了一下,堪称猛人。

    一路从北边逛过来,专找二品小宗师和那些妖孽交手,一路上败在他手里的高手已经数不清了。

    就是这么一个懒散青年,提把破烂长剑,一路从北边战到了这里,至今尚未一败。若是继续往南去,而一场不败,岂不是和当年那个背负黑石板,自雷州出,一路北上无敌手的刘少群极其相似。

    只是不知那是他能否将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败于剑下,是不是这十年江湖四大门派的宿敌呢。

    几杯酒下肚,不胜酒力的王积薪已是满脸通红,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想要睡觉,又强撑着不睡的模样,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李牧已经跟陈遥混熟了,指着陈遥手边那把用破布包裹着的长剑,有些好奇地问道:“遥哥,你这把剑为什么这样锈迹斑斑的?难不成是什么宝贝古剑,所以不能把上面的锈迹给磨去?”

    徐明远和王积薪亦是有些好奇地看着陈遥,显然也是有些不明白此事。

    见三人看着自己,陈遥捏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有些奇怪地反问道:“剑还需要磨吗?不是和别人打打就会变亮了吗?你看我这剑,当初捡来的时候就是根烧火棍。”

    ==============十更终于写完了,轻语终于可以长出了一口气,今天从早上写到现在,真的是有些累了,不过我做到,不是吗。十更献上,希望大家看的开心,这样轻语也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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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云台司和云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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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陈遥的犀利反问,徐明远等三人同时报以白眼,原来这其中并没有涉及神兵利器的问题,纯粹只是因为他懒而已。

    至于那用破布包裹着的剑柄,徐明远猜测多半是因为嫌脏又不愿意清洗,所以直接拿破布一裹就成了。

    王积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酒壮人胆,现在他倒是不再因为之前的场面害怕了,有些好奇地看着陈遥说道:“陈大哥,为什么你的剑那么快,但是你说话做事这么慢呢。”

    陈遥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想了想才是慢悠悠地说道:“出剑快是为了不至于死的太快,至于其他的事情嘛,慢慢来不也挺好的吗。”

    “你这说法倒是有些意思,那我今天就不罚你银子了。”聂双娘提着一壶酒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店里的伙计手脚倒是伶俐,不一会就把大堂收拾地差不多了,尸体都拉到后边去了,应该是按着聂双娘的说法拉到后山挖个坑埋了。

    地面用清水泼过去,拿布条一擦,什么血迹都没了。看样子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面不改色,丝毫不像寻常客栈的小厮。

    至于那些桌椅,能用的清理出来放在一边,不能用的直接扫到一起搬到后厨去当柴火了。

    后边应该是还备着不少桌椅,不一会又是重新摆上新的,除了地面还有些湿漉漉的,和原来的客栈几乎没有两样。

    若不是那根柱子上深浅不一的剑痕还在,根本想不到这里之前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死了六个人。

    “掌柜的好意,陈遥却之不恭了。”陈遥微笑着端起酒杯向着聂双娘示意了一下,一口饮尽。

    聂双娘点了点头,在徐明远的身侧站定,拿着手里的酒壶给徐明远满了一杯,笑着说道:“这可是我藏了不少年的女儿红,今天拿出来给你们尝尝。当然,你们能尝到,可是沾了我这好弟弟的光。”

    “看来有张俊俏的脸蛋,走到哪里都不愁吃喝呢。”李牧冲着徐明远挤了挤眉毛揶揄道。

    徐明远无视了李牧。扭头看着聂双娘笑着说道:“今日就谢过双娘姐了,之前的警示之恩不多说,这好酒好菜亦是十分感谢。”

    “谢什么,姐姐自己愿意给的。”聂双娘剐了徐明远一眼,放下手里的酒壶。又是冲着众人笑道:“那你们好好喝着,我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了,不过待会喝醉了可别砸店,不然我可是要你们照价赔偿的。“

    “好的,谢过掌柜了,下次要是再来,肯定还住你这缘来客栈。”李牧笑着应道,拿过那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是给陈遥和王积薪满上。

    聂双娘笑盈盈的走开了,刚刚转过楼梯。那大肚和尚正好走出来,把手里的一把银子递给她,轻声道:“那块云机令?”

    “假的。”聂双娘摇了摇头,又是吩咐道:“让他们去查查源头,看样子有些人已经耐不住了。”

    大肚和尚点了点头,又是有些奇怪地问道:“掌柜的,你怎么对那穷书生这么好,看他也不过三品的实力,不值得这般结交吧。”

    聂双娘回头看了一眼徐明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浅浅一笑,略微有些失神道:“你不觉得他有些像那个人吗?特别是那双眼睛,世上这样的人难得一见了呢。”

    大肚和尚看了一眼徐明远,又是看着聂双娘。叹了口气道:“掌柜的,已经快二十年了,该放下了。”

    “放下,放下哪能那么容易,而且为什么要放下呢,记着不也挺好的吗。”聂双娘轻声说道。像是回答大肚和尚的话,又像是在和自己说,笑容有些凄然地向着后面走去。

    大肚和尚看了一眼还在啪啪打着算盘的秀才,又看了一眼徐明远,摇了摇头,也是转身进了后厨。

    聂双娘拿来的酒确实是好久,徐明远、陈遥几人推杯换盏,没过多久就喝完了。

    因为明天还要赶路,所以众人喝了最后一杯酒后,相约若是有机会长安再会,便是各自回房了。

    陈遥打算继续南行,王积薪打算往西行,至于李牧已经是打起了跟着徐明远去长安的主意。

    到了客房,徐明远把油灯点上,关上门,插上横销,掩上窗户,这才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拿出了师父给他的那块玉牌。

    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的那个云字潇洒飘逸,却又不失庄重。

    虽然徐明远有时候也觉得师父不太靠谱,不过对于他的眼光却从未怀疑过。

    这块玉牌能够让他这般重视,而且让徐明远不要在别人面前显露,恐怕他之前就知道这便是云机令了。

    至于今日见到的那一块,再和现在手里的这块一比较,徐明远猜测那块多半是赝品。不过能够做出那样相像的赝品,那人恐怕也是见过真正的云机令的。

    震动整个江湖的云机令就在自己的手里,徐明远拿着玉牌对着油灯的灯光看了看,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师父,当年你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云机令都给你骗来了。”徐明远喃喃自语道,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这云机令到底能做什么?当年鼎盛的云机阁又为何会一夜之间消失了呢?师父为何会将云机令交到我手里呢?”徐明远轻声道,眉头紧锁,却是一个都想不明白。

    如果这块云机令确实是真的,以现在的徐明远还没有能力去了解那些事情,甚至连云机令在自己手里的事情都不敢告诉别人,齐浩波和那刘熙华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云机阁,云台司……”徐明远眼睛一亮,既然云台司有那般的势力和手段,说不定倒是可以从云台司着手,趁着帮齐浩波送东西的机会,说不定能够查到一些关于云机阁的消息呢。

    将云机令收起,徐明远翻出笔墨练了一会字,这才脱了外衫上床睡觉。

    今日所遇之事,让徐明远的心有些难以平静,对于事情的一无所知,反倒是让他有些期待起长安那座院子起来。

    能够被齐浩波以云机阁为喻,想来应该能够知道不少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缘来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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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徐明远便是起床了,穿戴整齐后,把云机令揣在怀里,确认那竹筒和密信都还在竹箱里,这才是背着竹箱下了楼。

    昨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过今日还是一样要赶路去长安了,天气渐冷,如果不快些赶路,说不定没到长安就要下雪了。

    徐明远下了楼,王积薪和陈遥已经坐在大堂窗边的一张方桌上吃早餐了。见徐明远下楼来,王积薪也是挥了挥手道:“徐兄,一起来吃了早餐再上路吧。”

    徐明远笑着走了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王积薪已是拿起一个碗给他盛了一碗粥。

    “你们怎么都这么早啊。”李牧睡眼迷蒙地从楼上下来,把手里的银枪靠在一旁,径直在空位坐下,伸手把王积薪刚给徐明远盛好的粥接了过去,直接仰头就喝了起来。

    王积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又是重新给徐明远盛了一碗。

    李牧几下喝完了一碗粥,伸手抹了抹嘴角,扭头看着徐明远说道:“徐老弟,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看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又身无分文,要不你顺路载我去长安吧。”

    徐明远正喝着粥,差点没喷出来,咽下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进了梁州城,直接去那隆兴钱庄分号弄点银子不就成了。

    倒不是我不愿意带你,你看我那老黄驴,你要真拿着几十斤重的银枪上去,我怕它直接趴地上了。”

    “梁州城倒是有我家分号,不过这次我可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让我爹知道我的盘缠给方瘸子给偷了,还不马上派人来把我拿回去。”李牧脸一垮,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一亮道:“你看这样行不,你把我带到长安去。要是你那老驴真的不行了,回头我给你换匹千里良驹。要是你真喜欢驴,那我也给你弄头跑得过马的好驴。”

    “我吃完了,那我就先上路了。”陈遥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伸手拎了桌上的蓝布包裹和破布包着的长剑,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徐明远,你的剑不错,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值得我拔剑了。”

    “那可得多挡下几剑才成。”徐明远已是起身笑道。

    “遥哥。你说我能挡下你几剑呢?”听陈遥这般讲,李牧也是来了兴头,有些期待地问道。

    “你呀?”陈遥笑了笑,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是说道:“你那枪太慢了,根本来不及挡嘛。”说完便是出门去了。

    李牧张了张嘴,有些不服气地冲着陈遥的背影叫道:“哎,遥哥,你这样说我可就不乐意了,要不咱们现在来试试?”

    陈遥头也不回的走了。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那小弟也告辞了,若是有缘,长安再会了。”王积薪也是放下碗,起身拱了拱手道。

    他也没什么行李,除了腰间挂着的那桶围棋之外,还有个包裹。

    “那我就在长安等你去云梦****战天下棋手了,到时我一定到场。”徐明远笑着拱手道。

    “小薪,那时我可能都在边境上领兵了,不过你要是真能再上云梦台,败尽天下棋手。那我就是在边境之上也有的吹嘘了。”李牧笑着拍了拍王积薪的肩膀说道。

    “两位兄长这般说,那这云梦台积薪是一定要去一趟了,今日先行告辞了。”王积薪笑着说道,向着门外走去。

    两人都走了。徐明远和李牧相视一眼,重新落座了。

    李牧笑着给徐明远盛了碗粥,嘿嘿笑着道:“徐老弟,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怎么样,可不可行啊。”

    徐明远看了一眼李牧,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吧,不过要是我们俩真要一路同行去长安,你身上又没银子了,那这一路上的花销可都得听我安排。

    我身上没多少银子,自己一个人去长安差不多能够,要是加上你,这一路可就没什么大少爷待遇了。你要是觉得能够忍受的话,咱们就上路,要是不行的话,那你还是去梁州城里找钱庄去吧。”

    “能,肯定能,我什么都能吃,可一点都不挑食呢。”李牧忙不迭地说道。

    “哟,好弟弟,起这么早,都不打算和姐姐打个招呼就走了吗?”聂双娘从楼上慢慢走下来,有些埋怨地说道。今日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齐胸襦裙,胸前那抹嫩白依旧诱人。

    徐明远起身看着她,笑着说道:“我是怕扰了双娘姐的美梦,自然是要向双娘姐道别的。”

    “那好,你给姐姐写几个字,就写我这客栈的名号,等你去长安中了状元,姐姐就把这牌匾给换了,以后逢人就说咱家这客栈牌匾可是状元郎写的,说出去可好听了呢。”聂双娘笑吟吟地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这自然没问题,就怕到时候没能高中,要让双娘姐失望了。”

    “没中姐姐也换了。”聂双娘笑着说道,回头冲着那柜台后的秀才说道:“秀才,拿只笔,拿张纸。”

    “恩。”那秀才木讷的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算盘放下,抽了张纸,提了笔走过来,把纸平摊在徐明远身旁的桌上,然后把手里蘸满墨汁的笔递向徐明远。

    “多谢。”徐明远笑着接过毛笔,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原来这支看似普通的毛笔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所制,只是一支笔便有一斤重,若是普通人恐怕要不知如何下笔了。

    徐明远转了转手腕,适应了一下这笔的重量,然后直接在纸上写下了缘来客栈四字,笔走游龙,遒劲有力。

    在这客栈里,徐明远认识了李牧、王积薪、方仲一、陈遥,还有聂双娘,说起来这都是缘分吧。

    四个字写完,徐明远把手里的笔递还给了秀才。

    秀才伸手接过笔,盯着桌上的字看了一会,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两个字:“尚可。”

    “双娘姐,那明远就告辞了,若是有机会再路过此地,定然会再来客栈拜会。”徐明远背起竹箱,提了青霜,拱手说道。

    “好,一路顺风。”聂双娘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落在桌上的字上。

    “我也一起告辞了,掌柜的,你还真是个好人。”李牧拿了个包子咬嘴里,提了长枪跟着徐明远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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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任性不了的钱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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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李牧出了客栈,早有小厮帮他把驴车牵了出来,看老黄精神不错,昨天吃的草料应该还是不错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真看到这像是随时都会散架的驴车,李牧还是有些迟疑的抓着徐明远的袖子说道:“这驴车不会驶着驶着就散架了吧。”

    徐明远把竹箱放车里,抚了抚老黄的脑袋,牵着驴车出了院门,扭头看着李牧笑道:“你要是不放心,那就直接去梁州吧,到那拿了银子,重新买匹千里马。”

    “怎么会不放心呢,这车一看就牢固的很,走,咱们上路吧。”李牧连连摇头道。

    徐明远坐到了车辕上,李牧抱着长枪直接坐到令一边车辕上,不过他刚一坐下,车辕便是发出了一阵咯吱声响,像是要断掉了一般。

    “你直接坐车里去吧,可别把车辕给坐断了,还有那长枪,枪头朝里,从前边伸出来。”徐明远连忙跳到地上,有些无奈道。

    “好的。”李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弯着腰钻进了车厢,把长枪的尾巴朝着外边露了出来。

    徐明远把长枪贴着另一边车厢框,坐到了车辕上,冲着老黄说道:“老黄,走着,今天走慢点也行。”

    “你还和驴讲话呢?”李牧探出个脑袋,一脸好奇地问道。

    徐明远靠着车厢,翻了个白眼道:“老黄他听得懂,这不一路把我从蜀州带到这里了,要去长安,还得靠它呢。”

    “那这驴还真不错呢,你怎么驯的,要不也帮我驯匹马,省的我出门老是要问路。”李牧眼睛一亮,笑着问道。

    “你的马要是天下哪里都去过了,那也能去哪里都认识路。”徐明远笑了笑,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凉的秋风。

    从蜀州出发不觉已经快一个月了,出了没多久就碰上了被半座江湖追杀的齐浩波,现在车上又坐了个偷逃出来的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倒真是什么人都遇上了呢。

    驴车渐渐驶远。客栈之中,聂双娘坐在之前徐明远坐着的位置,手里拿着那张徐明远写的字,像是在发着呆。

    秀才还是站在那柜台后边,一手拿着破算盘。一手提着那支格外重的毛笔,目光却是落在了聂双娘的身上,木讷的眼神像是有了几分温柔。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快要看不到的客栈,这座看似普通的客栈,却有着这么些不一般的人,好像在等着什么一样。

    驴车上了驿道,快到中午的时候,一座大城的轮廓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梁州城快要到了。

    “你看,梁州城快到了。咱们进去吃顿好吃的吧,昨天在那客栈吃的东西只能算一般,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找家好些的酒楼。”李牧掀开车帘看着那梁州城,一脸兴奋地说道。

    “咱们可没银子进梁州城好吃好喝了,前边有个小镇,咱们进去买点干粮,就不进梁州城了。”坐在车辕上的徐明远摇了摇头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可是……”李牧还想说什么。

    徐明远已是不轻不重地说道:“蜀州城里的隆兴钱庄不知在哪里呢,要不要找个人问问路?”

    “哈哈。哪里的话,走,咱们去前边的镇子里买点干粮,趁着现在还早。多赶点路吧。”李牧哈哈笑道,直接把脑袋缩了回去,不再多话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到车厢里拿了个水囊,仰头喝了两口,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银子。该怎么花才能够到长安的。

    李牧应该是如他所说那般自己逃出来的,以他的身份,他爹能让他跑出来去参加什么武举,去危险的边境任职才是怪事。

    李牧性格豪爽,也不是难相处之人,但是过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日子,现在要和徐明远一路清贫的去长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

    不过隆兴钱庄遍布大宛各处,他要真受不了,直接找个钱庄便能重新过回大少爷的日子,只是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被他爹给抓回江南了。

    驴车进了梁州城外的一座小镇,徐明远和李牧在路边摊吃了两碗面,然后买了些能放些时日的粗粮饼,直接从梁州城外的驿道离开了,没有进梁州城。

    老黄毕竟老了,李牧又健壮,还带了根五六十斤重的铁枪,所以走的并不快。

    李牧倒也不嫌弃,一整天的时间差不多都在睡觉,醒的时候就翻翻车上的书,倒也没太多的怨言。

    天色渐暗,驴车也是驶入了一座镇子,徐明远问了路,在李牧哀怨的目光中,在一间大客栈和一间小客栈的选择中毫不犹豫的进了小的那间。

    当两人就着清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啃着粗粮饼的时候,李牧看着徐明远有些迟疑地说道:“咱们不会一路上都得吃着这样的东西,然后两个大男人挤一个小房间,这样子去长安吧。”

    徐明远把最后一口饼咽了下去,喝了两口水,一边拿出笔墨纸砚,一边说道:“我这里剩下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不这样子,到不了长安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越往北边越冷,到时候要是没钱,露宿街头的话,说不定要被冻死了。”

    “可这房间也……”李牧一边嚼着粗粮饼,一边说道。

    没等他说完,已经坐在桌边,开始提笔写字的徐明远已是淡淡地说道:“这里离梁州城也不远呢。”

    “嗯,这饼味道还不错呢,越嚼越有劲。”李牧低头专心啃饼,像是没有听到徐明远的话。

    第二天一早,驴车驶离了小镇,继续向着东北方向不紧不慢的行着。

    一路上,李牧说的最多的话是:“这房间也太小了吧,这饭菜是人吃的吗,这饼怎么越来越硬了,这……”

    不过不管李牧说什么,徐明远都只会淡淡地提一句:“这附近应该有隆兴钱庄吧。”

    然后李牧就偃旗息鼓了,再硬的饼都咽的下去了。

    不过除了吃住寒酸了一点,两人之间的情谊倒是提升了不少,不时还会趁着老黄歇息的时候切磋切磋,都有所长进。

    十几日后,一座巍峨大城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长安!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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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李牧两人,昨夜在离长安外的小镇上住了一晚,今日走了大半个时辰,顺着驿道延伸的方向,终于是能够看到那座巍峨耸立的大城的一角。

    不过距离还远,只能隐约看到一片阴影,不过还是让两人瞪直了眼,极目想要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驴车走了不久,徐明远便是下车给老黄喂了些水,不过这几日已经有些日益萎靡的老黄,今日却是显得有些亢奋,舔干净徐明远倒在手里的水,还仰头叫唤了两声。

    徐明远笑着抚了抚老黄的脑袋,看着那座雄城的方向轻声道:“老黄啊老黄,师父说你有个地方特想再去一次,莫非就是长安城?”

    老黄又是仰头叫唤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徐明远的话一般,踏了踏脚,已经开始催促徐明远快些上路了。

    徐明远笑着坐到了车辕上,拍了拍李牧的肩膀,示意他坐到里边去,笑着说道:“这就快到长安了,你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李牧坐在车厢里,卷了车帘,点了点头道:“我小叔在长安,我去他那里就行了,只要到了他那里,除非我爹亲自来,否则没人能把我抓回去了。”

    “那就好,跟我走了一路,可把你这个大少爷瘦了圈了。”徐明远把水囊放到车厢里,看着驿道两旁早已收割的农田,枯黄的野草和散落田里的稻梗,一副悲凉的景色。

    现在已经十一月多了,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徐明远也是穿上了一件旧袄衣,坐在车厢里的李牧更是直接卷着被子。看他头发凌乱,哪里还有什么天下第一钱庄少爷的模样,若不是身上的锦衣和发间随意插着的白玉簪,活脱脱就是一个邋遢乞丐。

    “你到长安去住哪?要是无处落脚的话,那就和我一起去我小叔那住段时日些,反正你考会试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开始考武举了。”李牧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摇了摇头道:“我有地方住,而且还得帮人送点东西。你不用担心我。”

    “好,那你把地址给我,等我拿了银子,咱俩去把长安的酒楼青楼都逛个遍。李牧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勉强,又是舔了舔嘴唇道:“这半个多月可是没把我憋死了,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的了。”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会在哪里住下,要不你把你小叔的地址给我,等我安顿下来后。再来找你,或者托人把地址给你。”徐明远摇了摇头,又是撇嘴道“而且昨天不才刚吃了牛肉面吗,我碗里的牛肉可都给你夹了一半去了。”

    “行,那等你安顿下来之后到布政坊来找我,你只要问李尚书的府邸就行了,到时候跟门房提我名字,我会先打好招呼的。”李牧想了想道,又是有些不服气道:“别提昨天那牛肉面了,那老板可黑心了。还不是老板娘看你长得俊给你多放了那么多牛肉,我这是拿回属于我的那份。”

    驴车继续前行,两人一路闲谈,时间倒是过的很快。

    徐明远没来过长安,甚至连他师父都很少提到长安,所以他对长安的了解出了书上不多的记载之外,更多的便是说书老宋胡编乱造的一些东西了。

    李牧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也没来过长安,不过对于长安的了解,除了长安本地人。恐怕他属于了解的很深刻的了。

    所以一路上他没少给徐明远讲长安的事,甚至连长安有多少个坊,哪些坊住着的是大商人,哪些坊住着的是朝中权贵。哪些坊里尽是王公贵族都一清二楚。

    而徐明远则是给他讲边境上的那些风土人情,李牧最爱听的还是深入西域的大宛安西四镇那边的事,已经缠着徐明远给他讲了四遍了,每一遍都听得津津有味。

    经过李牧的讲述,徐明远也是知道了永兴坊的大概位置,就在皇城旁边。不过相比于其他几个临近皇城的坊。永兴坊却是少有朝中大臣和大商人在那里置办府邸,这点连李牧也想不明白。

    两人一路闲谈,一个多时辰后,那座大城终于是清晰的展露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堵数丈高的城墙横亘于前,向着两边不知延伸向何处,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长安城就像一只巍峨的巨兽,盘踞在这平原之上,历经沧桑,却依旧风雨不动。

    徐明远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巨城,震惊无言。他去过无数的地方,见过千百座大城,却从未见过如这般巍峨大气的雄城。

    李牧亦是放下了被子,探出脑袋来,看着雄城啧啧感叹道:“小叔没吹牛,这长安城真他娘的大。”

    老黄停下了脚步,驴车停在了驿道中间,它也是微微仰着头看着长安城,突然张口叫唤了两声。

    李牧微微一愣,刚想出言说话,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却是从身后传来,一行十数人马从驴车两侧骑过,皆是鲜衣怒马,男女皆有。

    最前边的是一个身着紫衣,披着一袭雪白狐裘的女子。

    因为驴车刚好停在驿道中间,原本四匹并排而行一行人硬生生地被驴车从中间给分开了,经过驴车的时候皆是放慢了一些速度。

    其中一个身披红披风的女子经过驴车之时,轻笑了一声道:“哪个山洼里出来的小子,敢把驴车停到驿道中间来。”

    “就是,一点规矩都不懂,难不成还想靠着科举跃龙门?”同行的一个蓝袄女子瞟了一眼徐明远,出声应和道。

    一行男女哄笑起来,丝毫没有将徐明远和李牧看在眼里,不过看样子这些人也不屑和他们计较,并没有停下来。

    徐明远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这是长安城,不比蜀州城,藏龙卧虎之地,说不定扔颗石头出去都能砸死个世家子弟,他可不想还没进长安城就惹麻烦了。

    徐明远无所谓,李牧可不干了,这一路上受了那么多罪,没想到这到了长安还被人奚落。在江南道,可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哪有人敢蹬鼻子上脸的称他为泥腿子。

    李牧不高兴,拉着腔调朗声和徐明远说道:“明远你看,这长安的女人屁股大,好生养得很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李公子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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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这话本来就是说给那些人听的,声音可是不小,一字不落地全落到了众人的耳中,原本哄笑一行人霎时就没了声响,本打算错身而过的马匹也是纷纷减速停了下来。

    徐明远有些无奈地白了李牧一眼,没想到消停了一路的他,在这要进长安的当口惹事了。看着一行人的衣着打扮和气质,绝对都是长安正儿八经的大世家,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小鱼小虾。

    一行人勒马停下,十几匹各式宝马便是把破旧的驴车围住了,皆是有些玩味地看着驴车上的徐明远和李牧,却也没人抢先开口。

    骑在最前边那个穿着紫衣,披着纯白狐裘的女子夹了夹马腹上前来,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胯下白马没有一根杂毛,一看便是千金难求的宝马。

    既然李牧已经招惹了,徐明远也只好硬着头皮善后了,看这帮人的反应,这个披着狐裘的女子应该才是身份最为尊贵的,所以徐明远也是打量起这狐裘女子来。

    只是一眼,徐明远便是觉得眼前一亮,这穿着狐裘的女子十七八岁年纪,柳叶弯眉,樱桃小口,精致的鼻子,光洁的额头间点了一点朱砂,发间斜插着一只翠玉凤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明喻的贵气。

    此时看着他们二人的目光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好奇,却是偏偏没有其他人那般的轻视和厌恶。

    她身旁还有一匹黑马,上面坐着个披着灰色披风的儒雅青年,此时亦是嘴角带笑地看着这一幕,打量着徐明远和李牧。

    “我这位朋友不懂规矩,还望各位公子小姐莫怪,如有得罪之处,我替他向诸位赔罪了。”徐明远拱手说道,虽然他也不指望靠着两句话就能把这群人给打发走了,至少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全的。

    果然,之前出言的那个披着红披风的女子也夹了夹马腹上前来,笑着看着二人,撇了撇嘴道:“不懂规矩?好,那今天本小姐就教教他什么叫规矩,让他下来给我抽十鞭,小姐我的气就消了,至于其他姐妹的气,可由不得我来消。”

    这披着红披风的女子五官精致,长得倒也漂亮,只是嘴角挂笑,古林精怪,看来是想要拿他们二人当消遣了。

    “那行,本小姐也打十鞭消气。”蓝袄女子笑着出言应和道。

    “蓝妹妹,我那十鞭你帮我打了可好,姐姐今天身子乏的很,不过看你打也解气呢。”又是一个穿着白色袄裙的女子出声说道。

    “行呢,姐姐吩咐,月婵自然照做。”红衣女子笑着应道,用力挥了挥手里的马鞭,竟是抽出不轻的声响,看样子还是练过功夫的。

    徐明远看了一眼眼中含笑看着二人,丝毫没有阻止意思的狐裘女子,轻叹了口气,还没想好该如何破局呢,李牧已是直接跳下了驴车。

    李牧手一探,握住探出车厢外的长枪,轻轻一拉,一人多长的银枪从车厢里拉了出来,随意往地上一杵,环视着坐在马背上的众人,咧嘴笑了笑道:“这不是还有几个带把的嘛,要不你们一起上,试试小爷的从山洼里带出来银枪?”

    李牧身材高大,虽然不算十分魁梧,不过这般身高配上手里这根数十斤重的铁枪,身上的锦衣虽然因为太久没换而显得有些褶皱,却也还算能够撑得起他这个人。

    这下反倒是让那些个骑在马背上,腰悬长剑的公子哥犯难了,相视一眼,却是无人敢应声上前。

    “胆小鬼。”蓝月婵翻了个白眼,轻声说了一句,啪的一挥马鞭,蹬马向着李牧冲来,手中马鞭径直向着李牧抽了过去,一边说道:“用不着他们,本小姐来会会你。”

    让蓝月婵一个女流之辈先出手,那些公子哥也是有些恼了,纷纷拔出佩剑来,围马上前,倒是真有围攻的意思。

    徐明远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他倒是不担心李牧吃亏。怎么说李牧也是放了大话要拿那武举榜首的人,如果连这些只练了一点粗浅功夫的公子哥都对付不了,那也不必参加了。

    那儒雅青年看了一眼徐明远,看着那些人亦是摇了摇头,侧身和那狐裘女子轻声说了两句,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气急。

    狐裘女子微微颌首,冲着那蓝月婵嫣然一笑道:“蓝妹妹,可得小心些,别在阴沟里翻了船。”声音清脆悦耳,略带些俏皮意味。

    蓝月婵可来不及回话了,策马冲到李牧身旁,马鞭一甩,鞭尾已是如蛇尾般向着李牧的脸抽去,这下要是抽实了,那可得留道鞭痕不可。

    李牧没有仗着长枪的长度先出手,自然也不会让鞭子招呼在自己脸上了,手中长枪一抬,刚好拦在了马鞭之前。

    马鞭柔软,被长枪一挡,一下子便是缠绕了上去。

    “下来吧你!”李牧眉毛一挑,笑着说道,长枪猛地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直接便是将那还抓着马鞭蓝月婵给拽下了马。

    “啊!”蓝月婵被李牧这一拉,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向着李牧扑了过去,顿时花容失色,哪里还有之前的趾高气昂。

    李牧看着扑面而来的蓝月婵不禁一愣,不过还是伸手把她给接住了,向后退了两步,蓝月婵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围观的众人不禁一阵哗然,便是徐明远也瞪了瞪眼,没想到李牧竟然还会这一手,不过这下可就真的不好善了了。

    “淫贼,还不快放了月婵!”

    “大胆刁民,你可知她是谁?”

    “蓝妹妹,你没事吧……”

    一时间各种声音响起,更有几人直接仗剑向着李牧的后背刺去。

    李牧本来还在为难怀里的蓝月婵呢,虽然他想出口气,不过却也没真想伤着她,毕竟以他的眼里也还是能够看出这些人的身份不凡的。

    不过对于后边那些搞偷袭的公子哥他可就不客气了,直接搂着蓝月婵转了一圈,手中长枪一伸,几声脆响,将那刺来的三把长剑都给格了。接着长枪一转,直接用抢尾横扫了一圈,把之前围上前来的公子哥全都撂下了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声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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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外,驿道宽阔,一行人围在驿道上,不过还是让出了半条道。来往的行人见这些公子、小姐们鲜衣怒马,皆是不敢停歇,匆匆从旁边经过。

    而这一边,六七个公子哥李牧一个枪给扫下了马,哀声四起。都是些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公子哥,哪里受过什么苦,这下擦了点皮,扭了下手,有些干脆就坐地上不起来了。

    李牧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搂着蓝月婵,就像个得胜而归的将军一般戏谑的看着众人,刚想说话,却是突然瞪大了眼睛,慢慢弯下了腰,嘴张的都能放进个鸡蛋了。

    蓝月婵涨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出去了两步,羞怒道:“你个淫贼,淫贼!我……我今天非得,非得……”

    李牧一手拄着长枪,大口喘着粗气,表情痛苦的看着蓝月婵颤着嘴唇说道:“我说刁蛮女,没那么大仇吧,下手这么狠,要是没用了怎么办啊。”

    原来那蓝月婵被李牧搂在怀里,直接提膝给他来了一记猛击,可差点没把李牧废了。

    徐明远看着脸上表情扭曲的李牧,感觉牙齿都有些发酸了,那蓝月婵可是学过武功的,给贴身来这么一下,确实不是正常男人经受得住的。

    看来不是什么女人都敢往怀里揽的,那也得瞧瞧会不会给你来撩阴腿的。

    “什么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谁叫你抱我的,我,我让我哥揍扁你……”蓝月婵被李牧这么一问,脸色更加红了几分,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见李牧动不了了,被他扫下马的那几个公子哥脸色一喜,纷纷又是捡了长剑,高兴道:“趁他动不了,宰了这小子。”说着又是向着李牧围了上来。

    徐明远面色微沉,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没有插手的狐裘女子和儒雅青年,这二人应该是这群人当中身份最高的,若是他们两人不出言阻止的话,徐明远说不定也要出手了。

    天下第一钱庄庄主的独子被杀,牵扯起来,不管动手的是谁,恐怕都是一场大祸事。李家有钱,可不光只有钱。

    “好了,今天的事就算了,别闹出人命来。”就在那几人已经快要到了李牧身前,甚至有人已经要刺出长剑之时,那狐裘女子开口说道。

    狐裘女子这话一出口,那些公子哥虽面有不甘,却还是依言停下了手。

    其中一个穿着华贵深蓝锦衣,面容稚嫩的少年不甘道:“可他轻薄了蓝姐姐,还动手打了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蓝月婵走过去捡了马鞭,嗤笑道:“之前让你们动手,一个个缩头乌龟一样,现在人家动不了才敢上来捅刀子,我蓝月婵可用不着你们这样出头。”看来也是对这些公子哥的做法有些不满,不过末了还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牧。

    狐裘女子没有理会那些人的话,骑马又是向前来两步,马头已经是快到了老黄的面前。她看着徐明远,微微一笑道:“你们二人可是来长安赶考的举子?”

    徐明远慢慢收回来已经握在青霜上的手,确定没有人会违背这狐裘女子话再对李牧捅刀子后,也是微笑着点头道:“正是,在下来长安考会试,那位朋友是来参加武举的,此番多有得罪,还望诸位莫怪。”

    “莫怪吗?”狐裘女子呵呵一笑,看了一眼还围着李牧,怒气汹汹的众人,微微摇头道:“看那些人可都生气的很呢,不过蓝妹妹反倒是不生气了,倒也真是有趣呢。”

    徐明远脸上还是挂着笑,心里却是想着该怎么把这个骨子里都透着贵气的女子糊弄过去呢,看样子这事还没结束呢。

    不过还没等徐明远想好,一直安静呆着的老黄突然一抬头,一口啃在了那匹正低着脑袋,用鼻息喷着他的白马嘴上。

    白马吃痛一惊,一声长嘶,直接便是抬起了前蹄,高高仰了起来。

    端庄坐在马上,正打量着徐明远的狐裘女子惊呼一声,直接给掀翻了出去,向着后面倒去。

    一旁一直嘴角含笑的儒雅青年面色一变,惊声叫道:“公主小心!”

    “公主!”

    而那些围着李牧的公子小姐们也是面色大变,会几手武功之人已是拼命向着这边跑来,不过以他们那点轻功身手,多半是来不及了。

    徐明远也没想到一直温润的老黄怎么会突然去咬那白马,不过他看着那狐裘女子倒飞出去,而那些人出口的话更是让他心里一惊,右手一拍车辕,人已是冲了出去,一晃之间便是从那匹马旁穿过,伸手接住了那狐裘女子。

    徐明远脚下一转,卸去冲力,狐裘入手温暖滑润,怀中女子却是没有像一般人那般闭上眼,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徐明远,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刚一站定,徐明远便是将狐裘女子放了下去,向后退了两步,拱手道:“老黄顽劣,惊到姑娘了,若是姑娘要怪罪,还请算在在下身上。”

    那儒雅青年也是翻身下了马,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是被之前的一幕有些惊到了,颇为紧张的上前道:“公……”

    不过还没等他说出口,那狐裘女子已是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看着徐明远微微眯着眼睛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不敢,不过救人的胆子还是要有的。”徐明远微微低头,略显谦卑,却又不显低微。不过他心里都在骂娘了,没想到还没进长安就遇上了公主,李牧撂倒了一群公子哥不说,老黄竟然把公主都撂下了马,这下可真是有些玩大了。

    “公……,亦媱姐,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大胆刁民,你不要命了吗?”

    “你们两个泥腿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众人围了上来,女的一脸紧张地探问狐裘女子,男的则是围着徐明远,已是将怒火集中到了徐明远的身上。

    就在这时,老黄却是突然仰头叫唤了两声,驴声低沉却是带着几分欢愉,就像是对众人的嘲讽,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驴车向前倾来,车辕顶在了地上,老黄的脑袋垂着,伏在了地上,嘴里还发着低声的叫唤。

    原本还一脸谦卑,准备说点好话的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霎时面色剧变,转身便是想要向着老黄走去。

    一个身材臃肿,身着绿色锦衣,圆脸小眼睛的青年伸手拦住了徐明远的去路,冷笑道:“小子,我们和你说话呢,难不成我们还比不上一头破驴?”

    徐明远抬眼看了那圆脸青年一眼,然后伸手一拳砸在了他的圆脸上,庞大的身体竟是被一拳砸飞了出去。

    “你觉得能比吗?”徐明远声音微冷道,快步向着老黄走去。

    圆脸青年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地,捂着脸在地上滚着,哭声哀嚎不断。原本还喧闹的众人霎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看看地上的圆脸青年,再看看已经走到黄驴旁边,蹲下身去的徐明远,震惊无言。

    站在亦媱公主身边的蓝月婵看着徐明远的背影,眼睛放光,小声地说道:“这书生的武功好厉害,他说他是来参加会试的,不应该是来参加武举的吗。”

    “若是能够殿试上榜,那便是文武双全,只是不知他才学如何。”亦媱公主微微颌首,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走到老黄前,蹲下身去,两指折断了挂在老黄身上的车辕,抚着老黄的脑袋,轻声地说道:“老黄,这才刚到长安,你怎么就不行了呢。师父说你想去个地方,看来是想来长安了,看到长安,你就走了吗。”

    老黄伸出舌头舔了舔,徐明远的手指,低沉的叫唤了两声,眼睛一合,鼻息渐轻,然后停下。

    =======================老黄走了,恩,有点低沉。。。不过老黄最后的叫声,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兄弟,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恩,他走的应该是开心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南道 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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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蹲在老黄身旁,手依旧轻抚着老黄的脑袋,一如十数年来那般。

    徐明远走遍天下,是老黄拉着他们师徒二人,徐明远有话无处说,是老黄听他讲,老黄哪里都知道,是它一路不需要徐明远问路便把他带到了长安。

    那胖子说他难道比不上一头驴吗?他算什么东西,就算是那公主殿下,徐明远的眼里,又怎么比得上老黄呢。

    公子哥出游,而且还有个公主在其中,奴仆、武将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这行人的马太好,又是觉得在长安无人敢拂逆他们,所以特意让那些奴仆远些跟着。

    这边一耽搁,没过多久便是有数十穿着各式衣服,挎着各式兵器的家丁、奴仆赶来,把驿道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其中有青衣短褂的书童,也有身披铠甲的武将,数量不少的家丁,甚至连丫鬟都有几个,可谓是杂乱不堪。

    见自家主子狼狈不堪,众家丁顿时慌了神,一边问候自家主子,一面围了徐明远和李牧,就等主子下令了。

    那帮公子哥见自家家将到来,也是有了底气,一边示意会武功的家将把那两人围住,一边往后边靠去,生怕这两个不懂规矩的泥腿子又来找他们晦气。

    李牧已是缓过气来,提着长枪走了过来,只是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有些别扭,看来想要好彻底也是需要一些时日了。

    “老黄,走好。”李牧走到徐明远身旁,看着老黄沉声说了一句,又是看着徐明远轻声说道:“节哀。”

    李牧和徐明远走了一路,自然清楚老黄对于徐明远来说不仅仅只是一匹代步的驴,他就没见过走几里路就要下车给驴喂水的主子,还会考虑什么时候要让老黄歇息。

    而且他对于老黄也是颇为喜欢,这样一头自己能够识路的老驴,除了走的慢些,谁会不喜欢呢。

    “果然是山洼里出来,连一头驴死了都在这里伤心,告诉你,小爷可是郑郡公府的少爷,今天你俩就别想站着进长安了。”一个身着蓝白锦衣的青年站在一个魁梧武将之后,探出脑袋讥笑道,看来自家家将到了之后,他也是心绪大定。

    其余诸人亦是出声应和道,若不是亦媱公主还未发话,恐怕他们已经是下令让那些家将把徐明远和李牧给收拾了。

    而那亦媱公主之前虽被徐明远所救,不过事情之起源,亦是由老黄引起的,所以此时她和蓝月婵轻声说着什么,却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啧啧,自己打不过,开始搬家世,仗着人多准备欺负我们乡下人了?我看你们中间,开国郡公、侯爷的子孙可是不少,这岂不是让当年那些为大宛打下偌大天下的先辈们蒙羞了?”李牧长枪立在身侧,看着众人微嘲道。

    李牧这话一说,那些个公子哥顿时就涨红了脸,世家讲究的就是一个脸面,李牧提及他们的先辈,再提他们现在的所为,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王虎,上去把他的腿给我卸了。”之前出言的那个郑郡公府少爷冷声道,看着李牧的目光已经满是杀意。

    挡在他身前的魁梧武将应了一声,狞笑着向前走来,在他看来,李牧也不过是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年轻人罢了,对付自家公子那种只会仗势欺人的公子哥还行,他可是久经沙场历练过的人,收拾起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牧看了一眼那穿着黑色轻甲,身材魁梧,似乎没有先出手意思的王虎,眉头微挑,倒也不着急出手。

    待到他走到面前半丈处,还想开口说话之时,长枪倒提,抢尾猛地刺出,点在了那王猛的胸口胸甲之上,嘭的一声,直接将那铁质胸甲砸出了一个坑来,而那王猛两百斤有余的魁梧身子也是倒飞了回去,直接把那郑郡公府的少爷给砸翻了。

    那王猛直接昏了过去,一身铠甲可是把那小公爷給砸的不轻,一旁的家丁匆忙把王猛移开,才是把他付了起来,站都站不直了。

    “上,都给我上,把他给我宰了。”一众公子哥见此,皆是面色一变,瞪着眼叫道,自己却是不由地向后退了几步,生怕像那小公爷一般被波及了。

    徐明远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马车边,握住了青霜,然后走到李牧的身侧,看着那一众公子哥,微嘲道:“看来世家都一样,毒瘤占了绝大部分。”

    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被数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黑色宽刃长刀的侍卫护住的亦媱公主,还有一旁正微皱着眉头,看着两人的儒雅青年。

    那些家将虽被李牧刚刚那一手有些镇住了,不过仗着人多,而且其中确实有几个曾经混迹江湖的好手,所以倒也不怕徐明远和李牧二人。现在自家主子吩咐了,自然是提了兵器准备动手了。

    “住手。”就在这时,那亦媱公主却是突然出声道,带刀侍卫隔开众人,慢慢走上前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亦媱公主看着徐明远和李牧问道,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徐明远扫了一眼她身侧的两位带刀侍卫,气息绵长,皆是好手,至少也是三品的实力,而且都是真正的用刀好手。

    特别是右边那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犀利而冷峻,给徐明远极大的危险感,比起苏昊还要强烈。

    李牧显然也是知道这些带刀侍卫不好招惹,长枪立着,微微扬起下巴说道:“江南道,李家,李牧。”

    很简单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显得有些霸道,江南道,李家,这几个字后面承载着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天下第一钱庄,而李家有个名气不小的少爷,正好叫做李牧。

    这个事情大宛知道的人不一定多,不过能够站在这里的这些公子哥们恰巧都知道,所以此时的表情都有些奇怪,甚至有的人还往后躲了躲,像是想要躲过李牧的目光。

    亦媱公主亦是微微一愣,重新打量了一下李牧,嫣然一笑道:“琼妃娘娘说你喜欢舞刀弄枪,看来确实如此呢。”

    “姑姑可没少来信骂我。”李牧嘿嘿一笑,倒也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步之别(第三更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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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干家将、家丁一围,驿道上直接被阻断了,此时已是堵了不少过路的百姓,正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在李牧抬出自己的身世之后,之前那些叫嚣着的公子哥一个个都泄了气,没人敢吭声,就连那被自家家将砸伤的郑小公爷都没了话。

    徐明远目光微凝,倒是没想到李家除了富可敌国之外,竟然还有这般底蕴。听李牧和那亦媱公主的对话,宫中还有个贵妃娘娘是李牧的姑姑,再加上那个贵为尚书的小叔,就算没有那个天下闻名的钱庄,李家在大宛一样是无可撼动的大世家。

    “那今日的事便这样吧,秦总管,留两匹马下来。”亦媱公主和那中年带刀侍卫吩咐道,又是看着徐明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蜀州,徐明远。”徐明远直视着她的目光,声音平淡道。

    “徐明远……”亦媱公主轻念了一声,转身离去,有个带刀侍卫牵了匹赤红的马上前,一个宫女扶着她上了马。

    蓝月婵骑在马上,回头瞪了李牧一眼,也是策马跟上着亦媱公主。

    连亦媱公主都和颜对待的人,又岂是其他的公子哥能招惹的,既然亦媱公主已经说了今日之事不再追究,众人自然能走多快走多快了。

    原本还堵塞栈道的人群一下子便走走空了,那被亦媱公主秦总管签了两匹马上前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这是公主吩咐的马,两位还请自便。”说完看了一眼徐明远,冲着还没有走的儒雅青年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骑着马向着大队伍追了上去。

    道路通畅,百姓重新可以来往,过往之时皆是多看了徐明远和李牧几眼,能让之前那帮鲜衣怒马的公子哥狼狈逃离,这等人物可不多见。

    秦总管离去后,那儒雅青年牵马上前,看着二人拱手微笑着道:“在下方亭延,见过二位。”声音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在下徐明远,见过方兄。”徐明远也是略一拱手道。

    这方亭延之前一直未表现出敌意,也不像其他人一般对他们恣意嘲弄,得知李牧的身份之后,还能这般从容不迫,确实有其气度风范。

    “方亭延?可是人称长安四大才子之一的瑜国公府方亭延?”李牧看着那方亭延,沉吟了一下说道。

    “虚名罢了,当不得真。”方亭延笑着摇了摇头,拱了拱手道:“今日相遇有些唐突,待过些时日再一同出来饮酒,今日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徐明远拱了拱手,算是应下了。

    “方大才子相邀,这酒是肯定要喝的。”李牧笑了笑道:“我看你就比那些人明白多了,那些草包白瞎了从小锦衣玉食,以为坐在长安就可以俯视天下了呢。”

    方亭延笑了笑,却也没有接话,翻身上了马,微笑道:“那改日我把请帖送到尚书府上,二位可别忘了赴约。”

    李牧抬了抬手,“一定到。”

    方亭延笑着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向着长安城的方向骑去,速度不快不慢,倒是挺符合他儒雅的性格。

    人都走光了,除了来往的行人偶偶会看几眼横亘在驿道中间的破旧驴车,和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老黄,没多少人的目光会在两个穿着一般的人身上停留。

    “李牧抓着两匹马的缰绳,一手握着铁枪,看着徐明远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要把老黄埋了。”徐明远看了一眼老黄,又是转身看了一眼周围,在寻找适合埋葬老黄的地方。

    “也好。”李牧点了点头,牵着两匹马走到驿道路旁,系到了树上。

    徐明远环视了一圈,驿道两旁都是田地,没什么适合的地方。

    “就埋这吧,回头我让人给买了,以后这都不种地了,种些树上去就行。”李牧也是看出了这点,指着路旁的一块田地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抬起老黄走下了驿道,离驿道一丈左右的地方轻轻放下。

    驴车里有个小锄头,李牧则是直接用铁枪撬土,俩个人便是在路人惊奇的目光中在驿道旁的农田里挖起了坑。

    好在深秋的田里已经没了水,所以两人挖起来倒也不慢。

    一个时辰后,满脸泥土的两人站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旁,沉默了好一会,同时看向对方,皆是咧嘴笑了笑。

    徐明远深深看了那土包一眼,转身向着那破旧车厢走去,拿了块破布和一个水囊丢给李牧,自己也是拿了个水囊先喝了两口,然后倒出来洗了洗手和脸。

    李牧把那根沾满了泥土的长枪勉强擦出了点模样来,指着那两匹马说道:“你要哪一匹?”

    徐明远甩了甩手,走到那两匹马旁边,左右打量了一下,解了黑色,腿上是白毛的那匹的绳子,说道:“这匹温和些,我还得把这驴车带进去,车上东西可不少。”

    李牧点了点头,解了另一匹棕黄色的马,直接翻身上了马,一手提着长枪,看着徐明远说道:“那我就先进长安城了,等你安顿好了再通知我,这身衣裳穿着难受,我还想快些去好好洗个澡呢。”

    “好,会来找你你的。”徐明远点了点头。

    李牧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向前奔去,边跑边大声叫道:“等小爷拿了银子,带你逛遍长安青楼,什么倚翠圆,咱们直接住个一个月……”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看着那拎着一根泥水棍,头发上还有泥水的李牧一骑绝尘。

    徐明远看着一路狂奔而去,不断挥鞭的李牧,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一个月确实把他憋坏了。

    把驴车安到马上,并不是什么难题,虽然车辕被徐明远弄断了一截,不过他拿两块经得起拉扯的粗布榜上,也勉强能撑上一段时间。

    反正已经到长安了,也不需要走很多的路,所以徐明远试了试,便是直接驾着从驴车变成了马车的车子向着那座巨城驶去。

    黑马之前没有拉过车,不过正如徐明远所说的,性格温顺,虽然有些不适应,也不至于撂挑子。

    当初在草原上他可是专门学过相马的,虽然没能学会如何驯野马,但是一般的马匹落到他手里,还不是和绵羊一样。

    徐明远看了一眼渐渐变近的雄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一步踏进这座雄城,好像有很多东西就会不一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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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魁树下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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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城墙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初冬冰冷的阳光,明德门前排着的长队,顺着驿道延出去好远。

    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人,不管是满载货物络绎不绝的商贾,还是负着着书箱来长安赶考的书生,这座雄城都能将他们全部容纳。

    城门下,兵士在仔细而快速地检查着进城的百姓的随身东西,进长安城基本上的东西都可以带,除了弩和弓,兵士检查的也就是这两样东西。

    大宛尚武,所以就算是随身佩剑、佩刀都没人会管,只要你不抽风在街上乱砍。

    队伍的前面,徐明远裹了一件半旧棉袄,坐在车辕上,抬头看着这耸立了数百年的斑驳城墙。

    长安城建于前朝,至今已经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了,现在的长安城是大宛建国后扩建的,这城墙至少也有三百年的时间了。

    庞大巨石垒成的城墙,已是被雨水冲刷出了不少沟壑,上面还有不少填补的痕迹,新的旧的交错在一起,平添了几分趣味。

    徐明远的目光落在了城墙上,离地面两丈高处长出的一棵树苗,只有两尺来长,扎根于城墙的缝隙之间,那么突兀的长在了那里,就像一面旗帜。

    树梢上还有一片枯黄的叶子,被秋风吹得乱晃,却是始终不肯脱落下去,像那颗树一般悍然而倔强的长着。

    队伍向前缓慢的走着,徐明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直到城门下的兵士拉住了他的马,才是回过神来。

    长像颇为和善的中年兵士,看了一眼徐明远这有些奇怪的马车,又是看着他问道:“是来赶考的书生吗?”

    “对。”徐明远应道,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把那举人的身份凭证拿了出来,递给了那兵士。

    那兵士接过凭证翻看了一下,另一个高瘦的兵士则是上前掀开车帘看了看,冲着那中年兵士点了点头。

    “你这马车可走不远,还好已经到长安了。”中年兵士笑着把凭证递还给了徐明远,让开了道路,示意徐明远可以进城了。

    徐明远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抬头再看了一眼扎根在城墙缝隙之间的那颗小树,轻轻一拉缰绳,马车进入城门洞,进了长安城。

    从今日起,他便要像那棵小树一般,扎根进长安这座巨城,终有一天,他会长成参天大树,揭开所有挡住他目光的迷雾。

    自明德门进长安,正对着的便是贯通长安南北的朱雀大街,自朱雀门起,由北至南,将整座长安城分隔成了两半。

    朱雀大街宽五十余丈,便是数十骑同排共骑也丝毫不嫌拥挤,大街之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随处可见衣着奇异的异国商人,随处可闻大食人、吐火罗人、波斯人和天竺人的言语。这些地方徐明远都去过,虽然会的话不多,不过还是能够听出来是哪里的语言。

    大宛如日中天的强大国力、血脉旺盛的生命力、八面来朝的恢弘气度在这里展现无遗。

    徐明远四下看着,满是好奇之色,他从未见过一座能够包容下那么多东西的城,这是何等的气度,又是何等的自信。

    马车沿着朱雀大道走了一个多时辰,徐明远在一处面馆吃了碗面,向伙计问清了去永兴坊的路,出了面馆便是赶着马车向着目的地而去。

    坐在车辕上,徐明远伸手拿了个水囊晃了晃,拧开盖子把最后一口水喝了下去,轻声看着路边鳞次栉比的华贵院落,轻声自语着:“果然是长安,一碗面比蜀州城贵了一倍还不止,还没柳婶烧的一半好吃……”

    永兴坊坐落于皇城东边,倒也不难找,马车驶入永兴坊,沿着宽阔的道路走着,一路上行人不少,倒是没有什么马匹和马车经过。

    而且相比于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华美的院落,这永兴坊里的府邸、院落就显得寒酸了不少,连门口能放的起石狮的大户都少有,显得有些破落,有些诡异。

    徐明远驾着马车慢慢走着,停在了一颗老槐树下。老槐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干硬的树皮像是讲述着历史。

    树下坐着个裹着厚实灰色棉衣的老头,靠着老槐,只露出了张满是皱纹的脸,就像那老槐树的树皮,干瘪又满是沟壑。稀疏的头发间掺杂着几撮灰白色,干枯的像是枯叶。

    秋日的阳光透过没有叶子的老槐枝桠,照在他闭着眼睛的脸上,还是没能照起丝毫的生气。他就像是一只脚已经埋在土里一般,如果不是还有细微的呼吸,就像个死人。

    徐明远跳下车,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那老头轻声道:“大爷,你知道东街三巷怎么走吗?”

    闭着眼睛的老头缓缓睁开眼睛,竟然有一只眼睛是死白色的,就像死鱼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而另一只眼睛却如年轻人那般干净透亮,隐约间还让人有种睿智的感觉。

    徐明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之后又是有些歉意地冲着那老头笑了笑,心里确实是有些犯嘀咕的。

    “小子,你到那那里去干嘛?”见徐明远这般反应,那老头也是咧嘴笑了笑说道,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沟壑变得更深了一些,却是平添了几分生气和和蔼。

    “受人所托,去送点东西。”徐明远点了点头道,这老人除了那只眼睛奇怪一些,倒也还算和气。

    “往那边再走两条巷子,转进去便是了。”老头伸手指了指说道,目光在徐明远的身上打量了一下,微微点头。

    “谢过大爷了,这么冷的天,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徐明远拱手了拱手,又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在等人。”老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行人的街道,又是笑着摇了摇头,那只明亮的眼睛之中似乎多了几分伤感。

    “那小子告辞了,有机会再来找您老闲聊。”徐明远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

    老头没有回话,从棉衣里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抬了抬,继续闭上了眼睛。

    徐明远再看了一眼靠着老槐树的老头,上了马车,慢慢向着前面驶去。

    就在徐明远离开了一会,靠着老槐树的老头缓缓睁开了眼睛,扭头看着徐明远马车的方向,轻声喃喃道:“看来是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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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爱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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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过两条巷子,在第三条巷子转了进去,长安的街道十分宽阔,便是巷子也有一丈多宽,而这条巷子更是足有三丈宽,比起蜀州城里的不少街道都要宽阔了。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街道两旁的第一座院子都房门紧闭,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从门缝中能够看到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过膝了,一只野猫从院墙上慢悠悠地走过,回头看了一眼徐明远,轻身跳进了院子里。

    相比于其他热闹的街道,这条巷子里空无一人,两旁落败的院落,偶偶有野猫踩着碎瓦片的声响发出,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声响。

    徐明远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过,赶着马车尽量少发出声响,慢慢地向前驶去。

    这条街巷太诡异了,所有的人都像是逃离了这里,明明是长安城里位置最好的坊之一,却是硬生生放弃了这等宅院也要搬离,难不成就是因为那座院子?

    马车向前驶去,一座普通,却很显眼的院落出现在了。

    因为这座院落很大,也因为这条巷子里只有这座院落还是完整的。

    一人多高的院墙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沿着街道一直向前,不知道这座院子到底有多大。灰白颜色的院墙后是一幢幢隐约可见的平房,样式普通,一样是灰白的颜色,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院子的大门口立着两头一丈多高的石狮,院门有些简单,两级石阶上去是漆着黑漆的大门,横匾上写着“云台司”三个大字,字迹豪放,看上去有些年月了。

    平静的院子,就像是一只安静的巨兽蛰伏着,隐隐让人有些紧张。

    徐明远把马车停在另一座院子旁,系在了路边的树上,背了竹箱,确认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好了,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院门走去。

    院子的大门就那么敞开着,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不过也是,连这条巷子都无人敢踏足,更别说这座院子了。

    让徐明远好奇的是,这云台司里到底有什么,或者说云台司到底是干什么的,竟然能够让普通百姓都畏之如洪水猛兽。

    不过能够培养出齐浩波那般杀人如杀鸡般的人,想来也绝非良善之地,徐明远一边慢慢向着门口走去,心里已经盘算着如果碰到什么情况,该如何脱身了。

    徐明远走上台阶,刚想踏进院子,那门内突然探下了个脑袋。他一惊,猛地向后蹦了一步,差点没忍住一拳砸出去。

    徐明远定了定神看去,不禁翻了白眼,原来那倒吊在门上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用蓝色布条系在脑后的头发披在脸上,现在正看着徐明远哈哈笑着。

    那少年脚一放,往后一翻,便是站到了地上,一脸笑意的上下打量着徐明远。

    徐明远亦是打量着这少年,容貌清秀,笑容干净爽朗,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这般寒风凛冽的天气,他身上也只是穿着意见深蓝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黑刀,袖口处绣着几朵银白色的祥云。

    那少年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哪里来的书生,这里可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受人所托,来送样东西。”徐明远也是笑着说道,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黑刀,和齐浩波的那一把有些像,不过短了些,只有两尺左右。

    “受何人所托?又是送什么东西呢?”少年走上前来,绕着徐明远走了两圈,笑着问道。

    徐明远看着这爱笑的少年,摇了摇头道:“这都无可奉告,我想见陈乔,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你从剑南道来?”少年在徐明远面前站定,迟疑了一下问道。

    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正是。”

    铮!的一声,那少年腰间的短刀毫无征兆地出鞘,一刀便是向着徐明远的腹部捅去。

    徐明远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个之前还满脸挂笑的少年会突然出手,不过手上动作却没有慢上几分,手一探,已是握住了那少年握刀的手。

    手被徐明远握住,但那少年可没有束手就擒,见不能继续往里捅去,手腕一转,已是改为向上撩来。

    徐明远学过几首擒拿手,自然是不会让他得手的,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左手两指并拢,在那向上撩来的长刀刀背上一弹,发出了一声嗡声,长刀也是向下落去。

    不过就在这时,那少年被徐明远握住的右手突然一松,同手左手一探已是握住了长刀,更为迅猛的一刀向着徐明远脖子抹了过去。

    徐明远目光微冷,身体猛然向后仰去,避开了这一刀,然后一脚踹在了那少年的肚子上,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

    徐明远以手撑地,定住身体,一晃已是站起身来,冷眼看着跌坐在大门旁,正挣扎着站起身来的少年。

    这少年武功不差,应变极快,刀法更是狠辣,刀刀往致命出招呼。不过他毕竟年纪尚小,还未入三品,否则之前那情况之下出刀,徐明远恐怕已经着了道。

    “你为何对我出手?”徐明远看着那少年冷声问道,若这少年是陷害齐浩波的人派遣的,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少年扶着门站起身来,一手揉着读者,一手握着长刀,有些怨恨地看着徐明远说道:“老瞎子一直不和我说齐大哥的消息,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们剑南道分司干了什么,要是齐大哥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定去剑南道清理门户。”

    徐明远看着那少年,眼中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看样子这少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反而是齐浩波的亲近之人。

    而之所以对他出手,是把他误会成了云台司剑南道分司的人,看来他还不知道齐浩波已经死了的消息,不过不知从什么地方听到了一些剑南道分司的消息。

    想明白这些事情后,徐明远从怀中摸出了齐浩波拿给他的那块令牌,看着那少年说道:“我不是云台司的人,东西是齐浩波让我送的,这里还有他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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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考试结束后恢复三章,恩,接下来的剧情应该会比较有意思的,其实我自己都蛮期待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窗边一人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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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看着徐明远手中的令牌,眉头微皱,有些狐疑地看着徐明远,“你真是帮齐大哥送东西的?那齐大哥现在如何了,又身在何方?”

    徐明远把令牌一收,摇了摇头道:“分开之后我便没有再见到他,具体情形如何我也不清楚,你现在先带我去见陈乔。”

    这少年看来还不知道齐浩波已经死了的消息,既然有人特意瞒着他,徐明远自然也不会在现在告诉他这消息。

    “好,我带你去老瞎子。”少年点了点头,脸上又是重新浮现出了笑容,收了短刀,靠近了徐明远,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笑着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看你一副书生打扮,没想到武功这么厉害,连我都打不过你。”

    “我叫徐明远,你可以叫我徐哥。”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少年腰间的短刀扫过,心里还是有几分戒备,毕竟之前那少年突然出手,还是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徐明远,我还是叫你小徐吧,哥我只认齐大哥。”少年像是看出了徐明远的戒备,那少年把腰间的短刀往旁边推了推,带头向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笑着说道:“你放心,之前我以为你是剑南道那帮渣滓的人,要知道你是齐大哥的朋友,我肯定不会向你捅刀子的。”笑容和煦,哪里像之前那个出刀凌厉的杀手。

    “那你叫什么名字?”徐明远跟在少年的身后,笑着摇了摇头道,看来这少年对齐浩波崇拜的很,而且心性简单,称得上直爽。

    “我叫易。”少年伸手折了一根没有叶子的柳枝,头也不回地说道。

    “易?易什么?”徐明远打量着四周,随口问道。

    “易不是姓,我就叫易。”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徐明远认真地说道。

    “易,一个字的名字倒是少见。”徐明远微微一愣,笑着点了点头道。

    少年易继续向前走去,踢了一颗石子,撞到了三丈外的院墙上,笑着说道:“老瞎子说杀手用不着名字。”

    “那你为什么还叫易。”徐明远笑道,易口中的老瞎子应该就是陈乔了,也不知是那般人物,交出齐浩波和易这两个厉害的杀手。

    易挥着手里的柳枝,翻了个白眼道:“没有名字麻烦着呢,总不能让人家叫那少年、那杀手吧。我这名字是齐大哥帮我取的,说是取个这样的名字,做什么都容易些。”说道最后言语间有几分得意,看来对齐浩波真的十分崇拜。

    这世上哪有什么简单的事,不过以易的性子,太过复杂的事还真不是他能处理的。徐明远摇了摇头,不再接话,转而打量起这院子来。

    一进这院子,一股肃杀之气便是迎面而来。一座座灰白色的普通平房交错坐落着,看似毫无规律,却让人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这里看不到任何一座并排的房子,所有的房子之间隔着相同的距离,却是朝着不同的方向,似乎所有的房子都一样,却又都不一样。

    反正这就是一座很诡异的院落,明明都是一样的房子,但若是不熟悉的人进来,恐怕根本找不到地方。

    从那些房子中隐约传出了一些声音,总算是有了几分生气。院墙旁种了两排柳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随风轻轻摇摆着。

    路上偶偶有穿着和易一样蓝色劲装的人走过,却也是形同陌路,根本没人互相打招呼。看易的神态,对这一切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的。

    易领着徐明远向前走着,一边叮嘱着徐明远不要乱看和大声讲话,一边给他讲着这些院子是做什么的,里面呆着的是什么人。

    这一路走下来,从易口中,徐明远已是将云台司的大体布局给弄明白了,再看这些房子,也算是能够看出点门道来了。

    这大院子大体分成四部分,徐明远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在院子的最里面,两人足足走了一刻钟才是到了。

    一路上虽有不少人看向徐明远的目光都有探询之色,却是没有一人上前来盘问,不过眼中还是多少有些好奇之色。

    易在一座朝着北的房子前停下,指了指那房子说道:“就是这里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高墙,还有探出墙外的一角琉璃瓦,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黄金,那里便是大宛最尊贵的地方。

    将目光收回,徐明远指着另一边隔了几幢平房的一幢墨黑色的建筑疑惑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座房子颇大,有一丈多高,全部都由墨黑色的平整石块建成的,独立在一片空地之上,和周遭的灰白色平房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是那幢黑色建筑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黑色浓郁的就像黑夜一般,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东西。

    “那是黑牢,你可千万别走近,那些人下起手来可是不看人的,那些都根本不能说是人了。”易看了一眼那座建筑,撇了撇嘴道,看来对于黑牢没有什么好的观感。

    “进去吧,老瞎子刚刚说要出去晒太阳,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易向着那座房子里走去,一边说道。

    徐明远扭头再看了一眼黑牢,跟着易进了这座平房。

    灰白色的平房,虽然色彩单调,不过并不显寒酸,虽然不知道为何选用灰白的颜色,不过无论是平房的样式,还是一些如屋檐木刻的小细节,都无不彰显着当初建造这些平房的匠人的用心。

    这座房子坐南朝北,有些不符合常制,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头之间毫无缝隙。

    徐明远跟着易走了进去,房子里只有一扇窗户,却是用一块深蓝色的窗帘挡住了绝大多数的光线,所以显得屋子里有些暗。

    屋子角落里点了盏昏暗的油灯,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一般,被熏黑的灯罩上有不少灰尘,已经好长时间没人擦拭了。

    屋里就一个人,站在窗边,像是隔着那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

    易快步走了进去,笑着说道:“老瞎子,齐大哥来消息了,小徐说他有东西要拿给你。”

    徐明远微微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屋子里的昏暗,看着站在窗边的人慢慢转过身来,不禁一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活的更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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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屋子,微亮的油灯,站在窗边,穿着灰色棉袄的老头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咧嘴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无缺的牙齿。

    徐明远愣了愣,因为他没想到之前他在老槐树下问路的那个老头,便是陈乔。也就是齐浩波口中的陈叔,易口中的老瞎子。

    不过徐明远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拱了拱手道:“原来老爷子便是我要找的人,之前礼数不周,还望莫怪。”

    “年轻人,哪来那么多虚礼,坐吧。”陈乔抬了抬手,自己慢慢踱步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

    徐明远点了点头,这才扫了一眼这昏暗的屋子。这屋子不小,不过没什么摆设,窗边摆了一张书桌,书桌后有个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基本没有书目的书。一旁相对着摆了六张太师椅,椅子旁有茶几。屋角点着一盏油灯,其他便是再无他物了。

    徐明远把背后背着的竹箱放下,坐在了陈乔的对面,因为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所以对于他那只死鱼一般泛白的眼睛并没有再表现出不妥的神色。

    易在徐明远的身边坐着,一脸期待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小徐,你快点把齐大哥让你带的东西拿出来,这不是已经见到老瞎子了吗。”

    徐明远点了点头,打开竹箱,拿出了那个漆着火漆的竹筒,递给了易。

    易虽然想看,却也没有自己拆开,而是起身递给了陈乔,直接就顿到了陈乔身旁的椅子上。

    陈乔拿着那竹筒放到眼前慢慢转着,仔细看过火漆,确认没有被拆过之后,冲着易抬了抬手。

    “给我看看嘛,我保证不多嘴。”易脸色一垮,冲着陈乔说道。

    陈乔气笑道:“你要是能不多嘴,那还是你吗。”

    易有些颓然的从椅子上下来,指着徐明远说道:“那小徐也要出去吗?”

    “我有话要问他。”陈乔干净的手指在竹筒上轻轻摩挲着,指甲一划,滑开了竹筒上的火漆。

    易向着门外走去,顺手带上了门。

    徐明远坐在椅子上,看着陈乔干枯白净的手慢慢拆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密信,把竹筒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开那张纸条看了起来。

    陈乔的眼睛应该是瞎了一只,若不是那只有些恐怖的眼睛,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寻常的老人,和善而慈祥。

    那只清亮的眼睛给人睿智的感觉,全然不像会在这座奇怪的院子里,站在昏暗屋子中的老人。

    一刻钟后,陈乔将看完的纸重新折叠回去,放回到了竹筒之中,握在了手里,看着徐明远缓声问道:“你知道这里面讲的是什么吗?”那只清亮的眼睛注视着徐明远的眼睛,脸上还是那和蔼的笑容。

    徐明远看着那只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大概知道。”

    “你应该说不知道的。”陈乔摇了摇头,像是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

    徐明远面色不变,沉默了一会,看着陈乔的眼睛说道:“你会信吗?”

    “我会。”陈乔点了点头,又是接着说道:“我知道他会希望我会。”

    “我想知道他死的值不值得?能不能让该死的人死去,让不该死的人继续活下去?”徐明远看着陈乔,声音微沉道。

    陈乔的手指在竹筒上轻轻敲着,看着徐明远的脸沉默了好一会,点了点头道:“我不会让他死的一文不值,不过该死的人一般都很难死,不该死的人却是最容易死去。”

    “那当初又何必让他去?”徐明远眉头微皱,声音也是不禁提高了几分。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去做了都会有结果,但是很多事情却是一定要去做的,就比如这件。”陈乔眼敛微垂,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松垮了一些,显得有些孤独。“这封信我会送到太明宫的那张案子上去,至于如何决断,这不是我能左右的。跳梁小丑的所作所为,说不定正是那位想要看到。”

    徐明远张了张嘴,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各大世家根深蒂固,仅仅依靠一张密信就想扳倒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陈乔既然说了会将这密信呈交到宫里,那至少齐浩波用命换来的这份东西,不是一无用处的。

    “你叫什么名字?”两人沉默了好一会,陈乔把竹筒放到了一旁,看着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应道:“徐明远。”

    “徐明远……”陈乔轻声念了一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蜀州会试、乡试皆获榜首那个徐明远?”

    “会试被革名了,做不得数。”徐明远有些意外陈乔竟是知道自己,摇了摇头道。

    “我看过你那份对于南诏战与和的辩论,所以让人查了一下,不过没想到最后竟是你把这信送回来。”陈乔笑了笑道。

    “南诏之事想来你比我更清楚,若是贸然出兵,最后得利的只会是吐蕃。”徐明远直接站起身来,看着陈乔说道。

    陈乔摇了摇头,也是慢慢站起身来,“连你我都知道的事情,你觉得那位会不知道?”

    徐明远微微一愣,脸色霎时一白。陈乔这话像是一记重拳,把他砸的荤七八素,心里也是有了一丝明悟。

    陈乔走到书桌后的书架旁,抽出了一个暗格,把竹筒放了进去,把暗阁重新推了进去,转身看着徐明远,脸上的笑意已是敛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才是说道:“既然你看了那信,想来你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有两个选择,加入云台司,或者留在这里。”

    “没有第三个选择吗?”徐明远眼睛微眯,看了一眼插在竹箱里的青霜。

    “没有人能敢在这院子里动手,当然,除了那些死了的人。”陈乔伸手指了指窗外,蓝色的窗帘之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黑影。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悄无声息出现的黑影,伸手入怀摸出了齐浩波拿给他的那块令牌,放到了书桌上,点了点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陈乔看了一眼那令牌,顺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账本模样的书,丢在了令牌旁,看着徐明远说道:“令牌和账本你都拿着,让易带去浩波家,跟他说到收账的时候了,今年的帐你和他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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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喜欢哪家青楼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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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收了令牌和账本,背了竹箱走出这座阴暗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那个老人的背影有些萧索,落在地上的影子却是格外地高大。

    房门缓缓闭上,蹲在门口的易一下子蹦了起来,两步冲了上来,拽着徐明远的手臂,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徐,老瞎子和你说齐大哥的消息了吗?你有没有看到那封密信里说的是什么呀?”

    徐明远看着有些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的少年,沉默着摇了摇头。

    易慢慢放开了徐明远的手,眼帘微垂,往外走了几步,一拳砸在了一棵碗口大的柳树上,咬着嘴唇说道:“你们都不和我说,是不是齐大哥已经死了。”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江湖上的话,多半都是假的……”徐明远轻声道,只是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恐怕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其实从你拿出齐大哥的令牌我就大概猜到了,他说过,云台司的人,只要不死,就不会把令牌交给别人。”易转身看着徐明远,缓声说道:“既然齐大哥把令牌交给你,说明他对你很信任,你就是我的朋友。”

    徐明远点了点头,从竹箱里拿出那本账本,走上前去递给了易,“陈叔让你和我去收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易看了一眼账本,没有伸手去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三年之期又到了,确实该去收账了。看来老瞎子已经让你进云台司了,那今晚我们便开始收吧。”

    “这么快?”徐明远有些讶异道:“我才刚到长安,用不着那么着急吧。”

    易摇了摇头道:“要收的帐可不少,想要在过年前收完,需要不少时间。”

    徐明远随意翻了一下账本,里面全是一些青楼和赌坊,后面还写着地址,也不知道这些地方怎么会欠云台司帐的,不过数量确实不少,密密麻麻记满了一整本账本。

    “你带我去齐浩波家吧,这段时间我先住他那里,你应该知道他家在哪里的吧。”徐明远把账本收起,看着易说道。

    “好。”易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又是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徐明远说道:“等到了那里,有些话你先不要说,特别是那块令牌千万不要拿出来。”

    徐明远疑惑道:“齐浩波家中可还有亲人?”

    “齐大哥还有个妹妹,身体不太好,既然消息还不确定,现在就先别和她说吧,我怕她接受不了。”易有些黯然的说道。

    “好,我不说。”徐明远点了点头道。

    见徐明远答应了,易像是放松了一点,带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相比来时的步履轻盈,出去时他的步子已是变得沉重了不少,再没了折柳枝的闲情。

    两人出了云台司,到门口一齐上了徐明远的马车,对于徐明远这辆奇怪的马车,易倒是没有表现的太意外,和徐明远闲谈了一会,脸上的阴霾也是散去了一些。

    终究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死亡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一些,虽然他可能从来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马车驶过好几条街道,快要绕出永兴坊才是停了下来,这里和那云台司已经差不多是永兴坊的两个对角了。

    相比云台司附近的那几条寂静无人的街巷,这条云台司阴影之外的清水街就显得热闹了许多。路上行人不少,临街也是有着不少茶楼、酒肆,菜贩拉着板车,虽然只有少数的几样菜,还是拉着腔调吆喝着。

    相比那座阴暗的云台司,这条街上满满的生气。

    马车停在了一处精致府邸前,一人多高的围墙挡住路上行人窥视的目光,隐约可见一角屋檐,挂着一串铜铃铛,秋风一吹,发出悦耳的声响。从院子中伸出腊梅上还没开出花骨朵,院墙上的爬山虎只剩下了干枯的藤蔓,可以想象夏日时该是何等的绿意盎然。

    门上没有横匾,门口没有石狮,不算宽阔大门上有两个锃亮的铜门环,看上去应该是时常擦拭的。

    易跳下马车,走到门前扣了扣门环,不一会门内便是传出了一身颇为轻灵的声音:“谁呀?”

    “我,易。”易一下子收回了手,笑着应道,反倒是显得有些拘谨小意。

    门内传来拉门销的声响,门缓缓打开,走出了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生着一张鹅蛋脸,眉毛细细弯弯,长得颇为清秀可人,穿着月白色的短袄,里面是淡青色的褂子,下边是白绫素裙。

    那少女走出门来,目光在易身上一扫,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指着易的腋下,有些不满地说道:“你这衣裳又破了,都让你少爬树了,总是说不听,自己洗了再送来我帮你缝,我可不帮你洗衣服。”

    易嘿嘿笑了笑,也不反驳,手握了握又是松开,像是不知道该放哪里去了,听那姑娘说完了才是用力的点点头。

    见易点头,少女看了一眼坐在站在马车旁的徐明远,声音缓和了几分说道:“你来做什么?”

    “小徐说要来借宿一段时间,他是齐大哥的朋友,说是齐大哥让他来的。”易指了指徐明远说道,一边看着少女的眼色,声音不觉轻了几分。

    “你是我哥的朋友?”少女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看着那少女微笑着说道:“在下徐明远,刚到长安,叨扰姑娘了,若是不方便,我让易重新给找个住处也无妨。”

    这少女眉眼间和齐浩波有些像,年纪不大,却是给人老成的感觉。而看她和易的关系,应该是青梅竹马,而且完全是她压制着易,倒是让徐明远想起了蜀州城里那个以欺负他为乐的姑娘。

    那少女看着徐明远的眼睛,沉吟了一会,突然问道:“我哥最喜欢的是哪家青楼的哪个姑娘?”

    徐明远和易同时一愣,徐明远想了想,失笑道:“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倚翠园的秋水姑娘。”

    “进来吧,我叫齐月茹。”少女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院子里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准备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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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易相视一眼,易指了指徐明远的胸口,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进了院子,随手带上了院门。

    这是一座二进的小院,不过比起寻常大院子,要小巧精致一些,没有大的倒座房,进门便是一个花园。不过现下已入冬,花草早就干枯了,墙角的一树老梅枝桠颇多,还有几枝探出墙外。

    花园往里是间客厅,摆了几张黄花梨的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屋角的高脚小几上摆着个青花梅瓶,插着两根枝条,花早已谢了。客厅外的屋檐抬高,采光颇好,再往里边应该便是后院了。

    徐明远和易随着齐月茹进了客厅,齐月茹让两人先坐着,一会便是提了一壶茶出来,给二人倒上。

    “小夏呢?”易接过茶盏,直接端起茶杯暖暖手,左右看了看问道。

    “她去买菜了,不过听她说这两天出门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人盯上她了。”齐月茹一边给徐明远倒茶,一边说道。

    “不知道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明天我跟着去看看。”易点了点头道,并没有露出什么诧异之色。

    “好。”齐月茹把茶杯轻放到徐明远身旁的茶几上,轻声应了一声,也是没有什么担忧之色。

    齐月茹在徐明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徐明远轻笑道:“我哥是在何地遇见徐公子的?他可曾说何时归来?”

    “在蜀道上遇见的,不过之前在蜀州便是接触过一次,他说归期未定,可能还需一些时日。”徐明远端起茶杯顿了顿,缓声说道。

    “也不知道他今年还回不回得来过年,再过些时日可就要下雪了。”齐月茹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眼中闪过了一抹担忧。

    易低头喝着茶,徐明远拿着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上面的茶叶,客厅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杯茶喝完,易便是起身告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留下吃完饭吗?”齐月茹抬头看着易问道。

    “今天就不吃了,回去拿点东西,晚上要去收账,小齐和我一起去。”易摇了摇头道。

    “又三年了吗。”齐月茹点了点头,转而看着徐明远说道:“你原来就是云台司的人?”

    “今天开始才算吧。”徐明远摇了摇头,也是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易的肩膀说道:“我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你把那辆马车处理一下吧,马记得给我留着。”

    徐明远和易出了门,把车上的棉被衣服和那些书都搬了下来,至于剩下的那些小物件,便是让易直接拉走了。

    易就住在云台司里,不过那座院子对于徐明远来说实在是太过渗人一些,所以他才会明知道这院子只有齐月茹和一个小丫鬟后,还是打算住在这里。

    而且那日齐浩波说让他帮他照顾屋子里的东西的话,也让徐明远多上了点心,齐月茹说有人跟踪她的丫鬟,那说不定有人会对她们两人下手,徐明远住在院子里,也能够保护她们。

    齐月茹领着徐明远到后院的客房里,客房不算很大,不过装饰典雅,除了一张床铺之外,还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

    桌上笔墨纸砚俱全,书架上的书不多,倒是摆了几样精致的小物件,窗外是处小花坛,还能看到枯萎的枝叶。

    徐明远把书摆上书架,书箱放在屋角,把自己的老旧被褥扎好了放在一边,省的再铺一次床了。

    过了一会,齐月茹的小丫鬟也是回来了,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红袄衣,扎着两条辫子,长得颇为机灵,乍一看到徐明远还吓了一跳,不过听说是齐浩波的朋友后,又是徐公子、徐公子叫的很是亲热。

    天色渐暗,徐明远去好好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青衫,今日在城外埋葬了老黄,弄了一身泥巴,也难为齐月茹没直接把他赶出门去。

    小夏炒完最后一个菜刚端上来,看着刚刚换好衣裳出来的徐明远,不禁瞪直了眼睛,跟着徐明远进了吃饭的屋子,放下手里的菜,才是拉着齐月茹小声说道:“哇,小姐,原来徐公子还是个俏书生呢。”

    “你呀,不知羞。”齐月茹笑着点了点小夏的额头。

    小夏苦着脸揉了揉额头,又是凑过脑袋来轻声道:“那小姐是不是喜欢易啊?”

    “小夏,你真要被我打了哦。”齐月茹哭笑不得的伸手向着小夏的额头弹去。

    “徐公子快救我。”小夏笑着跑开,直接躲到了徐明远的身后去,还探出个脑袋冲着齐月茹扮了个鬼脸。

    徐明远笑着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温馨和有趣。齐月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是颇有家中大妇的风范,看来这些年这个家都是她在操持着,丝毫不失稳重。

    齐浩波常年不着家,齐月茹和这小夏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主仆了,更像是两姐妹,所以小夏才敢和她小打小闹。

    三人同桌吃饭,不得不说小夏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烧出来的饭菜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对于徐明远这种一路上以吃粗粮饼和面条居多的人来说,不禁多吃了几碗米饭。

    相熟之后,徐明远和齐月茹也是改了称呼,徐明远叫她月茹,齐月茹则是叫他徐大哥。

    当徐明远吃完了第五碗米饭,终于放下碗筷的时候,小夏收拾碗筷的时候还有些不解的喃喃道:“看徐公子长得瘦瘦的,饭量倒是不小呢……”

    晚饭过后不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过了一会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易背着一个包裹跟着小夏走了进来,有几分羞涩的和齐月茹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背后的包裹丢给了徐明远。

    徐明远接过一看,里面是件黑色的劲装,看样子应该是和易身上的一样。

    “今晚可能要干不少事情,你身上这衣服不太方便,所以我让老瞎子给你拿了一套,你看看合不合适。”见徐明远有些疑惑,易解释道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收账哪是什么简单的事,更何况还是去赌坊和青楼那些地方,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背后哪有什么良善之辈。

    今夜不出意外的话,几场争斗是少不了的,这恐怕也是那陈乔对徐明远的考验和磨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怪你太过可爱(第三更求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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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穿了一身黑色劲装的徐明远,提了青霜长剑,和腰悬短刀的易一起出了门。易拿来的衣服倒是刚好合身,除了裤腿稍稍长了一点,布料也挺舒服的。

    夜色已经黑了,今日月半,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明月,街道上偶偶有匆匆走过的行人,早已没了白天那般热闹和喧嚣。

    “我们现在去哪?”徐明远左右看了看,易没有骑马来,看来今晚去要的地方不会太远。

    “去崇仁坊,永兴坊根本就没有赌坊和青楼。”易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明远,摇了摇头道:“小徐,咱们俩这模样都不太像坏人吧,要是他们不肯给钱怎么办?”

    徐明远看了一眼面容清秀的易,再想想连小夏那种小丫头都对自己心生亲近,就算他俩都穿了一身黑,走进了赌坊大喝一声收账,恐怕都没人理会吧。

    这倒是个问题,毕竟徐明远虽然跟着师父走了不少地方,用的方法一般都是骗的,还真没用过武力去强抢什么东西。

    云台司这收账,恐怕更像是一般的帮派收保护费一样,以他们俩的模样,一个天真少年,一个俊俏书生,确实是少了点威慑力。

    “那当初齐浩波是怎么收的,他的模样可不比我长得凶悍吧。”徐明远看着易有些疑惑地说道。

    “当初齐大哥拉了条大狗去,说是要人仗狗势,那齐腰高的大狗,一进门就镇住了不少人。”易笑了笑道,还照着腰比划了一下。

    “那这次咱们也带那条狗去呀,你把它带来了没有?”徐明远左右看了看说道,虽然觉得齐浩波那人仗狗势的说法有些奇怪,不过这确实是不错的法子呢。

    “老黑去年冬天给老瞎子炖了。”易摇了摇头,又是点头道:“不过前些日子我买了一头,这次咱们可以带它去见见世面。”

    “好,只要是狗就行,你去把它带来。”徐明远笑着摆了摆手道。

    “我已经带来了。”易走到大门旁的树旁,解了系在树上的绳子,从草里拉出了个毛茸茸的东西,走到了徐明远的面前。

    “你确定今天晚上带着它去?”徐明远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旁,真伸着舌头舔他鞋尖的,一只两个巴掌大毛茸茸的小狗,有些迟疑地问道。

    易笑着挠了挠头,扯了扯系在那雪白的小狗脖子上的绳子,“小徐,这可不是小狗,这是雪狼,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买到的,只有北黎那边的草原上才有,你别看它现在这么小,以后可是能长到一丈长的。”

    “那你抱着吧。”徐明远看了一眼那模样可爱的小雪狼,翻了个白眼道。就这小雪狼的模样,长得比他们俩都无害,要是他们三进赌坊去收账,那可真是拉风了。

    不过雪狼在大宛确实不常见,易能买到一只,倒也难得。比起一般的狼,雪狼的提醒确实不小,易说的能长到一丈,倒也不算夸张的,在北黎草原上可是相当凶悍。只是被易这样养着,恐怕以后也没几分野性。

    “好。”见徐明远同意,易面色一喜,还真的直接就解开了那小雪狼身上的绳子丢到了一旁,把他塞到了衣服里面,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这小雪狼倒也听话,呜咽了两声,在易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直接闭上了眼睛,再过会怕是要睡着了。

    “你带路吧,不是说今晚要去三处地方吗。”徐明远看着正轻轻抚着雪狼脑袋的易说道。

    “恩。”易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向着徐明远一招手,快速隐入了黑夜的街道之中。

    徐明远看着易的背影,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提了青霜,快步跟上。易的轻功倒是极为不错,和齐浩波的应该是同出一脉的,步伐飘忽,让人捉摸不定,配上他那快而诡异的短刀,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两人避开行人,掩藏于夜色之中,沿着小巷向着坊外轻声奔去,没过多久便是到了坊墙。

    长安宵禁,坊市之内可以通行,但是坊市之外的街道,到了晚上便不再开放,如果被巡逻的街使发现,可就地格杀。

    徐明远和易贴在墙边,确认墙外没有人之后,直接攀着一颗杨树爬了上去,直接跃到了半丈外的坊墙上,猫着腰跳了下去。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易怀里的小雪狼,没想到那小东西已经睡着了,倒是不必担心它发出声音了。

    易辨别了方向,冲着徐明远打了个手势,沿着墙根小跑而去,脚步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顺着街道快步奔跑着,不时借助树木或房子躲避巡逻的骑兵、步卒,没过多久便是到了临近永兴坊的崇仁坊。

    两人翻墙进了崇仁坊,依旧沿着小街巷向前奔着,虽然坊里没有宵禁,但是大晚上的拿着兵器在街上乱晃,还是有些吓人的。各个坊里还有坊正,一样有巡逻的人,被拦住就有些麻烦了。

    两人跑了好一会,易怀里的小雪狼睡得正香,可能是觉得有些冷,干脆把整个脑袋都钻进去了。

    贴着墙脚的易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说道:“第一家,长胜赌坊。”

    徐明远看着那座不知点了多少灯火,才能够将整座楼房照的通亮的二层楼房,笑着问道:“接下来该怎么下手。”

    “按照顺序来的话,是应该先放狗。”易沉吟了一会,说道。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趴在易怀里,睡得正香的小雪狼,不禁一齐叹了口气,“第二步。”

    “第二步就该我们登场了。”易搓了搓手,看着那座赌坊跃跃欲试道。

    “这收账一次收多少银子。”徐明远握了握手中长剑,轻声问道。

    “一千两。”易好不犹豫的应道,径直向着那座赌坊走去。

    “一……一千两?”徐明远眼睛一瞪,差点没叫出来,见易已经走远,连忙快步跟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说一千两银子?就这一个赌坊?”

    易回头看了徐明远一眼,迟疑了一会问道:“你想再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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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们来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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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仁坊临近皇城,相比于有些荒凉寂静的永兴坊,仅仅隔了一条长街,两堵坊墙的崇仁坊,用灯火明亮的街道,脚步轻浮的醉客,莺歌燕舞的青楼,向徐明远展示了真正的长安不眠夜。

    长胜赌坊是崇仁坊里第一大的赌坊,在这条千罗街上独占街头的位置。

    二层楼虽算不上高,不过屋檐上挂了一圈的白色宫灯,楼内也不知点了多少油灯,将整栋楼都照的雪亮,在这挂满灯笼的千罗街上亦是十分显眼。

    易正了正腰间的短刀,抬头看了一眼那被灯火映的十分耀眼的金字招牌,深吸了一口气,当先向着赌坊里走去。

    徐明远面色有些古怪地抬头看了一眼这财大气粗的赌坊,提着长剑跟着易进了赌坊。

    “大!大!……”

    “小!小!去你娘的……”

    一入赌坊,热腾腾的气息便是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冲天响的叫骂声,和门外的清冷安静完全不同。

    一个穿着青衣短褂的清秀小厮笑着迎上前来,见徐明远和易的打扮有些古怪,却也没有表露出丝毫异色,一面陪着笑往里走,一面笑着说道:“二位爷,这是第一次来咱们长胜赌坊吧,要不要小的给两位爷介绍一下坊里盛行的几种玩法?”

    崇仁坊里住着不少富商、大官,兜里有银子的不在少数,所以不管是白天黑夜,长胜赌坊里的人都不少,赌红了眼的赌徒可管现在是白天或是黑夜的。

    赌坊似乎将一切的等级都抹除了一般,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往那桌边一围,把银子往那桌上一放,能不能赢,这全得看那摇色子的小厮手里那个黑色小盅的意思。

    既然他们俩是来收账的,易根本没有听那小厮介绍的意思,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看着那年岁和他相仿的青衣小厮问道:“你们这管事的是谁?现在在哪?”

    “嗯?”那小厮微微一愣,又是笑着说道:“这位爷,您想玩什么,尽管和小的说,用不着找魏老大的吧。”目光在易腰间的短刀上扫过,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已经是有些警醒了。

    不过一个没练过武功的小厮又岂能快过易,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一晃已是欺身到了那小厮的身前,一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上,手心里滑出了一把短匕首,不动声色地顶在了那小厮的腋下,贴着他耳朵轻声地说道:“别乱动,这刀上可是抹了毒的,要是不小心蹭掉点皮,那可就没命看明天的太阳了。”

    那青衣小厮脸色霎时一白,手僵在身前,嘴唇微微颤抖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从来没做过坏事呢……”

    “饶你命不难,说,魏老大在哪里。”易一面拖着他继续向里走着,一边压着声音问道。

    徐明远虽然有些讶异易的做法,不过还是配合着他挡住了不少人的目光,防止被赌坊里的人注意到。

    “魏老大,魏老大就在那里。”那小厮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指着那最里边的一张颇大的赌桌上,坐在庄家位置上的一个光头大汉说道。

    那赌桌围着的尽是身着华贵锦衣的公子哥和富商,人人都有座位,其他的赌桌有些不同。附近还站着几个身穿劲装的魁梧青年,应该是阻止其他人靠近的。

    “希望你没有骗我。”易看了一眼那光头大汉,一掌切在了那小厮的脖子上,直接把他打昏了过去。易回头看了徐明远一眼,借着徐明远的遮挡直接把他放到了一张椅子上,低着头,就像个玩累了的赌徒。

    “这也是跟齐浩波学的?”徐明远走到易的身边,轻声笑问道。

    易左右看了看两边的门,微微点头,有些傲然地说道:“齐大哥说过,擒贼得先擒王,这些个小喽啰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那光头就是他们的王了。”

    “你的小狼钻出来了。”徐明远指了指易的胸前,看着别的方向轻声说道。

    易低头看了一眼被周围的喧嚣声吵醒,正扒着易的衣服想要探出脑袋来的小雪狼,面色微变,一把把它重新塞了回去,现在实在不太适合它登场。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光头长得五大三粗,脑袋上还有道狰狞的疤痕,,披着貂裘大衣,毛色有些杂,一身戾气,一看便知手下沾染了不少血。

    他身旁站着两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国字脸中年人,怀里抱着一把宽刃长刀,神情肃然,目光在赌场里四下扫着,像是在警告着所有的人。

    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腰间悬着一把银色的长刀,相貌普通,只是长了双三角眼,平添了几分猥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摇色子的小厮手里的黑色小盅,目光不时扫过桌上那堆数量不少的银子。

    “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好直接上去和他说我们是来收账的吧,我看着赌坊里看场子的人不少,要是真打起来,咱们俩不能都把他们杀了吧。”徐明远扭头看着好不容易把小雪狼安抚好的易问道。

    “齐大哥说了,做事应该要干脆利索,咱们是来收账的,不是来陪他们动嘴皮子、耍心机的。”易挺直了背说道,眼神也是凌厉了几分,像是要模仿当初齐浩波给他说这话时候的模样。

    “所以呢?”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个完全将齐浩波的话视作行动的标准的少年实在是没办法。

    易没有回答,因为他直接出手了,手一抬,之前顶着那小厮的那把匕首直接飞了出去,穿过两个赌徒身体之间的缝隙,钉在了那光头大汉面前半尺距离的赌桌上,匕首柄还在快速的摇晃着。

    原本还扯着嗓子,红着脸叫唤着大、小的一桌人霎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看着光头大汉面前的那把匕首,皆是面色微变。

    光头大汉面色一沉,伸手拔下了那把匕首,冷笑了一声。

    那国字脸中年人铮的一声拔出了怀里抱着的长刀,颇为警戒地看着徐明远和易。一旁那个三角眼的年轻也是看着他们俩,手里长刀慢慢抬起,眼神晦暗不明。

    而众人的目光也是随着他们二人落到了徐明远和易身上,一旁站着的几个身着劲装的青年已是拔出兵刃围上前来。

    “三年之期到了,我们来收账。”像是没有看到众人的目光一般,易向前踏出了一步,微微扬着下巴,看着那光头大汉说道,倒是真有那么几分潇洒帅气。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眯着眼睛扭头看着四周,露出了几分害怕之色,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仰头叫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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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果然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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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寂静的场面,因为那只小雪狼温柔的叫声,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顿时就把易那一手漂亮的飞刀创造出来的环境给破坏殆尽了。

    徐明远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正仰着脑袋看着易的小雪狼,这小东西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亏得易喜欢,现在也只是把他从怀里拿出来,放到了地下。

    “你们是什么人?来砸场子的?”光头大汉慢慢站起身来,手里还捏着易的那把匕首,向着他们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正躲在易脚后的小雪狼笑道:“就带只小狗,这也太不把魏爷放在眼里了吧。”

    那几个穿着劲装的青年已是围住了徐明远和易,国字脸中年人和那三角眼青年亦是跟在那光头大汉身后两步的距离,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们二人。

    虽然被小雪狼破坏了些意境,没能成功镇住场子,易倒也没有露怯,直视着那光头大汉说道:“我们不砸场子,就是来收账的,已经三年了。不过这场子好像已经换了好几茬主子了,你可能不知道规矩,规矩不多,也就一千两银子,交了我们就走。”

    一楼场子里的赌徒都停了下来,虽然赌钱是大事,不过这摇色子的小厮都停下不敢摇了,他们也就只能先看看热闹了。

    魏老大在这千罗街上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据说背后还有大背景,这才能独占着长胜赌坊这么个聚宝盆,这两年下来就没人在这里闹事还能站着出去的。

    没想到今天来了两个毛头小子,一个看上去模样俊俏,一个还只是个少年,张口就敢要一千两,还说什么不给钱就不走了,当真是让众人吃惊不已了。

    “这两小子,想钱想疯了吧,讹到魏爷头上了,我上次看到个三品高手,被魏爷和陈爷、朱少给硬生生围攻死了。看这两小子的年纪,就算是练过武的,估计也就会两下子,哪里是魏爷他们这种老江湖的对手。”一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头发散乱的中年男人嗤声道。

    “就是,这些年明里暗里栽在魏爷手里的人可是不少了,前些天住在崇仁坊东边的那个陶姓大户,不就是在这长胜坊里输光了家财,最后连妻女都被带走了,据说要卖到青楼去抵债,听说那姓陶的昨天就吊死在被搬得空荡荡的家里了。”一人轻声应和道,一边小心看着那长胜赌坊的人,生怕被听去了。

    “可不是,看来明年长胜赌坊后院那牡丹会开的更红艳了。”有人声音低沉的应道,隐隐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众人轻声议论着,徐明远一面听着众人的话,一面打量着那向着这边走来的魏爷和他身后的两人。

    这三人的武功在这里应该是最高的,等会若是冲突起来,最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三人。

    不过徐明远还不打算出手,他倒是要看看易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当初齐浩波遇到这样的情况,又是如何解决的。

    光头大汉走到易身前半丈的地方站定,伸手解了身上的貂裘,刃上抹了剧毒的匕首在手上轻轻颠着,看着易似笑非笑道:“说吧,谁派你来的,如果后台够大,说不定今天魏爷就只挑了你们手筋、脚筋,饶你们一条狗命爬出去。”

    易看着那光头大汉,眉头微挑,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拿钱了?”

    “哈哈……”光头大汉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突然笑了起来,笑了几声,突然神色一凛,瞪着眼睛看着易,冷声道:“看来你是不想活着出去了。”

    话音刚落,原本在手里颠着的匕首已是被他紧紧握住,猛地向着易的胸前刺去。在他身后,国字脸中年人和那三角眼青年亦是快步向前走来,其中那三角眼青年盯上了徐明远,国字脸中年人应该是打算帮光头大汉压阵。

    一场激斗眼看就要发生,人群里突然一阵哗然,尔后戛然而止。

    光头大汉握着匕首的手断了,掉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匕首。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细线,然后慢慢变宽,开始有鲜血不断涌出。

    光头大汉仅剩的那只手徒然地捂着脖子上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他瞪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易毫无变化的脸,还有那把垂在腿边,还在滴血的短刀,颓然倒地。

    冲向徐明远,还未拔刀的三角眼青年面色一变,猛地刹住脚步,向后退了几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魏爷和神情不变的易。

    “魏爷!”那国字脸中年人怒吼一声,看着地上的魏爷眼睛霎时便红了,双手紧握长刀,猛地向着易冲去,一刀向着易竖劈而下。

    易看着那中年人,就在长刀临近之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长刀在他身前半尺的地方笔直劈了下去。

    中年人依旧红着眼,一刀未中,还想抽刀再斩。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抽刀了。因为易出刀了,还是一刀,笔直捅进了那国字脸中年人的左胸。

    易抽刀,向后退了两步,弯腰伸手抓着那小雪狼塞进了怀里,看着那捂着心口跪坐下去,最后倒地的国字脸中年人,脸上神情依旧不变分毫,就像他杀的不过是两只蝼蚁一般。

    小雪狼从易的胸前探出个小脑袋,呜咽了几声,同样的场面,却是没有人敢再发出一声笑声。

    众人此时看向易的目光就像见了鬼一般,在这千罗街上耀武扬威了两年的魏爷就这样躺在了血泊之中,那身名贵的貂裘被鲜血浸湿、染红,不再威风。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原本死寂的场面顿时惊声四起,那些之前还赌红了眼的赌徒,大声叫唤着,向着门外跑去,一些人还不忘从桌上顺走一把银子。

    赌徒虽然嗜赌如命,却也不是真的不怕死,不要命。

    “从今天起,这赌坊你做主,规矩你懂了吗?”易看着那一脸戒备,却又是有几分期待的三角眼青年说道,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块黑布,慢慢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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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与恶棍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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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热闹的赌坊,人一下子全跑光了,几个赌坊镇场子的壮硕大汉都挤在人群里跑了,人走楼空,留下一地狼藉。

    “懂!我懂!”那三角眼青年眼睛一亮,一脚踹在了身旁一个瑟瑟发抖的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屁股上,把他踹的一个踉跄,大声叫道:“还不赶紧去拿一千两银子来。”

    那书生连滚带爬地向着楼上跑去,看样子应该也是这长胜赌坊的账房先生。

    “不要现银,拿隆兴钱庄的银票。”易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楼上楼梯上传来了一声扑通声,过了一会又是传来一阵蹬蹬爬楼梯的声响。

    徐明远看着那手握短刀,怀里揣着一只小雪狼,微微扬着下巴站在那里的易,隐约间好像看到了当年牵着一只半人多高的大黑狗,带着一个略显拘谨的少年,横刀站在众人包围之中的嘴角挂笑的潇洒青年。

    三角眼青年站在一丈外,有些恭敬的看着易和徐明远,没敢先搭话,那双三角眼扫过地上的魏爷和那国字脸中年人的尸首,却是带着几分喜色。

    赌坊里还有几个小厮和壮硕大汉,此时皆是站在墙角,手里的兵刃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看向易的目光犹如见了阎王爷一般。

    没过多久,那账房先生从楼上小跑着下楼来,拿着一叠银票递给了三角眼青年,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向着旁边退去。看他额头上一个鼓起的红包,应该就是之前跌倒磕的。

    三角眼青年捧着那银票走上前来,双手递向易,一面陪着笑道:“爷,这是您的银票,您点点。”

    易伸手接过银票,也不清点,直接揣进了怀里,看着那三角眼青年的眼睛问道:“楼上还关着几个女人吧?”

    那三角眼青年微微一愣,又是露出了几分恍然之色,点了点头道:“爷,魏爷弄死了个姓陶的富商,他的妻女长得可水灵了,个个都是尤物,您要的话,我这就让人带下来给您。”说着冲着一旁的两个小厮挥了挥手,他们连忙向着楼上跑去。

    易没有搭三角眼青年的话,而是回头看了徐明远一眼,还眨了眨眼睛,让徐明远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他还真想顺路带几个女人回去。

    没过多久,那两个小厮便是推搡着五个手上系着布条女人走下楼来,年纪小的不过十二三岁,应该是那陶姓商人的女儿,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容貌秀美,身上穿着华贵锦衣,虽然神态有些萎靡,却也难挡美貌。

    “爷,您看,您是选哪个,还是都要了。”三角眼青年指着那挤在一起,正满眼怨恨和惧怕地看着众人的女人们笑着问道,就像在介绍一些物件一般。

    易的目光在五个女人身上扫过,在那年纪最小的清秀姑娘身上停了一会,声音平淡道:“都放了吧。”

    “嗯?”三角眼青年微微一愣,他本以为易会挑走那小丫头,剩下的那几个美妇可就都归他了,没想到易竟然要他都放了。不过他一看易微沉的脸色,连忙点头道:“好,好,这就放了他们。”

    说着回头瞪了那几个小厮一眼,喝道:“还不把布条都解开了。”

    几名小厮连忙上前解了众女手上的布条,又是退到了后边。

    原本已经面如土色,等着被人当物件送来送去,最后还要沦为青楼女子的众女皆是一愣,看着易,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少女更是眼眶一红,泪水就要涌出来了。

    易走到之前魏老大他们围着的那张赌桌上,抓了一把银子,走到众女面前,递给了那少女,面无表情道:“走吧,回老家去,这些银子够你们回去了。”

    那清秀少女双手接过银子,看着易,直接跪了下去,看着易感激道:“陶婉儿谢过恩公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姓名,婉儿没齿难忘。”

    陶婉儿这么一跪,反倒是让一只绷着脸的易有些尴尬了,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是回头向着徐明远求助。

    徐明远忍着笑意走上前来,看来这爱笑的少年,要忍着笑意学齐浩波的潇洒自在,还是太过为难他了。

    “陶姑娘不必多礼,也不必知道我们是谁,拿着银子走吧,我们看着你们出去,没人会拦你们。”徐明远走到易的身侧,看着那陶婉儿说道。

    这少女倒也知恩图报,而且有几分胆色,像那几个应该是陶姓商人妾侍的美妇,此时除了逃出生天的欣喜之外,目光更多的就是落在陶婉儿手里的银子上了。

    陶婉儿见两人不愿透露姓名,也是站起身来,冲着二人又是微微一福,点头道:“二位恩公救命之恩永世铭记。”说完捧着银子,当先向着门口走去。

    那些美妇们皆是向着他们二人微微一福,也是连忙跟上。

    陶婉儿走到门口,又是回头看了一眼易,这才出了赌坊,消失在了门口。

    易见众女都已经出门,向徐明远点了点头,也是打算离开了。

    不过徐明远却是看着那三角眼青年,笑着说道:“你不会想着等我们走了又去把她们抓回来吧。”

    三角眼青年脸色微变,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

    “敢不敢,你自己想明白,不过你要是真抓回来了,这长胜赌坊恐怕又得换个主事的了。”徐明远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三角眼青年,手里长剑拨了拨赌桌上的一颗色子,“赌坊就干点赌坊该干的事,这事做的不厚道,虽然你们本来就不是厚道人,但多少留点底线。”

    三角眼青年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根本不敢抬头看徐明远。

    易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着徐明远,有些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徐明远接着问道。

    三角眼青年连忙应道:“小的朱尚峰。”

    “朱尚峰……”徐明远轻念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刚刚的话可别忘了。”说着长剑一收,冲着易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走去。

    朱尚峰看着徐明远和易走出赌坊,再看了一眼刚刚徐明远用剑鞘点了点的色子,竟是被切成了两半,面色霎时变得雪白,有些颓然的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徐明远和易走出了赌坊,没管路上行人奇怪的目光,快步离开了这里。

    “怎么最后还做件好事,咱们不是来收账的吗?”徐明远扭头看着易笑道。

    易理了理衣服,把小雪狼的脑袋重新塞了回去,仰起头看着星空,淡然道:“若是只收账的话,咱们和街上的恶棍有什么区别。”

    “齐浩波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

    “哎,小徐,你怎么知道这也是齐大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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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次咱们温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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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罗街包罗万象,茶楼酒肆,赌坊青楼,无所不容,应有尽有。街道两侧悬着的灯笼能把整条街道照亮,光线柔和,不显刺眼,隐约间还能听到丝竹乐器的响声。

    徐明远和易从长胜赌坊中出来,隐入人群中,快步往前走了一会,已是没人再注意他们二人了。

    “小齐,你还真别说,最后你吓那朱什么峰的手段,倒是颇有齐大哥的风范,他要是看到那色子,恐怕要吓一跳吧。”易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学的也有模有样呢,只不过齐浩波那潇洒随意的性子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学得像的。其实你用不着学他,按着你的性子来,可比他还要唬人些。”

    “也行,那以后装狠的角色可就交给你了。”易点了点头,又是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徐明远说道:“我觉得你装狠装的不错呢,比我自然不少,你不会本来就是个狠角色吧。”

    徐明远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比狠我可比不过你,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两人,你就不怕惊动街使?这么多人看着,咱俩总不能就这么逃出长安吧。而且那魏老大上面肯定还有人,想要查咱们两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逃出长安干嘛?”易有些不解地看着徐明远,“那朱什么峰要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把这事捅出去,就算是街使上门也会糊弄过去。

    至于那魏老大身后到底是什么人,根本用不着担心,咱们又没有砸了他的店,不过是宰了他两条狗罢了,他们是不会在意用哪条狗看门的。

    在长安,敢找到云台司门上去要人的,可没多少,这长胜赌坊后边的人,不在其中。真有什么事,老瞎子都会打发掉的。”

    徐明远瞪着眼睛看着易,嘴巴微张,震惊无言。

    在长安城里当街杀人,在易口中根本就算不上事,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是让徐明远明白了那座看似普通的院子,在这长安城,甚至是大宛有着何等的地位。

    像是没有看出徐明远的震惊神情,或者说对于云台司的霸道早已习以为常,易根本没有和徐明远解释的意思,从怀里拿出了那叠银票,递给徐明远,抚了抚从怀里探出个脑袋来的小雪狼的脑袋,说道:“这银票你拿着吧,过些天拿写给老瞎子,剩下的你留一半,给月茹一半。”

    徐明远接过银票,十张一百面额的隆兴钱庄银票,只要在有隆兴钱庄分号的地方便可以提取现银。据说隆兴钱庄连西域那边的大城镇里都开设有钱庄分号,可见隆兴钱庄的财力之强,真正做到了天下互通。

    一千两这可是个大数目,徐明远拿在手里清点了一遍,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他们俩进那赌坊一个来回,半个时辰不到,一千两银子就到手了,这可比拦道小蟊贼来钱快多了。

    “这一千两银子,咱们截个二三十两银子应该没事的吧。”徐明远把银子揣怀里,一边走,一边看着易问道。

    这帐是陈乔让他们俩收的,以云台司消息灵通的程度,他可没有多少把这银子截留下来的心思。

    “二三十两?”易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见易这表情,沉吟了一会,改口道:“嫌多啊,那十两也行。”

    说起来也没费他们多少时间,若是云台司能够挡住大的麻烦,一个赌坊十两,那账本上可是有不少赌坊的,十两银子也是不小的数目了。

    “齐大哥他不是这么抽成的,小徐,你这算法不对吧。”易看着徐明远,挠了挠头道。

    徐明远转念一想,依着齐浩波的性格,一千两银子怎么也不可能就拿十两,也是问道:“那他是怎么抽的?”

    易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成,一百两?”徐明远眼睛一瞪,有些讶异道:“齐浩波胆子不小啊,敢拿一百两。”

    易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古怪地说道:“是拿一百两给老瞎子,剩下的齐大哥都留着了。”

    “九百两!”徐明远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连声音都不禁提高了几分,不过立马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一把拉过易,小声地问道:“齐浩波真的是这样抽成的?”

    易伸手掰开了徐明远挂在脖子上的手,理所当然地说道:“齐大哥和老瞎子都是这么抽的呢,齐大哥抽了九百两,给老瞎子一百两,老瞎子抽了九十两,再往云台司帐上交十两,这一次帐收下来,云台司也能进账个上千两银子。”

    云台司拿十两都能进账上千两,那齐浩波一次拿九百两,岂不是能进账十万两银子以上。难怪他能买得起那座精致院落,若不是因为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恐怕更大的院落他都买得起。

    “齐浩波诚不欺我,云台司果然多肥差啊。”徐明远喃喃自语道。

    “小徐,你先别激动,说好了,那银子里有一半是得拿给月茹的,至于剩下那一半你如何处理就随你了。”易晃了晃徐明远的手臂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月茹?”徐明远回过神来,突然看着易笑道。

    易脸色一紧,连忙摇头道:“哪有,小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她听到,少不了我苦头吃的。”

    “好吧,银子我会拿给她的,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徐明远笑了笑,看着神色有些紧张的少年,那心意分明已经写在了脸上。

    “已经到了。”易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处挂着红灯笼的院落说道:“第二家,藏芳院。”

    徐明远看着那座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站着两名青衫小厮,隐约可听见丝竹之声的青楼,笑着说道:“这次也要直接利落一些吗?”

    “对女人来说,太血腥暴力会吓着人家的,青楼女子,多是可怜之人,何苦为难她们。这次咱们温柔些。”易看着那青楼,摇了摇头道。

    顿了顿,易扭头补充道:“没错,这还是齐大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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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老鸨,我们来收点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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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长胜赌坊是这崇仁坊第一赌坊的话,那藏芳院第一青楼的名号是无需置疑的。男人们三五成群,或是一两携伴,进出门口,络绎不绝。

    徐明远和易向着门口走去,站在门口穿着青衣的清秀小厮笑脸相迎,待两人走到门口之时,才是一边往里走着,一边笑着说道:“二位爷,里边请,可有相好的姑娘,要不要小的给您俩介绍介绍。”

    “你给说说,这院子里可都有哪些漂亮姑娘。”易点了点头,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块碎银,随意地丢给了那小厮。

    那小厮接住那碎银,在手里颠了颠,足有半两重,看向易的目光也是更加殷勤了几分,笑着说道:“爷,您还真别说,咱们这藏芳院的姑娘可是个个水灵,不过看爷出手阔绰,那些庸脂俗粉就不说了,那春花、秋水、夏云、冬雪这长安四大名妓您听说过吗?不管哪个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呢,冬雪姑娘可就在咱们这院子里。”

    “冬雪?”易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如秋水,不见也罢。你带我去找间清幽些的雅间,再找个精于乐器的清倌人,酒水都上最好的。”

    “好嘞,您跟着我里边请。”那青衣小厮看着易,愈发恭敬了,微微躬着身子向里走去。

    徐明远走在易的身旁,笑着轻声道:“你来过?”

    易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跟着齐大哥来过,不过我什么都没干,你别误会哈。”

    “那你怎么知道冬雪不如秋水?”徐明远有些不信道。

    “齐大哥说的呀,他说冬雪胭脂气太重,虽然丰腴几分,白嫩几分,总归是不如秋水姑娘那出尘如谪仙人的气质。”易想了想道,不过看样子他并不太能够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能够猜到到齐浩波和对这方面还很懵懂的易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本意是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她们都不如月茹呢?”徐明远笑着轻声问道。

    “咦!小徐,你怎么知道呢?”易有些狐疑地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却是不说话了。

    藏芳院和蜀州城里的忘忧筑有些像,不过相比于占地极广,又临着北新湖的忘忧筑,这坐落在长安这寸土寸金土地上的藏芳院就显得小了不少。

    不过怎么说也是有着长安四大名妓之一的青楼,地方虽然小了些,却也丝毫不显寒酸,好几进的院落,三四层高的楼房,装饰极尽奢华,一路上都是柔和的宫灯,丝毫不见阴暗。

    处处可闻丝竹之声,莺声燕语不绝于耳,一路上不时有穿着轻薄衣裳,浓妆淡抹的姑娘扶着酩酊大醉的客人卿卿我我,浑然不顾周遭是否有人。

    徐明远和易跟着那小厮往里走了两进院子,登上了一幢三层高的精致小楼的三楼。二楼已经有人了,传来淡雅的丝竹声,不似之前那般喧闹和旖旎,这小厮找的地方确实不错。

    雅间装饰典雅,丝毫不显庸俗,四个角落都点了油灯,罩着白色的灯罩,灯光柔和。

    中间摆着张红木桌,一旁有张矮几,上面摆着一把横琴,墙上还有一些字迹不俗的题字,应该是到此地的才子留下的,错落有致,平添了几分淡雅和格调。

    那小厮看着二人坐下,笑着告辞,说是给他们去请清倌人,不一会便是有两个清秀丫鬟端着酒壶和几碟下酒的小菜摆上桌,给二人斟酒。

    徐明远端起就酒杯抿了一口,酒倒是好酒,不过让他有些好奇的是,易口中所谓的温柔一些的收账该如何收,所以冲着坐在他对面的易挑了挑眉毛。

    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又是把酒杯重新放下,看来是没怎么喝过酒的人。见徐明远冲他挑眉头,左右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楼梯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容貌清丽的姑娘走进门来,冲着二人盈盈一福,微笑着说道:“莲儿见过二位公子。”

    这姑娘十六七岁年纪的,脸上涂了点淡淡的胭脂,称不上花容月貌,却也还算清丽可人。外边穿着月白色的短袄,里面是蓝色长裙,和之前见到的那些穿着轻薄衣裳的女子相比,显得淡雅许多。

    “弹两曲你擅长的曲目吧。”徐明远看着那莲儿笑着说道,他可比进了青楼就有些僵硬的易自在不少。

    “好,那莲儿先弹一曲佩兰。”莲儿走到矮几旁,席地而坐,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抚,发出了一声空灵的声响。

    琴声起而不绝,曲调细而不迫,徐而抑扬,音韵醇和,若九霄环佩之声。

    徐明远当初听苏依梦弹奏过此曲,印象颇为深刻,兰生空谷,无人自芳,苟非幽人,谁与相将,何等高雅。

    此女琴技确实不错,虽然比起苏依梦还有些差距,但也算是难得了。

    一曲罢了,尚有余音绕耳,令人身心皆空灵。

    莲儿一手虚按琴弦,看着徐明远和易,像是在探询该弹什么。

    从琴声响起就在发呆的易回过神来,看样子他对于音律是一窍不通的,让那小厮请清倌人,多半也是跟着齐浩波学的。

    易摆了摆手,招过那倒酒丫鬟,说道:“去把你们老鸨叫来,就说那长胜赌坊的魏老大死了,这里有两个人来跟她收点账。”

    易的声音不大,却也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屋子里众人的耳中,屋中的三女顿时脸色一变,易身侧的那个丫鬟更是腿都有些发抖了。

    藏芳院也在千罗街上,对于街头那家长胜赌坊自然熟悉不过了,至于那魏老大更是千罗街上一霸,平日里没人敢招惹的人物。

    易现在却是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他死了,听口气和他们二人还不无关系,自然是让三女有些胆战心惊的。

    倒是莲儿最先定下心来,冲着那丫鬟说道:“红儿,去叫沈姐,就按公子的话讲。”

    那丫鬟用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酒壶放到桌上,快步向着门外走去,不过可能是被吓着了,腿一软,差点绊在了门槛上,扶着门站住,出了门,快步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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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该去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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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唤作红儿的丫鬟快步离去,莲儿姑娘定了定神,看着徐明远和易笑了笑道:“两位公子可还要听曲?”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两只手仍然稳稳地放在琴弦上的清秀少女,眼中也是有着几分赞赏之色,笑着点了点头道:“姑娘可会弹神化引?”

    莲儿姑娘听此,眼睛一亮,看着徐明远笑盈盈道:“看来公子也是擅音律之人,此曲莲儿学过,不过只得其神,而不得其神,若是公子愿意听,莲儿倒是可以献丑一下。”

    “但弹无妨。”徐明远笑着摊了摊手道。

    莲儿姑娘笑着点了点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间游走,琴声响起,音调悦耳,声韵飘逸,松紧有度,缓急相间,予人一种洒脱尘杂之感。

    徐明远闭着眼睛,手指轻轻点着手里的酒杯,神态安逸。

    易坐在一旁,有些无聊地吃着花生米,一旁的那个丫鬟已经端着一个酒壶站到半丈外去了,看来是被之前易的话吓到了。

    一曲罢了,门口刚好有脚步声传来,徐明远扭头看去,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走进门来。

    这妇人蓝紫色衣裙,额头颇宽,除了眼角有些细纹,体态不显臃肿,倒也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应该就是这藏芳阁的老鸨,莲儿口中的沈姐了。

    沈姐一看徐明远和易,估计是没想到两人这般年轻,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不过很快便是敛去了,笑着走进门来,在桌前停下,笑着说道:“两位少侠光临,沈如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莲儿姑娘琴声如天籁,哪里还会不周。”徐明远笑着应道,然后看了一眼易,接下来他倒是想看看易如何让这一看便是成精了的老鸨,心甘情愿的拿出一千两银子。

    “那我可得替莲儿谢过二位了,回头我再给她封个大红包。”沈如玉笑着说道,伸手端起桌上的酒壶,给徐明远和易面前的酒杯都满上酒,“只是不知二位让红儿传的话,可是当真?”

    “魏老大已经死了,想来从哪里跑出来的赌徒已经把话带到藏芳阁了,就是用这把刀杀的。”易把腰间的那把短刀放到了桌面上,不轻不重地说道。

    沈如玉听此,看着桌上那把短刀愣愣出神了一会,过了一会才是回过神来,眼角已是湿润了几分,抬头看着易,冲着他一福,感激道:“沈如玉谢过公子,杀此狗贼,得尝我愿。”

    易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却也不避开她行礼,把短刀重新挂回腰间,看着那沈如玉说道:“今天来是为了收账来的,一千两,你应该知道规矩的。”

    “我懂。”沈如玉点了点头,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叠银票,放到了桌子上,往易那边推了推。

    “好,如果那朱什么峰再来闹事的话,就报我们的名号。”易伸手拿过银票,又是扭头看着徐明远问道:“咱们叫什么名号好。”

    徐明远看了一眼从易怀里迷迷糊糊探出个脑袋来的小雪狼,笑着说道:“不如就叫雪狼如何?”

    “雪狼?”易从桌上拿了一片牛肉喂给小雪狼,想了想,点头道:“行,比上次齐大哥起的黑狗总归好听点。”

    屋里三个女人面色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人,真是这两个秀气的公子,杀了那个在这千罗街上霸道了两年的魏爷?

    沈如玉看了一眼徐明远,有些意外道:“齐公子呢,有些日子没有见他来了。”

    “这个你不必知道。”易声音有些生硬地说道,脸色也是变得冷了几分。

    沈如玉微微点了点头,看了徐明远一眼,不再多问。

    徐明远接过易递来的银票,从里面抽了一张出来,走到那莲儿姑娘身前,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听姑娘两首曲子,不知一张银票可够?”

    莲儿连忙站起身来,接过银票,有些错愕地看着徐明远,“公子,这是何意。”

    徐明远微微一笑道:“听姑娘两曲,想到了个故人,而且今日若是那人来的话,出手恐怕比我还要阔绰,你就收着吧。”

    “公子打赏,莲儿你就收着吧。”沈如玉也是轻声提点道。

    “那莲儿就谢过公子了。”莲儿见此,冲着徐明远微微一福道。

    徐明远点点头,转身看着那沈如玉,沉吟了一下道:“沈姐,以后雪狼这面旗子,你可以随便用,不过若是以后我们有需要的话,还望沈姐不会吝啬。”

    沈如玉看着徐明远,像是想要将他看透,过了一会才是点了点头道:“好,徐公子这般说了,以后用得着的地方,绝无二话。”

    “沈姐果然干脆利落,那今日我们就告辞了,不必送。”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冲着易使了个眼色,又是回头冲着莲儿摆了摆手,提了长剑向着门口走去。

    易把最后两块牛肉拿在手里,一边喂着小雪狼,一边跟着徐明远向着门外走去。

    徐明远的需要自然不是什么姑娘之类的,青楼鱼龙混杂,老鸨知道的东西可多着,更何况是藏芳院这样拥有四大名妓之一的青楼。

    徐明远现在是用不着,不过跟沈如玉这样的人物牵上线,以后说不定就有大用处了。

    至于雪狼这名号,得靠着他和易两人接下去把他扯成大旗,现在拿来当筹码,怎么算都是赚的。

    徐明远和易下了楼,按着原路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小雪狼吃饱了,外面又比屋里冷了不少,所以又是钻回了易的衣服里,懒倒是真的懒。

    “你怎么知道那沈如玉和魏老大有仇的?”徐明远和易并排走着,有些疑惑地问道。

    易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不然我杀那光头干嘛?”

    徐明远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从一开始易就已经想明白了要做什么。

    不论是杀魏老大和那国字脸中年人,还是扶持那个贪钱怕死的朱尚峰上位,还有最后用魏老大的那条命轻易地拿到一千两,都可以看出这个看似没有心计的少年,其实做事一滴不漏。

    只是易的待人接物还不够圆滑,比齐浩波和徐明远都差了不少,但如果只是当个杀手的话,易绝对是个可怕的杀手。

    “接下来呢?还有第三家吗?”徐明远问道。

    “不算第三家吧,接下来咱们该去杀人。”易摇了摇头,声音平淡的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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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杀的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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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易两人出了藏芳院,沿着千罗街走了一会,转过街角,重新绕进了昏暗的小巷之中,快步向前走着。

    藏芳院的帐收的异常简单,不过两首曲子的时间,几句话便是把钱拿到手了,让徐明远对易不禁刮目相看了几分。

    徐明远落后易半个身位,跟着他向前奔着,轻声笑问道:“刚刚我给了那莲儿一百两银票,没事吧。”

    “不是有一半的银子是你的吗,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易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说道,过了一会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而且你说的没错,要是今天来的是齐大哥,那这一千两银子有五百两他会赏出去,所以长安的青楼姑娘最喜欢的不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而是齐大哥。”

    徐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个潇洒多金的浪子,确实比那些锦衣玉食的酒囊饭袋来的有吸引力。

    齐浩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徐明远到现在还是没能看清,不过能够确定的是,他是个受人喜欢的人,尤其是女人。

    易带着徐明远一直往东去,直到遇到了坊墙方才停了下来。易贴着墙,侧耳听着墙外的动静。

    徐明远站在一旁,看着黑暗中分外平静的易,轻声问道:“你说要去杀人,杀的是谁?”

    “杀很多人,都是该死之人。外面没人,可以出去了。”易看了徐明远一眼,一手护着怀里的小雪狼,一脚点在一旁的柳树上,身体已是窜上了坊墙,一声轻响,落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徐明远眉头微皱,也是依样出了越过了坊墙,跟着易沿着宽阔而没有人迹的大街飞快奔去。

    “那我们现在去哪?”徐明远和易并排而行,轻声问道。

    “胜业坊,今日有两个帮派在那里会有一场火拼,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都杀光。”易神色平淡地说道,好像只要一说道杀人,他就会变得格外平静。

    “为什么?”徐明远不解道,虽然不少帮派手脚都不干净,但杀光两个帮派的人,这对于徐明远来说,还是不太能够接受。

    就蜀州的那些小帮派来说,虽然平日里会欺压一下百姓,但也罪不至死。在徐明远看来只是更为低级的江湖罢了,没有什么一剑当空,弱肉强食体现的更为透彻一些,却也还有活下来的权利。

    一直疾跑着的易突然停了下来,冲着徐明远打了手势,两人便是同时闪身到了路旁两颗大树之后。

    一队骑兵慢慢巡逻而过,身披轻甲的骑兵扫视着街道两旁,却也没有发现他们二人。

    等到巡逻骑兵走远之后,两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易停住脚步,看着徐明远缓缓道:“奇玄帮,胜业坊第一帮派,想要加入帮派,必须先杀一人,不管是什么人都行。

    做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男孩打断腿出去乞讨,女孩培养着卖到青楼,这周遭数个坊里走失的姑娘,基本上是被他们拐去的,不顺从的基本上都被玩弄后丢到城外护城河里了。”

    “二杆帮,在东市帮派里一枝独秀,做事干净利索,不顺从他的帮派都被灭了,不过从来没有什么把柄落到外面。东市里的做买卖的,每个月得交一份不菲的银子,不肯交的已经被灭门了好几户了,京兆府什么都查不出来。”

    “小徐,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该死?”

    徐明远听着易的话,脸色渐渐变得阴沉,攥着拳头,沉默了一会道:“京兆府恐怕不是查不出来,而是不敢查吧。”

    原来长安暗夜之下的世界,并非如蜀州那般安静祥和的。这里的帮派谋财害命,这里痞子为了银子能杀人放火。这些人,却还好好活着。

    “京兆府可不尽是吃闲饭的家伙,不过那两个帮派敢在长安这般肆无忌惮,背后的势力自然不小,只要稍稍施压,京兆尹便会将此事压的无人能管了。”易点了点头道。

    “这些人确实该死。”徐明远点了点头道:“隐藏在他们背后的那些人更该死。”

    “那些人就不是我们能杀的了,杀了他们,连老瞎子也兜不住了。”易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又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当初齐大哥杀了两个,以他的谨慎小心,最后也差点被查出来,还是老瞎子弄了两替死鬼才混过去,从那以后就不让我们碰那些人了。”

    徐明远跟上,走在易的身侧,点了点头。

    能够给京兆尹施压,那些人的势力之大,可想而知。而齐浩波竟然敢把那些人杀了两个,也确实是胆大包天。

    “那他们今日为何会在胜业坊火拼,按理来说,这两个帮派之间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人到了胜业坊坊墙外,徐明远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个个找上门去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想了点办法把他们聚在一起了。”易左右看了看,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什么井水不犯河水,这些人只认银子,而他们做的都是这一片最赚银子的事情,我帮他们点了把火,今天晚上刚好是烧到最旺的时机。”

    易说完,手一搭,翻墙进了胜业坊。

    徐明远仔细想了想易的话,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微冷,手里的长剑握紧了几分,也是翻过了墙头。

    易辨认了方向,伸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刀,沿着小巷快步向前奔去。

    徐明远跟在身侧,声音微沉地问道:“多少人?”

    易平静道:“不出意外的话,一百二十个上下,三品的两边各有两个,除了二三十个会武功的,剩下的皆是健壮一些的地痞。不过这些人常年混迹于刀口之上,不会武功,但是懂得如何杀人。”

    既然是两个大帮派,这样的人数还是在徐明远的预料之中,在长安城里是不可能出现几百人的争斗,否则要不了多久,羽林军便是会赶到,无需确认,便可格杀勿论。

    “你打算怎么做?”徐明远看着易问道。今夜易的所有部署,无一落空,堪称算无遗策,让徐明远都觉得有些惊艳。

    “原本我是想先帮他们浇上最后一桶油,等他们互相杀的差不多了,然后再出来把剩下的都解决了。”易看着延伸而去寂静黑暗的街道,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

    “现在呢?”徐明远也是停下,问道。

    “现在!”易咧嘴笑了笑,露出了白净平整的牙齿,声音却是有些寒冷,“我们可以浇了油后冲进去,看看谁杀的多一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根短箭引发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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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白墨楼的万赏!!)

    胜业坊临着崇仁坊,估计因为齐玄帮的存在,偏东边的街道格外萧条,不少房屋已经是没有人住了,连一点光线都看不到,不时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在这黑夜之中有些渗人。

    易停下脚步,手指点了点前面的昏暗的街道,隐约可以听到争吵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徐明远握紧了几分手中的青霜,杀人他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从未像今日这般先算计着要杀多少人。

    不过徐明远心里并没有多少抗拒,正如易所说的,这些人都该死,死上一百遍也不足惜。

    如果齐浩波还没死,那今日带着易来收账的就会是他,连这些人背后的靠山他都敢下手,想来杀这些人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见徐明远没有再问,易冲着他笑了笑,笑容干净,在这清冷的暗夜之中也让人感觉温暖。

    两人轻手轻脚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掠去,掩藏在街道两旁建筑物的阴影之中,在距离街角还有十丈左右的时候停下了下来,躲在了一堆劈好的木头后边。

    街角处有片空旷的空地,此时密密麻麻站了一百来号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隔着一丈的距离站着。

    不少人手里擎着火把,将那片空地照的通亮,左边的那群人手臂上绑着一块布条,右边那群人头上也绑着根布条,看来是怕等会起了冲突,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伤着自己人了。

    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了两人,一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劲装,留着络腮胡子,腰间还别着一把半尺宽的大刀。另一人干瘦如骨,眼眶深陷,却是拎着一把大板斧,之前徐明远他们听到的争吵声正是这二人发出来的。

    此时二人还在互相骂着,一个声如洪钟,一个略显尖细刺耳,谁也不让谁,吵得势均力敌。这模样一点都不像两个大帮派帮主该有的风范,反倒是像隔着街对骂的泼妇。

    听他们骂的话,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几句,说的应该是两个帮派暗地里互相动了手脚,死了几个不太重要的小喽啰,两边的帮主带了人,来找场子了。

    看两人这架势,虽然带齐了人手,却也没有真要火拼的架势,否则也用不着那么多话,手里的兵器早就往身上招呼了。

    易猫着腰,看着这一幕,冷笑道:“这两人便是齐玄帮和二杆帮的帮主,看样子他们背后的人,关系比我想的要好了不少,这点利益还不足以让他们反目呢。”

    “如果这这些人联手,咱们俩这样冲进去,恐怕干不过。”徐明远看着那边的人,除了那两个还在大声喝骂着的帮主,两边的人群中还有几个气息绵长的人物,应该都是会写武功的。

    齐玄帮人群中有个光头大汉,这大冬天的还敞着前胸,露出了一身的黑毛和健硕的肌肉,红光满面,是个练外家功夫的好手,应该就是易口中的第三个三品了。

    至于二杆帮的人群中,也有个穿着青色劲装,站在最前边,拄着一杆银枪青年,神色颇为倨傲,周遭的人都离他半丈远,像是有些忌惮他。

    “我去给他们加把火,不烧起来,确实不好下手。”易点了点头说道,从怀里把又睡着了的小雪狼拿了出来,放到了柴火堆的缝隙里。

    易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两根布条,一根递给了徐明远,一边把剩下那根绑头上,一边说道:“小徐,咱们两一人一边,你可别忘了自己杀了几个。”

    没等徐明远回答,他已是猫着腰出了柴火堆,贴着墙角向着人群那边快速移动着,凭借着一些障碍物的遮挡,很快便是接近到了街角的位置,躲在了一个破旧的水缸之后。

    徐明远看着易的背影,放下长剑,把布条绑到了手臂上,重新握住长剑,看着数丈外的人群,就等着易那一把火了。

    两大帮主还在争吵,不过已经从那些小喽啰的死,转到了该如何划分地盘的事情,对于帮派来说,地盘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言辞依旧激烈,不过听话语间的意思,已经有了合作趋势。

    两边的帮派成员,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有些人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看着帮主的架势,看来今天是用不着拼命了。

    就在这时,一根短箭不知从何处而来,直接射进了那张着嘴,大声喝骂着的络腮胡大汉的嘴巴,箭尖从脑袋后面刺出。

    没等那络腮大汉倒下,又是一根短箭射来,直接射向了那干瘦大汉的后心。不过眼看着络腮大汉在自己面前中箭,那干瘦的二杆帮帮主也是有所警觉,往旁边跳了半步,不过还是被短箭射在了后背上,只剩下一截箭簇留在外面。

    络腮大汉仰头向后倒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睛还瞪着,连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便是断了气。

    “快上来救我。”二杆帮帮主踉跄着向二杆帮众的方向退去,一边叫道,神色有些慌乱,显然是被那暗箭吓到了。

    “帮主死了!”不知齐玄帮那边谁喊了一声,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帮众们顿时一片哗然。

    “二杆帮这帮孙子不守规矩!兄弟们,杀了他们,为帮主报仇!”齐玄帮中那个光头大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络腮大汉,怒吼道,当先便是向着二杆帮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掌便是把一个来不及躲避的二杆帮帮众拍地脑浆迸裂而死。

    “杀了他们!为帮主报仇!”齐玄帮帮众本就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辣人物,见帮主被人暗算死了,副帮主又是一马当先上前去,众人也是纷纷丢了火把,抽出兵器,向着二杆帮的人冲了过去。

    二杆帮帮主退回去,被帮众扶住,只是一会,脸上已是蒙上了一层灰色,额头之上冷汗直冒,那短箭之上显然是抹了剧毒的。

    见那齐玄帮的帮众冲上前来,脸色有些狰狞地叫道:“给我宰了这帮杂碎!”

    那拄着长枪的青年扭头看了那帮主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长枪一横,已是当先迎向了那一双铁掌所向睥睨的光头大汉。

    其余的二杆帮帮众也是拔出兵刃,和齐玄帮的人战在了一起,喊杀声四起,不时有人倒下。

    只是几个呼吸间,原本还算平和的局面,瞬间就变成了上百人当街对砍的场面。

    易从破旧水缸后走了出来,背对着徐明远扬了扬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

    杀戮,现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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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杀人是件力气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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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业坊东北方向的街角,喊杀声四起,原本高高举着的火把散落了一地,一时间倒也没有灭掉,依旧照亮着空地。

    上百人的混战,面目狰狞的众人,刀刀直冲要害,不一会便是倒下了十数人。看这架势,若是没有一方先寒了胆,抢先逃跑的话,恐怕今夜就是不死不休了。

    易额头上绑着一根布条,一手握着短刀,冲入人群之中,身体贴着一个手臂绑着布条的齐玄帮帮众擦身而过,一刀捅入迎面举刀砍来的那个齐玄帮帮众的腹部,拔刀错身而过,两具尸首同时倒地。

    易瞬杀两人,再次钻入人群之中,如狼入羊群,刀起则死一人,从不需要补第二刀。一袭黑衣在人群之中穿行,丝毫不停歇,也不连续杀人,所以还没有引起那些杀红了眼的帮众的注意。

    徐明远看了易几眼,亦是快步向着人群冲去,手中长剑出鞘,一剑从背后刺入一个头上绑着布条的二杆帮帮众后心,拔剑后撤,长剑连连点出,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已有无人倒在他的剑下。

    这群人之中只剩下两个能够战斗的三品,而且现在还在互相纠缠之中,剩下的人对于徐明远和易来说,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徐明远并没有用剑气,一来是太过耗费体力,二来也是怕把这些人给吓跑了,那追起来可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长剑使出的招数平淡无奇,或点或挑,却是剑剑夺命,游走于人群之间,收割着二杆帮帮众的性命。

    ……

    于此同时,永兴坊,云台司那座死气沉沉的院子里,那遮着深蓝色窗帘的窗户后边,站着个有些干瘦的老头,隔着窗帘,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窗外的星空。

    月光透过窗帘,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拉长,依旧是那般的孤寂。

    过了许久,他轻声说道:“你说今年的雪要盖掉多少血呢?”声音低沉,像是喃喃自语。

    “你觉得他比得上小齐?”地上多了一道细瘦的影子,一道有些沙哑地声音传来,像是好久没有说过话一般,一半身体隐在黑暗中的人影看不清楚脸面,只能看到一只干瘦如柴的手。

    “小齐做事向来稳妥,看人的眼光也不错,像他爹。”陈乔沉默了一会,轻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庞老狗下了密令,他又岂会回不来,到最后还不是让他灭了半个剑南道分司。”

    那道干瘦的影子也是沉默了一会,嘶哑道:“庞老狗把此事推得一干二净,知道的人恐怕已经都消失了,此事拿不了他如何。”

    “是拿不了他如何。”陈乔轻笑了一声,笑声却是有些寒冷,“不过那老狗怕是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了,杀了我的人,可不是拿几条小鱼小虾来抵命就行了的。”

    “这两年那些人的手伸的越来越长了,连宫里的那几位都不知收敛了,今年的帐恐怕不太好收,院子要承受的压力估计也不会小。”干瘦影子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转而说道。

    “云台司从成立那天起,就从来没被人用正眼瞧过,可还不是一样没人敢拿脚往咱们脸上来踩一踩。那些人敢把手伸出来,我就敢把他给砍了,知道痛了,就会缩回去了。

    只要宫里那位没有动咱们的心思,这长安城有谁敢进这座院子来和我讲理,敢让我往外交人。”陈乔掀起一角窗帘,看着那黑夜中的一角琉璃,声音清冷而霸道。

    “当年那人要是还在,这长安城里怕是能夜不闭户,又岂会像现在这般人人都敢伸手分一杯羹,只看钱银不见人命。”干瘦影子有些感怀地说道。

    “是啊,当年咱们出去收账,收的可不是这些小虾米,一刀砍下个国公脑袋,这感觉现在还记得呢。”陈乔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细密的皱纹堆在一起,就像刚刚动的手一般。

    “可不是,那年收账,长安城溅的血,下了十几天的大雪都盖不住,刀砍到卷了刃,生生在城门口筑了道京观,那日之后,长安城的权贵,哪个出门不夹着尾巴的。”干瘦黑影嘶哑的声音响起,也是带了几分得意的意味。

    两个老人同时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回味记忆深处那些曾经峥嵘的时光。

    陈乔轻轻放下窗帘,扭头看着那隐在黑暗中的干瘦黑影笑道:“老荆,等咱俩快死了,要不把上官雨亭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也带走吧。”

    “转眼就十八年了呢,当初那人已经准备把位置让给他了,只是没想到上官雨亭这么心急了,翻脸不认人,靠着那事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不过宫里那位又怎么可能待他如那人一般,这些年不一样活的像条狗一样。”干瘦黑影摇了摇头头,声音微冷道:“按着咱俩的身体,也快了,带他去也无妨。”

    屋子里重归安静,陈乔隔着窗帘,继续仰头看着星空,黑影重新隐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身影。

    ……

    胜业坊街角的酣战已经接近尾声了,徐明远一剑从那倨傲青年的胸前拔出,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向前倒来的身体,银枪落地,咣当一声。

    而另一边,易也是收刀退后,看着那光头大汉瞪着眼睛,不甘地倒地,在他的身上有着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四十四个!”

    “四十三个!”

    徐明远和易同时出声,皆是同时笑出声来。

    徐明远大口喘着气,握着长剑的手都已经微微颤抖了,一连杀了四十四人,便是没有用剑气,他也还是耗费了不少体力。

    而另一边,易干脆走到一旁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去,短刀放在一旁,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长街之上,火把已经差不多都熄灭了,只有少数几个还有点点火花。

    满地的尸首,今日到此地的齐玄帮和二杆帮的帮众没一个活下来的,鲜血流了一地。

    两人歇息了一刻钟左右,易提了短刀,向着徐明远走了过来,和他并排向着原来来的那条长街走去。

    “齐大哥说的没错,这杀人,确实是件体力活。”易的声音传来,带了几分快意。

    “如果帐是这样收的话,这体力确实得练好来。”徐明远笑着应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阳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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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街之上,提着长剑的徐明远和悬着短刀,怀里抱着小雪狼的易并排而行。清冷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那些被齐玄帮抓去的人怎么办,要是老巢里还剩有人的话,今日所做的岂不只是断了他们一臂罢了。”徐明远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易问道。

    “那就不是我们要做的事了。”易也是停下了脚步,朝着东边的方向指了指。

    徐明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远处的一座院落冒起了火花,不一会便是烧上了屋顶。

    “走火了,救火啊!”没过多久,坊正敲着锣,大声叫喊的声音响起,一家家灯火亮起,看着着火的方向,却是没有一人拎出一桶水来去救火。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已经向前走去的易,“看来咱们只需要收账和杀人,屁股有人会帮着抹干净呢。”

    “小徐,你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惜今天杀的人比你少一个,下次我可得动作快些了。”易揉了揉小雪狼的脑袋,笑着说道。之前杀了四十几人,没有让他有丝毫的变色。

    徐明远脸色微微发白,伸手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道:“今晚回去不做噩梦就好了。”他可不像易这般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虽然都是该死之人,却也无法做到杀人如麻。

    易适合当杀手,徐明远现在还差了不少。

    两人避开行人的耳目,沿着小巷向着西边快步奔去,翻过坊墙,避开路上巡逻的骑兵,翻墙回了永兴坊。

    他两杀了那么多人,自然是一身的血,好在衣服是黑色的,倒也看不怎么出来。

    徐明远和易在路上分开,易直接回云台司的院子,他就住在那里,而徐明远则是顺着易指的路找回了那座精致小院。

    徐明远敲了敲门环,不一会门内便是传来了小夏的声音:“谁呀?”

    “是我,徐明远。”徐明远应道。

    门咯吱一声打开,小夏提着一个灯笼,揉着有些惺忪的眼睛,看着脸上还残留这一些鲜血的徐明远愣了愣,有些紧张地说道:“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徐明远咧嘴笑了笑,刚想说话,齐月茹已是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徐明远,冲着小夏说道:“你去给徐大哥倒盆温水来。”

    “哦。”小夏点头应了一声,向着后院走去。

    “齐大哥,进来吧。”齐月茹看着徐明远说道,神色恬然,没有因为徐明远身上的血腥味有所动容。

    徐明远点了点头,进了门,顺手关上门。

    “今日可还顺利?”齐月茹走在徐明远的身侧,平静地问道。

    “还算顺利。”徐明远点了点头,等进了客厅,伸手入怀把那叠银票拿了出来,留下了一张,把剩下的都递向了齐月茹。

    “这是?”齐月茹看着徐明远问道,却是没有伸手去接银票。

    “易说把收来的帐一半拿给你,剩下的算是我借住在此地的银子吧。”徐明远解释道。

    齐月茹伸手接过银子,清点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这也太多了,你是我哥的朋友,借住一下又岂能收你银子。”

    “那就先放在你这吧,我也没什么需要用银子的地方,放在身上反倒不方便。”徐明远笑着说道,见小夏刚好端着木盆进来,走上前去接过,放到了矮几上,先洗了洗手。

    水温温和,应该是还温在锅里的水,看她们俩还没睡,应该是在等他回来,让徐明远觉得心里有些暖意。

    齐月茹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没有再推迟,收起了银票。

    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头发上的血迹也用湿毛巾擦拭掉,徐明远便是回屋了。

    今日才入长安,便是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他此时已经很是疲惫了,刚一沾床,便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床上。

    徐明远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身体还有些乏力,不过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昨天实在太累了,倒头便睡,倒是连梦都没有做。

    徐明远起床,翻出了离开蜀州城时苏依梦送他的那件蓝白色对襟长衫,还有柳三娘送的那双黑色短靴。

    到了长安,换身行头也是应该的,能省不少事。今日他打算出去逛逛,刚好可以去找李牧,让他帮忙打听件事。

    徐明远换了衣裳,长发用蓝色布条束在脑后,这才出了屋子,刚好碰到端着木盆走来的小夏。

    小夏看着徐明远,眼睛顿时一亮,呆了一会才是笑着快步走上前来说道:“徐公子,你换了这身衣裳,可真是个翩翩公子了呢。”

    徐明远笑着接过小夏手里的木盆,调笑道:“是不是有点心动了呢。”

    小夏小脸一红,吐了吐舌头道:“徐公子不知羞,要说我们少爷可一点都不比你差呢,等他回来我可要向他告状了哦。”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调笑小夏,简单洗漱了一下,往客厅走去。

    齐月茹也已经起床了,坐在椅子上,不过看她脸色略显发白,眉心间也有几分倦意,像是有些不适。

    穿着一身蓝色劲装的易坐在齐月茹的对面,神色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却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听见徐明远的脚步声,皆是回头看向了徐明远,看着穿着一身新衣的徐明远,皆是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

    易起身看着徐明远笑着问道:“小徐,你今天要去哪里吗?”

    “今天打算出去逛逛,你昨天不是说今天用不着收账,也不用去云台司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徐明远笑着回道。

    易拍了拍徐明远的肩膀,笑容干净地说道:“今日无事,自然也是出来逛逛了,你才刚到长安,能去哪里逛,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好啊,我还担心迷路了。”徐明远点了点头道:“那我们早点出发吧,今天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少。”

    “行,这就走。”易点了点头,又是转身看着齐月茹说道:“那药你得按时吃了,苦是苦了点,不过吃下去会舒服些的。”

    齐月茹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都要比我哥还唠叨了,衣服过两天你再拿回去。”

    徐明远冲着齐月茹笑着点了点头,和易一起向着门外走去。

    今日阳光不错,适合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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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且把长安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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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易出了小院,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前走去,今日无风,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易没有骑马来,小雪狼也被他放在云台司了,所以两人只能先走着。

    出了街道,徐明远看着易问道:“月茹的病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看了不少大夫,没有一个能说出个确切原因来,隔一段时间便会身体发冷,抽搐,这两年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易摇了摇头,微眯着眼睛看着直视太阳道:“不仅是长安,关内道、山南道、甚至长安道,齐大哥都带她去寻访过当地名医,也只能开一些缓解疼痛的药,无法根治。”声音略显低沉。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张了张嘴,不过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今日出门,除了想要逛一逛长安,其实更重要的是想让李牧帮他找一下白墨楼。

    徐明远手里有那怪医秦兆雨的地址,不过他怕要是找到那人之后,因为一时半会没找到白墨楼,让他改了主意,那可就不划算了。

    至于齐月茹的病,徐明远不清楚秦兆雨能否医治,而且怪医之名可不是虚传的,就算能治也不一定肯治,所以徐明远索性先不告诉易。

    不过若是秦兆雨能够医治的话,徐明远绝对会尽最大的努力,让齐浩波的最后一个亲人活下去。

    “对了,小徐,你今天要去哪里?”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易扭头看着徐明远问道。

    “布政坊,咱们不会是要走着过去吧。”徐明远笑着说道。

    “布政坊和咱们永兴坊可是隔了一座皇城呢,走过去得到什么时候,咱们先去吃点早餐,叫辆马车载我们过去就行了。”易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路边的一个路边摊说道。

    两人各拿了个热乎乎的肉夹馍,再到坊市口叫了辆马车,出了坊市,往布政坊的方向而去。

    外脆里嫩的白馍馍,夹着色泽红润的腊汁肉,酥软香醇,肥肉不腻口,瘦肉满含油,美味无穷,徐明远和易都吃的很香。

    车厢不算宽阔,不过还算干净,徐明远和易坐着也不觉拥挤,两边的车帘都用绳子系住了。

    驾车的是个老头,带着顶毡帽,招呼两人上了马车,定了价之后,便是坐在车辕上,倚靠着车厢,缩着手,毡帽拉下来盖住了眼睛,任由那老马拖着马车向前跑着,也不搭理徐明远和易。

    吃完了肉夹馍,徐明远伸手解开了车帘的绳子,掀开车帘看着马车外的风景。

    拉车的是匹老马,速度不算快,也不算很慢,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前跑着。现在时间还算早,不过街道上已是有了不少人了,来来往往,倒也十分热闹。

    徐明远一边和易讲着闲话,听着他介绍经过的这些坊,一边遥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城,还有隐在皇城之后的那座高高在上的宫城。

    今日天气不错,有事可做,也且把长安逛一逛。

    马车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布政坊,像是一直在打瞌睡的老头扶了扶毡帽,驾着马车进了布政坊,再走了一会,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之外。

    徐明远掀帘一看,门前立着两个大石狮,威武雄壮。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李府二字。

    一丈高的围墙向着两侧延伸而去,占地极为广阔,视线越过高墙可以看到几角屋檐,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之下有些耀眼,还有几颗大树露出树梢。

    门口的石阶铺着平整的青石,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短袄的家丁,精神抖擞,挺直站立,确有大家之风。

    徐明远和易下了马车,给了那车夫一块碎银,他掂量了一下,便是驾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了。

    “小徐,你还认得尚书府的人呢?”易抬头看着这壮观的府邸,笑着问道。

    “路上遇到的一个朋友,找他帮忙找个人。”徐明远理了理衣服道,然后向着门口走去。

    “找人我们可是最在行的,还用得着找别人吗……”易轻声嘀咕了一声,也是跟上了徐明远。

    两人走到门前,稍胖一些,眉间有颗大痣的家丁便是走上前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着徐明远不卑不亢地问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可有拜帖?”

    徐明远笑着拱了拱手道:“我是徐明远,找李牧,不知他有没有给你们打过招呼,如果没有的话,劳烦帮忙通报一声。”

    “徐明远……”那家丁轻念了一声,眼睛一亮,再看向徐明远之时已是多了几分亲切之意,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原来是徐公子,昨日少爷来时便吩咐过了,您先跟我进府吧,我给您去通报。”

    徐明远点了点头,冲着正歪着脑袋打量着那雄伟石狮的易招呼了一声,跟着那家丁往李府里走去。

    一进李府,走过种着几颗珍贵树木园子,迎面而来的是一座颇为大气的厅堂。

    那家丁没有领着他们进那座厅堂,而是继续往里走去,过了那厅堂之后,是一处精致的园林,虽已入秋,园内还随处可见绿色。

    中央还有一个清澈的小湖,不太规则,弯弯曲曲,不知流向何方。湖里的水应该是从永安渠引来的活水,湖里有数不清的红鲤,入了冬,都不怎么好动了。

    湖中还有一方小亭,一条木栈道从湖边起落于亭,布置地颇为精巧,满满的江南园林气息。

    不过以李尚书户部尚书的身份,和富可敌国李家,就算整个布政坊都被李府占了,徐明远也不会觉得太奇怪的。

    那家丁领着徐明远走到那栈道旁,笑着说道:“少爷让我带您到这,要不您先到亭子里坐会,我这就去通报少爷。”

    徐明远虽然不知道李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好,麻烦了。”

    那家丁微笑着退后,然后向着后院走去。

    易直接走上了栈道,探着脑袋看着湖里的一尾尾红鲤,一副颇为好奇的模样。这湖里的红鲤恐怕有上千尾,也不怕人,在清澈的湖底慢慢摆着尾巴。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易,你说咱们收了今年的帐,买得起这么一座院子吗?”

    “我看够呛。”易摇了摇头,盯着湖里的鱼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徐,你说这鱼长得这么好看,烤着吃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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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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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鱼烤着吃味道一般,刺还多,不如鳢鱼。”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徐明远和易扭头看去,穿着一身华贵紫衣的李牧走了出来,笑着看着站在栈桥上的二人。

    “那还养这么多做什么,光拿来看吗?”易看着湖里的红鲤,又是看着李牧笑着问道。

    李牧走上前来,打量了一下易,点了点头道:“可不就是拿来看的吗,不过你可别小看了这一条条红鲤,这可都是我小叔让人从江南道那边运过来的,虽然走的是水路,但是能经得起一路折腾活下来的,可是条条贵比黄金。”

    “贵比黄金的鱼我可还没吃过呢,要不咱们掉两条上来尝尝?”易瞪着眼睛看着湖里的鱼,又是冲着徐明远问道。

    “哈哈,你这小兄弟倒是有意思,我昨天就钓了一条尝了尝,味道确实不咋地,不过差点没把我小叔给心疼死,今天咱们就不折腾这了。”李牧笑着想要拍拍易的肩膀,却是被他灵巧地躲开了,倒也不觉尴尬,伸手搭上了徐明远的肩膀,笑着说道:“明远啊,我还以为你得安顿几天再来找我呢,没想到今天就来了,是不是这么快就想我了呀。”

    徐明远笑着拿开他的手,摇了摇头道:“今天来找你可不是因为想你了,而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找人?”李牧眉毛一挑,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徐明远揶揄道:“是不是找旧情人啊?没想到你才刚到长安就急着找旧情人了,真是让做兄弟的心寒啊。”

    “哪是什么旧情人。”徐明远哭笑不得道:“是一个好友,剑南道、白家、白墨楼,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个人,我找他有点急事。”

    “白墨楼……”李牧轻念一声,眼睛一亮,一拍手掌道:“你还别说,我现在就知道他在哪里。”

    “你真知道?”徐明远有些不信道,毕竟李牧也是昨天才到长安,怎么会这么快就留意到白墨楼呢。

    “别那么看我,我可没让人查你,不过这白墨楼这段日子在长安城里独挑六大书院,而且无一败绩,风头可是一时无两,虽然我才刚到长安一天,但他的名字已经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不下十次了。”李牧啧啧称奇道,言语间对白墨楼也是有些赞叹。

    “独挑六大书院?”徐明远讶然道,没想到白墨楼到了长安之后,竟是做出了这般壮举。

    不过转念一想,徐明远也就了然了,三年前在崇州书院,白墨楼已然没有敌手,甚至名动国子监。虽然后面不知为何败给曾清怡不再参与辩论,但是这数年的厚积薄发,终于是在到了长安之后爆发了。

    “你们来的倒也凑巧,今日国子监会有一场华夷之辨,白墨楼作为近来的风头人物,肯定会到场的。

    听我小叔说,这场华夷之辨去的大人物可不少,国子监祭酒亲自主持不说,连宫里都会派人前去,至于那些王公、大儒之类的,更是数不清了。

    若是能够在这场辩论上胜出,那可就真的名动长安了。今天的国子监,肯定热闹,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李牧笑着说道。

    “好,那咱们就去看看。早听说国子监千屋万舍,大儒遍地,才子横行,大宛官场上从国子监出来的占了半壁江山,今日就去瞧一瞧。”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既然白墨楼会到场,趁着这机会去国子监瞧瞧,倒也不错,也见识一下大宛真正的栋梁之才们。

    李牧点头道:“好,那我去拿样东西,再让人备辆马车,咱们这就动身,不然等辩论开始了,说不定就进不去了。”说着便是起身向着原来来的那条小径走去。

    一刻钟后,一行三人从李府的大门走了出来,在门口两个家丁恭敬的神情中登上了一驾华贵的马车,慢慢驶离。

    这两驾马车比起徐明远他们之前来时乘坐的那辆要大了不少,徐明远等三人坐着也不显拥挤。

    坐下铺着柔软的皮毛垫子,连车厢壁也铺着蓝色的丝绸,车厢中有股淡淡的清香,应该是在他们上车前燃过某种香料,令人心神舒缓。

    驾车的是个中年车夫,有些木讷,坐在车辕上,正襟危坐,一眼不发。

    上车前,徐明远还在马车旁看到了个高调的印记,这长安城里的大世家,会拿通宝当印记的,恐怕也就李牧那个小叔了。

    马车走的很稳,不过在长安街上不可纵马,所以速度不算快,坐在马车里连一点颠簸都感受不到。

    李牧给徐明远讲了一些关于白墨楼进了长安,一人独挑六大书院的事情,六次挑战,六场辩论,白墨楼皆是获得了胜利。

    这比那日在崇州书院,徐明远独战诸生的排场可是大了许多,可以说是一个人撑起了崇州书院的大旗,硬生生地踩着六大书院的脸,让这长安城记住了崇州书院和他白墨楼的大名。

    若是今日国子监的华夷之辨再次胜出,不用管接下来的会试和殿试能否上榜,白墨楼绝对能够进入大宛朝廷上层众人的视线,甚至是高坐太明宫那位的垂青。

    李牧讲的口干舌燥,从车厢的暗格里翻出了个水囊喝了两口,又是看着坐在他对面,正扒着车窗看窗外街景的易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易。”易转头看着李牧,又是补充道:“就叫易,不是姓易。”

    “哈哈,你这名字倒是有趣,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易了,你可以叫我牧哥。”李牧微微一愣,哈哈笑道。

    “易就是易,干嘛要加个小呢。”易眉头微挑,又是摇了摇头道:“叫你哥不行,以后我就叫你小李了,我叫他叫小徐。”说着还指了指徐明远。

    “行,怎么叫随你。”李牧笑着点了点头,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小徐,那我以后也叫你小徐了。”

    “我看你手上老茧颇厚,你也会武功吗?”易看着李牧手掌,疑惑道。

    李牧看了一眼易腰间的短刀,眼珠一转,轻笑道:“小易,我这也才练了一两年的枪,要不有时间咱们比划比划,谁输了就认谁做哥?”

    “不行,你骗谁呢,这一手老茧,那里是一两年磨出来的……”

    ……

    徐明远扭头看着窗外,没有理会两个人的话,到了长安,没了那些熟悉的人,却也有了新的朋友,想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寂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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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务本坊为唐长安朱雀门街东第二街从北数的第一坊,北抵皇城南面,坊内分布着国子监、进奏院、先天观和众多官员住宅。

    国子监独占半坊之地,领国子、太学、四门、律、书、算六学,职掌邦国儒学训导之政,为大宛最高学府。可谓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数百年来,大儒辈出,拜相封侯之人数不胜数。

    国子监三年一期考核就在殿试结束一个月后,考中之人便可入学,据说没能高中的读书人多半会留下来试一试,若是考进了国子监,那可就多了几分中进士的希望。

    马车驶入务本坊,一路之上尽是马车和步行的书生,十数丈宽的街道也是变得有些拥挤,两边停着的马车已经不知延伸到何处去了。

    过了好一会,马车才是停了下来,徐明远看着窗外一人多高的坊墙后,一棵棵冒头的古木,和一幢幢院舍,也是不由地有些激动。

    当年大书法大家虞世南所书的《孔子庙堂碑》,上载:“万雉斯建,百堵皆兴,揆日占星,式规大壮,凤甍骞其特起,龙桷俨以临空。”徐明远早有耳闻,可见国子监之盛。

    今日一见,白墙青瓦,院舍林立,巍然而立,槐木成林,往来皆书生,果非虚言。

    徐明远等三人下了马车,路上之人,认出马车上的印记之人,看向三人,皆是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猜测着三人是何方人物,能够乘着李尚书的马车前来。

    徐明远名声不显,又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这些人自然是不认识的。易就更不用说了,短刀让李牧逼着留在了车上,现在看着正国子监乐呵呵地笑着,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郎。

    李牧的身份倒是足够让人重视的,只是他昨日方才入长安,除了昨日在城门口与公主那帮人起了冲突,还未正式在人前露面,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不出他来。

    不过一些有心人扫过李牧腰间的一块玉牌之后,不由地露出了几分惊疑之色,再看向李牧之时,已是多了几分恭谨。

    不过这往来的多是书生,就算有人猜出了李牧的身份,此时也不会贸然上前来结交。所以一身紫衣,身材魁梧的李牧和一身蓝白对襟长衫的徐明远,还有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的易,直愣愣地站在门口,这有些奇怪的组合,也是颇为引人注目。

    今日的华夷之辨,果真如李牧所说的,备受关注,不光是穿着青色院服的国子监学生,还有不少穿着各式长衫、袄衣的书生,玉簪锦衣有,粗布麻衣亦有。

    还有不少身着各式官服、常服的中年人,多半是朝中之大臣,这刚下了早朝过来的。

    这华夷之辨自然不是因白墨楼而起,每次会试之前,国子监都会举办一次,堪称大宛读书人之盛会。

    徐明远侧头看了一眼易,笑着问道:“你也没进去过?”

    “之前没有需要进去的事。”易摇了摇头,又是有些不屑道:“不过是些无用书生罢了,除了夸夸而谈,还能干嘛。”

    “又是齐浩波说的吧。”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看来齐浩波对这国子监没什么好印象。

    易点了点头道:“小徐,又被你猜中了。”

    李牧笑着说道:“就别在这杵着了,咱们进去吧。”说着当先向着国子监里走去。徐明远和易点了点头,亦是随着人群向着里面走去。

    国子监独占半座务本坊,自然是奇大无比,一入大门,最为醒目的自然是门阖沉沉的孔庙。孔庙乃天下读书人心中圣贤之庙,入国子监,自然是要先到孔庙拜上一拜。

    再看他处,远近不知多少院舍,槐木遍植其间,处处是书生,言谈不离经书和辩论。

    “现在辩论应该快开始了,孔庙要不等出来之时再拜,要是开始了的话,就算我拿了我小叔的令牌也进不去了。”李牧看了一眼孔庙前排着的长队,看着徐明远说道。

    易对那孔庙根本没兴趣,所以不需要问他的意见,徐明远虽然想见识一下这天下第一孔庙,不过李牧所说的也是事情,所以也是点头应下了。

    李牧拉住了一个国子监的学生,问清楚了今日辩论的言台位置,三人便是快步向着那里走去。

    国子监言台乃大宛太宗皇帝设立的,为了广开言路,特设言台,天下书生登言台,可畅所欲言,不论所言如何,不追究其罪。

    言台设于国子监西南角,铺着平整的青石,中央有一半丈高的石台,五六丈方圆,此时台上百余个蒲团之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

    台下已是站满了人,放眼看去,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好在都是间隔了些距离,所以也不显得十分拥挤。

    李牧拿那块玉牌在守着院门的小吏面前一晃,原本已经推脱言台已满的小吏,立马堆着笑容躬身让徐明远三人进去。

    待到三人进去之后,又是重新换上了严肃的神情,将那些衣着有些寒酸的读书人拦在了门外。

    三人进了言台的院落,数十丈方圆的大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言台上摆了一排太师椅,此时已经坐满,入目的多是穿着紫色袍衫,束金玉带的朝中大员,还有几名穿着青色长衫的老先生。

    那排座位后一丈远处摆了几排座位,坐着的也多是公卿大臣,和一些大儒。

    徐明远和易跟着李牧往石台挤去,一路上的书生虽有愠怒,不过一看魁梧的李牧,却也没人多说什么。

    一路往里去,徐明远也是听到了不少信息,原来台上坐着的皆是觉得自己有胸有沟壑,想要在这辩论之上出言的才俊。

    而从众人的口中,徐明远也是多次听到了白墨楼的名字。

    从国子监学生口中传出的多是贬斥之言,说他不过是井底之蛙,入了长安侥幸胜了几场,便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至于来长安赶考的普通书生,已是将白墨楼这个能够独挑六大书院,将那些自诩不凡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的人,视作心中偶像了,兴奋的讨论着今日白墨楼能否再次获胜。

    三人顺利地挤到了石台下,李牧探着脑袋左右看了看,笑道:“看看你那风头正盛的朋友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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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下才俊共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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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才俊共聚长安,今日半数入了国子监,都挤到了这言台之下。

    台上之人皆是器宇不凡之辈,不论锦衣、寒衣,自有其精气神,一人独坐一蒲团,或正襟危坐,或悠然自得。

    若不是对自己极有自信,又哪敢上台造次,若是没有真才实学,上去说不出点针砭时弊的话来,岂不贻笑大方了。

    徐明远目光在台上一扫,已是看到了独坐在西北角的白墨楼,一袭白衣胜雪,气定神宁,端坐而不显拘谨,表情冷若青霜,和他们刚好在对角之上。

    台下的众人亦是在谈论着台上之人,皆是赫赫有名之辈,譬如长安四大才子之一的宁安志就坐在中央的位置,一身蓝色锦衣,容貌俊秀,嘴角挂笑,大冬天的手中还握着一把玉扇,也不打开,轻轻敲着手掌。

    在他身旁坐着个穿着青色国子监院服的国字脸青年,脑袋有些大,身材有些瘦弱,脸上表情有些肃穆,轻声和宁安志说着话,不时看向白墨楼。

    听那些人的话,这国字脸青年应该是太学院的学生,名叫百里瑜,是这一届太学院的榜首,白墨楼独挑太学院的时候恰巧不在长安。

    至于其他的人,除了国子监六大书院的青年才俊,剩下的基本上是各道各大书院中的佼佼者,皆是名声在外之辈。

    当然众人谈论最多的还要数白墨楼,而台上众人也是有不少人不时看向他,已然将他视作最大的对手。

    白墨楼独挑六大书院,若是能够在这里胜过他,岂不是让他之前的所有作为变成自己的陪衬。

    李牧顺着徐明远的目光看去,落到了白墨楼的身上,笑了笑道:“原来他就是名动长安,惹得不知多少长安闺秀心动的冷面书生。”

    易也是垫脚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道:“看起来比其他人倒是顺眼些,就是看着有些傲。”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小白自有傲骨,也确有傲的资本,不过待人还是不错的。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等这辩论结束之后再找他。”

    “你不打算上去?”李牧看着徐明远,有些诧异道。

    “咱们不是来找人的吗,我为什么也要上去呢?”徐明远摇了摇头,反问道。

    “小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李牧以手抚额,有些无语道:“要是光找白墨楼,我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白家在长安的府邸在哪了。这三年一期的辩论可不是天天有的,你可别以为夺了状元就能受到重用了,要是朝中没有大臣赏识,无人举荐,仕途一样艰难。”

    李牧顿了顿,指了指台上那排和台下那几排人,压了压声音继续道:“要是在这辩论上崭露头角,被那些人看上了,就算到时候只是得了个同进士的出身,一样能顺风顺水的往上爬。”

    徐明远以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科举和官场上的事情,也无人提点,自然是不清楚其中门道,经李牧这么一提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道:“这台上的都是些名声煊赫之人,我一个无名小卒上台去,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吧。”

    “怕什么,有我给你撑着呢,谁敢上前吐你唾沫星子,我就敢打到他哭爹喊娘。”李牧伸了伸硕大的拳头,又是指着他们面前的台上仅剩的两个蒲团道:“连白墨楼这样油盐不进的人物都能把你当朋友,而且还有我这么个兄弟,这里谁敢不把你当个人物,你就赶紧上去吧。”

    徐明远刚想说话,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衫的儒雅青年走上前来,看到徐明远等人微微一愣,笑着走上前来,略一拱手道:“李兄、徐兄,没想到今日又见面了。”

    徐明远转身一看,来人原来是昨日在城门外遇到的那个长安四大才子之一方亭延,也是拱手笑道:“方兄,今日可也要上台辩论。”他对这方亭延印象不错,虽然是王公子弟,却也没什么架子。

    “长安四大才子来了两个,看来今年的辩论格外热闹呢。”李牧亦是笑着说道。

    “听闻白墨楼连挑六大书院,今日来凑凑热闹罢了,你们二人可要上台?”方亭延笑着摇了摇头道。

    “他上,我可不上。”李牧拍了拍徐明远的肩膀笑道。

    方亭延有着长安四大才子之名,自然是有不少人能认出来他,见他和徐明远等三人搭话,也是纷纷猜测起三人的身份来。

    听到李牧的话,众人也是将目光集中在了徐明远的身上,敢上台的可都是有真才学在身之人,徐明远又是何方神圣呢。

    “我听说白墨楼也是蜀州的,你们二人可认识?”方亭延笑着问道。

    “是朋友。”徐明远点了点头道。

    方亭延微微一笑,“看来这次的辩论要热闹了呢,那我们上台吧,这辩论也该开始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李牧自然是不会骗他的,不管能否在这场华夷之辨上一鸣惊人,上了台总归是有些好处的。

    石台在四个角都有石阶,徐明远和方亭延先后上台,坐在了最后两个蒲团上,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台上的不少人亦是向这边看来。

    方亭延不必多说,在座的国子监诸生都能认出来,而方亭延亦是以微笑回敬众人。

    至于徐明远就有些陌生了,众人相互谈论着,却是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不过见他和方亭延一齐上台来,也是在心里对他高看了几分。

    台上的人不知道徐明远的身份,台下另一边聚在一起的几个锦衣青年,看着坐在台上的徐明远,皆是面色一变。

    看其中几人,不正是昨日在那城门口拦住徐明远他们,最后反倒是被李牧打的哭爹喊娘的公子哥吗。

    白墨楼循声向这边看来,一看竟是徐明远,不由地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竟会在此地见到他,不过还是难得地冲着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

    徐明远见白墨楼看过来,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蜀州之名,今日就让他们俩来打响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华夷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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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钟声自言台之外响起,原本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停下了谈论,看向了台上的众人。

    坐在台上正北方向座位中间,那个穿着华贵紫色官袍的威严老头站起身来,看着台上众人,双手虚压,朗声道:“今日华夷之辨,现在开始。”

    所谓华夷之辨,按历代来说,乃是根据礼仪来区分华夏和蛮夷,这里的礼仪是指《周礼》、《仪礼》、《礼记》以及《春秋》。

    而历代文人对于华夷之间的区别,还有该如何对待,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因此有了华夷之辨。

    华夷之辨自古有之,历经千年而不绝,不论是哪一个朝代文人,皆是争论不休,而不同朝代对于所谓蛮夷的政策,也是因为文人的争论而有所不同。

    可以说这虽然只是国子监例行的一场辩论,却也代表着这些即将踏入大宛官场,以后或许会成为中流砥柱的书生们的态度。

    等到他们站在那太明宫上之时,今日侃侃而谈的想法,说不定就会变成一道道政令,引导着大宛的走向。

    徐明远在书中看过不少历代文人对于华夷之辨的讨论,不过往日之词不适用于今时今日,现今大宛国势强大,虽然四周有强蛮环视,却也足以威震四方。

    那留着长须,相貌颇为威严官员自然就是国子监祭酒,姓蔡。据说当年曾夫子也曾担任过数年的国子监祭酒,也算个清贵之位。

    祭酒大人环视一圈,朗声道:“先贤分人群以礼仪,而不以种族,合于华夏礼俗者并与诸夏亲昵者为华夏,不合者为蛮夷、化外之民。

    今日于言台设华夷之辨,诸位皆可畅所欲言,以现今大宛之天下为基,论四夷与我大宛之别,且可畅谈如何与诸夷相处。

    人人心中皆有杆秤,今日之辩不论胜败,不过若是有经世之才,想来诸位大人也不会让明珠蒙尘。

    今日诸位立此言台,可直抒胸臆,来日立于朝堂之上,莫忘直言进谏,如此方才不枉今日之盛举。”

    “不敢忘祭酒之言!”台上诸人和台下众人齐声应道,神色皆是有些肃穆。

    “好,今日华夷之辩,谁先起第一辩?”祭酒大人微微点头,看着台上诸人朗声问道。

    “学生宁安志愿起第一辩。”坐在中间的一袭蓝衣起身应道,正是那长安四大才子之一的宁安志。

    国子监掌大宛学政,所以天下书生对国子监祭酒皆可自称学生,以示尊重。

    宁安志一起身,众人的目光便是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一些知道他身份的人也是轻声向旁边的人介绍起他来。

    宁安志,宁侯爷府大少爷,现年十九岁,十五岁便以诗名动长安,十八岁那年与方亭延等人被称为长安四大才子,今年秋参加国子学院试,得榜首之名,被称作最有希望得金科状元的人之一。

    宁安志容貌俊秀,器宇轩昂,虽被数千人注视着,却也没有露出丝毫怯色,嘴角挂笑,从容地看着那祭酒大人。

    “好,且听听你有何佳辩。”祭酒大人看着宁安志微笑道,说着也是重新落座。

    宁安志先冲着祭酒大人那个方向执弟子礼行了一礼,又是冲着众人略一揖手,站直,尔后朗声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然以诸夷之野蛮,不识礼之位何物,故称之为夷。先贤有言,礼一失则为夷狄,再失则为禽兽。圣人恐人之入夷狄也,故《春秋》之法极谨严,所以谨严者,华夷之辨尤切切也。”

    宁安志一开口,众人便皆是停下了言语,听着宁安志的言谈,不时点头,再看向宁安志之时,眼中已是多有钦佩之意。

    徐明远听着宁安志的话语,却是眉头微皱,听了一会,又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方亭延刚好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奇怪之色,不过也没有在这时开口。

    宁安志之言,辞藻华美,引经据典,确实说的头头是道,可以看出他饱览群书,博闻强识。

    这样的言谈,化于纸上,绝对是一篇上等的策论,难怪此人会被誉为长安四大才子之一,确有其真才实学。

    不过他所言,在徐明远看来却是有些空洞,虽然张口便是圣贤之言,将历代华夷之辨的精髓尽数吸收,化为己用。但是他所言却是少有涉及现今大宛周遭诸强国,和臣服于大宛的那些小国。

    宁安志以圣人之言为中心,将华夷之别详细的讲诉了出来,让台下一些不甚了解的书生恍然大悟。而且又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言语严谨,思路清晰,确实能称上佳之辩。

    便是那些坐在椅子上的紫黄公卿亦是不少频频点头之人,看向宁安志的目光也是颇为赏识。

    “华夷之辨自古有之,若诸夷能学礼义,则可容纳其为华,若不能,则以其为夷,勿近之。”宁安志以此结尾,再行一礼,尔后坐下。

    场下静了静,然后便是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一些国子监的学生更是面色激动,以宁安志为荣。

    “宁师兄果然不凡,不愧被称作长安四大才子,若不是前段时间他和百里瑜师兄不在,那白墨楼又岂能这般容易连挑我们六大书院。”离徐明远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国子监院服的书生有些崇拜道。

    “就是,那白墨楼不正是从剑南道那种偏远蛮夷之地来的,我倒要看看今日的华夷之辨他会如何说,难不成他还要为蛮夷正名?”他身旁一个国子监弟子亦是应和道。

    “哈哈,你这话倒是有意思……”又是一人插嘴道。

    徐明远听此,面色微沉,却也没有回头看向那二人。不用想也知道,其他的国子监学生此时恐怕也是用差不多的言语议论白墨楼,看来白墨楼此次入长安独挑六大书院,还是引了众怒。

    方亭延看着徐明远,再看了一眼西北角神态自然坐着的白墨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场下的谈论依旧热烈,坐在台上的那几位公卿亦是轻声交谈着,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祭酒大人方才站起身来,示意众人安静之后,朗声道:“可有人愿起第二辩?”

    “学生百里瑜,愿起第二辩。”宁安志身旁穿着青色国子监院服的百里瑜起身朗声道,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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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学生有言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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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颇大,身材有些瘦削的百里瑜起第二辩,浅谈华夷之别,细说现今大宛与周遭四夷之关系,在谈及如何处置之时,则以大宛派遣专人,教授礼义,使之知礼明义为主。

    百里瑜之言谈,较之宁安志少了几分华丽,却也多了几分严谨和扎实,谈及如何教授诸夷礼义之时,也是提出了详细的做法,而非空泛而谈。

    徐明远看着那表情略显木讷,声若洪钟的百里瑜,微微点了点头。百里瑜所言,虽非句句属实,不过相较于宁安志的据典而谈,他所谈及的关于四夷与大宛的关系,以及解决办法,确实有其可取之处。

    而且此人思维之严谨,对于辩言的整体把控,实属徐明远见过的年轻人当中的第一人。此等人物,若为智囊,几经历练之后,绝对是算无遗策的可怕人物。

    百里瑜话音落下,冲着众人行了一礼,尔后坐下。

    场下再次掌声雷动,百里瑜是国子监下太学院学生,而且是今年院试之榜首,拥护者自然不少。

    那些坐在椅子上的紫黄公卿亦是轻声交谈着,不时点头,看来对于百里瑜的辩论也是颇为满意。

    场下众人热烈议论着,声音颇大,坐在徐明远身侧蒲团上的方亭延也是侧身看着徐明远,微笑道:“徐兄准备何时出言?”

    “再等等吧,且听听诸位才俊有何见解。”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又是看着方亭延说道:“不知方兄何时出言,小弟还想听听方兄的高见呢。”

    “我今日来不打算出言,坐看天下才俊同台竞辩,也不失为一件雅事。”方亭延摇了摇头道。

    方亭延的话让徐明远有些讶异,不过转念一想,以方亭延国公之子的身份,根本无需靠着这种辩论让自己进入朝中贵人的眼中。

    方亭延扭头看了看白墨楼的方向,笑着说道:“我听闻白墨楼独挑六大书院,场场辩论都有独到之辩,不负当年以十篇辩文震动国子监之名。今日倒是想看看他对于华夷之辩有何见解,能否再以此独领风骚。”

    以方亭延的身份,肯定知道白墨楼身份,自然不会如一般人那般将白墨楼当做从蛮夷之地出来的穷酸书生。

    “我也想听听。“徐明远笑了笑道。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白墨楼在人前辩论的样子,倒真是想听听他对此事的态度。

    场下谈论了一会,祭酒大人起身示意众人安静,示意第三个人可以开始了。

    “学生江南道越州吴峰宣有言辩。”一个穿着粗布棉衣,有些瘦弱,却也不失风度的书生站起身来,朗声道。

    接下来台上众人不时有人起身出言,谈吐皆是颇为不凡,果然是天下才俊半数聚于此,和当初在崇州书院的那场辩论,堪称云泥之别。

    说起崇州书院,徐明远倒是想起了对他积怨颇深的王子琪,目光在石台上扫过,却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看来他要么是没来,要么就是有些露怯了。

    冬日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台下众人站了一个多时辰,不少人已经不顾风度直接席地而坐了。

    李牧趴在徐明远身旁的石台边缘,看模样已经快要睡着了。易则是靠着石台坐下,正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蚂蚁,不时伸手去逗弄一下。

    台上的众人有蒲团可坐,所以没什么感觉,而且不时有出言之人口出妙语,引得一阵阵骚动,皆是精神熠熠,若有所得。

    徐明远听着众人的言谈,不时和身旁的方亭延轻声谈论几句,确实从这些人的辩言之中得到了不少体会。

    台上百余人,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出言,而且之前十数人出辩言之后,连着数人所谈皆是有拾人牙慧之嫌,台下的反响也是颇为一般。所以剩下之人,如果没有独到之言,已是不再积极起身了。

    再有一个淮南道的书生说完自己的辩言,行礼坐下,台下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连叫好谈论都没有几声。

    祭酒大人再起身,看着台上众人,问道:“可还有人有言辩?”

    台上众人静了静,一时间却也没有人起身。

    祭酒大人平静看着众人,没有催促。

    场下众人的目光多集中在白墨楼身上,若说此时众人还有期待的,恐怕也就是白墨楼和一直没有起身意思的方亭延了。

    白墨楼独挑六大书院,不过之前那六场辩论,看到的人并不多,今日不少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徐明远看了一眼白墨楼,白墨楼亦是在看着他,微微点头,然后起身,冲着祭酒大人揖手一礼,朗声道。“学生剑南道蜀州徐明远,有言辩。”

    众人都在期待白墨楼,所以徐明远决定先起身,将这股情绪再往上推一推。

    以白墨楼的性格,为何会在进长安之后独挑六大书院,徐明远多少能够猜到一些。虽然他师父给了他怪医秦兆雨的地址,但是否真的能够治好他的病,延命三十年,谁也说不准。

    白墨楼要死当谥文正,如果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他必须尽快让那些高居上位的人知道他的才学,改变他们对于白家世代戍守西南的武夫形象。

    所以他入长安就独挑六大书院,硬生生的踩着六大书院让自己跳脱出来,让所有的人都无法无视他的存在。

    为兄弟当垫脚石,徐明远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事。

    原本目光也不时落在白墨楼身上的祭酒大人看向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点了点头道:“好,你且辩。”

    台下众人看着徐明远,皆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交头接耳,却是没人知道徐明远是何方神圣。

    不过众人却是从徐明远报出的地名找到了一些话题,剑南道蜀州,白墨楼不正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原来是和那白墨楼一个地方来的,不过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多半是想上台来博人眼球的吧。”一个国子监书生冷嘲热讽道,已是将对白墨楼的厌恶转嫁到了徐明远的身上。

    “可不是,蛮夷之地,懂什么华夷之别,上台去也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有人应和道。

    台上众人亦是看向徐明远,目光各异,除了一些国子监的书生,却也少有敌意之人。

    徐明远尚未说话,台下已是议论纷纷了,他也不着急,从容而立,且让众人再议论一会。

    而在那台下,最后一排椅子上,坐着两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书生,唇红齿白,此时也是有些讶异地看着台上的徐明远。

    看两人年纪轻轻,也不知为何能够与满席公卿同坐,反倒是格外引人注目。但是一旁的公卿却是无人侧目,一副不认识二人的模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颗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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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台之上,徐明远从容而立,众人的议论之声渐渐停歇,皆是看着徐明远,倒是想要看看这个与白墨楼同个地方出来的人,能够说出什么样的经世之道来。

    见台下没了声响,徐明远微微一笑,朗声道:“华夷之辨,源于华夷之别,又以礼区分。今之大宛,疆域宽广,四夷来朝,归附之部族无数。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对待四夷,亦是当以此为准,因地制宜,而非一概而论。”

    徐明远这话一落,台下的议论之声便是渐起,之前宁安志等人所言,多为整体谈论该如何处理华夷之别,百里瑜虽有提到各处蛮夷,但也只是作为佐证罢了,还是以整体的方法为主。

    而徐明远提出的这个观点,对于众人来说无疑是有些新奇的,若不是对于诸夷皆有深入了解,根本无法提出针对性的建议。

    “因时而变,说的容易,真让他说,又能提出什么方法来呢。”一名国子监学生出言嘲讽道。

    “就是,连百里瑜师兄也只是稍稍提及,这徐明远倒是心大,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岂不贻笑大方了。”又是一人接口道。

    “这倒不一定,白墨楼当初在太学院的那场辩论我是亲眼所见的,一人独压太学院的众人,那等气势不一般。这徐明远也出自蜀州,说不定真有其才学。”倒是有个身材瘦弱的书生出言反驳道。

    趴在石台边睡觉的李牧已经起来了,靠着石台逗蚂蚁的易,还是蹲在地上逗着那只一直没能逃脱魔爪的蚂蚁,丝毫不关心台上的动静。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出声的那个瘦弱书生,直接搂过他的肩膀,笑道:“君子所见略同,这位小兄弟,咱们果然都是真君子啊。”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让一旁那出声的那两个国子监书生面色有些难看。

    不过两人虽然脸色难看,却也不是愣头青,看李牧身材魁梧,穿戴又华贵,两人也是不敢出言反驳,只能是有些恨恨的小声交谈着。

    台下如此,台上那些原本已经感觉无趣的黄紫公卿,亦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徐明远,倒是想要看看他能说出些什么良策来。

    这次徐明远便没有等台下声音停歇了,朗声继续道:“今之大宛,北以河南道为诸夷聚居之地,西以陇右道为聚集之地,西南以剑南道为聚,此三地之民,又有所不同……”

    这三地徐明远都曾亲自走过,所以细而精的谈论此三地的情况,比起百里瑜不知从何处知晓的那些情况要明了不少,而且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弊端。

    随着徐明远侃侃而谈,台下众人的声音渐渐敛去,众人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亦是从原来的戏谑渐渐变成了惊讶,而之前出声嘲讽的那两个国子监书生,此时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了。

    此时站在李牧身旁的那个瘦弱书生,此时看着徐明远亦是两眼放光,轻声感慨道:“果然如此,此辩当属今日至此为止最佳的一辩。”

    台上和台下坐在椅子上的众公卿亦是不时点头,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多有赞赏,以他们的身份,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台下书生多,所以也是明白徐明远能够知道这些东西是何等不易。

    那坐在最后面的两个俊俏青年,此时亦是在轻声交谈着。若是徐明远现在看到这两人的话,肯定能够认出这二人就是昨日在长安门外遇到的亦媱公主和蓝月婵。

    只是今日两人换了男装,到这言台来看热闹了,而在他们身后站着的正是那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秦总管。

    “亦媱姐姐,没想到这徐明远还才学不浅呢,那日见他轻功不错,还以为他是来参加武举的,没想到今日上了这言台,让那些个眼高于顶的书生们都服气了呢。”蓝月婵看着徐明远,笑着轻声说道,不过目光落在那徐明远后边台下站在的李牧身上,又是有些不喜道:“没想到这惹人厌的家伙也来了。”

    “此人确有才学,比起之前一些只会以经典为据,空泛而谈之人强了不知几何,今日之后,恐怕就要成为长安城里赤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了。”亦媱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又是看着蓝月婵调笑道:“蓝妹妹莫不是惦记上李牧了,怎么一看到他就心情急变了。”

    “哪有,我怎么可能看上那家伙,我是想着接下去练功得用心些了,然后再狠狠地揍他一次。”蓝月婵俏脸一红,连连摇头,过了一会又是看着白墨楼的方向扯开话题说道:“对了,亦媱姐姐,你不是说今天来是为了那白墨楼来的吗,那这斜地里杀出个徐明远,要不要换个目标呢。”

    “我看过白墨楼此前六场辩论的辩词,确有经世之才,若是给他些时间,以后成就绝对在六部尚书之上。”亦媱公主看着白墨楼的方向,缓声说道。

    蓝月婵面色微变,有些讶然地看着白墨楼,显然是没想到亦媱公主会给出这般高的评价。

    “至于徐明远的话,此人才学倒也不弱,只是此人给我一种难以捉摸之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反倒是不好下手。不过此人和李牧关系莫逆,还是待日后再观察观察,暂且不去管他。”

    蓝月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不再多问。

    而这一边,徐明远以随事而制为主线,给出了自己对于大宛三处蛮夷聚集之地的看法和建议,大体以和南诏,压制陇右道,教化河北道为方法。

    最后徐明远以“四夷既归顺大宛,则为大宛之民,然教化使之为华,非一日之功,但可为万世之福结束了自己的辩论。

    徐明远话音落下,场下静了静,尔后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最后机会所有的人都在鼓掌,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一开始那般的质疑,而是赞赏,还有崇拜。

    文人最喜相欺,却也最喜攀附,当徐明远展露出足以让坐在台上的黄紫公卿动人的才学之后,台下那些只能抬头仰望的书生,便会将原本的猜疑化作崇拜。

    啪啪的掌声打在像是打在之前出声嘲讽的人脸上,众人看着徐明远,又是不由地看向了同样来自蜀州的白墨楼。

    连名声不显的徐明远都能说出这般辩言,那已经名动长安的白墨楼又会有什么惊世之言呢,众人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徐明远这一席话调动起来了。

    徐明远看着白墨楼的方向微微一笑,然后冲着那些大人物的方向微微行了一礼,慢慢坐下。

    想来今日之后,蜀州之名在长安城也能响亮一段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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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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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悠然坐下,站在一旁的李牧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笑道:“小徐,看来那缘来客栈的聂掌柜说的没错,说不定你还真能拿个状元回来呢。”

    方亭延亦是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兄之辩果然精妙,若非对那三地了如指掌,绝对说不出此等辩论,只此一项,便胜过他人无数。”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们就别夸我了,我这不过是抛砖引玉,真正的玉可是在那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白之辩定然会激起千层浪。”

    “哦,你可知他会以何为辩?”方亭延有些讶异道。

    “接下来他应该就会出言了,不如等等吧。”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站在李牧身后的瘦削书生看着徐明远和方亭延,眼中有着激动之色。

    徐明远不知先前之事,不过看他和李牧有些亲近,也是笑着问道:“这位是?”

    没等李牧介绍,那瘦削书生已是上前拱手道:“小生牧云凡,是国子监太学的学生,今日听徐兄的辩论,当真如醍醐灌顶,徐兄定然是走过了那些地方,才能有这般深刻的理解吧。”脸上难掩紧张和激动之色。

    徐明远看着那牧云凡,笑着点了点头道:“三处地方我都去过,要是有机会出去游历一番,见识眼界都能拓宽不少。”

    牧云凡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聆听夫子教诲一般。

    而方亭延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外之色,显然是没想到徐明远亲自到过那天南地北的三个地方。

    徐明远他们这边闲谈着,过了一会,祭酒大人才是站起身来,先看了一眼徐明远,这才虚压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朗声道:“可还有人辩?”

    祭酒大人的话问的是台上诸人,不过连台上的诸人目光都不由地看向了白墨楼,台下众人更是只盯着他,神色各异。

    白墨楼倒也没有吊人胃口,径直起身,拱手朗声道:“学生剑南道蜀州白墨楼,有言辩。”

    祭酒大人看着白墨楼,点了点头道:“好,你且辩。”

    白墨楼这起身,颇有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味道,场下之人不少就是为了他而来的,独挑六大书院,白墨楼之名已是隐隐在长安四大才子之上了。

    国子监下六大书院的学生,对于白墨楼自然是没多少好感,除了像牧云凡这样单纯崇拜的人,不少人都想看着他爬得越高,然后跌的越惨。

    连一些不知道白墨楼之前事迹的人,也是随着这一个多时辰下来各种听闻,对白墨楼有些视为奇人了。

    根本无需示意众人禁声,白墨楼一站起身来,场下已是全无声响,众人的目光皆是停在了他的身上,之前没有一人得到这般对待。

    白墨楼扫了一眼台下众人,嘴角擎着冷笑,朗声道:“华夷之辨,由古至今而不绝,历代皆有诸夷犯华之事,禁之不绝,如野草烧之不尽。故,今归于大宛诸夷,若不能教化,则驱之,抑或灭之,此乃一劳永逸之法。”

    白墨楼之言落下,场下顿时一片哗然,就连台上坐着的诸位大人夫子亦是面色一变,看着白墨楼,神色各异。

    徐明远看着白墨楼,笑着摇了摇头,白墨楼果然还是如他猜想的那般讲了,只是这样恐怕比那次在书院之时,他提出的和南诏更会引起争议。

    不过白墨楼会这般讲,不顾场中众人的争议,自有其道理。白墨楼不是傻子,徐明远从来都很清楚这一点。

    方亭延看着白墨楼,微微张着嘴,显然也是被白墨楼这话吓到了。

    “这白墨楼不错,合我胃口,等会你一定给我介绍介绍,喝酒我请。”李牧看着白墨楼眼睛一亮,扭头看着徐明远笑道。

    白墨楼以驱逐和灭绝作为解决的办法,和之前的所有人皆不同,相较之下,显得有些冷血和残暴。

    文人讲究礼义,以理待人,以德服人,白墨楼此言无疑是触碰了很多人的底线,所以台下已是因此闹翻了天。

    就连台上坐着的众书生都坐不住了,和身旁相熟之人交谈起来,神色颇为激动。

    白墨楼依旧神色平淡的站着,众人如此喧闹,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根本没有因为众人的言语有丝毫变色。

    且不说台上台下闹翻了天,就连坐在台上的祭酒大人,都和身旁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神色凝重地交谈着。

    言台下亦媱公主和蓝月婵亦是轻声交谈着。

    “亦媱姐,这白墨楼此言岂不是惹了众怒,他就不怕以后在官场之上没有朋友吗?”蓝月婵看着白墨楼,有些不解道。

    亦媱公主神色亦是有些凝重,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白墨楼为何要这般做,不过不得不说今日只要他能将之前提出的那几句话讨论明白了,那从今日起,这场中的数千书生又有谁还能排在他之前。他这话是对着此间众人说出,却意不在在座之人。”

    蓝月婵眉头微蹙,显然是不太明白亦媱公主的话,担心道:“那岂不是和你之前的打算有了偏差。”

    亦媱公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此人出身将门,却才智过人,本就不是能够轻易笼络之人,今日之后,恐怕所谓的四大才子都得成为他的垫脚石了。”

    “难不成方大哥都不如他?”蓝月婵不信道。

    “方亭延确有智谋,不过比起他来,还差了些果决。”亦媱公主看了一眼坐在徐明远身侧的方亭延,轻声道:“而且,凭着白家世代戍守西南的功劳,军中根系繁茂,又岂会在乎几棵墙头草的依附。”

    蓝月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祭酒大人终于站起身来,双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待到声音渐歇之后,朗声道:“诸生稍安勿躁,白墨楼方才说了两句,且听他将此辩说完。”

    众人听此,才是完全安静下来,看向白墨楼的目光,多为讥讽和嘲弄,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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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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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楼一言惊满座,在祭酒大人出声制止之后,众人方才安静下来。

    白墨楼嘴角微微上翘,道不尽的嘲讽,冲着祭酒大人微微拱手一礼,朗声道:“诸夷乱华,自古有之,禁之不绝,亦是同理……”

    众人听着白墨楼的话,面色各异,有的愈发愤怒,有的则是若有所思,便是坐着的那些官员,亦是泾渭分明,赞赏和厌恶都差不多表现在了脸上。

    白墨楼以诸夷乱华为主,条理清晰地将大宛三百年来,诸夷叛乱,和来犯的记录讲了一遍,大宛在这三百年来又因此有多少百姓和士卒丧生。

    这些都是事实,在场的众人不可能知道所有的战役,但其中一些在史书上有记载的著名的战役却也是有不少人听说过。

    如三百年前大宛与吐蕃血战金沙江,双方战死之人超过十万,金沙江为之截流,整条金沙江化作血河。

    一百年前河北道,归降的乌罗护部、西室韦部、山北部等部落反叛,勾结北黎南下,一个月之间占领了整个河北道,大肆屠杀汉人,致使河北道汉人十室九空。

    三十年前,陇右道叛乱,安西四镇被围三个月,城内饿死者不知几何,若非大宛铁骑连日奔袭,解了安西四镇之围,恐怕现在的陇右道已经是落到了吐蕃的手里。

    数百年来,这样的事例数不胜数,大宛国势昌盛,对于归附的部族多有优待,迁河北道百姓入关,赐予诸部田地,可谓仁至义尽。

    白墨楼讲述着一场场大宛军民用生命捍卫的战争,场下已是没了喧嚣声,众人的脸色和心情皆是有些沉重,隐隐还有些恼怒。

    仁至义尽又如何,依附诸蛮若是自觉不如意,还不是一样说反就反。屠杀大宛平民之时,哪里又有半分仁义可言。

    “故,我认为,诸夷之寡廉鲜耻,不知畏惧者,当灭则灭,当驱则驱,方为大宛长盛不衰之道。”白墨楼以此结尾,结束了自己的辩论。

    相较于之前众人的辩论,白墨楼此辩显得有些沉闷,没有叫好之人,听到后面,连闲谈之人都鲜有。

    他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撕开了之前众人所营造出来的大宛国势强大,四夷来朝,八方来拜,号令所至,莫敢不从的假象。

    他把鲜血淋漓的现实掏出来,放到了众人的面前,然大家能够清楚地看到,在大宛的四周,围着的不是盼望归附的孩子,而是一群盯着大宛这块鲜美肥肉的饿狼,随时都想上来咬一口。

    白墨楼的话音落下,场下依旧安静。

    徐明远看着白墨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们两个的辩论大为不同,但是他并不否认白墨楼所言皆是事实。

    不过若是让徐明远去施行白墨楼所言的那些计策,徐明远自认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这也或许就是当初白墨楼所说的慈不掌兵吧。

    白墨楼站着一会,略一拱手,刚想坐下,坐在祭酒大人身旁的那个留着八字胡须,面容清雅的中年官员却是看着白墨楼朗声问道:“白墨楼,本官听你所言,虽言之凿凿,却也太过武断了,四夷既归附我大宛,既为大宛之民,此乃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又岂可说驱便驱,说灭就灭。”

    “此人为礼部尚书曹大人。”方亭延轻声给徐明远介绍道。

    徐明远微微点头,看着那曹大人,眉头微蹙,若是这位定下心来要为难一下白墨楼,那绝对比场下的人说一万句还要难缠。

    虽然场下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曹大人的身份,不过看他能够与祭酒大人同坐,又穿着三品以上方能穿着的紫色官袍,自然是清楚他的身份尊贵。

    所以众人见曹大人问话白墨楼,有不少人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白墨楼略一拱手,脸上丝毫不见窘迫之色,朗声应道:“若真心依附大宛,又岂会轻启祸端,视我大宛之民如羊羔?若屠杀我大宛之民而不施惩戒,岂不寒了民心,壮了诸夷之胆。敢问大人,这是否便是大宛之礼义?礼义便是任人宰割而不还手?”

    曹大人看着白墨楼,眼睛微眯,却是不再言语。

    见白墨楼一言将那曹大人说的无话可应,场下不禁一片哗然。

    而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淡青色长衫的老先生霍然起身,神色颇为激动的指着白墨楼厉声道:“黄口小儿,满嘴胡言,一介狂生罢了。千年华夷之辨,又有哪个朝代如你所说那般去做,置仁义道德于何地?

    那些死去的人,不正是为了感化蛮夷而做出的牺牲和让步吗,只有感化诸蛮,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你之前所言,与蛮夷何异?若我大宛如此行事,如何还能称为华?”

    这老先生应该是国子监的博士,此言一处,台下不少国子监的学生便是纷纷出言应和,大有讨伐白墨楼之势。

    白墨楼看着那老先生,目光微冷,也不等台下众人安静下来,直接朗声道:“先生以此为仁义道德,置大宛百姓于不顾,恕在下不能虚心接受。

    至于所谓的感化和牺牲,那些死于蛮夷刀下的百姓不会这样认为,那些与蛮夷血战与战场之上,不敢后退半步,只为让身后的父老乡亲能有一方安家乐土,而不是什么所谓的让步。

    至于如何行事,我白家镇守西南三百载,无一人老死于榻上,流沙河埋十万忠魂骨,护大宛三百边境宁,又岂是你这等安坐长安,纸上谈兵之人能指手画脚的。

    感化?笑话罢了。若能下手,河南道数十万汉人,谁不想挥刀砍胡人,谁人敢忘数百载的血海深仇。”

    白墨楼掷地有声,声若洪钟,神色冷若冰霜,看着那老先生,略显嘲讽,目光扫过台下已经有些安静下来的众人,更是如同俯视。

    “你,你……”那老先生手指有些颤抖的指着白墨楼,脸色涨红,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场下的喧哗声渐渐归于安静,众人看着独立于西北一角的白墨楼,震惊无言。

    徐明远微笑着看着白墨楼,今日之后,蜀州白墨楼之名注定要在长安传遍,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宛官场也会因为他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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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家很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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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阔的言台下熙熙攘攘站了数千人,而在言台院子之外,还有许多人,在等着专人抄录了出言之人的辩词,贴在院墙之上,由站在院墙下的人朗声念出来。

    因为白墨楼的辩言,还有其后与那曹大人和国子监博士的对答,让整个场面变得有些诡异。

    祭酒大人起身,看了一眼白墨楼,眼中的意味有些复杂,虚压了一下手,朗声道:“今日华夷之辨,到此结束,诸生畅所欲言,积极献策,我心甚慰。今日之辩,不论胜负,相信各人自有论断。待到春闱时,愿诸生皆能金榜题名。”

    祭酒大人话音落下,众人皆是冲着他执弟子礼。

    接着便是目送台上的诸位大人和神情仍然有些激动的老先生下台去,台下坐着的那些官员也是纷纷起身,从另一边专门的门出了这院子。

    徐明远起身,向着白墨楼笑着走了过去,一把揽过白墨楼的肩膀,笑着说道:“小白,你今天可是真的名动长安了,恐怕连那些大人物都要被惊动了吧。”

    “什么名动长安,臭名远扬罢了,倒是你能赢得不少美名,进入那些权贵的视野中了。”白墨楼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却也没有挣脱徐明远的手,又是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长安的?”

    “昨天才刚到,这不今天就来找你了,然后就上台胡说了几句。”徐明远放开了手,笑着说道。

    “你这话,岂不是说刚刚台上之人都在胡说?”白墨楼朝着旁边的人看了看,似笑非笑道。

    徐明远瞟了一眼周遭目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二人的人,连忙摆手告饶:“你就别往我身上引仇恨了,我不缺这东西。”

    之前众人见徐明远和白墨楼的辩言完全不同,还觉着二人就算认识,关系也只会是一般,现在看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皆是有些讶异。

    随着那些大人物的离场,台上和台下的众人也是渐渐散去。虽然有不少人对白墨楼不满,不过毕竟是在国子监里,而且白墨楼所展现出来的家世,也不是一般人掂量的起的,所以除了多看他们几眼,倒是无人上前来纠缠。

    “带你认识几个朋友。”徐明远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人的目光,冲着李牧他们那边指了指道,便是当先走了过去。

    徐明远把李牧、易、方亭延和牧云凡给白墨楼介绍了一下,白墨楼就不用多介绍了,毕竟最近长安关于他的传闻已经足够多了。

    方亭延看了一眼那另一道门,走在最后的两人,拱了拱手和徐明远等人有些歉意道:“见到了个朋友,今日就先告辞了,过两日亭延再和诸位把酒言欢。”

    徐明远笑着拱手道:“方兄请自便,若是有免费的酒喝,我定然是不会客气的。”

    李牧等人亦是点了点头。

    方亭延便是下台去,向着那道门快步走去。

    目送方亭延离去,李牧看着白墨楼笑着说道:“白兄弟之前所言,大快我心,比起那些腻歪的书生不知好了多少,今日我坐庄,咱们不醉不归。”

    白墨楼出身将门,对于李牧这等豪迈性格之人,自然亲近一些,虽然还不算熟悉,还是点了点头道:“好酒,而且不要钱,我也不会客气。”

    “哈哈,你这性格我喜欢,酒自然不会差,刚好现在是中午,咱们这就找家酒楼去。”说着便是领先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徐明远和白墨楼等四人也是跟了上去。

    牧云凡对徐明远确实是颇为崇拜,不过显然是有些被白墨楼的话吓到了,所以虽然跟着他们,也是走在了最后的位置。

    易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冲着白墨楼咧嘴笑了笑,便是继续把玩着手里那只蚂蚁。

    一行五人沿着之前进来的路走了出去,一路上的人皆是纷纷侧目,轻声谈论指点着。

    徐明远、白墨楼和李牧对此都能直接无视,至于易的目光根本就没离开过指尖上的那只蚂蚁,反倒是牧云凡一路红着脸跟着走了出来。

    之前没能拜孔庙,所以出来时徐明远他们一伙也是先进孔庙拜了拜,这才随着人群走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李牧左右看了看,还在找自家马夫,一帮十来个穿着锦衣的公子哥已是围上前来,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看这帮公子哥,个个穿着上等丝绸制成的衣裳,腰间悬着各式玉牌,一看便是价值千金之物。

    一个个公子哥神色倨傲地看着徐明远等人,他们身后还跟着数十个身材魁梧的家丁,已是隐隐将徐明远他们围住了。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魁梧青年,穿着一身蓝色衣裳,相貌倒也算得上中正,不过看着徐明远等人的目光却是有些不善。

    而且这其中有几个徐明远还记得昨天在长安门前见过,应该就在昨天被李牧拿长枪扫下来的人之中。

    这架势一摆,从书院里走出来的众人皆是停住了脚步,很快便是形成了围观之势,围了好大一圈子的人。

    李牧看着这些神色不善的公子哥,扭头看着徐明远等人笑道:“怎么咱们走哪都能碰到不知好歹的东西呢。”

    “正是因为不知好歹,所以都喜欢拦路。”白墨楼扫了一眼那些公子哥,冷笑道。

    徐明远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事大。

    李牧和白墨楼这一唱一和,那帮公子哥顿时便是脸色一变,那领头的魁梧青年冷哼一声,向前踏了一步,看着李牧说道:“李牧,我知道拿身份压不了你,不过昨日你戏弄我妹妹之事,我蓝先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哦,原来昨天那刁蛮丫头是你妹啊。”李牧看着那蓝先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是回头冲着徐明远笑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干一样的蠢事呢。”

    蓝先武被李牧这般嘲讽,脸色顿时涨红,攥着拳头,看着李牧沉声道:“李牧,你别以为李家有钱便可以横行,这里可不是江南道。”

    “我敬重蓝将军三入吐蕃如入无人之境,逼得吐蕃北线不敢再犯半步。”李牧也是敛了脸上的笑容,看着那蓝先武冷笑道:“不过不管这里是不是江南道,我李牧也不是你这种只知道躲在长安享乐的公子哥能拿捏的。”

    “而且……”李牧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瞟了一眼站在蓝先武身后的那些公子哥,微嘲道:“别忘了,李家不是有钱,而是很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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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武夫与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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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站在蓝先武等一众公子哥面前,声音不大,却是格外清晰的说出了这段话,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众人的脸上。

    但是不得不说,李牧这话一点都没错,要论有钱,这天底下除了高坐太明宫里的那位,又有谁敢说自己比李家有钱。

    要论身份,宫里有个贵妃是李牧的姑姑,当朝户部尚书是李牧的叔叔,而李牧是李家少主,这以后李家家主之位最有可能的人选。

    李家家主在江南道可是能与节度使同桌的人物,以这些公子哥公卿子弟的身份,也确实压不了他分毫。

    原本还想看着徐明远和白墨楼一行人,被长安的公子哥们欺侮的围观众人,不禁眼睛一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而一些猜出李牧身份的人,此时看向徐明远和白墨楼他们的目光只剩下了艳羡。而站在最后面,脑袋已经快要缩到脖子里的牧云凡,此时也是有些惊讶的看着李牧,显然是没有想到之前还搂着他脖子的竟然是李家的少爷。

    蓝先武被李牧这话一噎,一时间有些乱了分寸,握了握拳头,瞪着眼睛看着李牧说道:“好,我听说你来长安是来参加武举的,今年我也和我爹说了要参加武举,那不如今天我们就先来比试一场如何?”

    “比试倒是无妨,不过打赢了你,可有什么好处?”李牧上下打量了一下蓝先武,笑了笑道:“我爹常教导我,没赚头的买卖不要干。”

    “那你说要什么?一千两银子来不来?”蓝先武眼睛一瞪,问道。

    “你觉得我是那种缺一千两银子的人吗?”李牧反问道。

    蓝先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是眉头一皱道:“那你到底要什么才跟我比试?”

    李牧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道:“那就如果你输了,以后在那刁蛮丫头面前就叫我牧哥,如果我输了,今天我就在这里给你磕头陪个罪如何?”

    蓝先武稍稍一想,便是一拍手掌道:“好,就按你说的来。”

    “比试总要有规矩的吧,时间,地点,如何分胜负?”李牧一边伸展身体,一边问道。

    蓝先武抬了抬手,示意那些公子哥后退,看着李牧声音微沉道:“用不着那么麻烦了,听说你用枪,我用的是大刀,今天大家都没带兵器,就在这里比划比划吧,谁先倒地就算谁输,你看如何?”

    “我看挺好的。”李牧点了点头道,身体猛然向前冲去,一拳砸向那蓝先武的面门。

    蓝先武倒也不慌不乱,手一伸,打在了李牧的手腕上,将那拳头向旁边引开,提膝一脚向着李牧的腹部顶去。

    李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退不避,另一只拳头又是向着蓝先武的脸上砸去。

    “武哥加油!”

    “武哥好好教训他!”那些公子哥向后退去,大声叫道。

    徐明远和白墨楼等人亦是向后退了几步,省得被殃及了。

    两个魁梧大汉战在一起,拳风呼呼,倒是引起了围观之人的兴致,纷纷起哄叫好起来。

    两声沉闷的声响,两人皆是向后退了一步,蓝先武的右边脸顿时一片乌青,而李牧已是微微弯着腰,显然那一脚也不太好受。

    两人稍一分开,马上又是撞在了一起,拳拳到肉,闷声四起,当真是铁血壮汉之间的对决,看的众人酣畅淋漓。

    徐明远看着两人的战斗,倒是有些意外于蓝先武的实力,要知道李牧可是从小跟着二品小宗师练的枪,用的又是数十斤重的铁枪,一身体魄力量,皆在常人之上。

    而这蓝先武竟是能够与李牧正面硬抗不落下风,可见武学基础之扎实,恐怕用的也是数十斤重的大刀。

    三十年前领五千铁骑直入吐蕃,败三万吐蕃骑兵,解安西四镇之围的,不正是以一把偃月刀闻名于世的镇西大将军蓝宏吗。

    这蓝先武倒也当得起虎父无犬子,不过比起李牧还是差了点,所以徐明远并不担心。

    李牧和蓝先武的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那边公子哥正叫的起劲,这边李牧提腕挡住了蓝先武的一掌,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然后趁势一脚揣在了他的腹部,把他给踹飞了出去,直接倒在了地上。

    蓝先武一个翻身,已是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李牧,握了拳头,还想冲上前来。

    “慢着!”李牧却是向后退了两步,立起手掌止住了蓝先武,笑着说道:“你不是已经倒地了吗?规矩可是你定的。”

    蓝先武止住脚步,有些懊恼地放下拳头,看着李牧点了点头道:“好,愿赌服输,今天是我输给你了。”

    “好!是条汉子,没落了蓝将军的面子。”李牧点了点头,又是笑着说道:“不过刚刚你自己应下的赌注可别忘了哈。”

    “今日赤手空拳败给你,等到武举之时,马上再与你一战。”蓝先武看着李牧,眼中战意汹涌。

    “自当奉陪!”李牧也是拱手应道。

    蓝先武看着徐明远等人,也是略一拱手,然后转身便走了。

    这一场,虽是武夫相斗,却也颇有君子之道。

    那些公子哥面面相觑,又没人敢放狠话,只能是有些狼狈的跟着蓝先武走了。而那些只是过来撑了撑场子的家丁,也是做鸟兽散了。

    李牧咧着嘴,扭曲着身体向徐明远他们走来,有些痛苦道:“这家伙下手还真狠,差点把我给砸散架了。”哪里还有之前的拳拳到肉的铁血风范。

    “你为什么要让他在那蓝姑娘面前叫你做哥?”徐明远笑着问道:“难不成你喜欢上人家了?”

    “哪有的事。”李牧眼睛一瞪,转而笑道:“不过到时候那刁蛮丫头的哥当着她面叫我牧哥,你说她会不会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啊。”

    “我可不知道她会不会难受,不过要是等到哪天她打得过你了,那难受的肯定是你。”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等她打得过我,那岂不是太阳都从西边升起来了。”李牧嗤笑道,看着另一边眼睛一亮,指了指那边道:“走吧,我看到我家车夫了,这老小子倒是藏得挺好。”

    “你带易和牧云凡过去吧,我坐小白的马车,你先说个地方。”徐明远点了点头道。

    “好,这务本坊都被国子监占了,没什么好的酒楼,咱们就去那平康坊的醉仙居,早听说那里的葫芦鸡味道极好,今天咱们就去尝尝。”李牧点了点头,直接拉着牧云凡和有些不情愿的易向着马车走去。

    “马车在那边。”白墨楼向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道,提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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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师父你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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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上了白墨楼的马车,车夫还是卫佟,当初出蜀州时,便是他驾驭的马车。

    正主都走了,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不过今日之后,白墨楼、李牧、徐明远三人的大名,定然会在长安城里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了。

    白墨楼的马车比李牧的要稍小一点,拉车的是匹黑色的骏马,棕色的车厢装饰淡雅,徐明远和白墨楼并排而坐,倒也不显拥挤。

    “你今天这辩论是说给那里面的人听的?”马车开动后不久,徐明远便是指了指皇城的方向,问道。

    之前他在方亭延面前不说,也是为了不交浅言深,方亭延或许是君子,不过还算不上什么都能说的朋友。

    白墨楼点了点头道:“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要是慢慢往上爬的话,我等不起。”

    “你不必担心,我本来已经准备去找那怪医秦兆雨了,不过我怕先找到他,反而因为没找到你而让他改变主意,所以得先确定能够及时联系上你。”徐明远点了点头,微笑道:“别看我师父经常不靠谱,有些事还是拿捏的住轻重的,他说秦兆雨能治好你的病,肯定没问题的。说起来他现在有小胖好酒好菜伺候着,想来比我在山上时还要自在呢。”

    白墨楼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生死有命,那怪医性格乖僻,也不知他是否肯医治。”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这张嘴拿来干嘛的,把那怪医给哄开心了,肯定给你治。”徐明远笑着摆了摆手道。

    马车出了务本坊,直奔平康坊而去。

    平康坊以青楼歌坊名满天下,每年考生和选人每年少则数千,多至数万人,云集长安赴选应举,半数聚于平康和崇仁两坊,而江湖中人入长安,多也喜欢混迹于此,可谓夜夜笙歌,灯火不绝。

    马车之上,徐明远简单将昨日在城门口遇到亦媱公主等人的事情,和白墨楼说了一遍,不过加入云台司,还有路上救齐浩波的事没有说,这件事牵扯太多,他不想让白墨楼也搅合进来。

    “李牧性格豪迈不做作,值得深交,不过那亦媱公主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若能不接触,还是敬而远之为妙。”白墨楼听了徐明远的话,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不解道:“这是为何?”

    “这关系到里面那张位子,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掺和的,女子虽聪慧,终究还是女子。”白墨楼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徐明远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是没有继续问下去,毕竟那张位子太惹人注目了,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弱女子,便是敢去碰那张椅子,虽然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还是让徐明远有些吃惊。

    马车入了平康坊,路上行人多为书生,不少是刚从国子监离场之后来的,十数丈宽的街道都显得有些拥挤。

    马车在三层高的醉仙居楼前停下,李牧等三人刚下马车,五人便是一齐进了酒楼,由小厮领着,上了三楼的雅间。

    李牧点了一大桌醉仙居的招牌菜,又是要了两壶好酒,几杯酒下肚,众人之间便是熟悉起来了。

    虽然白墨楼性格有些冷淡,但李牧却是觉得他很对味,没少敬他酒。牧云凡则是小心翼翼地问徐明远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易不喝酒,专心对付着面前的葫芦鸡,这醉仙居的葫芦鸡色泽金红,皮酥肉嫩,香烂味醇,筷到骨脱,确实堪称一绝,难怪连李牧在江南道都有所耳闻。

    酒足饭饱之后,本来李牧还说要带他们去平康坊里逛逛,等到晚上再去逛青楼。不过白墨楼今日还有宴席要参加,所以只能作罢了。

    牧云凡住在国子监里,务本坊和平康坊只隔了一条街,所以他问了徐明远和李牧的住处后,也是直接告辞了。

    两人一走,只剩下了徐明远和李牧、易三人,易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是最后让醉仙居的伙计打包的一只葫芦鸡,说是要带回去给齐月茹。

    三人在平康坊的街道上逛了逛,徐明远便是让李牧先送他们两回去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白墨楼,也知道了他的住处,徐明远自然是要准备去找找那怪医秦兆雨了。

    马车停在精致小院外,易拿了自己的短刀系在腰上,提着油纸包敲了敲门,等小夏开了门,便是快步向里走去。

    李牧坐在马车里,掀帘看了看那小院,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马车便是掉头驶离了。

    徐明远转身进了小院,客厅里,易正蹲在椅子上看着齐月茹吃那只他带回来的葫芦鸡,脸上的表情比他自己吃的时候还要开心。

    徐明远没有打扰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从竹箱里翻出了师父拿给他的那封信,在房间里做了一回,才是走出去。

    齐月茹吃了半只,剩下的半只小夏吃得正香,徐明远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还有些不想走的易出了小院。

    “知道这是哪吗?”徐明远直接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问道。

    易伸手接过信封,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地方在永兴坊西南角那边,那边有几个大府邸,我不常去,不过大概知道在哪。”

    “好,那你就带我去那里。”徐明远收起信封,点了点头道。

    易点了点头,径直向着西南方向走去,徐明远也是快步跟上。

    一刻钟后,徐明远看着面前挂着一把绿锈斑斑的铜锁的大门,高过院墙的枯黄杂草探出墙外,第三次回头看着易问道:“你确定这上面的地址就是这里?”

    易左右看了看,两边各一座大府邸,皆是青瓦白墙,大富大贵之家,笃定的点了点头道:“肯定就是这里了,不过这孙府十几年前牵扯进了一件大事,直接被抄了家,院子里死了不少人,所以这座院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住,你到这里来找什么?”

    “不会吧,师父,你坑我呢。”徐明远眉头一挑,脸色微变,破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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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被卖了还帮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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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易显然是听不懂徐明远在说什么,有些疑惑地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往后退了几步,再看这庞大的府邸,可以想象,十几年前该是如何一座气派的大院落,只是现在已经破败不堪了。

    “我得进去瞧瞧,你去不去?”徐明远看着荒草满院的破败院落,轻声说道。

    “我不去,要是衣服弄破了,月茹又该说我了。”易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你这样,活该被他欺负一辈子。”徐明远翻了白眼轻声道,左右看了看,见周遭没有人,直接攀着墙翻进了院子。

    易微微侧身,靠着那座有些残缺的高大石狮,乐呵呵地轻声自语道:“要是她乐意,我也愿意呢……”

    徐明远撑着院墙落入了院子里,一只野猫被他吓到,弓着背窜入草丛。

    破败的院落里到处都是枯败的杂草,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上面盖了厚厚的灰,杂草从石缝间长了出来,瓦片和石块散落一地,到处都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这座被遗忘了十数年的院落,只有野猫在其中生活,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徐明远踩着破碎的瓦片,眉头微皱,看来当年进这孙府的人不仅抄家,而且还大打出手了,周遭没有一幢房子是完整的。

    师父就拿了一封信给他,要是这里真是信上的地址,徐明远无论如何都要进来看看才会死心。

    不过徐明远心里也是没什么底,毕竟这孙府十几年前被查抄,他师父可是从他记事起就没来过长安的。

    这座府邸不知几重几进,比李牧小叔李尚书的府邸也不遑多让,一路上残留的雕栏玉柱,还可以看出当年富贵的程度。

    只是屋里的东西都被一洗而空,残留下的的屋子久未修缮,亦是有些摇摇欲坠了。

    徐明远往里走了三进院落,眉头紧锁,已经打算放弃了,就在这时,一只黑猫从他身旁的屋顶上跃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身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只脚不沾地的向前慢慢走着。

    徐明远看着那瘸腿的猫,眼睛顿时一亮,也不着急,就跟着那只瘸腿黑猫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这只黑猫虽然瘸了一只腿,不过身上的毛发却是油光发亮,一看就和那些没人照看的野猫不同。

    黑猫转过几处破败的连廊,突然叫了一声,两下蹿到了屋顶上,不知跑去了哪里。

    徐明远微微一愣,再看面前的景象,不由张大了嘴巴。

    一座精致的小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木门半掩,里面三间修缮一新的屋子,一方种着各种药材的药田,院角有棵腊梅,铺着平整青石的院子里摆了张铺着兽皮的躺椅。

    另一边的院角还有一眼清泉,清澈的泉水还在还在向外涌着,从一道小沟渠不知流向何方。

    这么一座精致的小院,出现在这被人遗弃的破败府邸里,怎能不让人吃惊呢。

    徐明远有些惊讶地站在门口,中间一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个头顶中央没有头发,周围的头发和胡须皆是雪白的老头,一看门口站着的徐明远也是一愣,两人就变成大眼瞪小眼了。

    “你就是怪医秦兆雨?”

    “你是谁?”

    两人同时出声问话,依旧是大眼瞪小眼。

    “好吧,既然小黑带你到这里了,说明你还是有点福分的,你进来吧。”足足一刻钟后,秃头老头先服软了,冲着徐明远招了招手道,自己则是坐到了那躺椅上。

    徐明远咧嘴一笑,轻轻推开门进了院子,走到那秃头老头面前,笑着拱手道:“看来您就是秦神医了,刚才小子多有得罪,还望神医莫怪。”

    这怪医秦兆雨的年纪看上去和他师父倒是差不多,不过这头顶上一块光秃秃的,配上那张五官不太端正的脸,显得有些搞笑。

    秦兆雨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明远,有些奇怪道:“你是怎么知道此地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在此地的?”

    “秦神医,我有个朋友得了一种怪病,想让您帮忙医治一下,您看行吗?”徐明远没有直接回答秦兆雨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

    “不是你有病,而是你朋友有病啊?”秦兆雨顺势躺了下去,斜了徐明远一眼,慢悠悠道。

    徐明远连忙点了点头。

    “嘿嘿,没门!”秦兆雨笑了笑,接着说道:“今天要是你有病,我这说不定就给你治好了,但你没病你近来干嘛,这不消遣老夫吗?”

    徐明远见此,暗道糟糕,看来这怪医之名不是吹的,早知道就拉着白墨楼一起来了,这下只能寄希望于师父的信了。

    想到这里,徐明远连忙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走到秦兆雨身旁递了过去,笑着说道:“这是家师让小子带来给您的,您看看,说不定您心情就好了呢。”

    秦兆雨神色有些不耐烦的接过徐明远递来的信封,不过刚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原本懒散躺在躺椅上的秦兆雨一下子蹦了起来,让一旁站着的徐明远都吓了一跳。

    秦兆雨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徐明远,又是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手指一撮,信封已是平整地分成了两半,落到了地上,只留下一张纸在他的手里。

    徐明远被秦兆雨这一手唬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两张平整断开的信封纸,心里估摸着应该是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做到这样,看来想要以武力相逼的计策是行不通了。

    秦兆雨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脸色阴晴变换,显得有些诡异。

    徐明远心里虽然有些犯嘀咕,不过看样子他师父和这秦兆雨肯定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太一般,否则秦兆雨也不会只是看了一眼字迹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过了一会,秦兆雨合上手里的信纸,看着徐明远,表情有些奇怪地说道:“你真是那贼老道的徒弟?”

    徐明远连连点头,笑着说道:“秦神医,我师父是不是说了让你帮忙治治我那朋友了,您放心,钱管够。”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秦兆雨没有接徐明远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信塞到了徐明远的手里,自顾自又躺了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魔爪与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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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误我!”小院中,徐明远手里握着那张信纸,仰天长叹道。

    躺在躺椅上,慢慢摇晃着的秦兆雨瞟了一眼徐明远的背影,不紧不慢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万两银子我看你现在也拿不出来,至于一条命的话,以你的身手,也杀不了谁,看来这债你得替你师傅背些日子了。”

    “小子名叫徐明远,您叫我明远就成。”徐明远重新换上笑脸,放下握着信纸的手,看着秦兆雨说道。

    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紧握着那张白纸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怎么看都是在强忍着愤怒。

    要知道这不是什么联络感情的信,而是一份把他给卖了的信,徐明远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信拿出来。

    一万两银子,一条命,这就是他师父欠那怪医秦兆雨的东西,白纸黑字写在信上,直接全部转接到了徐明远的身上,然后就变成了徐明远欠这秦兆雨一万两银子和一条命。

    徐明远这为白墨楼求医还没着落,转眼间自己就变成了负债累累之人,这突变让徐明远有些转不过脑袋来。

    “徐明远,徐明远……”秦兆雨轻念了两声,突然坐起身来,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徐明远,最后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有些没由头地问了一句:“你几岁了?”

    “十八。”徐明远不假思索地应道,一万两银子他倒是不太担心,这段时间他和易去收账,只要不出意外,一万两银子这个月就能收到。

    至于一条命的话,秦兆雨根本看不上他这点微末实力,暂时也肯定不会让他去做什么事。让他担心的还是白墨楼的病,如果这秦兆雨不肯改口的话,那这事就有些麻烦了。

    “十八……”秦兆雨点了点头,慢慢躺下轻声自语道:“难怪了。”

    徐明远不太明白秦兆雨这话的意思,不过他可不能就这么把白墨楼给放弃了,所以直接蹲在了秦兆雨的身旁,笑着说道:“秦神医,您看要是我把银子给您还上了,您是不是能帮我那朋友先治一治呢?”

    “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难不成你师父的骗人把戏也给你学来了?到长安来行骗来了?”秦兆雨撇了撇嘴道。

    “那本事我可学不来,我到长安来是为了参加会试的。”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只要你肯帮我那朋友治病,一万两银子我一定给您弄来。”

    “要是一万两银子就能让我治病,那我岂不是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了。”秦兆雨闭着眼睛说道。

    徐明远翻了个白眼,这世间能视一万两如无物的人可不多,不过以怪医秦兆雨的名头,确实也算得上其中一个。

    但是秦兆雨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倒是让徐明远没了计策,软的不行,来硬的怕打不过。

    “这样吧,你先帮我把院子扫了,然后给药田松松土,从明天开始,每天的菜和米都你帮忙送进来吧。”秦兆雨睁开眼睛看着徐明远说道。

    “那……”徐明远张了张嘴,不过没等他说出话来,秦兆雨已是嗤声道:“你还欠着我银子和命呢,也敢开口让我帮忙?”

    徐明远顿时泄了气,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院角里找了把扫把,开始闷声扫院子。扫完院子,徐明远又是在秦兆雨的指点下找到了一把锄头,开始给药田松土。

    这些事情做完,半个时辰都过去了,秦兆雨睁眼看了一眼干净的院子和已经松好土的药田,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今天你就回去吧,你朋友的事不用再提,要是哪天我心情好了,说不定我就愿意帮他治了。”

    徐明远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又是问道:“秦神医,那你喜欢吃什么菜呢?要是让我买菜的话,还是得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吧。”

    “我不沾荤腥,当下的蔬菜买点就行,不过小黑爱吃鱼,你每天都给它带一条吧。”秦兆雨开口道,抬了抬手,示意徐明远可以走了。

    “好,那小子明天再来了。”徐明远笑着说道,说着便是向着院门外走去。

    一直躺着的秦兆雨无声地立起身来,看着徐明远的背影,眉头紧锁,喃喃道:“顾清玄,你到底要做什么?徐明远,科举?这长安又得乱了吗?呵呵,有趣,有趣啊……”

    徐明远沿着原路走了出去,之前进来时出现的那只黑猫又是出现在了一旁的墙头之上,三只腿站着,俯视着徐明远。

    要不是这只黑猫,徐明远恐怕还找不到这座小院,这里面的建筑好像被人改成了一个简易阵法,寻常人根本转不进去。

    今日虽然没能让秦兆雨答应给白墨楼治病,但也不算无功而返,只要确定了秦兆雨在此地,徐明远还真不怕自己说服不了他。

    不过想到自己刚刚脱离师父的魔爪,进了长安转手又进了令一只魔爪,生活瞬间变得黯淡起来。

    徐明远冲着那黑猫吹了声口哨,几个起落间越过了几间残破的房屋,在墙头上看看外面的情况,轻身落到了门口。

    靠着石狮已经快要睡着的易瞬间睁开了眼睛,见是徐明远,揉了揉眼睛走上前去,笑问道:“小徐,你和野猫玩捉迷藏呢,这么久才出来。”

    “对啊,里面有只光头的野猫,可狡猾了。”徐明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当先向着外面走去。

    “光头的野猫?”以挠了挠头,快步跟上,有些奇怪道:“掉了毛的野猫可难看了,你抓它干嘛。”

    “难看也没办法,就他有用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又是看着易问道:“对了,这永兴坊里哪里可以买到菜呢?”

    “好像是东坊门那边吧,你问这个做什么?”易想了想道。

    徐明远边走边说道:“昨天小夏不是说买菜的时候有人跟踪她吗,那以后买菜我去买就行了嘛。”

    “上次跟踪小夏的应该是齐玄帮的人,昨天被咱们灭了之后,应该不用担心了。”易在一旁说道。

    “说起来咱们还干了不少好事呢。”

    “谁说不是呢,齐大哥说了,这收账,银子花不完,人头砍不完,干的还是好事,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爽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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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事儿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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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径直回了齐月茹的院子,易则是在半道就回了云台司。

    今夜不用去收账,所以徐明远回房看了会书,听到小夏叫他吃饭后,一起和齐月茹和小夏吃了晚饭,在院子里走了一会,便是回了房间。

    连白墨楼的事都没有定下来,徐明远也就没有和齐月茹说怪医秦兆雨的事了,这事情急不来,只能等徐明远先摸清秦兆雨的脾气。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起床先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剑,然后拿过早起打算去买菜的小夏手里的菜篮子,在小夏有些讶异的目光中出府去买菜了。

    徐明远去东坊门那边买了些时下的蔬菜,又买了两条鱼,一条是给那黑猫吃的,一条是要带回去给小夏做红烧鱼的。

    因为齐月茹的小院离东坊门很近,所以徐明远先把菜送回了府里,然后提了剩下那篮子菜向着西南方向走去。

    到了那孙府外,徐明远左右看了看,见路上没有人,直接翻身进了院子,辨认了方向,沿着昨天的路找到了那座小院。那粗略的阵法,徐明远走了一趟后自然能够沿着原路进去。

    秦兆雨倒也起的早,徐明远进门的时候,已经是躺在那躺椅上了,睁眼看了他一眼,又是闭上了眼睛,抬了抬手道:“把鱼丢给小黑吃,菜放到厨房里,院子再扫一下,药田用不着松,今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好嘞。”徐明远应了一声,冲着蹲在屋檐上的黑猫吹了声口哨,见没反应,拿起竹篮里那条鱼晃了晃,黑毛一下子就蹿了下来。

    徐明远把鱼放在一旁,让黑猫自己吃着,把菜放到了最里面一间厨房里,拿起扫把扫了扫院子,搬了条小板凳直接坐到了秦兆雨的身旁。

    “秦神医,听说您医术通天,江湖人称鬼手神医,能不能给我讲讲您手下救活过哪些江湖宿老。”徐明远笑着问道。

    “鬼手神医?”秦兆雨微微侧过脑袋,看着徐明远似笑非笑道:“不是怪医吗?”

    徐明远呵呵笑着,丝毫不觉尴尬,摆了摆手道:“哪有的事,那些不过是江湖人胡乱传的罢了,像我这样知道神医妙手通天的人,哪里会说出这种话来。”

    “小子,你这话听着倒是舒服,看来从你师父那里倒是没少学本事嘛。”秦兆雨笑了笑道。

    徐明远连连摇了摇头道:“哪里,哪里,若是能早些遇到神医,我肯定拜您为师了,哪里还会被我师父骗去浪费时间呢。”

    “师父,你把我都给卖了,应该不会怪我说你几句坏话了吧?”徐明远在心里默念了几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怪医和他师父的关系是不一般,不过被欠了一万两银子十几年,任谁都不会高兴的,所以他也只能是拿他师父来抬抬这怪医了。

    “好了,你今天的事做好了,那就回去吧,今天这买菜和扫院子就算一百两银子,直接从那一万两银子里边扣。”没等徐明远继续吹捧,秦兆雨已是闭上眼睛,抬了抬手下了逐客令。

    一百两就这么免了?徐明远眼睛一瞪,没想到这秦兆雨竟然这么大方。徐明远站起身来想了想,纠结了一会,才是小声地问道:“秦神医,那昨天……”

    “一两!滚吧!”秦兆雨声音气笑道。

    “一两也成。”徐明远笑着应道,提了菜篮向着小院外走去,脸上满是笑意。

    秦兆雨睁眼看了徐明远的背影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果然是那臭道士教出来的,脾性都一个样……”

    花几十文买了点菜就赚了一百零一两银子,徐明远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出了院子,向着齐府走去。

    徐明远刚走到门口,一匹骏马也是在门前停了下来,叫住了徐明远:“徐公子?”

    徐明远扭头看去,来人是那日在李府门口,领着他和易进府的那个眉间有颗大痣的家丁。

    那家丁见正是徐明远,连忙翻身下了马,牵着马走上前来,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徐公子,我奉公子之命给您送一封信来,他让您看了之后给他一个准信,由小的带回去。”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徐明远。

    徐明远有些疑惑地接过信来,他和李牧昨天才见面,怎么今天就特意写信差人送来了呢。徐明远拆开信封抽出了信纸,定眼看了起来。

    信上是端正的小楷,应该是李牧亲手写的,说是三天后有一场皇家狩猎,到时候不止王公大臣,连皇帝也会前去,问他要不要一起同行。

    皇家狩猎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进场的,来的人除了王公大臣,便是勋贵子弟,可以说尽是大宛最顶层的人物。

    以李牧的身份想要带个普通人进去,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所以才会特地遣人上门来找徐明远确认。

    徐明远把信纸慢慢折叠好,放回到信封里,凝神想了想,看着那家丁点了点头道:“回去和李牧说,三天后我会去的。”

    “好嘞,那小的这就回去禀报少爷。”那家丁拱手笑道,也不多问,牵着马调了个方向,翻身上马,不快不慢地沿着街道向外奔去。

    徐明远拿着信封在手里点了点,看着那家丁消失在长街之上,才是推门进了院子。

    李牧的意思他懂,就是为了让他多结交一些勋贵子弟,进入那些王公大臣的视线之中,为以后的仕途铺路。

    科举中举之后不是马上能够仕途顺利的,要是有朝中大臣提携,定然是不一样。

    徐明远没有白墨楼那般煊赫的家世,虽然这次在华夷之辨上展露了一下才学,不过这还是远远不够的。

    李牧出身世家,虽然性格豪迈,却也深谙此道,应该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才会一大清早让家丁前来和徐明远确认一番。

    华夷之辨的风头让白墨楼一人占尽,徐明远也确实应该要为自己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路了。

    云台司的霸道前天他已领会,但连不怕王公贵族都不惧的陈乔,也没说要帮齐浩波报仇的事,这说明齐浩波死在自己的人手里,而这人在云台司中不比陈乔权柄低。

    至于苏依梦想要报仇的襄王,离他亦是遥不可及。还有那块被他藏在床底下的云机令,更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解开的秘密。

    “还有不少事要做呢……”徐明远喃喃自语了一声,眼神渐渐变得坚毅起来,入了长安,确实应该干些实事了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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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清早,徐明远穿戴整齐,腰悬青霜长剑,从小院中走了出来,小夏探出个睡眼惺忪的脑袋,冲着徐明远挥了挥手,慢慢关上了大门。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走到院门旁的小树边上,解开了系在树上的黑马的缰绳,看来早上易起的更早,不过这会儿该是回去睡回笼觉了。

    徐明远轻轻抚了抚黑马的脑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向着西坊门的方向骑去。

    今天是他和李牧约好去参加皇家狩猎的日子,所以他昨天特意让易把这匹黑马骑过来,出了永兴坊,沿着大街向着西城而去。

    这几日徐明远和易一入夜便是去收账,倒也还算顺利,已经是收了有一万两银子了。

    每一夜都有一两个作恶多端的帮派在长安城里消失,徐明远和易杀掉主要成员,剩下的那些小喽啰自有云台司的人解决。

    几天时间,永兴坊附近的几个坊已经被肃清了,虽然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那些发生在黑夜中的事情,但是一直被欺压的那些人,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这几天徐明远也是开始慢慢了解了云台司的运作方法,极其精确的情报是他和易能够轻易得手的关键,而铁血冷酷的行事作风,便是徐明远都感觉有些心寒。

    如果说那些帮派的主要成员是自有取死之道,那些小喽啰不少还是用不着死的,但是云台司的清洗连一只漏网之鱼都没有。

    徐明远的那本账本上已经划掉了十个帮派的名字,还有十几个则是在后面用小楷标注了一些小字,都是那些青楼、赌坊的老大和老鸨的姓名,和一些有用的东西。

    徐明远不可能将这些青楼赌坊都收归于手下,便是云台司也没有这种能力。这些人虽只是些站在台前的傀儡,但有些时候这些长袖善舞的人用处可不小,徐明远需要的不是他们能够帮他如何,有些时候一两句话也是极大的助力。

    云台司那边,陈乔好像有意要隐藏他的存在,除了易,他没有见过云台司其他的人,而且不让他再独自前往云台司。

    徐明远虽然不知道陈乔为何要这样做,但是他能感觉到陈乔并没有恶意,这样做恐怕还和齐浩波那事有关。

    徐明远骑着马到了布政坊外,一身深紫色劲装的李牧已经是骑了一匹红棕色的骏马在那等着了,见徐明远骑马过来,也是骑着马笑着迎上前来。

    “小徐,说了让你换一匹马,你就是不肯,等会跑不过野物那就闹笑话了。”李牧看着徐明远的黑马笑着说道。

    徐明远也不在意,摇了摇头道:“这马虽然算不上什么好马,不过耐力不错,普通的野物也跑不过它。”

    “行了,你自己喜欢就好,咱们这就出城去吧,到那里还得有些路呢。”李牧拿他没辙,直接策马沿着长街向城西金光门而去。

    徐明远见此,也是策马跟着李牧向前骑去。

    两人从金光门出了长安城,沿着驿道并排而骑,速度比起在城内快了不少。

    “你说去皇家狩猎,为何连兵器都不带,难不成你想徒手撕虎?”徐明远看着李牧有些奇怪地问道。

    “拿着弓弩在街上乱晃,我也怕被人抓走呢。”李牧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弓我已经让人送到猎场了,等会我们到就能去拿来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也是没了疑问。狩猎用的自然是弓,徐明远手头上又没有,自然是落到里李牧身上了。

    皇家狩猎场在长安城往西二十余里地的地方,徐明远和李牧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是到了那里。

    这一片山林周遭都被围上了,只有几处地方设有门,平时也不允许普通人靠近。而且每年都有数百官兵入山,将那些虎豹之类的野物都先清理一遍,以免伤了入狩猎场狩猎的贵人。

    徐明远跟着李牧骑马到山脚下颇为壮观的大门前,两丈高的牌坊,刻着秦岭猎场四个大字,下面站着两排三四十人的带刀侍卫,持刀而立。

    此时已是陆续有鲜衣怒马的勋贵子弟和黄紫公卿携伴而来,到了门前一概下马,待到那些带刀侍卫验明身份之后,方可进入猎场。

    徐明远和李牧也是下了马,牵着马跟着前面的人向前走着。

    李牧这些天应该是参加了不少应酬,所以不少勋贵子弟都能认出他来,熟络地和他打着招呼,便是一些黄紫公卿,也是和气地拍拍他的肩膀,和他闲聊几句。

    众人对徐明远皆是有些陌生,不过见他和李牧同行,也是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不过目光扫过那匹普通的黑马,脸上的疑惑就更深了几分。

    徐明远对此倒是不在意,一一微笑回礼,也不上前主动攀谈,只是将见到的人,还有李牧有意给他介绍的那些人记下。

    轮到徐明远和李牧的时候,他们各自拿出了一块玉牌,那带刀侍卫查看确认了之后,又是询问了二人的身份,这才让二人进入。

    徐明远和李牧牵马同行,徐明远小声道:“这检查的可真严密,不比科举差多少了。“

    “那可不是,要是混进了刺客,随便挑着杀几个,这大宛朝堂非乱了套不可。”李牧也是压着声音笑道。

    “这检查虽严密,不过刺客想混进来也非难事,难不成他还能将这大山拿人给围住了不成。”徐明远左右看了看,目光在那些一人多高的木栏上停了停,轻声说道。

    “围当然围不住,不过你也别太小看羽林军和云台司,这林子里的人恐怕比野物还多呢。”李牧冲着远处的林子里努了努嘴笑道。

    羽林军为北衙禁军之首,为天子私军,是护卫皇城和长安的军队,皆是军中好手挑选组成的。

    而云台司的杀手,从易和齐浩波便足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普通的杀手又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徐明远听此,也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人多耳杂,要是被人听到刺客二字,恐怕还会平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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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大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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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李牧牵马进了大门,两个穿着黑色袍服的衙役上前来接过两人手里的缰绳,把马匹先牵到了后边。

    进了大门,是山脚下的一块平坦之地,虽然没有铺上石头,不过地面上的枯黄的野草,踩着倒也舒服。

    而平地的中间有一方半丈高的高台,此时台上已经撑起了一把明黄色的大伞,到场的众人也是慢慢有了排序,那些穿着黄紫官袍的官员站在靠近高台的位置,而那些穿着鲜艳衣裳的功勋子弟则是自觉地往后站着。

    徐明远和李牧在后边随便找了处空地站定,没有上前加入到那些聊的火热的小团体中,李牧一边打量着这里的人,一边小声给徐明远介绍着。

    徐明远都不得不佩服李牧的记性了,这才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差不多将到场的这百余位公卿认了个遍,给徐明远说起来也是条条是道,连一些喜好都给徐明远说了。

    至于那些功勋子弟,李牧也是挑着给徐明远介绍了一些,能够入他眼的年轻一代并不多,除了几个亲王和王公子弟,其余的根本没提。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这高台下已经聚集了差不多三百余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轻声交谈着。

    徐明远和李牧在人群里还看到了几个熟人,那蓝先武和蓝月婵兄妹正和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闲聊着。两人也是看到了徐明远和李牧,蓝先武冲着二人拱了拱手,而蓝月婵则是翻了个白眼。

    “这刁蛮丫头,待会非得看看她听他哥叫我牧哥的表情。”李牧冲着蓝月婵瞪了瞪眼睛,撇嘴道。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能够让这一帮黄紫公卿在这里站着干等的,恐怕天下也只有大宛皇帝一人了。

    诸人已到齐,而那大门之外也是传来了一声锣响,一队五十余人,身穿蓝色劲装的带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进门而来。

    尔后是一驾六匹汗血宝马拉着的龙辇,车上雕着龙凤,环绕其上,镶着金丝玉器,华贵异常。

    驾车的是个身披轻甲,腰悬金刀,剑眉刚毅的中年侍卫,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放在腰间长刀之上。

    车辕上还站着个身着大红圆领大袖袍,面白无须,微微弓着腰的中年男人,脸上似乎挂着笑,一双眼睛却是如同鹰般敏锐的扫视着场中的人。

    “驾车的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掌禁军。一旁站着的是内侍省总管冯元一,宫里的事务都经他手。”李牧站在徐明远身边轻声说道。

    徐明远微微点头,听李牧的口气,这二人定然是皇帝身边的亲近人物,连李牧都忌惮几分。能够让这两位亲自护卫着,这驾马车里的自然是皇帝。

    人群让开一条道,直通高台,让龙辇能够经过。众人皆是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龙辇后是一架四驾马车,比起龙辇要弱了几分气势,却也十分华贵,上面雕刻这凤凰,亦是十分雍容。

    再后面还有两架四驾马车,随着龙辇向着高台下慢慢驶去。

    马车之后还有数百的带刀侍卫,其中还有两百余名手持弩箭的兵士,皆是在大门之外站定,没有进来。

    真是好大的排场!

    龙辇在高台前停下,那冯总管亲自放下木梯,慢慢打开车门,声音细长的叫了一声:“陛下驾到!”

    “恭迎陛下!”百官和一众功勋子弟皆是躬身齐声道。

    大宛朝堂,除了祭祀大典和一些重要的日子,臣子并不需要行跪拜之礼,据说这项规定是从二十几年前开始施行的,一开始还引起了很大的争论,不过却还是被当今圣上强势推行了下去。

    徐明远弓着身,微微抬眼看了一眼,从龙辇之上下来了两人,一人穿着明黄色龙袍,身材高大,头戴镶玉帽,两鬓微霜,威严十足。

    另一人身着大红色宽袖长裙,披金霞帔,头戴凤冠,雍容华贵,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不过保养的极好,只有眼角有几丝细纹。

    第二架马车也是放了木梯下来,缓步走下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妇人,同样披了蓝紫色霞帔,凤冠上插着一只碧玉步摇,体态轻盈,摇曳生姿。神态略显冷淡,仿若一株青莲,别样动人。

    后面两驾马车亦是下来了三人,其中一人正是那亦媱公主,身旁跟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那少年眉眼和亦媱公主有些相像,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劲,正四下瞧着那些低着头的王公大臣们,被亦媱公主小意的牵着向前走去。

    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个抱着个宫女,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皇子,穿着件厚厚的明黄色衣裳,头上还盖着个黑色的帽子,趴在宫女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众卿家免礼。”一道颇为洪亮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众人又是齐声说了一声,这才直起身来。

    高台之上站了三人,中间是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左边并排而立的是雍容华贵的皇后,右边退后半步站立的则是那穿着紫色长裙的贵妃。

    亦媱公主和那灵秀少年站在台前最近的地方,那宫女也是抱着那睡着的小皇子站在他们身旁。

    陈玄礼和冯元一分立高台两侧,一个持刀挺立,正视众人。一个微微躬身,一直保持着谦卑的模样,神态慈祥和蔼。

    陛下看着台下众人,笑了笑道:“今秋狩猎被朕推迟到了今日,众爱卿不会怪罪于朕吧?”

    “臣惶恐。”众位大臣应道,不过脸上皆是有着笑意,哪里有什么惶恐之色,一副君臣相惜的景象。

    陛下笑了笑,又是说了一些关于今日狩猎的事情,提了提几位他看重的年轻人,勉励了几句,那些被提到名字的青年才俊皆是面色涨红,神情颇为激动。

    李牧也是被提到了,他前几日应该是进宫过一次了,也见过陛下了,看来陛下对他的印象不错,今日也是称赞他孔武有力,而且颇有才智。

    李牧也是适时露出了几分激动之色,不过站在一旁的徐明远分明看到他在笑,激动根本就是装的。

    最后陛下手一抬,指着不远处的山林,笑着说道:“朕听说场子有三只鹿,今日狩猎,若有谁能抓到,朕重重有赏。众位爱卿,可千万认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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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小太监牵了一匹神俊的汗血宝马到台下站定,应该是给陛下准备的,那些公卿大臣依旧气定神闲,年轻人可就都擦掌磨拳,跃跃欲试了。

    “父皇,儿臣今年也想去狩猎一番。”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众人闻声看去,正是那站在亦媱公主身边的皇子出的声。

    陛下亦是向他看去,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沉吟了一会,却也没有立马应下。

    这时,站在台前一个身着紫色大科绫罗窄袖澜衫,腰悬玉带钩,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微笑着拱手道:“陛下,既然大皇子有狩猎之意,也正好考校他的骑射功课如何,说不定大皇子还能猎到一只鹿呢,岂不是美谈一件。”

    徐明远看着说话那青年,眼睛微微眯起,此人李牧之前特意给他介绍过,正是当今朝堂上的大红人襄王。

    襄王三十岁上下年纪,身材修长,仪表堂堂,耳朵颇长,是福相。声音温润,令人如沐春风,若是第一次相见之人,定然对他升起好的印象。

    不过徐明远因苏依梦之事先入为主,自然不会为此而心生亲近,反而觉得这样的人才很是难缠。

    陛下听襄王这般说,点了点头道:“好,皇儿既有此意,那今年朕准你入山,若是你能抓到一只鹿,朕再赏你一样东西。”

    “多谢父皇。”那皇子脸上露出了欣喜之意,雀跃道,不过倒也没有失了礼数。

    陛下哈哈一笑,走下高台,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利索,丝毫不显老态。

    “众爱卿,随朕入山!”陛下伸手接过一个小太监递过来的硬弓,笑着说道,手中金丝缠绕的马鞭一挥,胯下汗血宝马已是从众人让开的道路中冲了出去。

    一骑当先,尔后数十带刀侍卫骑着骏马跟在五丈之外,呈扇状分开护卫着。

    一声奇异的哨声响起,惊起了几只飞鸟,徐明远若有所思地看向树林的方向,这是云台司传讯的哨声,应该是提醒林中云台司的人注意陛下的动向。

    陛下已经先行出发了,台下的众人也是纷纷牵了自己的马匹,上马陆续向着那缓缓上升的树林中骑去。

    年轻人虽然着急,却也不好一开始就抢先出去,所以皆是等那些大腹便便,头发花白的黄紫公卿先上马骑了出去,这才陆续跟上。

    徐明远和李牧到一旁取了弓箭,牵了马。

    李牧让徐明远先等会,骑着马到高台旁,和那身着紫色长裙的贵妃说了几句话,这才骑马回身和徐明远一同跟着已经快没了踪影的人群向前骑去。

    那贵妃想必就是琼妃娘娘了,也就是李牧的姑姑。

    徐明远他们慢,还有一帮人比他们更慢,正是之前出声要去狩猎的那个大皇子,只是此时踩着太监的背往马背上爬了好几次都没能爬上去,此时额头上已经是有不少汗水了,也是让徐明远和李牧暗笑不已。

    亦媱公主骑着那笔雪白的骏马立在一旁,倒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看着那大皇子继续往马背上爬去。

    在他们身后是二十几位骑在马背上的带刀侍卫,领头的正是那秦总管,此时皆是低着头,像是不敢看那大皇子的好笑行径。

    徐明远和李牧自然不会停下等他们,不过因为没有跟上前面众人,所以两人倒也可以说说话了。

    “亦媱公主倒是知道陛下的喜好,不过那大皇子也太不上进了些,想要扶起来可不容易。”李牧回头看了一眼勉强爬上马背的大皇子,笑了笑道。

    “我看那大皇子也不过十岁上下,更小那位皇子更是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只是为何皇上还不立太子?”徐明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

    “立太子这事可不能乱说。”李牧也是左右看了看,骑马靠近了徐明远一些,轻声道:“这朝中因为此事已经分成了三派,一派拥护襄王,一派拥护大皇子,还有一派拥护二皇子,估计陛下也难以决断,所以才是把此事一拖再拖。”

    李牧这话一说,徐明远也是一惊,没想到此事还有如此多的牵扯。只是襄王虽贵为亲王,但和皇位的继承应该是搭不上什么关系的,又怎么会牵扯到立太子之事当中去呢。

    “襄王的事现在我就不多说了,这和当年陛下继位不无关系,至于二皇子则是当今皇后所生,亦媱公主和大皇子同母所生,这之间的纠葛,一般人根本理不清。”像是看出了徐明远的疑惑,李牧又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不过此地毕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所以李牧没有多讲,说完这两句之后,便是往旁边靠了一点,笑道:“小徐,这两把牛角弓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今日我们不如来比试比试,看谁能射到一只鹿。”

    “好,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我这箭法可是高手教授的,百步穿杨不成问题。”徐明远亦是笑着说道,伸手摸了摸挂在马侧的牛角弓,触感微凉,十分光滑,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弓。

    旁边还挂着一筒羽箭,以黄杨木为杆,鹰羽为箭羽。

    当年在北黎草原上,徐明远特意跟那些草原上的牧民学过射箭,虽然后来好久没有射过箭了,但要射只鹿还是不成问题的。

    经过李牧的解释,徐明远也是大概清楚了朝中争夺太子之位的情况,看来就算是入了朝堂,也免不了站位。

    那为何之前襄王会为大皇子说话?徐明远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疑窦,又或是他本就知道大皇子骑术平平,有意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闹笑话?

    徐明远想起那日白墨楼和他说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这潭水确实不是现在的他可以趟的,而且现在的他也根本引不起这些人的注意。

    徐明远和李牧沿着缓坡向上骑去,之前数百人骑马而过,留下一片狼藉,哪里还有什么鸟兽的身影。

    这片山脉山势平缓,而且山中树林也不甚茂密,骑马可以随意通行,数百人涌入山林,还能听到一些呼声和叫好声,看来是已经有些人射到一些猎物了。

    徐明远和李牧相视一眼,皆是咧嘴笑了笑,一挥马鞭,骑马冲入了山林。

    ============额,前两天有点感冒,一直迷迷糊糊的码字,也没回头看,不知道写的如何,今天总算好点了,会调整状态的。。。谢谢大家的推荐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打猎是个技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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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人如一张网撒入了水,一下子张开,管他大鱼小鱼全给捞了。

    这些王公大臣和公子哥们多是箭法平平之辈,有时从草丛里蹦出只野兔,十数根羽箭便是射了过去,还愣是能一根都没射中。最后还是被其中一人骑着马冲过去,拿弓一下子敲死的,让恰巧路过的徐明远和李牧暗暗咋舌。

    而一些凑巧射中猎物的,也是像射中了敌方大将一般大声欢呼着,高兴的接受着旁人的称赞。

    徐明远的马上已经挂了两只山鸡和一只兔子了,除了开始两箭射歪了,后面的几箭徐明远都是箭出便有所得,让李牧都刮目相看了。

    李牧既然有志投身行伍,箭术自然还在徐明远之上,马上也是挂了两只野兔,甚至还有一只半大的羚羊,只可惜两人都还没有看到鹿的影子。

    两人才一会便是有了这些收获,自然是让那些至今连一只兔毛都没能射中的人羡慕不已。

    徐明远和李牧左右看了看,刚想往另一边没什么人的方向去看看,两骑却是快速地冲了过来,拦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徐明远和李牧勒住马,看着拦在身前的蓝先武和蓝月婵兄妹二人,皆是觉得有些好笑。

    蓝月婵的马旁挂着一只野兔,应该是之前射中的,神情颇为得意,看样子是想来和他们炫耀一下的。

    不过他一看徐明远和李牧马背上挂着的野物,顿时泄了气,磨了磨牙齿,恨恨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自己带了山鸡和兔子来,怎么你们跟在后面还能射到呢?”

    “是嘛,我还觉得有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有兔子在旁边蹲着也看不到呢。”李牧沉吟了一会,故作惊讶道。

    蓝月婵听此,眼睛一瞪,生气道:“谁眼睛长在头顶上了,你才眼睛长在头顶上呢。”脸蛋鼓鼓的,倒是颇为可爱。

    “我可没说你呀,你这么急着跑出来承认干嘛呢。”李牧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看着蓝月婵生气的模样,很是开心。

    “看二位箭术倒是高超,不知今日的三只鹿又会落入谁的手中。”一旁的蓝先武笑呵呵地开口说道,前几日和李牧在国子监门口一战,败在李牧的手下,今日倒是没了倨傲之意。

    徐明远对李牧和蓝月婵这对见面就争吵的冤家也是没办法,见蓝先武搭话,也是笑着拱手道:“蓝兄武艺高强,剑法亦是超群,想来今日三只鹿,定有一只非你莫属了。”

    蓝先武为将门之后,气度不凡,值得一交,看他此时马背上也挂着一只山鸡和一只野兔,确实是有真本事之人。

    “三只鹿,不正好我们三人一人一只吗。”李牧听此接口道,转而又是看着蓝先武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蓝兄,那日咱们在国子监门口比试,小弟侥幸胜了你一点,那赌注你可还记得?”

    “比试?”蓝月婵好看的眉头微蹙,有些狐疑地看着蓝先武问道:“哥,你和他比试过了?而且还输给了他?”

    蓝先武被蓝月婵盯得有些发虚,挠了挠头,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赌注是什么?”见蓝先武点头,蓝月婵的脸色愈发冷了。

    块头不小的蓝先武在蓝月婵面前却像是做错事的还是,扭扭捏捏的嗯啊了半天,还是没把事情说清楚来。

    一旁的李牧看不下去了,拉着马和蓝先武并立,看着蓝月婵笑了笑道:“你一个小姑娘管爷们的打赌做什么,蓝兄可是在几百人面前亲口应下了,以蓝兄这等英雄气概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赖账呢。”

    蓝先武被李牧这话说的脸色涨红,却也实在不好抵赖,抬眼看了一眼气鼓鼓的蓝月婵,还是冲着李牧叫了一声:“牧哥。”

    “好说,好说,蓝兄,以后咱们就这么互相称呼吧,显得亲热。”李牧得意的冲着蓝月婵抛了个眼色,笑着和蓝先武说道。

    “小徐,咱们去那边瞧瞧。”说完那话,李牧冲着徐明远叫了一句,一挥马鞭,已是向着之前看好的那个方向快速骑去了。

    “那在下也先告辞了。”徐明远笑着冲着二人拱手道,一拉马缰,跟上了李牧。

    “李牧,你个王八蛋!”蓝月婵冲着李牧的背影恶狠狠的叫道,引得周遭众人侧目。

    “哼!”蓝月婵见众人看向她,气鼓鼓地冲着蓝先武哼了一声,一挥马鞭,向着相反的方向骑去。

    蓝先武有些无辜的摸了摸鼻子,还是跟在了蓝月婵的身后,不过没敢上前去,只是跟在五六丈外。

    “你是不是真对蓝姑娘有意思啊?”徐明远跟上李牧,笑着问道。

    “哪有的事,我不过就是看那刁蛮丫头生气的样子好好笑。”李牧矢口否认,又是扭头看着徐明远笑道:“你刚才看到没有,她连脸都气红了,下次见她非得再气气她。”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李牧性格虽豪迈不羁,却也知轻重缓急,若不是对那蓝月婵有意,又岂会三番两次蓄意捉弄于她呢。

    徐明远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打不过曾清怡,就喜欢使小计俩捉弄她,拿小虫子吓唬她,一念及此,不禁有些怀念和怅然。

    徐明远和李牧斜着往里骑去,渐渐远离了人群,二人碰到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野物也是懒得动手了,免得占了太多地方,挂不下其他大的野物了。

    就在两人把弓都挂回了马背上,百无聊赖地左右看着时,十丈外突然出现了一只棕黄色的麋鹿,听到二人马匹的声响,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蹦跳着向树林中跑去。

    “在那!”李牧眼睛一瞪,立马来了兴致,双腿一夹马腹,胯下宝马已是如箭矢般飞奔出去,一手已然握住了牛角弓,就等靠近了张弓。

    徐明远亦是眼睛一亮,策马跟着李牧追去,这猎场之中也只有三只麋鹿,若是能够猎到一只,想来陛下的奖励绝对丰厚。

    徐明远和李牧紧追着麋鹿而去,与此同时,离此地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数十名穿着银色轻甲的羽林军正围着十数名带刀侍卫。

    而这些带刀侍卫护卫着的中央,赫然就是脸色有些发白的亦媱公主和神色慌乱的大皇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声势浩大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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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林军为禁军,本应护卫皇室,此时确是手执弩箭指着亦媱公主和大皇子,这一幕着实有些诡异。

    不过这并非什么僵持的局面,地上已经躺着十几名身中弩箭而亡的侍卫,便是站着的那些侍卫中,也是有不少身中弩箭的人,只是仍然强撑着坐在马背上。

    弩和弓不同,威力比弓要大,而且比弓要容易瞄准,所以朝廷禁制民间制造和使用弩,一旦被查到,便是死罪。

    而这数十名羽林军中有十数把弩,所以才能一轮攒射便是将十数名实力颇强的带刀侍卫射于马下。

    只是弩的装填比弓要麻烦一些,所以一轮攒射之后,那些羽林军直接放下了手中的弩,提着长枪,沉默着向带刀侍卫们发起了冲锋。

    数十匹马几乎相同步调,长枪斜立于身侧,虽有树木挡着,数十人依旧结成了冲锋阵型,可见羽林军军纪之强。

    这是一场刺杀,针对大皇子和亦媱公主的刺杀,能够瞒过羽林军和云台司的人,其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

    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这边的喊杀声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云台司和羽林军的人,这数十个羽林军在数以百计的羽林军面前根本成不了气候。

    但是以数十的羽林军对冲十数个受了伤的带刀侍卫,或许只要一次来回冲锋,那根本不会武功的亦媱公主和大皇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保护公主和大皇子,五人向前冲锋,其余人断后。”秦总管厉声下令道。

    挡在最前面的五个带刀侍卫相视一眼,提刀横于身前,一夹马腹,神情肃然地向着那沉默冲过来的羽林军对冲而去。

    羽林军的后方让开一条道,亦媱公主和大皇子的马从中奔出,向前跑去。怎奈大皇子的骑术着实太差,慌乱之下更是停滞不前。

    以五人截五十人,本就是以卵击石,羽林军几乎没有丝毫停顿,长枪所指,直接将那五人刺下了马,然后被踩成了肉泥。

    “五人再上!”秦总管冰冷的命令再次出口,没有丝毫犹豫,带刀侍卫之中又有五人策马向着羽林军发起了冲锋。

    “秦总管,带大皇子突围,不用管我。”亦媱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再次被羽林军冲垮的带刀侍卫,虽然勉强将羽林军的速度拖慢了一点,但是只剩下五人的带刀侍卫又如何能抗住这数十人的羽林军。

    “不,秦隆,若是你今日敢弃下公主,来日我定当治你死罪。”脸上有些慌乱的大皇子听此,却是凛然说道,咬着牙看着那向着这边冲来的羽林军,倒是不害怕了一些。

    “公主、大皇子,你们先行撤退,属下殿后。”秦隆见此,一把抓过大皇子的手臂,将他丢到了公主的马上,一鞭抽在马屁股说道。

    白马一惊,提腿便是向前奔去。

    而那秦隆调转马头,看着那直冲而来的羽林军,大声喝道:“带刀侍卫听令,随我阻杀叛军!”

    “得令!”仅剩的七名未受重伤的带刀侍卫起身应道,一鞭狠抽在胯下马匹身上,跟随者秦隆向着那些迎面冲来的羽林军冲去。

    经过十名带刀侍卫以死相阻,羽林军的速度也是被延缓了几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羽林军也是被砍下了马。

    就在这时,羽林军之中,一个身披银甲,头戴银盔,上有一撮红缨的中年男子提弩向着狂奔而去的白马射了一箭,命中了白马的屁股。白马吃痛一跳,直接将马背上的亦媱公主和大皇子甩下了马,向前奔了十数丈,轰然倒地。

    秦隆一惊,回头一看,好在地上枯叶颇厚,亦媱公主和大皇子挣扎了一下,爬了起来,看样子并无大碍。

    但是没了马,两人又不会武功,若是秦隆他们无法挡下这数十羽林军,已然在劫难逃。

    羽林军还有四十多人,而带刀侍卫连上秦隆也只剩下八人了,而那名之前出手射中白马的中年男子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以八人对四十人,向死而不露惧色,这些带刀侍卫的从容令人动容。

    就在这时,一只惊慌的麋鹿冲入了窜了出来,尔后两只羽箭几乎同时射中它,直接倒地,抽搐了几下后,没了气息。

    一直奋力追着这只麋鹿而来的徐明远和李牧脸上的笑容刚刚露出,看到场间的这一幕,又是瞬间凝固。

    徐明远扫了一眼那边地上被马踏成数截的尸首,还有那大皇子搀着跛着脚的亦媱公主,向着相反方向慌忙逃去的身影,一下子便是想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你去那边,我在这边。”李牧也是看出来了,冲着徐明远说道,手入箭囊摸出了两根箭矢,搭在牛角弓上。只见他拉弓如满月,手指轻放,两根箭矢****而出,直接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羽林军胸前的轻甲,将他们射下了马。

    徐明远看了一眼后排已经在上弩箭的羽林军,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向着亦媱公主和大皇子的方向冲去。

    徐明远和李牧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过依旧沉默着冲锋的羽林军并没有丝毫混乱。

    秦隆原本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明朗,手中的宽刃大刀握着,向前横斩而出,一道刀气自长刀之上出现,将面前直冲而来的一名羽林军斩成了两截。

    李牧不断搭弓射箭,一箭便是两根箭矢,不过五六箭之间已是将十人射落马背。

    李牧从箭筒之中摸出了最后一根羽箭,瞄着那个头戴红缨盔甲的羽林军将领,弓满如月,一箭射出。

    那将领倒也机警,猛地看向李牧,有些狼狈地往下一趴,羽箭射在盔甲顶上,直接将那撮红缨射断了。

    李牧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双腿一夹马腹,直接横着撞向羽林军的队伍,而羽林军的最后一排中,三把弩箭已然对准了他。

    而另一边,大皇子扶着摔落下马,扭了脚踝的亦媱公主,颇为狼狈地向前跑着。

    怎奈这地上本就松软难行,亦媱公主又是扭了伤了脚,大皇子不过十岁年纪,又怎么快得起来。

    “嗣升,你快走,如果你死在这里,怎么对得起母后。”亦媱公主甩开大皇子的手,声音颇为严厉地说道。

    “不,皇姐,嗣升不走,若是连皇姐都离我而去,纵然得了这天下又如何?”大皇子听此,却是摇头断然道,神色颇为悲切,眼眶已然泛红。

    就在这时,几声弩声响起,亦媱公主猛然回头一看,面色剧变,一把将大皇子揽入怀中,用手护住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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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力终有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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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数根箭矢破空而来,直冲那背对着羽箭,护着大皇子的亦媱公主,眼看便是被乱箭射成刺猬的惨烈场面。

    就在这时,一匹黑马已经接近到两丈的距离,徐明远左手一按马背,身体已是飞了出去,落在了亦媱公主的背后。

    青霜长剑无声出鞘,徐明远面色肃然的看着那些箭矢,手腕一转,剑画太极。

    丹田之中的内力灌入长剑之中,青色的长剑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青光,一个模糊的青色太极出现在了长剑的圆内。

    十数根箭矢瞬间而至,尽数射在了徐明远所画的太极之上,一阵金石相击的声响传来,青色太极瞬间化为碎片,消散无踪。

    被亦媱公主护在身前的大皇子探出个脑袋,看着那道蓝色的背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皇姐,你看。”大皇子伸手指着徐明远说道。

    原本想象的十数只弩箭没有落到身上,听见大皇子的声音,亦媱公主也是转身看去,入眼的是一道瘦削的身影,不太宽厚的背影挡在身前,在这一刻却让人觉得格外心安。

    徐明远的左手慢慢放开,一根有些变形的弩箭落到了地上,而徐明远的左手之上也是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还在不断向外涌出。

    “草民徐明远,前来护驾。”徐明远微微侧头,声音清淡地说道。说完便是重新扭头看向已经突破了那些带刀侍卫,策马向这边冲来的五个羽林军。

    之前亦媱公主以自己的身体去护住大皇子,就像一个护住自己孩子的母亲一般,让徐明远有些触动。

    徐明远以剑画太极挡下了十数根弩箭,不过还是有一根无法挡下,只能徒手去接。原本李牧说只要一百个强弩手便能堆死一个二品小宗师,他现在算是有些信了。

    人力终有尽时,那秦隆已是入了二品小宗师的高手,提刀冲入羽林军之中,虽然转眼间便杀了五人,却也是被那个羽林军将领给拦下。那将领竟也是个二品小宗师,两人长刀对长枪,斗的旗鼓相当,刀气四溢,枪意纵横,周遭已是空出一片来。

    就算是江湖上的高手,入了战场,也就是个厉害些的士兵罢了。

    对于一场动辄数千上万人丧生的战事,一个二品小宗师纵然能杀一百人又如何,根本无法动摇大局,也左右不了战场局势。

    “多谢相救。”亦媱公主倒也马上便是镇定下来,冲着徐明远感谢道,对于徐明远,她显然还记得。

    一旁的大皇子可就没那么懂礼貌了,觉得有人相救了,便是指着那些策马奔来的羽林军,冲着徐明远下令道:“徐明远,你给我杀了他们!”

    徐明远眉头微挑,这大皇子如果真是如此,确实和李牧说的那般,有人扶都扶不起了。

    “大皇子,你岂能如此对救命之人如此说话。”亦媱公主神色一肃,看着大皇子颇为严厉地说道。

    “我……”大皇子听此,却是微微低头,不敢反驳。

    徐明远微微一笑,看来这亦媱公主还是能制得住大皇子的。只是大皇子这性子若是不改,想要在那圆滑的襄王和有皇后撑腰的二皇子口中夺得皇位,可不是什么容易之事,恐怕不少人都得想想敢不敢跟这样一个主子。

    不过现在徐明远也是没时间听两人姐弟间的教诲了,更不会忘了身份去插嘴,左手一握,握着伤口不让鲜血继续流,手执长剑已是向着那向这边冲来的五个羽林军冲去。

    “他真的去了!”大皇子抬起头,看着徐明远飞快冲去的背影微微张着嘴。他从小生活在皇宫之中,哪里见过今日的场面,眼里既害怕,又是有些兴奋。

    亦媱公主听此,也是向着徐明远看去,一双玉手不觉地握住了裙摆,显然是有些紧张。

    策马而来的羽林军还在提速,徐明远很清楚一个将速度提到顶点的骑兵有多么可怕,即使不是重骑兵也能够爆发出比自身实力强大数倍的能力。

    所以徐明远要主动出击,而不是挡在那两位贵人面前当活靶子被人撞死,他不想死,现在也不能让背后两个贵人死去。

    云台司的哨声由远而近,显然是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正在火速赶来之中。

    地面微微震动,可以想象那些羽林军得知背叛的是同袍,该是何等的愤怒。

    剩下的羽林军被李牧和仅剩的四个带刀侍卫缠住了,避开了弩箭,夺了一根长枪的李牧冲入羽林军人群中,所向睥睨,霸道无双。

    那一字排开的五个羽林军依旧沉默着,露在盔甲外的眼睛都很年轻,此时却只有死意,连一丝对死亡的畏惧都没有。

    徐明远不知道这些人是受谁指使的,不过心里对这些视死如归的羽林军还是升起了一些敬意,若是大宛铁骑都如这般,那天下又有谁敢来犯。

    徐明远亦是沉默着向前冲去,两者之间相隔二十余丈,只是一会的时间便碰撞在了一起。

    徐明远微微侧身,避开了当先直撞而来的那匹马,青霜长剑向上一撩,斩断了那把硬木杆的长枪,斩断了那坚韧的轻甲,然后斩断了那个羽林军的脖子。

    包裹在头盔中的脑袋飞了出去,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骑在马背上的羽林军士兵向前奔了几丈,才是落下马背。

    一剑杀了一人,徐明远一脚踹在飞奔的马腹上,借力向着旁边那名羽林军怀里撞去。

    羽林军的长枪有八尺长,在马背之上对敌,颇有优势,但是近身却是极不方便。

    徐明远直接将握着长枪横挡的羽林军撞下了马背,自己坐在了飞奔的马背上,一拉缰绳,向着身旁的第三个羽林军冲去。

    徐明远一瞬间便是杀了一人,将一人撞下马背,也是让那躲在树后的大皇子兴奋地叫了一声好。

    不过马匹还在狂奔,离大皇子和亦媱公主藏身的那颗大树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丈的距离,两个呼吸便能够到了。

    剩下的那三名羽林军根本不管徐明远,徐明远身旁的那名羽林军更是已经抬起了手中的弩,对准了大树下探出脑袋来的大皇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本殿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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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让那两个羽林军靠近亦媱公主和大皇子,以他们两人的身手,绝对会被瞬杀,这些羽林军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根本不会生擒他们拿来威胁。

    马背上的徐明远掠身而出,手中长剑斩出,一剑斩下了那单手持弩的羽林军的手臂,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腰间,将他踹下了马。

    徐明远急落而下,一把抓住了掉落的弩,方向一转,冲着另一旁的一个羽林军拨下了扳机。

    嗡!的一声,紧绷的弩弦松开,一根弩箭自弩中射出,穿透了一名已经提起长枪的羽林军的脖子,将他从马背之上射了下来,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最后一名羽林军已是到了那棵大树前不到半丈的距离,长枪一扫,足以将大皇子和亦媱公主杀死。

    大皇子和亦媱公主也是清楚当下局面,有些慌乱地向着一旁躲去,想要避开那泛着寒光的尖锐枪头。

    不过亦媱公主脚受了伤,大皇子此时双腿打颤,只是走出去两步,竟是双双绊倒,有些绝望地看着向他们冲来的那名羽林军士兵。

    “不!”秦隆看向这边,发出一声怒吼,手中长刀猛然一斩,竟是将那名羽林军将领的长枪给隔开了,向后退了几步,不过以他到此地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再次解决了两人的徐明远落到了地上,手往地上一撑,借势一滚,卸去了冲力。

    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匹飞奔而来的骏马,没有丝毫犹豫,丹田之中内力涌入手中,徐明远已是甩出了青霜长剑。

    羽林军士兵眼中满是决然之色,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巅峰,手中长枪只要斜着握住,依靠着马匹的冲劲,足以将大皇子和亦媱公主懒腰斩成两截。

    就在这时一把青色长剑自他后背贯穿而出,直接没入他身前一颗数人环抱粗的大树之中,那羽林军士兵的身体也是被长剑之上带着的巨大力量带飞了出去。

    银色长枪笔直射出,插在了那大皇子面前不足一尺之地,带起的不少枯叶,落到了两人身上。

    大皇子满面惊骇,看着那还在兀自抖动的长枪,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亦媱公主倒是好了不少,长松了一口气,撑着身体的手一软,直接扑到了地上。

    而这边徐明远挡下十数根弩箭,又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杀无人,体力已经是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半跪着,用手撑着地面,看着那把长枪,心中暗叹幸运,若是再晚一分,今日亦媱公主和大皇子恐怕就要喋血当场了。

    “捉拿叛贼,留活口!”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两百余名羽林军骑兵已是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几道身影从树木之上穿行而来,几声破空声响起,那些还在与带刀侍卫和李牧等人纠缠的羽林军应声倒下,转眼间只剩下那名中年将领。

    那名将领左右一看,又是看了一眼徐明远的背影,直接便是当着直接心口一拳砸落,扶着长枪慢慢跪了下去,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百羽林军将此地围住,那秦隆已是下了马,快步向着大皇子和亦媱公主奔了过去,先扶起大皇子,公主之尊又不是他敢动手脚的,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

    好在大皇子被他扶起,已是有些缓过神来,此时见大势已定,也是稍稍安心了一些,连忙是伸手扶起有些惊吓过度的亦媱公主。

    五个身着深蓝色劲装,袖口有着银色祥云的人从树上落了下来,上前探了探地上之前中了他们暗器的那些羽林军。

    其中年纪最长,颌下留着半尺长须的中年人摇了摇头道:“之前便已服下毒药,虽然被迷药迷晕,此时已没救了。”

    “将此地所有人都先抓起来,等会交由陛下处置。”羽林军中,头上有红缨的一名长得颇为肥壮的统领大声命令道。

    那统领说完便是翻身下马,快步冲到已经站起来的大皇子和亦媱公主面前,直接跪了下去,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臣刘黄允救驾来迟,还望大皇子和公主殿下恕罪。”

    那些羽林军听得统领命令,也是有十数人翻身下马,向着李牧、徐明远,还有仅剩的两名身受重伤的带刀侍卫围去。

    “慢着!这些人都是救了本公主和大皇子之人,你们怎敢无礼,还不速速退下!”亦媱公主根本没有看那刘黄允一眼,而是冲着那些羽林军娇喝道。

    亦媱公主是谁,她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又岂是刘黄允一个参将可比的,所以一众羽林军立马便是收了长枪,不敢再向前逼去。

    云台司中有个容貌清秀的年轻人从怀中摸出了几个小瓷瓶,简单处理了一下那两位身受重伤的带刀侍卫的伤口,俯身给他们敷上了药。

    一身衣裳尽被鲜血染红的李牧丢了手里断了一截枪头的长枪,看着那些羽林军,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却是显得格外嘲讽。

    他跃下马背,牵着马向着徐明远走去,还不忘把那只身中两箭的麋鹿拎了起来,走到徐明远的黑马旁,直接挂到了马背上,伸手扶起徐明远,轻声道:“没事吧。”

    徐明远此时已经缓过气来,伸手接过李牧手里的缰绳,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脱力了。”

    再看李牧,身上除了几处擦伤,应该也无大碍。

    “秦总管,护送大皇子下山,派人将此事禀报陛下。”亦媱公主还是不看地上跪着的那个刘黄允,直接冲着秦隆吩咐道。

    “是!”秦隆应道,早有羽林军牵了一匹骏马过来,秦隆接过缰绳,冲着大皇子微微低头道:“大皇子,请上马。”

    “皇姐,你……”大皇子见此,看着亦媱公主还想问话。

    “先下山。”没等大皇子问出口,亦媱公主已是声音有些清冷地打断道。

    大皇子顿时没了话,扶着秦隆上了马背,由秦隆牵着缰绳向前走去。刚走出去几步,他却是突然回过头来,冲着徐明远叫道:“徐明远,今日你救本殿下一命,本殿下记下了。”

    说完再看了那亦媱公主一眼,便是转过头去,任由秦隆牵着马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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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罚与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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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林军参将刘黄允依旧跪在地上,不过还是下令让一百名羽林军跟在大皇子左右护卫,若是再出了差池,他就算有一千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五名云台司的人当中也有三人快步离去,散入树林之中,一会便是消失无踪,应该也是护卫着大皇子下山去了。

    皇子和公主遇刺,这可是大事,虽然没有成功,不过想来接下来的羽林军和云台司都免不了一场清洗了。

    徐明远和李牧牵着马并排站着,徐明远马背上现在就剩下一只鹿了,而李牧的马背上更是什么都没有。

    徐明远知道李牧这是有意将他推到前面去,而且此次他们俩救下大皇子和亦媱公主,虽然过程艰险,但最终的结果还算圆满。

    亦媱公主提了裙摆,向前走来,在徐明远和李牧身前半丈处站定,微微一福,颇为诚挚地感激道:“今日蒙李公子和徐公子相救,亦媱在此谢过二位。”

    徐明远连忙拱手道:“公主不必多礼,此乃本分,公主和皇子无碍便好。”

    李牧亦是随意地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

    亦媱公主微微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会禀报父皇,定然会对二位嘉奖的,现在就先下山去吧。”

    徐明远和李牧对此自然没有意见,看着亦媱公主上了一匹马,被众人护卫着向着山下而去,两人也是翻身上马。

    徐明远将没入大树的青霜长剑拔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那里检查死去的羽林军尸体的云台司的人,一夹马腹,跟着李牧向着山下而去。

    原本一场君臣相宜的狩猎,因为这场刺杀蒙上了一层阴霾,徐明远等人到山下没多久,一阵马蹄声传来,陛下和一众大臣已是侧门从山上下来了。

    山下建有行宫,虽比不上皇宫巍峨,但作为皇家行宫,规模倒也颇大。

    因为出了行刺之事,而且出自羽林军之中,所以陛下不便再在高台上露面,转而进了行宫的一处议事大殿。

    大殿之中,主位之上坐着皇帝陛下,下方站着数十位公卿。换了一身衣裳,不过脸色依旧有些泛白的大皇子站在下首,亦媱公主也是站在他的身侧。

    徐明远和李牧站在最后面,微微低着头,小心地打量着大殿中的众人,还有坐在首位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陛下。

    不少公卿都没有入大殿,那些个年轻一辈子弟就更不用说了,至于徐明远和李牧能够进来,自然是和之前的刺杀有关。

    “臣管教不力,有失察之罪,致大皇子和公主于险境,万死难辞,请陛下治罪。”站在陛下身侧的陈玄礼单膝跪地,低着头沉声说道。

    陛下看了陈玄礼一眼,点了点头道:“玄礼,朕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但失察之责确实在你,朕罚你三年俸禄,再命你三日之内将羽林军中与此事有牵扯之人尽数拔尽,你可能做到?”

    “谢皇上隆恩,臣定当全力以赴。”陈玄礼恭声道,声音中却也没有多少欣喜之意。

    “好了,你起来吧。”陛下说道,目光落在面前一个身着紫色官袍,高瘦的官员身上,微微蹙眉道:“何卿家,此次刺杀之事,交由刑部和云台司一同负责,如何处置,你和上官自行商榷,三日后,朕要看到结果。”

    “臣遵旨。”那高瘦官员躬身道。

    陛下微微点头,目光掠过前面的诸位公卿,落到了徐明远和李牧的身上,向他们招了招手道:“你们二人上前来答话。”

    李牧用手肘暗暗撞了徐明远一下,两人便是在众公卿的目光下走到了最前面。

    徐明远虽然跟着他师父见过不少大场面,不过真在满堂公卿面前,和陛下交谈,心里不禁还是有些打鼓的。

    当今陛下继位二十余载,励精图治,西置陇右道,北拓河北道,文治武功,称得上一代明君。此时坐在龙椅之上,也不见什么表情,确是自有威压,让徐明远有些不敢直视。

    “草民李牧、徐明远,参见陛下。”徐明远和李牧同时出声道,皆是躬身行礼。

    “免礼。”陛下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和李牧这才直起身来,眼敛微垂,也不敢直视陛下。

    陛下看着李牧,笑着说道:“李家小子,前些天你才见过朕吧,怎么今日反倒是更拘束了?”

    “陛下面前,小子怎敢造次。”李牧中规中矩地应道,没有逾矩。

    陛下笑了笑,转而看着徐明远问道:“朕听亦媱说你是前来参加会试的举子?”

    “回陛下,草民正是前来参加会试的,此次随李牧进入狩猎场,还望陛下恕罪。”徐明远微微低头应道。

    “无妨,李逸辰那从来不参加狩猎,李家小子上次入宫我提过一句,我准了的。”陛下摇了摇头道。

    “谢陛下。”徐明远再次躬身道。

    陛下看着二人,笑了笑道:“亦媱已经和朕说了,此次若不是你们二人出手相救,亦媱和嗣升恐怕是要命丧于此了。你们说说,朕该赏你们什么?”

    李牧沉吟了一会,笑着说道:“陛下若是赏我个将军当当倒是不错,要是赏金银绸缎之物,我也只能接受了。”

    “你小子,连战场都没上过就想当将军,若是你武举之上能拿第一,朕许你个校尉还是可以的。”陛下失笑道,说着又是看着徐明远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听陛下这么问,徐明远一愣,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要什么赏赐好。他可不是李牧,敢随口就像陛下要个将军。

    李牧见此,笑着说道:“陛下若是真要赏赐,不如等他会试、殿试通过之后,赏赐个大官给他当当如何。他可不是我这种半桶水,前些天的华夷之辨上可是比那些个什么长安四大才子还要说的好呢。”

    “华夷之辨?”陛下轻念一声,眼睛一亮道:“徐明远,朕就说这名字为何有点熟悉,你可是剑南道蜀州崇州书院的学生?”

    徐明远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陛下竟然知道自己名字,不过还是连忙点头应道:“回陛下,正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鬼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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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殿中,十数公卿站在下位,看着陛下和徐明远对答,皆是多看了徐明远几眼,神色各异。

    “曾老身体如何?”陛下看着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应道:“夫子身体硬朗,很少生病。”

    陛下听此,微微点头,有些感怀道:“那便好,朕多次请曾老出山,怎奈他都推脱不肯,还以为他的身体不太好。若是身体硬朗,倒也了却了朕的一桩心事。”

    “好,既然你也没想到想要什么,那朕就等你在会试和殿试之上的表现,若是能中进士,朕定然不会埋没了你。”殿下笑着点了点头道,末了又是说了一句:“朕看过你关于南诏的那篇辩论,颇有曾老之风。”

    “陛下过誉了。”徐明远微微低头应道,看来陛下对于曾夫子确实十分信任。

    “好了,今日之事先到此,你们两个先下去吧。”陛下冲着二人抬了抬手道。

    说着又是看着大皇子和亦媱公主说道:“嗣升、亦媱,今日你们受惊了,也先下去歇息吧。”

    四人同时应了一声,向着殿外退去。

    徐明远和李牧刚走出大殿不久,背后已是传来大皇子有些稚嫩的声音:“徐明远,你站住。”

    徐明远和李牧站定,扭头看向快步走上前来的大皇子。

    徐明远眉毛微挑,不过还是微微拱手道:“不知大皇子叫住在下何事?”这大皇子看着有几分灵气,怎奈太过骄纵,不懂感恩,徐明远对他只想保持距离。

    李牧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倒也没有插嘴。

    大皇子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跟上来的亦媱公主,靠近了徐明远几分,轻声道:“徐明远,本殿下见你武功还算勉强过得去,特许你教本殿下习武。你可答应?”

    徐明远微微一愣,原来这小子是想让他教他武功,还摆出一副让你教是你的福分的模样,也是让他有些无语。

    不过大皇子的身份摆在这。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成为太子,甚至是大宛皇帝,所以徐明远还是拱了拱手,笑着说道:“秦总管的武功尚在我之上,若是殿下想学武功。何不让秦总管教习呢,岂不胜过小民无数。”

    这时亦媱公主已经走上前来,大皇子见此,也是没有继续说习武之事,转而装模作样地冲着徐明远和李牧拱了拱手道:“感谢两位今日救命之恩,本殿下自当铭记在心,若有他日,定然报答。”说到最后,倒也有几分真诚之意。

    亦媱公主听此,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脚下也是慢了几分,等到大皇子说完之后,方才走上前来。

    “殿下、公主,那我们就先出去了。”李牧没等亦媱公主说话,已是先开口冲着二人说道。

    “好,二位慢走。”亦媱公主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挽留。

    李牧冲着徐明远使了个眼色,向着行宫之外走去。

    皇位之争的利害,李牧之前已经给徐明远解释过了,李牧此举多半是不想让徐明远介入太深。不和大皇子和亦媱公主表现的太过熟络。

    不过看来这大皇子也挺难缠的,若是缠着徐明远教他武功,岂不麻烦了。

    陛下未走,其他人又有谁敢先离去。亦媱公主和大皇子遇刺之事已经传开了,王公大臣和那些功勋子弟也都聚集到了高台下。

    那些大臣自然是进了行宫,有地方可歇息,至于那些功勋子弟,反正年轻,此时皆是聚在高台之下。三五成群地交谈着。

    徐明远和李牧从行宫里走出来,众人便是安静了下来,目光皆是落在了二人身上。

    众人皆是听说李牧和徐明远出手救驾,挡住了五十名羽林军,而徐明远更是在箭雨之中救下了大皇子和亦媱公主,一人挡下了五名羽林军的冲锋。

    这是那两名侥幸活下来的带刀侍卫亲口所说的,自然不会是假的。

    众人之中也有如蓝先武这般将门子弟,不过他们自认也做不到徐明远那般事情,所以此时看向徐明远皆是有了几分敬佩。

    徐明远和李牧刚刚出来,一道倩影已是冲了上来,拦住了两人的路,有些紧张地看着两人问道:“嗣升和亦媱姐姐可受了伤?”

    徐明远看着那神色紧张的蓝月婵,刚想说话,一旁的李牧已是不咸不淡道:“受伤不轻呢,现在御医还在努力。”

    蓝月婵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向行宫里看了一眼,看来和亦媱公主确实是友谊深重。

    “蓝姑娘不用担心,亦媱公主和大皇子皆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休息两日便无事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李牧喜欢逗弄这蓝月婵,不过此事可不好拿来开玩笑,所以他便是直接说明白了。

    蓝月婵听此,轻松了口气,白了李牧一眼,又是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道:“那谢谢你救了亦媱姐他们了。”说完又是冲着李牧哼了一声,向旁边走去。

    见蓝月婵走远了,蓝先武才是迎上前来,笑着冲着两人竖起个大拇指道:“两位兄弟果然好武功,今日护驾有功,陛下肯定少不了打赏吧。”

    “可不是,陛下说要赏我个将军当当呢,蓝兄,以后你要是入了行伍,不如去给我当个副将如何?”李牧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

    蓝先武虽然直爽了些,却也不傻,嘿嘿笑道:“若是陛下真赏你个大将军当,我给当副将又如何。”

    说着又是看着徐明远有些意外道:“没想到徐老弟的武功也这般厉害,听那两位带刀侍卫所说,那可当真是可当万人之勇啊。”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蓝兄当真说笑了,什么万人,五个人若是再多一个,我可就没辙了。”

    三人闲聊了一会,陛下和一干大臣也是出来了,虽然出了行刺之事,不过陛下还是让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狩猎的成果。

    三只麋鹿,一只被徐明远和李牧射中了,另一只倒是落到了蓝先武的手里,剩下的一只运气不错,没有被人抓住。

    徐明远射中一只麋鹿,自然又是引起了一波小骚动,今日狩猎,年轻一代的子弟,皆是被他盖了风头。

    陛下也是有些意外徐明远得了一只麋鹿,想了想,将麋鹿赐给徐明远之外,还赏了他十匹绸缎,和一千两银子,今日的狩猎,也算是有头有尾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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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不可避免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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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气的龙辇在数百带刀侍卫的护卫下出了狩猎场,向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原本手执劲弩的羽林军却是落到了最后,一行数千人的队伍在驿道之上拉的极长。

    那些王公大臣多数都跟在龙辇之后走了,功勋子弟也走了不少。

    李牧不愿意跟在后面吃灰,所以拉着徐明远先等等,蓝先武见二人没走,也是停下来和二人说着闲话。蓝月婵和李牧不对付,所以早就和两个女伴一起走了。

    李牧见蓝先武马背上还有两只山鸡和两只野兔,眼睛一亮,便是要徐明远给烤了。当初在路上他抓到过几次野物,现在还记得徐明远的手艺。

    今日李牧可谓是给徐明远出了不少力,不说被陛下记住了,光是那只麋鹿便得了十匹上等丝绸和一千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行宫里什么都有,以李牧和蓝先武的身份,向后厨弄点调料,再弄两壶酒还是很简单的。

    三人直接在山坡上烤起了兔子和野鸡,就着美酒,倒也吃的欢快。

    酒足饭饱后,天色已是有些暗下来了,山下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三人这才牵了各自的马,出了狩猎场,向着长安城骑去。

    长安城外,金光门门口,蓝先武冲着李牧和徐明远拱了拱手笑道:“没想到徐老弟厨艺这般好,这野鸡和野兔烤的还真是美味。待过几日,我再请两位一聚,不醉不归。”

    “好,有人请喝酒,那是肯定要去的。”李牧笑着应道。徐明远亦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今日我就先告辞了,李尚书府我还是知道在哪的,下次再登门找你们。”李牧笑了笑道,策马进了长安城。

    徐明远和李牧也是骑着马慢慢进了长安城。

    两人骑马在宽阔的街道之上,天色渐暗,虽然还没到各坊闭门的时间,街道上的行人已是不多了。

    “你觉得大皇子如何?”李牧突然看着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微微一愣。想了想才是说到:“小智有余,大智不足,若从今日来看,还算有些情义。但不会笼络人心,难成大事。不过他才十岁年纪,能做到如此,已属不易。”

    李牧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看的很准,不过既然生在帝王家。十岁便该知进退,懂人心了。”

    “你也不看好他?”徐明远看着李牧问道。李牧身后是的李家,他的态度或许便是李家的态度。

    “李家从来不用看好谁,只要等结果便可以。那张位子是谁坐,对于李家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李牧明白徐明远的意思,摇了摇头道。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底蕴,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牧顿了顿,又是继续说道:“李家从前朝开始就是江南大族,看着大宛从关内道的一隅之地。到现在这般庞大的版图,还是依旧屹立不倒。这世上没有人能一直赢,而这种事情一旦输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李家从不将赌注压在谁的身上,而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谁胜了,那李家就认谁做大宛的主人。”

    “那你今日为何还要救大皇子和亦媱公主?岂不是将自己和他们推在一起了吗?”徐明远轻声道。

    李牧摇了摇头道:“今日之事实属凑巧,我那姑姑对这姐弟俩可是喜欢的紧,让我见死不救,也确实做不到。况且我的态度又不能代表什么。想来还没人会蠢到把我当做整个李家。

    这世上又有几人敢如白墨楼那般做铮臣,只要入了朝堂,必定就要选一方立足,依你的性子。肯定也是做不了白墨楼那事。”

    徐明远微微蹙眉,细想着李牧的话,却也不无道理。

    陛下虽还年富力强,不过终究还是会老去,那张位置的归属,也就成了朝堂上下最重要的事情。

    今日之事被他们俩遇上。纯属巧合,但徐明远不是李牧,他今日救了大皇子和亦媱公主,代表的便是他的态度。他日入了朝堂,无形中已是印上了大皇子的记号。

    这是不得不面对的选择,白墨楼以华夷之辨道出了自己的选择,那是一条铮臣之路,注定孤独,却也少了那些繁细的选择。

    但正如李牧所说的,徐明远做不到白墨楼那样,所以就免不了要面对这些选择。

    见徐明远表情不是很好,李牧又是出声道:“你不必担心,大皇子也不是什么蠢货,亦媱公主这些年更是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这些人虽然现在还还没有处在高位,但是过些年,说不定这朝堂便是他们的天下了。

    而且现在也还早着呢,陛下现在都还没有透露出立太子的意思,你若是能够在在这几年平步青云,那到时候主动权便会在你手里了。”

    徐明远微微点头,看着李牧的眼睛问道:“李家不表态度,那你的态度呢?”

    “李家有祖训,嫁出去的女人便不是李家的人,不过姑姑待我挺好的。”李牧沉默了一会,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见已经到了布政坊外,便是冲着李牧说道:“那今日我先回去了。”

    李牧微微点头,转过马头,又是回头道:“陛下赏赐的东西下来后,我让人给你送府上去。”

    徐明远知道李牧不在意那些东西,应了一声,策马向着永兴坊而去。

    等到徐明远回到永兴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坊正正指挥着关闭坊门,徐明远刚好进去。

    回到齐府,徐明远把马系在门外的树上,提了马背上的那只路,敲了敲门。

    小夏在门里问了一声,听见是徐明远的声音,才是开了门。

    “徐公子,你这是去打猎了吗?”小夏提着灯笼跟在徐明远的身后,看着他手里的那只麋鹿问道。

    “是啊,这只麋鹿可够我们吃几天的了,你和小姐晚饭已经吃过了吧?”徐明远笑着应道。

    小夏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吃过了,还以为你不回来吃了呢,厨房还有饭菜,我去给你热一热吧。”

    “不用了,我也吃过了,我把这只鹿放厨房去,等会可能还要和易出去一趟,你就先去休息吧。”徐明远摇了摇头道。

    “好吧,那你可小心些,我听小姐说,你们出去可都挺危险的呢。”小夏点了点头,又是叮嘱道。

    “好的,会的。”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这小妮子倒是有心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平天下之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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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把鹿放好了,这东西寻常人家可吃不到,比起野兔、山鸡之类的东西金贵多了。

    回房换上了那套黑色劲装,没过多久易便是来了,徐明远提了青霜随他出了小院,看着他脚旁跟着的那只小雪狼,笑了笑道:“怎么今天又带它出来了,上次不是嫌他长大了吗?”

    易摇了摇头道:“今天不用去收账,老瞎子让我带你去见见他,所以我就把小狼带出来溜溜。”

    徐明远听此微微一愣,除了第一天进了那座院子,之后徐明远便是没有再见过陈乔了,没想到今日会让易带他过去,不知是否和今日的那场刺杀有关。

    “走吧。”徐明远轻声道,当先向着云台司的方向走去。

    易冲着那小雪狼吹了声口哨,快步跟上徐明远,那只小雪狼也是小跑着跟了上来。

    这小雪狼几天下来,倒也长大了一些,虽然还是圆滚滚的模样,但小跑起来还是能够跟上两人的步伐了。

    云台司的院子和齐府算是永兴坊的两端,所以两人要走过去还是有些距离的。

    本来徐明远还想把黑马一起牵过去,不过被易阻止了,说是今天要从别的门进去,马等明天再说。

    徐明远跟着易转过几条小巷,从一处小门进了云台司的院子,见左右无人,直接进了那间让徐明远印象颇为深刻的屋子。

    屋里还是只点着屋角的那盏昏暗油灯,应该是黑夜的缘故,比起那天显得明亮一些,勉强照亮了屋子。那道苍老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还是看着厚重的窗帘,像是永远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易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出门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徐明远看着那道裹在棉衣中的瘦削身影,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却是不知该如何先开口。

    过了一会,那道身影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暮气沉沉。他看着徐明远,还能看到的那只眼睛。格外明亮,就像是这屋里的第二盏灯。

    “你可以跟小齐一样叫我陈叔,要是不愿意,跟易一样叫我老瞎子也无妨。”过了一会,陈乔才是咧嘴笑了笑道。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是显得亲切了许多。

    “陈叔。”徐明远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心神也是放松了许多,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在人前总是老神在在的师父,对陈乔也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陈乔笑着点了点头,慢慢踱步走到书桌旁,坐到了那张铺着一张黑色兽皮的椅子上,看着徐明远,指着旁边的一个椅子说道:“坐吧。”

    徐明远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易是陈乔从小带大的。齐浩波是他教出来的,这二人和徐明远皆是能够相处的好,所以徐明远虽然对云台司还是没有多少归属感,但是对陈乔却也没了那么多戒心。

    “今日的刺杀我都听说了,你倒是出现的凑巧,不然大宛朝堂上的格局可就要天翻地覆了。”陈乔笑了笑道,听不出喜怒。

    徐明远嗯了一声,却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乔继续说道:“不过今日之事,不管是云台司还是羽林军,都必须得谢你和那李家小子。否则云台司估计得没了一半,羽林军也要大换血了。”

    徐明远挠挠头道:“不过凑巧而为,尽本分罢了。”

    “哈哈,你这话有意思。”陈乔笑了笑。声音却是突然冷了下来:“若是你今日坐观而未出手,恐怕今日已进不了这院子了。”

    徐明远听此,脸色微变,再看陈乔,他的脸上此时已是敛了笑意,显得有些古板和严肃。

    “你可知云台司为何而设?”陈乔出言问道。

    “护卫皇室。秘密侦查和处办官员。”徐明远不假思索道。这些他听易讲过一些,寻常人对于云台司的了解并不多,一般也不会多言。

    “你说的,对,也不对。”陈乔看着徐明远不紧不慢道:“护卫皇室是本分,若是有公主或者皇子遇险,云台司中人,不管是否有实力,皆要出手相护,否则,死。”

    “处办官员是刑部做的事,云台司要做的,最多也就是收集一些情报罢了,或者是帮着刑部抓几个逃跑的官员。”

    “云台司初立之时,行事其实只信奉那人说的七个字。”

    徐明远眉头微挑,轻声问道:“是哪七个字?”

    “平天下之不平事。”陈乔不急不躁地说出了这七字,说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挑,像是有些怀念。

    “平天下之不平事……”徐明远轻声念了一遍,眼睛像是变亮了几分,内心都不觉地有些激动起来。

    这是何等的气概,又是有着什么样的底气,也不知当年是谁说出的这句话,能够让云台司奉之为行事准则。

    “那人说天下不平事太多了,所以有了云台司。

    他说长安城里脏东西太多了,那年冬天,云台司开始收账。钱账,拿钱还,命账,拿命偿。

    他说那些王公大臣的手太长了,那些官二代吃相太难看,那年冬天长安城外就多了一座京观。

    那时候的长安也很热闹,百姓脸上的笑更多,在外夹着尾巴的功勋子弟知道了什么叫害怕。

    那时候的云台司的云服,比三品大员的紫袍更惹眼,云台司的人走在哪都挺着胸,那都是自豪。

    那几年,长安的不平事也被平的差不多了。”

    陈乔声音平缓的一句句道来,却是让徐明远隐约看到了一个不羁的青年,站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指着整座长安城,说出了那句话。

    徐明远不知道那人是谁,敢砍王公大臣如切菜,但他敢肯定,绝对不是宫里那位。

    “可惜后来他离开了长安,云台司风光了几年后,还是渐渐没落了,开始从阳光下,隐入了阴影之中。”

    “再后来,他消失了,云台司换了个门面上的主子,忘了当初的那句话,然后就彻底变了味道,成了黑夜里的老鼠。”

    “当这座院子变得腐朽,开始散发着陈年的腐败气息,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该被人清理掉了。若是继续腐朽下去,或许本就该消失了。”

    陈乔看着徐明远,沉默了一会,有些凝重地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台司中的一员,那块令牌,从今日起,真正属于你了。

    你不必记得之前我说过的那些话,但你必须记得那七个字。”

    徐明远霍然起身,声音微沉地应道:“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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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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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房间中,陈乔的话无疑给徐明远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的一道光,让原本因为选择和站位感到迷惘的徐明远,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徐明远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那句话却是深得他心,对他而言,那个皇位谁坐又有多大区别呢,重要的还是坐在上面的人是否真的能让大宛安定强大,让百姓没那么多不平事。

    至于徐明远的选择,也是那志在皇位的三人和他们背后的那些人的选择,这些东西还是容易看出来的。

    陈乔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徐明远不紧不慢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恰巧让你遇上,好处不少,连陛下都注意到你了,坏处却也不是没有,至少策划了这次刺杀的那一方,恐怕恨不得杀你而后快了。”

    徐明远微微点头道:“虽然没什么本事,不过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陈乔笑着点了点头道:“年轻就是好,当年我也觉得这世上谁都弄不死我,不过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此次刺杀失败,那些人恐怕得自断一臂了,这可不是小仇。

    等会易会带你去见几个人,他们原来是跟着小齐的,从今天开始,就跟你了。至于能不能让他们服气,这得看你自己本事,云台司从来没有靠一块令牌就能服众的事。”

    “这两天收账的事情得抓紧些,过两天或许还有事要你们去做,云台司里不干净的东西,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下了。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吧。”陈乔抬了抬手,脸上有几分疲惫之意。

    “嗯。”徐明远应了一声,向着门的方向走去,刚走到门口,陈乔的声音传来:

    “记住,手里的筹码越多。别人就会越忌惮你,抢先下注的,要么血本无归,要么赚不到大头。”

    徐明远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蹲在门口逗弄小雪狼的易见他出来,冲着小雪狼一挥手,那小东西便是有些不愿意地跑远了。应该是回去了。

    “老瞎子让我带你去见见他们,现在就去吗?”易看着徐明远,轻声问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走吧,反正迟早都是要见的。”

    “好。”易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带着徐明远从原路出了云台司的院子,沿着一条漆黑的小巷绕着,不知要走去哪里。

    徐明远细想着之前陈乔和他说的那些话,看来今日他已是正式接纳他成为云台司的人了。否则也不会和他说那个创建了云台司的人的故事。

    至于最后的那句话,应该是警告他不要轻易先做出选择,坐观虎斗,择优为主。这和徐明远之前想好的倒是不相而谋,只是最后择优,还是择心,徐明远现在还不确定。

    而易现在带他去见的那些人,恐怕也都不是好相与之人,齐浩波能够让他们服气,他一个才刚刚入云台司的人。连云台司的具体情况都没有摸清的外人,肯定不是容易的事。

    “易,你可见过云台司的第一任指挥使?”徐明远有些好奇地看着易问道。云台司官职最高的便是指挥使,现在的指挥使名为上官雨亭。按着陈乔的说法,应该不是第一任指挥使。

    “没见过,他在云台司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易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脸上也是有几分失望,他对此人颇感兴趣。本来还想从易这里了解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不过齐大哥见过,以前还没少跟我说。”易又是说道。

    “他和你说什么了?”徐明远眼睛一亮,以齐浩波的年纪,确实应该见过那人。

    “齐大哥说他这辈子就见过一个比他帅的人,那就是他。还说他这辈子只佩服一个人,还是他。要问这辈子想做个什么样的人,那就做个像他一样的人。”易歪头想了想道,说完两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齐浩波是何等骄傲的人,能够让他佩服,甚至想要做个像对方一样的人,那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只可惜他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做成像那人一样的人。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两人沉默了一会,徐明远轻声问道。

    “齐大哥叫他徐先生,没有说过姓名,只说当年他的字是徐先生教的,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比收账的时候还要开心。”易点了点头道,说到最后,脸上也是有了几分笑意。

    “徐先生……”徐明远轻念了一声,原来创建了云台司的那位姓徐,倒是和他同个姓氏。

    走到小巷尾的易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徐明远轻声道:“那些人就在前面了,我就不过去了,你小心些,他们估计会试探你。若想让他们服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到他们服为止。”

    徐明远微微一愣,没想到易竟会给出这么一个办法,想起之前陈乔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向着小巷尾角落里走去。

    此处小巷离云台司有些距离了,周遭皆是低矮的平房,看样子也是没几户人家还住着人。小巷尾有棵大槐树,此时天上一轮半圆明月,倒也勉强将此地照亮,树下隐约可见两道黑影。

    徐明远慢慢向着树下走去,一边却是四下打量着,握着青霜长剑的手不禁紧了几分,提防着那些人的试探。

    树下不过两人,徐明远可不认为一个总旗手下只有两个人,云台司的构成徐明远也是从易那里了解了一些。

    云台司中以四象区分,青龙和玄武分别掌刑罚和文书,由一个姓庞的指挥佥事掌管。徐明远第一次入云台司时看到的那幢黑色的石殿,便是青龙所掌的黑牢。

    而朱雀和白虎分别掌情报和杀手,由陈乔掌管,手下还有八个总旗。至于总旗之下有多少人,易也说不清楚,因为那些暗线只有上一条线的人知道,就连陈乔也不知道具体的人是谁。

    徐明远走到离那棵槐树一丈外停下,看着树下两个穿着深色劲装的男子,刚想开口说话,耳边劲风起,他面色微变,手中未出鞘的青霜抬起,横着斩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仇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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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树下的徐明远刚想打声招呼,有人却已是抢先出手了,一把幽黑长刀自墙边而出,无声的落向了徐明远的脑袋。

    徐明远早有地方,虽然这一刀来的突然,而且速度很快,却也是提起青霜挡了过去。

    叮!的一声脆响,徐明远只感觉手臂微微一麻,向着旁边退了一步。而那个暗地里出手的瘦削身影也是向后退了一步,没有继续上前来。

    横剑当下那一刀,徐明远退了一步之后,却是没有分毫停歇,手一探,青霜长剑已是无声出鞘,青光一闪,以剑在胸前画太极,三声脆响响起,三根袖箭落到了地上。

    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树下留着长须的男人微微抬手,又是慢慢放下。就在这时,一片枯叶从他面前慢慢飘落,徐明远猛然抬头,手中长剑亦是毫不犹豫地向上刺去,一剑直挂青云。

    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一手抓着老槐树的枝条向下弯曲出了一个大弧度之后,轻轻一放,一剑刺向徐明远。

    两剑相碰,随即分开,那道人影亦是在空中向后一翻,轻声落地,退了两步,站到了树下。

    徐明远收剑于身侧,目光四下扫过,提防着再有出手之人。

    那槐树下,留着长须那人走上前来,看着徐明远笑道:“徐总旗的武功确实厉害,看来今日那两个侍卫也没有多少夸大之意,还望不要怪罪我们几位兄弟的试探。”

    徐明远看着那走上前来之人,目光微微一凝,此人正是今日在那狩猎场见到的那个云台司的中年人。再看其他几人,之前出刀的那个瘦削青年,和那个手执长剑,从天而降,脸上盖着鬼脸面具的那人,皆是有些熟悉。

    树下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牛角弓那人倒是没有见过,身材敦实。不算魁梧,却给人一种力量勃发之感。

    “初次见面,试探一下倒也无妨,不过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徐明远看着那中年人,微微眯着眼睛微笑道。

    身负武功之人,多是自负之辈,有几人愿意屈居人下,齐浩波能让几人信服。自有其本事。

    现在徐明远成了云台司的总旗,那就必须得先让这些人把他放在眼里,至于哪天能放在心里,这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了。

    那长须中年人看了徐明远一会,略一拱手道:“云台司小旗无崖,见过徐总旗。”

    徐明远转而看向树下三人。

    “云台司冷烨。”那个瘦削刀客声音有些冰冷道,倒是和他的姓氏一样。

    “云台司楚玥。”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亦是微微抬手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听上去竟是个年轻女子。

    最后那个背着巨弓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是老雷。”无崖出声道:“他说不了话,不过一手惊雷箭,十丈之内,二品小宗师都要避退。”

    徐明远冲着老雷点了点头,目光在那把巨弓上顿了顿,这样的牛角弓,寻常人根本拉不开,能够让二品小宗师避退,可见这老雷的箭术之可怕。

    而那冷烨和楚玥,皆是极为厉害的杀手。之前出手应该还留有余力,而且是在徐明远有提防的情况之下出手的,一击不中,悄然而退。

    无崖在这些人当中显得内敛许多。之前抬手便是三根袖箭,不显山露水,却是给人更加危险的感觉。

    “云台司徐明远。”徐明远略一拱手,看着四人道:“我今日方才加入云台司,知道诸位心里肯定有质疑,不过既然事已至此。还是希望能和诸位好好相处,不至于拖了彼此的后腿。这出去收账都是玩命的买卖,把后背交给不信任的人,想来大家都不会愿意。”

    “我就问你一句话,齐老大的仇你打算怎么办?”冷烨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徐明远冷冷问道。其余三人也是一齐看向了徐明远。

    徐明远看着冷烨,缓声说道:“既然是仇,自然要报。”

    “好,在报完仇之前,我都跟你了。”冷烨点了点头道,手中长刀收起,不再言语。

    那戴着黑色鬼脸面具的楚玥出声问道:“你可知是谁害死了他?”

    “现在还不知,不过想来你们应该找到一些思绪了吧。”徐明远摇了摇头道,说到最后却是看向了无崖。

    无崖见徐明远看过来,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此次任务,原本我们是要和他一起去剑南道的,但是上头突然来了任务,把我们调去了河南道。云台司各道的分司受云台司控制,剑南道的分司属朱雀掌控,本不该发生这等事情。

    不过后来我们查到,剑南道分司在两年前曾被神秘组织偷袭过一次,死了不少人,后来重新吸纳了一些人,对于剑南道的各类情报便少了不少。”

    “你是说剑南道分司被其他人控制了?或许是那个偷袭的神秘组织?”徐明远眉头微皱,有些疑惑道。

    无崖摇了摇头道:“不,除了云台司中人,没有别人能够掌控某个分司而在两年的时间里不被发现。

    剑南道那边的分司因为偷袭之事元气大伤,所以后来情报减少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怀疑,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所有的情报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无论是情报的准确性,还是传递情报的方式。”

    徐明远听此,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分司依旧是云台司的人在掌控,不过不是朱雀的人,而是其他人?”

    无崖点了点头道:“暂时无法前往剑南道查证,不过我查阅了一些有关剑南道分司的资料,其中有一个名为杨啸的人十分可疑。

    此人十年前曾在青龙黑牢之中当职过一年,后来不知因何事被调入朱雀中,两年前剑南道分司出事之后,被派遣前去重建剑南道分司。

    不过三个月前的事情发生之后,杨啸便是没了踪影,朱雀的人进入剑南道,分司的人被齐总旗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人间蒸发了。”

    “杨啸……”徐明远轻念一声,看着无崖道:“此人在长安可还有亲属,十年前在黑牢之中,又和谁关系较为亲密呢?”

    ===========晚点还有一更,为上官雨亭万赏加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隐疾突发(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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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上官雨亭万赏,隆升舵主加更!!)

    大槐树下,徐明远和无崖相对而立,冷烨和楚玥站在一旁,老雷依旧站在原地,不过此时也是认真听着二人的话。

    “杨啸此人没有亲属,可能是从黑牢中出来的缘故,性格孤僻,不怎么与人来往,朋友更是少之又少。不过此人和青龙中有一人倒是走的颇近,在长安时不时会上门和他喝上几盅。”无崖想了想道。

    徐明远听此,眼睛一亮,问道:“那人现在何处?你们可事先查探过了?”

    无崖摇了摇头道:“此人在青龙之中虽没有什么职位,不过云台司有规矩,不可私查同袍,所以还未向他询问过。”

    “规矩?”徐明远眉头微蹙,摇了摇头道:“等这两天刺杀之事的风头过了,我们就去查查这人,此事恐怕和青龙的人脱不了干系,要是真守着这规矩,那也不用查了。”

    冷烨听此,眼睛一亮,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不一样了一些。

    老雷看着徐明远微微点头,一手轻抚着那张巨弓,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崖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点了点头道:“好,此人我会找人盯着,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

    徐明远微微点头,突然想起一事,看着无崖问道:“这些天跟在我和易后面收尾的,是不是你们?”

    无崖笑着点了点头,冷烨生硬地点了点头,楚玥盖在面具之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老雷则是憨厚地笑了笑。

    徐明远看着四人又是说道:“那今日咱们就算认识了,报仇之事急不来,要徐徐图之。刺杀之事带来的动荡估计还会持续一段日子,接下来咱们收账的速度要放快些了。”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徐明远略一抬手道:“那今晚我就先回去了,听易说,明天晚上要去东市。有个硬茬子要去碰,大家也早些回去吧。”

    四人皆是点了点头,冲着徐明远拱了拱手。

    徐明远转身向着之前来的巷子走去,四人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之中。又是轻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四下散去。

    徐明远进了小巷,坐在墙头的易跳了下来,看着徐明远笑道:“没想到你没怎么打他们,他们也都服气了呢。当年齐大哥揍那冷冰块。可是足足揍了一年才让他服气呢。”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让我一个人打他们四个,我怕反过来被打服气了,你这主意出的可不太好。”

    易咧嘴笑了笑,却是不搭话了,轻轻跃上了小巷旁的矮墙,双手搭在后脑勺上,慢慢向前走着,不知在想什么。

    易和徐明远一起去了齐府,徐明远进了院子,易则是骑着那匹黑马回云台司了。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徐明远不想麻烦小夏再跑出来开门,直接翻墙进了院子,没想到刚落到院子里,面前却是站着个披着狐裘的少女。

    两人皆是一愣,不过好在今日的月光尚且明亮,所以齐月茹认出了徐明远后,没有惊声尖叫出来。

    徐明远也是没想到这个时候齐月茹还会在院子里赏月,见她有些被吓到了,连忙笑着说道:“月茹,是我。吓着你了吧。”

    齐月茹向后退了两步,看着徐明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徐大哥,你怎么不敲门进来呢。还真把我吓到了。”

    徐明远有些赧然道:“我怕你和小夏都睡了,这么冷的天,起来也不方便,还容易着凉了,所以就翻墙进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院子里,可别着凉了。”

    “你倒是有心了。”齐月茹微微一笑。又是向着旁边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有些怅然道:“我在想,哥哥在那里,能不能看到月亮呢?”

    徐明远看着少女孤独的背影,和抬头看着明月,略显悲伤的神色,心情也是不禁沉重了几分。

    齐月茹虽然不说,不过以她的冰雪聪明,多半已经是猜到了齐浩波遭了不测,只是不愿说出口,在心中还能有个念想和期盼。

    徐明远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也不愿再说违心之话,静静地看着齐月茹,看着这个孤独的少女。

    过了好一会,齐月茹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徐明远,有些歉然道:“徐大哥,你先回房吧,我过一会就回去。”

    徐明远微微点头道:“好,那你也早点回房,你身子弱,千万别着凉了。”

    徐明远回了自己房间,点上油灯,铺开笔墨写了一页小楷,出门看了一眼,见齐月茹已经回房了,这才回房吹了灯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刚放亮,徐明远才起床,衣服穿了一半,屋外却是传来了拍门声和小夏急切的声音:“徐公子!徐公子!你快来看看,小姐昏倒了,你快出来呀!”

    徐明远闻言一惊,连忙穿了鞋子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那双眼微红,满脸紧张之色的小夏问道:“小夏,你慢慢说,你家小姐现在情况怎么,带我去看看。”

    听徐明远这般讲,小夏也是镇静了一些,一边向齐月茹的房间走去,一边说道:“今天我去叫小姐喝药,但是进房一看,小姐躺在床上,满头冷汗,身体还在抽搐,怎么都叫不醒了,这才赶来叫你。”

    “我听易说月茹之前便有隐疾,此前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徐明远跟在小夏的身后,出声问道。

    “小姐之前也有过抽搐,但是从来没有昏迷过,今日的情况好像不一样些。”小夏摇了摇头道。

    齐月茹的房间也在后院,小夏打开房门进去,徐明远看了一眼布置精巧的闺房,也是顾不得礼教大防了,跟着小夏进门而去。

    齐月茹闺房的布置和徐明远的房间有些不同,温暖而素雅,屋里的书架上摆了不少书,床边的矮几上还有一尾古琴。

    靠着墙摆着一张墨色的木床,床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精致而华美。

    齐月茹正躺在床上,除了一床厚厚的蚕丝被,上面还加盖了一床棉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而此时的齐月茹,脸色惨白,额头之上全是冷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很是难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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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尊严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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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月茹突然发病,小夏急忙将徐明远领进了房间,徐明远看着床上兀自颤抖的齐月茹,却也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小夏,月茹这病,医生或是你家少爷可曾有过什么叮嘱?”徐明远看着正小心地拭去齐月茹额头上的汗水的小夏问道。

    “叮嘱……”小夏凝神想着,突然眼睛一亮道:“少爷叮嘱过,千万不能让小姐昏迷了,不然就危险……”

    小夏话还没说完,扭头看着床上的小姐,有些慌张地说道:“徐公子,怎么办,小姐昏迷了,少爷说要是昏迷了那就危险了。”

    徐明远也是面色微变,看来大夫肯定和齐浩波说过什么,所以他才会特意叮嘱小夏。昨夜齐月茹深夜赏月,看来是因此着了凉,引发了隐疾。

    她这病四处寻医都不能得治,就算现在出去找大夫,多半也是无用了。

    对了,怪医秦兆雨!徐明远突然想起了藏身孙府破院中的秦兆雨,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救齐月茹,秦兆雨无疑是最有可能的人之一了。

    事不宜迟,徐明远直接对小夏说道:“小夏,你给你家小姐换身干净衣裳,裹得厚实些,我带她去找大夫。”

    “嗯嗯。”小夏此时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听徐明远这样讲,连忙点头应道。

    徐明远先退出了齐月茹的闺房,在门外踱着步,心里盘算着见到秦兆雨时,如何才能让他出手救齐月茹。

    怪医之名可不是江湖乱传的,这些天徐明远没少缠着他,让他给白墨楼看病的,却是始终没能让他有半点答应的迹象。

    过了一会,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小夏走出门来,看着徐明远道:“已经给小姐换上干燥的衣裳了,徐公子要带小姐去哪里看大夫,要小夏先去叫辆马车吗?”

    “来不及了。我直接背她过去,小夏你就先在家里等着吧,要是易找来,让他先别着急。到上次她和我一起去的那个孙府来找我。”徐明远快步走进房去,将换上了厚实棉袄,外面还披着那件白色狐裘的齐月茹扶了起来。小夏连忙上前帮忙,将齐月茹扶到了徐明远的背上。

    徐明远掖了掖狐裘,确保风不会吹进去。又让小夏给齐月茹围了一条丝巾,起身向着外快步走去。

    小夏小跑着到门口开了大门,让徐明远出了门,在背后大声叫道:“徐公子,你可一定要把我家小姐救活啊!”

    现在天时尚早,街道上也没有多少行人,徐明远背着齐月茹认了方向,径直向着西南方向跑去。

    路上的行人皆是有些奇怪的看着徐明远,毕竟一大早上背着个人在大街小巷中奔行,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

    大约一刻钟后。徐明远终于背着齐月茹赶到了孙府外,一路跑来,徐明远微微喘息着,头顶之上也是热气直冒,好在练武多年,还能撑得住。

    徐明远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背着齐月茹两步冲上前去,一脚踏在石狮之上,跃上了高墙。跳进了院子。

    几天下来,徐明远对这孙府的地形已经十分了解了,背着齐月茹尽量平稳地向着那座建在孙府中心的小院赶去。

    此时齐月茹的颤抖已经减轻了不少,但是气息也是随之减弱了。让徐明远更加担心。

    一只瘸腿的黑猫从墙上跳了下来,喵了一声,想要靠上来蹭徐明远的脚,这些天徐明远给它带鱼,它也是和徐明远亲密起来了。

    “小黑,晚些再和你玩。”徐明远此时哪里有空和它玩。直接从黑猫旁边跑了过去,轻声说了一句。

    徐明远直接撞开了木门,进了小院,边走边叫道:“秦神医,您快帮帮忙,救救她吧!”

    “怎么一大早就来囔囔了。”中间那间屋子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秦兆雨不紧不慢地声音传来,先探出了个头顶上没有头发的脑袋。

    徐明远将齐月茹放了下来,横抱在身前,快步走上前去,看着秦兆雨颇为恳切道:“秦神医,您帮忙救救她吧,只有您能救她了。”

    秦兆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齐月茹的面色,又是伸出两个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过了一会缩回了手,直接拢进了袖子,点了点头道:“这病一般人还真治不好。”

    “您老知道这是什么病,一定能治得好是不是?”徐明远眼睛一亮,既然秦兆雨说出这话,想来肯定是有把握的。

    “这病我确实能治,就是费点功夫罢了。”秦兆雨点了点头,不过没等徐明远脸上的笑意绽放,他已是看着徐明远有些奇怪道:“不过我为什么要帮她治呢?”

    徐明远微微一愣,看着神态自若,满不在乎的秦兆雨,却也实在想不出能够说服他的话来。

    “一万两,如果您能救她,我付给您一万两银子。”徐明远看着秦兆雨,神色有些激动道。

    “一万两银子倒是不少,不过你知道的,我不缺这东西。”秦兆雨笑着摇了摇头,径直走到了那躺椅边上躺了下去,看了一眼蹲坐在墙头上的黑猫,有些不满道:“今天小黑还没吃鱼呢,你不会忘了买了吧?”

    徐明远横抱着齐月茹,拳头慢慢攥紧,在这怪医的眼中,一条人命还不如他养的一只猫是否有鱼吃重要。

    徐明远知此人性格乖僻,现在有求于他,哪里敢放肆,只能是压着怒火,看着秦兆雨说道:“秦神医,您说吧,我要如何你才肯出手相救?”

    “这小女娃是你什么人?你为了他什么都肯做?”秦兆雨也不起身,微微侧头看着徐明远笑问道。

    “好友之妹,临终所托。您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够做到,什么都行!”徐明远看着秦兆雨,神情认真道。

    “尊严也可以不要?命也行?”秦兆雨显然不信徐明远的话,戏谑问道。

    噗!徐明远一弯腿,横抱着齐月茹径直跪了下去,沉声道:“今日起,徐明远欠秦兆雨两条命!”

    门口一道刚想闯进门来的身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看着院子里抱着齐月茹,跪在那里的徐明远,愣愣无言。

    原本躺着的秦兆雨慢慢坐起身来,看着跪在面前,神色坚毅的青年,略微有些失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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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里因为徐明远这一跪,还有之前掷地有声的那句话,变得沉默无言。

    门口的易止住了脚步,看着面前这一幕,一手抓着木门,手指都不觉陷入了半寸深。

    秦兆雨看着徐明远,沉默了一会,轻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们这两人,怎么都学了那臭老道的无赖性子,算我倒霉,算我倒霉。”说着起身向着第一间屋子走去。

    “秦神医,您这是答应了?”徐明远看着秦兆雨的背影,有些迟疑地问道。

    秦兆雨打开房门,回头看了徐明远一眼,眉头一挑道:“不打算治了?”

    “治!怎么可能不治!”徐明远连忙应道,挣扎着起身。刚站起来,因为之前跪的太用力,腿一软,又差点跪了下去。好在易快步走了上来,扶住了他。

    徐明远没想到易这么快就赶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是闲谈的时候,齐月茹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弱了,连忙是跟着秦兆雨进了第一件屋子。

    这间屋子颇为空旷,两边开了窗户,糊着厚厚的半透明窗纸,所以倒是有些亮。

    屋子里摆了两个大药柜,一股药香扑面而来,不过和一般药店的药柜不一样,上面什么都没贴,不打开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屋子最里面还有张木板床,床上就铺了张竹席,再无他物了,不像是现在这个季节能睡的。

    秦兆雨走到药柜旁,拉开了一个药柜,从里面拿出了个布包,回头看着还愣在门口的徐明远瞪眼道:“还愣着干嘛,把这女娃子先放到床上去。还有,你是谁?”

    徐明远连忙向里走去,把齐月茹平放在了床上。

    秦兆雨的后半句话问的是易,见徐明远跪下才求得秦兆雨出手救齐月茹,易自然不敢放肆,低着头拘谨道:“我是小徐的朋友。也是月茹的朋友。”

    秦兆雨面色微沉,转而看着徐明远问道:“你把我在此地栖身之事和别人说了?”

    徐明远见此,心一沉,若是秦兆雨因此翻脸。不就齐月茹了,那可就不妙了,连忙摇头道:“事发突然,我怕他太担心了,所以告诉他来此地找我。不过您放心,他绝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易也是连忙点头道:“神医您放心,只要您救活了月茹,我发誓绝对不会对别人提半个字此地。”

    秦兆雨听此,又是看了一眼易,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

    易还想说话,徐明远连忙冲他使了两个眼色,让他出去。

    易见此,虽然担心齐月茹,又是担心秦兆雨翻脸。只能是走出房间,轻声关上了门。

    “你去把油灯点了拿过了。”秦兆雨冲着徐明远吩咐道,自己则是向着床边走去。

    徐明远松口气,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药柜旁拿起那个积了些灰尘的油灯,直接在身上擦了擦,拿出火折子点上,慢慢拿到了床边。

    而这边秦兆雨已是解开了齐月茹的狐裘和厚实袄衣,不过小夏给齐月茹穿的不少,里面还有两三件丝质衣裙。

    秦兆雨把齐月茹扶了起来。让徐明远将油灯放到他的身旁,然后让徐明远扶着齐月茹。

    秦兆雨手一探,已是从那布囊之中摸出了一根细如毫毛的银针,在火上来回过着。手一抖,银针已是没入了齐月茹后背的大椎穴。

    一直没有动静的齐月茹突然仰了仰头,发出了一点声音,让徐明远不禁面色一喜,看来秦兆雨的被称作怪医,却也真的有神医之能。

    秦兆雨的右手不断从布囊中摸出银针。一根根刺入齐月茹后背和头上的穴道之中,一刻钟后,秦兆雨一收手,油灯自动灭了,而齐月茹身上的各大穴道上已经是插满了银针。

    齐月茹盘腿坐着,呼吸已经是平稳下来了,也没有再出现抽搐的状况,让满头大汗的徐明远稍稍松了一口气。

    徐明远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着站起身来,转着手腕的秦兆雨轻声问道:“秦神医,这样就可以了吗?她的病无碍了吗?”

    “要是这么简单,那些庸医用点别的法子也早把她医好了。”秦兆雨翻了个白眼,看着床上被扎成个刺猬般的齐月茹,想了想道:“我用银针刺她的穴道,一来是止住她原本的病势,二来还要将她体内原来的那些庸医配的毒药引出来,这法子地连着用七天,所以这几天你都得送她过来。”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拱手道:“谢秦神医。”

    “用不着谢,不过是买卖罢了,一条命,再加一万两银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秦兆雨不轻不重说道,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了笔墨和砚台。

    “不是说不缺银子的吗……”徐明远眉毛微挑,轻声自语道。

    “你过来研墨。”像是没有听到徐明远的话,秦兆雨把墨碇和砚台放到了旁边的书桌上,自己则是坐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

    徐明远见屋里没有水,和秦兆雨说了一声,便是出屋去拿水了。

    徐明远门一开,趴在门缝上的易差点跌进门来,还好徐明远扶住,把他拉到了院子里。

    “月茹怎么样了?她还有没有事?”易看着徐明远,有些紧张地问道。

    徐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道:“已经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几天都要过来施针,应该能够痊愈的。”

    听徐明远这样讲,易才是松了口气,这般天气,他的后背竟是全湿了,可见刚刚有多么紧张。

    “你先回去弄辆马车吧,最好是直接租了你自己驾车过来。还有这里的事对谁也不要透露,就算是老瞎子问你也不能说,你明白了吗?”徐明远看着易,轻声说道。

    易郑重的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第一间屋子,转身向着院门的方向走去。刚走出去两步,却又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神情颇为认真地说道:“小徐,从今天开始,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徐明远微微一愣,没想到易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易已是转身向着门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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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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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看着易的背影消失在小院外,站了一会,若有所思地转身走到院子里那方泉水,用水瓢装了点水,推门进了第一间屋子。

    徐明远研好了墨,秦兆雨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份药方,字迹飘逸,倒是称得上好字。

    秦兆雨把笔放在砚台上,点了点那张药方道:“按着药方去抓药,早晚煎服,持续三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徐明远看了一眼药方上的药,多是些常见的药,左右看了看那两个大药柜,有些疑惑道:“您这不就有现成的吗?干嘛还要到外面去抓?”

    秦兆雨起身向着床边走去,听徐明远这样讲,回头看着他笑道:“你真想在我这里抓药?”

    徐明远看着秦兆雨脸上的笑容,连忙拿起桌上的那张药方吹干墨汁,叠起来放到了怀里,摇了摇头道:“还是不麻烦秦神医了,我到药店里去抓就好了。”

    按着秦兆雨的性子,徐明远还是有些怕他把这普通的药当仙丹卖,那他可就没地方哭了。现在徐明远还欠着他两万两银子呢。

    秦兆雨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手一探,齐月茹背上的银针已是被他拔下了五根。

    徐明远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想着偷学秦兆雨这施针的功夫。这手功夫,没个几年苦练,根本就达不到秦兆雨这般得心应手。

    半刻钟后,秦兆雨将最后一根银针从齐月茹的大椎穴中拔出,齐月茹的面色突然一红,哇的吐出了一口淤血,向前扑去。

    徐明远避开那口有些发黑、散发着寒气的淤血,伸手扶住了齐月茹的肩膀。齐月茹吐出这口鲜血后,脸色比刚刚他背她来时好了许多,气息平缓,不过依旧昏迷未醒。

    “出门别让她着凉了,还有。你把地上的脏东西清理了再走,中午给小黑送条鱼过来。”秦兆雨起身,将那布囊整齐地叠在一起,走到药柜旁。重新放回了那个柜子,向着屋外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

    “好,谢过秦神医了。”徐明远连忙应道,见齐月茹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只能是尽量不接触地帮她穿上了厚实棉袄,又把那件狐裘给她披上,先把她靠到了墙上。

    易还没有回来,所以徐明远也不着急带齐月茹走,出门拿了弄了点松散的泥土,把地上的血迹盖住,扫到了门外去。又是把桌上的墨汁清理了,洗了砚台,放回到柜子里。

    这时易也来了,这次他学聪明了。知道秦兆雨不待见他,直接在院子外不进来,只是向着徐明远示意了一下。

    今天的针灸已经完成了,徐明远也急着给齐月茹抓药、煎药,所以和躺在院子里躺椅上闭着眼的秦兆雨打了声招呼,保证中午给小黑送鱼来,便是抱着齐月茹出了小院。

    “月茹如何了?”易跟在徐明远身侧,看着徐明远怀里包的严严实实的齐月茹,轻声问道。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你马车租来了吗?”徐明远点了点头。又是看着易问道。

    易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我直接买了一辆,反正接下来几天都要过来,也用得着。你那辆车厢太破了。光买个车厢那人又不肯,所以只能直接买马车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反正买一辆马车也用不了几两银子,这几天确实需要用到,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快步向着孙府大门的方向走去,易先跃上墙头。见门外大道上刚好有人经过,示意徐明远等一会,等人走远了这才招了招手,跳出了院墙。

    徐明远抱着齐月茹跃出了墙外,而易也是驾着停在一旁小巷里的马车出来,示意徐明远上车。

    徐明远抱着齐月茹进了马车,这马车不算很新,也不大,不过两边车帘拉上,倒也没有一点风吹得进来。易应该是从坊市门口那些载人的车夫那里买的。

    因为怕齐月茹磕碰了,徐明远解开她脸上的丝巾后,便是在车厢里扶着她,易则是平稳的驾着车向齐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在齐府门口停下,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的小夏连忙迎了上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易问道:“我家小姐如何了?她可没事了?”

    易掀了车帘,徐明远弯腰抱着齐月茹出来,看着小夏笑着说道:“小夏你别担心,你家小姐没事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姐菩萨心肠,肯定不会有事的。”小夏面色一喜,本来就有些红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伸手握着齐月茹的手,又哭又笑。

    徐明远把之前在车里便拿出来的药方冲着易递了递,说道:“这里你熟悉,按着这药方把药抓来,要快些。”

    易接过药方,点了点头,直接放到了怀里,再看了一眼徐明远怀里的齐月茹,一甩缰绳,驾着马车向前驶去。

    “小夏,我们先进去吧,你给月茹再换身衣裳,然后把灶下火烧起来,准备煎药。”徐明远当先向着门里走去,边走便说道。

    小夏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上前,把院门推开了一些,等徐明远进去后,又是重新掩上,跟着徐明远向着齐月茹的闺房走去。

    徐明远把齐月茹抱回了闺房,出门去,让小夏帮齐月茹换身干净衣裳,之前针灸之时,她又是出了不少汗,怕再生病了。

    小夏给齐月茹换了衣裳,盖上被子,此时齐月茹躺在床上,就如睡去般安详,状态比早上已经好了不少。

    易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提着药小跑着进了厨房,拿出一包让小夏煎,这才到客厅里找到了泡了两杯茶,自己正端着一个茶杯喝着的徐明远。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气息微喘的易,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又是把剩下的那杯茶往那边推了推,微笑道:“坐下歇会吧,那老家伙虽然脾气古怪,不过医术确实高明,他说月茹没事了,肯定就没事了,等药喝下去,再睡上一觉,应该就会醒来了。”

    易听此,点了点头,走到那椅子旁坐下,没有去拿茶杯,而是看着徐明远问道:“那人可是怪医秦兆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开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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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微微一愣,不过以齐浩波对江湖的了解,想来也是知道怪医秦兆雨此人,不过肯定没想到他就住在这永兴坊中。

    易对齐月茹的病这般上心,知道秦兆雨之名也就不奇怪了,今日见秦兆雨将齐月茹救活,自然有所猜测。

    徐明远喝了一口茶,微微点头道:“此事你知我知,今日在那院子里的事,不要让月茹知道。”

    易领教过秦兆雨的脾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徐明远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饮尽,放下茶杯,起身向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要是无事,你就先在这守着月茹吧,我去买条鱼,再买些菜送那院子里去,这几天得把他当神仙供着了。”

    易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握在手里,看着徐明远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徐明远到东坊门买了两条鱼,再买了点蔬菜,不紧不慢地向着孙府走去。

    今日因齐月茹突然病发,徐明远以一条命和一万两银子的筹码,终于是说动了秦兆雨出手相救。

    但经过此事之后,徐明远想要让秦兆雨出手医治白墨楼的病,恐怕是要难上加难了,不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将他说动了。

    不过徐明远不后悔之前那一跪,和对秦兆雨许下的那条命,若是今日昏迷将死的是白墨楼,他一样会跪,不会有丝毫犹豫。

    一直到进了孙府,徐明远都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好在他师父说过,白墨楼的病还能撑上一年,暂时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也只能暂时先放放了。

    进了小院,秦兆雨依旧躺在那躺椅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像是没有听到徐明远进门一般。

    徐明远先把那两条鱼拿出来,进厨房拿了刀切成一段段的。让那只瘸腿的黑猫好吃下去。

    接着徐明远又去厨房做了两个素菜,熬了一锅粥,端了一张矮几到院子里,摆到了秦兆雨的躺椅旁。把菜和粥都端了出来。徐明远给秦兆雨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拉了条小板凳坐到了矮几旁。

    一直闭着眼睛的秦兆雨慢慢睁开眼来,侧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看着便可口的粥和菜,慢慢坐起身来。伸手端过粥碗,一边握着筷子夹菜,一边笑着说道:“你小子来的到快,要是把我和小黑饿着了,那明天可没力气施针。”

    “可不是嘛,这一大早劳烦您老,肯定得给您烧了好饭菜的。”徐明远一边喝着粥,一边笑着说道。一早起来到现在,他也还没吃过东西,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得了吧你。”秦兆雨喝了一口粥。吧唧了一下嘴巴,鄙夷道:“你和那老鬼一个德行,都掉钱眼里了,还不是冲着银子来的。”

    “秦神医,你说的烧一次菜一百两,这还算数的吧。”徐明远一边往嘴里夹着菜,一边说道:“我这负债累累,能多赚一百两是一百两了。”

    “老夫还能骗你不成,洗了碗赶紧滚蛋,老夫乐得清静。”秦兆雨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碗筷轻放在矮几上,重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就像永远都这般模样一般。

    徐明远也是很快喝完了粥。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洗漱干净后,又是逗弄了一会那只黑猫,也不和秦兆雨打招呼,直接出了孙府回去了。

    刚进了第二重院子,正碰上端着一个药罐子往外走来的小夏。小夏笑着迎上来,喜滋滋地说道:“徐公子,小姐她服下药后很快就醒了呢,气色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在房里和易说话呢。”

    “那说明是小夏药煎的好呢”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

    小夏听此,连连摇头道:“哪有,小夏一点用都没有,要不是徐公子帮忙,小夏早上都要吓晕了,哪里救得了小姐。”

    徐明远笑着说道:“那我先去看看你家小姐,这药晚上还得再煎一次,火候就按方子上来,以后早晚一次。”

    “嗯嗯,我记下了,你先去小姐那吧,小姐之前就说要感谢你呢。”小夏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向着齐月茹的闺房走去,门虚掩着,徐明远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房中还有股药味,不算难闻,只是和原本房中的香料混合在一起,味道显得有些奇怪。

    “徐大哥……”躺在床上的齐月茹看着推门进来的徐明远,强撑着想要坐起身来。

    “月茹,你就躺着吧,我来看看你没事了吗,没事我就放心了。”徐明远连忙说道,伸手按了按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易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起来。

    齐月茹的面色已经好看了许多,服下药后有了些精神,不过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估计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今日之事,麻烦齐大哥了,没想到这副身子这般不中用,吹了点凉风,就经受不住了。”齐月茹感谢道,说到最后,眼帘微垂,却是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

    易看着齐月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里有着担忧之色,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徐明远知道齐月茹多半猜到齐浩波已经不在了,沉默了一会,声音微沉道:“月茹,我和齐浩波是兄弟,所以我也把你当自己的妹妹,为你做什么你都不用感谢。我认识个神医,你这病他能够帮你治好,如果齐浩波知道这件事的话,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真的吗?”齐月茹眼睛一亮,看着徐明远,有些希冀道:“哥哥真的会开心吗?那哥哥还会再回来吗?”

    徐明远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边却已是没有一个亲人,心里不禁一软,点了点头道:“他会开心的,不管在哪里都会开心的。”

    “哥哥开心就好,开心就好……”齐月茹喃喃道,转而看向了窗外,轻声道:“他喜欢笑,可我从来没有觉得他开心过。

    从十年前爹娘出事后,再到我的病越来越难缠,他的笑容里总是抹不去忧愁,不知道去了别的地方,能不能真的开心笑呢……”

    房间中,少女的声音细细喃喃,像是能够飘到遥远的地方。

    徐明远和易皆是沉默着,连粗气都没有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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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三品之别(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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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齐月茹的闺房中出来,易轻声关上了门,两人相对一眼,皆是轻叹了口气,若是心结不解,恐怕比起之前那病还要难治。

    徐明远和易向着院子里走去,易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自责道:“肯定是我被她看出来了,上次她问过我齐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以月茹的聪明,肯定猜到了一些东西。”

    “此事怪不得你,她迟早都会知道的,现在既然已经能够将病治好,心结还得慢慢解,等她病好了,带她出去逛逛吧。”徐明远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

    易握紧拳头,咬着牙齿轻声道:“等长安的事忙完了,我要去一趟剑南道,带齐大哥回家。”

    徐明远点了点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轻声道:“我陪你去。”

    易没有在齐府吃午饭,直接回了云台司,说是晚上的事情有些棘手,得回去准备准备,做最后的确认。

    齐月茹醒来一会,小夏给她喂了一碗粥后,又是睡着了,心力憔悴之下,睡觉反而更好一些。

    徐明远拿了青霜,在前缘舞剑,说起来从上路来长安起,练功便是有些耽搁了,不过这几个月下来,丹田内的内力倒是多了不少,现在让他使剑气,已经是能够用出几十剑了。

    丹田中的那股气便是内力,只有入了三品方才能够在丹田之中生成,这也是为何江湖上将三品视作界限的原因。

    入了三品,丹田中有了内力,实力便是提升了许多,和三品之下堪称云泥之别。

    一路之上,徐明远见识了苏昊的二品一剑之势,他虽还未入二品小宗师,但是本身的剑道修为,已经在不少二品小宗师之上了。

    那日在缘来客栈,陈遥和苏昊各自展现了二品的真正实力。两人皆是只差临门一脚便踏入二品的人,却都选择不踏出这一步。

    那段日子他也是从李牧的口中明白了,所谓的二品小宗师,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并不算什么。二品小宗师考验的是对于这个世界之中一些东西的领悟。譬如当初曾清怡给徐明远展示过的枯枝斩叶,那便是她对于风的领悟。

    只有领悟了一样东西,才能借助这样东西的势,方才算真正踏入二品之境。

    普通人领悟一样东西,如风。如水,已是极不容易,一般都会直接借助领悟所得突破二品,成就小宗师之境。

    但是对于那些天才来说,单一的一样风,还是太单调了一些,所以有些人便会将境界压制在三品巅峰,不断领悟其他的东西,等到真正踏入二品之境的时候,领悟的越多。那么实力自然也会越强。

    而且因为这些人本身早就已经达到二品小宗师的实力,所以虽然他们没有跨出那一步,但是真正的实力已经在不少踏入小宗师境界多年的人之上。

    陈遥和苏昊自然是在此之列,而那救了徐明远数次性命的师月欣,也算在其中。

    徐明远在蜀州城,在那雨夜遭刺杀,升入三品境界,至今也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不过现在的他,对于风、雨、雷、电的领悟几乎没有。

    虽然体内的内力在稳步提升。而且速度比起李牧口中的正常人要快了不少,但是想要真正顿悟,需要的是长久积累,还有契机。

    现在徐明远的最强手段。无疑是李太白传授的那一剑问天,不过作为杀手锏,不到最后时刻,徐明远也不会使出这一剑。

    徐明远现在还做不到飞剑取人头,挥手将剑收,这一剑射出。无疑是将所有的东西都赌上了,一个剑客手里没了剑,那就没了保命手段。

    徐明远微微眯着眼睛,手中慢慢游动着,细细感受着空气中的微风,手中长剑不时上下抖动着,就像是被风吹动一般。

    “徐公子,门外有人找你呢。”一个时辰后,正有所悟的徐明远突然被小夏的声音打断,心里的那点明悟顿时烟消云散了。

    徐明远收了剑,回头苦笑着看着瞪着眼,正好奇地看着他的小夏,虽然因为小夏失去了那丝明悟,不过这也怪不得小丫头,毕竟徐明远之前也没有和她说不能打搅他。

    “来人是谁?”徐明远走到一旁,拿起青霜剑鞘,把长剑收了回去,看着小夏问道。

    “他说是李尚书府上的。”小夏点头道,又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徐明远问道:“徐公子,没想到你还认识尚书府的人呢,我听小姐说,尚书可是大官呢,可大可大的官了。”

    “嗯,尚书大人确实大得很呢,不过我也不认识他。”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向着门外走去,看来是李牧派人来了。

    徐明远走到门口,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一个李府家丁下车牵着马,神情恭谨地站在门口,见徐明远走出门来,也是笑着向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道:“徐公子,少爷让我将陛下的赏赐给您送到府上来,这是一千两银票,还有一张拜帖,少爷让您看看。”

    徐明远伸手接过那家丁递来的银票和烫金拜帖,这个眉间有颗大痣的家丁正是上次来的那个,叫二福,一来二去,倒也算熟悉了。

    “徐公子,我帮您把车上的布匹搬进去吧,可都是上等的江南丝绸,有银子都没地买的上等货。”二福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好,劳烦了。”徐明远点了点头,冲着站在门口的小夏说道:“小夏,你给二福带路,把这些东西都搬到空着的那间屋子去,以后你和月茹要做衣服,就拿这些布匹做了。”

    “好啊,那小夏先谢过徐公子了。”小夏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来,手在二福怀里抱着的布匹上轻轻一抚,赞叹道:“好滑的丝绸,比东市的布匹店里的好多了呢。”

    徐明远没有理会小声交谈着走进门去的小夏和二福,收起那一千两银票,翻开那张烫金名帖,一眼扫过,原来是那方亭延宴请徐明远和李牧,明日去那平康坊的春风楼一聚,届时还有一些声名在外的才子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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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张 雪中人(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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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福将丝绸送进了屋,退出门来,徐明远让他转告李牧,若是明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前去,若是去不了,也会遣人和他说一声的。

    二福笑着应下,对徐明远这个和李牧交情颇深的朋友十分恭敬,驾着马车离去。

    徐明远拿着名帖在手里轻轻敲了敲,转身进了院门。

    今晚之事让易都这般慎重对待,恐怕真的颇为棘手,所以徐明远才会和二福那般说,担心的便是如果有事拖住,那就不去了。

    入了夜,徐明远和小夏一起吃了饭,齐月茹醒来一次,小夏给她喂了些粥,喝了药,过了一会又睡着了。

    门外传来了一声哨声,早就换上黑色劲装的徐明远提了长剑,向着门外走去。

    小夏关上门,徐明远冲着易点了点头,两人便是隐入黑色的街道之中,向前快步走着。

    天气已入了寒冬,冷风灌入领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徐明远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今年长安还未下过雪,这些天越来越冷,说不定就要下了。

    两人并排而行,今日易没有带那只小雪狼,徐明远轻声问道:“今夜的目标是谁?可是有难缠的人物?”

    易摇了摇头,轻声道:“等会让无崖和你说吧,今日我们一起行动,具体的计划也是无崖准备的。”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东市在永兴坊以南,所以两人一路沿着小巷疾走,赶到坊南围墙边上,见周遭无人,外面街道上也没有巡视骑兵之后,方才越出了坊墙。

    两人刚刚落到墙外,贴着墙脚向着西边快步走去,他们打算绕过崇仁坊,再从平康坊借道,进入东市。

    徐明远和易沿着墙角走了没多久。前面黑影一晃,两人从永兴坊里跃了出来,在月色下勉强能够看出来是无崖和背着牛角巨弓的老雷。

    徐明远和易迎了上去,四人相互点了点头。一齐继续向前快步疾走。

    “冷烨和楚玥呢?”徐明远看着前面的无崖,轻声问道。

    “作为杀手,若非必要,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人前的,这样才能更好地杀人。”无崖轻声回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冷烨和楚玥的刺杀实力他是见识过的,若是一时不防,他也没有自信能在他们手里活下来。

    徐明远继续轻声问道:“今夜我们要对付谁?人数和实力如何?”

    无崖点了点头道:“今日要除掉的是东市的北风楼,之前的二杆帮,想来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徐明远点了点头,二杆帮就是上次在崇仁坊里火拼的两个帮派之一,最后被他和易趁乱杀了个一干二净,精锐全灭,齐玄帮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据易所说,二杆帮是东市最大的帮派。把持着东市的地下买卖,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是上次精锐被徐明远和易杀光,想来已经翻不了什么大浪,不知无崖此时为何还提到。

    见徐明远点头,无崖继续说道:“二杆帮是被你和易杀的差不多了,不过这二杆帮也不过是那北风楼摆在台前的傀儡罢了,灭了一个二杆帮,他还可以继续推出个三杆帮,四杆帮……可谓灭之不尽。”

    “北风楼……”徐明远轻念一声,疑惑道:“这北风楼是什么来头。那二杆帮已是有个二品小宗师的头目,如果北风楼是幕后黑手的话,岂不是实力更加强悍?”

    无崖声音微沉道:“北风楼确实比二杆帮要强上不少,不过要想镇住东市那些帮派。其实二杆帮里也是有不少北风楼的精锐。上次被你们二人杀了一次,损失惨重,想要重新招募到那么多好手,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且长安天子脚下,比不得其他地方,二品小宗师不算什么。但要是有一品大宗师入长安,可不做不到悄无声息,想来宫里的很快便会有人出来相迎了。而且那些大宗师皆是心气极高之辈,又岂会在长安城里当个地下帮派的头目。

    所以北风楼虽强,现在也不过有三个小宗师的客卿,三十几名三品实力的小头目,至于那些只会些粗浅功夫的杂鱼,根本无需理会。”

    徐明远点了点头,对于无崖的话自然是相信的,以云台司朱雀搜集情报的能力,恐怕这三个二品小宗师的习性和功夫早就被摸透了。

    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的是无崖说一品大宗师的那句话,没想到大宗师进长安,宫里还会有人出来相迎。

    不过仔细一想徐明远便明白了,长安城是天子脚下,这些个大宗师,进了长安,恐怕有些是不愿站在人家脚下的,哪怕那人是这座巨城的主人,说不定就想进了那皇城,进那太明宫去瞧一瞧。

    当年神偷陈星意入宫盗了皇帝帽子上的一颗宝珠,奠定了自己在江湖上神偷的地位,不过后来陈星意在江湖上隐藏了十数年才再次出现。

    可见当年之事并非如江湖人传的那般传奇,至于陈星意为何那十数年不曾在江湖上现踪影,也是有很多种说法,却都是证明了那座宫里的东西可不好拿。

    一行四人沿着坊墙脚快步走着,绕出永兴坊和崇仁坊之间的街道后,又是贴着崇仁坊的坊墙继续向前奔去。

    街道的另一面便是五六丈高的皇城墙,墙头之上还能偶偶看到移动的枪头,那应该是巡视的兵士。

    无崖还在轻声的讲着北风楼的情况,还有一个数个月前便开始布下的局,今日正是收网之时。

    皇城外的大街有四十余丈宽阔,地面上铺着平整的石块,因为宵禁的原因,街上没有任何行人,只有旁边的崇仁坊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徐明远突然感觉鼻子一凉,手指一碰,入手冰凉湿润,抬头看去,片片雪花飘落,长安的初雪竟是在今晚下了。

    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的时隐时现,徐明远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原本平静的地面却是突然隐隐震动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易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来时的那个方向,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密集而又整齐,不知到底有多少骑兵。

    徐明远面色微变,这马蹄声根本不是缓慢巡逻的骑兵,更像是冲锋时的骑兵,只有数百,甚至数千的骑兵一齐冲锋,才会有这般气势。

    “你们看!”无崖突然出声道,伸手指向长街的另一端。

    空旷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身后背负着一块墨黑色的石板,在街道的中央,缓步向前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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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被拍飞的高手(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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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破开云层,照在长街之上,将那道身影拉的极长,雪突然大了起来,纷纷扬扬,隐约间,那道身影仿佛也变得高大起来。

    背负着墨黑石板的瘦削青年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的那块石板很宽,背在他瘦削的背上,显得有些诡异,却又感觉很和谐,就像长在他的背上一般。

    马蹄声还在接近,愈发响亮,崇仁坊里的狗吠声愈发响亮,像是被马蹄声惊到了,声音都变了。

    “上墙!”无崖轻声短促道,没有丝毫犹豫,四人闪身上了坊墙,趴在墙上,看着街道上的那人,听着愈发接近的马蹄声。

    “这难道就是十年前震动江湖的背山刘少群?”徐明远看着那背负着墨黑石板的青年,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看这架势,不会有第二人了。”无崖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沉重地说道。

    “刘少群?可是十年前将四大门派弟子打的落花流水,因那块上百斤重的石碑被取名号为背山那个黑衣少年?”易瞪着眼睛看着那人,有些兴奋地问道。

    无崖轻声道:“此人十年前在五台山上论剑之时,便已是二品巅峰,今日入长安,引得这般阵势,恐怕已经入了一品,让宫里的人忌惮了。”

    “与羽林军硬碰硬,就算是大宗师也禁受不住吧?二品小宗师一百骑便能堆死,听这马蹄声,岂止上千骑。”徐明远看着那刘少群,有些疑惑道。

    易摇了摇头,有些兴奋道:“齐大哥说过,大宗师不能以小宗师来评判,说不定他就有单人破千骑的实力呢。”

    无崖也是点了点头道:“此人敢这般行事,想来对自身实力极其自信。而且此人自入江湖之日起,未曾一败,虽然近年没有听说他与什么江湖名宿比试过,但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弱了。”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强烈。连趴在坊墙上的众人都能感受到,恐怕要不了多久,集成方阵的铁骑便是要从这街道之上冲过了。

    就在这时,皇城高墙之上两道身影飘然而落。落在了那沉默行走的刘少群身前三丈外。

    徐明远定眼看去,其中一人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道袍,颌下畜着长须,头发用一根桃木簪束起,飘然若仙。一把桃木剑没有悬在腰间,而是负在背后。

    另一人白衣胜雪,额前留着一缕长发,手中握着把银色长剑,看样子年纪不算很大,微微仰着头,显得有些傲气。

    无崖微微眯眼看着二人,轻声道:“那老道是玄都观观主唐鹤轩,二品巅峰的实力,一手千桃剑法据说是观玄都观中千株桃树所悟。在二品之中当属顶尖高手。

    他旁边那个白衣青年是这两年长安城里名气颇盛的断月剑佟语堂,此人也是二品巅峰实力,这两年在长安连败数位剑道大师,出手即断人兵刃,并不伤人性命,所以颇受推崇。”

    此二人的实力自然不是北风楼那种帮派的二品小宗师能比的,便是陈遥和苏昊,此时也决计胜不了这二人。

    倒不是说他们天资不够,只是练武的时日比起这二人还差了不少,再过些时日。他们晋入二品之后,又是两说了。

    不过这二人虽厉害,但比起十年前便已是二品巅峰的刘少群显然是差了不少,所以他们肯定不是前来阻拦他的。应该只是说客。

    前路被人挡住,缓步前行的刘少群也是停下了脚步,沉默着看着二人。

    “刘少群,你今日入长安,直往皇城来,意欲何为?”唐鹤轩看着刘少群率先开口。声音和润,倒也不觉气势逼人。

    刘少群没有看那两人,微微仰头,看着高耸的皇城城墙,声音略显刻板道:“听说皇城的墙很高,今日特来看看到底有多高。”

    “哼,口气倒是不小,皇城又岂是你等江湖宵小可登的,不知天高地厚。”佟语堂嗤声道,嘲讽之意十足,微微昂着下巴,自视高人一等。

    “这佟语堂,自己不也是江湖人,被人捧多了,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易看着那佟语堂,微嘲道。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那身负墨黑石板的刘少群,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这数十年的江湖,出了不少风流人物,而十年前的江湖,最为耀眼的无疑是那个以一块黑石板,镇压了整座江湖年轻一辈的刘少群了。

    数月前在蜀州城里,徐明远和白墨楼、周斌杰谈论的武林中的传说人物,却是在今日遇到了,而且还放言要登皇城,如何能平静。

    马蹄声愈来愈近,要不了多久铁骑就会到了,而此时佟语堂和唐鹤轩依旧拦在刘少群的前面。佟语堂一手握着长剑,看着刘少群,跃跃欲试。唐鹤轩一手抚着长须,宽大的道袍在风雪间飘荡,高人风范十足。

    刘少群收回了望向皇城的目光,却是没有搭理那佟语堂,而是看着那唐鹤轩,认真地问道:“你要拦我?”

    自视甚高的佟语堂被直接无视了,刘少群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至于之前他说的话,更是没有能够激起刘少群的半点反应,就像是丢入大海里的石头,连水花都没有翻起半个。

    唐鹤轩看着刘少群,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也不管身旁气急败坏的佟语堂,有些郑重地说道:“陛下念江湖人练武不易,若是你能退去,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若你执迷不悟,两千百羽林军铁骑将至,纵使你有大宗师的实力,又如何能挡得住。”

    “看来你还是要拦我。”刘少群看着唐鹤轩,声音略显生硬地说道,不带丝毫情绪,像是不会生气和高兴一般。

    “狂妄至极,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这背山刘少群的厉害!”佟语堂怒喝一声,手中银色长剑出鞘,彷如从剑鞘之中拔出了一条银龙,瞬间剑气四溢,气势惊人,一剑向刘少群刺去。

    而一旁的唐鹤轩见此,轻叹一声,手一探,桃木剑已是落在了手中,身体微微向前一探,长剑向前刺去,另一只手却是诡异的扭曲着,就像一颗长歪了的桃树。

    桃木剑不似佟语堂的银剑那般气势磅礴,但是其上的剑意更加纯粹,显得更加强大,甚至剑尖之上都出现了一尺桃红色剑气。

    两个二品小宗师巅峰,对决一品大宗师,这是何等难见的场面。趴在坊墙上的四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任务,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刘少群站在原地,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二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刻板,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徐明远等人期待着刘少群会使出如何惊世骇俗的一招时,他伸手抓住了身后背负着的墨黑石板,一板拍向了迎面持剑冲来的佟语堂。

    磅礴的银色剑气,就像遇上了雪水的火,瞬间被灭了。

    叮!的一声脆响,断月剑佟语堂断人百余把兵刃,最受称道的断月剑瞬间断成了数十截。

    墨黑石板继续向前砸去,嘭!的一声,砸在了那满脸惊骇之色的佟语堂脸上,将他砸飞出去,撞到了十数丈外的皇城城墙之上。

    刘少群顺势再提黑石板,反方向拍向了那唐鹤轩,桃木剑瞬间折断,那一尺长的桃红色剑气甚至没能够在墨黑石板上留下丝毫痕迹。然后那唐鹤轩也被一石板拍飞,撞在了崇仁坊坊墙上。

    两石板,拍飞了两个二品巅峰的高手!

    趴在坊墙上的四人看着这一幕,震撼无言。

    就在这时,地面狂震,百余丈外的街道之上,当先的十数骑身上的银色轻甲,在月光之下泛着冷光。

    两千骑,对一人!

    =============第五章,终于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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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登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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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还未积起雪,不过原本干燥的地面已是有了些许潮意。

    没有人注意到,皇城墙头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人儒雅从容,蓝衣飘飘,负手而立,一人身着大红宽袍,微微躬身,双手拢在衣袖中。

    两人看着城下,没有下去救那被拍在墙上,生死不知的两人。

    在他们侧五丈外,十数手执长枪的兵士颇为恭敬地看着二人,没人敢向前一步。

    “你说他能破多少骑?”那负手而立之人轻声问道,问的自然是他身侧那人。

    “此人体魄强悍,身负巨力,若是不避不闪全力而行,这先锋的一千骑挡不住。”躬身而立的那人出声应道,声音有些阴柔,却也不算难听。

    “一千骑挡不住,那便两千骑,当年李太白一剑破两千骑,飘然出长安,此人比起当年的李太白还是差了不少。”负手而立那人轻声说道,说道李太白之时,声音略显阴冷。

    “破了千骑,他还会再破千骑吗?”躬身而立那人轻声说道,像是问身旁之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两人皆是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宽阔的长街上,百丈之外,先锋的一千羽林军轻骑沉默冲锋,第一排中间当先的是个中年将领,相貌堂堂,身披银甲,手执一杆银色铁枪。

    羽林军接到的命令,是对今夜出现在这条街上的所有人格杀勿论!

    两石板拍飞唐鹤轩和佟语堂的刘少群单手拎着石板,看着迎面冲锋而来的轻骑,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拎着那块一尺宽,五尺长的石板,以极其彪悍的姿势,向着那千骑发起了冲锋。

    数十丈宽的街道之上,一人对千骑,沉默相冲!

    趴在一旁坊墙上的徐明远等人,皆是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天下武夫的巅峰不就是一品大宗师吗,练武之人又有几人不曾幻想过自己踏入一品之境。

    以一人对千骑,不仅不退避,还发起冲锋。这是何等自信,又是何等让人心血澎湃。

    百丈的距离,对于加速到巅峰的羽林军来说,不过是转眼便至的距离。

    徐明远昨日方才领教过羽林军的可怕,那还是在山林之中不适合冲锋。不过五骑已是让他手忙脚乱了。

    而今日在这宽阔的长街之上,二十骑一排,手执长枪,齐头并进的羽林军,速度和气势已然提升到了极致,那扑面而来的压力,便是趴在坊墙上的徐明远也感觉头皮发麻。

    就算有千百人挡在身前,这千骑也能一冲而过,片甲不留。

    刘少群提着墨黑色石板,在街道之上狂奔。速度比马匹还要快,一人独对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彷如潮水拍岸之时延伸出去的一块黑石,气势之上竟是丝毫不弱。

    来势汹汹的羽林军铁骑,和拎着石板,狂奔而去的刘少群猛然相撞。

    当先的那个中年羽林军统领怒喝一声,手中数十斤重的铁枪一抬,猛地向着刘少群刺去,长枪枪尖之上有着枪气纵横,还有着不弱的武功。

    依旧沉默狂奔着的刘少群抬起手中的石板。然后砸出,婴儿手臂粗细的铁枪瞬间弯曲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那羽林军将领的手臂被弯折,铁枪脱手而出。砸倒了身后的五六名羽林军。

    沉重的石板继续向前砸去,砸在了那高大马匹的脑袋上,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起,狂奔的马匹竟是被这一板直接止住了脚步,然后向着旁边撞了过去,马头已是消失不见了。

    马背上被砸断了一只手的羽林军将领被一个羽林军抓住。拉上马背,才没有落到地上,免了被乱蹄踩死的下场。

    刘少群继续沉默着向前冲去,手中石板一次次砸出,每次都有一匹战马被生生砸死,马背上的羽林军幸运的被同袍抓住,留下性命,没有那种运气的落到地上,被避让不及的马匹一撞,立马便是毙命于马蹄之下。

    一人一石板,冲入千骑之中,如一根激流中的砥柱,硬生生的将千骑从中间撕裂开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徐明远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一幕,豪情顿生,心情激荡无比。

    何为江湖人,这才是大自在!

    千骑又如何,一人可破之!

    一千羽林军与刘少群迎面而过,原本整齐的方阵,竟是变成了两个长队。地面上留下了百余马匹和羽林军士兵的尸首,鲜血溅了一地,还未断气的羽林军兵士哀嚎着,惨烈至极。

    骑兵若想掉头再战,需要极大的距离,所以那一千骑冲锋而过,若想再次冲锋,并非简单之事。

    如果没有不能冲锋,在刘少群的石板面前,这些普通兵士又哪有一战之力。

    一人独破千骑,前冲的刘少群慢慢停下了脚步,百丈外又是一千骑兵将至,看来之前唐鹤轩所言的两千骑兵,并非恐吓刘少群的。

    刘少群看着那继续沉默着冲锋而来的羽林军,突然抬头看着那皇城城墙上的两人,眉毛微挑,突然大声道:

    “雷州刘少群,今日登皇城!”

    声音震耳,如惊雷响起,原本杂乱的狗吠竟是瞬间消失了,只有隐约的几声呜咽声。

    刘少群微微屈膝,猛地站直,只听见嘭的一声,他已是笔直向上弹射出去,地面之上的石板碎裂开来,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更是粉碎塌陷了下去,就像被什么重物砸中一般。

    刘少群一脚踏下,身体如同弹射而出,一步便是登上皇城高墙,站在了墙头之上。

    墨黑石板提在手中,他看着站在墙头上的那两人,眼中终于是有了几分异色,不是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千骑从城下街道上冲过,却是没了目标,几个之前尚未断气的羽林军,被这一冲而过的骑兵直接踏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飘然而至,在崇仁坊的坊墙之上轻轻一点,向着皇城墙头上落去。

    “仙鹤观观主夫人邓婷婷,观主黄润,今日登皇城!”一人大声,音调之中满是不羁和戏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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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聚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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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前,在小道观潜修三十载的仙鹤观观主黄润出世,拎着把桃木剑,彷如那黄龙出世。在二塔比丘头上刻了个大乌龟,扒了武当真人的道袍,夺了太华剑使的命剑,最后更是虏了那代玉虚玄女邓婷婷回观当师太,让四大门派颜面尽失。

    十年前,黑衣少年刘少群,身负一块一尺宽,五尺长,重逾百斤的墨黑石板出岭南雷州,一路北上,连败数十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尔后于五台山上尽败四大门派论剑弟子,名动江湖,硬生生踩着四大门派的脸成名。

    这是江湖上最盛传的传说,这二人江湖数十年来最负盛名的几人之一,一人独压江湖一代人。

    “雷州刘少群,今日登皇城!”

    “仙鹤观观主黄润,观主夫人邓婷婷,今日登皇城!”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一道震耳欲聋,一道玩世不恭,却皆是能让整座江湖震动,让这座巨城为之颤抖。

    两道身影在崇仁坊墙上一点,飘然落到了皇城墙头之上,站到了那矮墙之上。

    左边一人是个身着黑色白底道袍的中年道士,腰间悬着一把桃木剑,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眼睛有些小。唇上畜着八字胡须,嘴角挂着笑,显得有些奸诈猥琐,若是放在大街之上,活脱脱一个骗人钱财的假道士。

    右边却是个身着蓝紫色衣裙的美貌女子,皮肤白嫩如玉,堪比二八少女,一双丹凤眼妩媚迷人,却偏偏只落在身旁那猥琐道士身上,尽是依赖和幸福之色。

    这二人自然就是那仙鹤观观主,和那个三十年前被黄润虏进观里,当了观主夫人的玉虚玄女邓婷婷了。

    只是那黄润看着也不过才年过中年,而那据说被虏进仙鹤观,受尽****的邓婷婷。更像个年不过二八的少女,看她那副神情,哪里像是受辱之人。

    此时趴在崇仁坊坊墙上的四人皆是站了起来,仰头看着站在皇城城墙之上的数人。面色各异,皆是震惊不已。

    偌大的江湖,多少江湖人,要能见上这等人物一面,那便是可以吹嘘上一辈子了。

    而徐明远他们几人。竟是在这里看到了刘少群一人独破千骑,尔后与黄润同登皇城,与宫中的高手对峙的场面。

    能够让刘少群和黄润夫妇止下脚步,自然也是一品大宗师。这等人物,在江湖之上,恐怕不过双手之数,今日竟是在这皇城墙头之上出现了五人。

    徐明远突然想起今日的任务,回头看着无崖轻声问道:“那件事什么时候开始,会不会误了时间?”

    无崖掐了掐手指算时间,轻声回道:“先放掉那两个本来打算今日收账的青楼。离动手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好,那今日就先不去收账了,看一场一品之战,可比两千两银子难得。”徐明远点了点头道,继续仰头看着城头上的那几人。

    易两眼放光地看着那几人,自然没有意见,无崖和老雷也是没有多说什么。

    墙头之上,黄润夫妇和刘少群分立两侧,原本城头之上气定神闲的二人,皆是面色微变。

    身着青色道袍。负手而立那人放下了手,不知从何处握住了一把青色长剑。

    双手拢在袖中,躬身而立那人缓缓拿出了手,冲着两旁持着长枪。颇为忌惮地看着墙头上三人的兵士抬了抬手,那些兵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向后退去,一退便是三十丈。

    此人不正是昨日在狩猎场,徐明远见过的那个内侍省总管冯元一。

    “冯老鬼,三十年前老道入长安。被你在朱雀门外外拦下。今日我和我媳妇再入长安,她说想进这皇城瞧上一瞧,你可肯让开路来?”黄润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冯元一,出言笑道。

    冯元一依旧微微躬着身,声音略显阴柔地笑道:“黄道长三十年前入长安,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非要入太明宫刻上自己的名字,我作为奴才的,也只能拦住你了。

    今日贤伉俪入皇城,可当真只是瞧上一瞧?不是想干点其他事情?”

    黄润听冯元一这么一讲,老脸也是不禁一红,不过三十年前能做出那般儿戏之事的人,脸皮之厚,自然不一般,理直气壮道:“今日带媳妇来,自然不只是瞧上一瞧了,当年没能刻的字,今天还得加上我媳妇的,冯老鬼,要不今日你再试试?看看还能不能挡得下我。”

    冯元一听此,却也不恼,笑着点了点头道:“若是贤伉俪有此意,那我挡得下,挡不下可都得试一试了。”

    “哈哈!爽快,冯老鬼,我看着座长安城里,比你男人的也没几个,要说和我当朋友,你能算一个。”黄润看着冯元一哈哈笑道,言语间却没了戏谑之意,看着冯元一的目光也是颇为真诚。

    “黄道长也是真人。”冯元一看着黄润,微微一笑,就像看着自己的老友一般。

    徐明远听着墙头上两人的对话,不禁面色微变,显然没有想到那个一直微微躬着身,嘴角挂着慈祥笑容的冯元一竟是一品大宗师。

    无崖看着城头之上另外的一人,轻声给众人解释道:“另一人应该是武当天师王知远,据说此人五十年前为武当真人,三十年前入长安,之后便未踏出长安一步。”

    黄润和冯总管相谈尚欢,而另一边刘少群拎着石板立在墙头,看着那握着长剑的王知远,就没有那么多废话了。

    “你很强,值得我出手。”刘少群看着王知远,声音依旧有些生硬,不过多了几分郑重。

    王知远眉头微挑,显然是对刘少群这个后辈有些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强大,微微点头道:“你值得我出剑。”

    “很好。”刘少群点了点头说道,话音刚落,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化,原本瘦削普通的青年,在这一刻像是突然变得高大起来。

    刘少群双手握住了墨黑石板的两侧,脚下一瞪,一声闷响,一尺厚的墙垛直接碎裂,向着城墙下落去,而他则是高高跃起,双手握着墨黑石板向王知远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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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品之战(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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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墙头之上,刘少群高高跃起,气势陡升,高高扬起的宽厚墨黑石板像是一座巨山,被他拎在手中,拍向了站在墙头上的王知远。

    黄润拉着邓婷婷向旁边退出去了五六丈,啧啧称奇地看着刘少群,倒也不着急和冯元一动手。

    徐明远仰头看着刘少群,眼睛愈发明亮,如果说之前手拎石板,一人破千骑时的刘少群内敛而低调,此时双手握着石板,怒拍而下的他,可谓是力拔千斤,气势如虹。

    漫天飘落的大雪,在刘少群的上空突然诡异静止,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瞬间消融不见。

    而那墨黑石板砸落而下,空气仿佛都被拍碎了一般,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这石板之下,连空气都承受不住。

    王知远抬头看着刘少群,不显苍老的脸上,面色愈发凝重,手中长剑慢慢出鞘,一股剑意直冲天际。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一个一丈方圆的黑白两色太极便是出现在了他头上半丈高地方。

    徐明远看着那个一丈方圆,凝实如同实物一般的太极,一眼便认出了王知远随手使出的这一剑,乃是太极剑法之中的剑画太极。

    不过王知远这随手所画的太极,和徐明远现在所能画出的太极,无疑是天壤之别。

    若说小宗师是巧借天地之势为己用,大宗师已然不再是借用,而是成了这天地间万物之主,伸手即来,挥手即去。

    剑出而太极成,阴阳相济,这才是真正的一品手段。

    而刘少群却是独辟蹊径,不使万物,以自身和手中石板成就极致。

    怒拍而下的石板砸在了巨大的太极之上,嘭!的一声巨响。以剑撑天的王知远身体微微一晃,整座城墙也是随着震了震,脚下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细痕慢慢扩散出去,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竟是从一直延伸到了地面之上,在城墙之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

    太极被刘少群这一板拍散,而刘少群也是借着石板传来的反弹之力,再次高高跃起。然后再次砸落。

    ……

    天宝元年冬,长安落下第一场秋雪,同时迎来了黄润伉俪和刘少群登皇城。

    这一夜,刘少群以一百记墨黑石板,生生将武当天师王知远砸入城墙五尺。

    那一夜,崇仁坊的百姓听到百声雷声,皇城东面城墙被毁十余丈,皆是从城墙顶至地面的裂痕,被第二日见到的百姓视为神迹。

    崇仁坊坊墙之上,徐明远等人微微张着嘴。看着最后一石板砸断了王知远长剑,提着石板慢慢走上城头的刘少群,转身看着陷入城墙的王知远,平淡道:

    “皇城,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已是一步踏出,笔直坠下城墙,轰然落地。

    一尺宽,五尺长的墨黑石板依旧负在身后,沿着空旷的大街向前慢慢走去。就如来时那般。

    而另一边,黄润拔出腰间的桃木剑,仿佛拔出了一条黄龙,与那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青色软剑的冯元一站在了一起。

    相比于那暴力极致的刘少群。黄润和冯元一的这一战,或许更符合顶尖高手对决的美感。

    黄龙与青蟒碰撞,在夜空之中碰撞出了无数火花,缠绕、撕咬,难解难分。

    百余招之后,一把红色短剑化作一只艳红色火鸟。从中将黄龙与青蟒分开,黄润与那冯元一亦是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艳红色火鸟飞回到了墙头上的邓婷婷手中,邓婷婷将那红色短剑别在腰间,看着黄润笑盈盈道:“相公,我不想进这皇城了,听说江南暖和些,咱们去江南如何?”

    “好,都依你。”之前还手握黄龙,气势如虹的黄润听见邓婷婷这话,立马便是收了敛了气息,笑着点了点头道。

    冯元一见此,也是笑着敛了气机,手重新拢回了袖子,微微笑着看着那城头上的二人。

    “冯老鬼,咱们这次就不打了,我陪媳妇下江南去了,要是下次还入长安,老道我请你喝酒,算是赔这一次没有打尽兴的礼了。”黄润看着冯元一,挠了挠头道。

    冯元一笑道:“好,若是还有下次,酒一定喝。”声音依旧有些阴柔,却是豪气陡生。

    黄润微微一拱手,牵起邓婷婷的手,在城头之上轻轻一点,飘然而去。

    男子宠溺疼爱,女子笑靥如花,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

    ……

    徐明远仰头看着这一幕,微微愣神。

    世间最难遇痴情,得此佳偶,何羡仙。

    “咱们走吧,要是被盯上,少不得麻烦。”无崖看着长街上两队向这边过来的羽林军,小声说道。

    徐明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拍了拍易的肩膀,一行四人跃下坊墙,直接进入了崇仁坊之中。

    今日之战,定然会在江湖之中引起轩然大波,而他们四人竟是见识了一场举世难见的一品大宗师之战,此时更是心情激荡。

    果真如易所说,一品大宗师决不可以小宗师来判断,就如那二品巅峰的唐鹤轩和佟语堂,刘少群甚至根本没有尽力,只是随手两板,便是将他们的最强手破开,将他们砸飞。

    只是一品大宗师,距离现在的徐明远还是太过遥远,他连二品之境都没有看到边缘,又如何能看懂黄润和王知远他们那种御使天地万物的手段。

    至于刘少群那样走力量之极致的方法,就更不适合徐明远了。但是今日看这五人,徐明远总觉得他们和李太白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至于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不过观两场一品之战,徐明远自然不可能毫无收获,黄润等人对于风雨的掌控,让徐明远心中也是有了一丝明悟。虽然只是一点点感悟,但只要时机到了,说不定就是他领悟二品的最大机遇。

    一行四人,沿着崇仁坊中的小巷,向着南边快步疾走,经历了之前之事,众人也是沉默着没有说话,都在默默消化着之前的震撼。

    小心翻越了崇仁坊的南墙,过了街道,直接进了平康坊,然后从平康坊的东面坊墙翻了出去,翻过东市的坊墙,总算是进了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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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老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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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市南北占二坊之地,每面各开二门,共有八门。

    由于靠近西内太极宫、东内大明宫、南内兴庆宫,而且周围坊里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所以东市中市场经营的商品,多为珍奇之物,以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

    聚宝斋位于东市东南角第二家店铺,二十几年的老店,旁边是一家笔斋和一家琵琶行,一入夜,皆是关门打烊了。

    聚宝斋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老主顾都叫他宋老头。二十几年下来,手头上摸过的宝贝无数,价值千金的玩意儿,也不少。

    在这东市的珍宝圈子里,人人都尊称他一声宋老。原因无他,只要是宋老头说是真品的宝贝,都能卖个好价钱,要是戳上他的印记,一幅画的价格少说也得往上抬一两层。

    宋老头的聚宝斋在这东市里不算最大的珍宝店,宝贝也算不上最多的,不过就凭着宋老头这个金字招牌,每天都能卖出几间珍稀宝贝,让宋老头赚了不少银子。

    宋老头没有子嗣,而且有些抠门,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也不喜欢和人结交,一间聚宝斋,除了几个常客,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街坊没少在背后嚼舌头,说他赚了万两银子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带到地下去不成。

    不过两年前冬天,他从门口捡了个快饿死的小乞儿回来,取名宋雪怜。说是当店里的小伙计,其实待他如孙子一般,一老一少相依为命,这间死气沉沉的聚宝斋,也总算不时能听到几声笑声了。

    珍宝这东西,得细瞧,虽然聚宝斋在东市名声不错,不过也少有人晚上上门看货买货的。所以今年十岁的,长得机灵可爱的宋雪怜天一黑。便是帮着宋老头关了门,勤快的收拾了摆在外面的那些珍惜玩意儿,搀着宋老头往楼上走去。

    宋老头身子骨还硬朗着,本用不着人搀着。现在却是一只手搭在宋雪怜的瘦弱的肩上,脸上满是欣慰之意。

    宋雪怜怀里还抱着一个方正的锦盒,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宋老头问道:“爷爷,今天听您和周老爷说。这里边的那个碗是前朝宫里流传下来的白玉碗,能值五千两银子,这样的宝贝,怎么以前没听您提起过呢?”

    宋老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搭在宋雪怜肩上的手抬起,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道:“要真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白玉碗,爷爷自然会教你如何辨别,这两年你把我教你的东西都学的不错,论天分。你比当年的我好多了。”

    宋雪怜听此微微一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有些不解地问道:“爷爷,您说做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信誉,照您这话,这白玉碗不是真的,岂不是骗了周老爷了。”

    “白玉碗自然是真的白玉碗,虽然值钱,却也真的值不了五千两。但是我又没有把这碗卖给周老爷。怎么能算骗他呢。不过你能记住两年前我和你说的话,也不枉我教你那么多东西了。”宋老头笑着点了点头道。

    “爷爷,您常说富不漏财,要是您不打算卖这白玉碗。为何又要把消息放出去呢,岂不是招人惦记了。”宋雪怜小脸上眉头皱在一起,这两年在聚宝斋吃饱穿暖,现在虽然还是有些瘦弱,不过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皮包骨的黑瘦小乞儿了,反倒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模样颇为可爱。

    上了二楼,有两间屋子,宋老头没有回答宋雪怜的问题,接过宋雪怜手里的锦盒,把手里的灯笼递到他的手里,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钥匙,打开了楼梯口的那间屋子,把那锦盒放到了一张小方桌上,退出屋子,锁上了门。

    宋老头和宋雪怜进了另一间屋子,点了屋角的油灯,屋子不算大,摆了张大床,窗边还有张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有几张写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字帖,应该是宋雪怜练字写的。

    宋老头在床边坐下,冲着吹灭了灯笼,放在门口,轻轻掩上门的宋雪怜招了招手,拉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雪怜,你怕死吗?”

    死这是多么大的问题啊,问一个十岁的小孩,是多么奇怪的事。

    可宋雪怜没有质疑宋老头的问题,反而是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道:“爷爷您说过,这世上的人都会死的,反正都会死,早点和晚点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两年前要不是爷爷把我抱进店里,雪怜已经死了,这两年什么都吃过了,还有您那么疼我,就算是死,我也不怕了。”

    宋老头一双满是沟壑的手,包裹着宋雪怜的小手,目光中满是怜惜,沉默了好一会,才是轻叹了一口气道:“爷爷老了,当年因为先生的一句话,在这聚宝斋里享了二十几年的清福,可羡煞了那些个老伙计,现在估摸着都在地下等着我请他们喝酒了呢。

    可你不一样,你还小,聚宝斋外的世界那么大,该见识的东西还多着呢,你要记住,你这个年纪,最应该怕的就是死,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宋雪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看着宋老头轻声道:“爷爷,您今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宋老头咧嘴笑了笑,刚想说话,楼下后门处传来了一声轻响,那是门销被人撬开的声音。

    “来了。”宋老头轻声说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宋雪怜的脑袋,站起身来,牵着宋雪怜走到床边挂着的一幅山水画旁,往上一拉,不知往何处按了一下,墙壁之上出现了一个四尺高,三尺宽,三尺深的暗阁。

    宋老头拉着宋雪怜站进了暗阁,看着他轻声叮嘱道:“雪怜,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要出来。除了上次来店里买过一个破碗的那个无崖叔叔,谁都不要相信。”

    宋雪怜有些惶恐地看着宋老头,又是朝着屋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哭腔道:“爷爷,您不要雪怜了吗?雪怜不要离开您……”

    “傻孩子,爷爷怎么能不要你呢,记住,好好活着,外面的世界可精彩着呢。”宋老头慈爱的看着宋雪怜轻笑道。

    宋老头向后退了一步,按了一下藏在画后的一个机关,看着慢慢升起的木板,原本慈祥的脸慢慢变得坚毅起来,声音间有些傲然道:

    “一诺许人,二十五载,云台司朱雀房宋宝玄,今日复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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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翻墙潜入东市的徐明远等四人,此时已是缓过神来,避开灯火明亮的那几处青楼酒肆,专挑阴暗小巷,向着东市西南方向而去。老雷身后背着那把夸张的牛角巨弓,要是被巡逻的兵士看到,就有些麻烦了。

    一行四人快步而行,因为之前耽搁了些时间,按着无崖的计算,时间已经快到了。

    疾奔着的徐明远轻声问道:“你说北风楼有三个二品小宗师,还有三十几名三品的小头目,我们六人若是正面冲突,恐怕不容易对付吧?就算能够打得过,也很难将他们全部击杀。”

    “今日除了我们五人,还有一位朱雀房的老前辈会出手,他应该至少能将一位二品小宗师和十来个三品的小头目吸引到聚宝斋。我们现在赶去,将这十余人解决之后,再前往北风楼的老巢,便容易许多了。”无崖轻声应道,脚下步伐又是加快了几分。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能够让无崖称作老前辈的,定然是朱雀中的老人,如果能够将北风楼的人分成两部分,各个击破的话,那今晚的行动绝对会简单许多。

    ……

    聚宝斋的后门出现了十数道手执兵刃的身影,皆是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其中一人趴在后门上,掏出了一把匕首,伸入门缝之中,慢慢移动着门销。

    “赵二哥,这店里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和个嘴上无毛的小孩,随便派个兄弟进去便能把他们杀了,用不着您带着这么多兄弟一起来吧。”一个身材矮小,手里握着把宽刃长刀的黑衣人小声冲着中间负手而立,脸上没有蒙着黑布的中年人轻声说道。

    “哼,你知道什么,这间聚宝斋看着不大,里边宝贝可不少。今天那周胖子跟我说,姓宋的那老小子手里可是有个值五千两银子的前朝白玉碗。要不然大哥也不会让我来走这一趟了。”那中等身材,腰间挂着一把青色长剑的中年人冷哼一声道。

    “五千两银子!”之前说话的那个矮小黑衣人倒吸了一口气,意识道自己声音太大了,又是连忙捂住了嘴巴。

    一旁的十数个黑衣人。皆是眼睛一亮,也是被那五千两银子镇住了。

    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别看徐明远和易收账,每个青楼都是一千两银子,并非有点功夫之人便能做这种事情的。

    每一家青楼、赌坊之后。基本上都有大世家和势力在后面撑着,若是寻常二品小宗师上门收账,就算当时武力压制,得了银子,也免不了被秋后算账。

    二品小宗师在那些大世家的眼中,又算的了什么,真断了他们的财路,有的是办法让他在长安消失。

    徐明远和易能够安稳地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二人有多强,而是因为云台司能够镇住那些人。就算被徐明远他们打落了牙齿,也只敢往肚子里咽,甚至不敢冲他们龇牙。

    门销被移开,众黑衣人皆是眼睛一亮,之前开门那人轻轻的推开门,没有发出声响。

    “招子都给我放亮些,我听说那老小子会点武功,别在阴沟里翻了船。而且千万别弄碎了那白玉碗,不然你们就跟那老小子一起到阎王爷那里报道去吧。”那被称作赵二哥的中年人压着声音说道,其余黑衣人皆是缩了缩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门被打开,那赵二哥领着五人进了门,其余几人则是守在门外,一脸提防地看着四周。

    之前说话的那个矮小黑衣人走在最前面。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四下照了照,回头冲着身后几人点了点头,当先向着楼梯走去。

    几人皆是身负武功的高手,那赵二哥更是二品小宗师的实力,踩在楼梯上。自然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矮小黑衣人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亮,微弱的亮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块地方,却也足够让众人辨别出楼梯的位置。

    就在矮小黑衣人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黑暗之中突然探出了一把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

    矮小黑衣人露在黑布外的眼睛瞪的笔直,却已无力提起手中的长刀,仰面向后倒去。

    “王八蛋!”跟在矮小黑衣人身后的赵二哥伸手拨开向后倒来的黑衣人的尸首,一步跨上了二楼,同时一剑刺向之前探出匕首的走廊。

    赵二哥定眼看去,走廊之上哪里有什么人,矮小青年之前拿着的火折子落在了木板上,一会儿就只剩下一点火花了。

    “宋老头,我知道你在这里,这破地方就这么大,你能藏到哪里去?我听说你还有个小孙儿,只要你把那只白玉碗交给我,我赵凯鹏保证留你们爷孙俩一条性命。”赵二哥冲着楼梯上的剩下的三人打了个手势,其中两人已是掏出火折子,吹亮了,其中一人更是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油灯点上。

    与此同时,聚宝斋之外,一道倩影握着一根长绳,自聚宝斋屋顶上无声倒垂而下,一把长剑无声探出,在两名四下打量着的黑衣人脖子上抹过,两人便是捂着脖子躺下了,皆是一剑毙命。

    两剑杀二人,那人一个翻身,脚在墙面上轻点,向着已经反应过来的第三人刺去。

    几乎同时一道身着青色劲装的瘦削人影,自一旁笔斋门口的水缸之中无声站了起来,手中长刀抹过水缸旁的两人的脖子,破水而出,一刀捅入刚想拔刀的第三人心口。

    “敌袭!”虽然冷烨和楚玥瞬杀六人,但是留在门口的人可是有八人,剩下的两人惊骇的看着已经倒下的六人,慌乱拔出各自兵刃,一人惊声叫道。

    不过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自远处一只羽箭****而来,钉在他的额头之上,将他带飞出去,砸在了墙壁上。

    另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箭射来,依旧是额头,箭头竟是从后脑探了出来。

    冷烨和楚玥相视一眼,冷烨提了刀,闪身从后门进了屋子,而楚玥则是伸手一拉那根绳子,脚下轻点,向上攀去,长剑一挥,破开窗户进入房中。

    四道身影自街尾狂奔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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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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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宝斋二楼,赵凯鹏一剑刺空,心里也是微微一惊,冲着楼梯下端着油灯的黑衣人抬了抬手,那人便是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拎着长刀,顺着走廊向里走去。

    那人将油灯在第一间房门上一晃,见门上挂着铜锁,回头冲着赵凯鹏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去。

    第二间屋子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门内一片黑暗,丝毫不见光。

    有了那矮小黑衣了的前车之鉴,这个黑衣人就小心谨慎许多,一面打量着左右,一面慢步向前走去。

    走到门前也不着急推门,探出长刀慢慢顶开房门。

    噗!的一声,一篮石灰从门上翻落下来,那黑衣人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石灰,隐藏在黑布之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额头之上突然迸发出了血花,一根黑色的短箭正中他的眉心,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仰头向后倒去。

    赵凯鹏脸色微变,伸手一探接住了那个黑衣人手中掉落的油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当先那人一咬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油灯,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房门已经打开的房间走去。

    还没有见到人影,自己这边已经死了两人了,这也让赵凯鹏几人的士气大降。不过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之辈,虽然看着自己人倒在面前,但也没有多少哀伤之情,不过是对自己的小命多了几分担忧而已。

    那黑衣人端着油灯向屋里走去,临到门前,猛地向旁边避开,一根短箭笔直射向了他身后的赵凯鹏。

    赵凯鹏有着二品小宗师的实力,又是提防之下,自然是没那么容易被射中,手中长剑一抬,正好挡在了那短箭之前,叮!的一声,擦出了一串火花。

    而趁着这个机会。赵凯鹏和剩下的那名黑衣人也是冲进了房间,第一个进房的那个黑衣人贴着墙,已是将油灯放在了屋子里的一张矮几之上,勉强将房间照亮。

    不大的房间里没有多少物件。除了一张大床和床边的书桌,根本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那老家伙还有个小孙子,今天盯着的兄弟确定两人都没有出门,他们俩肯定还在这房间里。王三你去搜床底下,李方你去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暗阁。”赵凯鹏冷声吩咐道。自己则是提着长剑,四下扫视着。

    那两个黑衣人应了一声,一个向着床边走去,一个则是向着书桌走去,皆是握紧手中兵刃,小心提防着。

    黑衣人一脚踹翻了大床,床下空无一人,另一人走到了书桌之后,也是没有看到什么人,左右查探起墙面来。

    就在这时。左边的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虽然声音不大,可在场的几人可都是练武之人,听觉敏锐,皆是同时看向了那副山水画。

    赵凯鹏冲着那两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是呈合围之势,向着那山水画围了过去。

    就在这时,房间的另一边突然响起了两声弓弦的轻响,右边那个正全身贯注盯着那幅山水画的黑衣人的后心中中了一根短箭,向前扑倒在地。

    而那赵凯鹏悚然一惊。回剑一撩,险险将一根短箭格开,不过手背还是被刺破了一道血痕。

    “赵小儿,你可是要老头手里的这个白玉碗?”右面的墙壁上的一副绢布被一只苍老的手掀开。露出了一个暗格,还有拿着一只白玉碗,微笑着走出来的宋宝玄。

    赵凯鹏看着宋宝玄,面色有些阴沉,不过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只白玉碗之上,还是挤出了点笑容。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宋老鉴赏珍宝的眼力一流,杀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啊,我今日来此,正是为了这只碗,不知宋老可否将它交到我手上?”

    宋宝玄看着赵凯鹏,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赵凯鹏笑着摇了摇头,面色突然一冷,原本随意提着的长剑突然向着那幅山水画刺了过去,一剑破开那副画卷,刺破画卷之后的木板,刺入半把剑之多。

    画卷背后传来了一声稚嫩的惊呼,不过听声音应该没有被刺中。

    “这样呢?宋老改主意了吗?”赵凯鹏亦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宝玄问道。

    宋宝玄面色微变,手一抬,竟是直接将那白玉碗向着房门的方向丢了出去。

    赵凯鹏没想到宋宝玄会有这般做法,面色微变,一拔长剑,掠向那白玉碗。

    而宋宝玄扔出白玉碗之后,手一抬,两根银针向着那掀开山水画,握着长刀想要将木板劈开的黑衣人射去,一根射在他的脖子上,一根则是射在他的后心,直接软倒在地。

    将最后一个黑衣人解决,宋宝玄手中露出了一把染血的匕首,径直向着那探手抓住白玉碗的赵凯鹏冲去。

    后门处传来了一声“敌袭!”的惊呼,手里握着白玉碗的赵凯鹏面色微变,转身看着那笔直冲来的宋宝玄,脸上狞色一现,一剑刺了出去。

    银色长剑之上银光一现,宋宝玄探出的匕首直接被剑气斩成了两截,长剑继续向前刺去,直接捅入了宋宝玄的腹部,从后背露出了剑尖。

    “爷爷!”画像背后,传来了一声哭喊声,撕心裂肺。

    嘭!地一声,二楼后门窗户被一剑破开,一道戴着鬼面面具的倩影破窗而入,持剑向着赵凯鹏冲去。

    楼梯上一阵轻响,一道瘦削黑影出现在二楼走廊之上,紧随鬼面人身后,持刀向前冲去。

    聚宝斋后门处,徐明远拔剑,一脚踏在笔斋门口的水缸边缘,水缸瞬间破碎,水花四溅,微微侧身撞入之前楚玥破开的窗户。

    赵凯鹏回头一看,面色一变,拔出刺在宋宝玄身体中的长剑,回剑刺向那鬼面人直刺而来的一剑。

    一声脆响,戴着鬼面面具的楚玥不敌,向着一旁撞飞出去,直接撞进了第一间屋子。

    而紧随其后的冷烨双手持刀,跃起一刀向着赵凯鹏竖劈而下,长刀之上,刀气凝聚。

    赵凯鹏见来人不过三品实力,已是没了慌乱之色,狂笑一声,手中长剑上撩,迎向了冷烨的长刀。

    刀剑相碰,正面之下,冷烨亦不是对手,手中长刀直接被削了一截,人也是倒飞了出去,和楚玥一样撞进了第一间屋子。

    就在这时,一把青色长剑****而来,一剑射入了赵凯鹏的胸间。

    赵凯鹏脸上的笑意凝固,还没等他低头看胸膛中插着的那把剑,又是一根羽箭射来,将他仰面钉在了地板之上。

    趴在地上,尚未断气的宋宝玄抬起手中断了一半的匕首,轻轻按在了赵凯鹏的脖子上,微微抬头看着快步走上前来的数人,断断续续道:“朱雀房……宋宝玄,任务……完……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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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玥和冷烨先后出手,虽未能击败赵凯鹏,却也给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而紧随两人之后跃上二楼的徐明远,抓住机会,以一剑问天将赵凯鹏击杀,随后而至的老雷拉弓射箭,将他钉在了地面上。

    无崖和易从楼梯快步跑上来,无崖和徐明远向着里间屋子走去,易和老雷则是进了第一间屋子,将楚玥和冷烨扶了出来。

    以一把断匕按在赵凯鹏脖子上的宋宝玄,在说出那最后那句话之后,手一软,眼一闭,彻底断了气息,脸上却是挂着笑意,像是做了件得意的事。

    “爷爷!爷爷……”一声声哀嚎从那掀开一半的山水画之后传了出来,徐明远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扶着宋宝玄的无崖,快步走到墙边,长剑在木板上划过,直接将那块木板切开卸了下来。

    一道瘦弱的身影踉跄着从暗阁里跑了出来,没有注意到暗阁与地面的落差,直接扑到了地上,头上登时就一片红肿,却也不爬起来了,直接爬着爬到了宋宝玄的尸首旁,大声哭了起来。

    冷烨和楚玥摔进了第一间屋子,倒也没受什么伤,不用老雷和易搀扶便是自己走了出来。

    几人看着被无崖扶着宋宝玄尸首,还有那伏在宋宝玄肩上哀嚎着,如同受了伤的小兽般的宋雪怜,皆是沉默无言。

    这是一个值得敬重的老人,这是一个老而弥坚的朱雀房小旗,这是一个真正的云台司老人!

    这一刻,徐明远突然有些明白那日陈乔说的那句话:平天下之不平事,命有何不可舍!

    一刻钟后,宋雪怜才是慢慢止下了哭泣,红着眼睛看着无崖怀里再也醒不过来的爷爷,跪着向后退了两步,咚咚咚!便是三个响头,原本就有些红肿的额头,直接磕出血来。

    “爷爷。我听您的,好好活着,把外面的世界看遍了,以后雪怜为自己。也为您活着。”容貌尚且稚嫩的少年,目光坚毅地看着宋宝玄,声音坚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身体晃了晃,眼睛一闭。向前栽去。

    好在徐明远早有防备,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领,顺势将他抱了起来。

    无崖扶着宋宝玄的尸体靠在了墙壁上,起身看着他,郑重道:“宋老,雪怜我会将他抚养长大,视作亲子。”

    徐明远和站在门口的四人,皆是微微低头,向这个云台司的老人表示自己的敬意。

    无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们走吧。还得去北风楼,不能让宋老死的不值得。”

    徐明远等人点了点头,老雷已是当先转身,向着楼梯下走去,易和冷烨、楚玥三人也是跟着他,步履微沉的走去。

    “我来吧。”无崖伸手接过徐明远怀里的宋雪怜,伸手抹去了他额头上的血水,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了一些止血的药粉涂在上面。

    这少年不过十岁年纪,今晚目睹此等血腥场面。看着自己最亲的爷爷死在面前,能有此表现,已是让徐明远有些讶然了。

    不过聚宝轩已经变成这样了,让他呆在这里也不可能。所以无崖给他涂了药之后,便是抱起他向着楼下走去。

    一行人从后门出了聚宝轩,门外的黑衣人尸首已经被易他们搬进了聚宝轩,之前的打斗也是惊动了周遭的几个商铺,不过见外面路上无人,又都是回去了。

    “孩子怎么办?”徐明远看着无崖怀里的宋雪怜。轻声问道。他们还要去北风楼的老巢,不可能带着他。

    “前面有家商铺,我把他先送到那里去。”无崖指了指前面说道,说着便是抱着宋雪怜快步向前走去。

    “我们先行一步。”冷烨冷声说道,楚玥亦是冲着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便是分别隐入了黑暗之中。

    之前二人藏于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出手,瞬杀六名三品实力的高手。要知道他们二人也不过是三品实力,若是让他们正面对上那六人,恐怕没有任何胜算,这便是杀手的可怕之处。

    徐明远和易、老雷见此,也是跟上了无崖,向前走去。

    无崖敲开了一家打烊了的商铺,和那开门的敦实中年人说了几句,然后把手里的宋雪怜递给了那人,门又是重新关上了。

    无崖冲着徐明远等人打了个手势,一行四人重新隐入黑暗中的小巷中。

    对于宋老,徐明远心中有不少疑问,只是现在显然不是问的时候,只能是先放在心中。

    一行人绕过两条小巷,向着东市东北角快步而去,那里便是北风楼的老巢。

    “像宋老这样的老人,还有很多,他们散落于天下各地,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如果没有得到云台司的召令,他们就会平凡的过下去。

    但如果得到了召令,从那一刻起,他们便又重新变成了云台司的人,要为云台司的任务去拼命。

    他们便是云台司所谓的暗棋,也是云台司真正可怕的地方。从二十五年前云台司设立起,朱雀每年都散出去许多的暗棋。有的走得很远,能到西域大食国,有的走得很近,就如宋老扎根东市一间小商铺。

    云台司最大的依仗不是那座死气沉沉的院子,而是这二十多年下来,死在我们刀下的那些勋贵和人渣,是这二十多年下来,无处不在的那些云台司暗棋。”走在徐明远身旁的无崖轻声说道,像是知道徐明远心中的疑惑一般,言语间既有感慨,也有傲然。

    徐明远微微一愣,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云台司,让黄紫公卿都心惊胆寒,让勋贵子弟避之不及的云台司。

    那些如宋老一般,数十年如一日扎根各地,只为等待一纸召令的暗棋,为了那个置他们数年,甚至数十年不顾的云台司,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将任务完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徐明远知道,这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因为权,而是因为当初的那个人,说的那句话:

    平天下之不平事!

    这才是真正的云台司,这些老人,才是真正的云台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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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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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便是没有再继续说了,一行四人沉默着向着北风楼的老巢而去。

    转过好几条小巷,穿越了整个东市,刚从一条小巷中走出,走在前面的无崖突然一抬手,止住了身后的徐明远等人。

    无崖指着面前出现的一座大府邸,轻声道:“此处对外说是一处大富商的府邸,其实就是北风楼的老巢,冷烨和楚玥此时应该已经从东边摸进去了,他们的目标是第二进院子里的一本账本,还有一个二品小宗师。

    我们三人从后院进去,他们的人基本上都集中在这里,易你绕到前院,把那几个杂鱼解决了,然后再到后院来汇合。”

    易点了点头,隐入小巷之中,快步离去。

    “老雷,你守在墙头,出门的都射杀掉,一个也别让他们逃出去。那吕千伏不是很好对付,我和徐总旗进去之后,尽量往后院引来,还得借你的箭一臂之力。”无崖转而看着老雷说道。

    老雷点了点头,也是向着那府邸走去,在一棵柳树上一点,翻身上了墙头,身形倒是十分轻盈。

    徐明远和无崖相视一眼,也是向着院墙跑去,接着院墙外的树,轻声翻进了院子。

    后院有无间屋子,无崖指着最中间那间小声道:“吕千伏是北风楼实力最强的一人,十年前便已晋入二品之境,比起刚刚那个赵凯鹏要强不少,一手连环刀下死了不少不少人,二品小宗师都有几个。”

    “你是什么实力。”徐明远看了一眼那间屋子,转而看着无崖问道。

    “领悟了一点二品的东西,不过想要踏过去还为时尚早。”无崖微微摇头,又是轻声道:“不过杀人可不光看实力,给五岁稚童一把刀,一样能杀掉熟睡中的二品小宗师。”

    徐明远听此,微微点头,杀手确实不可以表面实力做评判。看来无崖是准备刺杀那吕千伏。

    “你从这边走,那边两个房间里的人你来解决,我先去中间那个房间。小心暗哨,这北风楼可不是好进的。”无崖冲着右边指了指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提了长剑,贴着墙脚慢慢走去。

    无崖看了一眼徐明远的的背影,微微猫着腰,快步向前走去,脚下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无崖绕过一块假山。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匕首,一手捂住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的嘴巴,匕首划过那人的脖子,那人抽搐了几下,软倒在无崖的怀里。

    无崖将他趴在假山上,就像是伏在那里一般,猫着腰继续向着一个树丛走去。

    而另一边,徐明远将长剑慢慢从一个黑衣人的心口拔了出来,伸脚一垫,让那人的尸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的落地。

    只是一会。徐明远和无崖已是将院子里的四个暗哨都无声无息的解决了,无崖向着中间那个屋子摸去,而徐明远则是靠近了第一个屋子。

    徐明远虽然没有学习过如何刺杀,但是在黑夜之中杀几个熟睡中的人,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看着无崖用匕首轻轻撬着门销,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钻了进去,徐明远也是有样学样的拿剑移开了门销,闪身进了屋子。

    刚一进门,一阵呼噜声便是传来。房间之中虽然黑暗,凭借着呼噜声,还有勉强一点点轮廓,徐明远还是确定了四张床上的四个人。

    徐明远轻声走到一人床头。刚要下手,旁边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怒吼,还有东西砸落地上的重响。

    徐明远面色微变,手中长剑一带,已是将床上那个突然睁眼的那人的脖子割断了。

    房间中的三人迷迷糊糊地立起身来,不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徐明远长剑轻点,已是将他们全部击杀当场。

    屋外先传来一声破门而出的声响,接着开门声陆续响起,还有兵刃相交的声响,看来无崖的刺杀并没有成功。

    徐明远杀了刚被惊醒的四人,提剑慢慢开门,向外看去。

    此时院子里手执匕首的无崖,和一个握着一把宽刃大刀,不过断了一臂,还在流血的的壮硕大汉交手正酣。

    那断臂大汉应该就是吕千伏了,看来无崖虽然没有刺杀成功,却也成功断了他一臂,所以现在才能勉强和他相斗。

    不过吕千伏实力确实不凡,虽然断了一臂,此时却是越战越勇,完全压制着无崖,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能将他斩与刀下。

    而且闻声冲出门来的有十余人,此时虽然还有些迷糊,但也是握着兵刃在一旁守着,更有人已经准备上前对付无崖了。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弓弦放开的声音响起,提刀刚想向着无崖斩下的吕千伏面色微变,回刀向着身侧斩去,堪堪将一根黑色羽箭斩落。

    不过没等他松一口气,两更羽箭又是联袂而来,吕千伏不得已向后退去,长刀挥舞,再次将两更羽箭斩落。

    而无崖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向后退去,手一抬,十数根银针便是向着一旁站着的几人****而去。

    机警之人慌忙躲避,不过还是有两个还未清醒的人,被射中要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徐明远也会趁着老雷用弓箭压制吕千伏的机会,轻轻拉开房门,提剑向着背对着他的几人掠去。

    其中一人有所察觉的转过身来,被他一剑刺入了脖子,拔剑再刺入慌忙挥刀的另一人心口之间,然后向着第三个人冲去。

    另一边无崖以暗器解决两人后,又是贴身上前,用匕首隔开一人长剑,径直捅入他的心口,几个交面之间,已是将剩下的五人尽数杀了。

    而这边徐明远也是一剑将最后一人解决,险险的避开了当胸一剑,不过还是被那人的临死一剑刺破了左臂。

    此时也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势了,徐明远和无崖相对一眼,同时点头,向着那吕千伏冲去。

    老雷蹲坐墙头,一把牛角弓,一囊羽箭,便是将那吕千伏压的只能防守。

    断了一臂的吕千伏还想着手下能够快速解决掉徐明远和无崖,没想到几个呼吸之间,竟是全部死了。

    吕千伏已是退到了房间门口,地上十数根断箭,握着长刀的手也是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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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兜住一只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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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根羽箭射来,直冲吕千伏的胸口,吕千伏长刀一抬,磕在了羽箭的上,力道却是差了几分,竟是没能将羽箭磕飞,射在肩膀之上。

    徐明远见此,径直将手中的青霜长剑甩了出去,一剑穿过那踉跄后退的吕千伏胸膛。

    吕千伏身体晃了晃,仰面向后倒去。

    两人跟进了房间,徐明远伸手拔出了刺入木壁中的长剑,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吕千伏,有些不解道:“此人武功怎么不像突破二品之境多年之人?”

    “此人擅使左手刀,而且中了剧毒还能撑到现在,内力已算雄厚了。”无崖收起手中的匕首,冷然道。

    徐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无崖所用的兵刃是匕首,看来是抹了剧毒,虽未能刺杀成功,却也断了吕千伏一臂,毒发之后实力大降,所以才被老雷用羽箭压制了。

    屋外还不时传来一两声弓弦放开的声响,应该是老雷在收尾了,既然吕千伏已死,徐明远他们三人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两人刚刚走出屋子,两道人影刚好从屋顶上跃了下来,正是冷烨和楚玥二人,过了一会,院墙外响起了一声奇怪的哨声,正是云台司特有的哨声,应该是易解决了前院的那些人。

    无崖看着冷烨和楚玥问道:“东西到手了吗?”

    楚玥点了点头,手一抬,是一个蓝白包裹,应该是包着一两本账本。

    “银子呢?”无崖继续问道。

    “来得巧,他们刚好准备送礼。”冷烨冷声应道,微微侧身,是个鼓囊囊的黑色包裹。

    “先离开这里,明日京兆府的人应该就会来了,明面上的功劳分他们一半。”无崖看了一眼楚玥手里的账本,和冷烨身上的包裹,轻声说道,当先向着院墙走去。一脚踏在假山上,翻墙出了院子。

    徐明远等人也是翻出了院墙,跟着易和无崖隐入了黑暗之中。

    半个时辰后,永兴坊东南角的一处小院中。一间屋子里点着盏油灯,窗户却是用黑色的厚重窗帘盖住。

    徐明远和无崖相对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放着两个包裹。老雷站在窗边,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块黑布,轻轻擦拭着那张牛角巨弓。楚玥坐在一张椅子上,也在擦拭着长剑。

    易和冷烨都不在房间里,屋外的院墙上坐着两道人影,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腔。

    无崖解开那个装着账本的包裹,里面有两本厚厚的蓝皮账本,无崖随意翻了翻,却是不禁一愣,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徐明远轻声问道,伸手拿起另一本账本看看,也是不禁面色微变。

    无崖把手里的账本放到桌上。看着徐明远笑道:“没想到这次撒了网,兔子和鹰都一起兜住了。”

    “这本是北风楼这两年的进账记录,每一笔下都有无辜之人丧命,这些人确实应该死。”徐明远也是将手里的账本放下,声音微沉道。

    无崖手指在他面前的账本上轻点着说道:“这本是这两年北风楼对于一些朝廷官员行贿的记录,每一笔都详细记录其上。那曹城虽然在北风楼中排第三,却有着曹秀才之称,据说当年还是进士榜上之人,北风楼的帐便是由他掌管的。”

    徐明远听此,不禁微微惊。本来他以为无崖手里那本也是北风楼的账本,没想到竟是对朝中官员的行贿记录。

    “这北风楼背后的人是谁?”徐明远看着无崖问道。

    无崖想了想道:“应该是长平郡公张凉,不过此人对北风楼少有干涉,恐怕北风楼之中也只有两三人知道此事。这本账本之上没有留下任何和他有关的痕迹。所以无法靠这个拿他如何。”

    “长平郡公……”徐明远轻念一声,眉头微皱,这郡公是国公后面一等爵位,乃是正二品的品阶。这长平郡公若是真是北风楼的背后主人,那为何又将北风楼所得的银子全部拿来贿赂朝中官员呢。

    像他这等地位之人,若是还想往上攀爬。已经不是朝中大臣美言几句便可以做到的事,若没有真正的大功劳,根本不可能由郡公升至国公。

    徐明远伸手拿过无崖面前那本账本,随意翻看了几页,上面记载的那些官员,上至中书侍郎,下至羽林军千户,竟是无所不容。

    若说中书侍郎这等天子近臣,还值得张凉结交,那羽林军千户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本账本之中,再看其他官员,几乎占了朝堂之上的半数朝臣。

    徐明远突然想起一件事,看着无崖轻声道:“这张凉和哪位走的比较近?”

    这话要是问寻常人,自然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是从刚刚看了那账本,便是面色有些古怪的无崖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听着徐明远问出这话,无崖脸上也是闪过了一抹异色,沉默了一会,才是点头道:“长平郡王休妻再娶,听说现在的夫人是京兆尹之妹,京兆尹府就在襄王府对门。”

    无崖这话像是什么都没说,却是什么都说了,徐明远仔细一想便是明白了,点了点头道:“看来这次的鹰还挺大的,咱们估摸着是吃不下了,这本进账记录今晚抄一份出来,给京兆尹的人拿去当证据,剩下那本我会交给陈佥事,由他定夺。”

    徐明远把那本行贿账本放在自己面前,把另一本进账账本推向了无崖。

    无崖点了点头,伸手抓过另一个包裹,笑道:“还挺沉,看来今晚的收入不差。”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叠隆兴钱庄银票,看样子足有百余张,皆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底下还有一锭锭的银子,也有数十两的样子。

    无崖仔细清点了一遍,一共是一万两千三百多两,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看来确实如冷烨所说,北风楼这几天应该是准备要送礼了。

    那账本上记录着的,那些三四品的大员,少说也是上千两银子起送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无崖把银票分成两半,轻点了一下,直接把一半放到了徐明远的面前。

    “这是?”徐明远看着面前厚厚一叠银票,有些疑惑道。

    “老规矩,你拿一半,剩下的兄弟们分。”无崖笑着说道,把剩下的银票和银子归拢在一起,把包裹重新包在一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仙背后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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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院落是以往齐浩波和他们有任务之时的小聚之地,周遭皆是低矮平房,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老雷把巨弓重新背在身后,冲着徐明远憨憨地笑着,楚玥站起身来,把长剑收回鞘,看都没有看桌上的银子一眼。

    徐明远见此,也是不推辞了,把那本账本和那六千两银票用另一块布包好,负在身后。

    楚玥开门走了出去,老雷也是笑着跟了出去,无崖吹灭桌上的油灯,和徐明远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楚玥和冷烨打了声招呼,各自先离去了,老雷和易则还在一旁等着,易自然是想去看看齐月茹的情况如何,老雷估计在等无崖。

    徐明远紧了紧背上的包裹,看着无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在朱雀之中到底是做什么的?”

    无崖似笑非笑道:“朱雀房每日都从各地汇集了许多情报和资料,我算是最后确定入库的那个吧。”

    徐明远微微张着嘴,过了一会才是笑着点了点头,冲着易点了点头,又是和老雷打了声招呼,向着门外走去。

    徐明远刚走到门口,无崖的声音却是传来:“小齐常说,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蹲下边看看就好了,犯不着起身吆喝。保不齐人家一个不愿意,挥手放个雷把你劈死了,岂不啥都没得玩了。”

    徐明远停住了脚步,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记下了,不过要是有机会把天上的神仙捅一个下来,岂不比蹲下边看有意思。”

    徐明远说完,便是向着门外走去,易显然没有听懂他们二人在说什么,跳过门槛,跟上徐明远。

    院子里,无崖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冲着一旁的老雷笑道:“这家伙比小齐还倔呢,不过当初小齐也说了,咱们不吆喝,不过要是有机会捅刀子。咱也别手软,那些个神仙,每一个好东西……”

    老雷无声地笑着,像是很同意无崖的说法。

    徐明远和易向着齐府而去,路上已经积起了一点雪。天空之上纷纷扬扬的大雪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看来今天的大雪,能够将那一院子的血掩住了。

    两人到了齐府外,见里面没有灯光,估计齐月茹和小夏都睡下了,易便是没有进门,直接回云台司了。

    徐明远翻墙进了院子,轻声回了自己屋,点了油灯,换了身衣裳。将放在书桌上的包裹打开,拿出了里面那本行贿账本。

    坐在桌前,将账本仔细翻看了一遍,徐明远心里愈发骇然,这一本小小的账本,几乎囊括了三分一的文武百官。

    这段日子,徐明远翻阅了一些和朝中官职有关的典籍,所以对此了解了不少,这上面的这些受贿的官员,从六品起。上至三品大员,金额从数百两,至数千两银子都有。

    对于那长平郡公张凉来说,对于这些官员的行贿并没有多少作用。真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不如重金贿赂一下那几个身居高位的天子近臣。犯不着对那些品阶比他低许多,在殿上连说话机会都没有的小官这般客气。

    但这件事的授意人若是换成襄王,这般拉拢结交朝中官员,便是顺理成章了。

    无崖所提到的关于张凉休妻再娶之事,看来北风楼敢在东市这般肆无忌惮。和京兆府的包庇也不无关系。

    以北风楼行不义之事,快速敛财,用来结交贿赂朝臣,襄王殿下这一手玩得倒是厉害。而且此事根本无从查起,那吕千伏等人定是死士,就如那日行动之前便已服下毒药的那些羽林军。

    那日狩猎场刺杀,只要推敲一下谁能够在杀掉大皇子之后,获得最大的利益,便已经是将矛头指向了襄王和皇后。

    不过此事谁都想得到,却也是谁都不敢说,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有谁敢对大宛最如日当空的两人说这等话。

    徐明远也不敢断定那件事是谁做的,此事还犯不着他来操心,不过他和李牧坏了他们的刺杀之事,就怕真如陈乔所说的,有人会来找他麻烦。

    徐明远看着桌上的账本,想了想还是拿出了一叠纸,研墨开始用小楷工整地将账本上的内容抄了下来。

    这本账本还是得交给陈乔,徐明远留一份,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且从这账本上也差不多能够了解襄王一派有哪些人,以后若是踏入官场,也好有些防备。

    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徐明远才是将账本上的内容全部抄下来,其中一个人引起了徐明远的注意,那便是刑部尚书何琦桓,徐明远还记得那人陛下就是命此人与云台司一同彻查刺杀一案。

    徐明远拿毛笔在此人的名字之后划了一横,这才将四下摊着的纸收拢起来,叠在一起,放到了书箱的最下方,藏到了床底下。

    这才刚到长安没几日,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在蜀州城里一直安稳舒服过日子的徐明远有些不适应。

    徐明远把那块云机令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重新放回去了。

    江湖上还在疯传关于云机令的传闻,现在这东西却在自己的手里,这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云机令的徐明远有些烦恼。

    要是这东西真如江湖传闻那般厉害,令出而云机阁再现,以持令者为阁主,那他岂不是凭借着这块云机令,便能一举成为当年云机先生那般人物。

    不过连云台司的总旗都不可能靠着一块令牌让手下之人信服,徐明远可不信当年让整座江湖颤抖,让四大门派头疼的云机阁,只要一块云机令就能收服。

    不过今日没有去青楼和赌坊收账,却是意外得了北风楼的银子,徐明远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银票,也是露出了几分欣喜之意。

    六千两银子,这可真是一笔大数目,不过徐明远转念想到自己还欠秦兆雨一万九千多两银子,又是有些浑身不得劲。

    “不管了,秦老头的钱就先欠着,靠着每天买菜、送菜慢慢抵消,一次一百两银子,这银子也实在太好赚了。”徐明远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把银票收了起来,一并藏到了床下,这才熄灭了油灯,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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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什么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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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上一章重复了,因为网页卡了一下,不小心多点了一次,实在抱歉。因为是VIP章节,所以自己不能修改,只能是加更一章,聊表歉意了。)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早早便是起来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是到院子里练了一会剑。

    齐月茹被小夏搀扶着走出门来,她今天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自己能够下地走路了,走上前来,冲着徐明远盈盈一福,感谢道:“月茹谢过齐大哥救命之恩。”

    徐明远连忙虚扶一下,笑着摇了摇头道:“月茹昨天不是已经谢过了吗,今日又何必再谢呢,看你今日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待会吃了早餐,喝了药,咱们再去大夫那里针灸。”

    齐月茹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向徐明远告退一声,便是和小夏向着外院走去。

    徐明远看着齐月茹的背影,眉头微皱,今天的她的情绪倒是比昨天好了不少,不过眉心的那抹哀伤还是抹不去,若想让她想开些,恐怕还得有些时日,或是给她找点其他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徐明远练完剑,和齐月茹他们一起喝了两碗粥,等到齐月茹喝了药,才是出门去。

    易驾着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披着狐裘的齐月茹走出来,冲着她有些憨憨笑了笑,掀了车帘好让她进去。

    今天齐月茹状态好了许多,所以徐明远也不用进车厢了,直接在易身旁的车辕上坐下,让易先去东门。

    到东门买了条鱼,又买了些蔬菜,马车便是向着西南角的孙府而去。

    易背着齐月茹跃进了院子,徐明远把马车停好之后,也是趁着路上没人跳进了院子。

    有了上次的经历,易干脆连那座小院都不进去了,看着徐明远和齐月茹进了院子。便是蹲坐在门口,和那只刚从墙上跳下来的瘸腿黑猫大眼瞪小眼。

    秦兆雨一如往常地躺在那躺椅上,听到进门的声音,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又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齐月茹也是知道自己的性命是秦兆雨救下的,虽然不知道这样厉害的大夫为何会藏身在这座破府邸之中,还是冲着秦兆雨微微一福,感激道:“小女子谢谢大夫救命之恩。”

    “你用不着谢我,这不过是我和那小子的买卖罢了。要谢你谢他去,他为了你可是连命都不要了。”秦兆雨睁眼看了看齐月茹,又是看了看徐明远,不紧不慢道。

    齐月茹微微一愣,昨天她昏迷了,对于徐明远下跪和以命换医之事丝毫不知,此时听秦兆雨这般讲,也是猜到了一些东西。

    徐明远眉头微挑,没想到秦兆雨这么多嘴,连忙是走上前来说道:“秦神医。您不是说每天早上都得针灸吗,月茹已经来了,您先帮她针灸吧,可别错过了时间。”

    秦兆雨见此,点了点头,慢悠悠站起身来,打开第一间房间走了进去。

    徐明远冲着齐月茹点了点头,让她一同进去了。

    今天徐明远就用不着进去了,伸手把门带上,到厨房拿了菜刀。提着那条鱼走到门口,递给了还在和黑猫较劲的易,让他把鱼削片给黑猫吃。

    然后徐明远把蔬菜都洗了,到厨房生火煮粥。又是提了锄头把药田里的土松了松,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过了没多久,针灸完成的齐月茹开门走了出来,再看向徐明远的目光,感激之情愈烈。

    徐明远挠了挠头,看来秦神医又多嘴了。没想到他这性子,还会和一个女娃子讲这么多话。

    秦兆雨手里还拿着那个针囊快步从房间里跟了出来,没有理会正搬了矮几出来的徐明远,而是有几分激动地看着齐月茹说道:“小女娃,你刚刚说看我这持针功夫一学便会,可是诓骗老夫?”

    齐月茹有些奇怪的看着神色颇为激动的秦兆雨,伸出纤细的右手一夹布囊中的一根银针,纤细如牛毛的银针便是被她稳稳的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和秦兆雨的姿势确实极为相似,就是少了几分熟练罢了。

    秦兆雨看着齐月茹手里的银针,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囊,再看向齐月茹之时,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了不得的宝贝一般。

    齐月茹被他看的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徐明远这边靠了靠。

    徐明远也是对齐月茹随手将那银针夹起颇为讶异,要知道齐月茹可是不会武功的,只能归于天赋二字。

    秦兆雨把布囊丢到了一旁躺椅上,来回走着,搓了搓手,停下了脚步,看着齐月茹,尽量挤出了一点笑容,轻声问道:“小女娃,我教你学用针,你学不学?”

    徐明远忍着笑意,站在秦兆雨身后冲着齐月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又是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太快答应了。

    秦兆雨估计是看上了齐月茹的天赋,起了收徒之意,他年龄也大了,可衣钵却是无人继承,难得碰上一个有天赋的哪里舍得放弃。

    齐月茹看到了徐明远摇头和眼神示意,看着秦兆雨,一脸无辜道:“可是大夫,我为什么要学用针呀?”

    秦兆雨被她这样一问,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江湖之上多少人想认他做师父而不可得,现在碰到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问他为什么要学针。

    秦兆雨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眼睛一亮道:“你学了针,以后再犯病了,不就可以自己给自己施针了嘛。”

    “可大夫您不是说,只要这七天施针之后,再吃三个月的药,以后都不会复发了吗?难道您刚刚说的都是假话吗?”齐月茹看着秦兆雨,依旧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完全就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少女嘛。

    秦兆雨被她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没有头发的头顶,转而看着强忍着笑意的徐明远,小声道:“小子,你给她说说,跟老夫学针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我要是收了她做徒弟,那以后出门可就是神医弟子的称号了。”

    “秦神医,您跟我讲也没用啊,这事得她自己愿意。”徐明远也是一脸无辜地看着秦兆雨,刚好微微侧头一看,露出了一副震惊的神情,伸手冲着旁边指了指。

    秦兆雨顺着徐明远的手指看去,也是目瞪口呆。

    站在躺椅旁的齐月茹,一手拿着布囊,一手夹着四根银针,轻声嘟囔着:“怎么夹住第五根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悬壶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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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府小院中,齐月茹手握五根银针,向秦兆雨展示了自己在针灸一道极其强悍的天赋,然后在徐明远的授意之下,一脸无辜地表示要考虑考虑再回应秦兆雨的收徒请求。

    看着齐月茹走出了院子,秦兆雨拉着徐明远的手,有些紧张地说道:“徐小子,此事你可得好好劝劝那女娃子,她不懂,你个人精可是懂的,跟老夫学医,这可比拜皇帝为师都要厉害啊。”

    徐明远笑着掰开了秦兆雨的手,有些为难道:“秦神医,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您说拜师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外人能掺和的。您不是常说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公平交易嘛。”

    秦兆雨看着徐明远,眼珠一转,脸上又是换上笑容,看着徐明远,颇为慈爱地说道:“小徐啊,你看你怎么说也是那臭老道的徒弟,虽然我和他的仇是没法解了,不过我看你小子比他就顺眼多了,只要这事成了,一万两银子,你说这生意公不公道。”

    徐明远看着秦兆雨脸上有些奸诈的笑容,摆了摆手向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秦神医,此事您还是和月茹自己说去吧,我是真的帮不了你。唉,可惜了您这一手鬼神莫测的神针。”

    “哎哎哎,小徐,咱们有话好商量嘛,这样,再加三千两,一万三千两,这可够你花几辈子了。”秦兆雨冲着徐明远的背影叫道。

    “秦神医,您还是不懂我啊。”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秦兆雨,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哎,你小子过河拆桥!你给老夫回来,回来……”秦兆雨气急败坏地叫道。

    而这边徐明远已是麻溜地跑远了。

    徐明远小跑着出了孙府,易已经是驾着马车在小巷里等着了,徐明远坐到车辕上,示意易可以走了,掀开车帘看着坐在里面的齐月茹笑着说道:“月茹。刚刚秦大夫说的话,你有考虑过吗?若是你有兴趣学习医术的话,跟着他学,可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

    齐月茹看着徐明远。笑着反问道:“那徐大哥刚刚为何不让我答应,而是让我先考虑考虑呢?”

    “这个嘛……”徐明远笑着挠了挠头,沉吟了一会才是说道:“这秦神医就是江湖四奇人之一的怪医秦兆雨,此人性格乖僻,不是好相处的。一来我怕你本身不愿学习医术。自然不能勉强你,二来是我见他收徒心切,而我有个朋友的病只有他能治,所以若是你愿意学的话,也可以借此让他松松口。”

    齐月茹听着莫小鱼这话,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好,那月茹就答应跟着那秦大夫学医术,齐大哥可以让他帮忙医治你那朋友,如果他不答应。那我也不会答应当他徒弟的。”

    徐明远听此,面色一喜,转念一想,又是认真的看着齐月茹的眼睛说道:“月茹,你可是真的想学医术,而不是因为我之前那几句话而草率做的决定?若是你不愿意,我自然会想别的办法。”

    “不是的,其实刚刚在屋里,我看那秦大夫施针之时,便有些意动了。这等精妙手段。要是我也学会了,那就可以帮助很多如月茹这般身患疾病之人,当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岂不是好事。”齐月茹摇了摇头。看着徐明远说道:“而且我这命是徐大哥用命换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如果能够帮到齐大哥,那就更好了。”

    徐明远看着齐月茹明亮干净的眼睛,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声谢谢。放下了车帘。

    今日之事确实有些出乎了徐明远的预料,齐月茹所展露出来的天赋,对于徐明远来说并不觉得如何,但是在秦兆雨眼中却是天才般的弟子人选。

    秦兆雨的针灸之道,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持针,这一步已经决定了一个人是否能够继承他的衣钵。

    倒不是徐明远想要利用齐月茹来逼秦兆雨医治白墨楼,此事若齐月茹不愿意,他也绝对不会勉强她的。

    不过按着徐明远的想法,齐月茹现在跟着秦兆雨学医,对于她的好处确实不小。

    学医术之后,就没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她的心结说不定也能够慢慢解开。二来是秦兆雨的医术这般高明,如果当了他的徒弟,以后走到哪里都不怕没人恭迎的。

    这便是师门高的好处了,就像那王积薪和方仲一走江湖,人家一提烂棋和神偷这两个江湖四奇人,对他们俩自然就刮目想看了。

    哪像徐明远出门人家问师门,都没好意思提米仓山上的那座无名小观,不过他师父能从秦兆雨手里骗到一万两银子和一条命,这倒是件可以吹嘘一下的事情。

    马车停在了齐府门口,让齐月茹下了车,两人看着她走进门去。

    徐明远昨天收到方亭延的拜帖,中午得去那平康坊的春风楼,永兴坊离平康坊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徐明远也得早些出发。

    本来徐明远是想在南门出租辆马车去的,易非要送他去。徐明远知道易是担心他这几天的所做的事遭人算计,也没好拒绝,便是由着他了。

    马车驶出永兴坊,向着平康坊而去。外面风有点冷,易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冷一般,徐明远还是钻进了车厢。

    过了许久,马车驶进了繁华的平康坊,路上行人接踵摩肩,身着各式长衫的各州县举子、生员,锦衣玉带的勋贵子弟,大腹便便的富裕商人,皆是三五成群的走进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

    马车停在一处典雅的酒楼门前,徐明远掀帘走出车厢,抬头一看,横匾上书春风楼三个大字,字迹倒是飘逸灵动。

    这春风楼在平康坊之中应该也是上等酒楼,四层高,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青色短袄的伶俐小厮,脸上带笑。

    易把马车停好,说是在马车上等徐明远便好。徐明远可没真把易当车夫,自然是勾着他的肩膀往春风楼里走去。

    就在这时,门口停下了一辆颇为华丽的四驾马车,马车之上雕刻这精致的金色花纹。马车前后还各有六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悬长刀的侍卫。

    徐明远有些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车帘被那车夫掀开,从车厢里走出了个身着紫金色澜袍,披着一袭雪白狐裘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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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龙凤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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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楼门口,四驾马车停下,从车内走出一个身着紫金澜袍,身披雪白狐裘的三十来岁青年,正是那日徐明远见过襄王燕弘。

    这边襄王刚刚走出车厢,迎面又是一辆四驾马车驶来,车夫见襄王马车停在春风楼门口,却也不停下,反倒是前面的几位带刀侍卫犹豫了一下,向旁边让开了道路。

    徐明远看了一眼刚来的那驾马车,车厢上雕着一只精致的凤凰,眉头微挑,没等那车厢里的人走出来,便是勾着易的肩膀进了春风楼。

    同时两个贵人上门,门里早有小厮跑进门去招呼掌柜了,门口两个小厮也顾不得徐明远了,只是有些拘谨的躬身微笑,连话都不敢搭。

    徐明远也不在意,进了门,拦了一个小厮,笑着问道:“不知方亭延定的包厢在何处?”

    那小厮听此,想了想,笑着回道:“您随我来,方公子定的包厢在三楼幽兰阁,已经有几位公子到了。”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面无表情的易的肩膀,跟着那小子向着三楼走去。

    门口一龙一凤交锋,他才不想被牵扯其中呢。

    不过没想到小小一个春风阁,今日竟是引来了一位襄王殿下和一位长公主,倒也真是稀奇。

    看来方亭延今天这顿饭可不简单,那日在长安门口,徐明远便是看出此人对亦媱公主有些莫名情愫,这般天之骄女配国公之子,倒也算是才子佳人,只不过亦媱公主可不是什么普通公主。

    正如礼记中所言,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方亭延此人虽出身尊贵,却也恭谨方正,堪称君子。

    今日之宴。应该不是方亭延专门设宴为亦媱公主牵线的,恐怕还是那公主殿下从别处得知了消息,专门来此的。

    徐明远对亦媱公主并不反感,那****舍命护大皇子的一幕。让他颇为触动。

    但是这等人物太过敏感了,若是与其接触多了,难免就印上了大皇子一派的印记。

    昨日看了那本牵扯众多的账本之后,徐明远对于襄王一派的实力也算是有了不少了解。比起亦媱公主将目标放在那些尚未登上高位,甚至只是初露峥嵘的年轻人身上。襄王的做法显得老道许多。

    这些年轻人或许早晚一天能够站到那座大殿之上,指点江山,但这一天不知是什么时候,而且这些人的成就,终究还是与现在在位的那些大人物是否看好有关。

    亦媱公主虽然聪慧,也不乏政治手腕,绝对不只是一只漂亮的花瓶而已,但想要靠着这点手段和襄王扳手腕,显然还是不够的。

    至于那来自北方望族的皇后,和那个尚且年幼的二皇子。徐明远了解的并不多。不过北方诸道与北黎诸藩征战不断,兵力和战力在大宛中也属顶尖。

    据说皇后从清河、博陵两大郡望的崔姓中来,大宛立国至今,清河崔氏已是出了十数位宰相,在北方有着极高的威望和地位,北方诸道的态度可想而知。

    至于襄王燕弘来此,是凑巧还是其他,这也用不着徐明远头痛,毕竟他还没想着将自己绑到,现在看来算是最弱的亦媱公主的船上。还不至于为她排忧解难。

    不过徐明远对于今日方亭延宴请的人倒是有些感兴趣,能够让亦媱公主亲自来此,他可不觉得只是为了他。

    徐明远随着那小厮登上三楼,一路上雕刻精巧的栏杆。装饰典雅的内饰,皆是颇为清雅。

    那小厮在一间上书幽兰阁的包厢外轻轻扣了扣门,轻声开了门,将徐明远和易迎了进去。

    徐明远往里走去,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怡神爽。

    这幽兰阁颇大。中间摆了一张大气古朴的乌木桌,南面开窗,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皆是上等之物。

    一旁贴着墙还摆着几张太师椅和茶几,墙面上挂着几幅名家墨宝,落款之人皆是赫赫有名之辈。

    强上的空白之处,还有人直接提笔写就的诗词,或字迹工整、规规矩矩,或洒脱随意、飘然若风,倒是愈发显得典雅。

    角落和书桌旁的高脚几上摆了几盆寒兰,开着紫红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幽香。

    屋里有五人,听到开门声皆是看了过来,见是徐明远,面色各异。

    “你们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一会了。”李牧和牧云凡并排坐在椅子上,看着进门来的徐明远和易笑着说道。

    “徐大哥。”牧云凡也是冲着徐明远笑着说道,不过笑容有些拘谨。

    徐明远冲着他们俩笑着点了点头,再看向房中的其他人,两人站在窗边,一人身材颀长,手握玉扇,一人身着青色国子监院服,脑袋颇大,正是那日在华夷之辨上出言过的宁安志和百里瑜。

    方亭延原本正抬头看着墙上的一张字帖,听见开门声,见是徐明远进门来,笑着迎上前来道:“徐兄到了,先坐一会吧,还有位朋友未至。”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知道方亭延口中的那位朋友是亦媱公主,却也没有点破之前在楼下看到她之事,冲着窗边两人微微拱手致意,笑着走向了李牧和牧云凡。

    宁安志和百里瑜受邀,徐明远倒还理解,没想到方亭延把牧云凡也请来了,倒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倒不是徐明远看不上牧云凡,只是此人才学不算过人,身后又没有什么厉害的世家,方亭延请他,估计只是因为那日在国子监见他和徐明远们在一起。

    徐明远和李牧、牧云凡打了声招呼,直接在牧云凡身旁坐下了。易倒是想走到徐明远身旁站着,却是硬生生被李牧拉住,在他身边坐下了,小声的和他讨论着该叫牧哥还是叫小李的问题。

    徐明远和牧云凡闲聊了几句,此子心思倒也通透,虽然才学不显,倒也可以相交。

    不过牧云凡对于边远之地倒是很感兴趣,问了徐明远不少有关西北边境,还有陇右道的事情,像是有些向往。

    徐明远刚坐下一会,门外就传了一声轻叩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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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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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楼上幽兰阁,已有七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房门被人推开,秦隆一手扶着门,微微侧身,让身后的亦媱公主走进门来。

    徐明远等人皆是站起身来,冲着亦媱公主见礼,穿着紫色长裙的亦媱公主笑着走进门来,温声道:“让诸位就等了。”

    “亦媱坐这边吧。”方亭延笑着说道,又是冲着门口笑道:“月婵怎么不进来呢?”

    “啧啧,你个小跟屁虫,走哪都能见到你呢。”李牧听到方亭延这般讲,探头看了一眼门外,啧啧道,脸上满是调笑。

    “谁是跟屁虫,你才是跟屁虫,整天跟着徐公子。”站在门口的蓝月婵冲着李牧磨了磨小虎牙,恨恨的走进门来。

    一行人和亦媱公主见礼之后,分主次在桌前落座,方亭延示意那小厮上菜,便是在亦媱公主的下首坐下。

    蓝月婵白了李牧一眼,也是在亦媱公主旁边坐了下来。

    对于李牧和蓝月婵这对冤家,徐明远也是有些无奈,不过看俩人这模样,倒是说不定会起什么波澜。

    徐明远在蓝月婵身旁坐下,易原本是不想落座的,不过还是被李牧拉着坐到了他的旁边,牧云凡则是有些拘谨地坐在了李牧的身旁。宁安志和百里瑜在方亭延的身旁坐下,这样一张桌子也就坐满了。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这一桌人的身份可是了不得,想来春风楼的掌柜肯定叮嘱了要让酒菜快些上来。

    亦媱公主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徐明远和李牧微笑道:“徐公子、李公子,那日狩猎场二位对亦媱有救命之恩,今日以水代酒,敬二位一杯。”

    徐明远端起酒杯,笑着摇了摇头道:“公主殿下客气了,能够出手救公主殿下和皇子殿下,实属草民的荣幸。”

    李牧端起酒杯直接一饮而尽,点了点头算是完事了。

    “请。”亦媱公主见李牧这般。倒也不恼,和徐明远轻声说了一个请字,微微遮掩,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徐明远见此。也是端起了酒杯。

    接下来就随意了许多,亦媱公主对宁安志和百里瑜两人也是颇为看重,言语间颇有招揽之意,不过没有像对徐明远和李牧一般亲自敬酒。

    徐明远和方亭延闲谈了几句,谈及当下的一些时事。方亭延广博的见识和独到的见解,皆是让徐明远颇有收获。

    而宁安志和百里瑜亦是不时说上几句,皆是有各自见解,四人之间倒是愈谈愈起劲,从边境小事起,至大宛周遭诸蛮,又是从各道州县小吏,谈至朝中公卿。

    四人见解虽有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又是各有千秋。并不显突兀和短浅。虽道不同,却也可以相谈甚欢。

    反倒是亦媱公主和蓝月婵有些被晾在一边了,亦媱公主倒是没有温怒之意,微笑这看着四人争辩。

    一旁的蓝月婵却是斜着眼看着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罐蛐蛐,正斗得起劲的李牧和易,一副想看,又不愿意被人发现的神情,颇为俏皮可爱。

    牧云凡一脸敬佩地听着四人言谈,也不搭话,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时有时眉头紧锁,像是想不明白。

    原本一场酒宴,竟是变成了一场辩论,四人谈了半个时辰。只觉得口干舌燥,这才反应过来公主殿下还在一旁坐着,皆是讪讪的笑了笑,停下了争论。

    好在最不喜欢听这些大道理的李牧和易自己斗蛐蛐斗得起劲,而原本正襟危坐的蓝月婵,已经是直接走到李牧和易身旁。探过脑袋看着陶罐里的蛐蛐,握着拳头,小声的加着油。

    徐明远他们这边声音一停,听到加油声,皆是齐刷刷看了过去。

    蓝月婵微微一愣,看着身旁李牧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齐刷刷看着她的众人,不禁小脸一红,连忙快步走回了作为,低头吃菜。

    一顿宴席吃的主客尽欢,没有因为亦媱公主的出席而变得压抑。

    亦媱公主确实是个知道分寸的女子,虽有招揽之意,却也只是在言语间夹带几句,还不至于逼迫站位,也没有要他们表明立场。

    酒过三巡,亦媱公主又是和徐明远等人闲谈了几句,便是和蓝月婵起身离去了。

    临别之时,李牧还不忘奚落蓝月婵几句,晃着手里的蛐蛐罐,问她要不要送她。

    蓝月婵气势汹汹的走上前来,一把夺走了李牧手里的蛐蛐罐,然后在李牧吃惊的目光中,得意的转身离去。

    方亭延下楼相送,徐明远等人就没有下去了,李牧和易对于蛐蛐罐被抢之事,皆是面色有些古怪。

    易想了想,迟疑了一会问道:“小李,你是不是喜欢那蓝姑娘?”

    李牧眼睛一瞪,手里握着的酒杯都差点掉了,酒水洒了一身,起身拂了拂衣服,看着眼神有些奇怪的众人,失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大家不要在意小孩子说的话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易这句话太过犀利,看来李牧都没准备好呢。

    李牧勾着易的肩膀,压着声音和他说着什么,起先易还摇头,到后来才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方亭延从楼下上来,带上了门,四人又是谈论了一会,喝了几杯酒,这才打算散去。

    宁安志和百里瑜与方亭延本就熟悉,倒是徐明远和三人今日相谈甚欢,引以为知己,相约下次再会,再谈天下之大事小事。

    一行人从幽兰阁中出来,往楼下去,在门口相别,方亭延和宁安志、百里瑜说要去参加一个诗会,还问过徐明远和李牧他们要不要去。

    李牧对这些东西自然是不感兴趣的,徐明远对于诗词也不算擅长,更不觉得一帮文人摇头晃脑作诗有什么意思,所以也是婉拒了。

    方亭延他们见此,也不勉强,拱手告别之后,分别上了自家马车,缓缓驶离。

    昨日一夜大雪,地上积起了三寸多厚的雪,四处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地上的积雪因为行人和过往车辆,被轧的黑白相间。

    看着方亭延他们走远,李牧一手搭在易的肩膀上,一边笑着说道:“小徐,这进了长安咱们还没去过青楼呢,要不今晚咱们去夜宿一宿?我看易和云帆这俩小子都还是雏呢,你不会也是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最美是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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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笑着拍掉李牧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道:“近来晚上都有事,今晚恐怕是没法在外边过夜了,不如现在去逛逛这平康坊如何?”

    “大白天逛青楼,这不太好吧?”李牧面露难色,不过一会又是换上了一副凛然之色,大有慷慨就义之势道:“罢了,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这天下第一钱庄少爷这般性子,要是让那些想要巴结他的人知道,不知会不会惊掉大牙。

    四人向着大街上走去,身后的门口传来了几声恭敬的送客声,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却是那襄王燕弘和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紫色常服,须发皆白,有着个酒糟鼻的老头走出门来。

    李牧顺着徐明远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徐明远,勾着易的肩膀向前走去。

    徐明远点了点头,也是跟上三人,沿着街道旁被行人踩出了一条道来的雪道向前走去。

    刚走出春风楼的襄王和身旁那个高大老人笑着说着话,看着徐明远和李牧的背影,眼睛微微一眯,又是恢复了正常,继续和身旁那老人说着话。

    “那人是?”徐明远等人远离了春风楼,徐明远才是轻声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河西节度使梁谦,前几日刚刚听到他入长安述职的消息,没想到今日便是和襄王一同出来饮酒了。”李牧不动声色地轻声说道。

    徐明远微微点头,没有再问,这襄王的手段确实不是亦媱公主可比的。但是堂堂襄王,和一个手握兵权的节度使相聚,而且是在大皇子刚刚遇刺的情况之下,他就不怕引起皇帝陛下的猜疑吗?

    “襄王曾在梁节度府上住过一段日子,两人之间感情颇深,这不是什么秘密。”像是看出徐明远的不解,李牧又是轻声说了一句。

    一行四人沿着平康坊宽阔的街道走了一圈,徐明远没有什么东西好买的,倒是易买了几样精巧玩意,不用看也是打算送给齐月茹的。

    李牧见此,一路上没少那那盒胭脂和那支碧玉簪打趣易。易也是不甘被欺压,拎出了蓝月婵来反击,两人一路走走闹闹,倒是有趣。

    牧云凡走在徐明远身侧,不时问徐明远几句,得到解答之后便是皱眉思考,想明白了才是问下一个问题,倒是十分好学的模样。

    逛了一圈,重新绕回了春风楼,四人也是分开了,李牧会送牧云凡回去,而徐明远则是和易一起回去了。

    李牧倒也没有多问徐明远晚上要去做什么,只是说了等以后有时间了,肯定要带他去那倚翠楼潇洒走一回。

    “有银子没处砸,人生真是寂寞啊……”李牧上了马车,冲着徐明远和易挥了挥手,钻进了车厢。

    徐明远和易径直回了齐府,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几样东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是迈不开脚进门。

    最后还是徐明远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他进了府,直接拉到了客厅里。齐月茹正拿着一本书,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有些讶异地看着被徐明远拉进来,还有些扭捏的易。

    “月茹,他说有东西要给你。”徐明远笑着说道,又是拍了拍易的肩膀,径直向着后院走去。

    客厅中,齐月茹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趣地看着微微低着头,把手别在身后的易,轻笑着问道:“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呢?”

    “就是,就是……”易抬头看着齐月茹,脸上露出了几分紧张之色,咬了咬牙,直接把手里拿着的那个布包放到了齐月茹身旁的茶几上,快步向着后院走去,边走便说道:“小徐说前天拿来的鹿还没有弄出来,我去帮帮他……”

    齐月茹看了一眼易的背影,眼眸中满是笑意,伸手拿过那个布包,解开上面的活结,入目的是一盒胭脂和一枝碧玉簪。

    齐月茹拿起那枝碧玉簪,细细看着上面刻着的秀气牡丹,往头上比划了一下,看模样很是喜欢。

    过了一会才是打开那盒玉容芳胭脂,轻轻嗅了嗅,伸出手指勾了一点,在脸上抹了抹,笑着点了点头。

    后院厨房,出门的时候徐明远便是让小夏中午烧一大锅开水,这一只鹿虽然不大,却也不是小夏一个小姑娘能够处理的。

    有易帮忙,一只鹿很快就被清理好了,昨天才下雪,天气这般寒冷,所以用不着担心肉质坏了。

    晚上徐明远留易吃饭,亲自下厨烧了一锅红烧鹿肉,引得了满桌称赞,就连齐月茹都食欲大开,多吃了小半碗米饭。

    吃完饭,天色已黑,徐明远换了身衣裳,把那本账本和一千多两银子拿了,坐着马车跟着易去了一趟云台司。银子是这段时间受的帐的十分一的抽成。

    易先带着徐明远从上次那道门进了云台司,等徐明远进了那座屋子后,才是返回出去把马车驾了进来。

    有了之前两次经验,徐明远对这座昏暗的屋子倒是少了些压迫感,对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人,也是没有原来那般警惕了。

    陈乔让徐明远把那本账本和银子都放桌子上,瞧也没有瞧一眼。对此徐明远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连无崖都能推断出长平郡王张凉和京兆尹、襄王之间的关系,陈乔这个朱雀和白虎的掌控者,想来更是清楚。

    陈乔问了几句徐明远关于收账的事情,却也没有深究,只是讲了一些他和易没有做到位的地方,告诉他下次应该注意什么。

    他就像一个夫子一般,将徐明远行事上的错误一一指出,然后让他自己反思,下次再遇到之时,应当如何去做。

    徐明远就认真听着,不时问一两句自己的疑惑,听完之后就清楚了很多东西。

    一刻钟后,陈乔冲着徐明远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徐明远微微点头,向着门外走去。

    “我听说茹丫头好多了,我替小徐谢谢你。”陈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徐明远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秦兆雨之事徐明远特意叮嘱过易,让他不要和任何人说,事关齐月茹,易定然不会含糊。但是现在陈乔说这话,让徐明远不禁有些警觉,恐怕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陈乔的监视之中。

    “没想到秦老头就藏在我眼皮底下,不过你不用担心,这老头敢藏在这里,就是知道我不会找他麻烦。”陈乔不紧不慢地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说话,向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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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考试回来,有点晚了,不好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喜气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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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流水,转眼而过。

    长安城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大雪,一层一层盖住了那些在黑夜中流了一地的血,今年冬天长安死了很多人,普通百姓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多。

    那些在黑夜之中死去,冻骨埋于雪中的人,手中沾染的血比自己流的还要多。

    东坊门方向开坊的悠扬钟声响起,隐约还能传到齐府,一早便起来的徐明远扛着一架木梯,提着一桶浆糊向着大门走去。后边跟着穿着崭新绿袄,手里捧着红色对联,满脸笑意的小夏。

    齐月茹披着狐裘,站在白茫茫的小院中,微微抬头看着西南方向的天空,眼中有几分哀伤和思念。

    转眼之间,徐明远入长安已经一个月多月了,而今天正是天宝元年的最后一天,过年了。

    小夏上前开了大门,易倚靠着门框,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齐月茹,却也没有进来上前说什么,而是接过了徐明远手中的木梯,搭在了门框上,直接爬了上去。

    “来得挺早嘛。”徐明远拿着刷子蘸了浆糊,递给了易,笑着说道。

    易伸手接过浆糊,慢慢在门上刷着,“知道今天要贴的东西挺多的,所以早些过来帮忙。”

    小夏站在一旁抬头看着易,揶揄道:“是想早点看到我家小姐吧。”

    易握着刷子的手微微一僵,又是继续刷着,却没有回答小夏的话。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外面,今日没有太阳,却也不显阴暗,前些天下连着下了几天大雪,积雪足有一尺多厚,路面上有人清理出了一条一丈左右宽的道路,供路人行走。

    徐明远遥望西南边的天空,长安下雪了,也不知道那座小城有没有下雪。

    今天年三十,师父自己会不会张罗着吃点好的,还是吃周斌杰送上山来的饭菜呢。

    还有书院里的那个她,往年过年,那座桐院的门联和窗花都是他贴的,也像易这般,一大早就跑去了,也不知是真的尊敬曾夫子,还是因为其他。

    那座城,就是家,看来今年过年,是回不了家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

    每逢佳节倍思亲,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独立于院子里的少女,她想来也是在想念齐浩波吧。

    齐月茹的病已经差不多痊愈了,那七天的针灸结束之后,她就没有再出现抽搐的状况了。秦兆雨给的那个药方上的药还得再吃一个多月,吃完之后,这个病就不用再担心了。

    而且在徐明远和齐月茹的配合之下,各种耍赖撒娇招数齐上,终于让秦兆雨松了口,答应给白墨楼医治,不过得等到年后再说。

    齐月茹这段日子一直跟着秦兆雨学医术,对于针灸一道已是掌握了不少,而且还记下了数百种草药的药性。

    秦兆雨俨然捡到了宝贝,天天笑的合不拢嘴,就连一直不被他待见的易,最近送齐月茹去孙府,也被他同意进那座小院了。

    所以徐明远有时也把买菜的任务交给易,这样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也好开始看看书,准备三个月后的春闱了。

    不过原本秦兆雨答应徐明远的一万三千两银子,却又被他收回去了,一分都不给了,让徐明远继续买菜和打扫院子来还钱。

    其实一万多两银子,徐明远现在还真有,这一个月下来,帐已经收的差不多了,一百多家青楼酒坊,还有不少帮派的小金库,让徐明远足足得了十五万银子。

    腰缠十万贯,虽然长安富商遍地,却也能够称得上富裕之人了。

    一个月前入长安,徐明远身上仅剩几两银子,没想到现在已经是有花不完的银子了。

    那本账本上的最后一家青楼,在昨晚写上了一个名字,数十个作恶多端的帮派,在这一个月间覆灭。

    凭借着无崖对每次行动的精细部署,还有对于各大帮派的了解,一行六人,只有一次剿灭西城一个大帮派的老巢时,才因为意外出现的一个二品剑客受了些轻伤,不过还是成功地将那人一同击杀了。

    这一个多月下来,徐明远的内力增加的不多,不过跟着冷烨和楚玥学了不少杀人技巧,无论是对敌技巧,还是实力都比入长安前强了许多。

    不过当一名刺客确实不太适合徐明远,他连的武功招数多而杂,却是少有适合偷袭的招数,更偏向于正面与人交手。

    而且那日在西市,与那名意外出现的二品剑客交手,倒是让徐明远于危境之中领悟到了一丝风势。

    加之那晚在皇城之外,观刘少群单人破千骑,尔后与黄润、邓婷婷伉俪同登皇城,见识了一场真正的一品之战,也是对他有所启发。

    不过他现在所领悟到的,也只是一点点皮毛,根本做不到当初曾清怡在凤栖山展露出的剑出而回的精妙手段,仅仅是能够让剑势变得快一点。

    这其中的差距,也只能说是天赋之别了。也不知现在的曾清怡是否能够用红雪做到剑出而回,真正的领悟了李太白的一剑问天呢,徐明远不禁有些期待。

    毕竟当初在北黎草原上,李太白穿着身破烂长衫,一手握着乌黑酒壶,拿个破剑鞘给他展示了一招飞剑取羊头,可是没有丝毫美感的,这也是后来他不太愿意练这飞剑的原因。

    若是让曾清怡来使那飞剑,脚踏红雪,御空而行,想来会是极美的一幅画面。

    这段日子看着易和齐月茹两人,徐明远就会时常想起曾清怡。虽然她从小就爱欺负他,却又爱在别人面前护着他。

    以前徐明远一直琢磨不透,曾清怡自己可能也没有想明白,不过现在他有些懂了,有些奇怪,又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小徐,浆糊。”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破了徐明远的思绪,扭头看去,一边的门联已经贴好了,易把梯子搬到了另一边,拿着刷子正看着他。

    徐明远提着浆糊递了过去,让易能够将刷子蘸上浆糊,给他校正对联是否贴直了。

    这对联还是他写的,上联:春满人间百花吐艳下联:福临小院四季常安横批:喜庆平安。

    就在这时,街道上想起了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在齐府门口停下。

    “徐公子,您的信!”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两封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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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闻声转身看去,门口的高大黑马上,翻身下来个中年男人,正是白墨楼的那个车夫卫佟。他牵着马,走上前来,从怀里摸出了两个信封。

    把手里的浆糊放到了地上,徐明远走上前去,接过两封信,低头看了一眼,一封字迹清秀,一封有些歪歪扭扭,一看便是知道分别是曾清怡和周斌杰写的。

    应该是周斌杰托人送到长安来的,不过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所以直接送到白墨楼哪里去了。

    徐明远没有急着拆开信,冲着卫佟笑了笑道:“卫大哥,劳烦你跑一趟了,进去坐会,喝热杯茶暖暖身体吧。”

    卫佟有些木讷的脸上也是有了几分柔意,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道:“徐公子客气了,不过今日公子还要入宫参加宴席,我也要早些回去送他前去。”

    “好,那卫大哥自便,还有,帮我转告小白一声,让他初三别应下别处的宴席,我带他喝花酒去。”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道。今日宫中有宴席,李牧和白墨楼都有受邀,此事他早就知道了。

    李牧是因为身份特殊,受邀在意料之中。而白墨楼的身份想要受邀参加还是差了些,但或许是因为此前在那华夷之辩上所说出的那段辩词,此次也是收到了邀请。

    那日白墨楼所言,直指边境诸蛮,而且言语间对于北方诸道势大,表示了警戒和削藩之意。

    此次燕帝令白墨楼进宫,恐怕会引起各方的猜疑,将白墨楼推上风口浪尖。

    不过既然那日白墨楼会在华夷之辨上那般说,本就打定了做一个铮臣的主意,风浪越高,反而能够让他越快出现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越快爬到高处的位置。

    卫佟应了一声,牵了马掉头,上马慢慢向着坊门的方向骑去。

    易把横批也糊好了,跳下梯子,凑过脑袋看着徐明远手上的信封,笑着问道:“小徐,老实交代,是情书还是家书?”

    “小小年纪,懂什么。”徐明远笑着把信封收起,又是轻声道:“要不要我把你上次让我帮你写首情诗的事情和月茹说一说?”

    易面色微变,连忙冲着徐明远使了使眼色。

    不过徐明远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以让一旁站着的小夏听到了。小夏啧啧了两声,直接笑着进了小院,脑袋后的马尾辫,轻轻摇摆着。

    易脸色一垮,有些埋怨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小徐,你肯定是故意的,这样岂不是让小夏那小丫头有把柄来奚落我了。”

    徐明远故作委屈道:“这可不是你自己前两天问我的事吗,亏得我还这般上心连夜帮你写了。”

    “写了!”易眼睛一亮,笑着看着徐明远道:“哪呢,快拿出来我看看。”

    徐明远笑着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放到了易的手上,弯腰提了那桶浆糊,向着院子里走去。

    易站在门口看诗,过了一会才是扛着木梯走进门来,暗暗冲着徐明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和站在院子里的齐月茹闲谈了几句,看着有些扭捏地向着这边走来的易,笑着向着后院走去。

    院子里的积雪前两天就被徐明远和易清理了一遍,墙边还堆着个雪人,不过有点化了,变成了暗黄色的,不再好看了。

    徐明远回了自己的房间,随手带上了门,走到书桌旁坐下,拿出怀里的那两个信封放到了桌上。

    想了想,徐明远还是先拿起了周斌杰写的那封信,撕开牛皮纸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三张信纸,慢慢看了起来。

    周斌杰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散漫,生生把小楷写成了行草,不过也还勉强能够看清,他没有找个人代笔,而是自己亲手书写,已经让徐明远有些意外了。

    徐明远看着信上的内容,不是笑了笑,看到最后才是微微挑眉,慢慢放到了桌上。

    周斌杰这封信上写了不少内容,先是说了徐明远他师父,还有柳三娘、郭彩林他们一家都过的很好,让他不用操心。过年的时候他会邀清玄下山去,要是他不愿意,那他就直接带个酒楼大厨上山和清玄一起过年了。

    郭彩林的刺绣也是越来越厉害了,已经成了周家开的绣坊里的小绣娘了。

    接着他又说了南诏和吐蕃之间那条商道的查探情况,基本与徐明远所说的一致,只是有几处地方因为近来南诏动乱,改变了一些,但是大体上不会影响小股商队的通过。

    周家的丝绸坊和绣坊已经开始招募和培训绣娘了,他还专门把李婆婆请出山,帮忙培养一批绣娘,也给张全顺找了个看守丝绸坊的省力活计,每个月也算他一些工钱,让他们母子俩能过的舒心。

    再后面他提了几句在徐明远走后不久,曾清怡好像与一个红衣女子打了一场,不过他也只是听白家的人提到几句,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

    不过还是给了徐明远明信,曾清怡没有受伤,只是当天好像喝醉了,路上还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地痞,揍了一个富商子弟。

    那红衣女子,徐明远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玉虚玄女师月欣,说起来那****将太华剑使苏昊引走之后,徐明远便是没有再见过她了。

    前段时间徐明远向无崖打听了一下她的消息,听说那****与苏昊激斗一场,过百招而不分胜负,最后各自受了点轻伤后分开。

    此后她一路北上,又是败了不少成名高手,过长安而不入,直往北边关内道而去。

    近来江湖上有关云机令出世的消息还在继续流传,而那日苏昊追逐阴阳双煞而去,却也没有得手。

    后来江湖上又是一场对阴阳双煞声势浩大的追杀,阴阳双煞在江湖上素来没有好名声,此次得了云机令,自然是墙倒众人推。

    最近的消息是这阴阳双煞被人在关内道发现了踪迹,所以江湖上已经有不少人往那里赶去了,而师月欣应该也是因为此事前往那里的。

    最后周斌杰还在信上提了一句,说是前些天蜀州城里来个趣人,偏生喜欢往米仓山上逛,还能和他师父下棋一下就是一天,棋艺不相上下,皆是臭不可闻。

    而且身上也不缺银子,除了往米仓山上去,其他时间就都住忘忧筑了,还时常跑苏依梦那里去听小曲。

    不过周斌杰在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此人还算规矩,并没有对苏依梦动手动脚,而苏依梦对这个相貌普通的人也没有其他的意思,一副帮徐明远守着苏依梦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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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配与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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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能陪着他师父下一天的棋,倒是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看来真如周斌杰所说,是个趣人。

    不过徐明远不在蜀州了,不管那人是谁,能够陪着清玄说说话,下下棋,倒也让徐明远放心一点。

    至于苏依梦,她的琴技在忘忧筑之中当属第一,那人喜欢听她的琴,倒也不算奇怪之事。只是不知她有没有去向城东的王大爷请教,若想琴技再上一层楼,王大爷绝对是个良师。

    蜀州城里的徐明远挂念的那些人,有周斌杰照料着,倒也用不着他操心。

    徐明远把周斌杰的信放到一旁,然后拿起了另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笨明远启”四字,字迹婉约而不失英气,笔锋锐利,让人隐约觉得有股剑气要透纸而出一般。

    曾清怡的字迹,徐明远再熟悉不过了,小心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了出来。

    刚刚看过周斌杰那如同蚂蚁乱爬的字迹,再看曾清怡的字,可谓云泥之别,令人心情都不禁好了许多。

    当然到底是因为字迹的缘故,还是其他,此事恐怕连徐明远自己都解释不清。

    曾清怡写了两张信纸,用的是拈花小楷,小巧精致,却又不显庸俗,别有一番冲天之势隐于其间。

    曾清怡写了几句闲话,简单讲了一点近况,譬如院子里的那棵梅花已经开了,曾夫子又作了一首不太押韵的诗,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她用飞剑斩落了,压在了那本河东先生的《天说》里面。

    虽然都是些细微小事,徐明远却是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曾夫子对着曾清怡念着那咏梅的诗句,想要听几句赞美之言,却是讨得一顿白眼的场景。

    至于后边的半句话,看来曾清怡对于飞剑的掌控又是上了一层楼,想来此时她若想晋入二品,应该是随意可入,只是不知他打算和师月欣他们一般继续在二品边缘磨砺,还是直接晋入。

    至于师月欣,曾清怡倒是没有提到,看来两人之间打了一场,却也相互有些置气。

    徐明远将第二页信纸拿了上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明年来长安,时间未定。”

    徐明远看着第二行的一个小墨点,还有最后署名的那个曾字,微微一笑,过了一会才是将手里的信纸放下。

    虽然是一个多月前写的信了,不过在这年三十到手,倒也让徐明远聊以慰藉思乡之情。

    曾清怡明年要来长安,后面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徐明远还是能够看出她有难言之隐。

    曾家是剑南道大世家,曾清怡她爹又在朝中吏部任尚书一职,权柄极重,在这长安也算跺地有声的人物了。

    上次狩猎,吏部尚书和吏部尚书皆是未到场,所以徐明远还未曾见过那个睡探花曾尚书。

    不过从无崖的口中,徐明远旁敲侧击了一些消息,曾尚书素有清名,而且能力出众,已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八年,不曾牵扯进受贿案之中。

    位于道政坊的府邸也是燕帝赐下的,一概用度皆不算豪华,膝下除了曾清怡之外,还有一子十岁。

    曾清怡有个弟弟之事,徐明远早就听曾清怡提过,不过因为曾清怡常年在蜀州,只是偶偶来长安,所以和那个弟弟也不算十分亲密。

    曾清怡比徐明远小一岁,这年一过,已经十八岁了。平常人家闺女,待到十三四岁便会开始托媒人联系婆家了,一般十五六岁便会出阁了。

    曾清怡这样到了十七八岁还没有定下婆家的,已经算是很晚的了,这次来长安,恐怕与此事逃不了干系。

    想到此事,徐明远也是觉得有些头疼,若说让曾清怡找个好人嫁了,他在一旁默默祝福,这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只是一想,便觉得心情很是不爽。

    她可以欺负他,但他却不愿意让任何人欺负她,至于让她嫁给别人,这件事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现在仔细一想,原来心里竟是这般抗拒。

    这事什么感受,以前徐明远不懂,这段时间看了易和齐月茹之间的莫名的情愫之后,他懂了。

    不是他不愿意让她找个好归宿,只是因为他觉得他便是她最好的归宿。

    这件事用不着别人来判断,他就是这么觉得的,谁能比他知道知道她喜欢什么,谁能比他知道她不喜欢什么。

    一般人经得起她打吗?那些草包世家子弟配得上她吗?徐明远一边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之中,一边摇了摇头,“配不上!”

    至于徐明远能不能够配得上家世煊赫的曾清怡,现在的他或许不行,但是他在努力的向上爬着。不论是云台司,还是科举,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在这长安城里立足下来,告诉那个尚未蒙面的曾尚书,他配得上。

    不过当初无崖给他提过一句,曾夫子是三朝元老,当年辞官之事表面上看是退下来,让现在的曾尚书可以继续往上走去,但是从一些事情来看,恐怕还和当今圣上有些关联。

    其实现在襄王、大皇子、二皇子之间出现的暗斗局面,和当今圣上当年登上皇位的方式不无关系,因为已经有些牵扯其中,所以徐明远特意让无崖从朱雀房中拿了一份有关此事的绝密资料。

    二十五年前,真宗皇帝突然病重,召当时任京兆尹的晋王入宫,第二日真宗驾崩,遗诏所书,因太子年幼,遂传位于晋王。

    而那时才六岁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襄王,所以一直以来,襄王作为唯一的亲王,备受燕帝的宠爱,虽未有封地,但是食邑两万户,比起官制中的已经多了一倍。

    皇位传弟而未传子,这在大宛立国三百年之中,从未出现过,所以当时在大宛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西北的几个道还出现了叛乱之事。

    不过当时诏书已出,而且北黎和吐蕃同时兵临大宛国境,大宛处在了岌岌可危之境,正需要一个能够带领大宛摆脱危机的帝王。年轻且素有贤名的晋王,显然比那六岁的太子要符合当下的境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两百章 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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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藩压境,西北数道又以诏书伪造和真宗促死为由,公然起兵反叛,宣称要攻入长安,重扶太子登基。

    晋王第二日便登基称帝,也就是当今陛下燕帝,一边为真宗皇帝进行国葬,一边以迅雷之势和铁血手段,镇压了长安城里的那些有小动作的世家和勋贵。

    尔后不顾北边和西边已经节节败退的边军,直接将五万禁军和十数万从河南道、江南道征调而来的兵力全部压向西北。将那号称三十万大军的叛军一举击败,一个月时间便是收复了西北诸道,数位节度使和大将,尽皆灭族。

    接着又以西北诸道降兵,尽数遣往北边和西边,戴罪立功,将北黎和吐蕃的进攻之势挡住,只是最后西北军十不存一。

    至此之后,燕帝登基之事已成定局,燕帝在军事和朝政上展示出了不输真宗皇帝的能力。而且在其后几年,北拢诸藩拒北黎,西重新打通陇右道,重设安西四镇,算是将现今的大宛版图定了下来。

    原本的太子殿下燕弘,也是册封襄王,在大宛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

    而且十几年前因为燕帝膝下无皇子,还有朝臣上谏,让燕帝立襄王为太子。不过此事一直被搁置,直到后来皇后产下大皇子,才算是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

    不过毕竟当年燕帝继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些年来对于燕帝传位于谁,在朝野皆是颇有争议。

    而且大皇子现已十岁,陛下仍然不顾朝中大臣立太子的谏言,又是让此事更添了一层迷雾。

    燕帝到底是想将皇位还于襄王,还是传给大皇子,抑或是现今母仪天下的皇后所生的二皇子呢。

    这便是现今大宛朝堂之上,最为尖锐,却又不能拿到明面上讨论的头等大事。

    襄王一派,多是前朝遗老,还有那些由前朝遗老提携起来,现在已经成了朝中栋梁的那些大臣。

    而曾夫子之所以会在十五年前离开长安,告老还乡,归于崇州书院任院长,据说也是因为当年的一起联名上书,提请立襄王为太子的事情有关。

    燕帝拒绝了这次上书,尔后不久,一些参与此事的大臣便因御史弹劾,或外调,或直接被剥为白身。

    而曾夫子虽未在此列,但是多久就告病在家,不久便提请还乡了。

    据说燕帝还亲自上门三次挽留,当时执掌中书省,已然位极人臣的曾夫子,最终还是乘着马车,于当年秋天离开了长安。

    那日罢朝之后,百官相送,燕帝握着曾夫子的手,说他如有再出山的念头,太明宫上便有他一席之地。

    不过曾夫子这归乡一归十五年,未曾再踏入长安半步,燕帝在朝堂之上还常常会提起曾夫子,至于那个不知何去何从的国师倒是从未再提起过。

    当年曾夫子因册立襄王为太子之事离开官场,所以可想而知现在的位居吏部尚书的曾黎景的态度应该是什么样的。

    无崖拿来的资料上没有记载曾黎景与襄王交往过密之事,那本账本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可见曾黎景并没有表现出对于襄王一派的支持。

    不过无崖给他的一份这些年,襄王一派官员的升迁,其中勾画出来的几个名字,考评和升迁速度皆是有些快。

    不过这些人的升迁是错开的,如果不是无崖将他们勾画出来,还把考评等东西都列在后面,徐明远也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不管曾黎景是否是襄王一派的,他还是有意无意地在帮着襄王。这其中有没有曾夫子的授意,徐明远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总归是让他有些烦恼了。

    徐明远把两封信夹到书架里的一本古籍之中,在房中来回踱步了一会,将这些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好作罢。

    这段时间看了不少朱雀房的资料,徐明远也是明白了,朝中派系之争,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错综复杂。

    现在他不过是个入不了大人物严重的小棋子,若不是因为破坏了那场差点改变三足鼎立局面的刺杀,他连被人知晓都难。

    说起一个月前的那场狩猎场的刺杀,后来陈乔和他简单讲了一点结果。北衙禁军被清洗,三分之一的羽林军从禁军之中被剔除,出长安,冒雪赶往北方边境。

    羽林军一个副统领、四个参将被抄家,男丁尽数杀死,女眷充入教坊。至于那些死于天牢之中的普通羽林军,更是不知有多少。

    而因为此事,云台司也受到牵扯,情报和护卫之事虽然多是朱雀房和白虎房来做的,但是因为狩猎场太大,所以玄武房和青龙房也会抽调人手负责一块区域。

    那日在哪里负责那处地方的正是玄武房的人,虽然玄武房在那里的人都已死,也无人参与行刺,不过玄武房中还是有几人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后续的事情陈乔就没有和徐明远多说了,但可以想象,因为那件事,悄然死去的人,比起徐明远他们扯出的白狼杀的还要多。

    徐明远出了房间,易已经将窗花贴好了,正站在院子里和齐月茹说话,不过多是齐月茹在说,易在听,偶偶还能听到齐月茹银铃般的笑声,比起一个月前已经开朗了许多。

    大年三十,辞旧迎新,原本不愿来凑年轻人热闹的秦兆雨,经不住爱徒的撒娇,最后还是被易驾着马车,连着黑猫一起带过来了。

    徐明远还叫过无崖和老雷他们,冷烨和楚玥嫌热闹不来,老雷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所以在家里过年,最后就无崖来了。

    六个人,加上一只瘸腿的黑猫和一只已经变大了不少的小雪狼,齐府也是变得有些热闹了。

    徐明远下厨烧了几个拿手菜,齐月茹也烧了两道,剩下的都由小夏解决了。

    徐明远和秦兆雨、无崖三人喝了四坛酒,把秦兆雨和无崖都给灌醉了,徐明远也是有点醉意,不过没有完全醉倒了。

    易先把秦兆雨送了回去,徐明远给无崖倒了杯茶,他喝了之后也是清醒了一点,不过还是听徐明远的,等易回来送他回去。

    齐月茹已经回房了,小夏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了,徐明远和无崖坐在客厅里的椅子上,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

    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徐明远才是轻声道:“明天,明天该去做点该做的事了。”

    无崖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转而看着徐明远的侧脸,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易过了一会又是回来了,扶着无崖出了门,离去。

    徐明远在客厅里做了一会,喝完了那杯茶也是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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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树下有个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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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一声声鼓声,还有长安城里数十个道观寺庙的钟声响起,惊醒了长安城里百万人的美梦,也是唤醒了天宝二年的第一天。

    长安城里的雪还没化完,屋顶上,树丫上,都还覆盖着白皑皑的雪。

    门前的积雪都被自家清理了,街道上也是有专人清理出了一条能够供车马通行的道路。

    至于坊外的大街道,在雪停了的第二天,便已经被京兆府组织人清理干净了,地面干燥地连雪水都看不到丝毫。

    新年的第一天,久违的太阳终于从东边扭扭捏捏的升起了,当金色的阳光照在早起的人们眼睛里,像是闪烁着新的一年的希望。

    绝大多数的人都喜欢阳光,喜欢温暖,就如一早起来,便躺在躺椅上,享受并不算温暖的阳光的秦兆雨。

    不过也有人不喜欢阳光,就如那座阴暗房间之中,仿佛永远站在蓝色窗帘之后,用一只眼睛看世界的老瞎子。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少。

    永兴坊东北方角,有条狭隘的小巷,周遭的房屋多是破落的模样,残垣破壁,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有些甚至就用木条随意插着。

    黄土夯的墙,被雨水冲刷出了道道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能够看到院子里的破落景象。

    小巷因为少有人经过,所以连积雪上也只有零散几行脚印,更别提有人来清理了。

    往里走去,偶偶能够看到一两家稍稍像样一点的院子,不过有没有什么生机,甚至人的声音都很少听到,显得死气沉沉。

    巷子的尽头,临着坊墙有一处小院,有些发黑的房子,透着腐朽的味道,院墙上有修补的痕迹,新泥糊老墙,有些变扭,格外难看。

    院墙里栽着一棵老柳,老树皮干枯如皱纹,空荡荡的长枝条兜不住雪,在微风中微微摇晃。

    这是个很普通的小院,屋子的墙面已经发黑了,屋顶上的瓦片之上满是青苔,屋檐下的蛛网里连蜘蛛也没了踪迹。院子里除了一颗老柳树,只有零散的枯黄野草,现在全被积雪覆盖了。

    一串脚印从房门延伸到老柳树下,树下放了块方正黑石,倚着粗粝的树干靠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银灰枯败的头发稀稀疏疏的,面上灰黑色的斑点死气沉沉。

    不算很高的土墙刚好挡住了初升的太阳,眯着眼坐在树下的老人随意地坐在黑石上,藏在土墙和柳树的阴影下。

    他左手握着一截半尺长的圆木,苍白的右手握着一把精巧纤薄的小刀,手微微颤动,一层层粉末便是从木头上飘落而下。令人吃惊的是,他拿刀的右手,赫然有着六个手指。

    刑炀,云台司黑牢的老人,自云台司那座黑色牢房立起之后,他是第一批出现再那里的人之一。

    一般青龙的人都会尊称他一声刑六爷,这二十几年下来,从他手下带出来了不少徒弟,现在黑牢里的那些用各种刑罚的人,小半是他的徒子徒孙。

    不过除了青龙的人,云台司的其他人,都称他为刑六指,一来是因为他右手有六个手指,二来更是因为这些年,在云台司流传的那些关于他的传闻。

    刑六指没有入云台司之前,是刑部天牢的刽子手。世人皆知千刀万剐这个可怕的刑罚,但是真在人身上割几千刀,而犯人还不死的,这世上能够做到的不超过一手之数,而刑六指正在其中。

    据说十年前,他在一个重犯身上割了三千六百刀,将那人身上的肉几乎全部割下,犯人却依旧没有死去。可想而知,他的刀法是该何等可怕和厉害。

    不过千刀万剐这刑罚太过惨烈,这些年来也少有被这般行刑之人,所以黑牢里也没有听说哪位继承了刑六指的衣钵的。

    除了这骇人听闻的千刀万剐,常年掌管云台司刑罚的刑六指,据说还有一个癖好,那便是生啖心肝。

    对于那些必死的犯人,云台司又用不着走刑部的那些繁琐程序,一般都是直接在院子里处置。

    云台司里就流传着刑六指破开那些人的胸腔,当着还未死绝的犯人的面,将他们的心肝一片片割下来,就着酒吃下肚的传闻。

    不过青龙黑牢里的事,向来不往外说,和那座黑色的石牢相比,青龙房的人一般都脸色苍白,就像常年没有晒过阳光一般。

    刑六指手里的刀不紧不慢地抖动着,细腻的木粉落在雪上,比雪沙还要细。他刻的是个人,却没有刻脸,看不出男女,更辨不出是谁。

    这把刀破开过很多人的胸膛,也曾一片一片割下过当年的长安第一美女身上的肉,切过一品国公的心肝。

    而现在,它只是一把刻木雕的刀。

    不知道正在刻着的这个无脸之人,是当初名动长安的名妓,还是某个死在黑牢之中,被掏了心肝的倒霉鬼。

    作为青龙房的老人,被那些年轻一辈视作祖师爷那等人物的刑六指,已经用不着每天都呆在那座暗无天日的石殿里了。

    不过在那里呆了二十几年,刑六指每天还是喜欢在天亮前便进黑牢,天黑之后才出来,就像一个行走在黑暗之中的索命老鬼,一身阴气让人敬而远之。

    不过刑六指有个习惯,每个月的初一就呆在院子里,不去黑牢,也不出去,就拿着那把小刀刻人。

    没有人知道他刻的是谁,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有这喜好,因为敢进这个院子的人没有几个。

    安静坐在柳树下的刑六指,要是不知道那些骇人听闻的事,就像一个普通的匠人,精雕细琢地刻着手中的木雕。

    衣裙上的花纹渐渐明晰,甚至连脚上那双秀气的鞋子都栩栩如生,贴在衣裙旁的那双纤细小手纤毫毕现,一般木雕匠人哪里有这般手艺。

    只是那已经雕好了发髻,甚至还雕上了一支风簪的脑袋上,脸部依旧一片空白,显得有些诡异,又是有些令人遗憾。

    薄刀慢慢刮过木雕的衣摆,褶皱的长裙,有些凌乱,却不失优雅。

    刑六指手里的刀突然停了下来,数道人影自墙外,自树上落入了小院之中,在雪地上踩出了许多脚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二百零二章 我有一刀,无人可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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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有客来,不请自来,自然不是上门喝茶的。

    三道身影翻墙而入,手执兵刃,围住了树下的刑六指,来人却是徐明远和无崖、冷烨。楚玥抓着柳枝悬停于一丈高处,向后一翻,落到了刑六指的背后,手中出鞘的长剑直指着他的后背。

    老雷跨坐在土墙之上,手中牛角弓已然张开,一根羽箭搭在弓上,直指刑六指。易没有现身,应该是在外警戒。

    徐明远等人追查齐浩波被害之事,剑南道分司的杨啸已经没了踪迹,而且他平日不与人相交,最后只查到了这刑六指与其关系有些不一般。

    刑六指在云台司中资历颇老,而且这段时间他们一行人受收账之事牵扯,腾不出手来找这他。

    这段时间玄武和青龙受刺杀之事牵扯,自顾不暇,而收账之事也已告一段落,所以他们才会选了这个时间来此。

    这处小院很是偏僻,几乎没有人会经过,永兴坊中也少有这般适合做此事的地方了。

    站在中间的徐明远看着除了一开始他们跃入小院时停顿了一下,又是继续刻着手中木雕的老人,目光在他有着六根手指的右手上顿了顿,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

    “六爷,初一上门叨扰,还望您莫怪,只是有件事想向您老请教一下,还望您能不吝赐教。”无崖看着那刑六指,微微拱手道。

    “问个话也要这么多人,现在的朱雀房和白虎房,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刑六指声音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就像两片破锣摩擦发出的声响,有些刺耳。

    刑六指说话之时,却是不曾抬头看众人一眼,轻轻吹了吹裙摆上的木粉,薄刀轻轻搁在手中身材曼妙的木雕还是空白的脸上,顿了顿,抬头看着站在中间的徐明远,微微皱眉道:“问什么?”

    徐明远被他看了一眼,就像被毒蛇盯住一般,想到那些关于刑六指的传闻,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手中的剑。定了定心,徐明远看着他说道:“关于杨啸的下落。”

    刑六指听此,又是重新低下了头,手中薄刀在那木雕的脸上左右一划,一张精致的脸庞便是出现了。

    “找他做什么?”刑六指用薄刀磨着手中木雕的脸,粉屑纷纷扬扬地下落,比起原本刻下面的时候快了许多。

    空白的脸上慢慢出现了娇俏的鼻子,和弧线动人的嘴唇,虽然只是木雕,却依旧能够让人觉得雕刻完了之后,会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

    “找他算点帐,也问点话。”徐明远看着刑六指手里以极快的速度颤动着的薄刀,神情有些郑重地说道。

    “那小子不是去剑南道了吗?你觉得他藏在我这破院子里吗?”刑六指不紧不慢道,手腕微微一转,倒去面上的粉屑,现在他手里的美人木雕,就只剩下一双眼睛没有雕了。

    无崖冷笑一声,看着刑六指说道:“朱雀是干什么的,想来不用我和您多说了,杨啸一个月前在梁州现身过一次,要是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应该在长安城里的某个地方躲着对吧?”

    刑六指在木雕的眼睛处轻轻刮了两横,抬头看着无崖,无声地笑着道:“小乌鸦,当年你师父在我手里可没受什么大罪,算是死得其所,怎么,今天打算新仇旧仇一起算了?”

    无崖面色微沉,不知藏在何处的那把黑色匕首出现在了手里,看了一眼剑刃,冷声道:“我没您那手艺,把人割了三千刀还活着,求生不得,求死还得看您心情。不过用毒可能比您要在行些,想来您也知道蚀心散的滋味不好受。”

    “是吗?你可知当年的蚀心散的效果,是谁试验出来的?”刑六指轻笑一声,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的笑声,手里的薄刀落在那木雕上,握刀的手依旧稳定,手腕慢慢移动着,一双明月般的眼睛慢慢出现在那张绝美的脸蛋之上。

    无崖听此,面色微微一变,冲着徐明远和冷烨他们使了个眼色,手中匕首向着刑六指刺去,同时伸手向着他的手腕抓去。

    冷烨将手中长刀一翻,以刀背向着刑六指的手臂斩去。

    徐明远见此,却是不着急出手,刑六指的武功并不算什么,可能连三品都未入,有无崖和冷烨出手已经足够了。

    而且他们的目的并非杀了刑六指,而是想通过他找到杨啸的下落,否则长安如此之大,又如何能够找到一个刻意躲藏之人。

    不过就在这时,原本坐在黑石上,倚靠着老柳树的刑六指突然向着旁边倒了下去,他的手中的木雕已经全部完成了,一双狭长而明亮的眼睛雕刻完成之后,彷如画龙点睛,一个身着剪裁得体的衣裙的貌美女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无崖抢上前去,一把握住刑六指的右手,往外一拉,一把染血的匕首掉落到了雪地上,而刑六指的胸前亦是一片血红。

    无崖看着这一幕,额头之上青筋爆起,伸指想要点住刑六指心口的穴道,却是如何也止不住伤口。

    “我能三千刀不让别人死,自然能一刀让自己死,就算李太白在此也拦不住我,何况是你。”刑六指看着无崖,咧嘴笑着说道,言语间满是傲然之意。

    无崖面色微变,手中匕首按在刑六指的脖子上,带出来一条血痕,有些激怒道:“说,杨啸到底在哪里?”

    刑六指脸色越来越苍白,地面的雪被染成了红色,而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一般,慢慢抬起左手,看着那个木雕笑着说道:“是不是很美,姓徐那王八蛋还真不是个东西,可惜没有机会在他身上切个三千刀了……”

    刑六指话音落下,手一软,头一歪,已然气绝。

    无崖收了匕首,有些失神地站起身来,这还是徐明远认识无崖之后,第一见到他这种神情。

    跨坐在墙头的老雷吹了一声口哨,翻身进了院子。

    徐明远走上前,掰开刑六指的左手,将那个木雕拿了起来。看着刑六指雕刻出来的这个貌美的年轻女人,脸上还隐约挂着一丝笑容,不知为何有股熟悉之感,不禁微微蹙眉道:“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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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木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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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旧小院,老柳之下,仰面躺在雪地上的刑六指已经没了气息,身下的雪被鲜血浸湿染红,眼睛还兀自瞪着,看着明朗的天空。

    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生啖其肉,诅咒他不得好死,没想到他最后却是死在了自己的刀下,一刀毙命,什么罪都没受。

    徐明远手里拿着那个漂亮精致的木雕,眉头微蹙,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对这木雕刻着的年轻女子有熟悉之感。

    听到徐明远的话,无崖回过神来,仔细看着徐明远手中的木雕,过了一会才是说道:“这是谢夫人。”

    “谢夫人?”徐明远轻念一声,却不知这人是谁。

    无崖见徐明远不知道,也是开口解释道:“谢夫人便是徐先生的夫人,当年也是名动天下的奇女子,后来随先生出长安,和先生一起没了消息。”

    徐明远听此,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手里木雕所刻的女子,娇俏可爱,眉眼间又不失英气,让他都不禁想要称赞刑六指一声了。

    不过也不知那刑六指和徐先生有何仇怨,他临死前所说的姓徐的应该就是当年创建了云台司的徐先生了,而他临死还要将这个木雕刻完,看来对谢夫人也是有着极深的执念。

    “你们去屋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我把这里布置一下。”无崖看着冷烨和楚玥说道,自己则是向着地上躺在着的刑六指走去。

    徐明远看着老雷和无崖在布置刑六指的尸体,冷烨和楚玥则是向着房子里走去,各自开门进了一间屋子,自己则是站在原地没有乱走。

    今日原本想要从刑六指的嘴里撬出杨啸的消息,不过没想到无崖和刑六指之间还有那般杀师恩怨,所以刑六指自知没有活路之后,直接给了自己一刀。

    青龙中的老前辈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若是被青龙的人查到他们几个头上,恐怕连陈乔也不好保住他们。

    不过朱雀向来以收集情报为主,将现场布置成另一个样子,把死亡的真相引到别的地方,对于无崖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徐明远不擅长做这些事,索性就不掺和了,不过杨啸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倒是让事情变得有些麻烦,现在只能看看冷烨和楚玥能不能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一刻钟后,换个姿势躺在地上的刑六指的尸首,后背上多了一道剑伤,变成了像是被人暗杀了一般,刚好贯通了他之前用薄刀刺入的那个伤口。

    楚玥和冷烨也是从房里走了出来,小心除去了雪地上的脚印痕迹,楚玥手里拿着一张撕了一半的纸,冷烨手里拿着的则是一个刻了一半,没有脸的木雕。

    徐明远接过楚玥手里的半张纸,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一些话,不过上半部分已经被撕去了,剩下的只有寥寥两句,就是简单的报平安的话。

    最后没有署名,但是写了一个地址,和平坊,兴丰客栈。

    徐明远把那张纸递给了无崖,转而接过冷烨手里拿着的木雕。这个没有刻脸的木雕和徐明远原本手里拿着的那个木雕体态有些相似,只是衣服有些不同,就像换了件衣裳的人一般。看来这个木雕刻的也是谢夫人。

    冷烨看着徐明远说道:“那个屋子里全是这种木雕,有两三百个之多。”

    无崖收起手里的那半张纸,点了点头道:“我们这就去那里吧,看这信上的语调,应该是杨啸写的无疑,分头出去,直接到兴丰客栈集合。”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冷烨和楚玥已是当先翻墙出了院子。

    徐明远看了看手里的两个木雕,也不知怎么想的,顺手就将两个木雕都收了起来,冲着无崖点了点头,翻墙出了院子。

    无崖和老雷将里面的痕迹再清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一同出了小院。

    徐明远出了小院,便是沿着巷子向右边走去,而老雷和无崖则是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徐明远在路上看到了易,冲着他点了点头,一起沿着小巷向外走去,路上要是有行人就避让,一个人都没有打照面。

    徐明远简单和易讲了之前在刑六指院中发生的事情,离开这条巷子之后,让易先回去把马车驾来。

    徐明远一个人沿着没什么人的长街慢慢走着,手里握着那个木雕,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谢夫人,却又没有任何印象,不禁让他有些烦躁。

    有关徐先生的事情,这段时间徐明远从无崖那里知道不少,无崖入云台司也有二十几年了,虽然当初和徐先生接触的不多,不过知道的自然比偶偶从齐浩波那里听到几句的易多。

    据无崖所说,徐先生与当今陛下在其未登基之前便是好友,而且有传言说当年的太师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当今圣上,还有一个便是徐先生。

    不过此事没有人出来证明,徐先生也从来没有提过,所以只是当做可信可不信的传言罢了。

    而二十五年前,陛下登基,整顿长安,云台司顺势而出,成了握在新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砍尽了那些不安分的手。

    那年长安城外筑起的一道京观,除了那些想要拥护太子的,预谋造反的,还有不少想要趁着新帝登基,长安不稳,浑水摸鱼的江湖人。

    云台司像是一天之间立起来的一般,所有进入那座普通却又不普通的院子的人,互相之间几乎都不认识,但是他们都认识徐先生,因为是他将他们带到了那座院子里。

    然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房成立,所有人的归属皆由徐先生定下,第二天便是开始收账。

    人头砍到刀卷刃,落地皆是王公候,岂不快哉!

    那年冬天起,云台司之名动长安,徐先生也成了那年长安被提起最多的人。

    百姓人人夸口称赞,王公贵族暗自诅咒。

    而云台司的人,却都觉得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先生,不敢拂逆,应当尊重。

    不过两年后,徐先生便离开了长安,想来谢夫人也应该随着他一起离开了,至此之后都没有再有徐先生的事迹传出。

    现在看到这个谢夫人的木雕,徐明远的心便是有些放不下,冥冥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想抓又抓不住。

    轻吐了一口气,徐明远将那个木雕放到了怀里,在街旁站定,等待着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梁上挂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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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坊位于长安城西南角,西面临着城墙,三面分别是常安、归义、永阳三坊。在位置上,和永兴坊几乎是长安城的两个对角,相隔甚远。

    因为远离皇城,周遭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去处,所以和平坊里住着的多是普通百姓。稍有钱银的都会往皇城附近的坊市里买府邸,哪里会在这种连商铺酒楼都是稀罕地方的坊市里住着。

    兴丰客栈是和平坊里唯一的一家客栈,两层高的楼房,也有二十来间客房,虽然谈不上装饰典雅,却也不算寒酸。

    不过和平坊里素来少人住客栈,所以店里除了一个掌柜之外,就只有两个小伙计了。

    今日大年初一,有个小伙计已经回去了,客栈里除了楼上还有个寒酸客人,就剩站在柜台后,慢悠悠打着算盘的胖掌柜和穿着一身灰色袄衣,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小伙计了。

    一辆灰色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从车上下来个穿着蓝白长衫的年轻人,自然就是和易一路赶来,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徐明远。

    掌柜是何等人精的人物,虽然有些诧异大年初一都有生意上门,不过看到穿着一身锦衣的徐明远,眼睛已是一亮,顺手拿起一根筷子丢向那趴在桌上睡觉的小伙计,笑着向着门口迎去。

    “这位公子,可是要住店?”胖掌柜笑盈盈地迎上前来,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停好马车,背着个包裹走进门来的易,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银丢给了那掌柜,颇为豪气道:“本公子向来喜欢安静,大客栈咱包不起,你这小客栈想要包个几天,向来是没有问题的。

    掌柜的,我看你这门口都可以撒网捕麻雀了,客栈里应该没有什么客人吧?我打算把这客栈包三天,你看银子还够吗?”

    那胖掌柜忙不迭地接住那块银子,放手里一颠,少说也有三四两重,要放在其他地方,在平康坊请清倌人唱首小曲都不够。

    不过这里可不是什么平康坊,这兴丰客栈一个月能赚个十两银子已经是顶天了,那还得是那些进长安赶考的书生,在平康坊那些地方把银子挥霍地差不多了,实在没地方住了,才会到这些个偏僻坊来找便宜客栈。

    像过年这段日子,客栈里也就零散两三个客人,这两天更是只有一个,一天几十个通宝,连两个小伙计的工钱都不够。

    徐明远一身锦衣,胖掌柜识人无数,自然是看得出徐明远身上的衣裳是上等的料子。而且出手便是三两银子,虽然口气有些大,但是有银子赚,还就喜欢这种客人。

    在胖掌柜看来,徐明远就是那种小地方来的,没几天就把银子在平康坊的那些姑娘床上花的差不多的公子哥。

    银子想赚,不过毕竟是开门迎客的生意,要是店里没有客人那倒没事,有人上门就说店里没客房应付过去就行了。可这店里还住着个客人了,真让掌柜的大年初一去赶人家,他也是有些不太乐意。

    可这到手的银子又不想重新送回去,胖掌柜堆着笑,有些为难地看着徐明远说道:“这位少爷,您看这客栈说小,其实也不算小了,楼上少说也有二十间客房,你和这位小兄弟就是一人占个两三间房,那也绰绰有余了。

    不过楼上还有位客人,就住在西边第一间房,您说这大过年的去赶人家走,我们这开门迎客的生意实在不好做这种事。

    您说您喜欢安静,那我把最东边那两间房开给您,而且保证这三天不会再有客人住进来,您看这样如何?”

    徐明远听此,微微蹙眉,露出了几分不喜之色,沉吟了一会,才是勉强点头道:“好,既然掌柜的这样说,本少爷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容易,那人就让他住着吧。不过掌柜你自己可是说了,这往后再有人来住店,你可得拦住了。”

    徐明远说完便是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那早就醒来的小伙计忙不迭弯着腰迎着徐明远向楼上走去,开了东边第一间、第二间房,让易和徐明远好进门去。

    徐明远和易一起进了第一间房,徐明远丢了颗碎银子给那小伙计,让他不要来打扰他看书,到饭点了他自己会下楼去吃的。

    那小伙计得了银子,满脸笑意的应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徐明远听着房外的脚步声下楼去了,这才快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冲着客栈外,压着一定毡帽,蹲坐在墙脚的无崖伸手指了指右边,又是伸出了一个手指。

    无崖站起身来,朝着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向着客栈的西边慢慢走去,垂在身侧的右手做了两个手势,客栈屋顶之上一道人影快步向着西边匍匐而去。

    徐明远轻声带上窗户,和易相对一眼,微微点头,两人轻声拉开门,出了房间,向着西边的第一间房走去。

    徐明远等人在和平坊外就碰过一次头了,计划是无崖定的,由徐明远和易来确定杨啸所住的房间,然后一起行动,确保能够擒住杨啸,而不是入刑六指那般让他自尽了。

    徐明远和易轻手轻脚地走到西边第一间房间之外,易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一会,转身冲着徐明远摇了摇头。

    徐明远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听那掌柜的意思,这房里应该有人才对,为何易示意房中没有人呢。

    易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伸进门缝,把门销往旁边挪去,徐明远屏着气,一面提防着,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间门。

    易握着匕首闪身进了房间,同时窗户被人轻轻踹开,一道戴着鬼脸面具,手执长剑的人影顺势跳了进来,正是楚玥此女。

    易贴着门站住,没有继续往里走去,楚玥亦是停住了脚步,站在窗口的位置,没有说话。

    徐明远站在门口向里看去,目光微微一凝,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一根布条穿过横梁,一个身着陈旧灰色袄衣的中年男人悬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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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一环套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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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易挑开门销进门,楚玥自屋顶落下,破窗而入,看着被一根布条悬在梁上的中年男人,皆是一愣。

    房中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张凳子,一张床,便是再无他物。房间里还有股酒味,床边放着两个空酒坛。

    吊在粗麻布条上的中年男人已经没了气息,地上一条踢翻的凳子,看上去像是自己上吊自尽了一般。

    徐明远走进门来,抬头看着脸色有些青紫的尸体,眉头微皱,如果此人是杨啸的话,为何会千里迢迢跑到长安来自尽。

    示意易不要把那人放下来之后,徐明远细细打量起被悬在半空中的中年男人。

    窗外一声轻响,窗台上露出了无崖的脑袋,伸手一搭,翻身进了房间。

    看到梁上吊着的中年男人,无崖也是微微一愣,先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陈设,这才走上前来,和徐明远一起抬头打量着挂着的那人。

    “不是自杀。”半刻钟后,徐明远和无崖相对一眼,几乎同时说道。

    “从哪里看出来的?”易抬头看着那尸首,有些不解道。

    徐明远指着那尸首脖子上的紫痕说道:“他脖子上的是勒痕,不过不单单是上吊所致,而是被极强的力量直接勒断了脖子,然后再挂到梁上,并非窒息死亡。”

    无崖点了点头,指着他的右手继续说道:“拇指上的指甲断了一截,一截外翻,也应该是垂死之前的挣扎所致。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里有血迹,应该是今天才沾染上去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两个时辰之前。杨啸我见过,就是他。”

    “看来此事应该是与他相熟之人所为,房间中才没有丝毫打斗痕迹,说明杨啸对此人极为信任,或许便是指使他做那事的人。”徐明远沉吟了一会,蹙眉道。

    “这是什么?”走到桌边的易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下面压着一张纸,因为只露出一个小角,所以之前众人都没有注意到。

    徐明远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却是一封以杨啸的口气写的遗书,上面简单说了一些与齐浩波和其父亲齐宏之间的恩怨,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大仇得报之后,便上吊自杀了。

    无崖接过纸低头看着,眉头紧锁。

    “你怎么看?”徐明远看着无崖问道。

    “上面所说的事或许有几分可信,字迹也和杨啸的相近,不过这张纸应该不是杨啸所写的。这是想将我们的目光都引到杨啸的身上,杨啸一死,此事也就不得不告一段落了。

    不过不得不说青龙和玄武的人就是不擅长做这种事,要是随便来个朱雀的人,说不定咱们还就真信了这杨啸千里迢迢从剑南道跑回长安,就为了到这破客栈来吊死的。”无崖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纸重新叠好,压到了水壶之下,就像之前易拿出来的模样。

    “杨啸一死,就算我们能猜到是青龙的人做的,也无从下手了吧。刑六指和杨啸相继死去,恐怕接下来云台司里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了。”徐明远面色微沉,今日出师不利,先是刑六指自杀,好在得到了杨啸的落脚地点,没想到找上门来,还是被人提前了一步。

    “如果是青龙的人做的,说不定还遗留下什么东西,我们先找找看。

    云台司的人是金贵,却也每天都在死,不过死的多是咱们朱雀和白虎的人,那些躲在黑箱子和屋子里的东西,既然敢在背后捅刀子,那就该有被反身捅死的准备。”无崖的声音略显生硬道,丝毫没有因为杨啸和刑六指死亡担心。

    徐明远听此微微一愣,想到齐浩波孤身前往剑南道,查探剑南道诸世家沆瀣一气,故意挑起大宛与南诏争端的事情,却是被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最后沦落到被江湖人围杀,死无全尸的下场,也是不禁握紧了拳头。

    齐浩波一个人戏耍了半座江湖,若非剑南道分司的人从中作梗,那该是何等潇洒的离开,圆满完成任务。

    现在貌似此事的主谋吊死在这里,但是这件事真的是这么简单吗,徐明远不相信,无崖等人也不相信。

    “这里。”楚玥的声音传来,她从被子下翻出了半块玉牌,递给了无崖。

    无崖看着半块玉牌,中间有半个字,目中精光一现,冷声道:“原来是这老东西。”

    徐明远看着那玉牌中间的半个字,有个广字在上方,看不出是什么字,不解道:“这是何物?”

    “庞仲秋。”无崖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屋中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徐明远再看那个字,不正是庞只的上半段吗。

    庞仲秋此人,在云台司中几乎无人不知。云台司中除了指挥使上官雨亭之外,之下便是掌朱雀房、白虎房的陈乔和掌青龙房和玄武房的庞仲秋。

    无崖扬了扬手里的半块玉牌说道:“此物应该就是庞仲秋和杨啸的联系之物,而杨啸会千里迢迢来长安,恐怕也是听了庞仲秋的授意。

    现在杨啸被杀,应该是曾经与其接头过的人所为,所以他才没有什么防备。恐怕他死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庞仲秋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却是死在了他的手下。”

    “如果此事确实是庞仲秋所为,那想要报仇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无崖微微点头,声音微沉道。

    无崖点了点头道:“杀个青龙黑牢里的老鬼不算什么大事,想要杀庞仲秋确实不容易,这世上最多人想杀之而后快的,除了当年的徐先生和名动武林的云机先生,恐怕就是庞仲秋了。

    不过这些年青龙的黑牢了折磨死了一个又一个刺客,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杀掉庞仲秋的,甚至能到他面前的都没有几个。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庞仲秋本身就是个二品小宗师,而且是属于那日皇城外我们见过的唐鹤轩和佟语堂那样的二品小宗师巅峰。

    除非我们设局,全力之下才有一线机会将他击杀,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无崖此话落下,房中众人皆是沉默了下来,若是如此的话,想要报仇就不知何时能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当年王谢的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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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啸已死,虽然不是死在徐明远等人手里,但是徐明远之事的一个重要人物也算是死了。

    而因为半块玉坠而引出的庞仲秋,却又是让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徐明远轻吐了一口气,笑了笑道:“好,既然已经确定庞仲秋,至少咱们也有了目标,今日就先离开这里。仇还是要报,不过得徐徐图之,先做准备,就算报仇,也不能把兄弟们再搭进去了,否则齐浩波也不会原谅我的。”

    无崖点了点头道:“好,你们先出去,我和楚玥把东西复位,既然有人想把此事了解,那咱们就帮他一把。”

    徐明远点了点头,和易一起退出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无崖关上门,插上门销之后,和楚玥一起将房中的那些东西全部恢复到之前的模样,只是拿走了那半块玉坠,从窗户先后出了房间。

    房间中那具容貌普通的尸首依旧挂着,那个一手将齐浩波葬送的人,在背叛了自己人后,又被所谓的自己人灭了口。

    徐明远和易到了饭点,下楼吃了晚饭,和那胖掌柜聊了一会,这二人还不知道杨啸已经死了的事情,只是念叨了一句,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

    徐明远自然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他们,和易在客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是听到了那小伙计再另一边的房间拍门的声响,过了一会传来了一声惊骇的叫声。

    小伙计发现了吊死在屋梁上的杨啸,命案可不是小事,胖掌柜虽然觉得晦气,却也不敢隐而不报,忙是让小伙计去报官。

    徐明远和易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神情,又是一脸晦气的说要离开,免得沾染了晦气,到时候连会试都倒霉了。

    胖掌柜也知道出了这种事情,一般人都避讳,本来还怕徐明远要把银子要回去,不过见他让那书童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脸色有些发白的直接离开了,也是一路陪着笑把他送走了。

    马车驶出和平坊,徐明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杨啸的死相是自杀的,京兆尹就算查出来不是自杀的,也应该不会怀疑到那胖掌柜身上去。

    放下车帘,徐明远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杨啸之事他们规划了一个月,总算是查出了一些眉目,不过这结果却是有些棘手。

    庞仲秋,徐明远在脑子里回想着有关此人的信息,和老瞎子是同一辈的人,又岂是容易杀的。

    如果说刑六指是个厉害些的刽子手,那庞仲秋就是真正的刽子手头头,齐浩波的事情他逃不脱干系,但是真想要对付此人,恐怕还不是时候。

    马车在齐府门口停下,睡了一觉的徐明远拿了放在车上的两个木雕,冲着易挥了挥手,拍了拍门,小夏把门开了,径直进门去。

    和齐月茹打了声招呼,徐明远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拉上了门销。

    将怀里的两个木雕拿了出来,放到了书桌上,徐明远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看着那张温婉而不失英气的脸,眉头紧锁。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对于一个木雕竟是升起了熟悉之感,而且久久不能放下。

    很小的时候,它曾问过清玄,他的爹娘在哪里。

    清玄每次都会扯出一大堆玄而又玄的东西,甚至有一次还指着星空说在那遥远的地方,或许有一颗蓝色的星球,他爹娘就在那里。

    星球是什么,他不懂,而且人又如何能到星星上去呢。就算师傅说的没错,那一颗颗比手指头都小的星星,真的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而显得小,但是人又是如何飞过那漫长的距离,到那里去生存呢。

    等他长大一些后,他也渐渐明白了,或许他的爹娘都已经去世了,所以师傅才会编出那样的话来骗他,所以他再没有问过自己的身世。

    但是从昨天看到那谢夫人的木雕起,他便是有些失神,那是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有些亲近,又有些陌生。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所以有些慌乱,更加迷惘。

    过了一会,徐明远又是将床下的箱子拉了出来,翻出了那块云机令,一同放到了桌上,又是把怀里的那块云台司总旗的令牌拿了出来,摆在了云机令的旁边。

    徐明远看着桌上和云台司总旗令牌有些相似的云机令,眉间的沟壑更深了。

    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徐明远起身在书架上翻找起来,抽出了两本有些年代的典籍,书脊上用朱砂写着一个云字。

    这分别是关于云台司和云机阁的记录,原本是放在云台司朱雀房中的,徐明远既然是云台司的总旗了,自然能够查阅这些资料,便是让无崖将他们拿了出来。

    徐明远将云台司的那一本资料翻到了有关徐先生的那一页,细细看了起来,上面的记录是一直到徐先生携谢夫人离开长安为止,也就是是在二十三年前。

    其中没有记载徐先生和谢夫人的姓名,甚至连外貌也极少提及。而在最后,提了一句:谢夫人,陈郡谢氏之后。

    简单几个字,却是道出了谢夫人那惊人的世家身份。

    陈郡谢氏在大宛诸世家之中,现在虽然不算强势的,名气不及江南李家,和清河崔氏,但是晋时与兰陵王氏并称王谢之时,数百载门阀风流,又是何等的尊崇地位。

    当年谢家人才辈出,谢安为宰,谢石、谢玄等为将,以八万兵马,对阵八十万前秦兵马,战于淝水,大败前秦,史称淝水之战之战。

    若非此战,恐现在这天下已在蛮夷的统治之下,若非那一场犹如神迹般的大胜,现今的大宛百姓,恐怕还要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谢家与兰陵王氏并列,在晋朝的地位没有任何世家可以比拟,名望甚至胜过皇室,拜相入将者无数,堪称当时的顶尖门阀。

    晋灭之后,进入了南北朝混乱时期,经前朝的短暂统一之后,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由大宛完成了一统。

    而谢家历经诸朝,国灭而世家不倒,虽然地位不再如晋时那般,但是世家之风未失,朝中依旧有不少谢家子弟为官,只是少于居于高位之人。

    谢家虽然没了在朝中执宰的优势,但是在文坛中依旧独占鳌头,不论是当年名动天下的谢灵运,还是现今大儒谢叔源,皆是备受尊崇之人,也是现今谢家世家不衰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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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夜空中的那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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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有两大世家天下闻名,一个是富可敌国的李家,一个是文坛执牛耳的谢家。

    虽然因为科举制的推行,门阀世家对于官场的影响力在逐渐降低,不过延续数百年的大世家,累积的威望依旧不容轻视。

    谢夫人出自陈郡谢氏,身份之尊,不言而喻。

    至于徐先生的生平,资料上的记载是从云台司建立之后方才开始,之前的事只字未提,也不曾提过他的武功到底如何。

    徐明远接着翻开云机阁那一本,上面记载,云机阁自二十二年前横空出世,以杀手和情报名动江湖。

    云机先生所颁布的一纸云机榜,更是将天下高手尽数囊括其中,引起了一场又一场因为排名的比试,不知多少人因那纸上之名而丢掉了性命。

    即便是现在,还不时有人提起云机榜,将现今天下的高手,与当年云机榜上的高手进行对比。

    徐明远拿起云机令和那块云台司令牌,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若是这创建云台司的徐先生便是后来名动江湖的云机先生,那么二十二年前云机阁横空出世,好像便能够解释地通了。

    云台司能够在长安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在那场关于那张位子的争夺之中,展示出恐怖的实力,无疑是证明了徐先生可怕的能力。

    而就在徐先生离开长安一年之后,同样是一杀手和情报著称的云机阁出现在江湖上,不禁让他联想到了朱雀房和白虎房。

    如果徐明远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么当年名动江湖的云机先生,就是徐先生,在离开长安一年后,成立了云机阁。

    但是这块云机令又为何会落到他师父清玄的手里,而且在他独自离开剑南道之时才交给他。

    云机令所意味着的可不仅仅是他手里的这块玉牌,不论江湖传闻是否为真,能够让四大门派这般紧张,派出各自弟子魁首紧追着云机令的消息,可见这东西绝对有着大用处。

    以前徐明远从未想过他师父有多厉害,虽然远游之时总能碰到一些貌似很厉害,辈分很高的老头,但是他多是觉得师父在忽悠他们,仗着年纪和辈分还有无赖逼着他们教徐明远一些东西。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老头和师父口中所谓的高手,虽然其貌不扬,而且只教了他一招半式,但是都称得上顶尖的招数。

    这些东西真的能够靠半壶黄酒换来吗,徐明远当时觉得差不多,现在仔细一想才明白,那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那些人自然不是傻子,就算是那些被清玄几句话忽悠了,立马送上银子,奉做上宾的世家门阀的当家人也不傻。

    既然这些人都不傻,但是在清玄面前所作所为却又都像是傻事,这只能说明清玄的身份不一般,让这些人忌惮,或者说乐意在他面前扮傻。

    在徐明远看来,清玄就是个米仓山上的老道长,这一辈子除了到处骗吃骗喝,干的最了不得的事就是收了他这个徒弟。

    因为从小到大清玄都不跟他讲以前的事情,也不讲别的地方的事情,除了让他自己看书,便是每年带他去看各个地方的风俗和风景。

    不管多远,只要徐明远问了,第二年他们就去那里。

    那清玄到底是谁?这是徐明远心里突然出现的第三个问题。能让天下大儒帮他教弟子,能让那些不涉江湖事的老人教徐明远一招半式,能让南诏王觉乐凤引为上宾,这岂会只是一个无名小道观的无名道士。

    因为一直随着清玄走南闯北,从小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所以徐明远从未细想过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同。

    现在回想起曾夫子第一次说到李太白时,说他师父带他走的江湖太高了,现在他才明白所谓的太高是什么意思。

    而一路乘着驴车到长安,算是他第一次行走江湖,其中的艰险和趣味,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

    那么清玄到底是谁,和云机阁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徐先生离开了长安之后,是否真的变成了云机先生,设立了云机阁呢?

    为何他看到了谢夫人的雕像,会有熟悉和亲近感?

    徐明远眉头紧锁,脑子里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想法,却理不清其中的关系,只是感觉越来越混乱。

    徐明远从中午一直坐到了晚上,中间小夏来叫了两次吃饭,他也推脱不饿,没有去吃。

    一直到太阳下山,黑暗笼罩了天地,手里还拿着云机令和那块总旗铁牌的徐明远才是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周遭漆黑的景象,轻轻吐了一口气,收起了手里的两块令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苦思冥想了一天,徐明远还是没有将其中关系理清楚,但是他觉得徐先生与云机阁之间应该是有关系的。这世上虽然无奇不有,但是又这般能力和胆识,敢将整座江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恐怕也只有那位敢说出要平天下之不平事的徐先生了。

    他师父清玄到底是什么身份,和当年的云机阁又有着什么样的关联,徐明远决定抽空去问问秦兆雨。

    秦兆雨和他师父认识应该很多年了,从徐明远记事起,就没有听说过秦兆雨此人,更别提见面了,所以秦兆雨和他师父相交至少在二十年前。

    至于谢夫人,徐明远心里也有个小小的猜测,但是他却又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有些迫切又是有些纠结。

    他姓徐,徐先生也姓徐,这真的只是凑巧吗?

    这所有的一切,只要证明了最后这一条是真的,那么之前的所有疑问好像都不再是问题。

    但就是最后这一条,让一直无父无母的徐明远有些心慌,十八年都没有父母,现在突然有可能知道父母是谁,但是十多年前就都消失了,相信谁的心里害怕都会多于欣喜。

    徐明远慢慢走到前院,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头看着星空,想起七岁那年夏天,他和师父站在米仓山,道观前的石台边缘,他抬头问他师父,他的爹娘去哪里了。

    清玄想了许久,指着天空中一颗不算明亮的星星,悠悠道:“或许是在那里呢。”

    徐明远努力看着,却是再也找不到那颗星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白衣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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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院子里站了一天的徐明远,第二天一早还是被小夏叫了两声,才是清醒过。

    徐明远转身看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小夏,刚想开口说话,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昨天一天没有吃东西,又是穿着单薄衣裳在院子里站了一夜,虽然多年练武练就了一身好体魄,还是难免地着了凉。

    “徐公子,你不会是在院子里站了一晚吧?”小夏看着徐明远,有些紧张地问道。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打个喷嚏而已。”

    “徐大哥,等会你和我一起去师父那里瞧瞧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恐怕不止是着凉了。”齐月茹刚好出来,走上前来说道。

    这段时间跟着秦兆雨学医,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施针的技巧,不过一些简单的症状齐月茹也是能够判断了,只是还未学会如何配药。

    徐明远伸手揉了揉有些不舒服的脑袋,反正刚好有事想去问秦兆雨,便是点头应下了齐月茹的话。

    徐明远在客厅坐了一会,不一会小夏便是端着一碗姜汤过来,让他趁热喝了。

    一碗浓姜汤下肚,原本有些冷的身子顿时就暖和起来,看着有些紧张的小夏和齐月茹,心里更是暖和。

    三人简单喝了点粥,徐明远便是和齐月茹一起出了院子,坐上易驾着的马车,向着西南的孙府而去。

    黑猫要吃的鱼还有一些菜都已经买好了,这段时间徐明远倒是没有经常去秦兆雨那里,菜让易买了,而齐月茹则会给秦兆雨烧一些简单的饭菜。

    虽然事情不是徐明远干的,不过他还是按着一次一百两的记在账上。秦兆雨原来还不乐意,不过经不起齐月茹撒娇,也就勉强答应了。

    马车到了孙府附近,易把马车停住,然后拎了车上的菜,和徐明远、齐月茹一起向着孙府的侧门走去。

    孙府虽然没人住,不过大门正对着的街道上还是不时有人经过,所以直接从大门进出有些不方便,要是被人看到了,难免不被人猜疑。

    后来易从旁边的小巷里找到了一道小门,小巷临着两座大府邸,旁边那座府邸对着这边小巷的门已经被封死了,平日里根本没人往这边走。

    易就把这扇小门给撬开了,重新换了一把旧锁,这样齐月茹进出也就不用次次都被她抱着了。

    虽然徐明远觉得易脑袋挺灵光的,算是个机灵的孩子,不过这事做的却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人家姑娘家都没说什么,你抱着人家进出一下怎么了,吃亏的还能是你吗。

    后来徐明远提点了易一句,易立马就开窍了,据说第二天去的时候说忘了带钥匙,然后重新抱着齐月茹跳进了院子。

    从那以后,易的记性就越来越不好了,三天两头忘记带钥匙,可是聪明伶俐的齐月茹也不知道让易把钥匙放她那。

    今天易倒是没有忘记带钥匙,开了小巷那道有些破旧的木门,让齐月茹先走进去,这才提着菜走了进去。徐明远走进院子,顺手带上了门。

    从小门进了孙府,一直到中央的那座精致小院,一路上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平坦舒适的小道,看来易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小院中,秦兆雨还是照常躺在躺椅之上,听到齐月茹甜甜地叫了一声师父,这才笑眯眯地睁开眼来,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徐明远,笑道:“小徐,稀客啊,昨晚不是在哪家青楼过夜了吧。”

    早上喝了碗姜汤,又喝了碗粥,徐明远脸色已经好看多了,只是一晚没睡脸上有几分疲惫之色,倒真有些像在青楼鏖战一夜的人。

    齐月茹听着这话,小脸一红,向着第一间屋子走去。易笑着挠了挠头,提了手里的鱼向着厨房走去。一只瘸腿的黑猫从一旁的矮墙上跳了下来,在徐明远的脚边蹭了蹭,然后向着易走去。

    徐明远也不在意秦兆雨的话,从一旁拉了条小方凳,直接坐到了秦兆雨的身旁。

    这段日子接触下来,秦兆雨又把齐月茹这个徒弟当宝贝,所以徐明远和秦兆雨倒也亲密了不少,至少心里已经没有太多的戒备和提防。

    徐明远看着秦兆雨,沉吟了一会,试探着问道:“秦老,你和我师父是不是很熟悉啊?”

    秦兆雨依旧躺在椅子上,微微侧头看着徐明远,笑着道:“怎么,想从我这里听听你师父的那些丢脸的事情?那臭老道就没和你说过他以前的事?”

    徐明远点了点头,笑道:“要是你愿意讲,我自然是乐意听的,我师父对以前的事没多提,不如你给我讲讲当年你们在长安的事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秦兆雨关于他师父的事情,说不定听听他们当年的事情,还能猜出一些东西来。

    “当年啊……”秦兆雨轻声说了一句,仰面看着天空,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徐明远倒也没有打搅,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那躺在躺椅上,和他师父差不多年岁的老人。

    过了许久,秦兆雨才像是回过神来,扭头看了徐明远一眼,笑道:“你小子想听那一段,要说当年,这一两天的时间都怕说不完。”

    “您就说说二十几年前,长安的那些事吧。”徐明远看着秦兆雨,神色虽然平静,却是掩不住声音中的紧张。

    秦兆雨深深看了一眼徐明远,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空,沉默了一会,才是说道:“二十几年前的长安,确实比现在的长安有趣多了。”

    “这世上能御剑而行的人不多,却也有那么几个,不过能名动天下的却只有两人。”

    “五十年前,李太白御剑入长安,名动天下。”

    “二十五年前,谢芸姬御剑入皇城,威震长安。”

    “同样的一袭白衣,一样的风流倜傥,那年的江湖和长安风光,被一袭白衣尽占,谁能想到一个女子能够将整座长安和整个江湖猜于脚下。”

    “谢家女子,不仅才情过人,一手剑仙手段,更是世间少有,此乃二十年前的长安,抹不去的痕迹。”

    徐明远听着秦兆雨的话,微微张着嘴,愣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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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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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让秦兆雨讲二十年前的长安,他讲的却是当年名震长安长安的那名女子。谢家女子谢芸姬,定然就是让刑六指念念不忘的谢夫人了。

    听着秦兆雨简单描述,徐明远却是觉得心情激荡无比,仿佛能够想到那年秋,一个白衣女子御剑入皇城,站在那座太明宫的屋檐之上,俯视整座长安的场景。

    秦兆雨看了徐明远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长安乱了一个冬天,死了不少人,不过多是该死之人。”

    “有个姓徐的小子,干了不少人想干又不敢干的事情,那一年血染的长安,却比任何一年的长安都要干净。”

    “那时候我们四个老东西还没那么老,都在长安城里厮混着,我闲着无事,开了个医馆,一天怎么说也有个几千两银子入账。

    何老头那个臭棋篓子,更是闲着没事,非上那云梦台摆场子,说要会什么天下棋道高手,这老小子明明天下南北都走过了,哪里还有下的过他的人。

    陈老鬼就更闲不住了,长安城里的权贵府邸全摸过了,家家拿一样宝贝,塞了两大屋子。后来非要进皇宫,拦也拦不住,没想到还真被他摸进去了,还偷了颗珠子出来,后来就被徐小子撵出了长安。

    臭老道就不用多说了,两个徒弟都有大出息,成天就在青楼里厮混着,不想向徒弟伸手要钱,就天天往我这跑,一万两银子也就是那时候借下的。”

    徐明远的眼皮跳了跳,如果说之前听到谢夫人和徐先生的事情还只是震惊,不能判断出什么东西来,那么听完秦兆雨后面说的话,徐明远已经有些猜到了。

    何老头是谁,可不就是当年在云梦台上大败天下棋道高手,连胜三百场的烂棋何孟吟吗。

    而那摸进皇宫,偷了一颗珠子的,自然就是方仲一的师父神偷陈星意了。

    江湖四奇人,连上秦兆雨已经有三人了,那最后一个臭老道自然就是疯道顾玄清了。

    师傅竟然是江湖四奇人中的疯道顾玄清,这让徐明远不禁有些转不过头脑来。

    顾玄清是谁,那可是让当今圣上执弟子礼的,也许还是这二十几年来不曾现过踪迹的太师。按着秦兆雨的说法,可能徐先生也是他的徒弟。

    “顾玄清,清玄……”徐明远轻念着,这名字不正是倒过来念的吗。

    俗话有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旁人或许早就看出来了,但是徐明远从小就随着师父长大,反倒是被秦兆雨点明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十几年来师父从未讲过往事,带他出门也不讲大道理,多是些如何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的小道理。

    不过如此说来,那清玄手上为何会有云机令倒也就不难理解了,只是那徐先生和谢夫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何清玄会将云机令交给他,有何深意?徐明远的心又是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秦兆雨看着徐明远几度变化的脸色,不禁轻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臭老道这样做,是对是错,那东西是在你身上吧?”

    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看着秦兆雨的眼睛,多了几分戒备之色。秦兆雨没有点明那是什么,不过从之前的话来看,问的多半是那云机令。

    秦兆雨见徐明远有些防备,摇头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对那东西没兴趣,这玩意要是真像江湖上传的那般邪乎,岂不是被个傻子得到了,就能凌驾于江湖之上了?”

    徐明远看着秦兆雨,虽然他只是猜测,不过现在多半已经确定云机令在他身上了。不过既然师父会让他来找秦兆雨,而且让他挑明师徒身份,应该是不担心秦兆雨会出手抢夺云机令的。

    想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后,徐明远点了点头道:“那东西是在我身上,不过敢问秦老,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秦兆雨晃了晃躺椅,悠悠道:“这东西放谁手里都没用,想必你也不会信什么云机一出,云机阁便会再现江湖的鬼话吧。四大门派会这么看重,无非就是想毁掉此物罢了。”

    “那此物岂不只是一块引起江湖争端的无用之物?”徐明远不解道。

    “这东西放别人手里是没用,可放你手里那就不一样了。”秦兆雨停下摇晃,目光灼灼地看着徐明远说道。

    “这又是为何,还望秦老告知。”徐明远心一紧,看着秦兆雨问道。

    “想必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过这东西在你手里到底有什么用处,我也不清楚,此事恐怕只有臭老道知道。

    既然此物是那人给你留下的,想来不会比江湖传闻来的差,当年的徐小子可是最喜欢热闹的。”秦兆雨笑着说道,慢慢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徐明远整个人如同雷击了一般,只感觉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各种纷杂的情绪涌来,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十八年未解的身世之谜,在今日完全解开了,他爹竟是创立了云台司的那位徐先生,更是当年搅动江湖的云机阁之主云机先生。

    而他娘除了出身陈郡谢氏,当年更是御剑入皇城,被秦兆雨提到了和李太白几乎相近的程度。

    他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的爹娘皆是这世间最顶尖的人物,他们的传说,他可以从无数人的口中听到。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徐明远的眼眶不禁红了,连垂在腿边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但是,十八年前云机阁为何会一夜之间消失?十八年前不正是他出生的那一年吗?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爹和她娘又是去了哪里?为何会将他嘱托给师父抚养,这十几年来却是了无音讯呢?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徐明远的脑海里,刚刚因为得知父母是谁的激动情绪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泄了气。

    “秦老,您可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徐明远有些希冀地看着秦兆雨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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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中,秦兆雨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说出了一段足以震动江湖的话,也是让徐明远心神俱震。

    不过听徐明远的问话,秦兆雨却是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其实自他们二人出了长安之后,我便不曾见过了,若非臭老道让你来找我,你又恰巧姓徐,我恐怕也猜不出来。”

    徐明远听此,略微有些失神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云机阁于十八年前一夜间消失,江湖上流传着很多种说法,有的说云机先生厌倦了江湖纷乱,解散云机阁,退隐江湖了。还有的说四大门派找到了云机阁老巢,高手尽出,将云机阁灭了。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倒还好,若是真是后一种说法所说的,恐怕事情就不那么乐观了。

    徐明远在院子坐了一会,便是先告辞离开了,一路走回齐府,已是慢慢定下心来。

    既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何方,甚至不知生死,但是终究是让徐明远有了些盼头和念想。

    而且时隔十八年,云台司中对于他爹娘的记载并不多,或者说像是被有意模糊了,所以想要从资料里了解此事,并非什么好办法。

    云机令的用处他也想不明白,不过正如秦兆雨所说,既然会留给他,肯定是有用处的,否则四大门派也犯不着这般大动干戈的搜寻。

    再加上那庞仲秋,接下来徐明远要做的事情可不少,而且一件比一件棘手。

    徐明远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小夏来敲门,说是门外有人找他。

    徐明远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裳,出门去,来人正是李牧。

    上了马车,李牧掀开车帘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道:“易那小子呢?”

    “正是青春年少,你说能干嘛去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李牧一面吩咐车夫出发,一面惜道:“可惜了,今天本来还想带他去见见世面呢。”

    “我看他还巴不得你别来烦他呢。”徐明远微微一笑,靠着铺着柔软兽皮的车厢壁闭上了眼睛,一夜未眠,现在倒是有些困了。

    李牧本来还想说话,看到徐明远这般模样,也是没有继续出声。

    马车驶出永兴坊,一直到了永康坊的醉香楼才是停了下来。

    徐明远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看着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李牧笑了笑道:“昨晚想了些事情,没有睡觉,今天有点累。”

    “是不是想姑娘了?”李牧一脸坏笑,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又是回头道:“今晚咱们就去倚翠楼,想要什么姑娘你随便挑,就是清倌人我也花钱给你办了。”

    徐明远整了整衣裳,没有答话,笑着走出了车厢,和李牧一起进了醉香楼,被一个年轻小厮笑着迎了进去,上了三楼的精致包厢。

    徐明远约了白墨楼初三出来玩,顺道叫上了一直埋怨他不和他上青楼的李牧,反正易一颗心都在齐月茹身上了,所以徐明远也就没有让易一同前来了。

    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徐明远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又是和李牧闲聊了一会。

    关于云机令还有自己身世的事情,徐明远并没有和李牧说,也不打算和白墨楼讲。

    这两件事可都不是小事,若是被江湖人知道云机先生的儿子就是他,说不定那些积蓄的陈年怒火就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来了。

    李牧和徐明远讲了一些前两****入宫参加宫宴时候的趣事,在那宴会之上,大皇子作了一首诗,得到了陛下赞赏,还拉着他在身旁坐了一会。

    襄王在宴上倒是表现的极为低调,身旁甚至连敬酒之人都不多,只是和那河西节度使梁谦闲谈着。

    徐明远和李牧正聊着,不一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白墨楼便是被一个小厮引进门来。

    “小白,要请你吃饭可真不容易,要不是小徐出马,你怕是都不会来吧。”李牧看着白墨楼笑道,冲着那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上菜。

    白墨楼径直在桌前坐下,神色依旧清冷,淡然道:“长安冬天甚冷,家里暖和,何必跑出来吹风呢。”

    “哈哈,你这说法有意思,不过你身子骨确实弱了些,要不跟我学两手强身健体的武功吧。”李牧笑着说道。

    这段日子李牧和白墨楼也是混熟了,反正他又没想着入朝为官,所以也是不在意白墨楼要当什么铮臣。

    而且李牧志在行伍,白墨楼虽然是个书生,但出身将门,性子很对他胃口,所以关系已是不错,之前在宫宴中也是坐在一起。

    徐明远知道白墨楼有隐疾,所以无法练功,便是扯开话题道:“吃完午饭,这时间也还早,咱们总不能真的白天进青楼吧,说说下午去哪里逛?平康坊都已经逛了两回了,这次换个去处吧。”

    听徐明远这般讲,李牧果然就来了兴趣,想了想之后,讲了一堆平康坊周遭可以游玩的地方,后来由徐明远选定了一处击鞠场,白墨楼也没有意见,便算是定下来了。

    不一会酒菜就都上来了,醉香坊最有名的当属醉鸡,块型整齐,色泽淡黄,酒香浓郁,肉质鲜嫩,味美爽口,味道确实上佳。

    三人吃了两只醉鸡,倒是没怎么喝酒,吃了半个时辰后,由徐明远付了银子,便是出了酒楼去。

    击鞠场在宣阳坊,宣阳坊在平康坊的南边,相较于处处歌坊酒楼的平康坊,宣阳坊就显得冷清了点。

    不过宣阳坊青楼酒肆不多,不过在长安城的名气倒也不小,因为那专门辟了三分之坊当做击鞠场,长安城里的贵人都喜欢到那里去击鞠。

    击鞠便是打马球,顾名思义便是坐在马背上击球的运动,这在大宛可是极为盛行的一样运动,不光是富商贵人喜欢,就连大宛历代皇帝之中,也有不少极为喜欢击鞠的。

    据说当今圣上还只是晋王之时,曾带队与吐蕃使者进行过一场较量,****西进,所向无前,击败了吐蕃使者。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大宛的击鞠风气愈发兴盛,甚至连女子也有不少喜欢击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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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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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鞠之好,上行下效,不少富贵人家家里还会专门辟一处地方,当做马球场地,可见击鞠在大宛之盛行。

    不过家中所辟场地,多为小场,而宣阳坊辟三分之一的坊地做击鞠场,大大小小有十数处场地。

    击鞠流传千年,不光是大宛盛行,便是吐蕃和北黎等诸藩贵族也是极为喜欢。

    在吐蕃和北黎的时候,徐明远就曾和他们一同玩过几次,因为有武功在身,骑术又不错,所以他的击鞠技术还算不错。

    之前李牧所说的那些地方,多是些寺庙道观之类的,远的地方又懒得去了,所以徐明远才会选了击鞠场。

    他们只有三人,便是加上李牧的车夫和卫佟,也不过无人,决计是凑不够人数下场的,其实也就是过来看热闹的。

    马车驶入宣阳坊,一直往南边去,在一处木栏外停了下来。

    徐明远等人下了马车,向着木栏空出的那处大门走去,木栏外停了不少马车,拉车的多是神俊的好马,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养的。

    徐明远看着周遭的马车,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今天这里都有那么多人,我以为大过年的应该没什么人才是。”

    “得了吧,这大过年的才无聊,那些个公子哥,哪个耐得住寂寞的,趁着老子四处参加宴席,还不趁机跑出来晃荡。”李牧翻了个白眼道。

    徐明远了然笑道:“难怪你天天让我出来玩,你这天高皇帝远,老子管不着你,可不正合了你的意吗。”

    李牧撇了撇嘴,却也不争论,左右看了看,冲着站在一旁的一个穿着短袄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

    那中年男人应该是击鞠场的小厮,虽然有些年纪了,倒也精明,见李牧招手,立马笑着快步走上前来,微微躬身道:“三位爷,有什么吩咐?”

    “你这击鞠场里可有没有什么厉害人物在击鞠的?”李牧看着那中年人问道。

    “这个……”中年男人听李牧这么一问,脸上的笑意便是减了几分,听李牧这话就不像是想要包场击鞠的,那他可就拿不到什么银子了,而且场子里面的可都是贵人,有些话他也不敢乱说。

    “你不必担心,我们就是闲来无事看看而已,这看击鞠可不就得看打得好的嘛。”李牧知道他在想什么,手一抬,一颗银锭向着那中年男人丢去,笑着说道。

    中年男人连忙接住银子,手轻轻一颠,面色一喜,不动声色地把银子收了起来。再看李牧和徐明远还有白墨楼,皆是仪表堂堂之辈,估摸着也是长安城里哪家公子哥,犯不着和银子过不去,便是笑着说道:“要说现在场子里打的好的,倒是有两拨,一拨是征西将军府的蓝公子一伙的,一波是那国舅府的崔公子和他那些从北边带来的击鞠好手。您看去哪边看?”

    “蓝先武也在这?”李牧眼珠一转,又是问了一句:“他那个刁蛮的妹妹在不在?”

    那中年男人听李牧直呼蓝先武的名字,又问蓝月婵在否,已经是断定李牧的身份定然不再蓝先武兄妹之下,当下便是更加恭敬了几分,笑着应道:“蓝小姐在击鞠场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今日也来了,现在估计在场上呢。”

    “好,那就去看看蓝先武他们的。”李牧回头冲着徐明远和白墨楼点了点头,当先跟着那中年男人向前走去。

    那是去看蓝先武,分明是想去看看蓝月婵嘛。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和白墨楼跟在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击鞠场颇大,分割成十数个击鞠场地,每一个还是十分大。

    四处可闻马蹄声,还有那击出一个好球之后,不时响起的欢呼声。

    每一个击鞠场都有三面矮墙围着,以防止马球滚远了,一堵堵矮墙也是将各个击鞠场给隔开,免得生出什么争端来。

    那中年男人领着三人往里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一边殷勤地给众人讲解着一路上走过的那些个击鞠场里的是什么人,

    “前边就是蓝公子他们的场子了。”中年男人指着前面的矮墙笑着说道。

    李牧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抬了抬手道:“好,你下去吧。”

    中年男人躬身退下,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在矮墙前停了下来。

    视线越过齐胸高的矮墙,还能看到击鞠场里坐于马上打球者,十数名身着各色窄袖袍,脚穿黑色长靴,头戴幞巾,左手执马缰,右手执偃月形球杖的青年,正策马奔驰,追逐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木球。

    场边还站着十数人,有男有女,正大声鼓励着场上之人。

    徐明远看着场上之人,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按着刚刚那男人的说法,这场子里应该只有蓝先武他们一帮人才对,不过现在场上可是泾渭分明的两帮人。

    一帮是以蓝先武为首的,七位身着锦绣窄袖袍的世家公子,有几个还是上次在长安门口拦他和李牧的,而那穿着一身蓝色男装的蓝月婵,也是握着一根偃月形球杖。

    而另一边则是以一个身着绿色锦袍的青年为首,其余六位则皆是身穿黑色劲装,握着相同模样颜色的球杆的高大青年。

    场边站着的一半是身着锦衣的公子哥,剩下一半则是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神色有些倨傲,不过也不敢在那些公子哥面前造次。

    “那个就是姓崔那小子了。”李牧有些玩味地看着那个穿着绿袍的青年,笑了笑道:“没想到这两伙人碰到了一起,倒是让咱们捡了场热闹看了。”

    “一边太弱,一边太强,也就是场边叫得热闹。”白墨楼看着场中众人,冷声道。

    场中七人对七人,胯下皆是高头骏马,只是蓝先武他们这一边,除了他和蓝月婵,其余几人要是放普通人里算是打得不错的,但是在那些身着黑色劲装的高大青年面前,不论是力量还是骑术,都差了不少。

    这边蓝先武刚刚抢得一球,挥杆向着不远处的一个锦衣青年打去,却是被斜地里冲出来的一骑截断,反手向后打去,落到了绿袍青年的身旁,被他一杆打进了得分区域之中,引得了场边的黑衣青年一阵欢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咱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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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上绿袍青年挥杆一球,落进了得分区域,颇为得意地扭头看了蓝月婵一眼,像是在炫耀一般。

    那绿袍青年名为崔承安,当朝国舅的独子,她的姑姑便是当今皇后。

    清河崔家在北方,徐明远猜测这些善于马术,身材高大的击鞠青年多半是从北方带来的。北边的草原上骑马好手可不少,而且马背上长大的人,一般也很灵活,只要稍稍训练几年,绝对是玩马球的高手。

    蓝月婵面色不怎么好看,却是直接无视了那崔承安,朝着蓝先武打了两个手势,面色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

    原本笑盈盈地看戏的李牧却是面色有些不善地看着那崔承安,握了握拳头道:“这小子从北边弄了些草原蛮子来,以为自己要顶天了呢,小徐、小白,要不咱们下去教训教训他们?”

    “得了吧,人家正打得起劲呢,你现在进去,人家还不一定承你情。你瞧那边站着的,可是有好几个被你拿枪从马背上扫下来过的。”徐明远摇了摇头笑道。

    李牧依言向着那边看去,场边站着的十几个锦衣青年皆是面色有些难看,应该是有人看到了徐明远他们,不识向这边看来,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李牧见此,也只能悻悻然作罢,三人继续作壁上观。

    崔承安这边的实力确实远胜于蓝先武和蓝月婵他们,虽然蓝先武勇猛无双,几乎没有人敢单人拦截他。不过一旦两人,甚至是三人夹击他,他也没有办法继续前冲。

    而接住蓝先武传球的人,很快就被对方断走了球,转而变成了对面得分。这样的场景几乎在不断重复,比分被拉的越来越大。

    其间让徐明远有些惊艳的还是蓝月婵的表现,虽然那日在长安门口被李牧一把拉下了马背,不过今日如同一只灵巧的精灵,在场上灵活的策马跑动,甚至在得到蓝先武的传球之后,精准地将马球打进了得分区域。

    一个穿着红领锦衣,一直策马在靠近马球场边缘跑动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手里的一只小钟,示意上半场结束。

    十四人分开,各自往一边去。马球一般有上下半场,中间歇息半刻钟。

    正如之前白墨楼所说,强弱差距太大,所以场边叫得热闹,其实场上并不如何激烈,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得分。

    徐明远记了一下比分,不算他们来之前的,场上已是二比十差距,蓝先武他们这边出了蓝月婵得了一分,还有一分是蓝先武的远距离打进的。

    蓝先武他们这边的人此时都像是霜打的茄子,没一个提得起兴致的,蓝先武面色也是不太好看,和他们说了几句,却也分毫提不起他们的斗志来。

    这时有人指了指徐明远他们这边,和蓝先武说了两句,蓝先武眼睛一亮,直接翻身上马向着这边奔来。

    “看来有人来搬救兵了。”李牧笑着说道。

    徐明远似笑非笑道:“我看你早已蠢蠢欲动了吧。”

    “他是因姑娘心动了。”白墨楼接道。

    李牧翻了个白眼,刚想辩解,蓝先武已是到了跟前,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走到矮墙旁,看着三人笑着拱手道:“徐兄弟、李兄弟、白兄弟,没想到你们三人今日也在这击鞠场,刚刚在场上没注意到你们,还望莫怪。”

    “蓝兄不必客气,击鞠本就是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情,没注意到我们也是正常的。而且我们就是顺道来这看看热闹罢了,没想到恰巧看到蓝兄你们在此,看蓝兄以一敌三,果真神勇啊。”徐明远笑着拱手道。

    蓝先武听徐明远这么讲,脸色却是不禁有些红了起来,干笑了两声。

    “哈哈,小徐,你这夸人可有点夸过了。我说蓝兄,你们的那些小兄弟,一个个也太不经用了吧,在那些个北蛮子面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李牧听此,哈哈笑了两声,又是看着蓝先武笑道。

    蓝先武听此倒也不恼,转头看了一眼被手下簇拥着的崔承安,有些低沉道:“这小子的手下马术和身体都比我们这边好,而且都是被专门训练过的,打不过倒也在我预料之中。”

    蓝先武顿了顿,转而看着徐明远三人说道:“不过既然你们来了,何不下场和我们一起打一场,灭灭这些个北方蛮子的气焰。站旁边看热闹,哪里比得上上场击球来的痛快。”

    听他这么讲,早就蠢蠢欲动的李牧当即便是点头应道:“好,给我一匹马,一根球杆,保管把这些个草原蛮子打得落花流水。”

    徐明远好久没打马球,看了半场,倒也有些手痒,也是点头应下。

    本来徐明远还想让白墨楼到一旁坐会,毕竟他的身体不太好,不宜剧烈运动。

    不过没等徐明远开口,白墨楼已是说道:“也给我备一匹马,好叫这些北蛮子懂南人不好欺。”

    “好,咱们兄弟几个联手,定然叫这些个北蛮子哭爹喊娘,我这就叫他们备马。”蓝先武哈哈笑道,上马向着原来那边骑去。

    李牧直接翻身过了矮墙,徐明远和白墨楼则是从一旁没有矮墙的地方走了进去,一同向着蓝先武他们那边走去。

    徐明远他们一进击鞠场,立马便是引起了众人的注目,一场击鞠刚刚打了一半,实力远超蓝先武他们的崔承安已然胜券在握。

    一千两银子的赌注不过是个小数目,能够压一下这些个身份皆尊贵,却是素来瞧不起他的公子哥,还能在蓝月婵面前耍一回帅,这才是让崔承安暗爽的。

    而就在这时,徐明远和李牧、白墨楼这三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原本还嘴角挂笑的崔承安不禁沉下脸来。

    李牧和白墨楼他自然是认识的,前几日还在宫宴上见过,能够被陛下亲口提到的年轻一代,这两人算是佼佼者。

    至于徐明远他不认识,不过能够走在李牧和白墨楼的中间,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

    不过他并不担心,在他看来,三人里面也就李牧身高体壮,抵得上一个蓝先武,而徐明远和白墨楼看上去只是文弱书生罢了,说不定还比不上之前被他们打的节节败退的那些公子哥。

    李牧没有在蓝先武他们身旁停下,而是直接走到了崔承安的面前,在半丈外站定,看着他戏谑道:“哟,崔公子,你这些个手下击鞠可真俊。不过碰上了咱哥三,等会回去可得记得好好安抚一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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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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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鞠场中,李牧上前嘲讽了崔承安一句,没等面色难看的崔承安出声,便是转身向着蓝先武他们走了回去。

    那些个身材高大的手下虽然脸色难看,却也没人敢多说半句,敢这样和他们主子说话的人,又岂是他们能招惹的。

    “李牧,我倒要看看你带着一帮废物能玩的过我吗。”崔承安冷然自语道,握着手里的球杖的手也是不禁用力了几分。

    蓝先武这边,之前一直被压制的无法抬头的众人,见崔承安等人面色难看,此时也是出了一口恶气,看向李牧的目光都友善了几分。

    不过蓝月婵却不买账,见李牧笑吟吟地走过来,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李牧倒也不在意,从蓝月婵身旁擦身而过,笑着走到徐明远和白墨楼面前,有些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爽啊。”

    “要是等会被人打的很惨,那就不爽了。”白墨楼冷声泼了盆冷水。

    蓝先武牵着两匹挂着球杆的骏马走了过来,他身后还有一个公子哥也牵了一匹马,走到了徐明远三人身旁。

    “你们试试吧,要是不和脾性再换一匹。”蓝先武笑着说道。

    “这世上还有我降伏不了马吗。”李牧嘿嘿笑道,走上前去拉过蓝先武左手边的那匹枣红色骏马,脚踩马镫,直接翻身上了马背。

    枣红马一惊,前蹄一抬,想要把李牧甩下马去,却是被他牢牢夹住马腹,手一拍红马的脑袋,喝道:“给老子安分些,不然有你苦头吃。”

    这红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立马就歇了菜,垂着脑袋,不敢造次。

    徐明远走上前去,接过蓝先武右手边的那匹黑马的缰绳,笑着轻轻抚了抚鼻息颇重,脚下马蹄还有些焦躁地蹬着地的黑马脑袋,好一匹烈马,他翻身上了马背,却也没有像李牧之前那般激怒了黑马。

    白墨楼接过后边那人递来的马缰,也是用手轻轻抚了抚那匹白马的脑袋,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三人皆翻身上马,李牧霸道,徐明远和白墨楼不失潇洒,倒是让原本还对他们有些质疑的众人眼前一亮。

    不过徐明远和白墨楼看着不像厉害之人,当下便是有个锦衣少年在蓝月婵身旁轻声道:“蓝姐姐,你说让那两个书生上真的行吗?等会不会更惨吧。”

    “对啊,我看他们俩还没我壮呢,要不还是让我上吧。”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出声应和道,看他年纪不大,体量却不小,不过身上那撑着衣服的多是肥肉。

    蓝月婵翻了个白眼,看着徐明远轻声道:“你要是能一个人拦下四骑羽林军救下大皇子和亦媱公主,那今天就让你上了。”

    蓝月婵这话音一落,身旁众人皆是面色微变,想到一个多月前的那件事,再看向徐明远之时,眼中的意味已是大不相同。

    而那锦衣少年和胖乎乎的少年也是没有再说话,那胖少年看向徐明远的目光更是有几分崇拜之色。

    徐明远提起挂在马背上的偃月形球杆,把上裹了一层兽皮,不算柔滑,反而增强了几分摩擦,握着也十分舒服。

    比起当初他自己做的那把精巧了许多,杆上还雕着一些精巧的花纹,只是入手稍微轻了些。

    李牧挥了挥手上的球杆,嫌太轻了,后来还是蓝先武拿了一根他自己的备用球杆,李牧才勉强满意。

    徐明远拉着马缰到白墨楼身旁,轻声道:“确定没事?”

    白墨楼轻轻摇头道:“练武不行,不过平日里还是得多动动,以前也没少打,无妨。”

    徐明远听白墨楼这般讲,点了点头,也是不再多言。

    之前敲钟的那个中年裁判骑着马在场边再次敲响了小钟,示意下半场比赛开始。

    蓝先武把剩下的人安排好了,除了他和蓝月婵之外,剩下两个则是众人里边最强的两人了,虽不一定能够胜过崔承安那边的人,不过守住一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牧骑马上前打了声招呼,算是认识了,其中有个上次还被他从马背上扫了下来,不过上次看看蓝先武败在李牧的手里,此时又帮他们出气,也没有板着脸。

    蓝月婵冲着徐明远和白墨楼点了点头,对李牧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上次在长安外被他抱了个满怀,估计现在还没有气消。

    李牧看了蓝月婵几眼,没有多话,转而凑到蓝先武身旁轻声说了几句,蓝先武面色有些古怪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李牧说了些什么东西。

    蓝先武安排了一下众人的大致位置,七匹马错落停在场上,李牧驾着枣红马到中间,和那崔承安争球。

    红色木球被那裁判向上抛去,两根球杆同时向上伸去,啪的一声碰到了一起。崔承安手里球杆竟是直接被砸断了,李牧手里那根比寻常球杆粗一圈的球杆轻轻往回一带,那红色木球已是向着蓝先武的位置飞去。

    红色木球抛上天的瞬间,场上的众人也是纷纷策马跑了起来,蓝先武伸出球杆接住木球,顺手一杆,正好落在冲在最前面的蓝月婵身侧,被她一杆打到了两面锦旗之间的得分区域中。

    蓝月婵一脸笑意的策马回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蓝先武冲着李牧眨了眨眼,笑着夸了蓝月婵一句。

    “刁蛮女,不错哦。”李牧拉着马缰从蓝月婵旁边骑过,笑着说了一声。

    “哼!”蓝月婵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是如何也掩不去。

    崔承安到场边换了一根球杆,又是训斥了手下那些击鞠手两句,重新领着那些高大青年向着徐明远他们这边发起了冲锋。

    不得不说,崔承安手下的这些个北蛮子,击鞠技术确实不赖,身长体健,各个都是好手,配合也是相得益彰,进退皆有章有法。

    不过蓝先武这边添了李牧这么一员猛将,他在江南闲着无聊,击鞠可是十分在行,他手下那帮击鞠手,可比崔承安手下这帮强多了。

    原本还对李牧他们抱着怀疑态度的那些公子哥,也是被李牧和蓝先武、蓝月婵的这一记配合得分给惊艳了,纷纷叫起好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青楼喝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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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承安等人压境,徐明远他们这边却是没有什么防守的想法,李牧挥着球杆,当先向着持球的崔承安策马冲去。

    之前被李牧一杆砸断球杆,崔承安也是知道李牧有一身怪力,不能和他硬碰硬,球杆一抖,已是将球向着左前方挑去。

    不过没等那球落到他的人手里,一骑白马从斜地里冲出,球杆一探,已是将那木球截下,白马不停,那木球也是被那人用球杆颠着,竟是没有落到地下。

    白马一骑绝尘,临近了场地的另一边方才减缓,而那坐在白马上的白墨楼,也是将球杆一收,让那颗木球轻轻落到了地上,再得一分。

    截球,再加上策马带球,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等到木球落地,才有两人赶到,但是为时已晚。

    场下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那些个之前轻视白墨楼的公子哥,此时皆是瞪圆了眼睛,这完全就是各人实力的展现啊。

    之前和蓝月婵说话的那个胖少年微微张着嘴,看着身旁也是差不多表情的锦衣少年说道:“你刚刚说他文弱?”

    那锦衣少年摇了摇头,有些失神道:“是咱们俩弱。”

    徐明远看着真策马向着这边过来的白墨楼,眼中也是有着惊艳之色,之前白墨楼所展现出来的对木球的精细控制,怕是不少沉浸击鞠多年的老手都使不出来的。

    李牧冲着白墨楼竖起个大拇指,大声道:“小白,你这一手还真漂亮。”

    “哈哈,没想到白兄弟球艺这般精湛,看来这下半场有得玩了。”蓝先武也是哈哈笑道,全然不过另一边面色铁青的崔承安。

    蓝月婵和白墨楼他们这边连得两分,连着上半场的二比十四的比分,已经变成了四比十四。

    蓝先武他们这边的实力陡然变强,打了崔承安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崔承安训斥了几句后,重新领着手下冲了过来。

    接下去的比赛,崔承安一边稳扎稳打,而蓝先武他们这边加入徐明远他们三人后,球风大变。

    李牧如奔牛,所向披靡,和蓝先武各居一侧,威慑全场。

    蓝月婵和白墨楼的球技皆是上佳,接到球后,或单刀直入,或者远距离抽射,很快便是将比分追上了。

    徐明远居中,倒是颇为中庸,没有很惊艳的表现,不过却是和最后两人一起铸成了一道坚实防线,让对方难以前进一步。

    场边原本颓丧的公子哥们,此时个个神采奕奕,叫的一个比一个欢,看着场上的众人,也是目露崇拜之色。

    上半场还面色紧绷的蓝月婵,此时也是笑靥如花,李牧和蓝先武手中的球不少都传到了她的手里,然后被她精准地送入得分区域,很快便是得了八分。

    叮的一声,全场结束的钟声响起,徐明远站在己方得分区域前,刚刚好挥杆将球击飞出去,场上好场下众人的目光皆是落在了球上。

    此时的比分刚好是十八比十八,如果徐明远这一球能够得分的话,那蓝先武他们这边就获胜了。

    只是一个击鞠场足有百丈长,两边的得分区域刚好在对边上,想要从这一边的得分区域将球击到另一边的得分区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众人心中虽有期待,却也没有几人认为在场上表现只能算是平平的徐明远能够做到。

    徐明远一杆挥出,目光也是随着那个有些变形了的木球向着对面的得分区域飞去,刚好落到了得分区域之前半丈远的地方,慢慢滚进了得分区域。

    场上场下皆是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众人再看向徐明远时,目光已是如同看怪物一般。

    场下的锦衣少年和胖少年相对一眼,皆是震惊无言。

    李牧也是微微张着嘴策马上前,看着徐明远啧啧称奇道:“小徐,没想到你也有一身怪力,而且还能把力量控制地这般好。”

    “凑巧,凑巧。”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却也有着得意之色,这样一球确实不是寻常人能够打得出来的,一般也没有哪个江湖人会拿内力打击鞠的。

    蓝先武从崔承安手里接过了一千两银票,笑着看着脸色难看的崔承安领着一帮手下,向着击鞠场外骑去。

    蓝先武策马笑着上前来,看着徐明远感慨道:“徐兄弟果然非常人,之前若是让你顶替我的位置,说不定早就把比分超过去了。”

    徐明远把手里弯曲变形的球杆拿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球杆估计是没法用了。”

    蓝先武哈哈笑道:“一根球杆算什么,我那些小兄弟可都有不少。”

    蓝月婵也是策马上前,看着徐明远和白墨楼说道:“多谢二位今日出手。”却是把李牧给无视了。

    李牧当下就不愿意了,拉着马缰到蓝月婵面前,指着自己说道:“我呢,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都看不到啊,还亏得刚刚我给你传了那么多球,早知道就传给小白了。”

    “谁让你传给我了,你爱传谁传谁,关本姑娘什么事。”蓝月婵微微扬着下巴,有些刁蛮道,斜了李牧一眼,嘴角却是挂着一丝笑意。

    李牧看了蓝月婵一眼,眼珠一转,骑着马到蓝先武身旁,笑着说道:“蓝兄,今日咱们兄弟几个打的这般进行,晚上不如一起去倚翠楼和花酒,兄弟我请客。”

    蓝先武和李牧还有徐明远他们本来就对脾气,今日徐明远他们又是仗义出手,帮着他们胜了崔承安,没有落了面子,此时自然是连连点头道:“好说,好说,今天应该我来请才对,我请客。”

    李牧听此,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咱们兄弟,谁请都一样。”

    “哥,你敢去的话,我就告诉爹了。”蓝月婵怒气汹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蓝先武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了,转头看着脸色微红,又是有些愤怒的蓝月婵,讪讪笑道:“月婵,这不是李兄弟,徐兄弟,白兄弟他们帮了咱们大忙,得报答一下他们嘛。”

    “就是嘛,大丈夫上青楼喝花酒,天经地义的事,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就别管大人的事了。”李牧维恐天下不乱,笑着说道。

    “你……你……”蓝月婵被李牧气的说不出话来,一甩手,又是冲着蓝先武恨恨道:“我先回家了!”说完便是策马向着击鞠场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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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倚翠楼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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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承安狼狈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徐明远他们一眼。尔后蓝月婵又是被李牧气走,场上除了徐明远等人,就剩下那帮在一旁呆着,正一脸崇拜的看着徐明远等三人的公子哥了。

    李牧冲着蓝先武挤了挤眼睛,蓝先武会意,掉过马头,看着一众公子哥说道:“今天李兄弟、徐兄弟、白兄弟三人仗义出手,这才胜了崔承安那小子,这一千两银子算他们的,大伙没意见吧。”

    “没意见。”众人轰然笑道,这帮公子哥,哪个是差钱的。

    那站在一旁的胖少年面色涨红道:“先武大哥,三位帮我们出了口恶气,不如我们再凑一千两当酬谢吧。”

    “对啊,小胖的这个建议好。”他身旁的锦衣少年也是应和道。

    “得了吧,人家也是不缺钱的主,你身上这银票还得到人家钱庄里去换银子呢。”蓝先武笑着摆了摆手,又是说道:“今日被那崔承安搅了局,你们肯定也没有玩尽兴,再玩会吧,我今天就先走了,下次再聚了。”

    听蓝先武这么一讲,那胖少年和锦衣少年也是想起了李牧的身份,皆是笑着挠了挠头,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哪里会在意一千两银子。

    “哎,你别帮我拒绝啊,一千两银子可不少了。”听着蓝先武的话,李牧却是不满了,有些着急的叫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徐明远等人翻身下了马,把马匹还给了原主人,这些个骏马,一匹都不止千两银子,这也是击鞠最大的花销,普通人家是决计玩不起的。

    蓝先武跟着李牧他们步行走出了击鞠场,反正李牧有马车,所以他直接把马留在击鞠场,让那些公子哥们回去的时候,顺道帮他把马牵回去。

    一场击鞠比赛结束,也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众人嫌弃时间尚早,所以就一起到宣阳坊里的一处道观转了一圈,等到天色微暗这才上了马车往平康坊而去。

    四人先找了一处酒楼,吃饱喝足,畅谈一番之后,才是向着倚翠楼的方向走去,此时天色已黑。

    平康坊中青楼有数十家之多,其中又以倚翠楼最有名,除了因为倚翠楼占地最大,清倌人最为可人之外,最有名的还当属长安第一名妓,倚翠楼的花魁秋水姑娘了。

    当初在那蜀道之上,徐明远便是在齐浩波的口中听过秋水姑娘的名号,能够让齐浩波念念不忘,倒是让他颇感兴趣。

    平康坊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中央的地方有一处被精致木围栏围起来的院子,最前边是一座三层的楼,灯火通明,还有深深丝竹声传来。后面还有一幢幢精致的小楼,亦是灯光微醺,人影晃动,令人迷醉。

    徐明远等四人走到门前,门口的青衣小厮一看四人皆器宇不凡,身上衣着更皆是上品,立马便是笑着躬身迎上前来说道:“四位爷里边请,楼里可有中意的姑娘,要是没有,小的可以给您说道说道。”

    李牧摸出了一块银子丢给那小厮,微微点头道:“带我们去最好的楼,叫最漂亮的姑娘来侍酒,还有,记得把那秋水姑娘请来,今晚就听她弹曲了。”

    那小厮接住银子,脸上的笑愈发殷勤了,笑着说道:“好嘞,四位爷请跟小的来,您们今个来得早,秋水姑娘肯定请得着。”说着便是向里面走去。

    李牧冲着徐明远他们笑了笑,当先跟着那小厮向里面走去。徐明远等人也是跟着往里走去。

    倚翠楼比周斌杰家的忘忧筑还要大上不少,能在寸土寸金的平康坊里盘下这么大一片地方,这背后的势力之大可想而知。

    进了长安之后,徐明远和易按着那本账本上记着的名号,去过了不少青楼,却是偏偏没有来过这家。

    看来这倚翠楼后边的势力要么确实安分,要不就是连云台司都不敢轻易招惹,所以没有上门收账。

    一行人穿过幽静的小道,左转右转,在一处二层精致小楼前停了下来。

    “各位爷,您看这芙蓉居如何,这可是倚翠楼最好的几座小楼之一了。”那小厮回头看着众人笑着问道。

    “好,就在这处吧。”李牧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道。

    那小厮听此,当先向着小楼里走去,领着众人上了二楼。

    楼里本就有四个水灵的丫鬟,见有客人来,一齐向着四人盈盈一福,麻利的在桌上摆上了一些精致的小点心,然后在李牧的授意下,摆上了楼里最好的酒。

    “你站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把秋水姑娘请来?”李牧看着微微躬身站在一旁的小厮,不禁气笑道。

    那小厮面色微变,连忙笑着应道:“好嘞,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这芙蓉楼二楼倒是颇为宽阔,暖红的装饰,看上去颇为暖和,除去中间的一张沉木桌,一旁还有一张矮几。

    墙上没有什么附庸风雅的题字,倒是有几张姿色雍容的仕女图,为这个房间添了几分春色。

    徐明远等人闲谈了几句,又是喝了几杯酒,没过多久,楼梯便是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转身看去,进门来的是个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约摸十七八岁的女子,外面裹了一件红色的披风,一进门来,便是让众人眼前一亮。

    盈盈一握的腰肢,凹凸有致的身材,配上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当真称得上人间尤物四字。

    这女子走进门来,冲着四人微微一福,开口道:“秋水见过四位公子。”声音悦耳,配着脸上浅浅的微笑,和微弯的眉毛,让人心情舒畅。

    李牧看着那秋水姑娘,笑着说道:“秋水姑娘不必多礼,早闻秋水姑娘一曲琵琶如天籁,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听到姑娘弹奏一曲。”

    秋水姑娘盈盈一笑道:“公子愿听,秋水自当弹奏,若是弹不好,还望公子莫怪。”

    “请。”李牧笑着一摊手。

    秋水姑娘微微点头,向着那矮几走去,解了披风坐了下去。

    后面跟着的一个抱着一把琵琶的丫鬟快步走上前来,接过秋水姑娘递来的披风,然后把手里的琵琶递给了他。

    秋水姑娘伸出手指拨了一下琵琶弦,刚想说话,楼下却是传了几声吵闹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惊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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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琵琶声骤停,秋水姑娘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门外,又是看向李牧,显然是在等着李牧处理。

    李牧眉头微皱,看向徐明远等三人,不过三人此时都眼观鼻鼻观心,正端着酒杯慢饮,显然是打算把这事甩给他了。

    李牧见此,也是不禁有些无语地笑了笑,看着楼下登登小跑上来的青衣小厮,正是刚刚领着他们进来的那个,沉声问道:“楼下何事,为何这般吵闹?”

    那小厮额头冒汗,面色有些难看地说道:“这位公子,楼下有位大人说要听秋水姑娘弹曲,我说秋水姑娘已经在芙蓉楼了,可他偏要来此,这不正在楼下要上楼来,小的恐怕拦他不住。”

    “大人?”李牧看着那小厮有些玩味的说道:“如何个大法?是六部主官呢,还是皇亲国戚啊?又或是那个国公、郡公?”

    “小的只听说是吏部张大人,具体是何职位,就不是小的敢打听的了。”那小厮见李牧丝毫不慌张,也不如何生气,也是慢慢平静下来,想了想道。

    “吏部里边姓张的大人,莫不是那考功司的张郎中,官职不算高,不过权柄不小,大宛官员考功都先经他手,确实称得上大人。

    不过我在江南都听说了,倚翠楼可不比别家青楼,这姑娘进了客人的楼,外边就是王爷在吵闹,也得里边的客人答应才可让姑娘换客人,不知这规矩好好不好使?”李牧看着那小厮,手指轻轻扣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小厮被李牧这么一问,不禁愣住了,额头上的冷汗又是冒了出来,唯唯诺诺地点着脑袋说道:“规矩是倚翠楼的规矩,不过此时小的也做不了主,您看两边可都不是小的能招惹的,这可如何是好。”

    “去把能主事的人叫来,还有,楼下给小爷拦住了,我是来听秋水姑娘弹琵琶的,可不想听什么考功郎中考校。”李牧也不为难那小厮,挥了挥手道。

    那小厮如蒙大赦,连忙向着楼下小跑去,后背已是被汗水浸湿了。

    秋水姑娘见此,掩口轻笑了一下,发间凤尾簪微微摇晃,当真是一笑百媚生。

    李牧也是笑道:“秋水姑娘当真是声名远播,这楼下的郎中大人都要拆楼了,就为了听姑娘一曲,不知可否先赏一曲,掩一掩楼下的嘈杂之声。”

    “公子说话当真风趣,此事因秋水而起,那秋水便先弹一曲,以表歉意。”秋水姑娘笑着说道,竖抱琵琶,手指轻拨琵琶弦,一声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时如玉珠落盘,时如微风拂面,当真让人沉醉其间。

    徐明远看了一眼神情怡然的秋水姑娘,转而看着李牧,压着声音问道:“没事吧。”

    李牧知道徐明远问的是楼下传来的呵斥声,笑着摇了摇头道:“若是吏部的曾尚书来此,那我自然是会恭恭敬敬地把他迎上楼来,还会把主位让给他做。现在楼下不过是个考功郎中,晾着他就行了,等会倚翠楼的人来了,也是咱们占着理。这店大,规矩也不小。”

    徐明远听此面色有些古怪地点了点头,也是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那秋水姑娘,若当真是曾尚书来此,他反倒有些尴尬了。

    秋水姑娘名扬长安,除了面容姣好之外,靠的便是这一手让人沉醉的琵琶,丝丝入耳,让人的情感都不由地随着琵琶声而动,仅仅是这一手,便胜过了许多弹了一辈子琵琶的老师傅。

    一曲罢了,房间中的众人还犹自沉浸其中,过了一会才是纷纷鼓起掌来。

    “一曲飞花点翠,能被秋水姑娘弹奏的如同天籁之音,今日有幸听之,才知秋水姑娘之名非虚传。”徐明远笑着说道,确实是肺腑之言。这秋水姑娘的琵琶之技比起苏依梦的琴技还要更胜一筹,已经接近了蜀州的王大爷了,只差了一点点火候,或者说是阅历。

    秋水姑娘听徐明远这般讲,不禁也是多看了他几眼,笑盈盈道:“公子过誉了。”

    “确实不错呢,江南也找不到这般好的琵琶声了。”李牧也是点了点头道。

    白墨楼看着那秋水姑娘手中的琵琶,迟疑了一会问道:“姑娘手中飞可是螺钿紫檀五弦琵琶?”

    秋水姑娘眼睛一亮,看着白墨楼笑着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公子也识得此琵琶。”

    白墨楼露出了几分怀念之色,嘴角竟是难得的柔化了几分,过了一会才说道:“幼时曾见过一把,不曾想这世上还有第二把,今日听姑娘之琵琶声,观这琵琶,有些记起。”

    “这世上还有第二把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秋水姑娘听此,不禁坐直了身体,有些讶异道,不过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又是脸色微红的重新坐了回去。

    白墨楼没有回话,而是看着秋水姑娘手里的琵琶说道:“可否借姑娘琵琶一观?”

    秋水姑娘看着白墨楼,又是看看手里的琵琶,迟疑了一下,还是递给了身旁的丫鬟。那丫鬟小心捧着琵琶递给了白墨楼。

    白墨楼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抚过琵琶,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些不解和困惑。

    李牧看着手握琵琶的白墨楼,轻声问着徐明远道:“小白还会弹琵琶呢?要说吸引姑娘,他这一手可比咱们厉害多了。”

    徐明远表示认同,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李牧、蓝先武碰了碰,皆是会心一笑,一饮而尽。

    楼下的吵闹声已经停歇了,楼梯上传来了几声轻声的脚步声,一个三十来岁的雍容妇人出现在门口,刚想说话,却是被李牧伸手摆了摆,示意她先不要进来。

    那雍容妇人应该是这倚翠楼管事的人,见李牧这般示意,笑着点了点头,站在门外没有进门来。而屋里的那些丫鬟,看到那妇人,皆是微微行礼,却也没有出声。

    白墨楼几乎抚过琵琶上的每一处地方,横抱琵琶,突然一拨琴弦,一声高傲的琵琶声响起,如一声惊雷响起,房中众人皆是心神一震,而那秋水姑娘则是眼睛一亮,紧紧盯着白墨楼的手。

    只见他他右手金拨翻飞,左手转腕拢捻,惊雷起而琵琶声不绝,一声赛过一声,如马蹄落地,又如万把长枪刺出,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一般,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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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才子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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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楼上,原本只是看琵琶的白墨楼突然一拨琵琶弦,琵琶声骤起,不同于秋水姑娘的温婉缠绵,金戈铁马之气顿现,仿佛将听者带入了一处万马奔腾的战场之上,令人热血沸腾。

    白墨楼手轻轻一抬,琵琶声停下,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这才看着秋水姑娘问道:“敢问姑娘此琵琶从何处得来?”

    秋水姑娘之前听白墨楼弹曲,也是颇为入神,现在听白墨楼这般问话,便是看着他回道:“这把螺钿紫檀琵琶是家师赠与秋水的。”

    “家师是何人?”白墨楼听此,有些急切地问道,语气有些期待和紧张。

    “家师自号昭武散人。”秋水姑娘轻声应道,又是有些疑惑道:“公子可是认识家师?”

    “昭武散人……”白墨楼轻念一声,喃喃道:“曹师,原来你来了长安。”说着又是看着秋水姑娘,霍然起身,有些紧张地问道:“秋水姑娘,敢问尊师现在何处?”

    秋水姑娘听到白墨楼说出曹师二字,已是面色微变,现在看白墨楼这般神色,却是眼帘微垂,轻声道:“家师已于两年前离世。”

    白墨楼听此,脸色霎时一白,有些颓然的坐了下去,手里的那把华贵琵琶也是失手滑落。

    好在徐明远一直在看着,连忙伸手接住,没有让琵琶掉到地上,让一旁的丫鬟松了一口气。

    徐明远和白墨楼、蓝先武没想到只是上青楼听首小曲,竟是引得白墨楼这般失态。看样子他和那秋水姑娘的师父还有不少关系,现在听闻他逝世的消息,才会有这般反应。

    秋水姑娘也是没想到白墨楼会有这般反应,迟疑了一会才是小心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是认识家师?”

    白墨楼回过神来,有些抱歉的笑了笑,看着被徐明远放在桌上的琵琶,点了点头道:“幼时曾随先生学过一段时间琵琶,用的就是这把螺钿紫檀琵琶,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不曾想先生已经离世了,一时失态,望姑娘莫怪。”

    “公子可是姓白?”秋水姑娘听此,有些好奇地问道。

    白墨楼看着秋水姑娘,点了点头。

    “以前师父常说,西南有个姓白的调皮小家伙,学不来琴就喜欢揪老夫胡子……”秋水姑娘学着师父的语气笑着说道,还没说完,一看房中众人都在盯着她看,俏脸一红,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师父常常提到你呢。”

    白墨楼看着低着头的秋水姑娘,倒是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意,起身拿起桌上的琵琶走上前去,递了过去,看着伸手接过琵琶的秋水姑娘,轻声道:“秋水姑娘,曹师葬在何处,我想去祭拜一下他。”

    秋水姑娘接过琵琶,看着白墨楼说道:“过几天我刚好要去祭拜,若是公子有空,可以和秋水一起去,想来师父会很高兴的。”

    “好,那就麻烦秋水姑娘了。”白墨楼点了点头道,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这么说来,小白和秋水姑娘还是同门咯,师兄师妹,可真是有缘分啊。”李牧看着白墨楼,啧啧称奇道。

    蓝先武也是出声应和道:“就是,一把紫檀琵琶结缘,简直就是书上写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嘛。”

    秋水姑娘脸色微红,低下头去轻按琵琶,白墨楼却是恢复了清冷的表情,端起酒杯不冷不淡地说道:“这还没成连襟呢,两位就这般配合默契了,看来这事是跑不掉了。”

    正慢慢喝着酒,打算作壁上观的徐明远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勉强咽下下去,也是猛地咳嗽起来。

    而正得意的碰了碰酒杯,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下去的李牧和蓝先武直接就喷了出来,瞪着眼睛看着对方,又是看看白墨楼,皆是面色有些古怪。

    白墨楼依旧神色淡然的抿了一口酒,好像之前造成李牧和蓝先武极大震撼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秋水姑娘低着头掩嘴轻笑,想要克制着,肩膀还是微微颤抖着。

    不得不说,白墨楼的毒舌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李牧干咳了两声,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了桌上,看着站在门口已经好一会的雍容妇人笑着说道:“多谢之前解了楼下之围。”

    那雍容妇人笑盈盈地走进门来,丝毫没有因为在门外站了许久而有怒意,向着众人微微点头,这才开口道:“公子客气了,这本就是倚翠楼的规矩,惊扰了各位贵客,应当我们赔罪才是。”

    李牧笑着点了点头:“赔罪倒是不必了,要是能陪一两壶好酒,那才是好的。”

    “呵呵,公子果然是妙人。”那妇人微微一笑,又是扭头看着身旁的丫鬟道:“翠儿,去拿一坛上等的花雕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

    秋水姑娘也是站起身来,冲着那妇人微微一福,轻声叫了一声:“昭大家。”神情略显恭谨,却也不失亲热。

    那昭大家看着秋水微微点头道:“秋水,今日辛苦些,为公子们多弹一曲,明日准你歇息一日。”

    秋水姑娘轻轻应了一声,重新落座。

    李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那昭大家笑着说道:“昭大家之名果非虚传,难怪我那小叔成了婚后还天天往外边跑,都乐不思蜀了。”

    昭大家听此,走到桌旁,端起酒杯给李牧满上酒杯,笑盈盈道:“是嘛,可有个人还跟我说,以后要是有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到院子里来,酒给喝,清倌人给弹曲,可就是决计不让他和姑娘过夜呢。”

    李牧听此面色一垮,有些不自在道:“昭大家,怎么说我也是李家大少爷,这院子不都是咱们家的嘛,哪能把自己人往外赶呢。”

    昭大家把酒壶放下,故作讶异道:“少爷是少爷,可不是还没成老爷嘛?再说了,那人何时说过我是李家的人了,这院子可没我的份,我不过就是帮忙看看罢了。”

    李牧吸了吸鼻子,一脸悲怆道:“行,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寄小叔篱下,可不敢对您不敬,不然回去非得连铺盖卷一起被丢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曾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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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章节重复了,好像也发不了免费章节,下次再给大家加更吧,不好意思了。)

    芙蓉楼中,众人听着李牧和那昭大家的对话,面色各异。那些个丫鬟看着李牧,都是有些好奇,而秋水姑娘也是不禁多看了李牧几眼。

    徐明远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酒,原来这倚翠楼是李家的,难怪云台司的账本上没有。一来是不好招惹,二来是李家做生意,虽然不一定都干净,不过确实用不着在这上面用那些个肮脏手段。

    昭大家听此,笑着点了点头,也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个被唤作翠儿的小丫鬟抱着一探雕花小跑上楼来,昭大家接过花雕放到了桌上,又是冲着徐明远等人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各位公子慢慢喝,我先告退了。”

    “昭大家慢走,回去我就帮您训那负心汉,可得早日让您成一家人了。”李牧一手拍开雕花酒坛上的封纸,笑着说道。

    刚走到门口的昭大家停下了脚步,笑着说道:“你要真敢训,那以后来倚翠楼,不收你银子了。”

    “嘿嘿,您知道的,我也就嘴上说说,他可比我爹还厉害,打架我打不过他,讲道理也讲不过他,关键他下手还狠。”李牧讪讪笑道。

    昭大家听此,笑着摇了摇头,向着楼下走去了。

    “原来这倚翠楼是你家开的呀,你家不是开钱庄的吗?”蓝先武勾着李牧的肩膀,一脸惊奇道。

    李牧闻了闻那雕花的酒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给蓝先武和自己的酒杯满上,这才说道:“我爹说了,从太祖爷爷开始,我们家的祖训就是什么赚钱干什么,你说这开青楼赚不赚钱啊。”

    “怎么可能不赚,一个晚上少说也有几千两进账的吧。”蓝先武连连点头道。

    “几千两?”李牧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蓝先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武哥,等会你那一千两银子要是不够,剩下的就我垫了吧。”

    蓝先武到吸了一口冷气,看了一眼那秋水姑娘,凑过脑袋,小声道:“这听几首小曲,就要一千两银子了?”

    “秋水姑娘的琵琶哪里是这么好听到的,估摸着我刚进院子昭大家就知道了,不然咱们想听秋水姑娘弹一曲,可不得排上两个月。一千两,你说多不多。”李牧笑着说道,端起酒杯向着蓝先武示意了一下。

    蓝先武还是有些没转过脑袋来,端起酒杯和李牧碰了碰,一口饮尽。

    白墨楼和秋水姑娘闲谈了几句,约好了去祭拜秋水姑娘师父的日子,然后秋水姑娘又是给众人弹了三首琵琶曲。

    白墨楼闭着眼睛,露出了几分怀念之色,想来是想起了那位年幼时曾教他弹过琵琶的师父。

    那曹师爱喝酒,所以总是在他弹琵琶的时候睡着,他就会偷偷去拔师父的胡须,拔了就跑。

    三曲弹完,秋水姑娘面上也是有了几分疲惫之色,众人也是没有勉强她,让她下去歇息了。

    秋水姑娘走了之后,四人说话才是开始大声起来,酒已经喝光了四壶了,反正昭大家已经发话,李牧根本没了那念头,索性就放开了喝。

    李牧让那些丫鬟拿了十壶酒来摆在桌上,又是叫了一些下酒菜,便是让她们下去了。虽然这倚翠楼是他白家的,可他也不敢说这楼里的每个人都是忠心耿耿的,保不齐几人喝多了,就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

    酒过三巡,已经喝了不少酒的李牧正拉着也是有些迷糊的蓝先武数落着蓝月婵的刁蛮。看样子蓝先武平日里也没少被蓝月婵欺负,听李牧这么一讲,顿时就像是难兄难弟,这倒起苦水来,让一旁还算清醒的白墨楼和徐明远都觉得好笑。

    徐明远酒量本来就不错,而且今晚喝的也不算多,此时还清醒的很,和白墨楼闲谈了一些近来长安发生的事,还有那些个发生在大宛边境上的大事。

    南诏边境上近来安分了许多,朝野中对于讨伐南诏的呼声也是少了许多,应该是齐浩波用命换来的那份东西,开始发挥作用了。

    不过南边才安分一点,北边草原上这个冬天却是有些难过,今年冬天草原上雪下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饿死了不少人,所以今年的北方边境上迎来的北黎士兵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好在朝廷早就有所准备,从关内道和河南道调遣的五万大军,配合着河北道的各部族,在退防一百里后,终于是将北黎的十万游骑挡在了朔州城外。

    徐明远和白墨楼碰了一下酒杯一口饮尽,又是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嘴里嚼了嚼,咽下之后才是继续说道:“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去那里吧,还是不要再拖了。”

    白墨楼听此,点了点头道:“好。”

    沉默了一会,白墨楼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徐明远说道:“这段时间我听说说媒的人都快要把曾府的门槛踩烂了,里面不乏长安城里那些个世家公子哥的人,她是不是要来长安了?”

    徐明远听着白墨楼这么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微微点头道:“说是明年,也不知什么时候到。”

    一直翻来覆去把那几句话和蓝先武讲了好几遍的李牧,却是突然凑过脑袋来,笑着说道:“你们说的是不是曾尚书府邸的门槛啊,这事我知道,我小叔还问过我要不要也叫个媒人上门提亲去呢。

    听说三年前曾家大小姐来长安,恰巧与她有一面之缘的长安第一才子文华,还特意写了一首赞美诗,称其为天下第一美人,在长安名噪一时。

    不过后来她又回剑南道了,这三年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不过能够确定的是尚未嫁人。听说今年可能会再来长安,可是引得长安城里那些个世家公子坐不住了。”

    李牧说完,又是突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徐明远道:“小白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今年一定会来长安?”

    顿了顿,李牧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不会真的把曾府大小姐给勾搭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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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家少爷也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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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曾清怡之事,文华并没有多提,倒不是不信任李牧和蓝先武,只是此事关乎着曾清怡的名声,而且他们本身又没有发生过什么,所以他只是含糊带过。

    不过李牧可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虽然酒喝得有些迷糊了,但是还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过见徐明远不愿多说,他也没有多提,只是饱有深意的看了徐明远几眼。

    长安宵禁,反正他们几人也闲来无事,犯不着大半夜地翻坊墙回家,所以再喝了一会酒后,李牧又是重新把那几个丫鬟叫了上来,换了一桌下酒菜,然后再让他们去请了两个善歌善舞的清倌人来。

    那些丫鬟之前可是听到李牧和昭大家的对话的,此时对李牧自然是恭敬有加,很快便是请了两个秀丽的清倌人来。

    一夜载歌载舞,酒醉金迷,直到屋外天色渐明,一声声晨钟响起,李牧才挥了挥手,示意那已经换了五波的清倌人退下。

    桌上的酒瓶早就被丫鬟收走了,草草算来,四人一夜间也是喝了二十几壶。不过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脸上有几分疲惫之意,但也没有谁醉到走不了路的地步。

    蓝先武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了一叠银票,粗声问道:“在哪里结账?”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走上前来,恭声道:“回公子,一共是两千两百两银子。”

    蓝先武眼睛一瞪,有些不信道:“要这么多?”

    那丫鬟笑着点了点头道:“秋水姑娘四首曲子,昭大家吩咐收一千两银子,二十五壶上等女儿红五百两,剩下的是五位姑娘献舞和献曲的费用。”

    李牧起身揽着蓝先武的肩膀笑道:“武哥,你就把那一千两银子递给人家吧,剩下的我出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沓银票,清点出了十二张递给了蓝先武。

    蓝先武听此,嘿嘿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对,反正是你家的买卖,转手又回了你口袋。”把那两千两百两银票递给了那丫鬟。

    “转手可回不到我口袋来。”李牧笑着摇了摇头,又是从那叠银票中抽出了一张递给了那丫鬟,柔声道:“你们四个姐妹站了一夜也累了,下去歇息吧,拿去买点胭脂水粉吧。”

    那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银票,冲着李牧盈盈一福道:“谢公子。”其余的三个丫鬟也皆是出声道谢。

    像他们这种没才艺的陪酒丫鬟,又不愿出卖色相的,一个月能有几两银子已是顶天了,平日里要是碰上阔气的客人,说不定还能有一二两碎银打赏,这二十五两的打赏,可是少见的很。

    一行四人出了倚翠楼,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昭大家和李牧小叔那莫名的关系,李牧在倚翠楼就别想睡姑娘了,不过徐明远从李牧叫上蓝先武的时候就知道,李牧决计不会在今天开荤的。

    昨晚白墨楼的话虽然只是笑言,不过那点意味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一夜未眠,又是喝了不少酒,四人皆是有了睡意,便是直接在倚翠楼门口分别了,李牧顺道送蓝先武回府,而徐明远则是坐白墨楼的马车。

    坐上马车,徐明远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这才看着脸上也是有着疲惫之意的白墨楼问了几句话。

    昨天在秦兆雨那里证实的事情让徐明远有些慌了神,昨夜喝了一夜酒,他也想了不少东西,想要找到他的爹娘,或许还要从那块云机令入手。

    不过白墨楼身在长安,消息比在蜀州时要闭塞许多,也只是知道半个月前阴阳双煞被找到,后被太华剑使苏昊击杀。

    不过却是没有在他们身上找到云机令,云机令的踪迹再次成迷,此时在关内道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都在寻找云机令的下落。

    虽然云机令再次消失,不过江湖上关于云机阁将要再次出世的消息也是甚嚣尘上,除了引发了一些恐慌之外,也是有不少人期待起新的云机榜了。

    这些年倒也陆陆续续有人排了一些江湖人的实力排行榜,不过都没有云机令那般得到众人认可,而且排这榜的基本上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多半死在了那些不甘自己名字局与人下的江湖人手里。

    云机令一时没有找到,不过江湖上倒是有几场年轻一辈的交手颇受关注。

    其中一场是太华剑使苏昊和武当真人宋霖在关内道的一战,据说两人交手过百招,宋霖稍胜一筹,当然也没有真的将那苏昊击败。

    不过江湖上有关宋霖胜过苏昊的传闻,已是开始流传,徐明远听此倒是觉得颇为爽快,也不知那傲的不行的苏昊会是何等表情。

    还有一场就是南下的快剑陈遥碰上了二塔寺比丘,两人也是大战了一场,不过因为在场的人不多,所以胜负有许多种说法。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陈遥收剑之后,说了一句:“你这破碗再刺两剑就破了,还是给你留着吧。”然后飘然离去。

    在缘来客栈见识过陈遥懒散和无赖性子的徐明远,很确定这话也就陈遥说得出口了,看来陈遥和那二塔比丘虽然打了个平手,陈遥却还是信心十足。

    徐明远还顺口问了一句师月欣的消息,不过白墨楼说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有关于她的传闻,只不过关内道离奇死亡的几个江湖人的帐,却莫名其妙地算在了她的头上。

    对此徐明远心中也是只能冷笑,师月欣并非滥杀之人,这些事会被扣到她的身上,多半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有意而为的。

    在他看来,从那所谓的正派的太华剑派出来的苏昊,才是真正的冷血之人,又何曾将他人性命看在眼里。

    马车在齐府门口停下,徐明远又提醒了白墨楼一遍明天前去秦兆雨那里治病的事情,看着马车离去后,这才敲门进了院子。

    徐明远一夜未归,小夏开了门,揉着惺忪的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徐公子,你是不是上青楼去了呀?”

    刚进门的徐明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嘻嘻,你不用紧张。”小夏顺手关上门,笑着说道:“以前我家少爷也经常去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十年与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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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夏年纪小小,知道的东西却是不少,连徐明远都有些招架不住了,笑着推脱说累了,让小夏不用叫他吃早饭后,直接回了房间。

    接连两天没怎么睡觉,一躺上床便是睡意袭来,徐明远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这才起床洗漱吃中饭。

    一天的时间徐明远都没有出门,摆了条躺椅到院子里,晒着不算暖和的太阳,一边看着书。

    白墨楼明天会去看病的事情,徐明远也是托齐月茹和秦兆雨说了一下,因为之前就答应了,所以秦兆雨倒也没有说什么。

    年过了之后,云台司的事情倒也不多了,而那刑六指和杨啸的死,也是没有翻起什么大浪来。

    朱雀房这边有无崖把关,此事自然不会和他们搭上关系,而玄武那边似乎也对此事没有很大的兴趣,或者说有人将此事压了下去。

    反正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杨啸潜逃回长安之后,杀了和他关系不错的刑六指,尔后在兴丰客栈上吊自杀了。

    这个结论显然经不起推敲,不过朱雀房和玄武房却是同时保持了某种默契,将此事就此揭过。

    徐明远他们自然是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不用让自己牵扯其中。

    不过从这也是可以看得出,杨啸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而藏在他背后的庞仲秋,也是想直接断了这一臂,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

    庞仲秋可不是刑六指,此时急不来,只能让无崖先收集一些资料,再做打算。

    徐明远还想过将此事询问一下陈乔,不过后来又被他放弃了,还是决定等到证据足够时,再找他参详一下。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和齐月茹、小夏刚刚吃好早餐,门外便是传来了敲门声。小夏开门一看,易和白墨楼都在门口了。

    徐明远让已经买好了菜和鱼的易带着齐月茹先走,他则是上了白墨楼的马车,让卫佟跟着易。

    快到坊市西南的时候,徐明远便是让卫佟把马车停下了,他和白墨楼下车,直接走过去。

    白墨楼的马车虽然低调,不过在这有些落败的永兴坊里还是太过显眼了,徐明远可不想让人家知道藏在孙府中的秦兆雨。

    徐明远带着白墨楼避开行人,从小巷旁的小门进了院子,今日易倒是记得将钥匙带来了。

    进了那精致小院,易正在厨房门口给那瘸腿黑猫剁鱼,盘腿坐在躺椅上的秦兆雨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他身后的齐月茹正神情认真的从布囊中摸出一根根银针,刺入秦兆雨的后背。

    徐明远和白墨楼在院门口站定,看着秦兆雨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师父也不好当啊,虽然收了个天赋极高的徒弟,可这才学了一个多月就开始在师父身上试针了,看秦兆雨那表情,可真是痛并快乐着。

    一刻钟后,齐月茹开始收针,等到全部银针都收回了布囊的后,她才有些期待的看着秦兆雨说道:“怎么样,师父,是不是觉得浑身舒坦了。”

    秦兆雨伸手把腰上还没拔下的那根银针拔了下来,神情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比昨天不痛一点了。”

    齐月茹面色一垮,拿过秦兆雨手上的银针,嘟着嘴轻声自语道:“是你自己非要我帮你扎针的,现在又来嫌弃我……”

    秦兆雨笑着摇了摇头,这才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徐明远和白墨楼,目光在白墨楼身上顿了顿,眉头微皱,冲着他招招手。

    徐明远冲着白墨楼点了点头,白墨楼便是抬腿向着院子里走了进去,走到了秦兆雨的身前,略一拱手道:“在下白墨楼,感谢秦神医肯施救之恩。”

    “先用不着谢,你这病该是有不少年了吧,能不能治好还不一定,能多活几年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待会可别失望了。”秦兆雨摇了摇头道,又是伸出了右手说道:“把手给我吧。”

    徐明远脸色微变,有些担忧地看着白墨楼的背影。

    白墨楼倒是脸色不变地伸出左手,淡然道:“若能多活两年便是万幸,又岂有失望之理。”

    秦兆雨听此,有些赞赏的看了白墨楼一眼,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又是站起身来,细细看看他的眼睛和舌头。

    看着重新坐下的秦兆雨,徐明远走上前来,有些紧张的问道:“秦老,如何?”

    秦兆雨沉吟了一会,抬头看着白墨楼说道:“思虑过重,伤了心神,这病又累积了十数年,已经无法根治了。”

    “我师父说如果您能帮忙医治的话,能够延命三十年,难道这也不成吗?”徐明远看着秦兆雨,不解道。

    “戚!臭老道的话你也信?真当我是阎王爷啊,说给三十年就三十年。”秦兆雨翻了个白眼,又是叹了口气道:“这病倒也不算太麻烦,要是早两年找到我,我说不定就能帮你根治掉,别说三十年,活到七八十也不成问题。但是现在你心神过劳,这病又太迟了些,就算我给你医治了,也最多再活二十年。”

    “二十年足矣。”白墨楼听此,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徐明远看着白墨楼脸上坚毅的神情,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秦兆雨看着白墨楼,摇了摇头道:“我说二十年,除了我帮你医治之外,还需要你自医。自今日起不要再思虑那么多东西,寻处静谧之地静养三年,过些淡泊的生活,说不定二十年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若是你还如现在这般费心神,别说二十年,恐怕十年都不一定能活的过去。这其中的厉害,还是由你自己斟酌吧。”

    白墨楼听此微微一愣,过了一会才是点了点头道:“若归于山野,与世无争,多活一百年又有何用。”

    “哈哈,你小子有意思,进去吧。”秦兆雨听此,眼睛一亮,起身向着第一间屋子走了进去。

    白墨楼回头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跟着秦兆雨向着屋里走去。

    “徐大哥,你别担心了,兴许师父说错了呢,你这位朋友的病要是我师父看不好,等以后我出师了再帮他看好来。”齐月茹看着徐明远安慰道。

    徐明远看了一眼白墨楼的背影,点了点头道:“他的性子就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来长安了,月茹你先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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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考试比较多,也比较忙,所以只能保底两更,加更什么的可能不会多。。下个月放假了,会努力多更一些的,希望大家见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春闱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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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兆雨的一席话,让徐明远的心情不禁有些沉重起来。秦兆雨说话向来不隐瞒,也不夸大,他说白墨楼继续这般劳心下去,活不过十年,那便很难活过十年。

    不过白墨楼的性子文华很清楚,一个想死当谥文正为的人,又岂会如秦兆雨所说的,寻处静谧之地静养三年,过些淡泊的生活。这样恐怕他还情愿活不过十年,也要做出一番轰轰烈烈之事来。

    齐月茹拿着针囊进了第一间屋子,关上了房门。

    徐明远轻吐了两口气,在一张小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正拿着鱼肉逗弄那只黑猫的易。如易这般天真,不用想那么多事情,有时候倒是挺让徐明远羡慕的。

    好像从离开蜀州开始,原本什么都不用多想,最多担心一下下顿该吃什么的徐明远,心里堆积的秘密越来越多,想要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让整个人都变得劳累了许多。

    不管结果如何,现在也不是徐明远能够改变的。至于选择,也只能是白墨楼自己来做出,他根本没有资格插手。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尽量帮白墨楼以后走的顺畅些,不至于那般劳心,让他多活几年也好。

    白墨楼的病到底是什么,秦兆雨并没有讲,不过既然他师父说这世上只有秦兆雨能够医治,说明这病旁人根本无从医治。

    大半个时辰后,齐月茹从房间里出来,打了一脸盆的清水,冲着徐明远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又是进屋去了。

    齐月茹前后换了三盆水,两个时辰后秦兆雨才是从屋里出来,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不过一双眼睛倒是依旧明亮,在齐月茹端着的木盆里洗了洗手,直接躺在了躺椅上,闭上了眼睛,轻声感叹道:“还真是不得不服老了,才两个时辰就受不了。”

    文华有些紧张地看着秦兆雨问道:“秦神医,怎么样,医治还算成功吗?”

    “你说呢?这天底下还有老夫治不好的病?”秦兆雨眼睛都不睁地说道。

    徐明远听此,也是放下心来,笑着说道:“是啊,这是上哪里还有您老治不好的病,您可比阎王爷还要厉害。”

    “恩,你小子这话说的我爱听,和当年的徐小子一个样。”秦兆雨睁眼看了一眼徐明远,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听此,笑着点了点头,现在这么多人在院子里,他也不好问秦兆雨那人的事情,所以起身道:“刚刚我做了饭菜,现在都在锅里热着呢,我让易去端出来,我先去看看小白。”

    秦兆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徐明远冲着一旁站着的易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推门进了屋子。

    屋里的布局还是和当初一样,白墨楼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已经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条被子。

    徐明远走到床边,见白墨楼呼吸平缓,也是放心了许多,出门轻声掩上门。易已经摆出矮几,端出了饭菜,徐明远直接在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

    易盛了一碗饭,夹了点菜,直接坐到门口去了。秦兆雨虽然不像一开始那般讨厌见易了,但是也不算待见。有时候会指点他几句,不过多数时候脸上总是一副不满意的表情,一副岳父看女婿的神情。

    徐明远就炒了几个蔬菜,反正秦兆雨不沾荤腥,而齐月茹也不挑食,易就更无所谓了,四人随意吃了一顿。

    吃饱后,徐明远主动动手刷了碗,一百两银子一次,可不必倚翠楼那些个不太出名的清倌人少了。

    午后易先回去了,说是云台司里有些事情,徐明远则是在院子里继续等着,直到睡了两个时辰的白墨楼醒来。

    白墨楼醒来身体还有些虚弱,郑重谢过秦兆雨后,才是被徐明远扶着出了孙府。

    白墨楼这病和齐月茹的有些相似,不是一两天能根除的,所以接下来十几天都得到院子来继续施针。

    药方徐明远让白墨楼自己收好了,也得吃两个月,而且秦兆雨还另外给他开了一副滋补的药方。

    徐明远扶着白墨楼出了孙府,上了马车后,吩咐卫佟先给白墨楼弄点粥,然后去把药给抓了,这才看着马车驶去。

    白墨楼的病算是暂时不用担心了,虽然情况不算乐观,但是总归不是最差的结果。

    回到了齐府,徐明远也是直接回房倒头睡了一觉,今天陪着白墨楼过去,提心吊胆了一个上午,他也是身心俱疲。

    睡了一觉到傍晚,徐明远起来吃了点晚饭,又是和齐月茹闲聊了一会。

    齐月茹看了不少书,见识谈吐都很不一般,算得上才女了,徐明远觉得要是曾清怡来长安的话,应该能和她合得来。

    回到自己屋里,点了油灯,徐明远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礼记,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由礼部组织的春闱,时间是在二月初,这段日子下来,徐明远很少看书,现在也是该翻出来看看了。

    虽然对自己的记性还是有些自信,不过他当初可是在院试放榜的时候,夸口要连中三元的。

    乡试榜首已经到手了,可这天下读书人共聚长安,上万举子、生员,想要拔得头魁,又岂是简单之事。

    徐明远可不觉得自己是天才,这些年虽然书看得多些,听那些个老先生讲了不少东西,走过不少地方,也只能是让他比普通书生看得更远一些罢了,真说他是天才,还真算不上。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觉得,如果让别人知道他这些年做过的那些事,见过的那些人,别人不一定会把他当天才,但绝对会把他当怪兽来看。

    二月的春闱之后,四月还要再进行一场殿试。不过只有春闱上榜之人才能参加,那些落榜的书生,有不少会留下来参加国子监的入学考试,有些则是直接返乡了。

    这段日子徐明远和方亭延还有百里瑜、宁安志一起聚过几次,有时候还拉上了白墨楼,倒是让他增长了不少见识。

    像方亭延他们这样的人,本身起点就比普通人高了许多,眼界什么的也不一样,以后往上走也是简单许多。

    看完了礼记,又是抄了两页论语,徐明远这才吹了油灯上床睡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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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云台司那边的事情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徐明远和无崖探讨了几次,皆是觉得很难将庞仲秋杀死,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此事只能继续被搁浅。

    不过近来云台司中朱雀房的动作也不少,无崖推断可能是陈乔要对庞仲秋动手,徐明远还试探着问过,而陈乔也只是笑而不语。

    至于江湖上的消息,徐明远也是托无崖从朱雀房里拿了一些近段时间的资料,还有关于二十几年前云机阁活跃的那段时间,江湖上的资料。

    照理说,云机阁这样对江湖影响深重的势力,在云台司中应该有着厚厚的资料才对。但是云台司中关于云机阁的资料至少薄薄一本,甚至还是多为语焉不详的记录。

    对此徐明远倒是不难理解,当年徐先生才刚刚离开,虽然已经不再控制云台司,但是想必也是留了后手,所以才会让云台司中也少有记录的资料。

    不过徐明远也是从无崖的口中得知了徐先生的名字,徐彦苏。这个可能是他爹的男人,或许就是推动了二十五年前长安乱局,和后来数年的江湖乱象的人。

    从那些年江湖上的记录,徐明远也是能够看得出横空出世的云机阁,是如何的霸道,不论正邪,皆是有不少被云机阁所灭的。

    不过徐明远将那些被云机阁灭门的门派一一列了出来,然后详细看了关于他们的资料,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有些吃惊的结论。

    云机先生和云台司在江湖上所做的事情,或许和当年云台司在长安城里所做的事情差不多。

    当长安城里的勋贵收敛了手脚,黑夜下的长安没了那么多的肮脏交易,徐先生觉得无聊了,所以离开了长安,一脚踏进了江湖。

    正邪势不两立的江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热血,那些个隐藏在道貌岸然的下的肮脏,不比邪派的那些人来的干净。

    所以他随便列了一张云机榜,把那些个不安分的,道貌岸然的家伙放到了榜上显眼的位置,很快便是将江湖搅成了一团浆糊。

    然后他还不满意,所以云机阁横空出世了,就如那年长安城里云台司肆无忌惮的对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勋贵和地下势力的屠杀,一场对江湖里不干净的门派的人的屠杀开始了。

    那几年死的人不少,不知名的小门派弟子有,四大门派的弟子也有,就像割稻草一般,直接割了一大截,割的整座江湖都心惊胆寒。

    徐明远粗略统计了一下,那个数据让他都觉得心惊,不比在长安收账来的少。甚至来的更为刚烈,更为粗暴。

    那一个个被灭门的门派,徐明远都能在资料找到不少不光彩的事情,这只是云台司的一份不详尽的资料。

    差不多揣度出云机先生的意思后,徐明远相信那些个门派定然都有取死之道,被灭门也绝对不是该被可怜的。

    在长安,他想让这个长安变得干净一些,所以有了那年冬天的筑京观。入了江湖,看不惯那个肮脏的江湖,所以有了那个江湖公敌的云机阁。

    多么潇洒的活法,多么有趣的一个人,徐明远想着那个没有在记忆中留下影子的男人可能就是他爹,一切都变得让人热血沸腾起来。

    从蜀州一路来长安,他已经见识过了那座江湖并非如他想象的那般潇洒干净,什么狗屁剑南道第一门派,也不过是世家的一条走狗罢了。

    如果有人能把这个江湖理一理,杀掉些该杀的人,让这座江湖变得更有趣些,徐明远觉得并不是什么坏事。

    就如那太华剑使苏昊,如果徐明远将来有机会的话,杀他绝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四大门派又如何,正邪又岂能以门派分之,在他眼里,那玉虚玄女师月欣可比苏昊要好上千万倍不止。

    十八年前云机阁为何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徐明远没有找到切实的记录,不过他却是在四大门派的记录里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十八年前,武当山闭山一年,原本可容江湖人上山参详的洗象池也是不再开放。

    十八年前,二塔寺前塔里的千年佛像扑到在地,粉碎成渣,当场砸死了十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

    十八年前,太华山上万剑悲鸣,犹如鬼嚎,附近村落的人们一夜不敢眠,鸡犬吓死无数。

    玉虚宫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奇怪之事,不过那一年江湖上也没有玉虚宫弟子行走。

    整座江湖像是随着云机阁的消失,一夜萧条,甚至其后几年江湖上都没有出现什么厉害人物,直到刘少群的出现,还有四大门派论剑重启,才算是有了些生气。

    不管云机阁为何消失,徐明远敢断定,此时与四大门派逃不脱干系。

    远的不说,近来的江湖,因为一块假的云机令被重新搅动,已是有数十人因此而死,隐约有了二十几年前云机榜乱江湖的迹象。

    不过这场动乱倒是让一些个高手开始浮出水面,十年之期将近,有好事者已是将这一代江湖中的厉害年轻人列了一张榜单。

    四大名派的弟子魁首不用多说,反倒是一些原本名不经传的年轻人,越级挑战一些江湖名宿,得了偌大的名声。

    除了接连与两位四大门派弟子魁首打成平手的快剑陈瑶,名气最盛的当属一剑击杀江湖人称邪剑魔的二品高手黄荃的陶郁。

    邪剑魔在江湖上成名已有十五年,行事狠辣,武功又极高,那些个厉害人物从不招惹,不过要是武功比他低的,向来不会手软。而且他以杀天才为乐,十几年来不知多少好苗子死在他的手里。

    陶郁此人此前并没有什么名气,家世也无人知晓,一个月前在关内道的就酒楼上,见不惯那邪剑魔欺负倒酒的小姑娘,出手一剑便将那其击杀。

    据说那邪剑魔已经使出了保命手段,还是没能挡住陶郁的一剑,最终死在了那个面相愁苦忧郁的年轻人手里。

    邪剑魔可是接近二品巅峰的实力,虽然此后陶郁再没出手,江湖中人还是觉得他的实力可以和苏昊、陈遥他们较量。

    这座江湖,就像是春雨后的竹林,一个个天才纷纷崭露头角,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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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鲤鱼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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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九,初春的太阳比起一个月前暖和了不少,偶偶能够看到几点绿意萌发,格外讨喜。

    今日是春闱第一天,当第一声开坊门的鼓声响起,便是有不少人开始起床了,多是背着书箱,准备前往国子监参加春闱的书生。

    徐明远听着咚咚鼓声,还有陆续响起的钟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才是翻身坐起身来,换上昨晚就备好的蓝白色宽松长衫,正是当初苏依梦临别时送他的那一件。

    春闱考试一考便是三天,这三天的时间只能在国子监里呆着,所以衣服什么的都要尽量宽松舒服一些。

    长发用一根普通木簪束起,徐明远理了理衣裳,提起已经整理好的书箱和额外的一个包裹走出了屋子。

    小夏起的更早,听见徐明远出门的动静,已是端着一碰温水出来,让他洗漱了。

    用砚刷了刷牙齿,仔细地洗了脸,徐明远这才笑着看着小夏说道:“小夏,今天让你这么早起,辛苦了。”

    “徐公子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要是你能考个状元回来,小夏睡觉都能笑醒来呢。”小夏笑眯眯的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大哥是去参加会试,要是得了第一也是会元,得在殿试上得了第一才是状元郎。”齐月茹笑着走了过来,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大哥才学过人,若是得了会元再得状元,那可就是天下读书人最难得的连中三元了。”

    “连中三元可不是简单之事呢。”徐明远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想试试呢。”

    “嘻嘻,我觉得徐公子肯定行的。”小夏嘻嘻笑道。

    “小夏说行,那肯定行了,我去看看易来了没有,让他一起进来吃点。”徐明远点头笑道,提着竹箱和布囊放到了客厅,向着门口走去。

    十月从蜀州出发,转眼已是二月春闱的日子了,徐明远都不禁想要感叹一下时间飞快了。

    白墨楼的病已经算是治的差不多,用秦兆雨的话来说,该做的他都做了,能活几年得看他自己的。

    本来徐明远还想在白墨楼病好之后,找样合适的武功让他练练,不说成什么高手,能够让身体硬朗些也成。

    不过后来秦兆雨和他说了,白墨楼要是练出内力来,那之前他做的事都白费了,这才打消了他的想法。

    思来想去,他还是教了他一套如何也练不出内力来的拳法,这是当初他在秦岭那边的一处掩于山林间的小楼里,一个老头在和他讲了两三天大道理后,逼着他学的一套十分慢的拳法。

    那老头根本不会武功,不过那套拳法却是得到了他师父的极大赞赏,非得让徐明远学会了。说是这功法虽然练不出内力,但是合乎道,而且颇有强身之效。

    白墨楼知道徐明远担心他,所以也不拒绝,徐明远教了,他就学了,而且很快就学会了。每天打上一套,配合着秦兆雨开的那些滋补的药物,身体比起之前确实好了一些。

    而且让徐明远觉得有些有趣的是,一直以来对女人冷淡如冰的白墨楼,这段日子却是没少往倚翠楼跑,在祭拜过秋水姑娘的师父之后还去了好几次。

    李牧有次叫他去喝酒,还笑着和他说,秋水姑娘给白墨楼弹曲,从来都不要银子的,这可是帮白墨楼省了好几千两银子了。

    倚翠楼本就是李家的产业,昭大家管着,可不像那些个靠压榨姑娘的老鸨,手下干净的很。

    秋水姑娘虽然是倚翠楼的头牌,不过每天弹几首曲子,这都是按着她自己的意愿来的。她肯以私人身份给白墨楼弹曲,白墨楼又是李牧的朋友,昭大家自然不会收他的银子。

    秋水姑娘是长安城里四大清倌人之首,白墨楼近来在长安也是名声破身,这二人这般亲密,一时间也是在长安城里传遍了,处了少数龌龊之言,多是夸赞二人为才子佳人的。

    这些年想要赎买秋水姑娘的公子哥可不少,不过都被她拒绝,倚翠楼后边有李家撑着,也没谁敢用强的,没想到最后被白墨楼给捷足先登了,也是让不少人垂首顿足。

    对此白墨楼倒是没有解释什么,和徐明远他们也只是说听秋水姑娘弹琵琶,容易得到清净,觉得舒服。

    听他这么讲后,徐明远反倒是开始劝他多去倚翠楼,听听秋水姑娘的琵琶,放松自己,省得一直紧绷着心神。

    徐明远走到门口,打开大门,门口已是停着一驾马车,易坐在车辕上,靠着车厢吗,有些无聊的晃着腿。

    “进去先吃点早饭吧。”徐明远走上前去笑着说道,说完直接把一脸不太情愿的易搂着脖子走进了院子。

    从永兴坊到务本坊可不近,所以徐明远就让易今天早上来送他一趟,省的他拿着那么多东西麻烦。

    两个月过去,易又是长高了不少,正是该长个的年纪,已经是快到徐明远的鼻子了。

    易和齐月茹的关系比以前亲密不少了,应该是因为已经对齐浩波的死慢慢接受了,所以齐月茹也是把那份依赖慢慢转到了易的身上。

    四人一起吃了小夏准备的早餐,小夏把早就备好的一袋干粮放到了竹箱上,还细心的叮嘱着徐明远今天先吃最上面那两样容易变味的,下面的是干粮,就算放几天也坏不了。

    徐明远笑着点头应下,提着竹箱,和拿着大包裹的易一起出了门。

    易手里的包裹是薄被,这三天都得在国子监里呆着,听说都是一些用木板隔开的小隔间,可没人提供棉被和吃住的。

    上了马车,徐明远掀开车帘,冲着站在门口的齐月茹和小夏挥了挥手,易一挥马鞭,马车便是向着南边驶去。

    徐明远看着车外向后退去的房子,深吸了一口气。

    人常说寒门学子参加科考,就如那鲤鱼想跃龙门,一旦上了榜,中了进士,可不就如那鲤鱼越过了龙门,一朝化龙,天下尽知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会试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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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当初在蜀州城参加乡试已是颇为壮观的景象,那今日几乎将务本坊外的数十丈的街道拥堵住的场面,让徐明远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了。

    马车是进不去了,徐明远和易下了车,一个背着竹箱,一个提着包裹,随着如潮水般的人群,挤进了务本坊。

    好在两人都有武功在身,虽然人潮拥挤,还不至于像那些文弱书生般被挤掉了发冠,猜掉了鞋子。

    不过当两人终于是来到了已经排起长队的国子监前的时候,身上的衣裳还是有些凌乱了。易帮徐明远拿过了竹箱,好让他整理衣服。

    “徐兄?”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徐明远转头一看,也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来人却是那郑直和马志萧。

    说起来当初在蜀州一别,这还是三人第一次见面。毕竟这二人的关系和徐明远也只能算一般,比不上和白墨楼那般亲密。这长安如此之大,能够碰上才奇怪了呢。

    不过怎么说也在崇州书院相处了一个月,在这异乡再见,倒也觉得格外亲切。

    “还真是徐兄,我以为马兄认错人了呢。”郑直快步走上前来,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

    “好久不见,没想到今日还在此处相遇了。”徐明远也是笑着看着二人说道。

    马志萧走上前来,拱了拱手道:“还没有恭喜徐兄高中解元呢,得了院试第一又得了解元,这世上当真少有呢,要是此次还能得个会元,可就真的名扬天下了。”

    “会元哪有这般容易得的,只求上榜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郑直笑了笑,刚想说话,一道有些阴柔的声音却是从一旁传来:“啧啧,真是到哪里都不知收敛呢,会元?现在这里的解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谁敢说自己能拿到解元呢。”

    郑直和马志萧面色微变,徐明远也是眉头微挑的扭头看去,一丈外站着的正是那王子琪。

    不过让徐明远注意到的是他身旁那个妖艳如女子的男人,一张吹弹可破的雪白脸蛋,足以让许多女子自惭形遂。他手里握着一把叠起来的玉扇,细长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徐明远,带着些许玩味,就像看着个玩物一般,让他极其不舒服。

    不过见过不少世面的徐明远,一眼便能看得出这个漂亮如女子的年轻人,举手投足间的贵气,非一般世家能养的出来的。

    郑直和马志萧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也是文华一直未和他们深交的原因,因为他们甚至还比不上当初乡试时挡在他身前的赵庆亮和冯瑞。

    易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两人,没有说话,不过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肯定比徐明远还来的快。

    “有些人到了哪还是那般德性,都得先找个主人靠着吗?”徐明远将视线转到王子琪的身上,冷笑道。

    在蜀州,他可以不争,因为那时他没有资本,而且有周斌杰和白墨楼在一旁帮他出头。

    可现在他不一样了,虽然云台司的身份不好曝光,但也不是王子琪可以随便拿捏的了。

    王子琪听此,脸色微变,不禁握紧了拳头。

    “你就是那个在蜀州缠着曾小姐的徐明远?”一旁站着的妖艳年轻人看着徐明远轻声问道,连声音也是轻柔如女子。

    “你又是谁?”徐明远看着那人,眉头微挑,出声问道。看来此人多半也是那些个派人上曾府求亲的公子哥中的一员。

    “他就是长安四大公子之首的文华文公子。”王子琪看着徐明远,有些得意的抢先介绍道。

    “是吗?”徐明远看着那文华,似笑非笑道:“长安四大公子我见过两个,可要说他们以你为首,这话我可一点都不相信呢。”

    原本还想看徐明远害怕的窘态的王子琪不禁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徐明远到长安三个月,还能够认识到长安四大公子这样的人物。

    要知道他能够结识文华,还是靠着投其所好,以曾清怡作为切入口,这才傍上了身份和名气皆是极高的文华,在一些个他眼中的大人物面前露了露脸。

    如果让他知道了徐明远进了长安后,遇到的那些个人和事,甚至连陛下都记住了他的名字,公主和大皇子欠了他的人情,长安四大公子中的两个和他把酒言欢,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和他一起上青楼,恐怕今天就算是傍上了文华,也不敢再来撩拨徐明远了吧。

    而那原本笑吟吟的文华,听着徐明远这般讲,也是面色微沉,冷声道:“你到长安的后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方亭延和宁安志那两个家伙会和你结交,倒是挺让我意外的,不过你觉得自己真比得上他们俩了吗?。

    至于宫里的人,科举的事可是向来不会插手的,你也别想着靠着那点关系如何了。如果连进士都考不上,你以为你配得上曾小姐吗?”

    “配不配得上可不是由你说了算,文公子才学如何我不知,不过当年那首诗写得倒是不错,我天天看着她,到长安听说你写的诗后,也觉得还是你形容的好。”徐明远看着文华,语调略显轻佻地道,脸上还挂着有些得意的笑容。

    “你……”文华脸上露出了几分怒气,伸手指着徐明远。

    “哟,徐兄,原来你在这呀,没想到这么多人还能找到你。”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和煦的声音传来。

    徐明远转身看去,排开众人走上前来的正是那方亭延和宁安志、百里瑜三人,之前说话的正是方亭延。

    三人显然也是认识文华的,不过关系应该只是一般,相互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了。

    不过见方亭延等人来到,文华也是不愿继续呆着了,看着徐明远笑着轻声道:“要是我得了状元,就会亲自向陛下请求赐婚,要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比你般配一百倍。”

    文华说完,便是有些得意地转身离去。

    “是吗?那这个状元我可争定了。”徐明远看着文华的背影,声音微冷道。

    文华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井底之蛙,跳出了井口,还是不知天地宽阔吗?”说完便是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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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争个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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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亭延看了一眼文华的背影,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之色。宁安志则是笑着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兄,你怎么和他对上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人牵了条会叫的狗,这不上门来找之前打过它的人了吗。”

    三人听此,皆是失笑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徐明远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算不错,君子之交,情谊纯粹。

    因为参加会试的人太多了,所以徐明远和他们之前并没有相约在哪里碰面,都是打算从哪里能够快点就去就从哪里进了。

    不过看样子方亭延和宁安志他们应该是早就约好了的,恰巧遇上了徐明远,只是不知白墨楼现在在哪里。

    国子监开了八道门,门前各有数十个京兆府的捕快在门口检查入场的书生的行李,和当初的院试和乡试有些相似。每道门前排了三排长队,因为诸生带的东西颇多,所以检查的速度并不算快。

    徐明远给众人相互介绍了一下,也算是把郑直和马志萧介绍给了方亭延他们。

    长安四大公子之名郑直和马志萧也是早有耳闻,此时能够结识,自然是颇为高兴。再看徐明远时,也是多了几分佩服。

    方亭延他们的行李也是有家仆拿着,他们几人闲谈着,时间倒也过的挺快,没觉得多久就轮到他们了。

    徐明远接过易手里拿着的包裹,笑着让他先回去,三天后也不用来接他了,他自己回去就行。

    易点了点头,又是和方亭延等人点了点头,这才挤开人群,向着外面走去。

    会试的检查规矩和乡试差不多了,为了防止夹带,连吃的东西都要掰开来。

    好在小夏聪明,放干粮的时候就自己先把那些个精致糕点切开了,不然徐明远还真不一定在看着那些个捕快一个一个掰开之后,还能吃得下去。

    进门之后,里面便是有个身着黑色青衫的小吏,给徐明远递来一块写了考场号码和位置木牌,还有四根蜡烛,给他指了方向,告诉他该如何走去。

    徐明远冲着还在门外的众人点了点头,便是按着那小吏指的方向走去了。

    参加会试的考生太多了,若是集中在一起,然后再分开的话,所要耗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干脆把训话的那个环节省略了,反正从院试和乡试时已经把规矩讲了,大家自己都懂的。

    徐明远找到了木牌上写着的考场,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吏接过他手里的木牌,领着他进了考场,在一间隔间的门前停下,示意他进去,然后告诉他如果需要如厕,可以请示之后,由专人陪同前往。

    徐明远点头应下,看了一眼坐下一人之后,已经没有多少地方的小隔间,背着书箱,拿着包裹走了进去。好在隔间正好对着一扇窗户,也用不着白天点蜡烛,而且视野舒服。

    隔间的地上铺着草席,还有一张桌椅,徐明远把薄被的包裹放在角落里,拿出书箱里的文房四宝,开始研墨。

    有了之前的两次考试徐明远对此倒是不陌生了,一边研墨,一边等待着开考的钟声响起。

    之前那文华的话,让徐明远有些触动,文华是恒国公之孙,论身世,论名气,确实都要比现在徐明远和曾清怡般配。

    而且他说要在得了状元后,请陛下亲自赐婚,以他的身份,恐怕陛下不会拒绝此时。到时陛下赐婚,可就由不得曾清怡不同意了。

    一念及此,徐明远的目光也是渐渐坚毅起来,既然要争,那就来争个高下吧。管你什么长安第一才子,这些徐明可是从来没有被徐明远放在眼里过的。

    一声悠长的钟声响起,开考时间已经到了。

    隔间的门被打开,之前那个小吏将一叠试卷放到了他的桌上,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会试的内容其实和院试、乡试差不多,只是难度上会提高一点。

    厚厚一叠试卷,四张墨意和经义,四张诗赋和帖经,还有两张策论五篇,最下面十几张白纸则是用来答题的。

    徐明远将所有的试卷大概翻阅了一遍之后,心里也是大概有底了,反正足足有三天的时间,他也是不着急着做。

    把试卷整理了一下,先把最简单的墨意和经义拿了出来,把剩下的试卷都放到了地上,徐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将其他的念头都先压了下去,开始写墨意。

    这两个月,他没少看书,这些能够从书上找到的东西,完全不成问题,只是写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别写了错字就行。

    一个时辰后,文华写完了墨意,又是认真检查了一遍之后,才是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拿出了小夏准备的那袋干粮,那了最上边的那个被切成你刚刚好大小的烧鸡吃了起来。

    吃了半只烧鸡,又吃了几块精致糕点,徐明远拿起水囊喝了两口,直接趴桌子上睡了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反正时间那么多,不如慢些做,慢工出细活,这次会试可得认真对待了。

    睡了半个时辰,徐明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写经义。

    把两页经义写完,检查之后,吹干墨汁叠在了墨意的下面,文华又是写了一页帖经,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外面天色还没有黑下来,而且他也还有四根蜡烛没有用,不过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写了,今天都写完了,接下来两天可就很无聊了。

    徐明远收拾好试卷,示意监考官员要出去如厕,那官员便是让一个捕快跟着徐明远一路去了厕所,站在外面一直等到他好了,回到小隔间才算完事。

    策论的题目他已经看过了,一道讲去年冬天北黎犯境再犯该如何抵御,一道讲今夏黄河水患如何预防,一道讲均田制施行困难该如何解决,一道讲安西四镇之困局何解。

    最后一道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竟是问如何处理与南诏的关系,附带的资料上写的是这数十年来,南诏与大宛共同抵御南诏的资料,不过这两年的边境摩擦,也是被简略记载在上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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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试第三天下午,国子监终考的钟声响起,重监考官员开始收试卷。

    小隔间中,早已收拾好东西的徐明远,再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首关于明月的诗,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不能成为什么传世之作,不过在这会试之上拿个中上的分数,应该不算难事。

    从之前两次考试来看,他最有优势的就是策论了,前边那些个靠死记硬背就能做出来的题目,对于那些个能够上榜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

    监考的礼部官员推门进来,见徐明远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试卷也是叠整齐地放在桌上,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后面的小吏当场把试卷糊名,这才收走了试卷,示意徐明远可以离去了。

    微笑着看着那几人走出门去,徐明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连着三天被困在这么一个小隔间里,虽然每天写的东西都不多,但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压力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不过这一次考试,徐明远还是挺有信心的,虽然他不知道这天下读书人的才学到底如何,但是这一次的考试,他可是比之前两次都要认真许多。

    写完之后他还检查了两遍,上榜定然是没有问题了,只是能不能够登上榜首之位,还得看那几篇策论是否能够入那些国子监批阅试卷的老先生法眼了。

    背了竹箱,提着已经重新收回到包裹里的薄被,徐明远打开隔间的门,向着门外走去。旁边的门也是陆续打开,徐明远一看,不禁一愣,原来方亭延他们几人也在这个试场里,只是这三天都呆在各自的隔间之中,所以他没有发现。

    既然碰上了,自然是一同出去了,三天会试考完,可把众人给憋坏了,在那小隔间里睡觉都得收着脚,不然根本躺不下去。

    “咱们喝酒去吧,今天我请客了。”方亭延笑着看着众人说道。

    宁安志笑着点了点头道:“方兄请客,岂有不去之理,吃了两天干粮,今天可是不会客气哦。”百里瑜也是点了点头。

    徐明远自然没有意见,吃了三天干粮,确实想吃点好吃的了。见一旁的郑直和马志萧有些犹豫,徐明远也是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一起去吧。”

    两人听此,皆是有些感激地看了徐明远一眼,点头应下了。

    科举虽然能够让一个有才学的普通人踏上仕途,但是能够在官场上走多远,或者说是达到什么样的成就,并非只由才学决定。

    高高在上的陛下并不能了解每一个人的才学到底如何,他所关心的,除了国家大事之外,也就是像白墨楼、李牧那样的几个拔尖的年轻人能够入他的眼。

    至于那些通过科举选拔上来的年轻人,如果有朝中之人帮忙提携,将他推到了陛下的面前,那么在官场上飞黄腾达也就容易许多了。

    郑直和马志萧都没什么家世背景,到了长安无人引荐,也是没有能够结识什么有身份地位之人,现在有徐明远帮他们引荐结识方亭延他们,自然是对他感激不尽。

    一行人从国子监的东门挤了出去,往前走了一会便是出了务本坊,方亭延他们的马车都停在东门外,众人也是把手里拿着的书箱和薄被都放到了车上,直接向着对街的平康坊走去。

    这三天,不光是会试,武举的考试也是同时进行了,所以这几天李牧和蓝先武也正忙着武举之事。

    虽然来时没有相约,不过徐明远倒是和他们说好了考完之后一起去春风楼一聚,所以方亭延问去哪里的时候,徐明远也是直接和说了和白墨楼他们相约之事,一行人径直去了春风楼。

    一行人上了春风楼,方亭延还是要了上次那个三楼的幽兰阁,看来对于兰花,他倒是情有独钟。

    屋里的兰花换了品种,白色的花朵还是盛开着,让整个房间都有股淡淡的清香。

    方亭延先点了菜,人还没有来齐,让那小厮不着急上菜,先上壶好茶来润润嗓子。

    众人闲来无事,也是探讨起试卷上的那几道策论来,策论向来与时事挂钩,这次的五道也不例外,皆是当下的国之大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己见,倒是有些像一场辩论了,不过态度和环境好了许多。

    郑直和马志萧皆是有些拘谨地坐着,听着方亭延等人讲着,不时点点头,若有所思。

    众人正谈的起兴,楼下却是传来了吵闹声,徐明远侧耳一听,听出是李牧和蓝先武的声音,便是起身向着楼下走去。

    徐明远走到门口一看,两辆华丽马车挤在春风楼门口,和那日亦媱公主与襄王的情景差不多。不过今天两边的马头都已经顶在一起了,看样子是都不打算让步了。

    不过徐明远定眼一看,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两辆马车,一辆是李牧的,另一辆马车上掀帘而出,正对着李牧和蓝先武冷嘲热讽的人,可不就是那长安第一才子文华吗。

    李牧向来是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并非乖张跋扈之人,否则当初那牧云凡也得不到他那般照顾。

    今天多半是那文华又出口相辱,以李牧的性子,又岂会白白受人之气。

    文华的身份不弱于方亭延,在这长安城里,更是能够压着李牧半头,怎么说也是个地头蛇,毕竟李家的大本营还是在江南。

    王子琪站在马车旁,微微低着头,并没有出声,倒还算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该掺和到这些个公子哥间的置气之战。

    文华虽然被称作长安第一才子,不过要论嘴皮子,还真耍不过常年游连于各大青楼的李牧。

    文华那边扯着四书五经,李牧这边已是明里暗里地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还偏偏一个脏字都不带,听得原本还想上去帮架的徐明远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文华的脸色愈发难看,站在李牧身旁的蓝先武一直在笑,看着身旁的李牧,倒是有些崇拜起来了。

    一亮马车在李牧的马车旁停下,一道身穿蓝白对襟身影掀帘而出,有些意外地看着正在对骂着的两人,愣了愣,奇怪地看着李牧道:“你跟一个女人计较什么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佳人心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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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快日,祝福所有高考的兄弟们考个好成绩。)

    白墨楼掀帘而出,接着说出的话,让还在争论的文华和李牧同时停了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白墨楼。

    李牧愣了愣,回过神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蓝先武更是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还站在马车上的文华脸色涨红,手指颤抖的指着白墨楼说道:“白墨楼,你……你……”却是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好吧,小白都发话了,那我也不跟一个娘们计较了。小白,走,咱们上楼去。”李牧笑着看着那文华说道,又是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子琪,最后看向了白墨楼。

    白墨楼下了马车,却是冲着那文华拱了拱手道:“原来是长安第一才子文公子,抱歉,一时没注意,看错了。”

    文华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白墨楼冷笑道:“白墨楼,你以为当个铮臣就能在官场上横行了吗?官场可不是你们白家在南疆杀那些吐蕃蛮子那么简单的,就不怕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寸步难行。”

    “这就不劳文公子费心了,官场也不是作几首闺怨诗就能行得通的。至于吐蕃蛮子好不好杀,可不如你嘴巴说的简单。不过像你这种丢到那里,那些个吐蕃蛮子说不定还真舍不得杀。”白墨楼神色平静,声音却是冰冷的说道。

    说着又是看了眼站长马车旁的王子琪,微嘲道:“走哪都当狗,就不怕哪天被人给烹吃了?”

    说完没等那面色微微发白的王子琪说话,已是和李牧、蓝先武向着春风楼门口走去,这才看到笑吟吟站在门口的徐明远。

    四人相视一笑,徐明远也是转身和他们一起往里走去。

    “蛮夷之地的愚民,你们都给本公子等着。”文华站在马车上,冲着徐明远他们的背影狠狠叫道。一摔车帘进了车厢,尖声叫道:“回府!”

    “哎,文公子,我还没上车呢。”有些失神的王子琪看着马车驶去,轻声叫道,那华丽的马车却是丝毫不停下。

    站在床边的宁安志看着街上有些落魄的王子琪,和身旁的百里瑜轻声道:“还真像一条被遗弃的狗呢。”

    百里瑜笑着点了点头道:“不自重者,又如何能让人尊重。”

    徐明远等人上了楼,方亭延也是吩咐那小厮上菜。

    看李牧和蓝先武的模样,这几天的武举自然是没有问题了。不同于科举,武举考核之后,便是差不多能够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了。

    虽然武举也有文试,不过占得比重并不算大,而且以白墨楼和蓝先武的出身,这些自然不成问题。

    而一身怪力的二人,对于那些个武举项目,什么马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摔跤等之类的,更是得心应手了,皆是得了高分。

    不过和科举有殿试一般,武举也有最后的殿试,有陛下钦定前三,第一者为武状元。

    而届时还能够互相挑战,想来这也是李牧和蓝先武之间极为期待的一场比试,上次在国子监门口交手,蓝先武惜败于李牧手里,他可是一直没有服气。

    白墨楼之前那句话把文华气得不轻,可是让李牧大感爽快,和屋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后,便是直接坐到白墨楼的身旁,向他请教起如何揭人短的技巧。

    蓝先武则是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和李牧进来可是感情大好,天天一起出去喝酒击鞠,领着手下那帮公子哥,听说在宣阳坊的那些个击鞠场,已经是连续二十几场不败了。

    而李牧和蓝月婵之间的关系也是稍稍缓和了一些,不过每次见到李牧也还是不给他笑脸的。

    半个月前还出了个小插曲,蓝先武请李牧去他家喝酒,蓝将军也在,三人喝了不少酒,都有些醉了,李牧竟然当场说要娶蓝月婵,第二天醒来就被丢在大门外了。

    后来蓝先武才告诉他是被蓝月婵给丢出来的,而且还不让他家车夫把他拉回去,好在蓝先武给他弄了两床厚实被子,这才没有被冻死。

    李牧也没想到自己喝醉了竟然做出了这等事,连着几天都没敢去找蓝先武,后来再见到蓝月婵的时候,也是变得收敛了不少。

    酒菜上来,众人纷纷落座,连着吃了几天干粮,所以众人都是先吃了点菜垫垫肚子,这才开始喝酒。

    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几个没少一起喝酒的,彼此都算熟悉了,话题也不少,喝的到也尽兴。

    徐明远坐在郑直和马志萧身旁,不时和他们说说话,到也不至于把他们两人晾在一边。

    酒局喝到一半,郑直和马志萧便是起身告辞了,二人也不如何能插上话,今日能够认识这些人,也算是很满意了。他们住在崇义坊,如果晚上还想回去住,现在是该回去了。

    李牧见二人要回去,还特意让自家马夫送二人回去,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两人要是走回去,恐怕是走不到了,所以谢过李牧之后,也是没有拒绝。

    郑直和马志萧走了之后,众人推杯换盏,又喝了不少酒。

    不再缠着白墨楼后,李牧又是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小徐,听小方他们说,你进国子监前还和文华那娘们起了冲突,是不是因为曾家大小姐呀?”

    众人听此,皆是看向了徐明远,一旁比众人多知道些东西的白墨楼也不说话,端着酒杯慢慢饮着酒。

    徐明远听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道:“没办法,你说他日思夜想,心里视作天下第一美人的意中人,却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被那身旁的小喽啰一怂恿,可不就气上心头,要来找我不自在了吗。”

    “啧啧,小徐,要我说,对你我可真是服气。且不说你这么年轻就和我做了兄弟,要是让那些还等着曾家大小姐来长安,准备去大献殷勤的公子哥知道你竟然和他们的梦中情人青梅竹马,那可不知道要碎了多少人的心了。”李牧啧啧感慨道。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啊。”徐明远翻了个白眼,又是笑着说道:“其实我和她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从小认识罢了,小白还不是一样从小就认识她的。”

    白墨楼脸色不变,看着将视线转到他身上来的众人,轻叹了口气道:“我是从小认识,不过我可没有什么临别赠衣的福分,佳人心归何处,应该不用我多言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状元与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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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楼随口一句话,众人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了徐明远的身上。

    “来吧,咱们就互相伤害吧。”徐明远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冲着众人眨了眨眼道:“晚上咱们逛倚翠楼去,我请客,听秋水姑娘弹曲去。当然,要是白师兄愿意的话,说不定咱们还能听听两人合弹呢。”

    “好!”李牧第一个附议。

    “我也想听!”蓝先武再附议。

    “两位可是近来长安城里名气最大的才子佳人,看来今晚有耳福了。”宁安志笑道。

    白墨楼一口难辨众口,也是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众人喝完酒,又是坐了一会,才是下楼向着倚翠楼的方向走去。

    方亭延、宁安志可都是长安城里的风流人物,近来白墨楼和李牧之名也是在长安颇盛,至于蓝先武也不必多说了,反倒是徐明远最没名气。

    一行人进了倚翠楼,恰巧又是上次那个小厮迎上前来,这一次可比第一次殷勤多了,领着众人还是去了那芙蓉楼。

    不过秋水姑娘现在已经有客人了,李牧就让那小厮去告诉秋水姑娘一声,就说有个白公子来了。果然,那小厮走了没多久,秋水姑娘便是来了,又是让众人对白墨楼嬉闹了几句。

    一行人在倚翠楼玩闹到第二天早上才各自散去,徐明远没有马车,所以白墨楼便是先送他回去。

    马车上,白墨楼掀了一角车帘,扭头看着徐明远,轻声道:“文华此人你要小心些,恒国公是先帝封的,和襄王一派关系颇密。这几年他在长安名声颇盛,此次参加会试,进士是逃不脱了,估计到时候晋升速度也会很快。”

    徐明远点了点头,眼神微冷道:“他说要是得了状元,就让陛下赐婚,这次我可要和他好好争一争了。”

    白墨楼听此,看了徐明远一眼,沉默了一会才是说道:“我看此事多半是想将曾尚书完全拉到襄王那边,不过一文华的身份,若是在得了状元之后提出,恐怕陛下也不会拒绝此事,赐婚状元,岂非美谈一件。”

    “什么皇帝赐婚,那丫头要是知道此事,就是拿剑逼着她,她也不会做的。”徐明远扭头看着窗外,嘴角露出了几分温柔的笑意,“那只好我来帮她挡下了,这种事情最后落到她的身上,我怕她做的极端了。”

    白墨楼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道:“可不是,若是你得了状元,也可以向皇上请求赐婚,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亦是美谈一桩。”

    徐明远眼睛一瞪,回头看了白墨楼一眼,仔细一想,还真是这道理,不过怎么感觉有些心虚和发慌呢。

    马车在齐府门口停下,徐明远提了竹箱和包裹下了车,冲着白墨楼点了点头,拍了拍门,等到小夏开了门,提着东西进府去。

    小夏帮忙接过徐明远手里的薄被,一脸期待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你得了会元了吗?”

    “小夏,你怎么比徐大哥还着急,会试结束后,地三月才会放榜,哪里是现在就知道自己得了会元没有的。”齐月茹走出来,笑着说道。

    “嘻嘻,还是小姐懂得多。不过这放不放榜都一样,会元肯定是徐公子的,小姐你说对吧。”小夏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

    “那就借小夏你的吉言咯,等放榜了,带你和月茹一起吃好吃的去,怎么样。”徐明远冲着齐月茹点了点头,又是笑着说道。

    “好呀,好呀!”小夏兴奋的连连点头,想了想道:“那去莲春楼吧,那里的粉蒸羊肉可好吃了,小姐你说是不是。”

    “好,到时候咱们就去那里。”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又是说道:“喝了一夜酒,我先回去睡会,要是易来找我的话,让他中午再来吧。”

    小夏点了点头,抱着包裹跟在徐明远的身后,轻声道:“徐公子,要不要我把您先把沐浴的热水烧着,等你起床了就可以洗了,这几天呆在那国子监里也不舒服吧。”

    “好,那就麻烦小夏了。”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

    回了自己房间,徐明远脱了鞋子和外衫就直接躺上了床,在国子监那小隔间里呆了三天,还真是觉得躺在床上是一种享受,不一会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中午,直到小夏在门外轻声敲着门,徐明远才是醒来。

    小夏说早上易来过了,听说徐明远在睡觉,就留了张纸条给他,说是还有事情,又是走了。

    徐明远拿过易留下的那张纸条一看,上面只有六个字:“晚上老地方见。”

    徐明远把那张纸条揉在一起,收了起来,让小夏和齐月茹先吃饭,他去洗了个澡才出来随便吃了一点。

    近来云台司事情好像不少,不过应该是知道徐明远要参加会试,所以都没有分配任务给他,所以显得十分清闲。

    不过看易给他留的这纸条,多半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而且不是云台司里的事情,多半和齐浩波的死有关。

    会试已经考完,只等一个月后的放榜,而其后的殿试,正是要入皇城参考,由陛下亲自出题,只考策论,对会试上榜者进行排名。

    沐浴之后,换了件干净的宽松衣裳,徐明远提了青霜长剑,在院子里舞起剑来。

    这段时间下来,他对于风的体悟也是越来越深刻了,虽然还没到能够突破二品的境界,但是剑法的威力提升还是十分显著的。

    现在如果让他再面对那苏昊,他已经有自信能够接下他的第二剑了。

    不过越是接触,他越清楚的感受到曾清怡的天赋有多么高。而且他隐约觉得,曾清怡只领悟了一种风,纯粹的风,不像苏昊他们那般想要领悟更多的自然之力,然后再一举晋入二品小宗师。

    也不知道曾清怡现在有没有晋入二品,以她的天赋,恐怕已经能够轻松用红雪使出那日在凤栖山用树枝使出的那一剑了吧。

    青色长剑在小院中翻舞,如有清风托于剑上,时而轻盈,时而凛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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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临,徐明远提了长剑,直接从房间后的院墙翻了出去,沿着小巷快步走去。

    一路疾走到了已经来过数次的那间小院,徐明远轻轻扣了扣院门,三长两短。

    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易侧身让徐明远走进门来,探头往巷子里左右看了看,这才关上了门。

    徐明远进了推门进了房间,屋子里的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无崖正站在桌前看着一张图纸。

    老雷搬了条椅子坐在一旁,见徐明远进门,冲着他憨憨地笑了笑。这段时间徐明远可是见识过老雷憨厚的笑容下,那一手让二品小宗师惊惧的惊雷箭,若是被拉开了距离,又没有什么遮挡之物,徐明远觉得自己连三箭都扛不住。

    冷烨刚刚徐明远进院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正坐在院墙之上,倚刀观月。

    楚玥那张鬼脸面具之下的到底是何容貌,徐明远也是不曾见过,它曾私下里问过无崖和易,两人也都说不曾见过。

    徐明远冲着众人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桌旁,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细致的地图,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地图?这般着急叫我来又是何事?”

    “庞仲秋的府邸。”无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看着徐明远轻声道。

    徐明远听此,眼睛一亮,目光扫过纸上颇大的府邸,过了一会才是看着无崖说道:“此时陈佥事怎么说。”

    “他今晚入宫去了,让我转告你,先想好如何杀了他,要做得干净,而且必须成功,之后的事情他会处理。”无崖也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摇曳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出危险的光芒。

    徐明远听此,不禁露出了几分吃惊之色,确实没想到陈乔会给出这样的命令。上次他问过陈乔此事,他并没有给出答复,不过也没有阻止他继续查下去。

    杨啸和刑六指之死似乎告一段落了,而齐浩波的被自己出卖之事,也有了两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羊,本该平静的云台司,这段时间却是一点也不平静。

    狩猎场刺杀之事虽然明面上已经告一段落了,其实羽林军和云台司内部的清理一直不曾停歇过,不光是玄武房,就连朱雀房和白虎房也有被清理的。

    就像羽林军中有两个副统领付出生命的代价,云台司也不可能只用几个小喽啰就把此事解决了。之前徐明远和无崖还谈论过此事,估摸着云台司中至少会有一名总旗被推出来担下此事。

    不过从今日陈乔下的命令,还有连夜入宫来看,此事最后竟是落在了庞仲秋的身上。

    庞仲秋身为掌管玄武、青龙两房的指挥佥事,和陈乔平级,除了云台司的指挥使上官雨亭,便是属这二人的官职最高。

    根据徐明远他们的推断,齐浩波那件事,应该与庞仲秋逃不了干系,看来陈乔对此也是相信的。

    而这没有直接证据的推断,并不足以让庞仲秋陷入死地,最终压垮他的,恐怕还是刺杀之事,而且是有着直接的证据。

    “怎么杀?”徐明远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白虎房杀人从来没有向上面问为什么的。

    无崖指着图上最中央的那处房子说道:“如果庞仲秋被免去指挥佥事一职,那么原本护在他左右的那些云台司高手就会减少许多,那么我们之前的无法施行的计划就变得可行了。

    上面的调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一旦他被逼出云台司,定然会回到这处他花了十年经营设计的府邸。

    这处位于通济坊的府邸占地极大,被他布下了许多陷阱,寻常刺客根本进不了多少地方。就算是进去了,想要在这上百处小院落里找到庞仲秋,也无异于海底捞针。”

    徐明远看着图纸上大大小小,样式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院,也是失笑道:“这老乌龟还真是怕死,进他这府邸,怕是比进皇宫还容易迷路。”

    “杀的人越多,就越怕死,更何况这世上想要他死的人可不少。这二十几年下来,惨死在黑牢里的人数不胜数,这些血仇最后都算到了他的头上。

    这些年每年云台司都会杀一批识图进入院子里的刺客,若是让他们知道庞仲秋失势,离开了云台司,恐怕他那座还没有发挥过什么作用的府邸,每天都会有人去光顾了。”无崖冷笑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若真是如此,咱们反倒是不用着急了,等着那些个刺客将机关破坏地差不多了,再进去找那庞仲秋,这样能省下不少力气。”

    “恩,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六人如果只要对付一个庞仲秋,便是他真有二品巅峰的实力,也是有击杀的机会。

    只是有情报上说,庞仲秋身边可能还有一名厉害刺客,和他如影随形,实力不在他之下,这才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无崖微微点头,又是蹙眉道。

    “厉害刺客吗?”徐明远也是微微挑眉,突然响起每次进老瞎子的那间阴暗屋子,不时会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恐怕也是一个极善于隐匿的刺客藏在暗中。

    “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就由我和冷烨去对付吧。”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楚玥开口说道。

    徐明远听此,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恐怕不是你们两个能够对付得了的,一旦分散开,只能是被他们各个击破,全无胜算。”

    楚玥握着长剑的手握紧了几分,看着徐明远,没有继续说话。

    徐明远指着桌上的那张纸,看着无崖说道:“把这张图的简略图画个几十份,再把庞仲秋失势的消息放出去,把这些图以一张一百两的价格卖出去。”

    “一张一百两,会有人要吗?”一旁的易不解道。

    “连命都不要的人,又怎么会在意银子。若是你直接送给他们,他们反倒是会觉得这是假的东西,所以一百两的价格不算贵。”无崖看了徐明远一眼,轻声解释道。

    易听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冲着两人竖起了个大拇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雨中撑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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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仲秋之事,因为老瞎子的插手,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却也突然变得现实紧迫起来。

    对于陈乔,徐明远的心里又是多了几分敬佩,想要杀庞仲秋,对于徐明远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他们侥幸能够将其击杀,庞仲秋可不是刑六指和杨啸,没人能够将此事压下,就算是陈乔也护不下他们。

    但是将庞仲秋踢出了云台司,里面加上了陛下的意思,那庞仲秋就算是真死了,最终也只会落在那些个和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名下。

    徐明远和无崖商量了半个时辰,仔细研究了庞仲秋的府邸,将最有可能的几处地方标注了出来,又是把画简图和卖图渠道确定了,这才分批离开了那处小院。

    天公不作美,晚上出门时天色还只是有点阴沉,等到徐明远和易出了院子,却是下起了雨。

    好在雨不大,两人体魄又不差,所以直接淋着雨,沿着昏暗的小巷快步走着。

    刚转过一条小巷,走在前面的徐明远突然停下脚步,微微眯着眼看向了巷口一座挂着灯笼的府邸门口,站在雨中的一个撑着伞,背对着他们的白衣男子。

    易也是停下了脚步,伸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刀,显然是对这个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白衣人有些提防。

    白衣男子身着宽松白色长衫,身材颀长,右手握着一把黄色油纸伞,随意的站在小巷中间,微微仰头看着那盏昏暗的灯笼,就像个儒雅书生,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虽然这一幕人和景都让人觉得舒服,但是偏偏出现在这条没有什么人家的小巷,反倒是显得格外诡异,让徐明远和易都心生警惕。

    雨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徐明远和易相对一眼,同时点头,向着那人走去。

    如果这个白衣男子真是闲来无事到此地看灯笼的书生倒也罢了,否则能够算准他们会经过此地,此事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两人刚向前走了两步,一道黑影却是突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一丈处,一把连着鞘的长刀横挡在两人的面前。

    这蒙着面的人影出现地极为突兀,就像是一晃而现一般,身法比起冷烨还要诡异数倍,徐明远伸手握住手中青霜,易更已是将短刀拔出半寸。

    不过此人除了挡在两人面前,横刀于身前,便是没有了后续动作,所以徐明远和易也是没有抢先出手。

    “先生有请。”那人看着徐明远,沉声说道。

    “先生?”徐明远眯眼轻声道,随即眼睛一瞪,看向那个撑伞白衣男子,轻吐了一口气,冲着那黑衣人点了点头,向着那个撑伞中年男人走去。

    易也想上前,那黑衣人却是向旁边走了一步,横刀挡在易的身前,“先生只说见他。”

    徐明远向着站在巷口灯笼下的白衣男人走去,这世上先生千千万,能在今夜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要见他,恐怕只有那人了。

    徐明远在离那人一丈外站定,看着那个微微仰头看着那盏有些陈旧的灯笼,在风雨间摇晃着,上面画着的图案已经被消失了大半,那人却依旧看的很认真细致。

    走近了,徐明远也是看清了这个白衣男子的面容,侧脸相貌清朗,像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只是眼角有了些许细纹,头发也是间杂了几缕银丝,表示他的年纪应该比容貌来的更大一些。

    应该是听到了徐明远的脚步声,那男子转过身来,看向了徐明远。

    此人容貌清朗,气质儒雅,颌下无须,光看脸很难判断出年纪,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徐明远,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一般。

    “云台司,朱雀房总旗徐明远,见过上官先生。”徐明远看着那人,略一拱手,有些恭敬道。

    能让之前那个黑衣杀手称作先生,这个撑伞而立的白衣男子,自然只能是云台司指挥使上官雨亭。

    徐明远进了云台司数月,还从未见过此人,就连无崖也对此人少有提及,像是有些忌讳。恐怕连易都不曾见过他几次,所以之前才是没有认出他来。

    就像当年的徐先生一般,这上官雨亭也不喜欢别人叫他指挥使大人,而是叫上官先生。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的是,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要单独见他。

    “看来你有些意外,不过不用担心,今天我来此,只是想看看你这个近来名气颇盛的年轻人,我们云台司,以后终究还是年轻人的天下。”上官雨亭看着徐明远,微笑着说道,声音温润,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儒雅的人,竟是这长安城里杀人最狠最多的地方的头头。

    徐明远微微点头,没有接口。当初听老瞎子对此人的语气,评价并不算高,觉得这几年云台司愈发疲软是此人引起的。

    见徐明远不说话,上官雨亭也没有如何,看着徐明远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老庞的事准备地如何?”

    徐明远眉毛微挑,又是马上收敛,想了想,点头道:“已经在准备了,只等上面的旨意下来。”

    “旨意明日就会下来,最迟三天,宫里的人要准信。”上官雨亭看着徐明远说道,顿了顿,又是点了点头道:“今年的帐收的不错,该杀的人都杀了。”

    徐明远微微点头道:“先生过奖了。”对此他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既然他能够在此地等他,对他此前只是定然是了如指掌的。

    如果没有几分本事,又如何能执掌云台司,不说陈乔,就算是无崖和冷烨这些人也不是谁都能镇得住的。

    上官雨亭虽然相貌儒雅,但若是真觉得此人就真的如同书生一般,岂不滑天下之大稽了。

    “老庞是云台司的老人了,事情做得体面些,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上来分一点,面上也不太好看。”上官雨亭看着徐明远说道,说完便是撑着伞转身向着小巷里走去。

    一直微微低着头的徐明远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上官雨亭的背影沉声问道:“在剑南道,齐浩波死的可体面?云台司的面子上可好看了?”

    一袭白衣停下脚步,站在雨中沉默了一会,呵呵一笑笑道:“年轻,果然不一样呢。”说完手轻轻摇了摇头,沿着小巷向前走去,消失在了蒙蒙细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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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传播极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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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小巷中,徐明远看着那一袭白衣消失在小巷之中,沉默无言。雨势突然大了起来,没有束紧的长发贴在了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

    易缓步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徐明远,也没有说话,那个黑衣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走吧。”半刻钟后,徐明远出声说道,向着小巷里走去。

    易微微点头,也是跟上。

    雨夜中突然而至的上官雨亭,打乱了徐明远他们原先的计划,宫里要三天内得到准信,所以最晚他们得在三天后杀了庞仲秋。

    本来他们还想让那些个江湖人先上庞府踩踩陷阱,现在看来,不管三天后那庞府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们也得上门闯一闯了。

    出了小巷,徐明远让易转告无崖,三天后必须入庞府,让他将地图快些放出去。易应下之后,两人便是在巷口分别,各自回去了。

    回了齐府,徐明远换了身干衣服,把头发擦干后,从书架上将庞仲秋的资料拿了出来,坐在书桌前仔细看了起来。

    云台司中关于内部人员的资料并不算十分细致,像庞仲秋、陈乔、上官雨亭这等人物,更是少之又少。

    据资料上所记载,庞仲秋在二十五年前云台司创立之初,便已是云台司中的主管玄武的总旗了。是当时的四大总旗之一。

    当年的云台司官职最高的自然是指挥使徐先生,其下便是同阶的四大总旗,其中玄武房的为庞仲秋,朱雀房的为陈乔,白虎房的总旗在资料中并无记载,而那青龙房的总旗则是上官雨亭。

    执掌玄武房二十五年,庞仲秋在云台司的根系可谓是极广,若非牵扯进了刺杀之事,恐怕谁也撼动不了。

    云台司可谓是陛下的贴身近卫,比之禁军还要受信任,现在出现这等事情,他的震怒可想而知。

    没有大张旗鼓地进云台司抓人,而是让云台司自己清理门户,已经是给足了台阶,如果云台司还不能做好的话,恐怕陛下也会不满了。

    不过云台司中比徐明远他们更为厉害的杀手不在少数,就如之前突兀出现的黑衣人,徐明远相信就算是他和易联手都不一定是那人的对手,若是他藏在暗处偷袭,两人更是绝无活命的机会。

    此事多半是陈乔的意思,而上官雨亭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欣赏,估计也是此事最终落定的推手。

    杀庞仲秋虽是难事,但是要是做成功了,那他的总旗之位,自然就无可撼动了。

    而且杀庞仲秋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事情,只是此时被提前了而已,准备了数月的徐明远他们,信心还是有的。

    将那少数的资料再仔细看了一遍,徐明远也是灭了油灯,上床睡觉。

    会试才刚刚考完,庞仲秋之事已经是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了,反正结果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出来,所以他并不着急。

    第二天一早,易便是找上门来,拿给了他一封无崖写的信。

    一百份简化地图已经卖出去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畅销,可见这长安城里想杀庞仲秋的人还真不少。

    而且无崖还在那些购买地图的人中找到了几个厉害角色,皆有着二品小宗师的实力,此前因为云台司里高手如云,这些人不敢妄动,现在庞仲秋被逐出云台司,他们又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没过多久,易再次上门,让徐明远和他一起出门,向着云台司的方向走去。

    今日一早,云台司指挥佥事庞仲秋因抱恙提请辞去指挥佥事一职,在云台司掀起了轩然大波。

    玄武和青龙两房劝阻无效后,列队送别这个一手建起了玄武黑牢,云台司威震长安做出过不可磨灭贡献的老人。

    徐明远和易站在云台司大门外的小巷里,藏在那些一脸狂热的玄武房和青龙房的人群之后,看着那个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人缓步走出门来,冲着那些徒子徒孙们笑着挥了挥手,走上了一辆没有窗户的黑色马车,慢慢驶离了这座普通却又不普通的院子。

    马车前后,有五十名云台司玄武房的人骑马护卫,将把他一路送回那座府邸。

    这是徐明远第一次见庞仲秋,高瘦,除了左手少了两个手指,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长安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如果庞仲秋敢走出云台司的大门,不过两百米,定然会有一个刺客想要杀他。”可见长安城里想要杀他的人何其多,敢对他出手的人又岂会少。

    当然,这种说法无疑是有些夸张的,永兴坊作为云台司的老巢,可没几人能在白虎房的眼皮子地下埋伏得了。

    既然上面决定给庞仲秋体面离开,自然不会让他在路上被人杀死,否则那五十名玄武房的人,也出不了门。

    看着马车驶离,徐明远和易相视一眼,也是避开人群,走入了一旁的小巷之中。

    庞仲秋的死局已经定了,但要是三天内不能将这个藏身于那座小院落无数的府邸里的老乌龟杀掉,他们的任务便是失败了。

    从庞仲秋的身上,徐明远感受到了不弱于那日在皇城前拦在刘少群身前,那个唐鹤轩和佟语堂的威压。若是只有他们六人,即便是对付他一人就十分麻烦了,更何况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神秘杀手。

    见过庞仲秋之后,徐明远和易再次分开,今日不是出手的日子,昨天撒出去的一百份地图今晚应该就会有所成效了。

    只是不知道那些身负血海深仇的杀手,能毁掉几处院落,杀掉几个这些年庞仲秋豢养在那座府邸里的杀手。

    那是一座府邸,其实又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云台司,据说每一处院落里都藏有后手,这才是庞仲秋等着有一人不能再呆在云台司之后,留给自己最大的后手。

    有关庞仲秋离开云台司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朱雀房能够精确地收集情报,传播一条消息就更不是什么问题了,所以这条消息便是很快地送到了长安城里那些需要的人手上,甚至在长安城外的江湖上开始快速传播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那些迎向死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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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济坊临着启夏门,因为远离皇城,所以居住的多是些普通百姓,没有什么高大建筑,甚至连门口立着石狮的府邸都极为少见。

    不过从十几年开始,通济坊临着城墙的西南角不知被哪家大户买去了,先是将一大片田地用石墙给围了,花两倍的银子拆了周遭几家零散住户,几乎囊括了五分之一的通济坊之地。

    后来住在这周遭的百姓,经常能够听到里面施工的声响,一辆辆驴车拉着土石和木头进出院子。

    没人知道这府邸的主人是谁,不过谁都明白,能盘下这么大一块地,而且建起这么大一座府邸,绝对是长安城里的大人物。

    不过大伙都不明白,这通济坊可不是芙蓉苑,甚至连周遭有曲江流经的通善坊和修政坊都不如。哪个大人物脑袋被门夹了,才会会在这里花大价钱建这么一座大府邸。

    府邸的修建历经十年,其后一丈高的高墙挡住了外人窥视的目光,后来陆陆续续进入这座府邸的人,也是从不与住在周遭的百姓交流,常年关闭的大门,显得愈发神秘。

    不过三天前,一直没有悬挂横匾的府邸大门一大早就挂上了一块黑底金字,写着庞府二字的横匾。门前立着的大石狮威武雄壮,门口两侧也是站着六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家丁。

    接着一大队身着深蓝色劲装的人马,拥护者一辆黑色马车来到了庞府门前。虽然没有唢呐和鞭炮,不过这一行腰悬长刀的数十人,给那些个普通百姓带来的冲击还是极大的,也是验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这座府邸的主人可真是个大人物。

    对通济坊的百姓来说,腰缠万贯那可就是大富之人,手底下有那么几十号带刀的护卫,岂不就是大人物吗。

    不过大人物和小人物之间,本就有着天堑般的差距,后者甚至生不起结交之心,只是远远看着,赞叹几声,便像是能够满足自己心里的念想了。

    不过没等住在周遭的百姓觉得自家旁边住了个大人物而觉得荣幸,第一天夜里就从那座占地极大的府邸里传来了兵刃声和惨叫声,这样的声响几乎持续了一夜,不知多少人一夜瑟瑟发抖而不敢眠。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到京兆府报了案,而京兆府的捕快却只是绕着庞府转了一圈,说是没有什么异常,甚至连府邸都不曾踏入一步,便是直接收队走了。

    住在周遭听了一夜惨叫的人们,自然是接受不了这结果,但是当那众人之中最壮硕的一人到庞府门前求证,却是被那守在门口,身材瘦削的青年一脚踹飞,拿着刀按在脖子上吓尿了之后,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

    第二天夜里,激斗声愈发激烈,惨叫声亦是不绝于耳,周遭有孩子的人家,孩子哭了一夜,甚至有不少大人也是害怕地哭了起来。

    第三天一早,甚至有人在庞府后院的院墙外发现了一截断臂,但是当那人拿着那截断臂前往京兆府报案时,却是直接被抓住丢到了牢里。

    原本众人心中向往的大府邸,一夜间变成了诡异可怕之地,那高墙之后入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不是这些普通百姓能够想象的了。

    所以到了第三天,除了一些无处可走,又想守着家园的老人,周遭几十户人家,都简单收拾之后逃离此地了,生怕被殃及池鱼了。

    原本不算繁荣,但至少鸡犬相闻的通济坊西南角,一下子变得人烟稀少。一些通济坊的人听说了此事,也是不敢再往这边靠近,往日还算热闹的街道上,一入夜便是没了人影。

    夜色渐暗,庞府的朱红大门缓缓关闭,两盏大红灯笼挂在府邸门口,在这黑夜中,指引着那些白天或者趁着夜色潜入通济坊的人们,向着那座如盘坐着的巨兽般的府邸赶来。

    四道人影从一间普通的房屋后门走了出来,隐入夜色之中,向着西南的那座府邸快步走去。

    这四人正是徐明远和无崖、易、老雷四人,因为永兴坊离通济坊实在太远了,而且为了实地查探,一行人已经是在通济坊住了两夜了。

    这两夜,众人也总算是领略到了什么叫做天下公敌了,消息才放出去一天,第一天晚上便是有着不下七十人进入了庞府,那一夜的惨叫也正是那些进入庞府的杀手发出的。

    那天晚上,徐明远等人趴在庞府的高墙上,可是亲眼看着那些个武功高低不同的杀手入飞蛾扑火般冲进庞府,几乎没有砸起什么水花,便是被庞府中更为专业和狠戾的杀手给杀死了。

    这些个杀手,多数实力都未入三品,也就是会些拳脚功夫罢了,别说是连外围的杀手都突破不了,就算是真让他们冲到了庞仲秋的面前,也根本没有杀他的实力。

    不过这些人杀不到庞仲秋的面前,却也是硬生生地耗死了十几个庞府的杀手和家丁,总归是有些用处。

    相比于第一天,第二天来的人就更多了,徐明远他们粗略算了算,一夜之间竟是涌入了将近两百人。

    这一夜,人群中可是混进了一个二品小宗师,而且像是有人组织一般,比起第一天陆陆续续进入,被各个击破,第二天几乎同时涌入的两百名萌了死志的杀手。

    不过最终只有七八人退了出来,其余的人竟是全部死在了里面,包括那名二品小宗师。

    不过这一夜后,这座院子里庞仲秋豢养的那些杀手,几乎全灭,最后还是有两名实力超群的黑衣杀手出手,才是将来犯之人全部击杀。

    自始至终徐明远他们都没有看到庞仲秋出手,而趴在外面看了一夜的他们,也是始终隐忍着,没有跨进院墙半步。

    所有踏入庞府的人,都是为了杀死庞仲秋。

    为了这个目标,这二十五年来,已经有许多人死在了云台司的那座院子里外,比这几夜的要多得多。

    单独的行动,根本不可能杀得了庞仲秋,所以当有人牵头了此事后,虽然不清楚同行之人是谁,那两百人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进去。

    因为有人告诉他们,庞仲秋一定会死,而且不得好死。

    所以那些迎向死亡的人,义无反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色中的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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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安静的夜,只有昆虫的鸣叫,才这座占地极广的府邸有了几分生气。

    只要靠近这座府邸,一股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虽然还未腐烂,但是这气息依旧令人作呕和恐惧。

    徐明远和无崖等四人来到了庞府之外,藏身于一座二层小楼的屋檐上,这户人家昨天就搬走了。

    这一夜,庞府的四周没了前两夜那般数量庞大的杀手,府里和府外的街道皆是静悄悄的。

    据今早冷烨的查探,庞府里周遭一圈的家丁和杀手已经全部被清理了,昨夜两百多名杀手从四方同时涌入,把整座府邸杀了个底朝天,里面的那些院子应该也差不多。

    庞仲秋虽然是个怕死的老乌龟,却也不是什么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现在多半就在最中央的那座院子里。因为昨夜只有那里没有被攻破。

    寂静的长街上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之人,一把断刀搭在肩上,一手握着一个酒囊,一边走,一边仰头大口喝着酒。

    酒水顺着络腮胡子流到了身上油腻破旧的麻布衣服上,也毫不在意,那张粗犷的脸,看着那庞府的大门,露出了狰狞和疯狂之色。

    “断刀萧狂,二十年前萧家牵扯进一桩谋反案,一家老小被抓进了黑牢,三天后全部被杀,包括萧狂怀孕六个月的妻子,只有当时夜宿青楼的萧狂一人活了下来。

    后来他消失了十年,再出现时,已从一名普通书生入了三品,杀了三名玄武房的人,被云台司通缉,再次消失。前段时间有消息说他再次出现在长安,今夜果然来了。”无崖看着长街上那人,轻声说道。

    “二十岁方才练武,十年入三品,二十年入二品,这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要汗颜呢。不过举家丧命,也是个可怜之人。”徐明远看着那萧狂,眉头微皱。

    在萧狂出现之后,长街上又是走来了一人,身着粗布短衫,坦着胸膛,一张马脸上面无表情,就像个死人一般惨白。最引人注目的还属他手里握着的那根一丈长的细竹竿,就像那渡口摆渡的船家手里的撑杆一般。

    无崖看着那人,沉吟了一会说道:“摆渡人许尤,以一根竹竿横渡壶口而闻名,此人在江湖上成名已有十数年,之前没有听说过此人和庞仲秋有何仇怨。”

    “十几年前潘阳湖上有个天湖帮,雄霸一方,聚集了上千好手,后来被云台司分司用计所灭,帮主也是被带到了长安,最终死在了黑牢之中。听说那帮主姓许。”徐明远看着那许尤手上的细长竹竿,声音微冷道。

    无崖有些讶然地看了徐明远一眼,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道:“若真是那天湖帮,此人水性这般好也就解释地通了。此人也应该有着二品小宗师的实力。”

    就在这时,一人从远处的屋檐上轻掠而过,向着这边飘来,一身宽松的黑色衣裳被风带起,呼呼作响,如一个鬼魂般飘来。

    最为诡异的是他面上盖着的一个面具,竟是在行动之中不断变换着,一会是面容姣好的少女,一会是可怖的鬼脸,一会又变成了慈祥的老妪,不过一会,便是换了不下十张脸,诡异难辨。

    “千面人秦相?”徐明远看着那人,有些讶异道。

    “应该就是他了,二十四年前被庞仲秋亲手毁去了那张当年被称作长安第一的脸,后来因为徐先生的一句话才活了下来。几年后江湖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号亦正亦邪的人物,若是心情好时,以人面示人,行行侠仗义之事。若是以鬼面示人,那便是不折不扣的恶魔。”无崖点头道。

    “看来当年的积怨还是没有化解,今日来此,想来也是想要和那庞仲秋做个了结了。”徐明远听了无崖的话,声音微沉道。

    无崖把地图送出去之后,也是暗中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了有几个二品小宗师闻风而动,其中就包括了那千面人和萧狂,还有昨夜死在庞府里的那个飞鹰吴飞华。

    那摆渡人许尤算是意料之外的,不过多一个二品小宗师,对于今夜杀庞仲秋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那些个小喽啰虽然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不过那府里除了庞仲秋之外,还有两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杀手。

    昨日那飞鹰吴飞华在二人手下也没有撑过三招,虽然是以二对一,也可见这二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三人几乎同时到了庞府大门之外,相隔一丈站着,相互看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点了点头,准备开始进府。

    “哟,杀庞老狗这等好事,诸位都不等等小妹吗?”就在这时,一阵娇媚的笑声传来。

    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从远处飘然而至,落到了庞府门外,一袭抹胸挡不住胸前的汹涌,一双媚眼更是让人心醉。妩媚脸上挂着娇媚的笑容,看着那三人。

    “时候差不多了,进去吧。”萧狂把手里已经喝完的酒囊丢到了地上,抗在肩上的断刀放下,垂在身侧,面露疯狂之色说道。

    说完已是当先向着庞府大门冲去,手中断刀抬起,一刀斩在了那朱红大门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半尺厚的朱红大门被这含怒一刀直接劈开了,一半飞进了院子,一半落到了地上,木屑纷飞。

    二品小宗师一刀之威,便是这般霸道。隐忍二十年的仇恨,此时心中更是怒意滔天。萧狂怒喝一声,如同入魔一般向着院子里冲去,一路之上,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都被一刀劈开。

    千面人秦相一抬腿,已是掠上了府墙,随着向里冲去的萧狂向前掠去,脚下轻点,速度一点都不慢与萧狂。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尤手中长杆往地上一按,人已是飞了起来,也不落地,手中长杆轻点,就如拍在水中一般,人已是向前飘去。

    那妩媚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徐明远他们的方向,娇媚一笑,一抬手,也是轻身掠起,随着那三人向着庞府里掠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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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断刀萧狂持刀狂奔,遇门劈门。

    其后千面人秦相飘然前行,黑衣飘飘,千面变幻。

    摆渡人许尤以一长杆撑地,如拍水而行,一杆便是数丈。

    最后是那妩媚女子,粉色衣裙随风飘舞,脖子和后背的一片雪白若隐若现,飘飘若狐仙,甚至身后隐约还有几条如狐尾般的丝带飘舞着。

    “媚狐仙林媚儿!”无崖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

    “她为何也出现在此地?”徐明远听此,也是微微一愣,看向那妩媚女子的背影,有些不解。

    “此事我也不知,不过既然会在今天到此地,想来和那庞仲秋也是有着血海深仇,有她出手,今夜之事又是多了几分把握。”无崖摇了摇头道。

    “四个二品,只要那庞仲秋没有入一品,今夜之事应该不成问题了。”徐明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轻声道:“我们也进去吧,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可都还在看着呢。”

    徐明远当先掠下屋顶,快步向着庞府的大门跑去。易和无崖、老雷也是跃下了屋顶,跟着徐明远向前跑去。

    一行四人径直随着那萧狂开辟出来的道路,几乎笔直地插向最中央的那座院子。

    一路之上,几乎每一处小院里都有打斗的痕迹和尸首,有庞府豢养的杀手,更多的是这两天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入庞府的人。

    正如冷烨推断的那般,外围已经被完全清理干净了,庞仲秋现在手下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了,现在应该都在那处小院之中。

    今夜除了徐明远他们六人之外,应该就只有这四人了,这几天有关庞仲秋的消息,还有那藏在暗处的指挥都是无崖做的。

    虽然这两百多人如果拧成一股绳,将会是更为厉害的一股力量,或许用不着死那么多人才将外围清理干净。

    不过只剩下三天的时间,注定了无崖不可能花时间整合这帮心怀仇恨,却大多只能藏身于暗处的人们。

    而且就算这些人不死,就冲着他们心中对云台司的怨恨,云台司也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就像昨天冲入庞府,最后因为害怕而逃出来的那几人,刚爬出院墙,便是被冷烨和楚玥杀了。

    今夜或许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不过云台司的人从来不会对让自己有威胁的人心怀仁慈。这或许有些残忍,不过当那些人手中的兵刃刺入自己兄弟的胸膛之中时,那份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兄弟的残忍。

    徐明远虽然有些下不去手,却也无法说无崖他们这般做是错的,杀了庞仲秋之后,那些人就会觉得可以收手了吗?

    不会的,这帮人为了报仇连命都不要了,又哪里会这么容易满足。

    杀了庞仲秋,下一个对象说不定就是陈乔,或者是上官雨亭。

    当他们发现这两人都不是他们可以杀得了的时候,那些云台司里的身份稍低的,就像易、无崖他们这样的人,或许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一声兵刃相交的声响,伴着一声怒吼在前面的小院中响起,徐明远等人相视一眼,便是按着之前计划地散开来。

    易直接向着外围走去,他连三品都没入,靠近这里反倒成了累赘,所以在外围警戒。

    老雷解了背上的牛角巨弓,向着旁边快步轻声掠去,独自前去寻找合适的伏击位置。

    徐明远和无崖则是一同向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小院摸了过去,激斗声愈发激烈了,看来那萧狂等人已经是交上手了。

    庞府大小百余座小院,最中央的那一座占地最广,已经比得上一般人家的一座府邸大小了。

    院子里有五六间屋子,连廊两侧种了些素雅的花草,院子旁边还种了几颗柳树,正是初夏时节,枝叶繁茂。

    精致的院门已经被破开了,从地上的碎片来看,应该是被萧狂一刀劈开的。

    不过此时最先冲进门来的萧狂已是捂着胸口靠在了墙角,胸口一片血红,此时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

    在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脑袋被砍掉的黑衣人,应该被萧狂含怒一刀杀死的,而此人也是让萧狂不能再前进一步。往前几步还有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胸口不知被什么东西洞穿。

    再往前,一颗巨石之上,满头白发随意披散着的庞仲秋手执一把银色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围着他的许尤、林媚儿和秦相,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和畏惧。

    许尤手里的一丈长杆此时只剩下了半丈,此时顶端还沾染着血液,而且他的左手被斩断了,看来之前第二名杀手的目标是他。

    即使断了一臂,许尤依旧没有半分后退的迹象,单手握着竹竿,就像持着一把段枪一般,看着那庞仲秋,面露疯狂之色。

    那千面人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铁扇,脸上的面具也是在快速地变换着,时喜时悲,十分诡异。

    林媚儿一脸媚笑地看着庞仲秋,一双玉手藏在宽袖之中,像个无害的妩媚女子。

    “啧啧,为了杀我这个老头子,排场倒是不小。”庞仲秋看着三人,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派来的净是些没用货色,等了三天才到我面前呢。”

    “庞老鬼,你杀我萧狂父母妻儿,今日我定要向看着你死。”倚靠在墙角的萧狂怒吼道,脸色苍白,神态却是癫狂。

    庞仲秋看了一眼萧狂,想了想道:“你是说二十年前萧家那个怀孕的美貌女子吧,你还别说,玩完她之后,当我那刀从她滑嫩的腹部割下去的时候,那叫声和感觉,到现在都还忘不掉呢。”

    “啊!我要杀了你!”萧狂厉声叫道,扶着墙站了起来,向前踉跄走了两步,却是扑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刚刚走到门口的徐明远见到此幕,不禁面色微变,再看向那披发站在青石之上的庞仲秋,握着长剑的手也是握紧了几分。

    “庞仲秋,你真是该死啊!”一直未曾开口的许尤第一次出声喝道,单手握住竹竿,一枪向着那站在青石之上的庞仲秋刺了过去。

    ============不好意思,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更新什么的可能都有些不定时,先和各位读者说一声抱歉。

    虽然没有写出什么东西来,不过这连续几个月下来,天天蹲在电脑前几个小时,还是出现了一些不适,脖子和后背都有些酸痛,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不少写手都一身病,轻语还不想这么年轻就到处是病了,看来接下去得多多锻炼了。大家也多多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吧。

    这个月是考试月,每天保底两更吧,再多的也写不出来了,下个月放假回家会努力多写.

    这个月什么都不求,也不好意思求,十分感谢大家的支持,要不是有你们,说不定我不想写,就不写了,这本辅国会努力写完他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二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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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狂因庞仲秋的话,气极而亡。许尤提竿怒喝,刺向了庞仲秋,普通的竹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短枪,带着二品小宗师强劲的内力,裹着一层但黄色的光,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站在另一角的秦相也是一开手中铁扇,轻轻一挥,五道黑影猛然****而出,向着庞仲秋的后背撞去,赫然是五个黑色的鬼脸面具,只是不知是和材质所制,轻薄如蝉翼。

    而那林媚儿也是一抬手,数根银针向着庞仲秋射去,同手手在腰上一抚,手中已是出现了一把软剑,持剑向着庞仲秋迎去。

    一时间,院子里气机纵横,剑气四溢。

    被三人围攻,庞仲秋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担忧之色,看着面前许尤直刺而来的一枪,手中长剑铮地一声出鞘,一剑笔直向着那半截竹竿刺了过去。

    银色的长剑,外面裹着银色的剑气,在这黑夜之中,格外刺眼。

    剑尖刺在了竹竿的顶端,银色的剑气瞬间暴涨,将那淡淡的黄光湮灭,庞仲秋人随剑去,随着一串竹子破碎的声音响起,竟是一剑将许尤手中的竹竿从中间破开,笔直刺向许尤。

    许尤面色微变,不过看着向自己刺来的长剑,却也不退分毫,径直放开了手中的竹竿,挥拳向着庞仲秋砸了过去。

    竹竿化为漫天碎屑,飘散开来,庞仲秋手执长剑,一剑刺入了许尤的心口,贯穿而过,身形亦是和他而过,没有被许尤最后那一拳沾到分毫。

    许尤向前跪倒在地,然后面朝下地扑在了地上,江湖小有名气的黄河摆渡人竟是连庞仲秋的一剑都未能接下来。

    一剑击杀许尤,庞仲秋身形一晃,已是转过身来,手中长剑回转,叮当几声,将林媚儿的那几根银针击落,又是连连刺出,将那五个诡异的鬼脸面具刺落。

    徐明远和无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面色皆是有些沉重,庞仲秋的强大,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萧狂被刺客杀死,许尤先被刺客重伤,然后被庞仲秋一剑击杀,现在里面只剩下了林媚儿和秦相。

    看了刚刚庞仲秋那一剑,徐明远心里很清楚,就算是现在他领悟了一些风之势,也绝对接不下庞仲秋的一剑。

    无崖虽然比徐明远的境界还要稍高一点,不过比起许尤还是差了不少,现在进去的话,根本起不了什么效果。

    庞仲秋看着林媚儿和秦相笑着说道:“想杀我,不拿出点真本事来,那可就没机会了。”神态悠闲,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把控之中一般。

    林媚儿脸上的妩媚神情已经收起来了,之前见许尤被一剑杀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与庞仲秋硬拼。

    而此时秦相脸上的面具,换成了一张无面人的面具,甚至连眼睛都没有。

    “庞老鬼,二十四年前你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人生,今日我定当将你千刀万剐方能泄我心头之恨。”秦相厉声叫道,声音凄厉,如同恶鬼,配上那张恐怖的无脸面具,更加渗人。

    秦相话音落下,双手一张,身旁竟是出现了数百张各式面具,喜怒哀乐,男女老少皆有,栩栩如生,竟是同时悬浮在他的身侧,一张张脸立在那里,看着庞仲秋,诡异到了极点。

    “对风之势的掌控竟然达到了这般境地。”徐明远看着这一幕,不禁讶然道。让一个面具悬浮,现在的徐明远也做得到,但是同时让数百个面具悬浮着,这就不是徐明远能够想象的了。

    秦相对风的掌控,还有精神力之强大,皆可以称得上天赋异禀,这才是真正的二品实力。

    林媚儿见此,也是不再藏拙,手中原本就轻薄的软剑一分为二,双手持剑,看着庞仲秋面沉如水道:“庞老鬼,十八年前你灭我林家满门,今夜我定要讨回这血债。”

    “这才有点意思嘛。”庞仲秋咧嘴一笑,左手一松,放掉了原本拿着的剑鞘,手握长剑,向着秦相冲去。

    这是庞仲秋第一次率先出手,银色长剑之上的银光在积蓄着,如星空中闪烁的星星般耀眼。

    “千面合围!”秦相厉声喝道,原本静止在他身旁的数百张面具微微一颤,然后尽数向着庞仲秋****而去。

    薄如蝉翼的面具,就像一把把薄刀,切断了柳枝,切碎了柳叶。穿过挡在前面的假山,留下平滑的切口,将所有挡再前面的东西都切开了,无可阻挡。

    数百面具猛然散开,又是向着那直冲而来的庞仲秋合围而去,比刀还要锋锐的面具,不带丝毫光芒,却不容无视。

    一旁的林媚儿娇喝一声,脚下轻点,向着那被面具围在中间的庞仲秋冲去,双手握着两把软剑,身后飘舞的丝带,在这一刻就像九条尾巴。这只狐狸不再娇媚,而是露出了择人而噬的爪牙。

    “来得好!”庞仲秋笑道,白发飘舞,手中长剑向前横扫,雄浑的剑气如一道弯月斩出,一剑将面前的几几个面具化为碎屑。

    不过他身边的面具岂止几十个,离他最近的那几个已是割破了他的衣服,带出了血水。

    庞仲秋的身形极快,几步之间已是接近到了秦相的身旁,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那面具切出许多孔洞,但是没有一处伤势是致命的,甚至连深一些的伤口都没有。

    “脸都没了,脑袋还留着做什么?”庞仲秋冷然笑道,一剑笔直劈在了秦相的头上。

    长剑从无脸面具的中间斩下,那张白色的无脸面具被劈成了两半,从秦相的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满脸恐怖疤痕的脸。

    秦相的手有些无力地往身前一合,然后仰面倒了下去,一道血痕从那额头上流了下来,已然没了气息。

    不过那些悬浮着的面具,随着他最后的那个合手的动作,嗡的一声,竟是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庞仲秋合围起来。

    于此同时,林媚儿手中的两把软剑之上也是有着白光突现,向着被数百面具合围的庞仲秋刺去。

    不远处院墙上一声弓弦声响起,跨坐墙头的老雷摸出第二根羽箭搭在弓上,弯弓再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杀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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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面具向里合来,林媚儿手中软剑刺来,更有老雷奔雷箭接连射来,这等局面近乎无解。

    而且就在此时,一道人影自一块假山之后闪身而出,一刀劈向庞仲秋的后背。一道戴着鬼脸面具的倩影,几乎同时出现,仗剑从身侧刺向庞仲秋的脖子。

    庞仲秋怒喝一声,手腕一抖,手中银色长剑之上的剑气竟是暴涨半丈,银光耀眼,甚至让人觉得刺目。

    随着这长剑之上的剑气暴涨,庞仲秋的气势亦是水涨船高,不断攀升,比起之前两剑击杀许尤和秦相时还要高。

    这二十几年来,庞仲秋极少出手,因为能够杀到他面前,值得他出手的人实在太少了。

    不过这不代表他弱,十五年前一个二品小宗师费尽心思潜入庞仲秋的住处,却被他一剑击杀,从那以后,庞仲秋的二品实力才算是被人信服。

    不过从今日来看,他的实力岂是普通二品小宗师,已然是接近一品的存在了。

    庞仲秋的气势攀升到顶点,半丈长的剑气横扫一圈,将那些****而来的面具击落大半。

    冷烨和楚玥手中兵刃被那霸道剑气一沾,霎时就断成了两截。

    楚玥离得稍远,堪堪向后退了半步,手中长剑已只剩下一个剑柄握在手里,胸口被一道肆虐的剑气扫中,闷哼一声向后倒去,生死不明。

    冷烨就没有楚玥那般运气了,他比楚玥要靠近庞仲秋一些,被那道剑气扫中,握刀的右手连着手中长刀瞬间就被搅碎,胸口塌陷进去,人也是重重砸飞了出去。

    两人甚至连庞仲秋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倒飞了出去,普通三品和二品巅峰之差,可见一斑。

    庞仲秋甚至没有回头看两人一眼,一剑横扫,解决了大多数的面具之后,再次一剑挥斩向那两剑齐齐刺来的林媚儿。

    叮当两声脆响,银色长剑接连撞上了软剑,银光和白光相持,银光更胜一筹。

    就在这时,林媚儿左手那把绷直的软剑突然变软,弯曲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剑尖刺向了庞仲秋的胸口。

    与此同时,一根羽箭呼啸而来,在这僵持之中,从后面射入了庞仲秋的左肩之中,箭头贯穿而出。

    庞仲秋眉毛微挑,脸上第一次有了怒意,手腕一抖,竟是强行将僵持之势打破,回剑挡在那当胸刺来的软剑之前。

    又是一声脆响,不过此次庞仲秋已然不想和林媚儿继续僵持下去了,挡住了那当胸一剑后,身形一晃,避开了背后射来的第二根羽箭,然后一剑劈向了林媚儿。

    林媚儿面色微变,目光落在了庞仲秋的身后,却是狞色一现,左手挥剑迎向庞仲秋的长剑,右手软剑再次向着庞仲秋刺去。

    林媚儿单剑又如何挡得住全力之下的庞仲秋,一声闷响,绷直的软剑被砸回,撞在了她的胸口上,直接将她砸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挣扎着却是爬不起来。

    不过她的右手软剑也是堪堪刺进了庞仲秋的胸膛,只是在最后一刻被他侧身避开了要害,没有刺入心口。

    庞仲秋回身一剑格开了两根羽箭,抬腿一脚将不知何时到了身前来的无崖踹飞了出去,无崖吐血落地,直接昏厥了。不过庞仲秋的腰上也是插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千面人秦相身死的瞬间,徐明远和无崖也是从门口向着院子里冲过来,不过比起冷烨和楚玥要慢了几分,所以没有被庞仲秋的第一剑波及。

    无崖将匕首刺入了庞仲秋的腰,然后被庞仲秋一脚踹飞,而此时也是冲到庞仲秋身前的徐明远,亦是使出了一剑挂青云,撩向那脚步有些踉跄的庞仲秋。

    庞仲秋看着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露出了几分怨毒之色,向后退了一步,手中银色长剑如同游龙般,迎向了徐明远手中的长剑。

    叮的一声脆响,徐明远只感觉手里的青霜长剑像是斩在了铁墙上一般,差点没能握住,不禁面色微变。

    不过他的反应倒也不慢,一剑未建功,手腕一转,长剑已是由上而下地劈落,由自挂青云转劈山。

    庞仲秋冷笑一声,竟是先挥剑拂去****而来的羽箭,这才横着向徐明远斩去,长剑之上银光乍现,犹如闪电附于其上。

    徐明远心中猛然一惊,他没有想到,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的庞仲秋,竟然还能爆发出这般惊人的气势。

    而且庞仲秋这借的势,分明是雷电之势,最为狂暴,也是最为迅猛的雷电之势。

    没有任何犹豫,原本笔直劈落而下的青霜长剑猛然回收,手腕一转,以剑画圆,挡在了自己面前。

    当初还未入二品的苏昊一剑便是让他百般狼狈,如果让他和庞仲秋硬拼一剑,结果除了死,不会有第二种。

    徐明远还不想死,而且这也还未到要他拿命换命的时候,老雷还在墙头,如果他能拖下庞仲秋这一剑,说不定老雷的下一根奔雷箭就能洞穿庞仲秋的心口了。

    庞仲秋狞笑一剑斩在了徐明远以青霜所画的太极之上,银色长剑之上的银光猛然一闪,那太极瞬间湮灭。

    青霜长剑也是以极快的速度弯曲起来,像要被崩断一般。

    嘭的一声,徐明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强壮的公牛撞上了,握着青霜的右手竟是直接被折断了,然后被弯曲后突然绷直的长剑砸在胸膛上,倒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根羽箭从庞仲秋的右胸刺了进去,将他向后带了半步,几乎同时,又是一根羽箭射在了他的左腿上,依旧是一箭贯穿。

    庞仲秋扭头看向那站在墙头之上,手握巨弓,搭弦弯弓,又是一箭射来的老雷,手中长剑一挥,已是将羽箭撇开。不顾脚上的疼痛,庞仲秋两步垮到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的徐明远的身旁,以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冲着老雷叫道:“这小子在我手上,你要是再射一箭,我就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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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根红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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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扎着三根羽箭,腰间还扎着一把匕首的庞仲秋,依然没有死去,甚至握着银色长剑的手都不失稳定,从容不迫地搁在了徐明远的脖子上。

    四个二品小宗师死了三个,仅剩的那个林媚儿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胸前一片血红,已然站不起身来。

    冷烨断一臂,楚玥和无崖重伤昏迷,而徐明远亦是在勉强接下庞仲秋的一剑之后,手腕折断,胸口气闷而动弹不得。

    徐明远他们从未低估过庞仲秋的实力,不过确实没想到他会这般强大,强大到这般设局和配合都无法将他击杀。

    接连不断的弓弦声停下了,庞仲秋的威胁,还是让老雷犹豫了。

    不得不承认,庞仲秋的话确实能说到做到,甚至他可以杀了徐明远之后,一个个将无崖他们杀死。

    只不过现在他也身受重伤,如果真要顶着被老雷再次射中的风险杀了院子里的所有人,他肯定也活不了。

    侧身站到了一颗巨石之后,庞仲秋手里的剑依旧搁在徐明远的脖子上,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丢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瓷瓶。一个往腰间的伤口上倒了些白色粉末,另一个则是倒出了一把墨黑色的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仰面躺在地上的徐明远看着模样有些凄惨的庞仲秋,暗暗提着气,但是一到胸口又是被压了下去,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恢复行动。

    如果让庞仲秋恢复了一些,能够无视老雷的奔雷箭的话,那他们这些人质可就没有用处了。

    庞仲秋服了药丸,又是将身体上的几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这才看着徐明远笑道:“小子,你就是那陈瞎子最近新找的那个徐明远吧。”

    徐明远看着庞仲秋,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化解胸口的气闷,一边说道:“不错,正是在下。”

    庞仲秋听此,面色阴沉了几分,又是说道:“那刑六指也是死在你们手里吧?”

    “他算是死在他自己手里的,不过真说是死在我们手里,也没错。”徐明远沉默了一会,应道。

    庞仲秋冷笑道:“刑六指和我说过,这辈子杀了太多人,知道被杀不舒服,所以最后怎么死,这一刀都得他自己来。你们看着他自行了断之后,还给他弄成被杀的样子,岂不是画蛇添足了?”

    徐明远微微仰头,也是冷笑道:“本就是做画蛇添足之事,不过杨啸为你卖命,你又为何要将他骗到长安来杀掉。杀了他之后再装作自杀,手段也不见得如何高明吧。”

    “哈哈,你小子果然有点意思,难怪陈瞎子没了齐浩波那小子,也没有发疯,原来又找到了个不错的接班人。不过不知道今晚你死在这里,他还能不能再找一个更好的呢。”庞仲秋微微一愣,哈哈笑道。

    徐明远面色不变,冷然道:“比我好的可多着呢,不过就算你今晚杀了我们,你觉得这偌大一座府邸,就剩你一个孤家寡人,还能多活几天?”

    庞仲秋看了一眼老雷之前站着的墙头,此时却没了人影,又是向前走了一步,背靠着巨石,看着徐明远有些玩味道:“徐小子,你以为老夫在云台司呆了二十五年,就真的一点后手都没有?

    这三天让你们杀我,只要过了这三天,这天下之大我何处不能去,又哪里还要继续龟缩于这座府邸之中。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徐明远听此,心里不禁一沉,如果庞仲秋这话没有诓骗他的话,那今夜之事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上官雨亭让他们三天之内杀掉庞仲秋,而听庞仲秋的意思,他如果能够撑过这三天,那便能够逃离长安,从此逍遥江湖。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不仅仅是让他们几人杀掉庞仲秋,也给了庞仲秋一条活路,用这座经营十多年的府邸,还有豢养着的数十名杀手死士拼出来的活路。

    庞仲秋的气息已经平缓了许多,看来他之前服用的药效果颇为不错,不过左腿被老雷射了一箭,此时行动也是有些不便。

    今夜之局面,因为双方相互忌惮,所以变成了僵持之局。

    不过随着庞仲秋的不断恢复,还有他口中的后手不知藏在何处,平衡已经是在向着庞仲秋那边靠近了。

    而此时被庞仲秋拿剑指着的徐明远,不管局面如何发展,都可能是第一个死去的人。就算老雷能一箭将庞仲秋毙命,庞仲秋临死之前,也完全来的及将剑刺进他的脖子,将他杀死。

    这是徐明远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将生死置于别人的手中,这种感觉还真是不爽呢。

    “你为什么要杀齐浩波?”徐明远突然出声问道,有些事他还真想搞明白。

    庞仲秋冷然笑道:“陈瞎子不总说那小子厉害吗,我就杀了他,那就厉害不起来了。不过我杀了他最得意的后辈,也杀了我本来想将玄武房传给的杨啸,这不是两清了吗?没想到陈瞎子的肚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小。”

    “人命也可以用这种方法两清吗?”徐明远冷笑道:“你得拿你自己的命来偿,这才能真正两清。”

    庞仲秋没有理会徐明远的话,自顾自说道:“陈瞎子的运气可真是一直不错呢,当年姓徐那小子把我们诓骗进来,让我在那破院子里一呆就是二十五年,现在一脚把我踢开了,还得让我去死。

    可陈瞎子就不一样了,当年就像条狗一样对那姓徐的忠心耿耿,后来姓徐的那家伙走了,又死心塌地地守着那座破院子,就算是那些个二三品的大臣见了他都会给他些面子,活的可比我自在和有面子多了。”

    “不过,既然我都离开了,他还呆着做什么呢,难不成他还真想让云台司都按着他的意思来?”庞仲秋冷声笑道,低头看向了徐明远,眼中杀意愈发浓郁,“只要杀了你,陈瞎子可没时间再去找什么接班人了。”

    徐明远心脏狂跳,还能动的左手手指动了动,看着庞仲秋准备临死一搏。

    庞仲秋狞笑着提剑,看来他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至少是有自信挡住老雷的箭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绫飘然而至,缠上了庞仲秋的脖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在山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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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仲秋和徐明远说了不少话,突然提剑,杀意十足。徐明远虽然已经勉强能动了,但想要躲开这一剑,几乎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根红绫不知从何处飞来,如有灵性一般缠上了庞仲秋的脖子。

    一袭红衣飘然而至,一手握着红绫,手一抬,原本柔软的红绫陡然绷直,而那提剑刺向徐明远的庞仲秋,也是被缠绕在脖子上的红绫猛地向后拉去。

    就在这时,又是又是一声弓弦的声音响起,一根羽箭洞穿了庞仲秋持剑的手,长剑落到了地上。

    红绫绕过一颗高大柳树,将庞仲秋吊挂在了树上,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之上。

    庞仲秋吐了一口鲜血,双脚无力地瞪着,努力睁开眼睛,像是想要看到底是谁突然出现。身上的伤口已是全部裂开,鲜血喷涌而出,从脚下向下滴着。

    徐明远倚靠着身后的光滑青石,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红衣女子,微微一愣,轻声道:“师姑娘?”

    穿着一身大红衣裙的女子手一抬,那根红绫便是慢慢收紧,庞仲秋的腿用力蹬着,已经快要死去。

    那红衣女子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嫣然一笑道:“不错嘛,一眼就认出了本姑娘,说明这些日子还是有在想我的吧。”

    徐明远看着月光下,漂亮而带着几分妩媚和可爱的女子,也是不禁笑了笑,几个月不见的师月欣,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呢。

    不过没等徐明远说话,一道人影已是从高墙上跃了下来,快步冲到他面前,挡在了两人的中间,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有些提防地看着师月欣,正是赶来的易。

    徐明远伸手拍了拍易的腿,笑着说道:“自己人,我没事,你去看看无崖和冷烨他们。”

    易听此点了点头,收了短刀向着无崖快步走去。老雷也是从墙上跃了下来,快步向着冷烨和楚玥走去。

    而就在这时,之前伏在地上的林媚儿却是突然踉跄着站起身来,厉声道:“庞老鬼,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舒服的,这样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你杀了的人。”

    林媚儿手一抬,一把软剑被他丢了出去,刚好斩在那红绫之上,已经快要没动静的庞仲秋便是掉了下来。

    林媚儿踉跄着走了过去,手中软剑一抖,割开了庞仲秋脖子上紧紧缠绕着的红绫,让他缓了一口气。

    不过没等他说话,林媚儿已是一剑将他的左手齐腕切了下来,刚缓过一口气来的庞仲秋不禁厉声叫了一声。

    这还没完,一剑将庞仲秋的左手切下,林媚儿神情如同疯癫了一般,手腕一抖,竟是接连将庞仲秋的右手和两条腿都切了下来,然后又是一剑剑将庞仲秋身上的肉割了下来,大块小块,甚至连着内脏。

    纵使庞仲秋心神坚定,此时也是惨叫连连,叫声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弱,不过经受的痛苦确实不是之前被吊在树上可比的。

    徐明远和师月欣有些讶然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如疯魔一般的妩媚女子,一剑剑将庞仲秋凌迟,直到最后一剑砍下了他的脑袋,这才像被抽了魂魄一般,软倒坐在了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徐明远扶着青石站起身来,他除了右手手腕错位,身上的伤势其实不算太严重,胸口那口气喘上来后,除了有些闷之外,已无大碍。

    “多谢师姑娘救命之恩,算起来这已经是姑娘第三次相救了。”徐明远看着师月欣,有些感激道。

    师月欣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明远,见他没有大碍,也是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救了三次,可命是四条哦,你可不能记错。”

    “嗯,不敢忘记。”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

    师月欣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那坐在地上,已经渐渐停下哭声的林媚儿走去,在半丈外站定。

    “林师姐,你还好吧。”师月欣看着那林媚儿的背影,轻声问道。

    徐明远有些讶异地看向林媚儿,没想到她竟也是玉虚宫弟子,此前江湖上有关媚狐仙的传闻里,可从未有过这种说法。

    “大仇得报,爹娘,你们等着,小眉这就来了。”林媚儿没有回师月欣的话,而是喃喃自语道,说完提起手中的软剑,便是往脖子上抹去。

    不过她的长剑刚刚提起,一道红绫已是缠上了剑柄,轻轻一拉,将软剑丢出了一丈远。

    “你……”林媚儿转头看着师月欣,双眼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杀了仇人就自杀,那你这十数年的隐忍和努力,只是为了杀死自己吗?”师月欣看着那林媚儿,声音微冷道。

    林媚儿听此,眼帘微垂,轻声道:“杀了他,不就解脱了吗,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吗?十几年不断重复的噩梦,终于了结,死才是我的归宿吧。”

    师月欣摇了摇头道:“师父让我跟你说,她不怪你私自跑下山,当初要是继续让你在山上呆着,恐怕比杀了你还难受,所以她故意让守宫门的弟子放你下山。”

    看着林媚儿有些波动的目光,师月欣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师父还说,如果你死在外面,她这一世都不会认你这个徒弟,就当当年没有来那一趟长安了。”

    林媚儿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着师月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妹,师父她还好吗?”

    师月欣见此,目光也是柔化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道:“师父她还好,这几年宫中事情不多,暗伤也调理的差不多了。”

    “师妹再见师父,代我向她问一声好。”林媚儿听此,点了点头,眼中的死志已是淡漠了几分,勉强站起身来,捡起那两把软剑,向着院门的方向蹒跚走去。

    “师姐,我下山那天,师父说,她在山上等你,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你。”师月欣看着林媚儿的背影,出声道。

    林媚儿的脚步停下,一手扶着身旁的柳树,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借你肩膀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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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媚儿独自离去,至于她是否会回到玉虚宫,只有她自己知道。

    师月欣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小院门口后,才是回头看着徐明远说道:“你自己还能走吧?”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我没什么大碍,先去看看那边。”说着便是向着无崖他们走去。

    无崖已经醒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被庞仲秋一脚踹在胸口,估计得有些时日调养了。

    楚玥还是昏迷不醒,不过气息还算平稳,应该不算很严重的伤势。

    最严重的还是冷烨,右手几乎齐肩而断,虽然已经被老雷止住了血,不过连着胸腹间的剑伤,昏迷中也在微微颤抖着,能否活下来还未知。

    “先离开这里,老雷,你抱着冷烨,易你背上楚玥。”徐明远看着这一幕,也是脸色未微沉道。

    徐明远走到无崖身旁,扶着他站起身来,当先向着院子外走去。而老雷和易也是分别抱起冷烨、楚玥跟上。

    师月欣走在一旁,倒也没有说话。

    无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师月欣,又是看着徐明远轻声问道:“这是?”

    徐明远知道无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便是轻轻点了点头。

    无崖眼中虽有异色,不过也是没有再多问。

    徐明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庞仲秋凄惨的尸首,一代云台司指挥佥事,那座黑牢的掌管者,最后落得这般地步,确实是不得好死。

    一行人出了院子,避开路上的打更人,径直回了这几日的住所。

    回到房子里,把楚玥和冷烨放到了床上,徐明远让易先去弄两辆马车来,让老雷再处理一下冷烨恐怖的伤口,撒上了金疮药。

    不过这伤口实在太大了,不是他们能够处理好的,现在必须要先回到永兴坊,让云台司的大夫处理。

    一夜激斗,外面的天色也是渐渐亮了,开坊门的鼓声和各个寺庙的钟声陆续响起,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易不知从何处买了三驾马车,徐明远让易带着无崖和冷烨坐同一架马车,让老雷带着已经转醒,只是还有些虚弱的楚玥一起走。

    看着两驾马车驶离,徐明远这才看向一旁,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脚尖的师月欣。

    昨夜能杀了庞仲秋,最后活下来,危急时刻突然出现的师月欣,无疑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若不是她,他们几人或许都要死。

    所以见师月欣没有离去的意思,而其余几人已经差不多醒了之后,徐明远也是让易他们先走,自己留了下来。

    “一夜没睡,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吗?”师月欣抬起头来,看着徐明远微笑着说道,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妩媚又不是可爱。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你想吃什么?”

    “听说你很会做菜,不如你做给我吃吧。”师月欣想了想,看着徐明远说道。说着走上前来,一把牵起徐明远的右手,拉着他往马车走去,“你住哪里?现在就去吧。”

    被师月欣牵着手向前走去,徐明远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来。不过刚走到马车旁师月欣自己已是放开了,轻轻一跃,坐到了车辕旁。

    徐明远这才感觉一阵刺痛从手腕上传来,很快又是消失了,再看之前错位的手腕,此时已经被正了回来。

    徐明远微微转了转手腕,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她是帮他正骨,只是动作大胆了些。不过这不就是她吗,就像第一次见面时装作可怜的迷路少女。

    “徐公子,你快点,我都要饿死了,而且还困。”师月欣靠着车厢,掩着小口打了个哈欠道。

    徐明远见此,牵着马掉了个头,坐到了车辕上,一拉马缰,驾着马车向着北边坊门的方向驶去。

    “师姑娘要是困了,就进车里去睡会吧。”徐明远微微侧头看着身旁靠着车厢,眯着眼睛左右摇晃的师月欣说道。

    “里面不好坐,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吧。”师月欣摇了摇头,也不等徐明远回答,直接一把抱过了他的手臂,把头搁到了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徐明远看着抱着他的手臂,已经闭上眼的师月欣,不禁微微一愣,看她的模样确实是有些累了,想了想,还是没有避开,专心驾着马车。

    徐明远没有看到的是,靠着他肩膀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情一般。

    易和老雷他们直接回了云台司,云台司有专门的大夫,要论各种伤势,可能比御医还要拿手。这种伤势拿去给秦兆雨,他也多半不肯医治的,一来一回反而耽搁时间。

    徐明远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手腕的又被师月欣给扳正了,所以驾着驴车便是直接回了齐府。

    一开始天色还早,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徐明远身旁坐着的师月欣。等快回到永兴坊,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之后,众人看着坐在徐明远身旁依偎着他的师月欣,可没少指指点点的。

    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一般都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平日出门也是坐在遮的严严实实的马车里,哪有这般光天化日之下,依偎着男人坐着的。

    好在徐明远长得倒也正派,虽然身上的衣服因为昨晚的战斗撕裂了一些,好在没有沾染上血液,倒也没人多想。

    徐明远微微侧头,看着身旁这个在江湖之上,人们谈之变色的魔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这一刻只像个普通女子。

    所谓正邪,并不因门派而分,当年云机阁灭了不少邪派门派,却也灭了不少正派门派。了解了许多云机阁的资料之后,徐明远相信并非云机阁滥杀,而是这些所谓的正派干了邪派都不齿的事情。

    而这个被江湖人称作魔女的女子,现在却是抱着他的手臂在睡觉,徐明远从未见她做恶事,更是一次又一次的欠了她恩情。

    马车停在了齐府门外,师月欣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齐府的大门,松开徐明远的手臂,跳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轻声道:“好久没有睡得那么舒服了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十四章 长安城外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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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也下了马车,笑着说道:“要是累的话,等会进去再睡一会吧。”

    “现在是饿了呢。”师月欣可怜兮兮道。

    徐明远走到门前拍了拍门,过了一会里面便是传来了脚步声,小夏揉着惺忪的眼睛,拉开了大门,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公子,你回来了呢,今天小姐说不用去学医,所以我和她都多睡了会呢?”

    “她是谁,小丫鬟吗?”师月欣凑上前来,看着小夏好奇道。

    小夏看着突然出现在徐明远身旁的师月欣,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估计是被师月欣的气场吓到了,看着徐明远轻声问道:“徐公子,她是?”

    “小夏,是徐大哥回来了吗?”这时齐月茹也是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着站在徐明远身旁的师月欣,也是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徐大哥,这位漂亮姐姐是谁?难不成是上次给你寄信的那位?”

    听着齐月茹这话,徐明远不禁面色微变,师月欣和曾清怡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什么情同姐妹,齐月茹这一说,可有些不妙了。

    果然,师月欣听齐月茹这么一说,脸上便是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容,看着齐月茹和小夏笑着说道:“哟,原来院子里还住了两位可人的小妹妹呢,我说他怎么到了长安过的这么安逸呢。”

    齐月茹听此,没看出徐明远脸上的尴尬之色,还以为师月欣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徐大哥住在这里,是因为和我哥是好友,姐姐可别误会了。”

    “我哪里会误会妹妹呢。”师月欣又哪里看不出两人的关系,笑着走上前去,牵起齐月茹的手,又是微微侧身,有些幽怨道:“只是某人受到心上人的信,恐怕高兴坏了吧。”

    齐月茹微微一愣,再看徐明远有些古怪的脸色,已是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咱们进去吧,小夏,你去沏壶茶。”

    小夏应了一声,快步走去。

    师月欣听此,也是点了点头,牵着齐月茹的手进了门。

    徐明远挠了挠头,只感觉一阵头大,把马车系在门口的树上,进了门,顺手关上。见师月欣和齐月茹正把手言欢,知道齐月茹和小夏也才刚起床,便是说了自己去烧早餐。

    本来小夏还争着她来烧,不过听徐明远说师月欣想吃他烧的,才是笑容有些暧昧地让徐明远下厨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小夏这小脑袋瓜里想的东西还真不少呢。

    厨房里什么都有,反正早上也吃不了什么,徐明远找了些面条,便是直接煮了四碗鸡蛋面,撒了些葱花,给他们端到了客厅里。

    煎的金黄的鸡蛋,绿色的葱花,让人食欲大增。

    师月欣接过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尝了尝,笑着点了点头,低头吃了起来,看来还算合胃口。

    徐明远刚坐下,端着面碗开吃,齐月茹已是冲着小夏使了个眼色,说是要去后面吃,便是起身离开了。

    徐明远知道这两小丫头是给他和师月欣腾空间,也不如何在意,端着面碗呼呼吃着。一夜未眠,倒也确实有些饿了。

    也不知道冷烨他们如何了,他平时很少去云台司,就算去也是和易从小门进去,直接去陈乔那里。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冷烨能把命保下来,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能日后再说了。断了拿刀的手,冷烨恐怕很难再当一名杀手了。

    徐明远吃完了碗里的面条,把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看着正小口吃着面的师月欣,笑着说道:“你怎么来长安了?他们不都在关内道晃荡着吗?”

    师月欣把嘴里的面条咽下,摇了摇头道:“在那边杀了几个该杀的人,那些个正道君子们,正到处找我,要杀了我这魔女替天行道呢。”

    徐明远听此,微微点头,关内道那边集结了小半座江湖,师月欣多半是杀了几个正道的人,引起了公愤,才会被人围杀。

    “而且你上次说你来长安了,我就顺道来长安逛逛,半道上听说了庞仲秋的消息,想着林师姐多半会来,所以昨晚才会出现在那里。”喝了一小口汤,师月欣又是说道。

    “那还多亏了你林师姐我们才活了下来。”徐明远拿起之前小夏泡的茶喝了一口说道。

    师月欣把筷子搁在碗上,站起身来,走到徐明远的跟前,微微低头看着徐明远的眼睛,笑着问道:“面烧的挺好吃的,以前是不是经常下面给那疯丫头吃呢?”

    徐明远看着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流露出的些许攀比之意,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她不喜欢吃面。”

    师月欣听此,一嘟嘴,有些不满道:“她不喜欢吃,你就煮给我吃了?我还不喜欢吃蛋呢。”

    徐明远看了一眼她碗里没有吃一口的鸡蛋,有些抱歉道:“下次记住了。”

    “下次我要吃葱油面,不加蛋,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师月欣有些得意的说道,向后退了两步,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问道:“那日小镇上,你和那苏昊出镇比试,最后结果如何?”

    此事江湖上多有传闻,结果也是千奇百怪,徐明远倒是真有些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

    “还能如何,我这不好好的吗,那鼻孔朝天的家伙,剑法一般,傲气却是比剑气更胜一筹,我拿不了他如何,他也拿不了我如何,僵持不下,就各自退去了。”师月欣盖上茶杯盖,耸耸肩道。

    徐明远听此,也是点了点头,两人都是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第一次交手平手而终,倒也彼此都不算难以接受。

    “你呢,不是说到了长安考状元的吗?怎么干起杀人的事了,这可不像状元郎该干的事哦。”师月欣笑盈盈地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听此,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此事一言难尽,不过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一言难尽就别说了,听着怪累人的,睡了一觉,又吃了面,我就先走了。”师月欣站起身来,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徐明远没想到师月欣这么快就要走了,站起身来,刚想出去送一送。

    刚走到客厅门口的师月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徐明远似笑非笑道:“我听说那疯丫头就要来长安了?”

    徐明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那等她到长安那天长安城外再见吧,上次说好了见一次,打一次呢。”师月欣嫣然一笑,也不见如何动作,一袭红衣已是向着院外飘去。

    “我要入二品了,希望那疯丫头不会让我失望吧。”

    师月欣的喃喃声传来,也不知是说给徐明远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迷雾笼罩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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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袭红衣飘然离去,过了好一会徐明远才是转身进屋,也不知师月欣从哪里听说了曾清怡要来长安的消息,看来两人之间那一架是无可避免了。

    师月欣要入二品了,也不知曾清怡是否入了二品,对此徐明远也有些期待。

    徐明远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昨夜庞仲秋身死,齐浩波的仇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云台司原本以庞仲秋和陈乔分为两派,现在庞仲秋先是被逐,现在又死了。青龙房和玄武房在庞仲秋被逐之后,由上官雨亭暂代,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提拔新的指挥佥事了。

    不过昨天庞仲秋死前的话,让徐明远也是长了个心眼,如果昨天那场战斗,对于双方都是一场豪赌的话,那么上官雨亭那日和他说的话,并非完全可信。

    如果昨天师月欣没有出现的话,那最后死的就是他们,而庞仲秋是浪迹江湖,还是重新回到云台司的那座院子里,恐怕只有上官雨亭才知道。

    过了一会,齐月茹拿了些小点心进来,见师月欣已经没了踪影,有些讶异道:“那师姐姐已经走了吗?”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已经走了。”

    齐月茹端着点心盘放到了徐明远身旁的茶几上,自己也是径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徐明远,颇为好奇道:“徐大哥,这位师姐姐和你什么关系呀?当初给你寄信的又是谁呢?”

    徐明远捏起一块绿豆糕放到嘴里,看着一脸好奇和期待的齐月茹摇了摇头道:“这事情我也说不明白,等哪天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我再带你去看看吧,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齐月茹还想说话,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正在扫院子的小夏应了一声,开门一看,是一脸疲惫的易。

    徐明远见此,也是忙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去,看着易问道:“冷烨的伤势如何?”

    易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点了点头道:“伤势已经控制住了,不过还在昏迷中,听大夫说,只要撑过这几天就没事了。”

    徐明远听此,算是放下了心,又是问道:“无崖和楚玥的还好吧?”

    “无崖肋骨断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得修养一段时间,楚玥姐还好,休息几日应该就没事了。”易想了想道,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小徐,你不也受伤了吗,看过了吗?”

    齐月茹端着一杯茶上前来,递给易,听易这么一讲,也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大哥,你受伤了吗?怎么不早说呢,我帮你看看吧。”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右手说道:“就是手腕错位了,刚刚师姑娘已经帮我正回来了,没什么大碍的。”

    齐月茹听此却是不相信,非得给徐明远把脉,到最后确定没什么大碍后,还是让小夏去买了点药回来,说是徐明远最近太累了,得滋补滋补。

    徐明远知道齐月茹好意,倒也没有拒绝,任由这个刚学了医术,却无处使用的未来神医拿他练手了。

    易喝了两杯茶,坐着歇了会就回去了,一夜未眠,也该有些累了。

    徐明远也是回屋睡了一觉,直到中午才起来。

    吃了小夏准备的中饭,在院子里晃荡了一会,又是回房看书去了。

    冷烨的伤势控制住了,无崖和楚玥也还算能够接受的伤势,因为现在去不了云台司,所以也只能先按耐住。

    庞仲秋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不过徐明远心里还是有不少不解的地方,不过随着庞仲秋死去,也不知道多少秘密随之消失。

    本来他还想从庞仲秋的嘴里打听一点有关云机阁的消息,不过昨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最后庞仲秋死在林媚儿的剑下,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

    任务已经完成了,想来晚上应该要去陈乔那里一趟,那座院子在徐明远的眼中愈发迷蒙了,到底谁才是可信的?陈乔,还是上官雨亭。

    陈乔和庞仲秋共事多年,对他的实力定然比徐明远他们清楚,为何没有提醒他们一声,若非他们用地图和消息引来了那么多想杀庞仲秋的人,恐怕昨晚他们连庞仲秋都见不到。

    而上官雨亭和庞仲秋之间的交易又是什么,是拿他们的命换,还是用他们与庞仲秋对赌。如果宫中的旨意是杀了庞仲秋,上官雨亭这般做又是何意?

    这些疑问一旦出现,便如何也抹不去,那座奇怪的院子里,对待自己人,究竟是什么态度,下面的人的性命,只是他们手里的筹码吗?

    徐明远翻开那本无崖自己整理的,没有放入云台司资料库的厚本,里面记载的是这些年云台司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虽然记载简单,不过还是能够看出来不少东西。

    庞仲秋和陈乔算得上宿敌了,二十几年来分掌玄武和朱雀,明争暗斗,手下也有不少人死于对方的手里。

    不过两人在云台司里如日中天,上官雨亭又是少有插手司内日常事务,所以两人之间的不和已经变成了玄武房和青龙房与朱雀房和白虎房之间的相互敌视。

    齐浩波之死,无疑是双方博弈之下的一个牺牲品,按着庞仲秋的说法,陈乔应该是有意将朱雀房和白虎房传于齐浩波,所以被庞仲秋惦记上,派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杨啸设计杀了齐浩波。

    齐浩波死后,双方撕裂脸皮,庞仲秋为了平复陈乔的怒火,派人杀了被他叫道长安来的杨啸,想以此了解齐浩波之事。

    不过陈乔显然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上次的刺杀之事是否真的与庞仲秋有关,无人可知,不过既然陈乔能够得到宫里的应允,想来是抓到了庞仲秋的尾巴,所以才会有了这几日杀庞的热闹场景。

    云台司的那座院子,就像是一座江湖,而且比江湖来的血腥冷血,上面的那些神仙打架,死的往往是下边的小卒。

    这次徐明远他们这些个小卒,把呆在上面的神仙捅了一个下来,没把自己砸死,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指挥副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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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临,吃了晚饭的徐明远,拉了条躺椅躺在前院,仰望着寂静的夜空,一抹乌云飘过,盖住了明月,让夜色暗沉了几分。

    入了长安,一件件相互关联的事,一个个看不清真正面目的人,还有那些隐藏在时间长河之中,已经快要被遗忘的事情,让他觉得实在有些累了。

    齐浩波和他说过,不要相信那座院子里的所有人,出了陈乔,可现在徐明远连陈乔也觉得有些奇怪,甚至不敢问他关于当年的事情,不敢说云机令就在自己的身上。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徐明远起身开了门,来人是易。

    “老瞎子让你去一趟,你要是想看看无崖他们,晚上也可以去。”易看着徐明远,轻声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出了门,带上门,跟着易沿着黑暗的街道向着云台司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齐浩波的仇已经报了,不过易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从小门进了云台司,刚进门,一条半大的雪狼便是扑了上来,绕着徐明远的脚转悠这,热情地摇着尾巴。

    这正是刚到长安时,易的那只小雪狼,几个月过去,已经到膝盖那么高了,不过一直被易带在身边,虽然见了不少血,还是没剩下多少野性,见到徐明远也喜欢摇尾巴。

    易吹了声口哨,把雪狼带走,和徐明远说好等会再来带他去看冷烨他们。

    徐明远看着一人一狼小跑而去,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暗中的房子,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昏暗的房间,墙角点着的油灯被门口吹进来的风吹晃,明暗交替,照的站在窗边的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忽高忽低。

    徐明远关上门,将风挡在了屋外,那头发灰白相见的老头也是转过头来,看着他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沟壑颇深的老树皮。

    “庞仲秋已死,任务完成。”徐明远看着那个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显得有些慈祥的老头,声音微沉道。

    “我就知道你们能杀了他,庞老狗死的应该不太甘心吧。”陈乔缓声说道,慢慢踱步到书桌后,坐到了那张黑色的椅子上,手握着摸得发亮的扶手,微笑着看着徐明远。

    “冷烨废了一只手,无崖重伤,我们都差点死了。”徐明远平静陈述,声音却是不禁提高了几分。

    “差点死了,不是没死吗?”陈乔依旧看着徐明远,不疾不徐道,丝毫没有因为徐明远的语气有丝毫反感。

    “如果我们知道庞仲秋这么强,或许会做更多的准备。”徐明远也是看着陈乔的眼睛,继续平静道。

    “完成任务的是你们,该打探消息的也是你们看,该如何做准备的还是你们,你觉得谁应该帮你?还是说要是知道他这么强,你们就不去杀他了?”陈乔的手离开了把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块令牌,轻轻摩挲着说道。

    徐明远听此,微微一窒,张了张嘴,却是无言反驳。

    庞仲秋他们已经调查了两个多月,做了那么多准备,却还是没有真正摸清他的实力。陈乔这话虽然有些无情,却是不无道理。

    朱雀的资源任由他们调用,传送消息也是用的朱雀,他们还能要求陈乔做更多吗。

    “这是副指挥佥事的令牌,指挥使打算由你来接手青龙房,你觉得如何?”陈乔把手里的铁质令牌往桌上一放,向着徐明远这个方向推来。

    “掌管青龙房?”徐明远微微一愣,看着桌上那块有着一条青龙的令牌,不禁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看着陈乔说道:“我对青龙房丝毫不了解,又如何担得起这职位。”

    “青龙房总管云台司奏章和对外接洽之事,算个闲差,下面的事有人会做,你只要在大事之上把把关,点点头就行了,比朱雀房和白虎房容易多了。

    而且青龙房里多是书生,你刚参加完会试,不管到时是否上榜,都比那些个只知练武,识不得几个大字的大老粗强。”陈乔笑着摇了摇头道。

    “这是上官指挥使的意思?”徐明远看着陈乔,轻声问道。

    陈乔微微点头道:“庞仲秋一走,青龙房和玄武房没了主官,下面又没什么能服众之人担得起两房主官。青龙房虽然用不着杀人,不过和外边接洽,若是弱了气势,丢的还是云台司的脸。

    本来说想让无崖担当青龙房,不过我朱雀房也得留着人。思来想去,也就你比较合适了。而且宫里那位也提到过你,此事你不必多虑,明天就去一趟青龙房吧。”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块青色的令牌,手指抚过令牌上雕刻精致霸气的青龙,脑子也是考虑着这事。

    青龙房主事,云台司指挥副佥事,这个官职倒是第一次听说,之前除了指挥使和两位指挥佥事之外,下面便是各房总旗了。

    现在青龙房和玄武房被一分为二,青龙房由徐明远掌管,应该是特意射了个指挥副佥事,低于指挥佥事。

    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的还是陈乔所说的,宫里那位提到他,或许也是因此,他才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提升到这个位置来。

    当初他救下大皇子和亦媱公主,宫里那位调查他并不算什么奇怪之事,得知他也属云台司之后,估计是和陈乔和上官雨亭提到过。

    云台司直属陛下,官职授受也不必经过吏部,甚至除了几位主官之外,其余之人不必在吏部记录在册。

    让徐明远认青龙房主官之事,定然是得到宫里的应允了,所以才会有今日授牌之事。

    “冷烨以后估计拿不好刀了,以后就在白虎房里训练新人,无崖和楚玥的伤势不算严重,养几天就没有大碍了。”陈乔看着徐明远突然出声道。

    说到后面,声音也是低沉了几分:“记住,云台司的人,从来都是在血水里活下来的,就算是死,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既然是出去杀人,就要有被杀的准备,而不是回来问别人为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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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青龙令牌,徐明远若有所思地走出了那间挂着厚重窗帘,常年见不着阳光的屋子。

    易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徐明远手里的青龙令牌,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又是摇了摇头道:“那帮穷酸书生,可比那黑牢里的那些白鬼难搞多了。”

    徐明远把令牌收了起来,笑着说道:“我又不搞他们,也就是去当个甩手掌柜,不过这总旗升副佥事,每个月俸禄应该能多个几两银子吧。”

    易有些鄙夷地看着徐明远道:“上次收账你少说也得了十几万两银子吧,还看得上这一个月几十两的俸禄?”

    “没吃过苦哪里知道银子难得,几十两银子就不是肉了?”徐明远撇了撇嘴,又是左右指了指道:“往哪边走,咱们先去看看冷烨他们。”

    “这边。”易指了个方向,当先走去。徐明远见此,也是跟上。

    绕过好几座屋子,易推门进了一座还点着灯的屋子,徐明远也是跟着进了去。

    这屋子和陈乔的那间差不多大小,一推门便是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屋里点了点两盏油灯,照亮了屋子。

    徐明远定眼看去,屋里摆了三张床,最里边的躺着的应该是冷烨,此时还没有醒来,老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楚玥坐在中间那张床上,靠着被子,脸上依旧戴着那个鬼脸面具。

    无崖仰面躺在第一张床上,他的肋骨断了,估计得躺着修养一段日子了。

    听见推门进来的声音,房中众人皆是扭头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见是易和徐明远,向他点了点头。

    徐明远冲着无崖和楚玥点了点头,又是快步走到冷烨的床边,老雷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

    冷烨的断臂已经被包好了,白布被血染红,好在止血及时,只要能够醒来,不继续恶化,至少命是保下来了。

    陈乔说让冷烨去训练新人,至少给了他一条能够生活下去的路,而且对于冷烨来说,不能再握刀,但如果能看着别人在他的手下变成一个合格的杀手,也许也会是一种慰藉吧。

    “老雷,你先去休息会吧,这里我和易看着就行了。”徐明远轻轻拍了拍老雷的肩膀说道。

    老雷憨憨的笑着摇了摇头,用手势比划着自己不累,没事。

    易也是点了点头道:“老雷,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呢,先回去睡会吧。”

    “老雷,回去给嫂子报个平安,明天再来。”无崖扭头看着老雷说道。

    老雷听此,再看了一眼床上的冷烨,这才点了点头,拿起立在一旁的牛角巨弓,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走去。

    徐明远让易坐着,自己走到楚玥床边,看着身材有些娇小,脸上却是戴着鬼脸面具的女子,轻声问道:“大夫说伤势如何,可否要紧?”

    楚玥看了徐明远一眼,微微摇头道:“不算什么严重的伤势,歇息几天就会好了。”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这才走到无崖床边,按下想要坐起身来的无崖的肩膀,看着他胸口绑着的白布,摇了摇头道:“别起来了,要是再错位,可就不知何时能好了。”

    无崖听此,也是不勉强,笑着说道:“死不了。”

    徐明远想了想,还是把怀里的青龙令牌拿了出来,看着目露讶异之色的无崖说道:“刚刚见陈佥事拿到的,让我掌管青龙房。”

    无崖看着那块令牌,沉吟了一会,才问道:“那玄武房是否由你掌管?”

    徐明远摇了摇头道:“只管青龙房,官职是副佥事以我的资历,就算掌管青龙房估计也得引得不少非议了,更别提接替庞仲秋,当两房主事人。”

    无崖听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多半是对杀了庞仲秋的奖励。而且青龙房在云台司里素来不受重视,如有大事一般都是指挥使和指挥佥事直接入宫面圣,小事的话,也多是些琐事,算是个虚职。”

    之前陈乔没有多提青龙房的事,所以徐明远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多问了无崖一些有关青龙房的事情,明日他便是要以青龙房主事人的身份正式出现在青龙房众人面前,多知道些东西总是有好处的。

    无崖算得上云台司老人了,对于青龙房的了解自然不少,而且朱雀房和青龙房之间本就有不少地方需要协同配合,所以无崖也是给他讲解了不少该注意的人和事。

    不过无崖还身上还有伤势,所以徐明远听了一会,便是让无崖歇息了。本来他还打算在这里守一夜,不过易和无崖执意让他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入主青龙房的事情,这里由易守着。

    沿着原路出了云台司,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隐藏在黑暗中的大院子,几个月前来此,还有些害怕,现在却已经站在了这座院子的高处了。

    之前陈乔的话让他有些触动,这座院子本就没什么人情味,除了齐浩波聚在一起的这几人,因为相处久了,有了些感情,其他人对于彼此的生死,或许从来都不会在乎。

    在陈乔的眼中,杀一个庞仲秋,就算死了几个人也并不会在意,因为这怎么算都是合算的。

    但徐明远不这样看,该死的人可以去死,不该死的人,就该活着,特别是他身边的人,他想让他们活着。

    转过头,沿着漆黑的街道向着齐府的方向走去,徐明远将那块青龙令牌拿在手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凉意,心里也是向着之前无崖跟他说的那些话。

    而最让他担心的,并非青龙房的那些人,会因为庞仲秋之事与他作对,毕竟云台司有云台司的规矩,那些人就算心里不服气,也不敢明着表现,最多就是把他架空了,这倒刚好遂了他的愿。

    他有些担心的是,如果说陈乔有意让他接班,那上官雨亭此时将他提拔掌管青龙房,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云台司四房,原先庞仲秋与陈乔不和,倒也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上官雨亭虽然不怎么管事,但作为指挥使,在这两人之上还是有着一定的掌控力。

    现在庞仲秋死了,他把徐明远拉到了青龙房的位置上,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徐明远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估计没那么简单,隐藏在其中的深意,恐怕还得再看看才能知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入青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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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徐明远早早起床,仔细洗漱之后,换上了当初曾清怡送的那件紫色窄袖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和齐月茹她们吃了早饭后,衣冠齐整地出了门。

    刚一出门,没想到易已是驾着马车等在门口了,见徐明远出门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徐明远看着脸上有些疲惫的易,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昨夜没睡好,今天不多睡会。”

    “无崖说你今天第一天入青龙房,走着去太掉气势了,而且你也不知道路如何走,,所以让我来给你带路。”易笑着摇了摇头道,往旁边坐了些,好让徐明远上车。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爬上了车,钻进了车厢。还是无崖想的周全,不然他进了云台司还得问路,那可就有点尴尬了。

    云台司徐明远去过的次数不少,不过仅限于陈乔的房子附近,除了第一次,其余几次都是从小门进去的。

    马车停在了云台司大门外,徐明远和易下了车,驻足看着这座带着阴森意味的院子,过了一会才是向着大门走去。

    云台司的院子里素来没什么人,按着无崖的说法,有任务的都出去了,没任务的也懒得在这院子里呆着,所以剩下的除了躲在那座黑牢的,就只要青龙那些穷酸书生和新人了。

    徐明远和易一路走去,所遇之人,皆是有些奇怪的看着走在易身侧的徐明远,在目光落到他腰间挂着的青龙令牌之后,更是面色微变,不过还是沉默着向他躬身行礼。

    青龙令牌所代表的意义,所有的云台司人都明白,不过庞仲秋才退位,而今早就有庞仲秋突感风寒,昨夜死于府邸之中的消息传来。

    现在这个从未在人前出现过的年轻人,却是挂着代表着青龙房主事的令牌出现在云台司里,不由让人猜测纷纷。

    云台司的院子确实很大,一座座错落的房子,和不算茂密的树木,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恐怕会迷路了。

    一路上易小声给徐明远介绍着各处房子的归属和用途,那些是属于哪一房的,哪些是训练新人的,一直走到深处的一处院子才是停了下来。

    不讲规矩,这是这二十几年下来,长安城里的勋贵们对于云台司的一致评价。他们口中所谓的规矩是什么?自然是那些由他们制定,顺着他们的行为和意愿来的规矩。

    而当年徐先生建立云台司,本就是看不惯那些勋贵所建立起来的规矩,那些将普通人视作猪狗,视作棋子的规矩。

    所以一直以来,云台司都是踩着那些规矩,在宫里那位的默许之下,维护着这座长安城里最后一点底线。

    这是对那些勋贵们所作所为的底线,也是云台司这些年不断下降的对自己的底线。

    相对于那一碰上勋贵便自矮一头的京兆府和其他部门,云台司一直没有低过头,就算不如二十五年前那般昂着骄傲的脑袋,现在依旧可以平视那些所谓的勋贵。

    当然,那些隐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拥有各种身份的朱雀房探子不适合做这些事。那些藏身于黑暗之中,只等着挥出致命一刀的白虎房杀手也不适合。那些常年呆在昏暗的黑牢中,只知刑罚和砍头的玄武房牢卒更不适合。

    所以这些事,就落到了此时列队站在青龙房的院子门口,沉默地看着徐明远的三十几位书生身上。

    青龙房和别处不同,在云台司的院子里再围了一座院子,当做青龙房的平日办公之用,其他房的人没有命令,一律不可进入院子。

    徐明远看着门口三十几个,穿着各式长衫的书生,上到五六十岁的老头,下至十八九岁的青年,虽然一身书卷气,却也别有几分傲气,不由地微微点了点头。

    最前边一个容貌清雅,颌下留着长须的中年书生走上前来,冲着徐明远拱手躬身道:“属下陆瑜,任青龙房知事,领青龙房三十六人,见过指挥副佥事。”他身后的众书生,虽有不愿意之人,不过还是跟着行礼。

    徐明远看着眼前相貌清雅的中年人,此人昨日无崖和他专门说过,陆瑜二十年前据说已经中了进士,后来不知因何事被夺去功名,入云台司,在这青龙房已经呆了二十多年了。

    知事一职算是青龙房中独有的,和朱雀房和白虎房的总旗同阶,庞仲秋走了之后,青龙房原本最有可能被提升成主事的,应该就是他了。

    而徐明远这横空出世,直接空降成了青龙房的主事,算是占了陆瑜的位子,压了他一头。

    不过这陆瑜也不愧是青龙房二十几年的老人了,面对徐明远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满,语气恭敬间带着些许距离,确实是老道之人。

    伸手扶起陆瑜,徐明远笑道:“陆知事不必如此多礼,诸位也免礼,在下初来乍到,日后与诸位在青龙房共事,还需诸位多费些气力了。”

    陆瑜顺势站直来,看着徐明远说道:“徐佥事今日初上任,是否由属下给您介绍一下房中的诸位。”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有劳陆知事了。”这青龙房中不过三十六人,比起其余三房皆是少了许多,就算一一介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青龙房不需要承担什么云台司的任务,除了整理送往宫里的密报之外,便是与上门来的各部交涉,所以人数向来不多。

    陆瑜简单讲三十几人给徐明远介绍了一遍,徐明远全程微笑着听着,靠着过人的记忆力,已经是把全部人名字都记下了。

    而昨天无崖特意给他提到的那几人他也是特别注意了一下,譬如从云台司建立之初便已经在青龙房,那个站在角落,一直在打着瞌睡的刘思淼老头子。

    还有那个二十来岁,据说是三年前进士榜上排在第七位的贺鹤赫,体态之庞大,徐明远所见之人中也只有周斌杰能比得上了。憨笑着看着徐明远,像是个无害的胖子,只有眼中偶偶闪过的精明才让人觉得这胖子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憨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当有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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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也不相信这贺鹤赫是什么憨厚之人,据无崖所说,这个看似憨厚的胖子,前段时间可是硬生生把那刑部负责接洽的官员给气晕了,后来还是刑部的人过来抬走的,从那天开始,刑部就换了个人过来了。

    至于那懒散老头刘思淼,此人在二十年前可是干过不少惊世骇俗的事情的人,最耸人听闻的是私底下流传的,他曾经跟当今圣上红过脸。至于他现在还能好好地呆在青龙房的院子里打瞌睡,多半因为那时候徐先生还在长安。

    其余人也多有一技之长,青龙房在云台司中虽然不被人所看重,但在外面可就是云台司的脸面,没点本事,还真进不了这座小院。

    易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他可是白虎房的人,虽然有徐明远在此,进去也没人敢拦,不过终究不好第一天就让徐明远坏了规矩。

    听陆瑜介绍完青龙房的人,徐明远笑着让众人先回去,这些可不都是闲人,今天在陆瑜的组织下,能在门口等着他,已经是让本来打算着被架空和冷淡对待的小棉衣有些意外了。

    陆瑜陪着徐明远进了院子,刚一进院子,引人注目的不是青翠的竹子,而是立在院子中间,那块刻着字的青石。

    “身立此院,当有傲骨!”

    只有八个大字,没有留题字之人的名字,不过这字迹徐明远认得,和云台司大门横匾上的一样。

    陆瑜看着有些愣神的徐明远,笑着解释道:“这是当年徐先生立下的,这些年进院子的新人,都会有老人给他们提点几句当年先生说的话。”

    “当年他说了什么话?”徐明远看着那石碑,轻声问道。

    陆瑜眼中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不过还是说道:“先生说,进了这院子,出去那就是代表云台司,没点傲骨,也就别出门丢这个脸了。”

    徐明远听此,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没点傲骨,确实配不上云台司。”

    徐明远再看了一眼那石碑,转而看着陆瑜笑道:“陆知事,咱们去我坐的地方吧。”

    陆瑜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道:“徐佥事这边请。”

    青龙房的院子不算小,有十几间平房,除了几间堆放资料的,其余的便是众人办公之处了。

    陆瑜带着徐明远走到了最里边的一处屋子,亲自开了门,笑着说道:“徐佥事,您看这里还满意吗,需要批复的资料我等会我会让人送来,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徐明远看了一眼装饰还算典雅的房间,书桌,书柜,里面还有个小隔间,屋角摆了盆青翠苍劲的老松,看样子也是费了些心思的。

    徐明远转而看着陆瑜笑着摇了摇头道:“陆知事,需要批复的资料你就不用给我送过来了,一切照旧,还是你来批复,原先怎么来的,那就还照着那样来。我这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明白,要是胡乱插手,可不就是胡闹吗。

    要是可以,你让人把这几个月已经批复过的资料送到我这里来,让我闲着解解闷也行。”

    “徐佥事如此不太合规矩吧。”陆瑜听此,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已是走进了屋子,一边打量着房中墙壁上挂着的书画,一边笑道:“规矩可不就是拿来变通的吗,当初庞佥事掌青龙房,想来也不是每日都亲自批复的吧,陆知事不必多虑,以前如何,现在一样如何,真需要我做主的事情再派人送过来吧。”

    柳瑜听此,一直波然不惊的脸色微变,目光急转,沉默了一会,点头道:“徐佥事说的是,属下这就让人把资料送来,先行告退了。”

    徐明远盯着墙上的一幅苍松图仔细看着,头也不回道:“陆知事慢走,房里的事都指望知事了,希望能和以前一样妥当。”

    柳瑜拱手一礼,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一直盯着那苍松图的徐明远转头看着拂袖离去的陆瑜,露出了几分冷笑,轻声自语道:“傲骨不可缺,不过把傲气明着暗着拿来戳人可就不太好了。”

    执掌青龙房,他可不想把精力都花在处理这些琐事之上,且不说什么时候能够熟练,要是那陆瑜暗地里耍点小心机,就足够让徐明远焦头烂额了。

    陆瑜在这青龙房里呆了二十几年,以前庞仲秋就把青龙房扔给他了,除了大事由他拍板之外,小事一概他来处理,倒也一直没出什么差错。

    本该到手的副指挥佥事一职被徐明远夺去,要说这陆瑜心中没点芥蒂,徐明远可是一点都不信。

    不过陆瑜对于青龙房来说暂时是无法或缺的,徐明远倒不是没想过上任先放三把火,不过要是陆瑜带着下面的撂挑子,那他这副指挥佥事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要是他一入主青龙房,青龙房就运转不动了,到时也免不了其他人的闲言闲语。

    所以陆瑜还得先用着,保证青龙房不出大的差错,再想着提拔几个信得过的人,把这青龙房完全控制住。

    陆瑜跟着庞仲秋二十几年了,论资历他如何比得上刘思淼,能力或许不差,不过想来这些年对庞仲秋也没少效忠。

    这屋子确实不小,除了书桌书柜之外,还摆了四张木雕椅子,摆了几样精致的兰花,不是花季,却也青翠可人。

    徐明远走到那用雕花屏风隔开的隔间一看,后面还摆了张床,棉被枕头一应俱全,都是新的,应该累了休息用的,想的倒是周到。

    徐明远走到书桌旁坐下,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青龙房历年大事记录看了起来,这间屋子原来也不知是谁的,书架上摆着的书各式各样,除了和青龙房有关的,还有一些江湖杂谈之类的。

    青龙房的这些个记录从二十五年前开始,一直记到去年,一年一本,占了大半个书柜。虽然记录的不太详尽,不过也算是每年发生的大事都记录其中,可以从中看出青龙房的变迁。

    徐明远坐了一会,一道颇为肥胖的身躯,抱着一大叠奏折和和书籍,喘着粗气,吃力地垮进门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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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抬头一看,进门来的却是那贺鹤赫,一大堆的资料,快要把眼睛遮住了,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摔倒一般。

    “徐佥事,这些资料您打算放哪?”见徐明远看来,贺鹤赫喘着粗气道,块头不小,不过力气可不怎么行。

    徐明远指着面前的书桌,点了点头道:“就放这吧。”

    贺鹤赫把手里抱着的资料小心放到了桌上,又是分成了两叠,这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徐明远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奏折和各种信件都有,看来陆瑜是让贺鹤赫把这几个月所有的资料都搬来了。

    再看那贺鹤赫,虽然一副累死累活的模样,一边用衣袖擦着汗,一边却是小意地打量着徐明远。

    “桌上有凉茶,要是渴了自己倒吧。”徐明远倒也不着急看桌上的资料,抬头看着那贺鹤赫笑着说道。连无崖都觉得此人有真才干,那此人确实值得他注意。

    他才入青龙房三年,根基不深,而且平日里常常被差使,在青龙房里颇受排挤,空有一身才干,却被压制的无处可使。

    之前能把刑部的那个接洽的大人给气晕,有趣的还是他并非青龙房派去和刑部接洽的,而是在给那位刑部官员上茶的时候,一番激辩之下,硬生生把人家给气晕了。

    “谢大人,还真有些渴了。”听徐明远这般讲,贺鹤赫倒也不客气,笑着说道,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先放到了徐明远的面前,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徐明远拿起那茶杯,晃了晃,抿了一口,抬头看着那贺鹤赫的眼睛,似笑非笑道:“贺鹤赫,你在这青龙房里呆了几年了?可干过什么大事?”

    贺鹤赫把手里的茶杯重新放到了桌上,憨笑着摇摇头道:“进青龙房三年了,干过最大的事,就是今天给大人您送资料来了。”

    徐明远洒然一笑,这贺鹤赫确实有几分厉害,话语间虽然有些无奈,却是不动声色地拍了他的马屁,这般功夫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我听说你前些天把刑部来接洽的官员给气晕了,你和他说了什么?”徐明远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贺鹤赫问道。

    贺鹤赫听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也没说什么,那老小子一来就趾高气昂的,我给他上茶,非得拉着我扯他们刑部近来破了什么大案,又抓住了什么江洋大盗之类的。关键是他还指桑骂槐,暗讽咱们云台司牵扯进了上次的刺杀之事。

    我一时气不过,就随便说了刑部几件丢脸的陈年老事,还有那些个他夸赞的刑部主官落到咱们云台司手里的凄惨模样。谁知道那老小子这么不禁逗,两下子就气晕过去了,害得我还被陆知事罚扫了一个月的院子。”

    徐明远看着面色有些颓丧,眼里却是神采奕奕,分明很是得意的贺鹤赫,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此事还真怪不得你,回头我和陆知事说一声,把你扫院子这事给免了吧。”

    贺鹤赫听此,面色一喜道:“还是徐佥事明事理。”

    “那陆知事就不明事理了?”徐明远看着贺鹤赫的眼睛反问道。

    贺鹤赫微微一愣,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明不明事理,还是大人说了算嘛,要是不知好歹的,岂不是不明事理。”

    徐明远听此,再看了贺鹤赫一眼,指着桌上那两堆资料说道:“你把这堆资料抱回去,把你觉得重要的挑出来,明天再送过来给我。”

    贺鹤赫看着那堆他辛辛苦苦报来的资料,露出了几分可怜之色,不过见徐明远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的,只好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明天再给您送来。”说着把两叠资料叠在一起,重新抱了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让徐明远也是暗自觉得好笑。

    能力这种东西,不光是别人做出的判断,徐明远自己也要考校考校。既然有心提拔这贺鹤赫,那自然要先看看此人的能力到底如何,扶个无用之人,徐明远还没有闲道到这般地步。

    看着贺鹤赫抱着资料,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走出门去,徐明远再看了一会手上的那本大事记录,便是直接躺到了里间的床上,开始睡觉。

    把事情都甩给陆瑜,一来是徐明远还不熟悉青龙房的事情,二来是他也不愿被这些琐事缠住。

    如果陆瑜能够安分做事,能把青龙房的事情处理好,徐明远也不会想着再扶持他人,毕竟这些东西要重新换一个人掌管,可不是一两天能够完成的。

    不过陆瑜此人跟随庞仲秋二十几年,是他一手扶持上去的,此次庞仲秋身死,虽然对外宣称是染疾身亡,但连那庞府周遭的百姓都觉得是遭了贼人,云台司里又有几人猜不到呢。

    所以换掉陆瑜,此事徐明远已经是决定了的,接下去就是看那贺鹤赫是否担得起这个担子,而且还要听话。

    睡了一个时辰,有专人将饭菜送到了房里,三荤两素,一个人吃倒也算丰盛了。而且这应该是专门从外面酒楼里订的酒菜,做的颇为精致,味道也算可口。

    吃完饭后,徐明远从房间里走出,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青龙房里的人到了饭点基本上都去吃饭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人送饭上门的,偶偶有一两人见到徐明远,也都恭敬行礼。

    徐明远转了一圈,刚想回房,却是看到那石碑之下坐着一人,背靠着石碑,正拎着一个酒壶仰头喝着酒。

    徐明远看着那身着一件洗的泛白的青衫,两鬓斑白,颌下长须也是黑白相间的老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向着石碑走了过去。

    “刘大人倒是有雅兴,不过在这院子里饮酒,可不太好吧。”徐明远走到石碑前站定,看着那懒散坐着的刘思淼,笑着说道。

    刘思淼抬眼看了徐明远一眼,也不起身,抬起手里的酒壶笑道:“小徐大人可要来几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笑里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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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看着刘思淼递来的酒壶,倒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仰头倾着酒壶便是一大口,酒壶端平递还给刘思淼,笑着说道:“好酒。”

    刘思淼接过酒壶,看着徐明远却是微微愣神,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

    “刘大人?”徐明远见此,也是轻声问了一句。

    刘思淼这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酒壶放在身旁的地上,笑着摇了摇头道:“见小徐大人这般饮酒,突然念起一位故人,让小徐大人见笑了。”

    “无妨,不知可否在此处坐坐?”徐明远听此,笑着问道。

    刘思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子,笑道:“这院子都是你的,想坐哪里还用得着问人家吗。”

    徐明远径直坐下,靠着微凉的石碑,轻笑道:“这院子可不是我的,被人家推到这个位置上来,能不能坐稳还两说,更何况这院子里还有那么些个杂七杂八的人和事。”

    刘思淼拎起酒壶喝了一口,扭头看了徐明远一眼,有些意外道:“别人要是你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谁不是春风得意的,进了院子,要是觉得不合意,少说也得把屁股上的三把火烧完了才肯停歇,你怎么就跑到这和我这么个没用的老头子喝起酒来了。”

    “三把火咱就不说了,要是一不小心把这院子给烧没了,岂不落了自己的面子,让别人笑话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又是看着不远处的一颗被微风摇曳着的新竹,淡然道:“这新竹才刚长出来,想要经得起风雨,可不得积蓄力量快些长大吗。”

    刘思淼顺着徐明远的目光落在那颗新竹上,沉默了一会,轻声道:“这世上明白人不多了,明白的年轻人呢更是少,陈瞎子从哪里捡到你这个宝,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徐明远笑着看着刘思淼道:“刘大人廖赞了,您老在青龙房呆了二十几年,以后小子还得向您多学习学习。要说这青龙房里,也就您一个明白人,贺鹤赫算半个,其他人天天看着这石碑,又有几人真知道这傲骨二字和傲气之别。”

    刘思淼听此,眼中倒是真的有了几分讶异之色,看了徐明远一会,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又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没有再接话。

    徐明远也是没有继续说话,靠着石碑吹了一会风,便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和陛下红脸,现在青龙房里这些个眼比天高的书生,哪个有这份胆气。怕是见了陛下,连腿都打颤,也就只敢和刑部和京兆府那些仗着云台司逞逞威风了。

    回了屋子,徐明远依旧看了会那本大事记录就到小隔间里睡觉了,要是天天守在这座院子里过这般日子,还真是无聊啊。

    太阳西垂,一声钟声在小院里响起,躺在床上的徐明远睁开了眼睛,出了隔间,把书桌上的那本书重新放到了书架上,便是出了房间。

    钟声是青龙房独有的,敲响之后,除了还有紧要事情需要处理的,其余人都可以回家了。

    徐明远一出门,众人便是纷纷向他拱手,叫一声徐佥事。徐明远也是微笑着点头,没有多言。

    徐明远刚走到门口,陆瑜快步迎上前来,笑着说道:“徐佥事,第一日入青龙房,可还习惯。”

    徐明远看着陆瑜,也是笑着说道:“这枯坐一天,确实有些无聊,不过陆大人考虑周到,床铺很是舒服,睡了两觉,倒是神清气爽。”

    陆瑜笑着点了点头:“徐佥事觉得舒服就好,若是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提。”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陆大人不必客气,我这也不是来住店的,哪有拼命提要求的道理。我看青龙房的规矩,我也用不着每日都来,那以后除了七天两次点卯的日子,其余时间就劳烦陆大人多多费心了。”

    陆瑜听此,眼中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不过面上依旧丝毫不变,有些恭敬的拱手道:“不敢,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陆大人今晚可有事?要不一起去喝两杯?”徐明远笑着说道。

    陆瑜面露难色道:“这几日要把庞大人之事写成奏折送到宫里,今晚恐怕属下还得在院子里待着,要辜负徐佥事美意了。”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道:“无妨,既然是宫里要的东西,那自然要紧,事情都拜托陆大人,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呢,只好下次再好好宴请你了。”

    陆瑜微微拱手道:“多谢大人体量。”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一个体型颇大,小跑似的向着门口跑去的人影,冲着陆瑜笑道:“那今日我就先走了。”

    “徐佥事慢走。”陆瑜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向着门外走去,出了青龙房的院子,收起了腰间挂着的青龙令牌,跟在那贺鹤赫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那贺鹤赫显然是知道徐明远跟在身后的,想要加快些速度走去,偏生体型太胖,如何也走不快,一会就大口喘气,一身汗了。

    快走到云台司的院子门口,贺鹤赫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腰,转头看着徐明远,欲哭无泪道:“徐佥事,您跟着我做什么,小的也没欠您银子吧。”

    徐明远看着那走几步路就被自己累惨了的贺鹤赫,也是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比周斌杰还要胖些,而且体力不行。

    “你倒是没欠我银子,不过你这么早回去,我让你分类的那些东西可都分好了?”徐明远看着贺鹤赫问道。

    贺鹤赫歇了一会,脸色好看了些,点了点头,倒是底气十足道:“这些东西本就是我找出来的,比谁都熟悉,自然很快就整理好了。不过我看您今天也想歇着,所以就没给您送来了。”

    徐明远听贺鹤赫这般讲,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了他几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明天我要是没看到想要的东西,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行,肯定让您满意,那属下这就先走了,我住永嘉坊,要是在晚些可进不了坊门了。”贺鹤赫听此连声应道,逃似的向着门外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人前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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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看着贺鹤赫挪出了大门,上了一架颇为宽敞的驴车,让一个瘦弱的老头驾车离去了。

    徐明远出了门,刚想直接走回齐府,一架马车已是在门口停下了。拉着缰绳的易冲着徐明远抛了个眼神,示意他上车。

    徐明远见此,笑着上了马车,由着易拉到了齐府。

    到了齐府,易便是直接回去了,徐明远敲门进了齐府,也是考虑着该雇个车夫,弄架马车了。

    以前倒是无所谓,出门就当带着易一起出去玩了,马车什么的也不过是代步工具。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怎么说也算是云台司中的一房主官,他自己可以不在意,可别人的目光和闲言闲语还是能免则免。

    置办一辆马车,再雇个车夫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出门什么的倒也能方便不少,等哪天闲了倒是可以去看看。

    而且去年收账,他手头上还有十几万两银子,这钱在繁华的坊市里是置办不了什么大院子,不过要是在稍稍不热闹的坊里,弄个几进的院子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不过现在徐明远还没有打算冲齐府搬出去,让齐月茹和小夏两个小姑娘在这里住着,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当然他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住着,要是哪天易能住进来,他倒是很乐意自己去他处买座院落住下。

    和齐月茹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徐明远在院子里逛了一会,便是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听说徐明远当了官,皆是很高兴。不过徐明远也没有和他们细说,只说是个没什么权力的闲差。

    回了房间,点了油灯,白天睡了一天,徐明远也是没有丝毫睡意,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放在一旁没有忙着看,而是想着今日在青龙房的那些事。

    贺鹤赫还有待考察,陆瑜他已经决定要把他换掉了,此人心气颇高,不甘于他之下,虽然已经竭力隐藏,还是藏不住那份得权的欣喜。

    至于刘思淼,此人已无争权之心,要是此人愿意重新出山,那可比贺鹤赫值得徐明远拉拢多了。

    其他人徐明远并没有接触,暂时也不打算接触太多人,以免引起陆瑜的反弹和不安。温水煮青蛙,此事还得慢慢来。

    于此同时,云台司,青龙房的院子里,一间关着门,点着油灯的房间中,一个年轻书生站在坐在书桌后陆瑜身侧,小声道:“徐佥事今日除了在房中看了一会书之外,其余时间都在睡觉。中间那贺胖子送资料进去后,没过多久就又重新抱着资料出来了,小的小心问过他,说是徐佥事觉得资料太多,让他挑些重要的再送上去。”

    “他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或者是到其他地方走动过?”陆瑜拿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在纸上落了一点浓墨,扭头看着那年轻书生问道。

    那年轻书生想了想,摇了摇头道:“除了中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外,徐佥事没有进过别的房间,不过他在那石碑下和刘老头喝了两口酒,说了几句话,不过小的离得远,没有听清二人在说些什么。”

    顿了顿,那年轻书生又是说道:“不过刘老头平日里也没少说胡话,整日喝酒不得清醒,估计是刚好说了什么话,吸引了徐佥事,才会和他闲聊。”

    陆瑜听此,点了点头,抬手道:“好,你先下去吧,明天照样小心盯着他,有什么情况再来向我汇报。”

    那书生躬身应了一声,向着门口走去。

    “过些日子就考评了,周骏,你平日表现不错,你不是一直想回黔中道,好孝敬爹娘吗,我听说那边的分司有个空缺,打算让你过去。”陆瑜将那张被一点墨汁毁了的奏折抽了放在一旁,不紧不慢道。

    那被他唤作周骏的书生一愣,随即露出了狂喜之色,转身冲着陆瑜长揖及地,感激道:“多谢陆知事。”

    陆瑜抬了抬手,低头写着面前的奏折,没有说话。

    周骏见此,轻声出了门,缓缓关上门,握紧双拳走出去十来步,这才低声的发出了一声欢呼,快步离去。

    一直低着头的陆瑜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门口的方向,露出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笑容。

    ……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早早便是起床了,穿戴整齐后,先到门外把易拉进来一起吃了早餐,这才一起去云台司。

    他这职位还真是闲职,一般来说,譬如刑部和京兆府的人来接洽,都是用不着他出面的,甚至大多数都不需要陆瑜出面。

    除非刑部侍郎上门,他或许可以考虑要不要见上一见,当然这样的事情也几乎不可能出现,除非是像上次那样刺杀皇子和公主的大事。

    七天两次点卯,其余的时间,徐明远要是不想来云台司,那也无妨,时间上倒是十分自由。

    昨天算是第一次去,所以徐明远今天自然还是要去一趟的,而且他也想看看那贺鹤赫整理的资料,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齐整。

    今天徐明远自己认得路了,所以让易忙去,自己走着去了青龙房的院子。一路上见到徐明远的人,皆是恭敬行礼。

    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桌上的茶水已经换了新的,徐明远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看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徐明远抬头看去,正是那贺鹤赫抱着一叠整齐的资料走进门来,厚度只有上次的三分之一左右。

    贺鹤赫把那叠资料轻轻放到了桌上,看着徐明远小意道:“徐佥事,这是您要的资料,您瞧瞧还满意吗。”

    徐明远看了他一眼,从最上面抽了一张奏折,是三个月前的,一份从山南东道来的密报,是云台司的分司呈送的,有关当地官商勾结的事情。

    这事可大可小,不过有意思的是里面还掺杂了几个武林门派,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结合之前收到的一些密报,地方上官商在加上武林门派的勾结,已经成了常见的模式。

    接着徐明远又是翻了几份奏折,除了一些确实是大事的奏折,里边还夹杂着一些看着事情不大,却有些意思的奏折,也是让徐明远对贺鹤赫的能力评价提升了一些。

    “你先下去吧,下次有什么资料要送来,你先挑一遍。当然,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漏了,要是人家问起我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那你可得负责。”徐明远抬头看着贺鹤赫,点了点头道。

    贺鹤赫虽然面上有些委屈之色,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是出门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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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的时间,徐明远都在翻看贺鹤赫送来的资料,不得不说,他对于资料的挑选,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将这一叠资料看完之后,徐明远对于云台司和青龙房的近况已是大概了解了。

    这几个月,云台司深陷刺杀之事中,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一直被云台司压制的刑部也是翻过身来,开始对云台司揪着各种小辫子不放。

    青龙房作为云台司的喉舌,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刑部接洽,没少受刑部的气。此事云台司确实不在理,所以连反驳都显得有气无力,完全处于被压制的下风。

    要说最解气的,还是三天前贺鹤赫把那前来接洽的刑部官员气晕的事,虽然事后被陆瑜罚扫院子,不过这事可是大受青龙房众人称赞的。

    此事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面的,偏生用小楷工整地写了一页纸,简单描述了当日之事,又详尽写了青龙房众人的反应,显然是处于贺鹤赫之手。

    青龙房境况不太妙,不过背后有云台司撑着,倒也不至于被人欺上门来,但无论是威信还是执行力,都下降了许多。

    云台司二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在这段时间被磨去了许多,甚至让一些宵小之辈觉得云台司已经日暮西山,谁都可以上前踩一脚了。

    徐明远把桌上的资料重新叠好,看着面前的一张纸上写着的一排名字,这是徐明远根据贺鹤赫挑出来的这叠资料,初步筛选出来的一些可用之人,或者是有些骨气之人。

    贺鹤赫用这一叠资料向徐明远展现了自己的能力,看似简单,却是暗含深意,确实有其才干。

    看完资料,一上午便是过去了,徐明远起身伸展了一下,不一会便有人把中午的饭菜送了进来。

    徐明远吃了饭,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院子却是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徐明远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年轻小吏蹙眉道:“外面出了何事,为何这般喧闹。”

    那小吏听此,看了一眼门外,摇了摇头,咬牙道:“回大人的话,这多半又是哪位大人被刑部扣住了,这类事这段日子可没少发生,刑部那些鸟人以前对咱们都是恭恭敬敬的,现在见着咱们,可把鼻子都翘上天了。”

    徐明远看着这平日里在院子里干干杂活的小吏这般神情,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既然打算从陆瑜手里把青龙房给弄到手里,再放到信任的人手里,那徐明远也该做些事情了。

    上官雨亭把青龙房交到他手里,要是谁都敢轻易侮辱,那岂非证明了他担不起这担子。

    那小吏看着徐明远走出门去,不禁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在他看来,这位刚进青龙房的小徐佥事,更像是个不管事的公子哥,到这里来也不过是担个虚职,一切事情都还是陆知事在管理着。

    所以众人私底下都说,虽然现在青龙房的主事是徐明远,可这实际上管事和掌权的是陆瑜,徐明远每日来点个卯,其余时间除了在房里吃饭之外便是睡觉,哪有什么新任佥事的样子。

    院子里石碑前已经聚了十几个青龙房的小吏,此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言语颇为激愤,还有人撸起袖子,说什么要去抢人。

    徐明远向着这边走来,众人也是注意到他,脸上虽然还有愤恨之色,不过也是渐渐安静了下来,向着他行了一礼,恭敬叫了一声:“徐佥事。”

    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石碑前站着的众人身上扫过,众人看着他,虽然带着几分恭敬,但眼里却是多少有几分轻视和埋怨。

    倒也有几人眼中有些希冀之色,只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人的眼色,还是没有出声说话。

    就在这时,又是有几人从一旁快步走来,领头的正是陆瑜。

    “怎么了?我听说王旭升又被刑部的人扣下了?”陆瑜人还未到,已是出声问道,脸色微沉地走上前来。

    众人一见陆瑜,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纷纷将陆瑜围住,希冀地看着他。

    一个年轻小吏走上前出声道,语气颇为激愤地看着陆瑜说道:“陆知事,此时您可得做主。

    王大人今晨前往刑部调阅之前刑部查得的证据,打算抄一份做备份,不曾想竟是被刑部的人给扣了,而且直接抓到了天牢里。

    同去的李大人上前讲理,却是被以故意毁坏证据为由打了十丈,轰了出来,现在还在赵大夫那里涂药。”

    “陆知事,您可要尽快把王大人救出来啊,刑部天牢可不好呆着的,要是刑部的人耍点把戏,王大人那身子骨经受可受不住。”一个四十几岁的瘦弱中年书生看着陆瑜,一脸担忧道。

    “对啊,上次刘大人被扣了两天,回来可是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在那牢里经受的侮辱,到现在都不愿再谈。”又是一人应和道。

    陆瑜听此,面色有些阴沉地点了点头,刚想说话,这才看到人群外的徐明远,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示意众人散开,两步走上前来拱手道:“徐佥事,没想到你也出来了,之前未曾看到,失礼了。”

    徐明远看着陆瑜道:“陆知事不必客气,既然王大人还在刑部的天牢里,还是以此事为重。”

    陆瑜听此,沉吟了一会道:“此事不知徐佥事有和看法?”

    陆瑜这般问,众人也是禁声看向了徐明远,都想看看他能否说出什么样的计策来。

    徐明远看着众人,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青龙房接洽的规矩,此事还是由陆大人来定计吧。”

    青龙房众人听徐明远这般说话,眼中皆是有着失望之色,转而看向了陆瑜。

    “徐佥事客气了。”陆瑜听此,拱了拱手,这才是看着众人说道:“王大人还被扣在天牢,此事不能耽搁了,我这就修书两封,一封送到刑部尚书处,一封送往刑部都官司,尽快让他们把王大人放回来。”

    众人听此,虽然脸上还有担忧之色,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是点了点头。

    “若是刑部内部互相推脱,那今日王大人恐怕就得在刑部天牢里过夜了吧。”就在这时,一道不同的声音却是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不能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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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房石碑前,众人听着陆瑜的话,已经准备按着他的说法去办了,这时却是有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众人闻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之前推脱让陆瑜定计的徐明远,讶异之余,眼中也是多少有几分不屑之色,多半是觉得他想哗众取宠。

    陆瑜也是看向徐明远,有些意外地问道:“不知徐佥事有何高见?”

    徐明远的目光扫过围在陆瑜身旁的众人,最后落到了陆瑜的身上,笑着摇了摇头道:“高见没有,一切还是按陆知事之前所说的来办。”

    众人听此,皆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陆瑜脸上的表情也是微微一凝,有些奇怪地笑了笑。

    “那么陆大人先去修书吧,表面文章总是要做的好看些,我先去把王大人带回来。”徐明远看着陆瑜笑了笑道,向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徐佥事……”陆瑜听此,微微一愣,看着徐明远的背影叫道。

    众人看着徐明远,也是露出吃惊之色,显然是没想到徐明远会说出这般话来。

    徐明远转过身来,看着陆瑜笑道:“陆知事可还有什么事?”

    陆瑜迟疑了一会,还是有些不解道:“徐佥事说要去将王大人带回来,可有何妙计。”

    “妙计?”徐明远看着陆瑜,失笑道:“虽然我才刚进青龙房两日,不过我从来不知道云台司的人被刑部无故扣在天牢里,还需要想什么计策去搭救。”

    徐明远顿了顿,转而看着众人朗声道:“如果连青龙房的人出门,都得看人眼色,那云台司和刑部有什么区别?

    那二十五年来,为云台司的抛头颅,洒热血的那些前辈们,砍下的那一颗颗勋贵脑袋又有什么意义?”

    青龙房的人大都已经聚到了石碑下,现在听着徐明远这般讲,他目光所及,皆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贺鹤赫站在角落里,看着徐明远,目光火热,微微喘着粗气,也不知是刚刚走来累的还是激动。

    他身旁站着的刘思淼拿起手里的酒壶抿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多了几分认可。

    看着众人,面色依旧平静的徐明远指着众人身后的那块石碑,继续说道:“当年徐先生立下这块石碑,警示所有进了青龙房的人,身立此院,当有傲骨!

    但是今天,我没有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这东西,一次刺杀风波就把大家的傲骨给折断了吗?那当年他们又是如何敢把手里的刀往那些王公的脖子上砍去,如何敢在长安城外筑京观!”

    “或许已经很久没人和你们这样说话,你们也可以觉得我不过是个刚进青龙房两天的公子哥。不过你们给我记住了,青龙房的人出去,那就是云台司的脸,丢你自己的脸我不管,要是丢了云台司的脸,青龙房的规矩以后可就不再丢在杂物房了。”

    徐明远目光从那一张张低着头,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又是看了一眼那欲言又止的陆瑜,直接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贺鹤赫,随我去接王大人回云台司。”

    “遵命!”贺鹤赫挤开人群,摇摆着肥硕的身姿小跑着跟上,只留下院子里的青龙房众人面面相觑。

    陆瑜面色青白交替,不过还是沉声道:“就按徐佥事说的办,蒋大人,沈大人,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先将两封信写好。”

    两个中年官员应了一声,随着陆瑜向着他的房间走去。

    陆瑜走了之后,众人相视一眼,也是纷纷散开了,聚众谈论上官,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不过心里都各怀鬼胎,脸上神情各异,有激动的,有不屑的,也有颓丧的。

    走出青龙房的院子,徐明远也是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贺鹤赫跟上,这才并排走着。

    “徐佥事,你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太得我心了,那神态,那语气,听得我差点叫好了。”贺鹤赫跟在徐明远身侧,嘿嘿笑道,神态倒不像作假。

    “是吗?”徐明远似笑非笑地看着贺鹤赫说道:“我刚刚那话可没把你单独提出去。”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在青龙房呆了三年,那点傲气撑着的软骨头,除了前几天膈应了一下那刑部派来的老头,可不管说是什么傲骨。”贺鹤赫摇头道,也不知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接话,往前走了一会,却是拐进了另一条路。

    “徐佥事,咱们不是去刑部吗?怎么不往大门的方向走?”贺鹤赫跟着徐明远,有些狐疑道。

    “就咱们俩,就算去了刑部亮明身份,估计也不容易见到什么重要人物,所以得带几个能镇住场子的人一同前去。”徐明远看了贺鹤赫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道。

    贺鹤赫微微一愣道:“搬救兵?那你之前说的话岂不是自打脸了。”

    “我有说过不能搬救兵吗?”徐明远反问道,直接走进了一间屋子。

    贺鹤赫有些愕然地看着徐明远的背影,过了一会才是跟着进了屋子。

    这屋子自然就是无崖他们疗伤的屋子,冷烨已经醒了,伤情也还算稳定,只是还得静养一段时间,为了方便照顾,所以还住在这里。

    楚玥倒是没有大碍了,大夫开了些药,只要按时服用就行了。

    无崖的伤势也有好转了,不过他断了肋骨,估计还得有些时日才能复原,索性也陪冷烨在住着。

    徐明远进了门,老雷和易都在,只有楚玥不知去哪里。问了问冷烨和无崖的伤势,徐明远也是把来意说了,让老雷和易跟他去一趟。无崖和冷烨伤还没好,自然是去不了的。

    贺鹤赫跟着徐明远进了屋子,看着屋里的众人微微一愣,本来还想着徐明远是去向白虎房借杀手,还是去玄武房借两个长相骇人的阎罗王,没想到徐明远竟是带着他来了大夫的屋子。

    徐明远给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贺鹤赫,也不多耽搁了,直接让众人出发,出了大门,上了三辆马车,向着刑部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们打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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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部衙门设在皇城之中,刑部也不例外,不过都官司下面设有天牢,所以并没有设在皇城中,而是设在了颁政坊,和永兴坊中间隔着座皇城,倒是颇有对立的意思。

    不过云台司虽然对外称司,但是云台司指挥使的品阶和刑部尚书同阶,皆是正三品,而指挥佥事则是和刑部侍郎同阶,正四品下。

    所以云台司虽然不如六部声名在外,但私下里确是被称作第七部,可见云台司的影响力和实力。

    马车出了永兴坊,直往颁政坊而去,易驾车,徐明远则是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休憩,等待着他以青龙房主官的与刑部的第一次交锋。

    先前他在青龙房所说的话,可不是一时气愤之言,虽然看上去他这两天什么都没干,其实不然,这两****已经差不多将青龙房的状况摸清了。

    现在的青龙房就如他刚刚所说的,畏首畏尾,连青龙房的人出门都觉得矮人一头,更别说如当年那般敢不把公候放眼里了。

    虽然现在的云台司已经不如二十五年前那般强势,但也不该弱势到这般地步,甚至连刑部下的一个小小都官司都敢随便上来踩一脚了。

    而让徐明远尤为难平的,其实还是青龙房众人所表现出来的不争的态度,甚至是逆来顺受的态度。

    这应该就是陈乔口中落败的真正模样了,谁能想得到当年来一个普通史令都敢和陛下红脸的青龙房,现在自己人被扣了,却只能休书请求别人释放,这样的青龙房让徐明远很不喜,特别是再看过那人当年立在云台司的那座石碑之后。

    他要重新将告诉青龙房的众人,那石碑上的傲骨二字如何书写,就算云台司不再如以前那般强势,青龙房的人,也该昂着头走路。

    至于那些敢于撩拨云台司,不断触及云台司底线的人,白虎房的人不适合出手,那就由他来做。

    ……

    都官司在刑部的地位有些特殊,下辖天牢,而且府衙不入皇城,所以平日在刑部的地位比起其余三司要低些。

    饭刚吃了不久,都官司的主事朱才朝正躺在自己办事房里小隔间的床上小憩。朱才朝四十五六岁,三十岁中进士,步入官场,浮沉十数年,能做到刑部都官司主事,正五品的官员,不说一路平步青云,但也算是晋升较快的了。

    想想当年同科进士,有些现在外放州府,在小地方呆了十几年,依旧升迁无望,虽然在刑部四司诸位主官中,素来没什么人气的朱才朝还是觉得自己这日子混的还算不错。

    虽然再往上升迁的希望不大,不过衙门设在这颁政坊,倒也用不着受那些个自觉高他一等的他司主事的鸟气,也不用看尚书和侍郎的脸色,倒是自在怡人。

    当然,最近让他颇为解气的,还是那些个以前见面都是鼻孔朝天的云台司的人,现在见着他也得恭敬地叫一声朱大人。

    特别是在天牢里,亲自拿着鞭子狠狠抽了那个第二天就得被处死的云台司的杀手一顿之后,他觉得以前被那些云台司的传闻和记录在刑部册上的一件件血淋淋的血案神话的云台司,在他的心中开始慢慢坍塌走下神坛了。

    所以今天早上,云台司的两个人到都官司来翻阅资料,其中一人表现的倨傲了些,就被他命人抓了起来,直接丢到了天牢里。

    要是放三个月前,借他两个胆他也不敢这般行事,但是这段时间,天牢里关过的云台司的人没事二十也有十八了,进来的就没一个能活着出去的。虽然多是硬气到死也不肯多说一个字的,不过也有几个哭爹喊娘,跪着求他饶命的。

    自从云台司卷入刺杀大皇子的事情之后,关于云台司失势的传闻便是甚嚣尘上,尔后不断送入天牢的云台司的人似乎在佐证着这一点。

    而从那时起,云台司青龙房的人在外便是开始变得低调起来,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站在长安暗夜中的王者,反倒像个小妇人般,半遮半掩,生怕被人扯去最后一层遮羞布。

    一个月前朱才朝便是示意手下的人扣了一个云台司的书令史,直接丢到了天牢里,虽然刑部的人没动手施刑,不过一个文弱书生被丢进那些个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的牢里两天,虽然没丢了性命,可受过的屈辱可不是三言两语道得完的。

    而云台司的反应,也是印证了朱才朝的想法,两封书信耽搁个两天又有何妨,云台司甚至事后都不曾登门问过半句,这也是他今日敢随意将那出言不逊的王旭升扣下,把另外一人直接打了十仗撵了出去。

    朱才朝咂了咂嘴翻了个身,中午的饭菜倒是合口味,也不知是否因为又能看到一个云台司的傲气书生变得失魂落魄,所以连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小吏匆匆跑进门来,有些慌张道:“大人,门外来了几个云台司的人,说是要接早上被扣的那个年轻书生回去。”

    “什么!”闭着眼的朱才朝面色剧变,豁然起身,不过转念一想,又是镇静下来,看着那神色慌张的年轻小吏沉声道:“慌什么,又不是打进来了,现在的云台司,本官不让他们进门,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进来。”

    朱才朝的话音刚落,原本虚掩着的房门突然被一个倒飞进来的人撞开了,一扇门直接被撞倒在地,一个身着深色劲装,手里还握着一根水火棍的小吏躺在地上,捂着腹部,蜷曲着身体。

    刚刚进门报告的小吏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向后跳了一步,看着门口走进门来的四人,有些结巴道:“大人,他……他们……打进来了。”

    朱才朝亦是面色微变,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腿下了床,顾不得穿好鞋子,随便套了一下,便是有些不便地走出了屏风,看向了已经走进房间的四人,面色一沉,冷然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在此地撒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可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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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踹飞守在门口小吏,破门而入的自然是徐明远等一行四人。

    易站在徐明远的左手边,一脸震撼丝毫不比朱才朝好多少的贺鹤赫站在他的右手边。而手持巨大牛角弓,搭弓满弦的老雷守在门口,用三根定在都官司小吏脚前一寸的羽箭,硬生生将众人威慑地不敢向前再走半步。

    徐明远看着那强自镇定的朱才朝笑着说道:“不是都官司朱大人的屋子吗?地上这位壮士应该没有诓骗我们吧?”

    朱才朝看着徐明远,讶异于他的年轻之余,脸色也是愈发阴沉,在他看来,徐明远顶多是云台司里不懂事的小喽啰,仗着有点功夫,便想到都官司来抢人,当下便是冷声道:“既然知道此处是何地,尔等又岂敢在刑部都官司打砸,还打伤小吏,难不成你们想造反不成?”

    说着又是大声叫道:“来人,派人去京兆府报案,然后把此地之事上报刑部。”

    徐明远微笑着看着朱才朝,并不阻拦他叫喊,向前走了两步说道:“朱大人,这造反的帽子往我们头上扣,我们可受不起。你想把此事闹大,让京兆府的人掺和进来,我也不拦着。

    至于今日我们为何来此地,想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云台司的人被你无故扣下,还关到了天牢里,今日便是京兆府的人来了,我也得把他接回去。”

    见徐明远一身华贵长衫,行事也不算莽撞,朱才朝心里已是定了定,不再如之前那般慌乱,扫了一眼易和贺鹤赫,目光在那持弓背身而立的老雷的身上顿了顿,这才看着徐明远说道:“王旭升出言不逊,顶撞本官,而且蓄意毁坏罪证,此事有不少人当场看到,收押天牢并无任何不妥。”

    朱才朝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徐明远沉声道:“你又是何人?有何资格和本官这般说话,就不怕本官将你们全都抓进天牢去吗?”

    “这位是我们云台司副佥事,青龙房新任主事徐佥事,算起来和朱大人平级。”贺鹤赫出声介绍道,看着脸色阴沉的朱才朝,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朱才朝听此,微微一惊,再看向徐明远,神色变幻,显然是有些不信徐明远不过弱冠之年,已是一房主官,甚至和他平级。

    “朱大人,不知徐某这个身份,可有资格和你说话了?”徐明远看着朱才朝,似笑非笑道。

    朱才朝冷哼一声,一甩衣袖道:“哼,口说无凭,你说你是云台司副佥事,你就真是了?何况就算你真是这身份,就不怕我上报尚书大人,向陛下参你云台司一本,你这刚到手的一房主事之位可就难保了。”

    “向陛下参我一本吗?”徐明远呵呵一笑,无所谓道:“那朱大人尽管去参吧,奏折到尚书大人手里,让他再帮你润色润色,省的没上过奏章的人,贻笑大方了。”

    “你……”朱才朝面色涨红,指着徐明远,却是接不下话来。

    徐明远又是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看着那朱才朝,轻声道:“凑巧今日青龙房有一批奏章要送到宫里去,回去我就让他们再添一张。尚书大人不敢编排,不过朱大人这段时间,屡屡阻挠我青龙房办事,无故欺辱我云台司中人,此事我定当一五一十地写下呈交陛下,只是不知朱大人的奏章是否能赶在我们之前送到宫里。”

    朱才朝面色愈发阴沉,站在一旁的那个小吏低着脑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徐明远。他如何也想不通,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清秀书生,如何敢在朱大人面前这般强势不弱下风,甚至隐隐压制着朱大人。

    而有关于云台司的那些传闻,也是开始重新浮现在他的脑子里,这几个月下来,刑部的人似乎都忘了那个曾经让人闻之变色的地方,这般强势才是真正该有的模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伴着整齐利落的下马声,上百身着轻甲,手持硬弩的羽林军从都官司大门鱼贯而入,在两个小吏的引导下,围住了这间屋子,手持硬弩指着门口的方向。

    “里面的人听着,速速放了朱大人,可饶尔等不死,否则别怪弩箭不长眼!”领队的一个颇为肥壮的羽林军统领冲着屋子里大声叫道,看着手持牛角巨弓的老雷,也是有些吃惊。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百余名羽林军,笑着摇了摇头道:“朱大人果然好手段,竟然连羽林军都搬来了,不过要说我们挟持了你,此话可说不通吧?我们上门是来讲道理的,可不是来杀你的。”

    朱才朝听着此微微一喜,不过听到徐明远最后加重了一些的杀字,又是面色一白,见站在门口的三人并未拦住路,也顾不得讲究什么体面了,径直向着门口跑去,没有穿好的鞋子掉了一只,也是顾不得了,直接跑出了房间。

    剩下的那个小吏见此,也是慌忙跟着想要跟着朱才朝跑出去,却是被易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惨呼一声,落到地上,直接晕倒了。

    都官司的院子颇大,此时出了那一百手持硬弩的羽林军,几十名都官司的小吏和令史都在,听到屋里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便是看着素来稳重的朱大人,竟是面色慌乱只穿着一只鞋子跑出门来。

    “逆贼就在屋里,给我射杀他们!”朱才朝跑出门来,看着那些手持硬弩的羽林军,大声叫道。

    一名羽林军上前扶住差点摔倒的朱才朝,两个都官司的小吏连忙上前搀住他,有些愤慨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那肥壮的羽林军统领眉毛微挑,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几人,抬起手便是准备下令放箭。

    “我乃云台司指挥副佥事徐明远,谁敢放箭?”

    徐明远从屋里走了出来,手持青龙令牌,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了那肥壮的羽林军统领身上,冷然道:“刘黄允,你可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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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院持弩羽林军,清一色的黑色硬弩皆已上弦,只要那羽林军统领一声令下,便能将那走出门来的四人射成刺猬。

    但是看着门里走出来的四人,那被徐明远认出来,皇家狩猎之时第一时间赶到的羽林军统领刘黄允,抬着的手却是迟迟挥不下去。

    朱才朝毫发未伤跑了出来,徐明远等人甚至没有阻止分毫,就算徐明远手里没有握着青龙令牌,刘黄允也不敢下令射杀那个让他记忆深刻的清秀书生。

    朱才朝还想看着徐明远等人被不明白状况的羽林军射杀,没想到却是被徐明远一言镇住了,甚至还直接叫出了那羽林军统领的名字。

    羽林军乃天子近卫,戍守皇城,云台司直接听命于陛下,两者都算得上陛下最为信任之人。平日里两者之间的配合也颇多,一明一暗,相辅相成,所以关系并非如何刑部一般。

    不过今日徐明远带人冲击都官司,羽林军受命前来镇压,自然不能轻易就此放过,所以刘黄允虽然没有下令放箭,却也没有让羽林军把硬弩放下。

    徐明远示意易他们三人留在原地,自己迎着百余张硬弩走上前去,看着刘黄允笑道:“刘大人,许久不见,没想到再次相见,还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

    刘黄允看了一眼徐明远手里的青龙令牌,微微低头道:“徐大人说笑了,今日听闻有人冲击都官司,特带人前来,没想到是大人在此地,不知大人可否就此作罢,此事还是由云台司和刑部自行解决吧。”

    徐明远看着刘黄允,笑着摇了摇头道:“此事能否作罢,可不是由我来决定的,你得问问朱大人,他是否能把我云台司的王旭升给放了,若是不放,那今日之事可还真不能罢休了。”

    都官司的众人皆面有激愤之色,听此同时看向了朱才朝,有的已是轻声叫着:“不能放!”

    朱才朝示意扶着他的小吏放手,此时身前站了两排羽林军,身旁又有那么多人,底气也是足了许多,看着徐明远冷笑道:“徐大人,关押那王旭升之事,本官也是依律办事,若你觉得有何不妥,自可去刑部衙门反应,岂有仗着武力打上门的道理?今日若是真放那王旭升回去,我都官司颜面何在?”

    “都官司的颜面与我何干?”徐明远笑着反问道,看了一眼面前拿着弩箭对着他,额头冒汗的那个羽林军,又是转而看着那刘黄允说道:“刘统领,若是我今日入天牢带人走,你拦还是不拦?”

    徐明远此话一出,都官司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皆是被徐明远这般小瞧给激怒了,虽然无人敢大声呵斥,但从神情上已是恨不得上前对徐明远动手了。

    贺鹤赫站在门口,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攥着拳头,神色激动,一身肥肉都随之微微颤动。易一手握着短刀,提防地看着四周,而老雷手中的牛角巨弓,更是直指刘黄允。

    刘黄允看着徐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末将收到的是阻拦入都官司捣乱之人,若徐大人一意孤行,末将不得不拦。”

    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众人闻声看去,一行数十的京兆府捕快腰悬长刀,在一个方脸的中年捕头的带领之下,快步走进门来。

    那方脸捕头一看院子里这般阵仗,也是微微一愣,百余名羽林军持弩而立,而他们身前只有一个年轻的清秀公子哥。

    身处重围,立于硬弩之前,却丝毫不变颜色,这等气魄和胆识,也是让他不禁想要赞叹一声。

    之前听闻有人大闹都官司,马上便是领着手下赶来,却是碰上这等场面,在京兆府混了几十年了,又岂会看不出那年轻公子哥定有倚仗。

    不过京兆府的许多事都要和刑部接洽,此时有人闹上门,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管,所以那方脸捕头当先走上前来,冲着朱才朝和那刘黄允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问道:“朱大人,先前听闻有人大闹都官司,属下钱刚立马带人来此,不知现在是何情况,可需要属下效力之处。”

    朱才朝听徐明远说要入天牢带人走,已是面色微变,后来刘黄允说要阻拦,这才放心了一些。现在见京兆府的人赶来,腰杆子又是挺直了些,看了一眼下面,伸手指着站在门口的易和贺鹤赫、老雷三人说道:“钱捕头,你来的正好,这些人意欲冲击天牢,本官命你即刻将他们捉拿。”

    那钱刚看了一眼徐明远,又是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三人,朱才朝绕过他,只是说那三人,看来也是忌惮那年轻公子哥。他刚到此地,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有弄明白,现在就要被朱才朝当枪使唤,自然不太乐意。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朱才朝和他之间的差的级数可不是一两级,只能是点头挥手示意手下向着门口三人围去。

    “京兆府确定要掺和进云台司与刑部之间的事?”徐明远看向那钱刚,轻声说道。

    钱刚听此,面色剧变,刚踏出的一步一下子就收了回来,同时一抬手,示意那些上前的捕快停下,然后后退。

    不是钱刚太胆小,而是云台司这三个字实在太过沉重,特别是对于钱刚这样在京兆府呆了二十几年,亲眼看过当年的云台司纵横长安,无人敢挡的场面,有岂会不知轻重。

    他不过是个小捕头,又岂敢让京兆府牵扯到其中,若是到时追究起来,他定然是第一个被牺牲的小角色。

    朱才朝见此,厉喝道:“钱刚,你怕什么,今日若是你不将他们抓住,我定然和京兆尹休书一封,将你办事不力之事报给他。”

    钱刚微微低着头,没有反驳,却也丝毫没有向前再踏出半步的想法。那些捕快见此,面面相觑,也只能退到了钱刚的身后。

    “朱大人,看来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呢。”徐明远看着朱才朝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突然伸手一探,已是将面前指着他的那个羽林军手中的硬弩夺到了手里,手往箭匣上一滑,组装而成的硬弩弓便是直接被拆解成一个个组件,落到了地上,只剩下一根被徐明远慢慢弯折的铁质短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五百黑云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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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突然出手,瞬间拆解一张硬弩,然后单手将那铁质的短箭弯折,这一手一下子就镇住了之前喧嚣的众人,整座院子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他身前的那个年轻羽林军还保持这握弩的姿势,此时看着地上被拆解的硬弩弓,面色霎时雪白,扭头看着刘黄允,有些茫然。

    谁也没有想到徐明远会突然出手,而且会这般干净利落,虽然没有伤一人,但是众人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硬弩的零件和那根被折弯的弩箭,已是丝毫不怀疑徐明远的实力。

    众羽林军手中的弩箭指着徐明远,但没有刘黄允的命令,亦是无人敢射向那个年纪轻轻,官职却已在刘黄允之上的年轻人。

    朱才朝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显然是被徐明远吓到了,脸色愈发难看,哆嗦着说道:“好你个徐明远,你要是能打,有本事就从这个院子里打出去,再打进天牢,你要真能把王旭升抢出去,那也算你本事。”

    “这可是你说的。”徐明远笑着说道,向前走了一步,一百羽林军和数十捕快却是向后退了一步。

    刘黄允横刀于身前,看着徐明远沉声说道:“徐大人,还望自重,冲击天牢之罪可比在都官司里闹点误会严重许多,就此罢手,还有回旋余地。”

    徐明远看着刘黄允,他的话倒是说的没错,若是今日徐明远真领着易他们冲进天牢,把王旭升救了出来,估计事后也免不了受罚。

    不过今日之事已经闹大了,连羽林军和京兆府也被牵扯进来了,若是徐明远此时服软,那今日可就算完全失败了,还败尽了云台司最后的一点尊严。所以徐明远没有丝毫服软的打算。

    “看来刘统领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呢。”徐明远笑着说道,然后一拳砸出。

    刘黄允面色微变握着长刀的右手往回一收,拦在身前。

    啪的一声,徐明远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刘黄允的刀身之上,然后砸在了他的身上,将他一拳砸地倒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名羽林军。

    而此时易也是向前冲来,而老雷手中紧绷的牛角弓嗡的一声放开,一根羽箭刚好射在那刘黄允的两腿之间,离他的子孙根不过三寸,第二根羽箭已是搭在了弦上,依旧指着刘黄允,威慑着羽林军的人,让他们不敢动手。

    “拦住他们!”原本还在犹豫的钱刚,看着这一幕,也是大声叫道,提刀当先向着徐明远冲去。

    若是看着徐明远他们冲进天牢而置之不顾,那他要受到的惩罚可能更重,所以只能咬牙一搏了。

    朱才朝被人扶着退到了最后面,看着和京兆府的人混战在一起的徐明远,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

    今日若不是羽林军和京兆府的人来的快,他还真没有多少信心能把徐明远拦在天牢外,不过现在双方混战在一起,事情已经开始向着无法调和的方向发展了,只要再死上几个人,那徐明远就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而来,落到地上,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上,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徐明远听着这马蹄声,一脚踹开了一个捕快,眉头微挑,难道还有人要来?

    挣扎着爬起身来的刘黄允,拔出了手中长刀,也是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听这马蹄声,只能是羽林军最精锐的骑兵才能做到。

    “大人,羽林军又来援了!”一个都官司的小吏激动道。

    “太好了,今日这些人实在太过嚣张了,就算不能将他们当场格杀,也要在天牢里好好关个几年才是。”另一人也是接口道。

    朱才朝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一百多羽林军便不是徐明远他们能够突破的了,现在再来数百骑兵,徐明远几人还能翻的起什么风浪来。

    就在这时,马蹄声渐歇,显然已经到了都官司门外,刘黄允看着徐明远,已是露出了几分狠戾之色。若是羽林军再派数百骑兵到此,那么态度已经是很明显了。

    就在这时,半掩着的大门嘭的一声被人一枪捅破,重重落到了地上,两黑骑并排冲过大门,踏着都官司的大门冲进了院子。

    于此同时,都官司临着大街的两面院墙,同时被重物撞击,轰然倒塌。

    五百身披黑色重甲,胸口印着一朵银色祥云,手握黑色森然黑色长枪的重骑兵列队在长街之上,马头正对着都官司,似乎在等待着发起冲锋的命令。

    黑色的重甲覆盖全身,除了一双眼睛,还有握着长枪的手,没有一丝露在外面的。胯下的高头大马也覆着重甲,马背旁还挂着一张硬弩和两桶弩箭,气势比起羽林军还要更胜一筹。

    站在院墙旁的都官司小吏慌忙避让,还是有些被碎石砸伤的,惨叫着被同僚扶着向旁边逃去,惊恐的看着被重锤砸倒的院墙,和那五百立在街上,沉默而令人恐惧的重骑兵。

    刘黄允转头看去,目光落在那些胸口印着一朵银色祥云的骑兵身上,面色已是剧变。

    门外还留守着的数十骑羽林军此时已经慌乱避到了一旁,手中的硬弩垂在身旁,甚至没人敢直视那些重骑兵。

    而院子里的那些羽林军,此时也皆是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硬弩不由地垂了下去,眼中却是有着火热之色。

    钱刚被一个捕快服气,揉着发闷的胸膛,看着那突然出现的五百骑兵,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当他看到那些骑兵胸口都印着的祥云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霎时变得雪白,一把拉住还想冲向徐明远的捕快的衣领,因为用力过大,直接把他扯到了地上。

    两骑黑色重骑兵从门口冲入,所向之处,人群皆是避让开来,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来,直通徐明远。

    两骑策马上前,在徐明远身前一丈处停下,右边一人朗声道:“黑云骑副将韩洪涛,领五百黑云骑,奉命前来,听从徐佥事指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何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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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黑云骑森然立于长街之上,那名黑云骑副将出声之后,全场寂静,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就连被石头砸伤的都官司小吏也不敢大声呼痛。

    之前还面露笑意的朱才朝,此时已然心神大乱,看着街上的重骑兵,喃喃道:“疯了,一定是疯了……”

    不是羽林军太过胆怯,只能说黑云骑的存在实在太过传奇,而且同为骑兵,羽林军很清楚他们这两百骑羽林军正面碰上两百黑云骑,只有被碾压的份。

    二十五年前,云台司突然出现,随之出现的还有一支身披重甲的骑兵,这支骑兵就是归属于云台司的黑云骑。在黑云骑的横扫之下,没有任何一家王公家的府兵能够挡得下。

    当然,如果仅限于此的话,黑云骑也称不上什么传奇,真正被载入史册的,还是千骑走西北,奇兵突出,擒杀叛军首领,为快速收复西北做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

    这场经典战役,也是被称作大宛五大战役之一,成了黑云骑的正名之战。

    尔后黑云骑随大军赶往北部,与北黎骑兵交手数次,皆是取得了大胜,黑云骑也是成了当时西北大宛军的精神象征。

    西北战役结束之后,班师回朝,一千黑云骑,仅剩一百残兵,完好者不过五十余人。

    后来根据整理出来的数据,这一千黑云骑,斩杀的敌人至少过万,堪称神话般的战斗力。

    回到长安之后,陛下命令重组黑云骑,从西北百战军中挑选最英勇的士兵充入黑云骑,依旧归于云台司掌管。

    这二十几年下来,黑云骑的数量一直保持着一千的数量,虽然少经战事,但是关于黑云骑的战力,曾有兵部的大佬说过,就算是三千羽林军也干不过一千黑云骑,可见一斑。

    不过黑云骑军营设在长安城外,少有入长安城,今日竟是来了半数,而且摆出了冲锋的姿态,院子里直面着的这些人,又有几人不害怕的。

    徐明远看着身前那两个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黑云骑副统领,心里也是有些吃惊,完全没有想到黑云骑会出现在此地。

    关于黑云骑,他了解的比其他人更多,对于当年千骑走西北的细节,也是了解不少,所以更知道当年的黑云骑是何等的强大。那个领着一千黑云骑便敢冲入三十万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男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胆识和谋略。

    而现在院中的形势,也是因为突然出现的五百黑铁骑发生了逆转,噤若寒蝉的众人,完全一边倒的压制。

    “黑云骑原地待命。”徐明远看着那副统领韩洪涛下令道。

    “是!”韩洪涛大声应道,也不回头,直接大声下令道:“黑云骑,待命!”

    五百黑云骑手中的长枪同时一垂,不再做出准备冲锋的姿态,虽然依旧沉默,但是给人的压迫感却是依旧让人喘不过气来。

    徐明远的目光扫过院中的众人,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那刘黄允问道:“刘统领,你现在还拦不拦?”

    刘黄允慢慢低下头,沉声道:“黑云骑前,不敢立枪!”

    徐明远走过刘黄允的身侧,看了一眼目光有些闪躲的钱刚,直接向着被几个都官司小吏护在中间的朱才朝。

    朱才朝此时已是全然没了之前的成竹在胸,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徐明远,神色有些慌乱,身旁的几个小吏也是瑟瑟发抖,强撑着站在朱才朝身侧。

    徐明远看着因为院墙被推倒,头发上满是粉尘,有些狼狈的朱才朝,轻笑道:“朱大人,现在可能将王旭升放出来了?”

    朱才朝看了一眼街上静默而立的五百骑,还有一脸惊慌的都官司的众人,神色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道:“来人,去把王旭升带出来。”

    一个小吏应了一声,踉跄着向着后面跑去,中间还跌了一跤,额头红肿一片,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向着天牢的方向跑去,生怕慢上一刻,徐明远就要下令让黑云骑踏平都官司。

    朱才朝怎么说也是在官场混迹了二十几年的老油条了,场间的形势如此,也不至于说不知轻重。

    且不说羽林军的人不是他能调动的,连那钱刚打定主意不动的话,那些捕快都不一定会听他的话。

    此时若是还与徐明远硬碰硬,若是都官司真被踏平了,他的官路也差不多就此结束了,连小命都不一定能够保地下来。

    徐明远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着,而场间也是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众人皆是小心的看着平静而立的徐明远,之前的戏谑和愤怒已经变成了恐惧,当一个人手握五百黑云骑的时候,在这长安城里,谁敢对他说一个不?

    ……

    皇宫御花园,一座湖心亭中,身穿宽松常服的燕帝从身旁的小太监手里抓了一点饲料,丢到了湖里,看着万锦红鲤争相抢食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了一会,燕帝拍了拍手,看着身侧穿着一袭白衣的儒雅男子,笑着说道:“前些年不都什么都不管吗,怎么几天突然有雅兴,想要让那小子搞点事情了呢?”

    那儒雅男子自然就是上官雨亭,微微躬身道:“前些年不管,我看长安城里有不少人都忘了云台司还存在呢,那小子既然有胆识,那我就借他五百黑云骑壮势,看他是否能再把云台司的名声立起来。”

    “刑部近来是有些过了,不过那小子最好能收的住,不然那何方华老小子又得来朕这告状。”燕帝笑着摇了摇头道。

    上官雨亭依旧低着头,点了点头道:“如果这点小事都受不住手,那这他也配不上陛下的赏识。”

    “好了,朕乏了,你退下吧,黑云骑此次出长安,行踪务必隐秘。”燕帝轻声说道,向着湖心亭外走去,一行宫女太监连忙跟上,不远处也是有着抬冕的太监抬着一道华冕快步走来。

    上官雨亭躬身送行,直到华冕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是直起身来,看着满池红鲤,不知在想些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辱云台司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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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台司,那座常年见不到阳光的房间中,一道瘦削的声音站在窗边,隔着厚重的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

    沉默了许久后,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影声音有些复杂道:“没想到上官雨亭还有硬气的时候。”

    一道阴影出现在那微弱光芒照映下的地方,又是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才是声音沙哑地接道:“恐怕他也知道,要是再不强硬一次,云台司在长安已经是人尽可欺了。”

    “人尽可欺,呵,放二十年前,这四个字谁也想不到会落在云台司的头上吧。”那道佝偻的声音冷笑道。

    “那小子倒也硬气,带着三个人就敢放言劫天牢,倒是颇有当年我们的行事作风。”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硬气有什么用,若不是五百黑云骑刚好到来,他们今日如何收场都不知道,更别谈什么将人救出来了。小徐胆识有,不过行事和谋略还是欠缺了些,若想独当一面,还需要些时间打磨。”那道佝偻的身影摇了摇头道。

    “他进了云台司也不过三个月,能做到现在这般已经实属不易了,这些年的年轻人,就属他最有天分了,像是天生就属于这座院子的。”沙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有些欣慰道。

    “是啊,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吧,看来时间不多了,人也变得焦躁了。”那道佝偻的声音略微自嘲道。

    昏暗的屋子再次陷入了沉默,地上的那道阴影也是消失无踪。

    ……

    都官司的院子里,众人还在等待着,没过多久,之前跑出去的那个小吏便是领着一个神采奕奕,方脸宽额的年轻书生从后面走了出来。

    那小吏额头上一片红肿,颇为狼狈,反倒是他身后的年轻书生看着精神不错,一点都不像被关在天牢里半天的人。

    王旭升和贺鹤赫是同年参加科举的,不过王旭升会试便没能上榜,机缘巧合下进了青龙房,一直表现平平,所以无崖也没有多留意此人。

    徐明远看着那神态自若走来,看到倒塌的院墙和那街上的五百黑云骑,也只是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而并不慌张的年轻书生,不禁升起了几分兴趣。

    王旭升也是看到了徐明远,连忙快步走上前来,冲着徐明远拱手道:“青龙房王旭升,见过徐佥事,多谢徐佥事前来搭救。”

    徐明远点了点头,看着面色难看的朱才朝笑着说道:“朱大人如果早这般配合,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不过都官司这院墙也太不牢靠了,是该重新修一堵了。”

    朱才朝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徐明远见此,倒也不恼,目光转而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的都官司众人身上扫视起来,过了一会才是扭头看着王旭升说道:“王旭升,刚刚是都官司的哪位大人把你抓进天牢的,你可还记得?”

    王旭升听此,看着徐明远,眼中闪过讶异之色,,不过立马又是变成了兴奋之色,连连点头道:“回佥事的话,小的锦绣文章做不太来,不过这记性还是不错的,只要让小的上前一看,保管把刚刚那位大人给找出来。”

    原本都官司众人见王旭升完好走出来的,已是松了一口气,现在听两人一唱一和,看模样还要秋后算账,脸色皆是微变。

    便是一旁站着的朱才朝也是眉毛微挑,看着徐明远强忍着愤怒,压着声音道:“徐大人,既然王旭升已经从天牢里放出来了,也没有出任何差池,此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作罢?”徐明远拉着声音说道,看着朱才朝失笑道:“朱大人,先前我和你说把人放了,此事作罢,那时点头多好呢。”

    没等脸色阴晴变换的朱才朝说话,徐明远已是冷声道:“王旭升,认人。”

    “好嘞。”王旭升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朱才朝一会,才是摇了摇头向着后面走去,细细的看着那些个都官司的小吏们。

    那些被王旭升上下打量着的都官司小吏,虽然面有怒色,却无人敢出声说什么。而早上曾与王旭升碰过面的那些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方钻下去,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王旭升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都官司的人,五百黑云骑和两百羽林,还有那些个捕快,也是安静地站着,没人出声说话。

    转了一圈,王旭升往回走了,指着一个低着头,微微发抖的年轻小吏,看着徐明远说道:“徐佥事,就是此人自己撕了一张纸,说我蓄意毁坏罪证,然后让人把我抓进天牢的。”

    徐明远看了一眼身侧的易,问道:“辱云台司声誉者如何?”

    易冷然道:“杀!”

    那小吏听此,面色霎时死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看着朱才朝颤抖哭叫道:“朱大人,救命啊,救我啊……”

    都官司中人亦是面色一白,看着朱才朝叫道:“朱大人……”

    朱才朝攥着拳头,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大人,事情不必做的如此绝吧。”

    徐明远看着朱才朝,想了想,点了点头道:“那就断一条腿吧,做事就该知道要承受后果嘛。”

    易听此,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径直走向了那个慌乱想要后退,却是双腿发软,动弹不得的小吏走去,脚起脚落,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着一声惨叫响起,那小吏已是抱着左腿痛晕过去了。

    众人一声惊呼,看着神色不变走回去的易,怨恨恐惧之色皆有。

    “你!”朱才朝指着徐明远,气息愈发重了,却是再也说不出威胁之言,只能是转头对着那些小吏说道:“带他下去,去请大夫。”

    看着两人将那小吏抬走,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走到那朱才朝的身旁,声音微冷道:“朱大人,看来这几个月过的太过安逸,刀下砍了不少云台司的脑袋,心里已经觉得云台司可以随意欺侮了,这种想法可得好好改一改呢。不然哪天五百黑云骑不是立在街上,而是进了这院子,那你还能不能站在这里,我可不敢保证了。”

    朱才朝冷着脸,没有说话。

    徐明远又是向前走了一步,走到朱才朝的身旁,压着声音说道:“朱大人,刑部这些年有多少人落到云台司的手里,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然云台司的黑牢你一定有机会去试试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没想到你是这种王旭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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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官司院中,不等脸色一白的朱才朝说话,徐明远已是转身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贺鹤赫走上前来,拍了拍不知在想什么入了神的王旭升,跟在了徐明远的身后。

    易把手中短刀重新入鞘,和收了牛角弓的老雷分别走在两侧。

    那黑云骑副将韩洪涛等到众人走过之后,才和身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另一骑调转马头,慢慢跟在了身后。

    都官司中数百人,看着这一行人走出门去,神色各异,却是没人敢发出一丝声音。都官司的人虽有怨恨之色,但是就连那脸色发白的朱才朝,此时眼中也是恐惧占了更多。

    那个看似儒雅清秀的公子哥,这一刻在众人的眼中,却是比阎王更为恐怖。那座快要被人遗忘的云台司,一件件背后血流成河的屠杀,也是开始重新在众人的记忆中浮现。

    沉寂了数年的云台司,决定要重新站起来了吗?

    五百黑云骑,这可不是一个青龙房主事能够调动入长安的,这背后承载着的只能是云台司的意志。

    而今日院墙被推倒,小吏被断了一条腿的刑部都官司,就像是云台司随便踩在脚下的蝼蚁,成了云台司的宣告归来的垫脚石。

    今日之后,长安城里还有谁敢对云台司的人不客气?估计都得掂量掂量五百黑云骑上门,自家院墙牢不牢靠,省的落得朱才朝这般狼狈。

    一行人出了云台司大门,徐明远转身看着那韩洪涛点了点头道:“韩副将,黑云骑若是还有公事,可先行离去,我们自行回云台司便可。”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韩洪涛拱手道:“末将等护送徐佥事出了颁政坊再离去不迟。”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看着持枪而立,便是有股令人胆寒的森然之势的五百黑云骑,也是有股骄傲和热血涌上心头。

    今日这院中之人敬的是黑云骑前辈们用命拼出来的荣耀,刘黄允说的不敢立枪不是不敢一战,而是不愿,这便是黑云骑的地位。

    徐明远等人上了马车,三辆小马车沿着被黑云骑堵了一刻钟的街道向着东边驶去。而在马车驶去之后,五百黑云骑也是在韩洪涛的命令下,五匹马一排,跟在马车之后,护送着马车出了颁政坊,一路上也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而此时的都官司门口,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看着一片狼藉的都官司,和已经远去的五百黑云骑,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圆脸书生看着手里的一封信,有些犹豫道:“徐佥事把都官司都拆了,那陆知事的这封信还要不要送进去?”

    “还送个屁啊!”另一个脑袋颇大的书生脸色涨红,难得地爆了粗口,看着都官司里颓丧的众人,笑道:“原来这就是徐佥事所说的傲骨,吾辈云台司人,不就该这般行事吗?以后我就认徐佥事了,跟着陆瑜处处低头,有何乐趣。”

    那大脑袋书生说完,看了身旁面色有些古怪的书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青阳,听我的,这封信你要再送进去,可就真没的翻身了。”说着直接就爬上了马车,不再多言。

    那被称作青阳的书生捏着手里的信,又是看了一眼都官司那扑倒在地的围墙,一咬牙,也是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传来了那大头书生的几声笑声,马车也是缓缓驶离此地。

    ……

    徐明远他们的马车出了颁政坊之后,韩洪涛上前和徐明远说了几句话后,便是领着五百黑云骑顺着数十丈宽的大街向着南边而去,马蹄声和谐而统一。

    三辆马车也是没有停歇,径直回了云台司,一行人下了马车,向着院子里走去。

    坐在老雷马车上一直没时间和徐明远说话的王旭升快步走上前来,先冲着徐明远行了一礼,再次谢过搭救之恩后,又是笑着说道:“徐大人,您真是英明神武,器宇轩昂,今天可是为咱们云台司出了口恶气,刑部那些龟孙子,这段日子可没少为难我们,今日之后,我看谁还敢动不动就说要把我们给抓天牢里去。”

    徐明远转头看了一眼眉飞色舞的王旭升,怎么觉得一行人去救他,反倒是他最精神了。沉吟了一会说道:“别人进天牢,不死也脱层皮,你倒好,进去半天出来还是活蹦乱跳的,难不成都官司的人没把你丢牢里,而是关在哪个温柔乡,好吃好喝供着?”

    贺鹤赫也是走上前来,目光有些古怪的打量着王旭升,有些不确定道:“旭升,你不会是进了天牢就向牢房里的老大表忠心,把自己给献上了吧?”

    贺鹤赫这话一出,徐明远等人都是下意识地往旁边站了站,再看向王旭升的目光也是有些古怪了。

    “你个死胖子,别毁了我的清誉。”王旭升伸脚向着贺鹤赫踢去,却是被他给躲开了,看着众人奇怪的目光,也是有些无奈的解释道:“都官司的人虽然把我关进了死牢,不过那些所谓的罪大恶极之人,其实也就是些缺少关爱的孩子罢了,我进去给了他们一些关心和爱护,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为难我了,还好吃好喝偷偷给我呢。”

    众人听此,却皆是一脸不信的表情。

    贺鹤赫更是有些嫌弃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捏着嗓子道:“关心和爱护,你不会真的去填补他们的寂寞了吧,王旭升,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贺鹤赫,你个死胖子,给我站住!”王旭升脸色涨红,抬腿向着小跑离去的贺鹤赫追去,追了几步又是停了下来,等到徐明远他们走上来了,才是在一个身位后跟着。

    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这王旭升倒也是个心思透亮之人。

    徐明远亲自他们去都官司把他带回来,自然不是因为看重他,此时跟在徐明远的身侧,就是要让青龙房的人知道,徐明远将他带回来了。

    易和老雷进了云台司后便是离去了,云台司的规矩,别的房的事情,不可掺和。

    徐明远和王旭升走进了青龙房的院子,此时院子里已经是聚了二十几人,只要是在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看着走进门来的徐明远和王旭升,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和对王旭升的问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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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看着院子里一脸欣喜的众人,还有站在一旁,冲着他憨笑着的贺鹤赫,也是微微点了点头,刚才贺鹤赫先跑了,看来是早就想好了把人给叫齐。

    王旭升向前一步,转身冲着徐明远拱手朗声道:“王旭升多谢徐佥事救命之恩,若非大人相救,旭升今日恐被都官司的人活活打死了。

    今日被擒,丢了云台司的面子,还劳烦大人出动五百黑云骑砸了都官司的院墙,断了那都官司小人的腿报仇,属下愧疚惶恐,还请大人责罚。”

    院子里轻声交谈着的众人听王旭升这般说话,皆是面色微变,再看向徐明远时,已是多了几分火热。

    先前贺鹤赫跑进门来,说是徐佥事把王旭升救回来了,众人觉着陆瑜的信才送出去没多久,半信半疑的到院子里等着。

    而看着王旭升跟着徐明远进门来,众人虽然欣喜和讶异,不过还是觉得徐明远肯定是去都官司好话说尽,对方念在他副佥事的身份才把王旭升给放了的。

    现在听王旭升这般讲,徐明远竟是调了五百黑云骑,直接砸了都官司的院墙,硬生生逼着都官司放人。

    身为云台司中人,又岂会不知黑云骑代表的是什么,能够调动五百黑云骑,徐明远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不禁提升了几档。

    而且徐明远这般强势,让不少老人怀念起了当年的云台司,看向徐明远只是,也是有了些许期许之色。

    而像王旭升这些近年加入云台司的,听惯了那些老人讲云台司的荣光,出门在外却总是要低头,还得担心被抓到都官司的天牢里。

    现在听说徐明远领着五百黑云骑,踩着都官司的脸把王旭升救了出来,看着徐明远目光满是崇拜。

    徐明远看了一眼此时面色凄惨,却是一脸真挚的王旭升,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不得不说王旭升这几句话,煽动性还是极强的,马上就把院子里的不少人的心拢到了徐明远的身上。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用此时做些文章,引起青龙房众人的注意,好为接下去慢慢从陆瑜手里收权做准备。没想到贺鹤赫和王旭升这两人一唱一和,就把这文章给做好了,而且还做的干净漂亮。

    陆瑜此时也站在人群最前面,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走上前来,冲着徐明远拱了拱手道:“没想到徐佥事能够调动黑云骑,此番马踏都官司,虽然振我云台司之威,不过若是刑部往上参一本,恐怕云台司要被陛下训斥了。”

    院子里的众人听此,渐渐安静下来,皆是看向了徐明远。近些年来云台司势弱,也是有云台司已经不再受陛下信任的传闻在传播,刺杀之事后更是经常被提起。

    今日徐明远虽然出了口恶气,但若是被陛下追究起来,恐怕最后倒霉的还是他。院子里都是经常往宫里送奏章的人,对这些事情看的比谁都通透,此时也是看着徐明远,想看他到底有何打算。

    徐明远看着陆瑜,笑着摇了摇头道:“陆知事此言差矣,青龙房本就为云台司之脸面,今日之事皆因都官司而起,我身为青龙房主事,手下令史无故被抓,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而且云台司不是本就喜欢用刀剑讲话吗?若是青龙房的人在外对谁都得低眉顺眼,那谁会拿正眼看云台司?”

    徐明远转而看着站在院中的众人说道:“今日五百黑云骑踏都官司,就是要告诉他们,沉寂的云台司只是没有说话,而不是哑巴。

    而你们身为青龙房的喉舌,以后出门给我记住了,云台司的上面只有一个人,至于其他人,谁也不能让你低头。

    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再担心谁敢把你扣下,只要你有理,我敢保证谁扣你,五百黑云骑踏的就是谁家院墙。”

    院中众人听此,皆是面色涨红,便是那些老一辈的人也是握着拳头。

    “谨记徐佥事教诲!”站在角落里的贺鹤赫先叫了一声,王旭升也是出声应和,院子里很快便是响起了应和之言。

    刘思淼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徐明远略微有些失神,过了一会才是笑着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酒,转身慢慢离去,只有轻不可闻的话:“还真有点像他呢……”

    徐明远看了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的陆瑜,笑着点了点头道:“诸位应该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先去做事吧。”说着便是径直从陆瑜身边走过,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众人微微躬身目送徐明远离去,这才散去,三两人聚在一起轻声谈论着,言语间皆是颇为兴奋。

    陆瑜有些失神的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跟在他身后的周骏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是看了看徐明远的房间方向,露出了几分挣扎之色。

    回了自己房间,徐明远先倒了杯茶喝下,这才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好在刚才出手不算激烈,那些人忌惮他的身份,没敢下狠手,所以衣服都没有破。

    曾清怡也不知何时来长安,这妮子认死理,徐明远还有些担心要是衣服破了,回头会不会被她揍。

    坐到了书桌后,向着之前发生的事,徐明远心里其实也是有不少疑问的。

    陆瑜说没想到他能调动五百黑云骑,其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五百黑云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不然他也只能大闹一通都官司,然后带着易他们全身而退,算是不弱了云台司的面子吧。

    黑云骑的数量不算多,不过云台司中只有上官雨亭一人能够调动,此事多半是他授意的,借五百黑云骑给徐明远壮势。

    今日出去一趟,收获倒是不小,不光聚拢了人心,还发现了两个可用之才。

    贺鹤赫和王旭升这二人,虽然在云台司没有什么地位和资历,不过二人今日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足以让徐明远对他们做出判断了。

    青龙房里的那些个老家伙,个个都是成精了的人物,想要让他们服气和忠心可不容易。而像贺鹤赫和王旭升这些个年轻人,只要能让他们认可,不愁他们不尽心尽力地干活,这个年纪,要的不就是认可和梦想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三月至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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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在房里呆了一个时辰,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是提前出了青龙房的院子,先去无崖他们的房间一趟,和冷烨聊了几句。

    冷烨还是一如既往地冷,虽然断了一臂,不过并没有表现地太过消极,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了一些。

    无崖的伤势恢复地不错,不过想要痊愈估计还得有些时日,他打算过几天就下床了,朱雀房没有他看着,容易出差错。

    楚玥这些天也常来,一般都沉默地坐在冷烨床边,只有冷烨说话时才会接一两句,比冷烨还要冷。

    庞仲秋死后,徐明远他们也没有接到什么任务,虽然徐明远已经成了青龙房的指挥佥事,不过陈乔并没有收回那块总旗令牌,所以现在徐明远还算是他们这一群人的总旗。

    不过既然陈乔有心让无崖接手朱雀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将此事诉诸于行了,庞仲秋死了,青龙房由徐明远接手,据说玄武房也将要由一个名为孟初寒的年轻人接手。看样子云台司也要开始新老接替了,只是不知白虎房会由谁来接手。

    徐明远呆了半个时辰,和无崖简单说了一下今日之事,两人互相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都觉得上官雨亭有心要重振云台司,估计接下去还会有一些大的动作。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徐明远和众人道了一声别,起身向着出了门。

    徐明远没有趁热打铁去拉拢贺鹤赫和王旭升,这二人虽有才学,不过也是向他展露了一些锋芒。虽然他无意磨平他们的那些说不上好坏的锋芒,不过也不着急表现出自己对他们的需要。

    接下去几天徐明远都不打算去青龙房,冷淡几天,让他们自己也清醒一下,再来谈谈接下去该用什么方式相处是合适的。

    易执意要送徐明远,出了大门,驾着马车把他给送了回去。

    徐明远索性就拉着易进门一起吃了晚饭,这才让他回去,让他明早不用来接他去云台司,不过明天中午可以来一趟,和他一起去找李牧。

    吃完饭后,徐明远刚起身,齐月茹已是笑盈盈地拿着一封信走过来,轻笑道:“徐大哥,上次送信来的那人又送来了一封信,是不是那位姐姐又来信了呢?”

    徐明远接过信一看,看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并非曾清怡的,而是周斌杰的,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姐姐,一个朋友寄来的。”

    徐明远说着已是顺手拆开了信,打开一看,信上所写的内容也是让他有些吃惊。

    齐月茹探过脑袋来一看,笑着说道:“那位姐姐是不是下个月就要来长安了?师姐姐那么漂亮,那另一位姐姐是不是更漂亮呀?”

    徐明远收起信,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道:“这个嘛,那什么,人的漂亮有时候是不能比较的,师姑娘确实很漂亮,不过她也还算漂亮吧,不过这谁更漂亮一些,不同的人看还是不同的。”

    齐月茹眼珠一转,又是问道:“那徐大哥你觉得呢?”

    徐明远咳了两声,拿着信落荒而逃,边走便说道:“不可比,不敢比啊,我还不想成为夹在她们中间的牺牲品呢。”

    “是不是她们俩你都打不过呢?”齐月茹有些好奇的追问道。

    徐明远被门槛一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嘟囔了一句道:“要打得过还用担心吗……”

    齐月茹看着这一幕,也是捂着嘴巴呵呵笑着。

    周斌杰在信上说了曾清怡应该是二月多会出发来长安了,看信上最后的日期,这信是一月多的时候写的,快一个月的时间才和周家来长安的商队来到长安,应该是卫佟送来的。

    曾清怡此时应该已经出发在路上了,到长安至少是三月多了。当初徐明远来长安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他是因为老黄体力不太好,而且一路上担心被追捕,所以饶了几处弯路,正常的脚程一个月差不多能到。

    想起那天师月欣说的话,徐明远也是觉得有些头疼,只能希望那天长安城外的人少一些,两人的交手不要太过惊世骇俗。

    如果说吏部尚书家大小姐,长安第一才子口中的天下第一美人,还没入长安,就和玉虚玄女大战一场,这事也实在太过劲爆了一些。

    这场架徐明远可没有打算去劝,一来是齐月茹说的没错,这两人他一个都打不过。二来是,这两人明显在相互置气,他上去劝架有被围殴的风险。

    不过曾清怡从剑南道出发,想来应该没什么人能知道她到长安的时间,最多就是曾府的人去接一下,到时候只能希望他们速战速决了。

    徐明远不太想曾清怡入江湖,但要是在长安城外和玉虚玄女来个平分秋色,那这江湖上年轻一辈的高手里绝对会再添一位。

    把周斌杰的信放好,徐明远研了墨,想了想也是给周斌杰回了一封,讲了一下境况,会试的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徐明远觉得自己应该是能上榜的,所以也是随便写了几句吹嘘的话。

    感谢的话徐明远就没有说了,显得生分,看信上所说,清玄没了他,日子照样过的清闲,甚至连周斌杰他爹都经常上山找清玄闲聊,好酒好菜更是少不了,就差把忘忧筑的姑娘叫上山了。

    周斌杰还在信里说了,苏依梦拜了王大爷为师,琴技又是涨了不少,已经是忘忧筑的头牌清倌人了。

    对于此事徐明远也是喜忧参半,苏依梦琴技提高之后,多半就要来长安了,若是有了名动长安的琴技,想要进入对乐声颇有见解的襄王视线中,并非什么难事。

    接触过襄王之后,徐明远也是很清楚此人的可怕,能以先帝太子的身份活到现在,甚至有着争夺帝位的底蕴和实力,这样的人绝非简单的刺杀能够杀死的,否则这二十几年下来,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但是这般血海深仇,徐明远又不敢劝苏依梦不报,就如那日师月欣所说的,他师父放林媚儿下山,就是不想看他生不如死地呆在山上。

    如果他拦着苏依梦不报仇,就算是好好活着,恐怕也比死了更难受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假如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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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徐明远早早便起来了,换了件宽松衣裳,到前院练了一会剑,和齐月茹他们一起吃过早饭。

    易没来接徐明远,却是来接齐月茹去秦兆雨那里了,徐明远在院子里坐了一会,便是回了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长安杂记看了起来。

    这几天他都不打算去青龙房,虽然昨天闹了件不小的事情,不过五百黑云骑可不是他调来的,就算刑部的人告到陛下那里去,这事也不该他来抗啊。

    这段时间,会试加上杀庞仲秋,各种事情连在一起,别样累,难得休息几天,徐明远也懒得多想了。

    中午吃过饭后,徐明远便是和易一起出了门,直接去了宣阳坊的击鞠场。前几日便是听李牧他们说今日回去击鞠,所以徐明远也是让李牧多准备几匹马,他和易再叫上白墨楼,刚好可以一起玩玩去。

    徐明远和易到了上次那个击鞠场,已经有几个公子哥在那闲聊等着,见徐明远他们来了,也是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自从蓝先武和李牧快穿一条裤衩之后,这帮公子哥对徐明远他们也是没了恶意,虽然不算十分亲热,不过还算是能相处的。

    没过多久,李牧和蓝先武还有白墨楼他们都来了,不过今日蓝月婵倒是没有来,说是进宫见亦媱公主去了。

    白墨楼准备了三匹好马,分了队伍,一帮人便是在击鞠场上挥着球杆,围着马球大战起来。

    白墨楼的药已经吃完了,病情没有再复发过,不过按着秦兆雨的说法,他能活几年,还得看他自己。

    不过看他最近的脸色都不错,也不知是因为滋补的药吃的,还是经常去倚翠楼听秋水姑娘的曲调养的。

    一行人交换着打了两个多时辰,胯下的宝马都累的不行了,这才尽兴而归。

    别了那帮公子哥,李牧走在徐明远身旁,笑着说道:“小徐,你知道吗,我听说那曾尚书家的大小姐下个月就要到长安了。”

    徐明远脚步一顿,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牧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牧看着徐明远这般表情,不禁有些奇怪道:“这两天都传开了,不是说你和那曾小姐青梅竹马吗,怎么连这事都不知道?”

    徐明远看着李牧问道:“他们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去年听说她要来长安后,长安城里的公子不少公子哥就派人去剑南道了,听说前些天她已经出发了,便是飞鸽传书回来,所以才知道的。”李牧看着徐明远,又是挤眉弄眼道:“这么紧张干嘛?是不是担心被那些公子哥给争了先,你别担心,有兄弟在,到时候保证帮你把最好的位置占了。”

    徐明远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能不紧张吗,要是到时候长安城的公子哥都到长安城门外候着,曾清怡和师月欣一场大战,那可真是天下皆知了。

    没想到长安城的这帮公子哥既然这般恬不知耻,还派人先去蜀州城打探消息了,徐明远心中隐隐有些不明的愤怒在积蓄。

    白墨楼走在一旁没有说话,一副不发表意见的模样。倒是蓝先武上前来凑热闹,跟着李牧打趣徐明远。

    徐明远也懒得理会这两个愈发志趣相投的连襟,就是不知道蓝月婵心里怎么想的,看样子倒也不算讨厌李牧。

    一行人先去喝了酒,然后径直去了倚翠楼,徐明远也是找了个空当把信交给了白墨楼,他已经是有办法能把信送到蜀州去的。

    本来徐明远还想到东市逛逛,买辆马车再雇个车夫的,不过这天一黑,东西坊市都关门了,也是只能作罢,等明天闲暇时再去吧。

    曾清怡要来长安了,徐明远本来还有些高兴的,这下整座长安都知道了,又是有点忧伤烦躁,不禁便是多喝了几壶酒。

    李牧和蓝先武之前还来劲了,一个劲的催着徐明远讲讲在蜀州和曾清怡到底有些什么事,到后来被徐明远硬生生给灌趴下了,被倚翠楼的姑娘扶到别的屋里睡去了。

    徐明远把倒酒丫鬟也支开了,拎起酒壶给白墨楼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口子而尽,请吐了口气,看着白墨楼说道:“小白,你说她来长安,我这心情怎么七上八下的,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白墨楼抿了一口酒,冷淡道:“是担心她被人抢去了吧。”

    “谁抢的去!”徐明远微微一愣,瞪着眼睛拍桌而起,像是意识到什么,又是重新落座,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道:“小白你说什么呢,哈哈,喝酒,喝酒。”说着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

    白墨楼把酒杯方向,继续说道:“长安城里王公、勋贵遍地,公子哥更是俯拾皆是,自从曾清怡要来长安的消息传开之后,长安的公子哥谈论的最多的,就是这位被文华称作天下第一美人的曾家大小姐了。”

    徐明远对此事自然是知晓的,从刚刚李牧和蓝先武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了,不过此时听白墨楼这般讲,又是闷了一杯。

    白墨楼看了徐明远一眼,又是说道:“听说曾大人也有心嫁女了,算算年纪,她也有十八岁了吧,若是继续拖着,曾大人脸面上也不太好看。”

    徐明远嗯了一声,过了一会才是抬头看着白墨楼说道:“小白,你说我要是去尚书府提亲,会不会被那家丁给轰出来?”

    “我听说昨天云台司有个姓徐的佥事领着五百黑云骑,把都官司的院墙都给推了,当着都官司主官的面断了一小吏的一条腿,今日在大殿上,刑部尚书大人可是连哭带闹要陛下给做主呢。”白墨楼不疾不徐地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又是看着徐明远挑眉道:“徐佥事要是带着五百黑云骑上曾府提亲,就算吏部尚书再不喜欢,念着自家府邸能否安好,估计也会考虑让你进门的。”

    徐明远一口酒喷了出去,用力咳了几声,看着似笑非笑的白墨楼,张了张嘴,却是无言辩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月三,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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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草长莺飞,正是春好时,不过这一日长安城里的公子哥,没有忙着携美同游,共赏春色,而是纷纷赶往长安城南的明德门。

    原因无他,今日有个人要入长安,能让这帮公子哥摆出这般阵势的,也就只有那个被长安第一公子文华称作天下第一美人的曾家大小姐了。

    文华能被称作长安四大公子之首,自然是有其道理的,而那一手辞藻华丽的诗词,更是让他俘获了不知多少青楼花魁和大家闺秀。

    能够让这样一位沉浮花海多年之人称作天下第一美人,长安城里的公子哥多半是毫不迟疑地选择相信,便是不信之人,也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位女子,能够让这座雄城念了半年。

    直通朱雀大街的明德门,此时门前和官道两旁已经是站了不少人,鲜衣怒马的公子哥,藏身在华贵车厢中的大家闺秀,都在等着那个不知何时会到长安的人。

    好在正是天气舒服的季节,官道两旁的田地里刚刚插上嫩绿禾苗,临着路旁的杨树,此时也是长满了嫩绿的叶子,仆从在地上摆上绸凳,摆上精致的下酒菜喝好酒,三两好友坐一齐喝酒聊天,倒也惬意。

    朱雀大道数十丈宽,明德门外的官道也是颇为宽阔,所以虽然夹道站着不少人,进出明德门的人倒也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

    ……

    而此时的永兴坊齐府,换了那身紫色窄袖长袍的徐明远,正了正衣裳,冲着一旁正微笑着看着他的齐月茹和小夏点了点头,便是上了上了门口易驾着的黑色马车。

    马车刚驶出永兴坊,这边齐月茹和小夏已是上了另一辆马车,让那看着颇为老实的车夫去明德门。

    黑色马车中,徐明远伸手掀起车帘,看着车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景色,神色间却是有几分紧张之色。

    今日曾清怡便要入长安了,昨夜在长安城外的三十里的一座镇子里歇了一晚,算算时间,徐明远这时候出门,到了明德门外也就不用等太久了。

    要说能够如此精确地知道曾清怡的动向,还是靠了李牧的情报,那日被徐明远灌醉之后,他愈发相信徐明远和曾清怡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直接派人出门沿着官道一路找去,迎上了曾清怡的队伍之后,又是跟着一路回长安,把曾清怡到了哪里都用飞鸽传书一一传回来。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不过每天能够知道曾清怡的消息,得知她离长安的距离,徐明远还是隐隐有些开心的。

    这半个多月下来,徐明远也是渐渐在青龙房站稳了脚跟,虽然还没能完全掌控,不过在众人的心目之中,至少是不弱于陆瑜的地位了。

    而且随着那日徐明远五百黑云骑推到都官司的院墙,让刑部颜面尽失,而陛下除了口头说了那根本没有站在朝堂之上的上官雨亭几句,根本没有惩罚云台司半分,也是让不少人对于云台司有了新的评估。

    至少从那日之后,云台司的人出门,再未受过无端挑衅和为难,以前一直悬而未决的几件事,也是得到了顺利解决,青龙房的人出门,仿佛腰杆子都硬了许多。

    至于贺鹤赫和王旭升,徐明远也没有着急提拔这二人,一来是两人的资历尚浅,难以服众,二来是徐明远也想着让这二人先在下面笼络些人心,省的到时候提拔上去还是光杆子的官。

    会试放榜是在四月初,所以现在也还没有什么消息透露,不过长安城里已经是有各种版本的前三甲猜测出来了。

    榜单虽然各式各样,不过那榜首之位倒是出奇地统一,都是选了那文华为榜首。至于宁安志、方亭延、百里瑜等都有上榜,而白墨楼倒也上了几个榜,但是名次都不算高,排在方亭延他们之下。

    至于徐明远之名根本就没有在那些榜单上露过脸,几乎没有人觉得徐明远能考出个什么好成绩来。

    对此徐明远倒是没什么所谓,反倒是李牧看不下去,也编了个榜,直接把徐明远放到了榜首,把白墨楼放到了第二,至于那文华,被他列到了榜单的最后一名,算勉强上榜的意思。

    本来这种差不多是无稽之谈的榜单是没什么会关注的,不过李牧拿了几千两银子砸了下去,顿时就成了最火爆的几个榜单之一了。

    而徐明远的大名,也是随着这张榜单的火爆而在长安响亮起来,一些知道他入长安城后做过的那些事的人会觉得他怎么如此厉害。而那些从未听过他的大名之人,则以为他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花银子砸榜单,要是到时候会试放榜了,名落孙山,那可真是成了笑料了。

    朱雀大道依旧热闹,马车驶在宽阔的街道上,却也不敢驶得太快。

    这驾黑色马车是徐明远前些日子花了一百两银子定做的,低调而不失雅致,细微处的精美雕刻,尽显匠人手艺,两人并排而坐也不显拥挤。

    马车买了,徐明远又是雇了个车夫,平日前往云台司,或是出门办些什么事情,都让车夫驾车前往,倒是用不着次次都麻烦易了。

    今日齐月茹和小夏也要出门,所以徐明远只能让易来帮忙驾车,等会长安门口不知多少公子哥,这点架子还是要摆的。

    不过让徐明远担心的不是那些公子哥,虽然这些人里面不乏王公子弟,但是曾清怡怎么说也是吏部尚书之女,而且今日聚集了这般多人,只要不是愚蠢到了极致,都不会有人行什么调戏之事。

    而且真要有人上前调戏,徐明远也是丝毫不担心曾清怡会吃亏,恐怕都用不着她出手,那些个正琢磨着如何在曾清怡心里留个不错印象的公子哥,就能把那给打趴下。

    徐明远现在担心的是不知身在何处的师月欣,既然半座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曾清怡今日入长安,师月欣又如何不知。

    那****说要和曾清怡在长安城外打一架,以她的性格,绝对是言出即行的。这两位,无论谁胜谁负,今日之事都不太好收场。

    不过徐明远倒是有些想知道,那些个公子哥,看着自己心目中的第一美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会不会心生惧意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袭红衣驾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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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德门外,公子哥们已经占好了位置,都听说今日文华会拦车邀曾小姐相见,所以这会摇着玉扇的文华身旁,就成了风水宝地。

    不过阶级在哪里都盛行,能在文华身旁站定的,无不是长安城里一等一的公子哥,若是有明眼人在此,随便拎一个出来,那身后的身份说出来,都能吓跑不少人。

    黑色的马车驶出明德门,在文华他们那帮人对面停了下来,徐明远掀帘而出,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颇有众星捧月之意的文华,下车微笑着迎向了已经占着位置的李牧等人。

    隔着一条宽阔官道,那一边是以文华为首的十数个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公子哥,那王子琪倒也混在其中,只是微微低头躬身,就像个小弟般跟在文华身后。

    而这一边,除了李牧之外,蓝先武、方亭延、宁安志、百里瑜、白墨楼等人皆是到了。

    白墨楼身侧还站着一个身着粉色纱裙,戴了一顶蓝色帷帽的妙曼女子,徐明远一眼便是认出是那倚翠楼的秋水姑娘,没想到今日也是随着白墨楼来了,可见二人的关系比他们猜测的还要更近一步。

    蓝先武等人本来说是不来的,从李牧嘴里听说了曾清怡和徐明远的莫名关系后,一行人又是纷纷改变主意,要来给徐明远撑场面,不能被文华比下去了,同时也见一见这个能降服徐明远的天下第一美人。

    这还是徐明远没有说今日曾清怡和师月欣或许会打一场,不然这些人可早就自己来了。

    李牧走上前来,扳过徐明远的肩膀,指着隔着官道那边的文华等人,面色有些不善道:“文华那小子说等会要当街拦住周小姐的马车,打算献诗一首,要不要等会我上去捣乱?”

    徐明远看着那正看向这边,冷笑着敲了敲手里的玉扇的文华,撇嘴道:“算了,用不着,那家伙还是希望他准备的诗不会太露骨吧,不然等会可有好戏看了。”

    李牧眼睛一瞪,有些难以置信道:“那曾小姐也会武功?”

    徐明远轻叹了口气,轻声道:“反正我这十几年下来,就没有打赢过她,这辈子能不能打赢她,希望估计也不大。”说着转身向着白墨楼他们走去。

    李牧面色有些奇怪地看着文华,想着徐明远被一个美人暴揍的场面,现在换到了文华的身上,过了好一会才是笑着摇了摇头,搂着刚停好马车的易的肩膀,想着徐明远他们走去。

    徐明远和众人笑着打了招呼,最后才是走到白墨楼和秋水姑娘的身旁,笑着说道:“没想到今日秋水姑娘也来了,看来你这白师兄倒是挺贴心的嘛。”

    被蓝色帏帽遮住倾城容貌的秋水姑娘盈盈一笑,却是没有搭话,像是有些害羞。

    “等会人到了,就看你如何贴心了。”白墨楼把手里的玉扇一开,轻轻摇了摇,又是看着徐明远问道:“不过要是两人打起来,你帮谁?”

    徐明远听着白墨楼这话,倒是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仔细想过,现在一想,立马便是摇头坚定道:“谁也不帮!”

    “秋水倒是很好奇那位被称作天下第一美人的曾小姐该哪般漂亮呢?竟然连徐公子也被吃的死死的。”秋水姑娘笑着说道。

    徐明远看着这夫唱妇随的两人,算是彻底服气了,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也就是那文华瞎说的,秋水姑娘一手琵琶名动长安,被称作长安第一美人那可是实至名归。至于她嘛……”

    徐明远这边话音还没落下,白墨楼已是抬起玉扇指了指官道的的方向,示意他看去。

    徐明远扭头一看,官道上迎面来了一队车队,前面是十几人的带刀护卫,后面是一辆两驾马车,棕色的车厢,装饰淡雅,马车后还有六名带刀侍卫,驾车的是个身着半旧青色短褂的老头,一手握着缰绳,背靠着车厢,神色淡然从容。

    站在官道两侧的人群已是开始骚动了,也不知谁认出了这车队就是曾家大小姐的车队,一时间人人都想往前挤去,想要一睹这天下第一美人的芳容。

    只是这马车车厢封闭严实,本还想靠着恰好吹了的一阵春风,从窗帘里看一眼那美人,没想到风到窗前,窗帘却是纹丝不动。

    徐明远也是认出了那驾车的老头正是以前在蜀州时,帮曾宽驾车的老车夫王伯,此人的武功高深莫测,徐明远估计他至少是二品小宗师的实力,而且是修为极高的那种。

    想要趁着风势看一眼的念想被断了之后,众人的目光便是落在了文华的身上,他先前放出豪言,说要拦车献诗,一时间他倒是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文华被众人注视着,倒也不慌不乱,正了正衣裳,向着官道中间走去,看着迎面而来的车队,还算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微笑,只等那些带刀护卫停下马来,他也刚好说话。

    李牧看着那文华冷笑了一下,和身旁的蓝先武轻声不知说着什么,两人皆是露出了几分诡异的笑容。

    徐明远看着那渐渐驶近的车队,左右在人群里看着,师月欣若是此时还不现身,那曾清怡可是要进长安城去了。

    不过徐明远看了一圈,却是没有在人群中看到那一袭红衣,讶异之余,也是松了口气,看着一眼官道中间,众人瞩目的文华,笑着摇了摇头,正了正衣裳,想着等会到底要不要出去和她见一见呢。

    今日来了那么多人,曾府自然也是派人来长安城外接自家小姐了。曾尚书自然不可能亲自前来,不过曾尚书十岁的公子倒是坐着马车前来了。

    曾家的马车停在文华他们那边,曾家的小少爷被一帮公子哥围着,倒也惬意,虽然脸上的表情还算恭谨,不过已经是有些被夸的迷糊了。

    车队离着文华还有十丈左右,文华手握玉扇,负手微笑而立,一身华贵蓝衣飘飘,配上那张英俊面孔,也不知迷倒了多少藏身马车中的大家闺秀。

    就在这时,一匹枣红色骏马从明德门里狂奔而出,沿着官道正中疾驰而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马背之上一袭红衣飘飘,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更是让人呼吸一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步入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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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红衣驾马来,众人的目光不禁从官道中间的文华身上移开,落到了那袭红衣之上,再难移开。

    文华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还有众人脸上的神情变换,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不过他没有看到什么红衣女子,他刚一转头,一只绣花鞋便是踩在了他的脸上,然后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落到了路边。

    一袭红衣自马背上飘出,一脚踏在了文华的脸上,然后飘然落在了官道中间,细长的丹凤眼看着那迎面而来的车队,娇声问道:“玉虚师月欣,曾丫头可敢一战?”

    文府家仆慌忙扶起自家少爷,看着那红衣女子敢怒而不敢言。而半张脸肿起的文华,还有些晕头转向,一手捂着脸,指着师月欣的背影,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师月欣脚踏文华,此言一出,官道上的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不知师月欣是何人的,被她的容貌所倾倒,还有敢把国公府的公子踹飞的胆量而讶异。

    而知道玉虚师月欣这五个字后面所代表的意思之人,此时面色就更加精彩了。就比如李牧,此时看着师月欣的侧脸,嘴巴微张,过了一会才是看着身旁神色也是有些复杂的徐明远问道:“这不会就是那玉虚玄女师月欣吧?”

    徐明远有些无奈道:“还有其他的师月欣吗?”

    李牧点了点头,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小徐,你不会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吧?还是说你也认识玉虚玄女?”

    “好漂亮,好生潇洒的女子。”一旁的秋水姑娘看着师月欣,轻声感叹道。

    “马车里还有一个呢,这下有人该忧愁了。”白墨楼玉扇微摇,扇的却是身旁的秋水姑娘,轻声道。

    秋水姑娘盈盈一笑,轻声道:“徐公子当真了得。”

    徐明远看着那一袭红衣,还有那驾马车,再听着白墨楼和秋水姑娘的话,已是有些头大。不过目光落在那受了无妄之灾,脸高高肿起的文华,又是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李牧听白墨楼的话,再看徐明远这般神情,也是啧啧称奇道:“小徐,没想到你竟然连玉虚玄女都认识。”

    “我要说我和太华剑使交过手,和快剑陈瑶喝过酒,你是不是得更加震惊呢。”徐明远轻吐了口气道,紧盯着那已经停下的马车。

    一袭红衣拦道,骑马的带刀护卫也是勒马停了下来,右手摸向腰间的长刀,有些戒备地看着五丈外的师月欣。

    若是之前站在官道中间的文华,众护卫虽然心里嗤之以鼻,不过也会停下来,听马车里的小姐吩咐行事,不过此时这个来势汹汹的漂亮女人,显然不是什么拦车叙旧之人。而那玉虚二字,也是让一些略知江湖事的护卫愈发警惕。

    就在众护卫握着腰间长刀,等着那个坐在车辕上的老人下令时,一直闭着的厚重车帘被一只玉手掀开,一个身着蓝色衣裙的女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看着那师月欣,声音微冷道:“要打便打,谁不敢?”

    众人翘首以待的曾家大小姐掀帘而出,一袭剪裁得体的蓝白衣裙将身段衬的愈发修长,标准的瓜子美人脸,眉毛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英气,更显出挑。

    而且她看着师月欣说出的话,更是让众人有些吃惊,要知道之前师月欣从疾奔的骏马之上飞身而出,已是展露出了极为强大的实力。

    而此时曾清怡竟是说出了要打便打,和众人心目中知书达理的曾家大小姐无疑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过这不仅没有让众人失望,看惯了长安城里的大家闺秀,看到这般英气和美貌并存的女子,官道两旁的公子哥一个个的眼睛都是发着光的。

    “不会吧,难道曾小姐真的打得过师月欣?那在江湖中岂不是天才级的人物!”李牧看着曾清怡,略微失神道。

    蓝先武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而看着李牧问道:“你说我们两个一起上,打得过那师月欣吗?”

    李牧认真想了想,又是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道:“打不过,要是再配一百名骑兵,应该就行了。”

    “那岂不是也打不过曾小姐?”蓝先武眼睛一瞪,掩面道:“还真是丢人。”

    徐明远看着站在车辕上的曾清怡,略微有些失神,算起来也有五个多月没见她了。

    依旧是那般脾气,那般性子,也不看看这两边可站着上千的长安公子哥。不过要是会看别人眼色的曾清怡,还是他熟悉的她吗。

    她一来长安,好像不少事情都会变了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以前那般,驾着驴车,到处晃荡。

    可惜老黄走了,那辆破驴车停在云台司院子的角落里,无人问津,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只是不知她的实力到底如何了,要是打不过师月欣,徐明远看了一眼身旁的马车,青霜此时就放在车厢里。

    师月欣看着马车上的曾清怡,嫣然一笑,手一抬,一根红菱从腰间飘起,落到了她的手上,俏声道:“今日我见你而入二品,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师月欣话音刚落,身上红衣无风而动,手中的那根红菱也是飘起,柔弱似水,又像是藏有精钢,似乎有了灵性一般。

    而师月欣的气势也是在这一瞬攀升到了顶端,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给人的威压也是强了许多。

    普通人或许没什么感觉,但只要是入了三品的,此时看向师月欣皆是面色微变,因为她竟是在这一刻跨入了二品之境。

    而众人此时也皆是看向了车辕上站着的曾清怡,那些公子哥或许不懂什么境界,不过他们身旁基本上都跟着一两个高手,此时简单解释了一下师月欣入了二品小宗师之境,还有这个实力代表的是什么,众人看向之前霸气的接下师月欣挑战的曾清怡,也是多了几分期待。

    “此世不问天,只问己和问他。”曾清怡看着那气势陡升,红衣飘飘的的师月欣,轻声说道,一步跨出,便是越过了身前十骑,一道红光自车厢之中****而出,停在了她的脚下,剑意冲天。

    三月三,曾清怡至长安。

    一步入二品,踏剑而立,名动天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碗面引发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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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明德门外,上千人驻足而立,夹道立在两旁的公子哥,此时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师月欣立地入小宗师,曾清怡一步入二品,立于一把艳红色的长剑之上,这样的场面,可谓难得一见。

    何况两人又都是举世难得的美貌女子,一人娇媚可人,一人仙姿玉色,只是看着便觉得不虚此行了。

    “踏剑而行,这等手段,对于风之势的理解恐怕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他吧。”李牧看着踩在红雪之上的曾清怡,吃惊道。

    “单论风之势,二品之中想来也没有几人能够比得上她。”白墨楼放下了手中玉扇,看着曾清怡说道。

    白墨楼此言一出,李牧和蓝先武皆是面色微变,一旁的宁安志等人对于武功了解并不多,不过看李牧等人的表情,也是能猜出曾清怡和那师月欣的武功该是何等惊人。

    而一旁的徐明远,此时也是一脸震撼,因为他比所有人都了解曾清怡,所以更知道曾清怡这一步踏出,直入二品,背后隐藏着的很多东西。

    曾清怡一步踏出,红雪自车厢中飞出,那一刹那,徐明远似乎看到了李太白在北黎草原之上,随手指使着破旧剑鞘飞出的场景。

    徐明远练那一剑问天这么久,却始终只得其形,不得其意。而今日曾清怡这一步入二品,踏剑而行,得了五六分问天一剑之意,不过其中又似乎掺杂着一些不同的东西,让这一剑不只是那一剑问天,更有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而且这一剑没有因此变得不伦不类,反倒像是有了新的生机一般。如果单单是李太白的问天一剑,那这一剑只会受李太白影响,很难突破而出。

    这一剑很纯粹,曾清怡入二品,只领悟了风之势,极为纯粹的风之势。

    白墨楼看的没错,那日在皇城外,徐明远和无崖等人曾见识过刘少群一人对千骑,之后又是见识了两场真正的一品大宗师之战,所以对于一品大宗师所谓的掌控万物之势也是有了一些了解。

    如果说曾清怡这是借风之势,这一刻更像是掌控了风之势,对风之势的掌控和领悟,就算是晋入二品小宗师之境多年之人,恐怕也少有。

    而且一般人晋入二品之时,都会尽量多领悟一些万物之势,如师月欣、苏昊等人便是如此。

    而曾清怡却是反其道而行,只领悟了一样分之势,却是靠着极为纯粹的风之势,强势入二品,让那积蓄已久而入二品的师月欣都为之斗志昂扬。

    曾清怡立于红雪之上,悬空一丈,看着两丈外的师月欣,开口道:“上次在蜀州,不胜不败,这次可要分胜负?”

    师月欣仰头看着曾清怡,没有回答曾清怡的话,却是娇笑道:“我见过那人了呢,倒是挺有趣的,面烧的不错,不知他今日是否来了。”

    曾清怡听此,眉毛微挑,目光在官道两侧的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了一身紫色长袍,一脸无辜地笑着的徐明远身上。

    徐明远真的很无辜啊,这两人要打就打,没想到师月欣竟是硬生生把他扯进去了,这下曾清怡看向他,他可有口难辨了。

    众人听着师月欣的话,看着曾清怡的神情,也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徐明远他们这边。好在这边引人注目的人实在太多了,长安四大才子三个站在这里,近来风头大盛的李家大少爷李牧,蓝将军之子蓝先武,还有那个一辩震长安的白墨楼。

    就连白墨楼身旁那个盖着帏帽,看不清相貌的曼妙女子,也比没怎么在人前露面的徐明远要引人注目。

    一时间对于李牧等人中的谁和曾清怡是旧识,还能下面给师月欣吃的人选,议论纷纷。

    不明真相的人或许不知道,被众人注视着的李牧等人,此时看向徐明远的目光可就有些玩味了。

    “小徐,你竟然下面给玉虚玄女吃?这样的事情你竟然也藏着掖着不说,枉我们还把你当兄弟看。”李牧看着徐明远,埋怨道。

    宁安志敲了敲手中的象牙扇,轻笑道:“看来曾姑娘和徐兄的关系可不一般呢,只是烧了个面就这般杀气腾腾了,徐兄可得自求多福了。”

    白墨楼摇了摇头道:“今天两人是要不分胜负不罢休了。”

    徐明远也懒得和这帮幸灾乐祸的家伙调侃了,除了继续装无辜之外,还往后退了两步,省的成了公敌。

    徐明远身旁几人知道,而那脸色阴沉的王子琪和一手捂着脸的文华也大概能够猜到曾清怡看的是谁,看向徐明远的目光皆是有些阴狠。

    曾清怡瞪了徐明远一眼,将目光收回,看着师月欣冷声道:“不败不休。”

    曾清怡话音落下,又是踏出一步,手一抬,红雪之上红光一涨,已是向着师月欣刺去。

    师月欣看着那艳红色长剑,也是敛了脸上的笑意,手中红绫一挥,原本柔软的红绫瞬间绷直,笔直迎向红雪,竟是打算硬碰硬。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屏气凝神,都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能够更胜一筹。

    刺啦一声,绷直的红绫发出了一声撕裂声,红雪从红绫中间破开,势如破竹地向着师月欣刺去。

    这第一次交锋,显然是曾清怡更盛一筹,不过师月欣一招便落败了吗?

    师月欣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手一松,手里的那根红绫已是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打在了来势已经减缓的红雪之上。

    刚好落地的曾清怡伸手一握,已是将长剑握在了手中,人随剑走,刺向师月欣,长剑之上红光大涨,半丈长的剑气透剑而出,颇为骇人。

    而师月欣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一张,四根红绫自身后飞出,同时迎向了红雪,而且红绫之上也是蒙着一层红色光晕。

    一时间红光激荡,剑气四射,平整的官道被剑气斩出了一个个坑洞,红绫的碎屑漫天飞舞。两人的神情愈发沉静,出手却是越来越凌厉。

    曾清怡手中长剑如虹,时而脱手而出,又能重新回到手里。而师月欣的红绫已经变成了六根,时而柔软如水,时而硬如金石。

    官道两旁的护卫慌忙护着自家主子向着旁边退去,生怕被剑气误伤了,他们也得受罪了。

    就在局面由不败不休,向着不死不休转变,官道两旁的人群都跑远了,颇为骇然地看着打斗中的两人时,一道人影从一旁走了出来,大声叫道:“不就是一碗面吗,用不着打打杀杀吧?”

    ==============不好意思,这两天刚回家,事情有点多,还没适应过来,更的晚了些。

    这个月一直挺忙的,除了考试之外,还有不少事情,好在每天两更还算是保证了。。本来打算回家能多码点,不过看样子暂时还得适应一下,琐事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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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时间地点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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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外官道上,长剑如虹,红绫乱舞,平整的地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两人才入二品,激斗之威却是这般可怕。

    就在战斗愈演愈烈,迟迟未分胜负,而曾清怡和师月欣的火气也是越来越大,大有一战分生死之势时,一个身穿紫色窄袖长袍的清秀青年突然蹦了出来,说出了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众人见徐明远从李牧他们身后站出来,不过没多少人认识他,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傻子,竟然说出这等话来。”文华身旁的一个公子哥嗤之以鼻道。

    “可不是嘛,他还以为之前曾小姐和那师姑娘说的人是他呢。”他身旁一个麻脸公子哥也是接口道。

    “要是他都能让这两位美人停手,我这就脱了衣服跑进城去。”一个胖公子抖了抖肚子说道。

    “此人是谁?看他之前和李公子他们站在一起,以前好像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吧。”还有一人看着徐明远,眉头微蹙道。

    不认识徐明远的人议论纷纷,李牧等人也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显然是没想到徐明远会在这个时候跳出去。

    “你说小徐的话有没有用?”蓝先武用手肘捅了捅李牧,轻声问道。

    李牧摇了摇头道:“我看悬。”

    李牧话音刚落,官道中间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轰响,红雪之上红光陡然迸发,六道红绫瞬间炸裂,漫天碎布飞舞。

    红雪倒飞而回,落到了曾清怡的手上,曾清怡也是顺势向后退了几步。而另一边的师月欣也是向后退了几步,剩下的两根红绫飘回,落到了她的手上。

    两人隔着三丈停下,没有继续出手,同时看向了徐明远。

    众人看着这一幕,也是纷纷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徐明远。

    之前说徐明远能让两人停手,就裸身跑进长安城的胖子此时已经低下了脑袋,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了。

    原本大有不死不休之势的两人,竟是因为徐明远的一句话停了下来,这情况变得太快,让人有些转不过脑袋来。

    被上千人注视着,徐明远倒是不觉得害羞,脸皮厚这可是有师承的。反倒是曾清怡那探询的目光,和师月欣柔媚的目光,让他有些受不住了,要是两人把刚刚没有宣泄完的怒火都使在他身上,那他可就没地方跑了。

    不过两人之前的交手可已经不是不败不休的状态了,交手数十招,双方都未显颓势,如果一定要分个胜负,最后一定只会是个惨烈的结果。

    曾清怡和师月欣他都不愿看到他们受伤,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跑了出来,出声尝试着制止两人继续打下去。

    原本他还怕两人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已经准备好两人不听话,就拎了长剑,叫上王伯上前将他们俩分开了,没想到两人倒是配合,听到他的话就分开了。

    徐明远看着曾清怡和师月欣,干笑了两声道:“有话好好说,没什么事是不能讲清楚的。如果累了,想吃什么我去烧,慢慢谈。”

    曾清怡看着徐明远,眉毛微挑,质疑道:“只是一碗面吗?”

    师月欣微微瘪嘴,泫泫欲泣道:“徐公子,来长安路上一起同乘驴车,住过客栈,这些你都忘了吗?”

    曾清怡和师月欣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如果说之前徐明远的话还像是小丑自语,那现在二女的话无疑给了众人巨大的冲击。

    此前还有人猜测二人为何会在长安城外地有此一战,此时看向那穿着紫色长衫的青年,似乎有了新的答案。

    不过这个答案无疑是让不少人难以接受的,且不说师月欣玉虚玄女的身份,便是曾清怡这个众人朝思暮想的天下第一美人,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和人在长安城外大打出手。

    而且听曾清怡和师月欣的话,还颇有争风吃醋的意思,让众人对徐明远嫉恨交加的同时,又是纷纷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站在后面的李牧冲着徐明远的背影竖起了个大拇指,一脸敬佩道:“小徐,你连玉虚玄女都能搞定,我对你真的服气了。”

    “我也服了。”蓝先武也是连连点头道。

    徐明远听着师月欣的话,脸色也是微变地看向曾清怡,本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从师月欣的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什么都发生过了一般。

    果然,听师月欣这般一说,曾清怡脸上虽无怒意,手中握着的红雪剑气却陡然变长了一尺,长剑微微颤动,像是随时都会飞出去一般。

    徐明远见此,连忙又是向前走了几步,直接拦在了两人中间,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又打在一起,下次估计他跑出来也拦不住了。

    “误会,误会,师姑娘救了我几次,其实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徐明远看着随时要暴动的曾清怡,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曾清怡听此,面色才是稍缓,看了一眼师月欣,手一抬,红雪长剑已是化作一道红光,重新飞进了车厢里。

    曾清怡看着师月欣冷淡道:“魔女,以后再打,这次就算平手吧。”

    “以后再找你算账。”曾清怡瞪了徐明远一眼,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去两步,又是停了下来,转而看向了文华他们那边,眼睛微微眯起。

    文华脸上虽然还肿着,不过此时见曾清怡看来,连忙放下手,正了正衣裳,站直了些,勉强挤出点笑容,刚想说话。

    没等文华说话,曾清怡已是微微挑眉道:“曾北辰,你给我出来。”

    文华他们一群人中扭捏走出了个十岁左右,穿着蓝色锦衣的少年,低着头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曾清怡有些忐忑说道:“姐,爹让我来接你呢。”

    曾清怡看了一眼那应该是他弟弟的少年一眼,点了点头道:“那就回去吧。”

    曾北辰如蒙大赦,连忙向着自己的马车快步走去,催促着车夫驾车。

    曾清怡走到马车旁,刚要上车,一直没机会插话的文华连忙向前走了几步,看着曾清怡的背影朗声道:“曾姑娘,当年一见,在下……”

    不过没等文华的话说完,师月欣已是开口道:“喂,曾丫头,什么叫就算平手了?说的好像你让着我一般。”

    曾清怡听此,回头看了师月欣一眼,声音微冷道:“时间地点你挑,随时奉陪。”说完直接钻进了车厢,轻声说了一个走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来一回的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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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被阻拦的车队重新开始向前走去,还拱着手的文华神色略显狰狞,红肿的右脸更是显得有些滑稽。

    先是被师月欣一脚踹飞,接着二女又是因为徐明远争风吃醋,丝毫未将他放在眼里,甚至连最后都没有瞧他一眼,文华今天算是颜面尽失了。

    马车在经过徐明远身旁是又是停了出来,冲着徐明远这边的帘子被掀开,曾清怡露出脸,看着徐明远轻声问道:“老黄呢?怎么没有见他。”

    徐明远听着曾清怡的话,神色微微一黯,回头看着插着秧的田地里,一片种着青葱小树的田地,轻声说道:“老黄见到长安城便倒下了,我把他葬在那里,他应该是想看着这座城的。”

    曾清怡听此,也是眼敛微垂,沉默了一会才是点了点头道:“也好,老黄也该累了,可惜以后不能坐着老黄拉的车逛长安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轻声道:“先回去吧,家里人因都等着。”

    曾清怡放下车帘,很快又是重新掀起车帘,看着徐明远威胁道:“别和那魔女走的太近。”

    徐明远看了一眼车厢里泛着红光的红雪,连连点头。

    曾清怡这才轻哼了一声,放了车帘,车厢里传来了一声长剑归鞘的声响。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师月欣慢慢走了过来,冲着马车说道:“曾丫头,不入一品我就不和你打了,只要不拼命,就是个不胜不败。”

    说着又是转头看着徐明远,声音不小道:“徐公子,我饿了,你会下面给我吃吗?”

    感受着那辆马车里的冲天剑意,看着面前娇媚可人,却是嘴角带笑的师月欣,徐明远以手扶额,不禁想要感叹一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好在马车没有再次停下,徐明远看着师月欣,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师姑娘要是想吃面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师月欣轻掩小口,娇笑道:“徐公子看来是有些怕那曾丫头呢,面就留着下次吧,今天我得离开长安了呢。”

    “师姑娘这就要走了吗?”徐明远听此,有些讶异道。

    “徐公子舍不得人家走吗?”师月欣看着徐明远,含情脉脉道。

    徐明远微微张嘴,这话还真没法答。

    “哼,难怪师父说天下男人都一个样。”师月欣哼了一声道,脚下轻轻一点,已是飞向了之前她骑来的那匹枣红色骏马。

    “徐公子,有缘江湖再见了。”师月欣有些幽怨道,一挥马鞭,枣红色骏马已是从人群让开的道路中奔驰而去。

    徐明远看着那一袭红衣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有缘江湖再见,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转眼间曾清怡和师月欣都走了,除了官道中间那些触目惊心的坑洞,还有官道两旁有些狼狈的众人,似乎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此时已经有人认出了徐明远,之前那份在长安城影响颇大的那份榜单上,徐明远可是名列第一位。

    今天徐明远可谓出尽了风头,一些关于徐明远在华夷之辨上出辩,与李牧等人交好的话也是流传开来,众人皆是觉得他运气实在好的逆天。

    而一些站得更高的人,或多或少听闻了一些关于数月前的那场被压下消息的刺杀,在那其中有个名叫徐明远的年轻人,和李牧联手救下了大皇子和亦媱公主。

    李牧走上前来,啧啧道“还真别说,师姑娘和曾姑娘这么一来一回,可把文华那小子的脸打的挺惨的,到现在还肿着呢,看得我好爽。”

    徐明远看着那面色难看,正冲着王子琪说着什么的文华,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师月欣和曾清怡哪里会给文华什么好脸色,更何况这脸是师月欣踹的,文华就算再恼火,难不成还能找玉虚玄女去寻仇。

    桓国公府虽然在长安也算得上跺地有声的,不过真派人去找玉虚宫的弟子魁首麻烦,少说也得是几个二品小宗师。就算恒国公府有这么多小宗师,冒着被玉虚宫报复的风险去对付师月欣,只要国公府的主事人不是没有脑子,应该都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李牧感慨了两句后,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小徐,你这和师姑娘藕断丝连的,又如何面对曾姑娘呢?”

    “你还是先想好如何去蓝府提亲吧,别像上次那样又被人丢出来。”徐明远翻了个白眼道。

    “我我我……”李牧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是引得众人一种哄笑,连蓝先武都转过身去笑了。

    “走吧,今天喝酒我请,在这被人当猴看可没意思。”徐明远看了一眼正盯着他们这里看的众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同时向着黑色马车走去。

    “什么当猴看,人家是想看看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两个美人争风吃醋,从今天起,我用银子砸出来的那份榜单的可信度马上就要飙升了。”李牧笑着说道,也是不纠结之前的话了,向着自家马车走去。

    “徐兄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这酒可不能错过。”方亭延笑着说道,也是向着自己马车走去。

    “你们先行一步,我晚些再来。”白墨楼轻声说道。

    “没事,不差你一个,你想和秋水姑娘上哪逛就哪逛去。”李牧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道。

    已拉着马车掉了个头,徐明远刚上了马车,还没进车厢,一道怒气汹汹的声音已是从一旁传来:“徐明远,你别得意,待我得了状元,一定提请陛下赐婚,到时曾小姐一样要入我桓国公府。”

    徐明远回头看去,却是那文华领着王子琪和几个家丁走上前来,之前的话正是文华说的。

    “别不要脸了,人家曾姑娘可是心有所属了,不就在你面前吗?”还没上马车的李牧走上前来,看着文华一脸鄙夷道。

    文华却是不看李牧,看着徐明远冷笑道:“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有陛下赐婚,意中人是谁又有什么问题?”

    “看来师姑娘之前那一脚踹重了呢,连脑子都踢坏了,你真以为状元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徐明远看着文华,失笑道。

    没等文华继续搭话,徐明远已是面色一冷,冷然道:“而且你真以为一纸赐婚书就能困住她?那你也太小瞧她了?”

    说完直接掀帘进了车厢,易一甩缰绳,黑色马车已是向着明德门的方向驶去,留下面色难看的文华等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三人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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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马车绝尘而去,从明德门进了长安,李牧等人也是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上了马车。白墨楼则是和秋水姑娘上了同一辆马车。

    文华眼色阴冷地看着一行人远去,恨恨地将手中玉扇丢了出去,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围观的公子哥也是渐渐散去,不过还是在谈论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于那个敢对文华冷嘲热讽,和曾清怡窃窃私语的徐明远,也是颇感兴趣。

    被拥堵许久的官道这才通畅起来,不少人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人群后,一辆普通的马车的车帘慢慢方向,车厢里的齐月茹和小夏大眼瞪小眼,皆是同时笑出声来。

    那个面相老实的车夫拉着缰绳慢慢调转马头,向着长安城里驶去。

    平康坊,春风楼前,一辆黑色的马车停下,徐明远掀帘而出,看着那笑着迎上前来的小厮点了点头道:“还是老地方,酒菜先去备着吧。”

    “好嘞,爷,您里边请。”那小厮笑着应了一声,对徐明远他们这帮根本不在乎银子的公子哥算是十分熟悉了。

    徐明远等易停好马车后,两人这才上了三楼幽兰阁,在窗边坐着,想着之前在长安城外发生的事,也是不禁露出了几分微笑。

    今日之后,曾清怡名动江湖是肯定的了,正如师月欣所说的,两人若是不分生死,那就算打一天也只会是平手。好在两人都没有伤到对方,虽然徐明远可能因此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但是这结果还是让他挺满意的。

    他就是要告诉那些公子哥,他连文华的脸也敢打,那些人以后就别老把脸凑上前来了,省得他心烦。

    刚刚曾清怡从人群里叫出来的那个曾北辰应该就是曾清怡的弟弟,曾尚书的幼子,看来他和文华等人的关系倒是不错,不过好像对曾清怡颇为惧怕。

    过了一会,李牧等人也是陆续到了,酒菜上来,一行人也是纷纷落座,颇为畅快地喝起酒来。

    早上一场二品小宗师之战,也是让众人看的颇为畅快,方亭延、宁安志这些不会武功的公子哥,平日里哪里见得到这般场面。

    众人吃了些菜,又喝了几轮酒后,白墨楼总算是姗姗来迟了。

    李牧让那小厮换了一桌酒席,再拿了几壶好酒上来,让白墨楼自罚三杯当做抛下兄弟们,送秋水姑娘回去的道歉。

    白墨楼酒量本就不错,也没有拒绝,三杯酒毫不停歇地喝了下去,这才落座。

    几人喝酒聊天,倒是谈兴颇高。方亭延和宁安志几人也不是什么书呆子,有李牧和蓝先武他们在时,一般也不说什么四书五经之事,也会挑些大事趣事讲讲。

    李牧和蓝先武家世皆不凡,又都有志于入军中效力,建功立业,所以对于这些事情的了解并不少,所以话题皆是不少。

    酒过三巡,众人皆是有了些许醉意,李牧拿着一根筷子轻轻敲着面前的酒杯,看着徐明远笑着问道:“小徐,文华那娘们说要在殿试之后请陛下赐婚,要是陛下答应了,曾尚书也不反对,此事可就有些难办了呢。”

    “是啊,就算曾姑娘武艺高强,若是陛下赐婚的话,恐怕也难以拒绝。”方亭延也是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听此,眉头微皱,知道李牧和方亭延所说之话并非虚言,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其实还是曾尚书的态度。

    如果曾尚书有心将曾清怡嫁给文华,那就算没有陛下赐婚,此时也会变得麻烦。而若是曾尚书无意将曾清怡嫁给文华,那就算是陛下想要赐婚,肯定也会征询曾尚书的意思,若是他不愿意,陛下也不会为了一个新科状元,就勉强当朝吏部尚书嫁女,就算是文华是桓国公之子也一样。

    “这状元可不是文华的囊中之物,既然他这般相逼,那我肯定是要和他抢上一抢的。到时在那大明宫上,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能让陛下赐婚。”徐明远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声音微冷道。

    白墨楼端起酒杯摇了摇,轻声道:“文华之诗赋确实冠绝长安年轻一辈,不过殿试只试策论,他想得状元确实不是什么易事。”

    “哈哈,那预祝徐兄金榜题名了。不过这等事情,我们可是不会相让的哦。”宁安志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倒是颇为潇洒。

    “此事若是相让,又怎么对得起十年寒窗苦读。”徐明远亦是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众人哈哈一笑,同时举杯,一口饮尽。

    喝完这顿酒,众人皆是有些醉意了,在春风楼门口各自散去,各回各家了。

    坐上马车,徐明远掀起车帘,让车外的凉风吹些进来,让自己变得清醒了一些。

    会试的结果还得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出来,等会试的榜单出来之后,四月中旬便要殿试了。

    马车出了平康坊,直接回了永兴坊的齐府,黑色马车停在隔壁徐明远买下的一处屋子改造的马厩,省的气味太重了。

    易直接回了云台司,今天他被李牧灌了两杯酒,没怎么喝酒的他,此时估计也是晕晕乎乎的。

    徐明远敲了敲门,小夏出来开了门,笑盈盈地看着他说道:“徐公子,原来你的魅力那么大呢。”

    “小妮子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徐明远故作惊讶道。

    “徐公子你又调笑我。”小夏小脸一红,关上门,快步走进院子里去。

    徐明远笑了笑,慢慢走进了客厅,在一条椅子上坐下。

    齐月茹走进门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徐大哥,今天的长安门外可热闹了呢。”

    徐明远接过小夏端来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茶叶,听着齐月茹的话,有些讶异地看着二人说道:“你们刚刚也去了?”

    “是啊。”齐月茹点了点头,又是笑着说道:“不然哪里能够见识到娇媚可人的师姐姐和天下第一美人曾小姐,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的场面呢。”

    徐明远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颤,差点掉到地上,茶水漾到了衣角上,连忙把茶杯放到一旁,这样传下去,可不就三人成虎了吗。

    徐明远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此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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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一杯解酒茶,徐明远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觉睡到了傍晚,起来吃了晚饭后,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和齐月茹她们说了一会话,又是重新回了房间。

    几个月前的刺杀之事在庞仲秋身死,云台司和羽林军清理之后,算是告一段落了。

    而青龙房也是随着徐明远马踏都官司后,慢慢变得强硬起来,重新在长安城里立了起来,谁也不敢再轻视。

    第二日一早,徐明远穿了件宽松衣服,吃了早饭后,让车夫老钟驾着黑色马车,向着云台司而去。

    云台司指挥副佥事可是正五品的官员,虽然没有在吏部记录在册,但是这官职可是没有丝毫掺假。

    现在长安城里有不少人知道青龙房换了个年轻主事,不过没几个人知道是他,若是他们知道徐明远会试结果还没出来,已经是正五品的官员了,恐怕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了。

    青龙房本就是云台司对外的部门,上官雨亭一开始就没有隐藏他的意思,所以徐明远也不担心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后悔如何。

    徐明远一走进青龙房的院子,见到他的人皆是微微躬身称呼他一声“徐佥事”,相比于一开始的敷衍,现在青龙房里的这些人,对他多少还是有了几分由衷的敬服。

    徐明远看了一眼立在院子中间的那块石碑,看着院子里众人渐渐挺直的背,微微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明远翻看着桌上整齐叠着三堆的资料,他有三天没有来青龙房了,这三堆资料便是按着时间堆放的。

    徐明远刚看完一叠,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道有些庞大的身影跨过门槛,有些困难地走进门来。

    徐明远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了桌上,看着小心把怀里抱着的那叠资料放在桌上的贺鹤赫,微微蹙眉道:“这些天的资料怎么越来越多了?”

    贺鹤赫喘了口气,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徐佥事,这些天刑部交接的事情有些多,从各地的分司传回来的消息也不少,所以资料多了些。”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随手翻了两页,又是抬头看着贺鹤赫说道:“天天就整理这些东西,会不会觉得没意思?”

    贺鹤赫听此,笑着挠了挠头道:“要说有意思,肯定是骗您的,不过这些事总是要有人做嘛。”

    徐明远听此,手指轻扣着书桌,沉默了一会,才是说道:“如果我把和刑部接洽的事情全部交给你,你能做得好吗?”

    贺鹤赫听此,面色一喜,脸色也是不禁涨红了几分,不过没有立马一下,沉默了一会,才是郑重的点头道:“若是大人信得过,属下一定不辱了云台司和青龙房的名声。”

    徐明远听此,深深看了贺鹤赫一眼,点头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和陆知事说的,让他将与刑部接洽的那些事转到你的手上。”

    贺鹤赫憨笑着冲徐明远行了一礼,向着门口走去,刚走出门口,又是回头冲着徐明远竖起个大拇指道:“徐佥事,昨日明德门外的事我听说了,您可真是威风!”说完不等徐明远说话,已是逃跑般快步离去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第二叠资料看着,没过多久,一个高瘦的人影已是偷偷摸摸的走进门来,进门前还左右看了看,像是做贼一般。

    “王旭升,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徐明远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道。

    站到书桌前的王旭升嘿嘿笑了笑,也不怎么拘谨,轻声说道:“徐大人,我听说您让贺鹤赫那死胖子把刑部接洽的事情全部包揽了。”

    “怎么,你不满意?”徐明远继续看着手里的资料,不咸不淡地问道。

    王旭升面色微变,连忙摇头道:“哪敢不满意,我就是觉得那胖子干这么大的事不太靠谱,要是上门把人家尚书大人给气晕了,非得被抓进天牢榨出几斤油来。”

    徐明远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了桌上,抬头看着王旭升,似笑非笑道:“你其实是想说你比他更合适吧。”

    被徐明远看穿心思,王旭升也是丝毫不害臊,还露出了一脸崇拜表情,冲着徐明远竖起拇指道:“大人果然高明,慧眼识英雄,这说的就是大人您啊。”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而且夸的还是你自己,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没得变了。”徐明远摆了摆手道。

    王旭升见此,有些颓然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是眼睛一亮道:“徐大人,那我做些什么呢?这些日子您也不让我往外跑,可把我憋坏了呢。”

    “既然闲着,那你帮我把这些资料都看一遍,然后明天写封简报给我,里面重要的事情都别漏了。”徐明远指着面前四堆资料,看着王旭升说道。

    王旭升看着那四堆厚厚的资料,嘴巴微张,迟疑道:“徐大人,你是认真的?”

    徐明远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反问道:“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吗?”

    王旭升连忙摇头,苦着脸道:“好,那我这就把资料搬回去。”说着便是伸手堆起了两叠资料,看样子是打算分两次搬走。

    徐明远慢慢喝着凉茶,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更没有挽留。

    王旭升搬走了两叠资料,过了一会又是进门来搬剩下的两叠。

    不过等他抱起堆到胸口的资料的时候,徐明远却是开口道:“这些资料看了,以后各地分司的资料也都由你来掌管和撰写奏章,还有之前贺鹤赫做的事情,你每天写一份简报给我就行,不用抱这么多资料过来了。”

    王旭升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几分狂喜之色,看着徐明远连连点头道:“谨遵大人吩咐,简报明天一早就放您桌上。”

    “事情不少,也会派几个人帮你,从今天起你就是青龙房副知事,我会报备上去的。”徐明远把手上的杯子放到了桌上,看着王旭升说道。

    王旭升把手中的资料重新放到了桌上,对着徐明远长揖及地,敛了脸上的笑意,颇为恭敬道:“大人之恩不敢忘,我王旭升生是青龙房的人,死是青龙房的鬼,绝不会让青龙房因我蒙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胖一瘦安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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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中,徐明远看着王旭升走出门去,视线定在门口好一会,才是转回到面前的桌子上,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

    提拔二人是徐明远早就有的想法,不过之前因为对青龙房的掌控不够,而且有着考校两人的想法,所以延迟了一个月都没有施行。

    现在青龙房渐渐直起腰来,众人对于他已经开始认可了,所以他也是开始提拔贺鹤赫和王旭升,改变一下青龙房的格局了。

    此前陆瑜几乎一手掌控着整个青龙房,徐明远索性当个甩手掌柜,一直没有参与具体的事情中。

    现在将刑部的事情交给贺鹤赫,将各地分司需要上报的事情交给王旭升,无疑是将两块比较大的事务从陆瑜的手里分了出去。

    陆瑜不愿意这是肯定的,不过此事可由不得他愿不愿意,虽然青龙房的事情现在多是他管着,不过进了青龙房一个月,徐明远已经是了解了青龙房的运作方法。

    现在就算陆瑜撂挑子不干了,他累些也能把青龙房这摊子捡起来,再提拔两人,完全不用担心青龙房会因此瘫痪。

    至于提拔二人之事,各房主事都有权提拔,说起来云台司和朝中其他部门确实不同,其他部门官员任免可不是部门主管能够拍板决定的。

    徐明远研墨写了一份关于提拔贺鹤赫为青龙房令史,提拔王旭升为青龙房副知事的报告,虽然一房主事有权提拔,不过此事还是需要报备的。

    写完之后,把纸笔放在一旁,用镇纸压着墨还未干的纸,徐明远从书架上抽了一本长安轶事看了起来。

    之前徐明远还有意让贺鹤赫处理青龙房中的各种事项,让王旭升与人接洽。但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接触下来,徐明远发现贺鹤赫此人的比王旭升更为圆滑一些,而且外圆内方,不失骨气,适合现在的青龙房对外的态度。

    王旭升虽然计谋和口才皆是不俗,不过为人在有些方面太过刚硬了些,从之前被刑部抓进天牢也是能够看出来。不过此人计谋百出,这段时间没少给徐明远提一些有意思的计策,所以徐明远才会让他负责各分司的奏章。

    中午吃完饭,徐明远喝了口凉茶,看着那收拾完碗筷的小吏说道:“你去帮我把陆知事叫来一趟,就说我有事和他说。”

    那小吏连忙应下,提了食盒出门去,没过多久,陆瑜便是快步走来,在门口微微躬身一礼道:“徐佥事。”

    “陆知事不必客气,进来说话。”徐明远看着门口的陆瑜,笑着说道。

    陆瑜走进门来,站在桌前,看着徐明远,还算清雅的脸上神色平静,开口问道:“不知徐佥事召唤,所谓何事。”

    徐明远指着一旁的椅子笑着说道:“陆知事坐吧,事情我慢慢和你说。”

    陆瑜听此,微微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有些疑惑地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也不藏着掖着,看着陆瑜直接说道:“陆知事,今天叫你来是为了和你说一下提拔贺鹤赫和王旭升这二人之事,报备的的资料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吧,然后把相应的事情和他们二人交接一下。”说着把桌上的那张纸往陆瑜的方向推了推。

    陆瑜听着徐明远的话,已是面色微变,起身拿起桌上的那张纸,仔细看着,面色更是连番变幻。

    过了一会,陆瑜把手里的纸重新放回了桌子上,看着徐明远,迟疑了一会说道:“徐大人,此事恐怕有些不妥吧。虽然这二人能力确实不错,不过进入云台司不过三年,而且没有做过什么大事,现在将这二人提拔到这个位置,恐怕会引起不满。”

    “我要的是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在青龙房呆的久的饭桶。”徐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抬头看着陆瑜,声音微沉道:“陆大人,此事就这样吧,这份东西你交上去,此前负责各分司的事情,还有与刑部接洽的人也调给他们二人。”

    陆瑜听此,面色虽然有些难看,不过还是点头道:“是,大人。”说着重新拿起桌上那张纸,向着徐明远微微躬身一礼后,向着门外走去。

    徐明远起身在屋里走了走,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他已经拍板了,就算陆瑜心有不快,也是没有什么办法更改。

    不过接下来贺鹤赫和王旭升办事多半会受到些阻力,陆瑜拿他没办法,但是顺手压一压这两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事徐明远就不打算插手了,从陆瑜身上切了块肉,总要给他叫几声的权利,不然直接死了,那事情就麻烦了不少。

    如果贺鹤赫和王旭升连这点绊子都跨不过去,那就算是他看走眼了,不堪重用。

    徐明远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正坐在石碑前的刘思淼,笑着走上前去,径直在石碑旁坐下,笑着说道:“刘老先生今日又在想什么呢?”

    这段日子徐明远也是和刘思淼混熟了,这个像是在青龙房混吃等死的老头,倒是和他聊得挺投机的。

    徐明远知道他喜欢喝酒,也是常常给他买些好酒,两人有时就在这石碑下拿着酒壶一起喝,让不少青龙房的小吏吃惊不已。

    刘思淼端起身旁的酒壶喝了一口,看着徐明远有些为难道:“刚刚有个小胖子挺开心地跑来说他升官了,晚上要请我吃饭去,我正想着去哪,又有个宽额头的家伙说他也升官了,晚上请我喝酒,小徐大人你说我该去那边才能吃得好呢。”

    “那小胖子看着身宽体胖,可实际上小气的很,请你去吃饭,多半连酒都喝不上。那宽额头的家伙倒是不小气,不过囊中多半没剩几个通宝了,请你喝酒怕是连下酒菜都没有。”徐明远笑着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那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刘思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是看着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个小酒葫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要我说呢,你就把两人一起叫去,一个买酒,一个买下酒菜,岂不两全其美了。”

    刘思淼抚着长须,点了点头道:“还是小徐大人有妙计,一胖一瘦安不了天下,安一房足矣。”

    徐明远微微一笑,靠着石碑,喝着酒,没有再接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还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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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鹤赫和王旭升被提拔的消息很快便是传开了,众人这段时间也看到二人和徐明远走的颇近,羡慕的同时,倒也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各道分司每日呈交上来的资料颇多,所以王旭升手下也是有了四个帮忙的小吏,这副知事之名倒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至于贺鹤赫,与刑部接洽事情虽多,不过需要的人手却不多,所以只是给他配了两个小吏,正八品令史确实比副知事要低一级,不过比起他之前的没有品阶的小吏已是不知好了多少。

    除了提拔贺鹤赫和王旭升,其他人徐明远并没有动,也是让担心徐明远大整改,丢了官职的众人松了口气。

    不过原本由陆瑜负责的两件要事,现在却是被明显属于徐明远一派的两人分走了,众人对于青龙房的格局,也是开始有了新的看法。

    原本众人眼中并不如何在意青龙房的实权的徐佥事,好像开始准备拿回掌控青龙房的权利,而那一直实际掌控着青龙房的陆瑜,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连着三日到青龙房点卯,王旭升写的简报倒是简洁干净,比起看一堆的资料要省时省力不少,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徐明远还会让人把详细的资料送来,每天花在上面的时间也是减少了不少。

    陆瑜的表现还算老实,只要他不随便乱伸手,徐明远其实无意除掉他这个还算可用之才。

    不过要是他伸手过界了,或者做出了超出徐明远底线的事情,换一个聪明人当知事,对于徐明远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四天一早,徐明远早早便起床了,换了件宽松的蓝白色长衫,早饭也不吃了,直接出门,自己驾着黑色马车,向着永兴坊的南坊门方向而去。

    马车出了永兴坊,沿着皇城往南走,然后往西一直到了另一边皇城跟,这才调转往北,一直到颁政坊这才转了进去。

    徐明远拦了个路人问了曾府的位置,这才驾着马车往西南方向慢慢驶去。

    颁政坊他上次倒是来过,不过是直奔东北角的都官司而去,而这次他来的目的地是曾府,吏部尚书曾黎景的府邸。

    颁政坊临着皇城,虽然坊里有个天牢,不过偏西南方向还是有几座大府邸,曾府自然算是其中之一。

    吏部尚书是正三品大员,府邸大门可以直接破开坊墙,对着坊外的大街,不过在坊内也依旧还有着其他的门。

    黑色马车在曾府侧门的小巷里停下,侧门应该是平日里曾府的厨房还有下人走的,此时正关着门。

    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将阴影投到了小巷里,落在了黑色马车上,这条巷子旁边是几座小院落,没有曾府那般巍峨,不过倒也精致。

    坐在车辕上的徐明远看着小巷里几个正在追逐嬉闹的小孩,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那几个小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应该是住在这旁边的,三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些热了,曾府的院墙高,刚好能够挡住早晨的阳光,也就成了这帮早起玩耍的孩子的好地方。

    没过多久,紧关着的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钻出了个穿着一身蓝色衣裙的少女,轻声掩上门,走到马车边,顺着徐明远的目光看着正蹲在墙角放声哭着的小姑娘,和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她的小男孩,精致的脸蛋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笑容。

    “你说那小姑娘是真的哭,还是在骗那小男孩呢?”徐明远转头看着站在马车旁的曾清怡,笑着问道。

    “我猜她在骗那小男孩呢。”曾清怡轻身坐到了车辕上,轻声道。

    徐明远眉毛微挑,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从小姑娘长大的呀。”曾清怡晃了晃双脚,理所当然道。

    徐明远看着那已经站起身来,眼里分明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小姑娘,看着身旁的有些得意的曾清怡,不禁气笑道:“当年你那么爱哭鼻子,也都是骗我的吧。”

    “你才知道呢?笨明远,你还真是笨呢。”曾清怡开心地笑着,看着拉着小手往巷子另一头跑去的两人,笑声慢慢停歇,最后变成了几分怀念。

    徐明远看着曾清怡的侧脸,眼中也是多了几分柔意,柔声道:“拿走吧,你想吃什么,先去吃一点吧。”

    曾清怡收回了目光,微微点头道:“听说长安城的腊汁肉夹馍不错,我们先去吃这个吧。”

    “好啊,我知道有一家的味道很正宗,就是不知道现在开门了吗。”徐明远点了点,轻轻一拉缰绳,侧头看着曾清怡说道:“你要不要坐到了里面去?”

    “到长安也好不容易出去玩呢,坐车里岂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要不被我爹娘看到就行了。”曾清怡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侧门的方向说道。

    徐明远本来还想说长安城里的公子哥那天可是有半数到长安城外见过他们两人了,这出门只要碰上了,多半会被认出来的。

    不过想到那日的情景,徐明远又是没有说出口,反正都那样了,被他们再看到一次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一甩缰绳,黑色的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温暖的春日阳光照在身上,春风拂面,倒是颇为舒服。

    曾清怡靠着车厢,好看的眼睛弯着,眯成成一条细缝,清晨的街道上,早起的人们来来往往。

    华贵的马车向着皇城的方向驶去,那多是早起要上早朝的大人们,徐明远还是有些庆幸云台司的官员并不用上早朝,而且他的品阶也还不够,不然每日早起上朝,在那殿上一站几个时辰,那般可不太美了。

    马车驶出颁政坊,顺着宽阔的街道,不紧不慢地驶进了平康坊,最后在路边的一处小摊前停了下来。

    这处卖肉夹馍的小摊之前徐明远便尝过了,味道正宗,确实不错。

    徐明远刚想跳下马车,坐在身旁的曾清怡突然扭头看着他,轻声道:“笨明远,你说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徐明远看着眉头微微蹙着的曾清怡,点了点头,柔声道:“要是你愿意,那就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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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酥里嫩的肉夹馍,入口肉质软糯,糜而不烂,浓郁醇香,站在小摊前的两人,一人拿着一个。

    曾清怡双手握着饼,嘴巴慢慢嚼着,因为好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线了,颇为可爱。

    徐明远站在旁边,一口要下去,腊汁和肉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确实是好吃。

    卖肉夹馍的是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因为还早,没什么客人,给他们两人做了饼后,就笑呵呵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站在马车前的两人。

    徐明远很快就吃完了一个,把手指上沾着的一点油腻擦在了之前用来包肉夹馍的油纸上,伸手入怀摸出了个钱袋,拿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那老人笑着接过碎银子,从一旁的陶罐里摸出了几个通宝,想要找给徐明远。

    “老人家,不用找了,一大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夹馍,这价格公道了。”徐明远笑着摆了摆手道,直接把钱袋收了起来。

    “公子可真是好心眼,看您夫人这般漂亮,可真是好福气。”老妇人看着两人笑着说道,脸上的皱纹堆在一切,满是慈爱之色。

    徐明远微微张嘴,看了一眼身旁微微低头,脸上闪过一抹羞红的曾清怡,看着这老妇人,他想起蜀州城的李婆婆,每次见到他们俩,都会一阵说道。

    “婆婆,你们忙,我们先走了。”没有和那慈祥的老婆婆辩解,徐明远笑着说道,然后和曾清怡一起走向了马车。

    刚走出去几步,曾清怡回头冲着那老婆婆嫣然一笑道:“婆婆,你做的肉夹馍真的很好吃哦。”

    “好,好吃下次还和你相公来吃。”老婆婆乐呵呵说道,一手握着身旁的老头子的手,满是满足之色。

    上了马车,徐明远看着身旁还拿着肉夹馍,慢慢吃着的曾清怡,笑着说道:“接下来去哪呢?”

    “你不是到长安好几个月了吗,你来决定吧。”曾清怡头也不抬道。

    徐明远拉着缰绳,沿着长街向南去,点了点头道:“那就去大慈恩寺逛逛吧,你不是喜欢拜佛摇签吗。”

    “嗯。”曾清怡应了一声,算是赞同了徐明远的选择。

    马车驶出了平康坊,一直往南,临近南城墙才是转进了晋昌坊,大慈恩寺就在这晋昌坊之中。

    大慈恩寺建寺两百余年,前朝便在此地建有无漏寺,历史颇为悠久。

    而且这两百余年来,出了几位在佛教中声名极盛的高僧,其中又以百年前一人西行五万里,从烂陀寺取回真经的玄奘法师最负盛名。

    在天下寺庙中,虽然名声不及二塔寺和剑南常乐寺,但在佛教中地位极高的。

    而且大慈恩寺是大宛皇室兴建的,建于晋昌坊中,香火常年不断,僧人若是游历至长安,也多半会到大慈恩寺来求佛一番。

    马车停在寺庙外供香客停车的地方,徐明远和曾清怡看着这座占了半坊之地的大慈恩寺,黄色高墙之后,重楼复殿,云阁洞房,精巧的屋檐弯向天空。从坊墙围起,不知延伸到何处的白色围墙,青色瓦片,无不展示着这座宏丽的寺院十三庭院,一千八百多座屋宇是何等气派和受宠。

    这等规模连常乐寺也比不上,不过常乐寺数百年传承不断,代代有高僧出世,普济世人,所以在地位上还在几乎是大宛皇室一手扶持的大慈恩寺之上。

    徐明远和曾清怡一起走进了寺院,香烟缭绕,僧人正在做早课,声声木鱼声和喃喃念经声交合在一起,令人心神宁静安逸。

    早起来寺里的香客倒也不少,有些直接跪坐在殿外,手里攥着念珠,跟着殿里的僧人们一起念着。

    徐明远勉强算半个道士,对于念经这种事情,还是没有多少兴趣的。至于曾清怡就更没有兴趣了,进了寺院,左右看着,显然是对于这个占地极广的寺庙本身比较感兴趣。

    大慈恩寺里应该是有知客僧的,不过大慈恩寺每年都能从皇室那里得到一笔供奉,长安城里的勋贵也喜欢到这里展示他们的大方,所以平日里除了那些个真正的大人物和金主上门,一般香客上门并不会有知客僧带路的。

    徐明远和曾清怡对此倒是无所谓,随便认了个方向,便是慢慢走去。虽然他现在身上银子不少,不过若是让他给寺庙捐些银子,他还不如把银子捎回去,让师傅把米仓山上那座无名道观修缮一下呢,省得没过几年,他回去的时候小观都没了。

    大慈恩寺有十三院,每一个院都占地极广,两人从大门进入之后,一路看着画在寺院墙壁之上的佛家壁画,皆是没有说话。

    转了两处院落,徐明远指着不远处的一座九层高塔,转头看着曾清怡说道:“我们去那西塔院看看吧,早闻大雁塔之名,进了长安也不曾看过,今天正好去看看。”

    “新科进士,登临雁塔提名,若是你今年能够进士上榜,到时也可在那雁塔石碑之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了。”曾清怡抬头看着那座大雁塔,点了点头道。

    雁塔提名,这是多少读书人的愿望,在这塔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不枉十年寒窗苦读,只要大雁塔尚在,那名字就能够永远流传下去。

    穿过几道院门,冲着路上相遇的和善僧人微笑点头,两人总算是到了大雁塔之下。

    雁塔高九层,在长安城中也算得上极为醒目的建筑,雁塔周遭是一片碑林,老旧者已经有上百年,被雨水冲刷地连字迹都难以辨认了。

    新的则是近些年才立上去的,立在靠外面的位置,石碑上的刻痕还很新,从哪些龙飞凤舞的字迹可以看出上榜之人,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徐明远和曾清怡走在碑林间,看着那一个个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有的在大宛三百年历史中如天上的太阳般闪耀,也有如野草般默默无闻的。

    两人绕到最前面的一块石碑,那应该是第一块被立在此处的石碑,只是原本方正的石碑已经被雨水冲刷成了椭圆的,原本留在上面的字迹更是丝毫不见踪迹。

    不过徐明远和曾清怡看着那块石碑,脸上却皆是露出讶异之色。

    石碑上没了第一位在雁塔提名的进士之名,确实让人觉得有些可惜,不过圆润的石碑上现在刻着的字,却是更让人吃惊。

    石碑之上只有两行狂草,字字锋芒毕露,如有剑气要从石碑之中透出一般,只是看着便觉得心神为之一震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最后只提二字:太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遇见,两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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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塔下,第一块石碑之上题的不是第一次在雁塔提名的进士名字,而是一句诗句,题名太白。

    这世上或许有许多名为太白之人,但能够写得出这般灵动而剑意冲天的字的,也只有当年那个御剑入长安,坐立云端看天下的李太白了。

    石碑上的字根本不是匠人刻上去的,而是直接用剑在石碑之上刻的,笔锋锋利如剑,草书随意洒脱,像是醉后所书,道不尽地畅快洒脱,无拘无束。

    徐明远在那北黎草原之上曾和李太白相处过一段时日,后来渐渐得知那个背着把破剑鞘的邋遢老头原来那般厉害,而进了长安,从云台司翻阅了不少关于他的资料后,更是明白五十年前的李太白,对于整座江湖,甚至是整个大宛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江湖之上,他是无人能敌的剑仙,在文坛之上,他是举世公认的诗仙,

    当年杜少陵有诗评李太白:“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这可是备受推崇的一首诗,可见李太白当年声名之盛。

    此诗也不知是李太白何时所写,不过应该不是刚入长安意气风发之时,或许是想要离开长安的时候,倒也洒脱。

    徐明远和曾清怡都学了李太白的那一剑问天,对于这剑意自然是有些熟悉的,虽然不能从上面揣摩出什么东西出来,不过还是有些熟悉之感。

    也不知李太白当年在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出了长安之后便开始远离江湖,渐渐不为人知。

    而朝廷似乎也有意抹去了李太白的名声,出了当年的那些老人,甚至现在江湖上不少人都不知当年一剑当空的李太白。

    此事徐明远在云台司的资料中也没有找到确切的描述,只是有些隐晦地提及了当年之事可能和宫里的人有关。

    手指轻抚过那深入石碑,或许再过三百年都不会被抹去的深深痕迹,徐明远对于当年李太白御剑入长安时的境界,也是多了几分向往。

    二十余岁,已然举世无敌,这或许才是他纵情于诗酒的原因吧。

    “这便是所谓的天玄之境吗?”曾清怡看着石碑上的字迹,也是轻声问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是突然扭头看向了一旁,而曾清怡却是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大雁塔是四方形的,徐明远他们刚好站在左侧的那个角上。

    徐明远向又看去,从一旁的走出来的是个披着浅红色袈裟,眉目清朗的小和尚,不禁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而另一边,曾清怡看着从一旁小道上走来的,一个穿着黑色僧衣,面容愁苦的小和尚,眉头微皱右手两根手指已是并在了一起。

    大雁塔下,身穿浅红色半旧袈裟的小和尚看着二人面露和煦慈悲的笑容,让人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心神开朗,而那穿着黑色僧衣面容愁苦,相貌也有些难看的小和尚,却像是没有看到两人一般,目视前方,向着两人走来。

    徐明远确实很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常乐寺的济世。让他更意外的,还是那个面容愁苦的黑衣小和尚,此人竟是给他有些危险的感觉,这般年纪有这等修为,不用多想也能猜出此人的身份。

    没想到两人竟然都在大慈恩寺,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大雁塔下相遇,这一刻,徐明远不禁觉得他和曾清怡挡在这中间有些不太合适,所以直接牵起曾清怡的并作剑指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曾清怡的手微微一僵,不过还是挣脱,脸上闪过一抹羞红,不过因为侧着身,所以徐明远并没有看到。

    济世显然还认得徐明远和曾清怡,走到两人身前半丈处停下,双手合十,露出了手腕上那一串一百零八颗星月菩提子念珠,刚想说话。就在这时,从大雁塔的另一边走出了个穿着黑色僧衣的小和尚,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济世刚想说的话也是硬生生停住了。

    这应该是常乐寺最有慧根的年轻一辈弟子济世,和二塔寺比丘度己的第一次会面,这显然不是什么相约而来,虽然两人是各自寺院中最被看好的弟子,不过毕竟年纪都不大,骤然相遇,依旧和普通少年表现地差不多。

    徐明远和曾清怡站在一旁,徐明远握住的手,已经被曾清怡轻轻挣脱开了,徐明远下意识的体会了一下刚刚的握着曾清怡的手,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想到这是在佛门圣地,又是不禁在心中默念了几声罪过。

    这江湖中有几场对局颇引人期待,一场是快剑陈遥的剑,能不能快过一剑击杀邪剑魔的陶郁。一场是武当真人宋霖与太华剑使苏昊,木剑对剑魁,值得期待。

    除此之外,每十年一次的常乐寺和二塔寺之间的正统之辩,也是颇受期待。十年江湖,转眼即过。年轻一辈已经开始在江湖之上展露头角,而且这个十年,似乎比以前要热闹许多。

    陈遥和陶郁不知何时能够相遇,而宋霖和苏昊之间的对决,更是遥遥无期,反倒是常乐寺和二塔寺先对上了,而且是在这慈恩寺中。

    徐明远和曾清怡也不急着和济世打招呼,虽然济世不会武功,而二塔寺比丘度己一身武功却强的离谱,但是佛家争正统可不是靠武功,不然常乐寺早被二塔寺的武僧掀翻了。

    两个小和尚大眼瞪小眼,皆是沉默着,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场偶然的相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就在徐明远向着这两人会不会就地来一场正统之辩,然后他和曾清怡就成了这场足以影响天下佛教格局的辩论的见证人的时候,那穿着黑色僧衣却是双手合十,沉默着向济世行了一礼。

    佛教的字辈是相同,就算是二塔寺和常乐寺之间理念不同,但是字辈相同的方为同一辈,字辈小的见到字辈大的要执晚辈礼。而度字辈刚好比济字辈要低一辈,所以度己见了济世得行礼。

    济世也是微笑着合十回礼,刚想说话,那度己已是绕过他,继续沿着大雁塔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打得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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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雁塔下,一身黑色僧衣的度己沉默着绕过济世,双手合十,绕着大雁塔一步一跪拜,瘦削的背影,背在身后的土黄色包裹,破旧的僧衣,还有那双满是老茧的脚,这一路多半也是这般苦行而来。

    济世微微张着的嘴再次闭下,两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二塔寺比丘和常乐寺小师祖相遇,竟然只是相互行了一礼,然后就这样擦身而过了,这样的结果不仅一旁看着的徐明远和曾清怡没有料到,就连济世也是有些讶异。

    不过济世此人本事开怀之人,见度己无意于他交谈,也不勉强,转而看着徐明远和曾清怡,双手合十微笑着说道:“两位施主,又相见了。”

    徐明远看着济世,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济世小师父,没想到常乐寺一别,我们竟是在长安大慈恩寺相见了,还当真是有缘呢。”

    “佛说一切缘皆有因,看来小僧与二位施主有因,而二位施主之因果,更是纠缠不清。”济世依旧合着双手,声音温润道。

    徐明远虽然不信奉佛,但对于佛之一道还是抱着几分敬畏的态度,听济世这般讲,也是神色认真道:“济世小师父可是看到了什么?”

    济世微笑着看向了站在徐明远身侧的曾清怡,轻轻摇了摇头道:“济世岂有此等功德,不过这位女施主问过佛祖,应该是知道的。”

    徐明远听此看向了身旁的曾清怡,而此时曾清怡却是侧身仰头看着大雁塔,像是没有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一般。

    徐明远见此,笑着摇了摇头,知道曾清怡多半不会将那签上所写的东西告诉他,只是想到她求的签竟然和自己有关,又是不禁有些窃喜。

    徐明远看了一眼依旧绕着大雁塔跪拜的度己,看着济世说道:“济世小师父何时来的长安?又要在长安呆多久呢?”

    济世也是有些悲悯地看了一眼度己,听着徐明远的问话,轻声答道:“那日二位施主下山之后,师父便让我下山了,一路东行,方才到长安三日,蒙大慈恩寺住持师叔相邀,会在大慈恩寺讲经半月。”

    徐明远点了点头,看向济世的目光也是愈发明亮了,这个漂亮的小和尚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对大慈恩寺辈分最高的住持也只要以师叔相称,可见辈分之高,在佛教之中已经是不在几人之下了。

    不过济世好像对这辈分并不如何看重,对谁都是那般和煦的笑容,还有闻言细语的讲话,不骄不躁,只是交谈便能让人心神安宁。

    济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徐明远问道:“师父下山时和我说,若是有缘再见到施主,让我把这份经书交给您,若是闲暇之时,可以抄上一抄。”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不算太厚的经书递了过来。

    徐明远有些意外地伸手接过,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没想到那常乐寺的玄觉大师还记得他,而且像是知道济世会遇到他一般,竟然让他随身带着。

    此乃玄奘大师所译经书,玄奘大师曾住持大慈恩寺多年,此大雁塔便是大师所筑,施主对此经若有不解之处,可到大慈恩寺来找寺中僧人解惑,或可到这大雁塔中静心打坐一些时间,说不定也能有所得。

    “谢过玄觉大师,也谢过济世小师父。”徐明远将经书收了起来,说起来当初玄觉大师赠给他的那本金刚经,到了长安之后便被他忘到了脑后,若是有时间的话,确实可以拿出来抄上一抄。

    济世见徐明远的神情并非十分认真,颇为恳切道:“我观施主眉眼间的戾气比起当初来寺中时重了许多,虽不知施主所做之事善恶,不过若是能时常抄写经书,对于净业颇有效用,还望施主谨记。”

    徐明远听济世这般讲,倒是真的有些吃惊,看来济世能够在这般年纪,在大慈恩寺开堂讲经,绝对不只是因为辈分高而已。

    入长安之后,年前收账,死在他和易手里的人确实不少,若是按着佛家的说法,已经不知多少业障缠身了。济世能够一眼看出来,可见确实有其本事。

    曾清怡此时也是转身看向了徐明远,眼中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济世说道:“济世师父,业障缠身,可有何坏处?”

    “因果之事,本不是言语能够说清的,不过业障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若是修行到高深处,可能会因为业障而寸步难进,至于其他的坏处,那就因人而异了。”济世想了想说道。

    看着盯着自己的曾清怡,徐明远拍了拍怀里的心经,有些无奈地保证道:“好,我回去就抄。”

    济世看着二人,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双手合十一礼道:“讲经的时间快到了,小僧先去讲经堂了,两位施主还请自便,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去讲经堂听一听,大慈恩寺的讲经堂是对香客开放的。”

    “好,济世小师父慢走,我们再逛逛,若是有时间,定然听你讲经。”徐明远笑着抬了抬手道,假装没有看到曾清怡的表情。

    济世微笑着向着之前度己来时走的那条小道走去,浅红色的袈裟已经没上次见面时那般新,不过依旧干净,就像他的笑容那般一尘不染。

    本以为有一场好戏可看,最后却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看来两人也是还不愿现在做正统之辩。

    徐明远看着济世远去,再看向那不知跪拜到何时才是个尽头的度己,冲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轻声道:“打得过他吗?”

    曾清怡看着那个背着土黄色包裹的背影,蹙眉道:“你不是说二塔寺的和尚,乌龟壳都很硬吗,我没有带红雪,多半是破不了他的乌龟壳的。”

    徐明远听着曾清怡的话,也是点了点头,二塔寺僧人最重戒律,这从度己身上便可见一斑。

    而且相比于常乐寺的普济众生,二塔寺更讲究自我修行,以达到解脱,而苦修便是二塔寺的修行方式。

    当年徐先生说二塔寺的和尚不好好念经,不如常乐寺,其实多半有贬斥之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要不要活动下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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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和曾清怡没有在大雁塔下多呆,也没有贸然拦下度己交手,之前曾清怡和师月欣交手,在江湖上已是传开了,好在以曾清怡的身份,没有多少江湖人会到长安上门找她交手。

    要是在大慈恩寺里再和二塔寺比丘打个平手,那进来江湖上最有名气的年轻人就非曾清怡莫属了。

    出了西塔院,架不住曾清怡的坚持,两人还是绕到了讲经堂,听济世讲了一个时辰的经。

    宽阔的讲经堂,最中间有一方半丈高的高台,穿着一身浅红色袈裟的济世盘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握着一串念珠,声音温润地讲着能净业障分:“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高台四周围坐着数百名身穿各式僧衣的僧人,看样子上至寺中老一辈和尚,下至小沙弥都有来的。

    而更外围和殿外还围坐着更多的香客和俗家弟子,不少是听说今日有高僧讲经,特意一早赶来的。

    坐在讲经堂角落里的徐明远,虽然觉得济世讲的深入浅出,确实有高僧风范,座下一个个年纪各异的和尚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不时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过当他看着靠着自己肩头已经睡着了的曾清怡,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是她拉着自己来的,到头来却是自己睡着了。

    讲经结束后,众人起身向济世行礼,以示敬意和感谢。而一些寺中僧人,也是上前与其交谈,提出自己的疑问和不解。济世则是一一细心作答,总能让提问之人满意。

    徐明远和被他叫醒的曾清怡站起身来,本想和济世打个招呼再走,不过见他身旁围了那么多僧人,也只好作罢,随着香客们向着殿外走去。

    一路上不少香客都称赞刚刚那个年轻的小师父经讲得好,浅显易懂,不像以前那些高僧讲的那般高深,云里雾里,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从讲经堂里出来,已经是接近中午时间了,本来徐明远想带曾清怡去平康坊的醉仙居吃葫芦鸡的,但是曾清怡说想要吃清淡些,索性就留在大慈恩寺里吃斋饭了。

    拦了个僧人,问了斋堂的方向,徐明远和曾清怡便是直接去了斋堂。

    简单吃了碗素面,两人又是在寺院里逛了一会,便是从正门出了寺院。

    上了马车,徐明远还想着下午该去哪里逛逛,坐进车厢里的曾清怡已是轻声道:“去东市逛逛吧,来长安好几次了,都没有好好逛过。”

    “好,我也没有逛过呢。”徐明远应了一声,一耍马缰,驾着马车驶去。

    东市他去过几次,不过多是夜里去杀人,那时里面的店铺多已关门,路上更是少有行人,所以不曾体会过什么热闹景象。

    路上曾清怡让徐明远把那本心经递给了她,过了一会便是在车厢里轻声念了出来,隔着一道车帘,曾清怡坐在车厢门口的位置,声音清晰可闻。

    徐明远安静听着,虽然不能说有什么体悟,但是心神确实得到一些安宁。曾清怡和他差不多,也属于什么都不信的,现在念经书,多半是因为济世之前的话。

    马车进了东市,徐明远把马车停在了停马车的地方,多给了那看管的人几个通宝,让他帮忙喂些水和草料,然后便是和曾清怡一起向着东市走去。

    东市占地极广,有平康坊和宣阳坊两坊之地那般大,四条大道呈井字将东市分成了九个方正的地方。

    长安东西两市,分立长安东西城,因为东市周遭多为权贵聚集之地,所以东市所售卖的东西也多为珍奇之物,和一些权贵喜好之物,高档的胭脂水粉店铺,和一些丝绸之物更是不少。

    徐明远和曾清怡沿着宽阔街道走着,看着这座商铺林立的东市,路上行人往来如织,还不时能够看到穿着奇异服装的胡人商人。

    本以为只是进来随便转一圈的徐明远,在跟着曾清怡转了十几个成衣店和饰品店铺,手上拎了五六个盒子后,总算是明白了曾清怡可是来闲逛的。

    “来长安,怕路上带着太麻烦了,所以都得重新买一份。”曾清怡一边指挥着那店里的小厮包着胭脂,一边说道。

    徐明远扬了扬手里的箱子,苦着脸说道:“胭脂你前面两家店都买了两盒了,不必再买第三盒吧。”

    曾清怡回头瞪了徐明远一眼,接过那小厮包好的胭脂挂在了他的手上,转身向着门外走去:“你懂什么,付钱。”

    那年轻小厮微笑着看着徐明远,讨好道:“公子您夫人可真美,我们店里的胭脂可都是上等货,也只有您夫人配得上了。”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直接抽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那小厮,提着胭脂向着门外走去,边走便说道:“有眼光,剩下的赏你了。”

    骤然得了十几两银子,那小厮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狂喜之色,冲着徐明远感激道:“谢谢爷,您慢走。”

    徐明远两手提着东西,倒是有些后悔没有把车夫一起叫来了,不然能够省下不少力气。

    东市的东西都颇贵,一份上等胭脂便要几十两银子,零散算着,他手里这些东西已经花了有几百两银子了。

    好在徐明远现在家底颇丰,今早出门的时候也带了不少银子,否则这会就得受着囊中羞涩的尴尬了。

    两人转了一圈,曾清怡又是买了一根玉簪,这才在进了一家茶楼坐了一会。

    喝了两杯茶,歇了歇脚后,徐明远提着诸多盒子,跟在曾清怡的身后,向着东市外走去。

    一路上,一身蓝色衣裙的曾清怡,和穿着蓝白色长衫的徐明远,也是颇引人注目。徐明远相貌本就不赖,到长安换了锦衣后,更像个俊俏公子哥了,便是和曾清怡站在一起,也称得上般配二字。

    出了东市,上了马车,徐明远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到了车厢里,而曾清怡也是坐进了车厢,准备回去了。

    马车出了东市,向着北面而去,悠悠驾着马车的徐明远突然坐直了身子,侧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一驾马车,对着车厢里的曾清怡轻声说道:“想不想活动一下手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那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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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东市没多久,一辆灰色的马车便是不远不近的缀在了黑色马车之后,驾车的是个表情木讷的方脸中年人,不过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可不是马缰能够磨得出来的。

    从几个月前的刺杀之事发生之后,徐明远出门都会留意一下是否有人跟随,不过这几个月下来,对方都比较安分,让他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今日竟是有人跟踪他。

    不过现在马车里坐着曾清怡,徐明远可是没多少担心的,虽然她才刚入二品,不过那日在长安城外和师月欣打成了平手。

    师月欣未入二品之时便能击杀二品小宗师,入二品之后的实力可想而知。可见曾清怡这二品已经不是寻常二品小宗师能比了。

    听着徐明远的话,马车中的曾清怡也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想了想道:“今天出门没带红雪。”

    “青霜在车厢座位下的暗格里,里面还有另外一把剑,你觉得哪把顺手就用哪一把。”徐明远轻声回道。

    曾清怡听此,微微点头道:“好,那我用青霜,另一把给你吧。”

    徐明远不再说话,驾着马车直接拐进了一旁的宣阳坊,向着击鞠场的方向而去。

    后面的那辆灰色马车也是跟着转进了宣阳坊,不过没多久便是消失了,不再跟在黑色马车后。

    宣阳坊里半坊之地是击鞠场,因为是不是同一个人所有,所以各个击鞠场之间有围墙相隔,之间还留着一丈左右宽的道路,因为正门都在大街之上,所以这些道路平日里都没什么人走,显得有些冷清。

    徐明远驾着马车直接进了这样一条小道,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击鞠场一般乱转着,转过一处围墙的转角,徐明远看着小道前拦在路中间的一辆灰色马车,也是拉住缰绳,在两丈外停了下来。

    那方脸木讷的中年车夫已经下了车,左手握着一把黑色长刀,冷眼看着坐在车辕上的徐明远。

    马车后传来了脚步声,徐明远扭头看去,一个握着一把银色长剑的青衫中年剑客慢步走来,长发被风吹拂飘动,让那张极为普通的脸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们是何人?为何拦住在下马车?”徐明远看着那站在马车前的木讷刀客,出声问道,声音略带颤音,像是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那辆灰色马车的车帘被一只苍老的手掀开,从车厢里走出了个满脸褶皱的白发老头,看着徐明远,眼睛微眯道:“徐小子,进长安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你就没想过有一日会有报应吗?”

    “报应?”徐明远拉着声音说道,见车厢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微嘲道:“我进长安所做之事皆是该做之事,对于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人,我就是他们的报应。”

    “好一口伶牙利嘴,你若是他们的报应,那今天我们就是你的报应。”那白发老头神色一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徐明远却是突然侧身一避,三根银针直接穿过了黑色马车的车厢壁。

    “为了我一个未入二品的小人物,出动三个二品小宗师,襄王殿下可真是大手笔啊。”徐明远看着车前那两人,似笑非笑道。

    那白发老头眼睛眯地更小了,那木讷刀客沉默无言,迈步向着这边冲来,右手握住黑色长刀,猛然出刀,提刀向着徐明远和马车一齐斩落。

    “车破了,你那些宝贝可也没了。”徐明远轻声说了一声,手一探,从车厢里摸出了一把银色长剑,却是直接闪身避开了那木讷中年人笔直斩落的一刀,落地向着快步冲来的青衫剑客迎去。

    黑色的长刀之上蕴含黑光,木讷刀客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徐明远,手腕微微一转,打算继续向着徐明远斩去,不过这得先掀掉马车的半边车厢。

    就在这时,黑色马车的车帘,被一阵微风吹起一角,一把青色长剑被一抹红光包裹着,从那一角中飞了出来,刺在了直劈而下的长刀之上。

    只是一瞬,黑色长刀断了,那木讷刀客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愕然,然后他的脑袋也断了,从脖子上滚落到了地上。

    别红光包裹着的青霜长剑从木讷刀客身旁飞过,在空中上下刺了两下,发出两声叮当声,两根被斩断的银针颓然落到了地上,而飞剑也是继续向着那白发老头刺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像李太白那样用剑!”白发老头看着向着自己飞来的长剑,面色霎时死白,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一尺长的匕首,慌乱向着飞剑刺去。

    然后匕首断了,他握着匕首的右手也断了,飞剑停在了那老头的心脏前,曾清怡掀帘而出,看着他冷声道:“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那老头看着曾清怡,脸上的难以置信之色更浓了几分,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狞,竟是直接自己往前一靠,长剑顿时穿心而过,没了气息。

    曾清怡出一剑而瞬杀两人,不光是一旁才出了一剑的青衫剑客面色剧变,就连徐明远也是没有预料到她这般生猛。

    虽然这三人不过是普通二品小宗师,那木讷刀客可能没有预料到车里还有人,而那老头多半是善于用暗器之人,但是被一剑击杀,也实在太过惊人了。

    这边青衫剑客已是战意全无,猛然一剑刺出,将徐明远逼退了一步,直接转身向后跑去,脚下一蹬,想要翻过击鞠场的高墙,不过没等他飞上去,一把青色长剑已是透胸而过,将他钉在了墙上。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墙上动弹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的青衫剑客,又是连忙走回车前,看着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也是有些颤抖的曾清怡,缓声安慰道:“没事了,都是该死之人,你先进去吧。”

    曾清怡看着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徐明远走到墙边,掠身将青霜长剑拔了出来,将剑上的血迹抹在他的衣服上,又是看了两眼那断了脑袋的木讷刀客和白发老头,将那辆灰色马车牵到一旁,驾着黑色马车离开了这处小巷,驶出了宣阳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把七十六章 这对话有点不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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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不知何人指使的刺杀,因为曾清怡的存在,对于杀手来说本该万无一失的局面最后以死告终。

    马车驶出了宣阳坊,坐在车辕上的徐明远,一只手深入车厢中,握着曾清怡略微颤抖的手,心里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让曾清怡出手,后悔让她杀人。

    曾清怡从未杀过人,第一次杀人,多少总是会有些不适,徐明远也不知该如何开解安慰,只能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颁政坊外,徐明远把马车靠边停下时,钻进了车厢,看着蜷曲着双腿,眉头微蹙的曾清怡,轻声道:“还行吗?快到你家了,要不要再出去转一会。”

    曾清怡抬头看着徐明远,有些迟疑道:“笨明远,你说那三个人都是该死之人吗?”

    徐明远知道,第一次杀人,总是要给自己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否则可能会成为一生的阴影。

    徐明远伸手握住曾清怡有些冰冷的手,神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点头道:“如果你今天没有在车上,三个二品小宗师,那今天死的可能就是我。如果你不是已经突破了二品,那今天我们两个就算不死,也很难全身而退。这三人为了杀我而来,不杀他们,就是我死,所以他们都应该死。”

    听着徐明远的话,曾清怡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色虽然还有几分苍白,不过脸上的阴霾已是渐渐散去了。

    “不转了,回家吧,我让曾北辰帮我顶一天,不过估计他也顶不住,回家还是准备听唠叨吧。”曾清怡轻呼了一口气,把手从徐明远的手中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在身旁的胭脂盒上轻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那我去驾车。”徐明远见曾清怡的心结解开大半,也是笑着点了点头,走出车厢,驾着马车进了颁政坊,向着曾府的方向驶去。

    曾清怡是偷偷跑出来的,徐明远算半个帮凶,所以回去也不敢直接从大门进去,依旧回到了那条小巷,侧门虚掩着,留了条缝,倒是省了曾清怡翻墙。

    徐明远帮着她把车厢里的那些胭脂水粉和首饰的盒子都提了出来,挂在了曾清怡的手上。

    曾清怡向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前扭头看着站在车前的徐明远,扬了扬手里的那些东西,笑着说道:“笨明远,看来在长安赚了不少银子呢,你现在住哪里呢?”

    “永兴坊东十二街第三座院子,尚书家大小姐整天偷偷摸摸跑出门去,这不太好吧。”徐明远笑着应道。

    “就在家里闷着能把我闷死,不过我看你的功夫可没什么长进哦,是不是到了长安就只知道和女人厮混了?”曾清怡眉毛微挑,声音也是提高了几分。

    徐明远尴尬地笑了笑,连连摇头解释道:“来长安事情太多了,而且也不是没点长进,不过我天赋不是一直比你差嘛,所以连二品的线也只看到一点点。”

    “哼,那女魔头的事一会再找你算账。”曾清怡显然是不信徐明远的话,哼了一声,转身开门进了曾府。

    徐明远挠了挠头,怎么觉得刚才的对话有些不对味呢,想到刚刚曾清怡御剑杀二品如切菜,又是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女人太厉害果然就是苦了男人。

    没敢在尚书府外多呆,看着曾清怡进了门之后,徐明远便是上车驾着马车回了齐府。

    回到齐府时天色已经昏暗了,徐明远和齐月茹、小夏一起吃了晚餐,实在经不住两个小姑娘的套话,索性和他们说了今天是和曾清怡上街逛去了。

    吃完饭后,绕着小院走了两圈,徐明远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点了油灯,坐在书桌前,看着微微摇晃的灯火,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之行,若不是出了那三个刺客,可以称得上十分惬意。那三人到底是何来路,徐明远一时间也不好做判断,不过他从宣阳坊出来之时,发出了个暗号,最先赶到那里的应该会是云台司的人。

    让死人说话,向来是云台司擅长的,况且二品小宗师可不是白菜,就算是死士也不可能籍籍无名,想来应该是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入长安之后,徐明远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之前他当着那三人的面提到襄王,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三人的反应,不过看样子三人并不知道襄王与此事有关。

    不过襄王若想杀个人,也用不着亲自吩咐,以他的权柄和背景,派三个小宗师的死士应该不算难。

    不过之前的刺杀之事,到底是何人在背后主导,襄王有嫌疑,宫中那位出自清河崔氏的皇后也有嫌疑。

    轻呼了口气,徐明远从书架上抽出了去年冬天收账的那本账本,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一个一个会倨傲,或谦卑的人,眉头愈发紧锁。

    这本账本可以说记录了长安所有地下势力,而因为收账,这些人对他或感激,或记恨,不过敢对他出手,和有实力对他出手的基本上已经被灭光了。

    翻看着这账本,翻到了藏芳院那一页,徐明远眼睛一亮,看着那沈如玉的名字,露出了一丝冷笑。

    那北风楼被他们一锅端了,站在后面的长平郡公张凉一声不敢吱,而一直为他庇护的京兆尹也是没有多言。

    这二人和襄王走的颇近,倒是可以从这二人身上入手查查,而且听上次的人报告,那京兆尹刘柏涛颇喜欢去藏芳院,秋水姑娘的房里可没少流连,说不定能够从沈如玉的嘴里知道些东西。

    既然要杀别人,徐明远早有被人杀的准备,不过准备可不是准备着被人杀死,而是找出那些想杀他的人,然后杀掉。

    既然对方敢在白天动手,说不定下一次就进了齐府,齐月茹和小夏可都不会武功,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粗略翻阅了一遍,徐明远把那本名单放在一旁,拿起他刚刚写的几个名字,吹干了墨汁,收了起来。

    刺杀之事,在别人那里可能已经完结了,在他这里才刚刚开始。

    如果襄王为了笼络曾黎景,有意促成文家与曾家联姻,那徐明远会毫不犹豫地站到襄王的对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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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便是去了云台司,没有直接去青龙房,而是先去朱雀房的那片区域,找到了无崖。

    一间整齐堆满各类资料和书籍的屋子中,无崖和徐明远隔着书桌相对而坐,徐明远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拿着的几页纸。

    无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现在脸色有些暗淡,神色也是有些疲惫,像是没有睡好一般。

    过了一会,徐明远把最后一章纸看完,把资料都放到了桌上,看着无崖皱眉道:“如果说三人都和收账杀的那些人中有关联,那么这三个毫无关联之人,又是如何聚在一起的?”

    “地图。”无崖轻轻点了点书桌,说出了两个字。

    徐明远微微一愣,旋即又是露出了几分了然之色。

    无崖所说的地图,自然就是那次他们围杀庞仲秋之时,抛出的那份地图。

    而据云台司一夜的调查,已经查明了这三人的身份,不是什么五名死士,而是和去年冬天他们收账之时,杀的那些人有关。

    虽然云台司收账在长安不算什么秘密,不过每年的收账人可都是秘而不宣的,所以就算长安城里死的人再多,也很少出现收账人被报复的情况。

    但是现在竟然有人将他是收账人之事透露出去,所以才会引得杀手来杀,这一招借刀杀人,倒是和之前他们杀庞仲秋的手段异曲同工。

    不过他可不是当初困守一地,只能坐等别人上门的庞仲秋,现在他掌青龙房,又有无崖等人相助,长安,可是云台司的主场,同样的招数谁用都行,不过用在他的身上可就不行了。

    “消息来源暂时还查不到,不过近来入长安的江湖人我们都会排查一遍,这招数太粗糙,那三人能凑在一起已经颇为难得,剩下的那些我们会先下手将他们解决掉。

    而且这些人也还不知这消息真假,我们会重新散布新的消息出去,混淆一下视听,杀掉一批,此事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无崖接过徐明远递来的资料,整齐叠好放到了桌上,声音微沉道。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道:“好,让人查一下刘柏涛和张凉,北风楼的资料也整理一下,北风楼这些年干的事情一件不落的记上,不够的就再添些上去,长平郡公府上和北风楼的联系也罗列出来,最好是能够直指张凉。”

    “你这是要对长平郡公下手?”无崖脸色微变,出声道。

    徐明远微微摇头道:“要下手,不过不是我来下手,长安城里对那位襄王殿下不满意的人可不少,能斩去他一只臂膀,那些人应该是乐见其成的,还少不了推波助澜之人。”

    “那刘柏涛是摘出去,还是一同放进去。”无崖点了点头,又是问道。

    徐明远缓声道:“我们用不着特意把他摘出去,能够一石二鸟此事最好不过,但刘柏涛不是张凉那被女人迷昏了脑子的货色,仅靠此事估计很难把他一同拉下水。不过他和张凉是连襟,只要北风楼事发,到时候他裤裆里塞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京兆府尹的位置估计待不住了。”

    无崖点了点头,又是笑着说道:“说起那长平郡公张凉,也不知他到底为何被那浪荡娘们迷住,当年柳思慧在长安就出了名的浪荡,不知和多少公子哥有一腿,三年前勾搭上年过半百的张凉,竟是能让他休妻再娶,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而起此女嫁入长平郡府后,依旧浪荡不减,安分了一年后,又是开始与人厮混了,甚至将面首招入府中,毫不顾忌。”

    “那张凉又是何反应?”徐明远听此,也是有些讶异道。

    无崖嘿嘿笑道:“这长平郡公的反应更是让人震惊,竟然将那和柳思慧相好的面首收做养子,听说这两年他收的养子都有上百个了,不可谓不惊人。”

    徐明远微微张嘴,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等心胸宽阔之人,当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听说。

    “查一下柳思慧的这些面首中,谁最受宠,说不定以后用的着。晚些我会叫个人和你接洽一下,往宫里去的奏折就由他来写吧。”徐明远站起身来,又是看着无崖笑着说道:“你先休息会吧,看样子昨夜一夜未眠吧,朱雀房那么多人,你也不必事事躬亲,学学我,多自在。”

    “若是学你这般,那朱雀房非得乱了套不可,这院子里的朱雀房有几年没有进新鲜血液了,过些日子我得和陈佥事提一提,从下面弄些人进来。”无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出了这间满是陈旧书页气息的房间,徐明远直接去了青龙房的院子,本来今天他是用不着点卯的,不过昨天出了那事,他也得做些部署了。

    反正此事不管是不是襄王指使的,他都决定要搞一搞襄王了,就算不能伤其根本,也得敲山震虎震慑一下他,告诉他,现在的徐明远,已经不是刚进长安时无依无靠,谁都可以揉捏的小人物了。

    徐明远径直去了王旭升的屋子,升了副知事,王旭升也是有了自己的屋子,正和一个年轻小吏轻声说着话,看样子是在教他做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见是徐明远,虽然露出了一些意外之色,不过还是连忙起身,让那名小吏先出去。

    那年轻小吏冲着徐明远恭敬行礼,然后快步出了屋子,顺便带上了房门。

    徐明远直接在王旭升对面椅子坐下,又是示意他坐下,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来意,让他和无崖接触一下,整理一份合适的奏章送往宫里,先试试宫里的反应,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再把北风楼的那些事送到有需要的人手里,让他们来推波助澜。

    在朝廷里扶一个人上高位,或许需要几年,但把一个人从高位之上扯下来,那可能就是几份奏章的事。

    王旭升对此事虽然有些讶异,不过倒也聪明,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只是询问了徐明远一些要求,还有如何与无崖接触,便是应下了此事。

    这个局,既然有人想拿他的命玩,那索性就玩的大些,拖些神仙下水,这个局才会热闹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会试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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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一,阳光明媚,原本普通的初夏的一天,因为会试的放榜,变得热闹起来。

    上万各地读书人齐聚长安参加会试,这一朝放榜,张榜的国子监自然是热闹非凡。一早便有不知多少书生聚四处张榜的墙下,密密麻麻地,万人都不止。有的手里还拿着路边买的早餐,揉着惺忪的眼睛,和身旁的熟人兴奋地交谈着,都在预祝对方上榜。

    徐明远早先和白墨楼他们约好了一同前来,所以众人索性一起去吃了早餐,这才悠悠来到了国子监外。

    离放榜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不过此时那几处张榜的地方已经是被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徐明远和白墨楼,还有方亭延、宁安志等人也不往前挤去,径直在外面寻了处阴凉地方,站着闲聊。

    和那些个远道而来的穷苦学生不同,方亭延他们一早就让自家家丁去前面排着了,估计现在最前面都是那些个披着长衫的健壮家丁。

    只要榜一张贴出来,他们便能把名次记下来,然后再出来告诉自家主子,这可比自己上前挤着舒服多了。

    其实他们一行几人,只要不出意外,上榜应该都是没有问题的,今天会来此地,就是为了看看那榜首之位究竟花落谁家。

    虽然上榜之后还要参加数日后的殿试,不过能够夺得会元,那也是不小的荣耀,纵使比不上状元,怎说也是万人之中的最上等了。

    和徐明远他们相似,长安城里参加会试的公子哥,此时也多半站在阴凉处,只等着自己仆人将名次汇报上来。

    “徐兄,那日听你说要夺那状元,那今日会元之名,可是成竹于胸了?”方亭延摇着玉扇,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成竹于胸此话可不敢说,且不说那上万的各地才俊,你们几位又有谁不是冲着那会元去的。”

    方亭延等人呵呵一笑,刚想说话,却是被一道微嘲地声音抢了先。

    “倒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今日这会元,自然是文兄的了。”

    徐明远等人扭头看去,一行五六人正缓步走上前来,为首站在中间的正是那文华,说话的应该是站在他身侧的那个穿着绣着金线的华贵绿色长衫的青年,王子琪落后半步跟着。

    那青年是丰乐郡公府的公子严浩,和文华素来交好,这些日子徐明远也了解了不少长安城里的勋贵和公子哥,所以也是知道一些此人。

    “有自知之明,自然是好过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现在夸夸其谈,等会脸朝下砸在地上,那可就不太好看了。”白墨楼看着那严浩,冷笑道。

    那日在长安门外,文华被师月欣一脚踩在脸上踢飞了,又被直接无视了,脸肿了大半个月,可谓是颜面尽失。

    现在白墨楼这话,无疑是又生生揭开了他的伤疤,虽然是和严浩说的,但是站在中间的文华已是面露微怒之色。

    “若只会做口舌之争,可当不了什么铮臣。”文华冷哼一声道,向着一旁走去。

    严浩看着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听文兄说,要在太明宫上请陛下赐婚,说不定今年就能喝到他和曾小姐的喜酒了呢。”说完便是跟着文华走去。

    “那这酒你可喝不着了,有我在,这婚事就成不了。”徐明远声音微冷道。

    徐明远他们这边闹了起来,也是引得旁边躲在屋檐下乘凉的不少公子哥的注意,不少人在长安城外见过徐明远一句话让师月欣和曾清怡停手,尔后更是为他争风吃醋现在见他和文华对上,也是颇感兴趣。

    “这徐明远到底什么来头,能和方亭延他们混在一起不说,现在还敢这般呛声文华。”

    “上个月曾家大小姐入长安,他可是抢尽了文华的风头,听说文华说要夺了状元,然后提请陛下赐婚,两人这仇已经无解了。”

    “文华的诗词可是冠绝长安年轻一辈,我家老爷子都多有称赞,但那徐明远也不知才学如何,是否真能和他争上一争。”

    “我看难,倒是他身后那几个,方亭延、宁安志、百里瑜、白墨楼,都有实力去争一争这会元。”

    文华的脚步微微一顿,严浩转身看着徐明远,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论身世才学,你哪样比得上文兄?”

    “我听说严公子前些日子买了两个小侍女,后来都不小心跌进郡公府的湖里死了,看来郡公府里的湖专吃年轻貌美的姑娘呢,这些年可吃了不少了吧。”徐明远没有接严浩的话,而是声音微冷地说道。

    严浩听此,面色霎时一白,就连文华也是转过身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徐明远。

    “那是她们自己不小心跌进湖里的,与我何干,徐明远,你若是敢血口喷人,小心京兆府的人将你抓进牢里去。”严浩强自镇定,指着徐明远厉声道。

    “是吗?不过我何时说你什么了?我还以为是严府的湖会吃人呢。”徐明远脸上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又是冷笑道:“郡公府院墙森森,不过这人若是想别人不知,那就得自己没做,不然那吃人的湖说不定哪天就认不得自己主人了。”

    严浩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不过没等他继续说话,一旁的文华已是出声道:“徐明远,在长安说话可得小心些,祸从口出四字可只是说说而已。”

    徐明远看着那文华,也是声音微冷道:“在长安做事更得小心些,祸可能会从下人口中出,而且下场更惨。”

    文华深深看了徐明远一眼,转身向着另一边走去。

    严浩有些怨毒地看了徐明远一眼,转身跟上。王子琪一直低着头,转身时神色复杂地看了徐明远一眼,快步跟上那几人。

    “那蠢货被惯坏了,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要防着些。”白墨楼看着严浩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还挺期待他能弄出点什么事来呢,这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徐明远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一声钟声从国子监中响起,人群安静了一会,便是骚动着向前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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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里钟声响起,四道大门依次打开,一名官员手捧一张长榜,在十数名捕快的簇拥之下走出门来,排开众人走到门前,说了几句张贴会试上榜名单的话之后,便是指挥着那几个拿着工具的捕快开始张榜。

    人群此时已经炸锅了,几千人都往前拥挤着,皆是想看自己是否上榜。虽然上了榜也不一定能够得到进士出身,但是下一场殿试的资格可就在这上面。

    也不知谁踩掉了谁的鞋子,扯掉了谁的腰带,好在多是读书人,除了哀叹几声何苦来哉之外,少有出言喝骂和直接上手的。

    榜单贴好,那官员已是在几名捕快的护卫下先挤了出去,那站在榜下的四个告状捕快横握着水火棍,拦在众人身前,其中一人一扯卷起的榜单上的线,这会试榜单便是在众人瞩目之下慢慢滚了下来,呈现在众人的眼中。

    那站在下面的捕快手疾眼快,拿起浆糊往榜单下面的两个角上一粘,拍了拍其余三个捕快的肩膀,已是灵巧地贴着墙往外挤了出去。

    榜单一落,场间顿时一片哗然,好在已经分成了四处放榜点,不过每一个地方还是有数千人,众人往前一挤,直接把最前面一排给按到了墙上。

    好在那些多是身体强壮的家丁,要是个瘦弱的书生,这一下不死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了。难怪之前那些捕快跑的那般快,看来这些年早就练就了这功夫了。

    榜单一出,不光是排在下面的那些人向前拥挤,想要知道自己是否上榜,那些个站在屋檐下乘凉的公子哥,此时也是纷纷走了出来,虽然没有随着人群往前挤去,不过翘首以待的模样,显然此时也是有些紧张。

    徐明远等人也是纷纷不再言语,安静等着那应该站在比较靠前位置的家丁出来报告,上榜是不难,不过徐明远还是有几分紧张,如果排名不高的话,那想要在殿试之上一举获得状元之名,那可不容易。

    今日不光是会试放榜,武举也同时放榜,不过武举放榜的名单是贴在兵部衙门那边,所以李牧和蓝先武此时应该都在那边候着。

    “会试第一,徐明远!”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吼光了一般。

    原本哄闹的人群霎时一静,又是一片哗然。

    “徐明远是谁?之前从未听过此人。”

    “我记得上次有一张榜上就是说徐明远为榜首,没想到今日之会元真是他。”

    “就是那人在长安城外和曾小姐说话的那人吗,竟然是他得了会元。”

    ……

    众人因会元得主确定而一片哗然,方亭延和宁安志等人也是纷纷拱手冲着徐明远恭喜着。

    “恭喜徐兄,此番定当名动长安。”方亭延笑着说道。

    宁安志一开象牙扇,摇了摇头道:“徐兄当真不厚道,才刚说没有把握,这就将会员收入囊中了,今天喝酒可得徐兄请客了,倚翠楼也是免不了的。”

    白墨楼看着文华他们那个方向,有些幸灾乐祸道:“这下有的人的脸色可不太好看了。”

    文华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甚至在那人叫出声后,还踉跄了一下,亏着一旁的王子琪眼疾手快扶着。

    而那严浩也是脸色难看,看着文华,有些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又是没有说出话来。

    之前听着他们争吵的公子哥,现在扭头看着他们,眼中也是多有嘲讽和戏谑之意。

    长安四大公子之首,好大名头,见他掉了面子,败了名声,可是不少人乐见其成呢,若不是忌惮他的身份,怕是落井下石的人都不少。

    文华等人没等自己的名次出来,便是直接扭头走了,众人的谈论声也是渐渐多了起来。

    徐明远脸上也是有着一些兴奋之色,虽然和文华斗气之时,他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现在最终定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而且在这会试之上得了第一,那对于殿试上争夺那状元,他也是多了不少信心。殿试只考策论,也就是说诗赋之类的一律不考。

    这对于诗赋一直算不上太好的徐明远来说,无疑是个十足的好事,单试策论,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没过多久,一头大汉的方亭延的家丁和宁安志的家丁陆续挤出了人群,将方亭延和白墨楼他们的名次都报了出来,白墨楼在榜上排第三,百里瑜排在第四,方亭延和宁安志分列第六七。

    而排在第二的正是那已经离去的文华,可见除了诗赋,此人的才学也确实对得起长安第一公子的名声。

    得知了自己的名次,众人也是不再继续停留,趁着不少人还挤在榜单下,向着空旷的大门走去。

    出了国子监,各自上了马车,一行人便是向着平康坊而去。

    徐明远没有坐自己的马车,而是上了白墨楼的马车,放下了两边的车帘,看着白墨楼轻声道:“长平郡公这个鱼饵已经放出去了,已经有几条鱼开始蠢蠢欲动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殿试前应该能把这份鱼饵瓜分干净。”

    白墨楼点了点头,又是蹙眉道:“张凉多半是脱不了身了,若是襄王强行要救他上岸,说不定还得掉只鞋子下去,就算襄王有心,站在他背后的那些个谋士也会帮他断腕。

    不过刘伯涛能不能一起拖下水,还得看你握着的那颗棋子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或者说那刘思慧到底有多蠢了。”

    “严浩那事其实我手里掌握的东西并不多,不过今天给他提点了一下,以他的脑子,估计这几天能把事情全抖落出来,如果能牵扯到文华就往他身上泼,牵不到也得让他脱层皮。”徐明远缓缓说道,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长安这座城,辉煌之下的龌龊事可不少,那些个公子哥,谁手里没点见不得人的事。

    文华算是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的,云台司的人查了他两个月,愣是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最后也只能从那严浩下手。

    长平郡王的局已经设好了,往宫里送信的决定最后还是被徐明远自己掐了,而云台司也不牵扯其中,直接将他与春风楼的关系放了出去。

    而且让徐明远更加吃惊的还是张凉的养子数量,可不止无崖说的一百多,竟然有足足五百人,就算没有春风楼之事,此事只要被有心人稍稍运作,也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一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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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辆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天下客的酒楼门口,一行人下了马车,被那笑容满面的小厮引进门去,要了最好的包厢,纷纷进了包厢。

    没过多久,李牧和蓝先武也是到了,众人见二人笑容满面地进门来,不用说也定然是得了好成绩的。

    果然,没等徐明远他们开口,李牧已是挑了挑眉有些得意道:“蓝兄得了武举第二,在下不才,区区第一,今天喝酒听曲都我请了。”

    众人闻言皆是笑了起来,一旁的蓝先武也是嘿嘿笑着,看来对自己得了第二还是很满意的。

    宁安志笑着说道:“恭喜李兄,不过喝酒今天可是有人请了,晚上去倚翠楼,你要是能请客那是最好不过了。”

    “哦?”李牧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了徐明远身上,惊讶道:“小徐,你不会真得了会元吧!”

    “只许你得了武举第一,不许我得会试第一?”徐明远笑着问道。

    “哈哈,你们知道吗,前两日有人开盘赌谁得会元,文华那鸟人最多人压,我一不开心,直接给小徐压了十万两,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赔率是一赔三,二十万两银子可就到手了。”李牧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

    “我觉得中午的帐还是让他来结吧。”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又是扭头看着一旁站着的小厮说道:“小二,好酒好菜尽管上,和你们掌柜说,店里有什么珍藏的酒都给我拿出来,今天保管他有钱赚。”

    “好嘞,爷,您们稍等。”那小厮谦卑的应了一声,快步向着门外走去,一出门,脸色已然涨红,这武举第一和科举第一竟然都来了酒楼,这可得赶紧告诉掌柜的。

    十万两银子的豪赌,也就李牧敢玩了,而且只是为了出口气,不过最后反倒赚了二十万两,开庄家的那位估计得哭死了。

    酒菜不一会便是哦上来了,这天下居的掌柜也是拿了壶上等的雕花上来,说是送给众人,就当庆祝恭贺众人会试题榜,不过还是有些隐晦地想要让徐明远帮忙写一副字。

    没想到还有人想要自己写的字了,一壶上等雕花换一副字,怎么算都是赚的,徐明远自然没有不写的道理。

    不过这掌柜多半是想着他能否高中状元,会元虽然难得,可终究比不上状元郎,若是状元题字挂在店里,那说出去多少也是有些面子的。

    众人酒饱饭足,在李牧的提议下,又是各自回家换了身装备,骑了骏马一同去击鞠场打了一下午马球,这才尽兴去了倚翠楼。

    “小徐,曾小姐来长安了,你上青楼怕不怕?”李牧搭着徐明远的肩膀,笑着问道。

    徐明远心微微一颤,当初在蜀州去忘忧筑,曾清怡的表情可是不太善,不过都到楼下了,也不好离去,强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这点小事算什么。”

    “真有事你可打不过她。”白墨楼在一旁补刀。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李牧更是摆手道:“你可别叫兄弟我,加我一个估计也打不过。”

    今日的平康坊比往日还要更热闹几分,会试上榜者春风得意,邀三两好友上青楼喝花酒,搂着想好的姑娘卿卿我我,岂不快活。

    没能上榜的更多,十年寒窗再次成了镜花水月,这些个各个州县的青年才俊,到了长安却是连上榜都不能,失意买醉,更想要那些可人会疼人的姑娘的安抚。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走出了倚翠楼,同白墨楼和李牧等人挥了挥手,上了黑色马车,径直回了齐府。

    喝了点清粥,又喝了杯醒酒汤,徐明远便是直接回房睡了,一觉睡到了中午才起床。

    吃了午饭,徐明远让车夫驾车去了云台司,他也是径直去青龙房的院子。

    没过多久,王旭升便是抱着一叠资料进了徐明远的房间,不一会贺鹤赫也来了,顺手关上了门。

    坐在书桌后的徐明远翻阅着王旭升拿来的那叠资料,而王旭升和贺鹤赫则是沉默地站在桌前,不时用眼神交流一下,眼中皆是有着兴奋之色。

    “让公孙节带的话可带到了?”放下手中资料,徐明远抬头看着王旭升问道。

    “刘思慧对公孙节最为宠爱,而此人也深受张凉信任,只是让他说一句“弓长之主当别都”便得一万两银子,对他这种小人来说马上就办了。”王旭升点了点头道。

    贺鹤赫也是开口道:“按您的吩咐,半个月前我从长安城外找了个假道士程公颖,许了他一千两银子,让他前去辅佐张凉成为天下之主,可成扶龙之臣。把您教的话也一字不落的让他背下了,听说现在他在长平郡公府里吃香喝辣,还和素来喜欢鬼神一套的刘思慧勾搭上了,过的好生快活。”

    “告发之人可找好了?”徐明远点了点头,又是问道。

    王旭升点头应道:“长平郡公府里有个云台司埋了多年的暗棋,前几日无崖已经让此人与我联系上了,只要我们这边定好时间,随时可以前去告发。”

    “好,趁着这几日会试放榜,索性让这长安更热闹些,今夜便让那人去御史台告发长平郡王谋反之事,让人盯着长平郡王府,别让那公孙节和程公颖给跑了,等宫里的命令一下,先将这二人给抓进黑牢。”徐明远的手重重放在了桌上,声音微沉道。

    “是!”王旭升和贺鹤赫同时应道。

    王旭升转身打算离去,贺鹤赫却是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徐佥事,我听说您得了会试第一,我看这状元也非您莫属了,咱云台司可还没出过状元呢,您这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啊。”

    “去去去,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了,别让其他人经手。”徐明远挥了挥手失笑道,看着走向门口的两人的背影,想了想,又是说道:“把昨天会试上榜的名单送一份到我这来。”

    “好嘞,等会我就给您送来。”贺鹤赫笑着应道,和王旭升一起出了门。

    徐明远轻轻点着桌面,他往长安城里丢了一颗小石子,看看能够激起怎样的水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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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定要江湖走一遭(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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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徐明远眉头微皱,细细想着规划的这件事是否还有纰漏。

    在他看来,藏在北风楼后拿人命敛财的张凉应该死,躲在张凉背后的襄王也该死。不过这世上那么多该死之人,死的却总是不该死之人。

    北风楼的事情虽然不小,张凉也脱不了干系,不过仅仅凭着这一件事,估计最多让他丢掉爵位官职。

    毕竟这张凉二十多年前为了当今陛下登基也是立下汗血功劳的,而且当年南征百战,这一身公爵都是靠自己打下来的。

    所以想要弄垮他,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还是造反,不管他的功勋多重,在陛下心中有多得宠,只要沾了这两个字,那就难以逃脱了,更何况还是个权柄极重的郡王。

    至于那京兆尹刘柏涛,一旦张凉造反的事情坐实,就算他不掉脑袋,也得脱层皮,京兆尹这位置定然是坐不住了。

    至于这空缺的位置最后落到了谁的手里,这就不是徐明远需要考虑的了,毕竟就算他得了状元,也不可能把京兆尹这种三品大官丢给他。

    一石二鸟,断去襄王的臂膀,徐明远很开心,很是快意。

    当年徐先生领着云台司在长安城里满城杀纨绔,估计也是这般快意。平天下之不平事,就算平不了全部,能平一件是一件。

    没过多久,贺鹤赫便是拿着几页纸快步走了进来,递给了徐明远。

    徐明远伸手接过,示意他可以走了,便是低头看起了这次会试上榜的名单。

    随意翻看了一遍,徐明远也是在上面找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郑直倒是上了榜,不过马志萧落榜了,而那王子琪也是上了榜,在中上的位置。

    会试上榜者五百,按历年的进士录取人数来看,最终能够通过殿试,得到进士出身的不过六七十人。

    把那份名单放在一旁,徐明远出了房间,径直去了无崖那里。

    此事除了贺鹤赫和王旭升之外,徐明远只和无崖和白墨楼商量过,陈乔那里他也打过招呼了,毕竟此事牵扯有些大,而且一旦事发,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了,但是陈乔和上官雨亭绝对是能够看出其中的猫腻来。

    光靠王旭升和贺鹤赫两人,铁定是完成不了这些事情的,朱雀房在这其中出了不少力气,也多亏现在朱雀房是无崖在管着,否则徐明远想按着自己的想法把此事布局完成可不容易。

    具体的计划已经商量好,徐明远也是和无崖确定了各项事情的时间,开始准备将这件能够震动长安,或许掀起一场新的洗牌的谋反案推出去。

    商量完正事之后,徐明远又是让无崖帮着查一查丰乐郡公府,看看这几日严浩有什么动静,不出意外应该会对他使些手段。

    可惜了恒国公府和长平郡公府关系寻常,听说恒国公和张凉还打过架,这就很难将恒国公府一起拉下水了,倒是让徐明远觉得有些可惜。

    出了无崖的屋子,见已经快到回家的时间了,徐明远干脆就回去了。

    齐月茹和小夏早上听说徐明远得了会元,可是高兴坏了,中午便是张罗了不少菜,晚上这一顿更是丰盛,送齐月茹回来的易也是被拉了进来,连秦兆雨都被齐月茹拉来了。

    小夏的厨艺也是有了不少长进,一大桌菜样样色香味俱全,让众人吃的很是满足。

    徐明远和秦兆雨喝了壶女儿红,说了不少话,也是谈到了二十几年前的长安,和那时的那些人。

    齐月茹帮着小夏手上了碗筷,应该是到里面去了,易拉了凳子坐在一旁,也是颇感兴趣地听着秦兆雨讲那些没有记载在史书中,却更加精彩和让人心情激荡的事情。

    秦兆雨已经知道徐明远的身份,不过有易在场,也是没有故意提及,但也讲了不少关于徐先生和谢夫人的事情。当年青衫白衣,郎才女貌,不知羡煞多少人,而云台司骤然崛起,白衣立剑皇城后,两人更是成了长安最受年轻人崇拜的两人。

    那年长安乱,不少江湖人想入长安趁乱闹一通,最后却只是在长安城外多了一座用那些意图不轨的江湖人脑袋搭的京观,最上面的赫然是三个一品大宗师,震慑地进入长安的江湖人都不敢再胡乱行事。

    都说这五十年江湖,十年出一人,其实二十五年前的江湖因那白衣女子的出现,不说年轻一代,就连老一辈的江湖人都不敢轻视于她。

    徐明远听着秦兆雨的话,呼吸稍重,虽然他对那个白衣女子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那人终究是他娘,此时从秦兆雨的口中听到她当年的事迹,又岂会不激动。

    而一旁的易也是心驰神往,徐先生和谢夫人对于云台司来说无疑就是精神的象征,虽然上官雨亭已经掌管云台司二十三年,但是行事素来中庸的他,在云台司众人的心目中始终不及徐先生。

    夜色已深,易送秦兆雨回去,徐明远关上大门,看着天清月明的星空,长长呼了一口气。

    当年的长安如何,他没有见识过,不过从秦兆雨的口中他能够听得出,那时的王公勋贵过的有些凄惨和忐忑,不过大多数人过的更加舒服,喘口气也不再那么艰难。

    徐先生和谢夫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像那突然消失的云机阁,而那块引得江湖纷乱的云机令,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用处,也是徐明远现在不知道的。

    江湖里来的问题,注定还是要到江湖里去找答案,就算是云台司眼线遍布天下,依旧没有能够查清当年的事情。

    或者说查清了也不敢将当年的事情写在报告上,或者被藏在了某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徐明远已经想好了,若是有机会,定要到那江湖上去走一遭,去看看这江湖到底那般险恶,看看那四大门派是否真的冠绝武林,看看当年的云机阁,现在到底在何方。

    当然,现在除了明日的那件事,最重要的还是接下去的殿试。

    缓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银子。

    明天,这长安或许要变天了。

    ============上个月因为考试月,还有准备新书等各种事情,所以除了保底两更,几乎没有加过更,现在放假回家了,稳定下来之后会经常有加更的,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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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搅动长安(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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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宝二年,四月初二,会试放榜方才过去一天,长安城还沉浸在谈论这那新会元还有那些上榜的才俊。

    而就在这日早朝之上,御史大夫马周上书弹劾长平郡公张凉,私养五百养子,勾结术士,妖言惑众,意欲谋反,有府中管家常德告发为证。

    此事一出,百官哗然,陛下震怒,令羽林军围长平郡公府,将张凉五百养子尽数抓捕归案,命云台司、刑部、都察院三司一同审理此案。

    同时收回张凉所掌的长安南门兵马大权,将主要将领尽数下狱,南门所有士兵被打散派往北方,从长安外的军营中重新选出数千人马镇守南城。

    此事事发之后,羽林军和云台司中人四处抓捕有牵连之人,刑部天牢和玄武房的黑牢皆是丢进了不少人。

    管家常德告发有功,得赏银三千两,送其归于山南道老家。

    张凉平日宠信术士,而且私养养子也多骄横之辈,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公子哥,不过欺侮百姓,暗地里那些奸.淫迫害之事可没少干,有张凉和京兆府的人包庇着,更是嚣张无比。

    此事一出,那些平日里与张凉关系密切的勋贵们,纷纷慌忙撇清干系,甚至还有不少抱着戴罪立功的想法,死命检举张凉谋反的罪证。

    云台司和刑部这边还没有把调查的奏章送到宫里,往宫里跑的王公可已经不下十个了,听说哭晕在殿上,额头磕出血,想以死明志的不少,虽然最后一个都没死。不过表现的可是一个比一个来的忠诚,一个比一个把张凉骂的彻底。

    反正有的没的都一股脑往他身上泼了,至于那刘思慧更是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虽然事实如此,不过在谋反这件事情中,她确实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云台司的朱雀房和玄武房都忙的很,一个忙着抓,一个忙着审问,青龙房则是将朱雀房收集的资料和玄武房以各种方法问出来的供词归结在一起,整理出一份往宫里递去的奏章。

    谁都挺忙的,反倒是徐明远闲来无事,坐在青龙房院子里的石碑下,和刘思淼一人拎个酒壶,慢慢喝着酒。

    “几条小计搞死一个郡王,搞垮一个三品大员,下边那些个小鱼小虾更是不知砸死了多少,小徐大人果真好手段。”刘思淼喝着酒,悠悠道。

    徐明远仰头灌了一大口,喉咙一动,咽了下去,嘴角微微一撇道:“这些可不都是该死之人吗?”

    刘思淼的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着身旁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笑了笑道:“当年有个人也和我坐在这里,说了同样的一句话,很巧,他也姓徐。”

    徐明远听此,手微微一颤,点了点笑道:“若能学徐先生,此生自当逍遥快活,天下不平事,见者平之。”

    刘思淼喝了一口,看着那些忙碌进出院门的小吏们,过了好一会才是说道:“你确实比陆瑜那小子像个云台司人,那小子守成尚可,若想让他干点大事,也是畏首畏尾,不堪大用。

    这云台司中,学谁不好,偏偏学上官,中庸之道可不是说对谁都客气,若是如此,当年也轮不到他坐那个位子,陆瑜那小子只学了点皮毛而已。”

    徐明远笑了笑没有接话,毕竟上官雨亭是指挥总使,刘思淼在云台司中是老人了,就算传到上官雨亭的耳朵里最多也就一笑而过。

    不过正如刘思淼所说,上官雨亭能够在徐先生之后接手云台司,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呆了二十三年,这可不是什么庸人能够做到的。

    虽然云台司现在不如当年,但是他所发挥的作用,并没有改变多少,依旧是最受皇帝宠信的部门。

    就如这次长平郡王谋反,主犯皆是关押在云台司黑牢之中,为的就是防止刑部的人会沆瀣一气。

    云台司因为足够特殊,所以朝中三大派系也没人敢将手脚伸向云台司,上次的庞仲秋掺和进了刺杀一案,最好还是没有查到真正的主谋,也没有任何证据直接指向襄王和皇后一派。

    今日徐明远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看着便好了,等到送往宫里的奏章写好了,他做最后的审稿之后,便是可以送往宫里了。

    这事件的发展还是有些出乎了徐明远的预料,他本来以为那御史大夫会连夜进宫,向陛下汇报此事。没想到那马周竟是连夜写了奏章,第二天直接在早朝之上弹劾了,百官哗然,这下就算陛下有心饶那张凉一命,也包不住了。

    在长安城里策划谋反,这可是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早朝还没有结束,羽林军已是围了长平郡王府,把那不用上早朝的张凉和妻女,还有那数百养子给一股脑全抓了起来。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那公孙节和程公颖都被丢进了黑牢里,之前让人找到这二人时,徐明远便是提点过二人,若是事发进了牢里,只要将此事尽数扣在张凉的身上,能保二人无事。

    所以二人倒也干脆,根本用不着怎么审问,一股脑全把张凉养了五百养子,故意让程公颖虚构谶语:“弓长之主当别都。”意欲以此来迷惑兵士,达到谋反的目的。

    无崖跟黑牢里的人打过招呼,让他们给公孙节和程公颖稍稍好些待遇,反正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到手,所以黑牢里的人没有对他们二人施刑,二人见此皆是以为得救了,更是没有提半分被唆使之事。

    一天前还耀武扬威的长平郡公府,一天之间就倒塌了,墙倒众人推,那一个个原本靠着墙乘凉的,现在可是比谁都推得卖力。

    而且能撇清的都撇干净了,不过那京兆尹刘柏涛可是如何都撇不清了,刘思慧御张凉上百养子,勾结术士,谋反之事中可是至关重要的。

    既然谋反之事已经坐定,与张凉为连襟的刘柏涛定然是逃不脱了,官帽在不在已经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若是被牵扯进谋反之事,连身家性命都不一定能够保全。

    徐明远往长安丢进了一颗小石子,却是搅动了整座长安城。

    就在这时,院门外快步走进一人,走到徐明远身前拱手道:“徐佥事,陈佥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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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的情节应该会变得有趣起来了,庙堂江湖,总归是会写出点自己的东西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本分和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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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明宫,御书房外,齐刷刷跪了五六个身穿黄紫官袍的公卿,这些个平日里在长安城能够昂着头走的大官们,此时却都低着脑袋,后背尽皆被汗水浸湿,有的额头上更是一片青紫,可见之前已经是拿脑袋撞地求见了。

    不过御书房的大门依旧关的严严实实,手在门口的小太监们目不斜视,不过看他们鼻子和额头上的汗水,可见被这么一帮少说也是郡公的大佬们面前站着,压力不小。

    长平郡公谋反,除了南城那些兵将们,最心慌的莫过于这帮跪在御书房外,平日里和张凉关系颇好的公卿了。

    这帮人估计心里都在骂娘了,骂那张凉放着好好的郡公不干,偏偏要听那娘们和术士胡言软语玩谋反,就他南城那五千守城卒,都用不着羽林军出马,其余三门赶来的兵马就能把他给灭了。

    更何况那城外还有一千黑云骑,估计两个来回就能把五千人碾压完。什么天下共主,弓长之主当别都,完全就是个笑话。

    除非他能将四门守将都联络上,封锁长安,而且羽林军中要有人策应,令其自顾不暇,开了皇城门杀进去,这才有可能将长安夺下。

    当然这也只是说一种可能,毕竟黑云骑虽然是重骑兵,可也撞不进长安城的城门,要是四门守军和羽林军都叛了,那靠着云台司也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当然,以张凉的能力别说策反羽林军,连那其他三门守将都搞不定,而且他这些年治军颇为散漫,怕是连手下那几千守城兵马都不一定能够调动起来谋反。

    至于这事谁能做到,那些跪在御书房外的人仔细一想,心里跳出一个人选,低着的头不禁低的更深了。

    当年先帝染疾暴毙,长安四门一夜间全部关上,尔后当时还是晋王的燕帝入宫,召集百官宣读圣旨,三日后便登基昭告天下。

    如果说现在长安城里谁能够做到这样,那位襄王殿下或许有点可能,当然这种想法只能埋在众人的心中,无人敢言。

    御书房外跪着的公卿没有得到陛下宽恕迟迟不敢离去,而紧闭房门的御书房中,身穿蓝紫色常服的燕帝正站在窗口,看着不远处站在树梢上的一只麻雀。

    在他身后微微躬身站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神色平静淡然。门旁还站着个穿着穿着大红圆领宽袖袍的中年太监,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一直挂着谦卑地笑容,就算是没有人看他也一样。

    御书房里沉默了许久,那身穿白衣的上官雨亭和大太监冯元一便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丝毫声响都不曾发出。

    “上官,你说张凉他真的是想谋反吗?”沉默了许久的燕帝开口说道,目光依旧落在那只麻雀身上。

    “回陛下,张凉私养五百养子,已经是接近郡公府兵之限,若其无反义,有岂会这般行事,更不会暗示术士编写虚构谶语。”上官雨亭平静答道。

    燕帝听此,眼帘微垂,请叹了口气道:“当年侯君季被贬出长安,朕虽知其有反心,但念起随朕征战多年,立下不少功劳,故张凉入宫言侯君季意欲挑拨他谋反,也只是让他不必多言。虽然侯君季因谋反已伏诛,没想到张凉也是踏上了这条老路,甚至比侯君季的心还要大。”

    上官雨亭沉默着没有搭腔,而燕帝也是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五百义子,不为谋反又为何,张凉外敦厚而内怀诡诈,朕念起功勋卓著,而封其郡公,令其守南门,还是喂不饱他的野心。

    这天下只有一个,朕当年那般艰险才得到,又岂能拱手让之,觊觎之人实在该死,实在该死啊。”

    御花园中站在柳树树梢上的麻雀振翅而飞,燕帝的目光也是渐渐变得凌厉而威严,转身看着上官雨亭声音微冷道:“传朕旨意,令三司彻查此案,不可姑息一人。明日早朝议此事,百官皆要到场,否则入罪。”

    上官雨亭和那冯元一同时躬身应了一声。

    燕帝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之意,轻声说道:“上官,长安安逸了太久,看来不少人都忘了本分和规矩了,趁着这事,教教他们吧。”

    “是。”上官雨亭低头应了一声,向着门口走去,门外的小太监连忙开门,让上官雨亭走出门去。

    “陛下,门外的那些贵人们……”冯元一躬着身轻声问道。

    “他们喜欢跪就让他们跪着吧,要是心里没有鬼,此时也用不着来这表忠心。朕乏了,摆驾回乾元殿。”燕帝声音微冷道,拂袖向着门口走去。

    御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燕帝冷着脸走出门去,冯元一微微躬着身跟上,一旁的小太监们也是抬来了龙辇。

    那些个跪在御书房外的公卿们连忙大声表忠心,还有人不停磕着头,额头都磕出血来了,只是燕帝连一眼都不曾看过来,全成了无用功。

    龙辇走远,跪在御书房外的众人相视一眼,皆是面如死灰,沉默了一会才是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轻声说了几句话,向着宫外走去。

    ……

    修德坊,襄王府,此时府门四闭,门口连家丁都没有一个,只有两只雄伟的石狮孤零零站在门口。

    和空旷的府外相比,占地极广的襄王府里,此时却是有不少人神色匆匆地往来走着。

    府里的丫鬟仆人一早便是被警告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襄王下人的规矩极严,除了厨房那些必须的仆人,其他家丁都在自己房里呆着,因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是担惊受怕地呆着。

    而在襄王府的最中心,一处僻静的小院里,有间没有开窗的书房,昏暗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将这个不算大的房间照亮。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一张书桌,两张椅子,书桌后的书架上只放了十几本书。因为没有窗户,房门又是紧闭,所以显得有些压抑。

    而此时房间里只有两人,一个身穿紫色常服的年轻人,一个眉毛一长一短,眼睛很小,一副贼眉鼠眼模样的干瘦中年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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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王府中,家臣幕僚们神色匆忙的奔走着,将各处传来的最新消息汇总,然后讨论出一条条对策,再命人送出去,力求将长平郡王谋反之事和襄王府撇清,同时降低对襄王一派的影响。

    好在襄王府与长平郡王府交集并不深,因为一个是亲王,一个郡王,所以平时忌讳颇多,少有联系。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联系,并不经襄王之手,而此时经手之人,更是不知消失在哪口枯井之中了。

    僻静小院中一个人都没有,高高的院墙之外却是三步一人,将整座小院围了起来,连一只飞鸟都飞不进去。

    昏暗的房间之中,灯光明暗摇晃着,一声蓝紫常服的英俊青年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团皱巴巴的纸,正是那襄王燕弘。

    一旁站着的那个贼眉鼠眼的干瘦中年男人,一手抚着上唇留着的八字胡须,一手摇着一把羽扇,看着燕弘声音有些尖锐道:“殿下,张凉此番怕是被人设局了,虽然养子之事算是我们一手促成的,不过若是没有人设局将此事捅开,而且状告到御史台,陛下震怒,事情也不止于此。”

    “刘思慧那个蠢货,当初许她一世富贵,没想到她想要的还更多,这下不仅张凉折了,连刘柏涛怕也捞不出来了。”燕弘目光微冷,手中的那张纸也是被揉成了一团。

    这最受燕弘宠信的干瘦中年人,便是人称半边眉的贾玮,此人当年三次会试上榜,却无一次能够中进士,第三次殿试放榜而未上榜之后,当即割了半边眉毛,放言不再科举。

    此人胸有城府颇深,且擅棋艺,最出名的当属当年烂棋何孟吟在云梦台上独战天下棋道高手,贾玮与何孟吟落子三百二十颗方才落败。

    当年何孟吟也曾赞其棋风诡谲,不按常理落子,若为谋士,可为上等谋士。

    贾玮摇着羽扇,看着燕弘说道:“刘柏涛此次定然是在劫难逃了,不知殿下可有意拉他一把,就算贬官出长安,也能去好些的地方。”

    “既然沾上了谋反之事,就算刘柏涛真有能力,此人也没了拉拢的意义,若是强行插手,恐怕还会惹得宫里那位不满,索性就让他听天由命吧。

    此次之事,若不是亦媱在背后搞鬼,多半就是清河崔家耐不住寂寞了。南门将军,京兆尹,这两个位置可是有不少人垂涎。不过被他们这一搅,那计划可就又得重新布局了。”燕弘微微摇了摇头道,神色有些不善。

    “亦媱公主和那大皇子不过是小打小闹,看她结交的那些年轻人,出了有些无用的声名,又有几人能堪大用。就算那些个有意追随的老头子,也没有几个有此等魄力,此事多半还是清河崔家搞的鬼。

    崔家老巢虽然在清河,不过在长安经营数百年,根基已然颇深。可惜那公孙节和程公颖都被云台司抓了进去,不然就算剥皮抽筋也得从他们嘴里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贾玮点了点头道。

    燕弘把手里的纸团丢在桌上,看着贾玮问道:“告发此事的那人现今在何处?”

    “此人现在还在御史台中,因为是告发之人,刑部也无权将他带走,就算是审问也得有御史台的人陪同。”贾玮停了手中的羽扇,又是摇头道:“此人多半就是崔家藏了多年的暗棋,不过现在还是不动他为好,否则此时估计还会牵扯地更大,对于我们更加不利。”

    燕弘点了点头道:“好,先不动他,等到此事了结,送他回乡之时,再把他弄来,我倒是要看看此人有没有福分消受那赏银。”

    顿了顿,燕弘又是沉声说道:“尽快挑选人选去争一争空缺的那两个位置,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丢掉京兆尹也得把南城门拿下来。”

    “好,人选我已经有了……”

    ……

    襄王府匆匆忙忙,各大勋贵府里也是没有闲着,自觉没有牵扯其中,平日里又和张凉不对头的勋贵,更是干脆摆起酒席喝酒庆祝了。

    而那些生怕牵扯其中的勋贵,见往宫里去连陛下脸都看不到,也是纷纷向着襄王府赶来,想要让襄王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只是襄王府外连个传话的家丁都没有,拍门也只是说襄王出门去了,没有在府中,摆明了今日不见客。

    而此时云台司,那间盖着厚重窗帘的房间中,满脸皱纹如树皮的陈乔,用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看着徐明远,沉默了许久才是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站在一旁的徐明远也是直视着陈乔,仔细想了想,才认真道:“做该做的事。”

    “什么事该做?”陈乔继续问道。

    “平天下之不平事。”徐明远平静答道。

    陈乔看着徐明远,过了好一会,突然颇为欣慰地笑了起来,抬了抬手示意徐明远可以走了。

    “陈叔,那此事?”徐明远虽然有些不明白陈乔为何发笑,不过也没有径直离去,而是看着陈乔问道。

    “此事你不必担心,宫里那位多半也会趁着此事敲打一下那些越来越不知规矩为何物的人,你们就放开了手脚干吧,只要宫里那位看得下去,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也没人能拿你们如何。”陈乔笑着说道。

    徐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走去。

    房门关上,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之中,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有些感慨道:“此子确实生来便该是云台司中人,看着他,有点像看到了当年的先生。”

    “两人间确实有几分相像,只是当年云机阁一朝之间消失无踪,别说先生和夫人,连云机阁的人都消失无踪了,也不知那时夫人是否已经产下孩子,若是有的话,年纪倒是和他相近。”陈乔的声音响起,也是颇为感慨。

    “若是上官有意让此人接手云台司,只要在夺嫡中不站错队,或许云台司能在此子手中新生。”那道沙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

    “宫里那张位子可不好座,当年若是先生坐上去,说不定这天下就太平多了,可惜先生志不在此,根本不在意那张位子。”陈乔摇了摇头道。

    那道沙哑的声音也是干笑了两声,重新陷入了沉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做事得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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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陈乔的房间中走了出来,徐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张凉垮台已经势不可挡,而大皇子一派和皇后一派,估计也会不遗余力地趁机攻击襄王那一派的官员,刘柏涛定然是逃不脱了。

    而且听陈乔之前的意思,若是宫里那位想要把事情闹得大些,这件事要死的人恐怕不会少,牵连其中的那些人更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没有太大干系了,他牵了个头,往平静的湖面里丢了颗石头,然后在各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之下,化作了滔天巨浪。

    接下去各方势力的角力和妥协,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掺和的了,不过接连损失两位实权的助力,襄王无异于被斩去一臂,就算他再如何补救,也得痛上一段日子了。

    至于青龙房往宫里递去的奏章,徐明远很乐意按着那些想要让襄王一派,变得更加凄惨一些的人的想法写,既然宫里那位想要敲打一些人,云台司自然是要积极配合的,青龙房的奏章就更要写的漂亮了。

    回了青龙房的院子,不断送进青龙房的资料,让那些个小吏忙的团团转,连送资料都是小跑着去的,见了徐明远简单行了一礼,便是继续匆忙走去。

    见众人都忙着,徐明远也就先不找贺鹤赫和王旭升了,毕竟连刘思淼也得干点事情了,所以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的书桌上此时已经摆了一叠十几份资料,应该是等着徐明远审核确认之后,送往各部的。

    徐明远坐到桌后,拿起一份资料看了起来,因为要连同御史台和刑部,所以云台司从那些犯人口中审出来的资料都得交一份给他们,以达到互通。

    当然一些机密的东西,或者是不能让寻常人知道的东西,云台司并不会交给刑部和御史台,而是让徐明远审核之后,直接交往宫里。

    这一叠资料很详尽,以黑牢的手段,弄弄这些个平日里在长平郡王府颐指气使惯了的公子哥,可不是手到擒来的,更何况这些人根本就没机会出去了,下的可都是狠手段。

    一份详尽的报告便是从上百人的口中出来了,专人整理之后,一项如何在长安城谋反,攻入皇城的计划也是跃然纸上。

    谋反之事可不是徐明远胡乱猜测的,私养五百养子本就已经犯了大忌讳,五百人各怀鬼胎,更是容易出事。这下罪证一出,黑牢都没有审问那被抓了之后便不说话,不进食的张凉,便已经足够定罪了。

    奏章徐明远可没写过,更不会越俎代庖,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是叫来一个小吏,让他将这份资料送往御史台和刑部。

    傍晚回家的钟声响起,青龙房里依旧没有一个人离去,徐明远早就让人去外面酒楼订了酒菜送进来,今夜还要连夜将奏章写好送往宫里,估计都得挑灯夜战了,都得睡在院子里了。

    身为青龙房主事,徐明远自然是不能这时候回去,和众人一起吃了晚饭,在院子里逛了两圈,又和刘思淼坐在石碑下喝了小半壶酒,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黑牢里足足关了一百个张凉养子,公孙节虽然受宠,不过其实没什么才学,只是长得俊朗些,后来听说他能够这般受宠,还是因为把张凉和刘思慧通吃了。

    不过还有不少养子是张凉因他们之才而收的,就相当于幕僚,其中有真才实学者确实不少,甚至连如何攻入皇城,兵力分布都已经谋划好了。

    夜渐深,青龙房的院子依旧灯火通明,而那座黑色石头所砌的牢房,也是有着昏暗的灯光从那窗口中隐约照出。不时还有一两声惨叫传出,不过那座黑牢的隔音效果极好,青龙房这边根本听不到分毫。

    徐明远看了一会资料,倦意袭来,便是直接合衣到后面隔间的床上睡觉了,反正他也只是最后审查一遍,走个过场而已,有他没他都差不了多少。

    徐明远是被王旭升叫醒的,揉着惺忪的眼睛起身,从隔间后走了出来,房里除了王旭升之外,陆瑜和贺鹤赫还有一个名为郝秋的中年长史,桌上放着一份奏章,应该就是众人连夜赶出来要送往宫里的奏章。

    徐明远看了一眼屋外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轻轻拿起桌上的奏章认真看了起来。

    奏章最后应该是郝秋定笔的,徐明远见过他写的奏章,在青龙房中确实可以称第一,连陆瑜也稍逊于他。

    奏章条理清晰,也十分简洁,直书张凉的极大重罪,还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养子所做的供词,而一些被招供出来的官员名单也是写在了最后,在这其中,京兆尹刘柏涛被摆在了第一位。

    徐明远把奏章小心收起,重新放回了桌上,看着四人点了点头道:“辛苦了,奏章写的很好,这就让人送往宫里吧,在早朝之前呈交到陛下的手里,王旭升和贺鹤赫先留一下。”

    陆瑜应了一声,双手拿起奏章,和郝秋快步走出门去,而贺鹤赫则是跟着走到了门口,顺手带上了门。

    徐明远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凉茶倒了两杯放到了桌上,然后再倒了一杯自己拿着,喝了一口。

    “徐佥事,这事可真刺激啊,没想到竟然发展成这个模样,让我都有种将整座长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了。”贺鹤赫快步走上前来,压着声音看着徐明远有些兴奋道。

    王旭升脸上也是有着激动之色,不过比起贺鹤赫还是好了不少,笑着说道:“此次张凉算是彻底垮了,这份奏章往宫里一送,那刘柏涛也得丢了官帽。至于是贬官外放,还是直接丢进牢里,还得看他这些年在官场上是得罪的人多,还是交好的人多了。”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此事已经用不着我们插手了,只要静观其变,那些个神仙自己都能打成一团。

    估计这次又要死不少人了,一来可以振一振云台司的威风,而来也是该给那些个贵人们提个醒了,云台司的刀客一直悬着,做什么事都得掂量掂量。”

    “徐佥事,我听说丰乐郡公和长平郡公素来交好,刚才好像看到有份长平郡公养子的招供里有好像有提及。”贺鹤赫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道。

    “是吗,那可要好好查一查,听说丰乐郡公和恒国公关系也十分不错,此事要做的厚道些。”徐明远板着脸点了点头道。

    “了解,了解,一定得厚道。”贺鹤赫嘿嘿笑着,那副表情可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长安城外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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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宫里的奏章已经送去了,徐明远和王旭升、贺鹤赫交谈了一会,索性先回了齐府一趟,洗漱之后,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回到了青龙房。

    昨天熬了一夜,青龙房里不少人都顶着两个黑眼圈,早餐徐明远也是直接让酒楼一早就送来了,这几天事情颇多,虽然熬了一夜,不过可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休息。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不少了,而且时间没有那么赶,只要和刑部、御史台就接洽好,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给那些个贵人定罪的事,可不是云台司要做的,这多半还是得看朝堂上的博弈,还有刑部和御史台对那些罪证做出的判断。

    虽然累,不过青龙房的众人精神都显得不错,看着资料上的一条条供词,这些个人要是都深挖出来,那可不知有多少勋贵要落马,怕是连黑牢都装不下。

    不过这事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毕竟这些供词多半是一面之词,或许就是张凉的养子被打的神志不清了,胡乱说一条以换得一丝喘息机会。

    不过这东西的真假鉴定就有些意思了,宫里若是觉得这是真的,那云台司就能把这变成铁证,宫里若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那就算证据再多,这也是废纸一张。

    中午的时候,贺鹤赫就把一份几个长平郡公养子的供词交给了徐明远,丰乐郡公与长平郡公私交甚笃,甚至还一起谈过皇城兵力布局,而且常言与恒国公关系不错,桓国公掌宫中一千带刀侍卫。

    对于贺鹤赫的这份供词,徐明远自然十分满意,现在黑牢送来的供词太多了,里面几乎牵扯了长安城里的所有勋贵。

    不过不少供词前言不搭后语,明显就是胡诌的,便是会被当做无效供词丢掉。而贺鹤赫拿来的这份供词措辞严谨,语气什么的都挺符合的,而且是多人所言,若是被取信了,那丰乐郡公可就一耙子被打死了。

    供词里字字诛心,虽然没有名言丰乐郡公也意图谋反,不过光是谈论皇城兵力布局便已足够了。

    而恒国公也被带上,虽然只是说和丰乐郡公关系不错,不过他掌一千带刀侍卫,这可是除了羽林军之外最受陛下亲信的侍卫,只要是和谋反沾上一点关系,便会变得极为敏感。

    徐明远笑着让贺鹤赫把这份供词抄两份,送到刑部和御史台去,能达到什么效果不说,文华和那严浩估计就没那么快活了。

    中午吃了饭,徐明远刚想躺床上小睡一会,王旭升已是拿着一张纸快步走进门来,顺手关上门后,看着徐明远有些欣喜道:“徐佥事,今日早朝可是发生了不少事,张凉这事情一发,可是收都收不回来了。”

    “哦?你说说,今天早朝发生了什么事?”坐在书桌后的徐明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

    王旭升喘了口气,便是开始说了起来。

    原来,今天早朝,百官齐至,陛下令当值太监当场念了一部分云台司提交的奏章,百官哗然。

    尔后陛下与诸臣论其罪,百官皆言张凉罪当死,更有甚者直言当诛九族。

    不过陛下念张凉功劳,未诛其九族,三日后于西市问斩,荡妇刘思慧,及其养子中参与谋反者,同日问斩。家中男丁尽数发配边疆,女眷皆入教坊,全部家产收归国库。

    除了张凉之外,京兆尹刘柏涛因其妹刘思慧迷惑张凉,勾结术士,且在京兆尹任上包庇张凉养子鱼肉百姓,被革去京兆尹之职,贬官发配岭南道任通判,朝上百官,无一人敢为他求情。

    至于那些牵扯进谋反之事的官员和勋贵,在三司整理出详尽罪证和名单之后,另行处置,绝不姑息。

    陛下没有当堂宣布由谁来继任京兆尹和南城守将,而是命几位大臣入二仪殿议事,估计是要讨论由谁来接替那两个位置,还有如何处置牵扯进谋反之事的那些人。

    王旭升说完,站在一旁看着徐明远,神情颇为欣喜。

    徐明远听此,也是有些高兴地点了点桌面,一石二鸟。看样子陛下确实还不打算放过那些贵人们,那接下来云台司要做的可就多了,以前想收拾而没法收拾的那些贵人们,这下子都可以腾出手脚来收拾一番了。

    虽然不可能入二十五年前那般在长安城外筑京观,不过收拾一些像严浩那样本就劣迹斑斑的世家子弟,在这个敏感时期,可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徐明远抬腿看着王旭升说道:“你去无崖那里,让他把去年收账那些个背后有靠山的帮派名单拿一份给你,拿着这些靠山去对那些个人的供词,只要是名字对上的,往死里查,弄不死他也让他脱层皮。”

    “好。”王旭升点了点头,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激动之色,这些个公子哥无法无天,养着一帮有些拳脚功夫的闲人,不光敛财,还做一些夺人妻女之类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着王旭升走出门去,徐明远转身看着背后的书架上一本本的云台司大事录,今年这一件事注定是要记录其上。

    虽然不一定有他的名字,不过能让那些公子哥脱层皮,知道些痛是什么滋味,徐明远觉得这段时间的谋划和算计就很值得了。

    当然,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徐明远也不介意在长安城外再筑一座京观,还这座长安一个朗朗乾坤。

    将桌上的资料收拾起来,叠好放在书桌角落,徐明远向着门外走去,和陆瑜说了几句,让他如果有需要审核的,先由他经手一下,他今天有点事情先走了。

    陆瑜这段时间已经安分了许多,所以徐明远也不急着把他给弄走,大局观上他确实比现在的王旭升和贺鹤赫强不少,有他把持着,能让徐明远放心不少。

    出了云台司,上了黑色马车,徐明远让车夫从明德门出了长安,然后在一处片种着不少小树的田地旁停了下来。

    徐明远拿了个酒葫芦从下了车,走进了小树林,小树都是今年春天刚刚栽下的,嫩绿的叶子,长势颇好,要不了几年就能长成一个小树林了。

    徐明远在一处长满野草的小土包旁坐了下去,拧开酒葫芦的盖子,自己喝了两口,又是往小土包上倒了半壶,沉默着做了许久,才是笑了笑道:“老黄,你说你到死都想来看看长安,到底这长安有什么呢?”

    埋在土包里的老黄自然是没法回答他了,如果它还活着,说不定会拿脑袋去蹭蹭他的手,然后叫唤几声。

    “人人都道长安好,我却觉得不如蜀州来的自在,不过既然来了,可不得混出个人样来。”

    “十天后就殿试了,这酒我先和你喝了,咱们也拿个状元,让天下都知道知道蜀州也是出人物的。”

    “长安太大了,见不惯的烦心事也不少,手里有剑都斩不完……”

    ……

    官道上,一架黑色马车靠边而停,坐在车辕上的憨厚车夫有些不解地看着小树林里的那个拎着酒葫芦,不知他喝几口,又往地上倒几口的主子,嘴里念念叨叨地在说些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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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宝二年,四月十三日,长安还未从长平郡王谋反之事中彻底摆脱出来,又被科举中最为重要,也是最受瞩目的殿试给盖过了。

    会试刚刚放榜,长平郡王谋反之事在长安最上面的那一层完全爆炸,不过对于普通老百姓和书生来说,他们除了在西市看了一天斩首一百二的壮观场景之外,对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多少朝中高官掉了乌纱帽,多少良人充入教坊一无所知。

    对于他们来说,那会试放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名声不显的徐明远竟然得了会元,力压长安四大才子之首文华。而在有人细究之后,得知徐明远是从剑南道蜀州来的。

    而且听崇州的生员说,他不过是个小道观上出来的穷酸道士,曾在崇州书院的院试之中得了第一,后来不知何故被取消了生员资格,又是参加乡试得了乡试第一的解元。

    这等经历堪称传奇,也是让徐明远的名声在这十几日间传遍了长安,俨然成了天下寒门读书人的楷模。

    大家都在猜测着他在殿试之上是否能够再次得榜首,将状元收入囊中。如果他真的坐到了,那可就是连中三元了,而且还兼着一个院试第一。

    永兴坊就在皇城旁,所以今天徐明远起的并不是特别早,换了身宽松长袍,吃了早饭后,提了竹箱便是和车夫一同出门,上了黑色马车。

    “徐公子,可一定要拿个状元回来哦。”小夏笑着叫道。

    “徐大哥,加油哦。”齐月茹也是在一旁笑着说道。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上了马车,黑色马车向着西边坊门而去。

    长平郡王谋反之事事发已经十天了,两位王爷丢了爵位,朝中三品大员也是因此事受牵连,皆是被贬官外放,还好保了条小命。

    至于那些原本属于张凉的属下,或是被牵连其中的实权官员,更是多达十数位,朝中一下子便是腾出了不少官职。

    而这其中以襄王一派损失最为惨重,若非有壮士断腕之决心,直接斩断了和张凉、刘柏涛的关系,被牵连过深,怕是连再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大皇子和皇后一派也是有几人被牵连,不过相比于襄王一派,这点点损失就显得算不上什么了。

    而且这些职位空缺之后,自然是需要有人来填补的,大皇子和皇后一派的官员,也是趁着襄王处于不敢轻举妄动的境地,大力推举己方阵营的官员,在这场谋反事件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原本襄王独大,大皇子一派弱势,皇后一派隐而不发的局面,也是因为几位心向大皇子和亦媱公主的年轻官员因此事被提拔到了显贵位置,而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其中的角力和争斗,普通人根本摸不到头绪,更不知道这些官员的上位,其实也是三方派系之间争斗之后妥协的结果。

    一手推动了此事的徐明远自然是清楚的,丰乐郡公被削爵成了县公,那郡公公子严浩这下该想着如何适应身份的改变了,若是不想找死,应该是不会再来招惹他了。

    虽然没能把恒国公拉下水,但是能够让极为信任他的燕帝心中存那么一丝芥蒂,这也不枉他们这段时间搞的那些小动作。

    不过能够掌宫中带刀侍卫,燕帝对于恒国公文甫的信任确实让徐明远有些意外,虽然他也没敢弄太多脏水泼到恒国公的身上,不过那些足以让一位郡公削爵的证据,竟然没有让恒国公丢掉带刀侍卫统领一职,这是徐明远等人没有料到的。

    本来徐明远还想着恒国公失宠,那文华就应该不敢在那殿上提赐婚之事,现在反倒是变相告诉百官,文甫圣宠不减,燕帝对其极其信任。

    以文华之才,殿试之上就算得不了三甲,入前十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到时一样可以入太明宫殿上听宣,一样可以向燕帝提请赐婚。

    对此徐明远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阻止,如果杀了文华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不过长安这卧虎藏龙之地,杀个国公之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可是见识过王知远和冯元一的一品手段,文甫能够掌带刀侍卫,想来手下不乏高手。

    不过若是文华一意要陛下赐婚,而曾黎景也不反对的话,就算是在那宣政殿上,他也得站出来搅一搅这事。一旦陛下赐婚,此事的回转余地便会变得极小,或者就会变成他也不愿看到的局面。

    入了长安,他也见识到了世家的水有多深,虽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任何倚仗的穷酸小道士,不过和那些庞然大物相比,他终究还只是只喜欢蹦跶的小蚂蚱而已。

    马车在皇城前停下,徐明远下了马车,背了竹箱,看着站在皇城外向他招了招手的宁安志和白墨楼等人,笑着走了过去。

    五百书生自朱雀门入皇城,在几个小吏的引领之下,过皇城,经承天门,入太明宫。

    这是徐明远第一次入皇城,虽然他现在在云台司中也算的上一号人物,不过往宫里送奏章之事用不着他跑腿,陛下召见又轮不到他,所以一直没进过皇城,更别说太明宫了,所以一路上也是颇为好奇地四下看着。

    长安为天下第一雄城,这皇城亦是巍峨雄伟,宫殿齐整,辉煌壮丽,可称天下第一。

    徐明远往西去过吐蕃国都,往北去过北黎上京,论皇城之雄伟,皆是远不如大宛。

    而一些寒窗苦读十数年,除了来长安,未曾见过什么世面的书生,此时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若不是担心出言说话不太好,此时已经是和相熟之人攀谈起来了。

    相比于徐明远他们这些没有进过皇城的人,方亭延几人可就显得闲庭意致多了,以方亭延的家世,自然是没少进皇宫的,而白墨楼去年也曾入宫参加过宴席。而且以他的性子,就算是第一次来,多半也是依旧平静。

    殿试的场所是在紫宸殿,诸生随着那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官员绕过太极殿和两仪殿,在紫宸殿外停了下来,殿试亦是有殿试的规矩。

    =========今天的真难写,写了一天,磨出来两千字,晚上还有一章,晚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天子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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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是太明宫中三大宫殿最里面一座,平日里是陛下和亲近臣子议政之地,不过每次殿试之时,便当做殿试的场所。

    此时天色尚早,五百名通过会试的书生贡士此时也是在那十数位官员和小吏的安排下,相对整齐地排好了队伍,等待点名的开始。

    殿试和会试不一样,只试一天,凌晨入场,日落交卷,而且只试策论。

    徐明远和白墨楼等人站在中间的位置,随意扫了几眼周遭的人,倒也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郑直站在一旁角落里,见徐明远看来,也是冲着他微微笑了笑。以郑直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能够通过会试已是十分难得,如若能够在这殿试之上也能上榜的话,就算名次不高,也足以称得上神童了。

    而那王子琪此时站在文华的身后,目光看向徐明远有些闪躲,就算是有文华在身前,也没了底气。

    文华倒是精神熠熠,恒国公近来颇为炙手可热,让文华在长安的公子哥中的地位而是水涨船高,此时身旁站着的几人皆是长安城里颇有名气的公子哥和才子。

    文华冷眼看了徐明远一眼,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便是直接转头看向了他处。

    严浩此人倒是没有到此,倒不是他不想来,只是以他肚子里的那点笔墨,除了会干些调戏良家,强抢人妻女的勾当,可做不出什么锦绣文章来。

    丰乐郡公被削爵,不过严浩倒是没有受多大影响。

    不过此事到此可没有结束,既然严浩现在不过是个县公的公子哥了,那这些年死在郡公府里那座湖里的无辜女子的仇,徐明远自然是会帮她们报的。

    以云台司现在手里掌握的那些证据,已经足够让他死几次了,而那些被埋在严府花园里的尸骨,就是最为之名的一击。

    徐明远得了会试第一,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他来,看向他的目光各异,有羡慕,也有挑衅。

    能站在这里的无不是天下读书人中的翘楚,虽然徐明远得了会元,但不服气的可大有人在。

    殿试的礼节颇为繁琐,在入皇城前,诸生已是搜过身了,而在众人排好队伍不久,便是有三位身着紫色官袍的官员前来主持。

    一旁的方亭延也是小声给徐明远介绍了一下,中间的那位是黄门侍郎黄宗睿,左边那位是礼部尚书施怀仁,右边那位是翰林学士温荃。

    在历经点名、散卷、行礼等礼节后,诸生在各小吏的引领下进了紫宸殿,黄门侍郎黄宗睿宣布颁发策题,众人试卷到手之后,燕帝亲临紫宸殿,登上主位,宣布殿试正式开始。

    殿试以陛下为主考官,也就是说中进士者为天子门生,诸生按着之前排好的序号落座,在拿到策问题目之后,也是纷纷开始研墨书写。

    紫宸殿很是宽阔,整齐摆了五百张矮桌亦是不显拥挤,徐明远坐在角落里身旁几人皆是不相识之人。

    徐明远先翻阅了一下试纸上的策问题,一共三道,粗略看了一遍之后,他才是开始研墨,一边在心里默默思考着该如何下笔。

    对于徐明远来说,策问无疑是他最为拿手的,饱读群书,又走过那般多的地方,单论见识绝对少有能比得上他的。

    这殿试只测三道策论,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好事。

    燕帝高坐殿上,看着殿中诸生,脸上也是露出些许笑容,还不时和身旁的三位身着紫袍的官员说上几句,对着殿中的书生指指点点,像是在评判一般。

    大宛天子就坐在殿上,诸生皆是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弄脏了卷纸的。

    好在燕帝没有怪罪,那礼部尚书令人给他重新换了一份卷纸,示意他继续答题。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满脸通红的中年书生,笑着摇了摇头,提笔在砚台中蘸了蘸,然后在题纸上写下了拒北西进论五字。

    题纸用宣纸裱成,极为考究,题纸用宣纸裱成,极为考究,有红线直格,每行二十四字。

    和乡试、会试有所不同,殿试上的试纸并不需要专人进行抄写一遍,糊名之后便是由八位阅卷大臣一同阅卷,最后再将排名最前的十份试卷呈交给陛下,由陛下钦点名次。

    这也就意味着考生的字是否好看,就变得很重要了,若是没有一首好字,便是做出了锦绣文章,也会因为字而打了折扣。

    对此徐明远倒是不担心,他的一手字也是从小苦练的,而且兼差百家之长,还得到过几位在大宛颇有名气的书法大家的指点,就算是方亭延等人,他也有信心和他们比一比的。

    策论第一道,问的很宽泛,就是对于目前大宛的对外的局势的有何建议了,其中提了一下大宛周遭的北黎、吐蕃和南诏等国的状况。

    要想在这五百人中脱颖而出,只是一些泛泛而谈可是得不了状元的,所以徐明远也是凭借着对吐蕃和北黎的了解,提出了拒北西进的策略。

    北黎草原太过辽阔,地广人稀,而且本身是游牧民族,若是大宛贸然北上,就算能够将北黎南方之地尽收囊中,却也拿不了那些一入草原便消失无踪的部落有什么办法。

    而且那草原之上少有城池,大宛就算得了地盘,若是想要守住,需要付出的代价完全不不是从这些草原上能够得到的。

    而且近些年北黎在耶律忆的统治下,厉兵秣马,愈发强大,兵强马壮,大有南下与大宛一战的姿态。

    而吐蕃这几年却是内乱不断,各部族之间的争斗,使得吐蕃几乎腾不出手来与大宛较量。若是南诏不会从中作梗,大宛只要联合南诏,西进并非难事,就算不能讲吐蕃完全吃下,也能让安西四镇的地位更加牢靠一些。

    燕帝坐了半个时辰后,便是摆架离去了,接下去便是由那三位官员监考。

    场间诸生不少都是松了口气,似乎下笔都顺畅了不少。

    对此徐明远倒是没多少感觉,虽然没有进过太明宫,不过当初在狩猎场已经见过燕帝一次,因为刺杀之事还被褒奖了几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逛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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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钟声响起,紫宸殿中诸生陆续方向手中的笔,等待着收试卷的官员来收卷。

    徐明远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写完了,看着面前整齐叠好的试纸,还有上面工整而不失灵气的小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刻钟后,五百书生在之前那位官员的引领下重新出了皇城,在朱雀门前各自散去。

    徐明远和白墨楼自然是聚在一起,然后去了平康坊的天下居,今天也是参加了武举殿试的李牧和蓝先武早早便是到了。

    众人喝酒闲谈,又是谈论了一下今天殿试上的策论,简单辩论之下,皆是有所得。

    而李牧和蓝先武今天也总算是各自提了兵刃,在马背上好好打了一场,按着李牧的说法,那是大战了一百多回合,差点把胯下宝马给累趴下了,最后李牧险胜半招,可见蓝先武的马上功夫不比李牧弱多少。

    喝完酒,众人去了倚翠楼,众口铄金说徐明远定能得状元,反正就是耍赖要他请客了。

    上次徐明远得了会元没有请客,这次就当补上了,这帮人知道徐明远也不缺银子,可没跟他客气。

    酒过三巡,徐明远就没有陪着他们喝通宵了,明天还有点事情,所以直接到一旁的房间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醒来,见喝趴下的李牧等人还趴在桌上睡觉,身上披着薄被,一旁已经是睡眼朦胧的丫鬟见徐明远出来,连忙微微一福行礼。

    徐明远示意他们不用多礼,也不吵醒他们,径直出了阁楼,付了一千两银票后,便是出了倚翠楼。

    黑色马车驶出平康坊,徐明远先回齐府换了身干净衣裳,简单洗漱了一下,让车夫先去睡觉,自己驾了黑色马车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黑色马车从颁政坊驶了出来,徐明远靠着车厢壁,正轻声和车厢里的人说着话。

    车厢里坐着的自然是曾清怡了,今天倒是没有坐在车外了,在车里靠着车厢壁,和徐明远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那天回去有没有被尚书大人抓住?”

    “曾北辰我一出门就去我爹那告状了,刚进门就被抓住了,还好你跑得快,不然拿着棍棒的家丁可就冲出门来了。”

    “呵呵,看来一顿打还是压制不住你弟的高密的决心呢,那今天出来没事吗?”

    “一顿不够就两顿咯,反正打他除了我娘会心疼两句,我爹是没什么意见的。那天他们可是把我的东西都没收光了,今天出来咱们逛西市去吧,听说那边比东市还要热闹,还有不少胡商的稀奇玩意呢。”

    “好啊,我听说西市有家西域烤羊馆名气不小,不知道烤的地不地道,咱们去尝尝吧。”

    “那也行,不过等会还得去把胭脂重新买一遍呢,你带了银子吧。”

    “带了,管够。不过咱们可以少买一点吗,这大包小包拎着,可手酸了呢。”

    “练了十几年武功,连几个胭脂盒都提不动?是不是觉得跟我出门,要提这些东西太没有面子了?”

    “怎么会呢,等会你看到什么,喜欢就买,买头牛我也给你提回去。”

    ……

    坐在车辕上的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曾清怡并不是很怕他爹,或许和从小与曾夫子长大有关,和寻常大家闺秀,不敢拂逆父母之意大有不同。曾黎景要让她嫁给谁,若是她不愿意,也定然不会因为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屈从的。

    那日一起同游大慈恩寺后,两人便是没有再见了,怎么说曾清怡也是未出闺阁的曾家大小姐,这些日子长安城里可是传了不少曾家大小姐和上次的会员关系不浅。

    而原本一首诗让曾清怡名动长安的文华,在这些传言里就成了悲剧性的人物,先是长安城外,万人瞩目下被踩脸和无视,接着在会试之上又无情被夺了会元,只能屈居第二,完全就是郎有情妾无意的情节。

    不过文华家世毕竟不俗,而且恒国公圣宠不减,若说般配,可比那无权无势的徐明远不知强了多少。

    当然也有一些人知道徐明远在云台司的那一层身份,那些人就不会说那样的话了,不过云台司这三个字向来没有人喜欢挂在嘴边,所以徐明远云台司副佥事的身份流传并不广。

    五品的官职,在这公卿遍地的长安算不上什么高官,不过添上云台司三个字就显得不一样了许多。

    而且就算是得了状元,刚开始也只能授予八九品的官职,和徐明远这五品实权佥事相比可是差了不少。

    只是云台司的官员不入吏部考核,特殊之余也是少了几分公信力,就像是该藏在暗夜里一般,身份不好拿到人前用。

    所以徐明远也是想着中了进士之后,是否能够得到授官,能够记录在吏部册上的那种,这样多少也算是门面上的身份了。

    马车驶入西市,东西两市大小相近,不过相比于进出多为贵人的东市,西市就显得平民许多。

    因为临近开远门,所以西市聚集了来自西域及高丽、百济、新罗等地的商人,其中尤以中亚与波斯、大食的胡商最多,他们多住在西市或西市附近一些坊里。胡商从西域带来了香料、药物,卖了之后,再从大宛买回珠宝、丝织品和瓷器等。

    因此,西市中有许多胡商开设的店铺,如波斯邸、珠宝店、货栈、酒肆等。其中许多西域姑娘为之歌舞侍酒的胡姬酒肆,则时有公子哥上门光顾,享受异域风情。

    徐明远和曾清怡先吃了点早餐,便是在西市里逛了起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徐明远也是不想着能早点结束逛街了,索性放宽了心态,跟在了曾清怡的身侧走着。

    毕竟一路上看向曾清怡那惊艳的目光,还有落在他身上羡慕又嫉妒的目光,还是让徐明远颇为享受的。

    不得不说胡商的香料确实有独到之处,而一些特产也是颇为精妙,让曾清怡爱不释手,一口气就买了好几样。

    一小包在西域只要一两银子的香料,在这西市里卖到了三十两的价格,让徐明远暗暗咋舌这其中利润之丰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我娶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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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完了东西,徐明远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一家烤羊馆,点了一整只烤羊,两人也是在二楼的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徐明远看着嘴角挂笑,一副心满意足模样的曾清怡,笑着说道:“买了这些东西就开心了吗。”

    “当然,有人给钱买东西,怎么会不开心呢。”曾清怡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放到了曾清怡的面前,沉默了一会,看着曾清怡说道:“十天后殿试放榜,如果我得了状元,请陛下赐婚可好?”

    曾清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了出来,落到了桌上,沾湿了她的袖子。她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有些愣愣的看着徐明远,过了好一会才是挑了挑眉毛道:“笨明远,你刚才说了什么,又想拿我寻开心吧。”

    徐明远伸手接下虽然强自镇静,不过还是连手中茶杯倾倒都不自知的曾清怡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上,看着她那双明亮如水的眼睛,神情认真的柔声道:“我说,如果我得了状元,就请陛下赐婚你我,你会答应吗?”

    曾清怡看着徐明远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和羞红,伸手又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微微垂着眼不敢看徐明远,轻声道:“笨明远,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呢。”

    徐明远伸手握住了曾清怡拿着茶杯的手,缓声道:“曾清怡,我们认识十二年了,反正我不会看着别的男人娶你。”

    “虽然我打不过你,不过这世上打不过你,还能任你打的,除了我,你也没地方找了。”

    “所以,我娶你可好?”

    曾清怡呆呆地看着徐明远,像是忘记了挣扎,任由徐明远握着手。

    过了好一会,曾清怡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像是触电了一般把手缩了回来,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大,手里握着的那个杯子直接飞了出去,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上,直接粉碎了,身下坐着的那张椅子也是垮了。

    一个小厮闻声快步走进门来,不过没等他说话,徐明远已是丢了一碇银子过去,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

    那小厮看了一眼墙壁上不浅的坑,又是看了一眼曾清怡脚下散架了的椅子,虽然一脸狐疑,不过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还是直接转身出去了。

    徐明远看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曾清怡,起身拉了另一条椅子放到了她的身后,笑着说道:“坐吧,刚刚那店小二的表情,可是没想到你能把椅子给坐散架了呢。”

    曾清怡白了徐明远一眼,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去,扭头看向窗外,撇嘴道:“还不是因为你,说那么肉麻的话,差点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是吗,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徐明远重新倒了一杯茶放到了曾清怡的面前,笑着说道。

    “谁答应了,我才没有。”曾清怡端起茶杯很快喝了一口,摇头道。

    徐明远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依着曾清怡的脾气,没有当场动手已经是让他很是感慨了,要是真把她逼得恼羞成怒,他可不想在这热闹的西式上演被追着打的戏码。

    没过多久,烤全羊便是上来了,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徐明远点的是很小的羊。烤的金黄发亮羊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只是闻了闻香味,徐明远已是点了点头,能在长安这般有名,香料和烤制手法确实挺正宗的。

    让那本来打算帮忙把羊肉切出来的胡人先下去,徐明远自己拿了小刀,将羊腿上的肉切了几块放到碗里,先递给了曾清怡,然后又是给自己切了一盘。

    今日之事,徐明远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虽然有些突兀,不过十天后殿试便放榜了,如果届时文华真的像陛下提请赐婚,那他想阻止的最好办法自然就是也提请赐婚。

    至于曾清怡的意思,虽然讶异,但并不算抗拒,也是让徐明远定下心来了。

    如果得了状元,就算身份比不上文华,但是陛下应该也会考虑一下,再不济也得把文华的大打算给搅黄了。

    这烤羊肉味道确实不错,当初徐明远在西域也吃过几次,皮焦里嫩,味道极为鲜美。

    吃饱了之后,徐明远付了帐,又是赔了那张椅子的钱,提了那些东西和曾清怡一起出了烤羊店,上了马车。

    上次出来太久,回去被逮住了,所以曾清怡这次学乖了,打算早点回去,毕竟今天他是翻墙出来的。虽然她的轻功好,不至于需要拿着梯子来回爬,不过要是被下人看到还是不太好。

    一路上徐明远也是和曾清怡说了一些趣事,譬如来长安认识的那些人,还有他现在住在齐府,府上还有两个小姑娘。

    徐明远这是先通点气,省得到时候曾清怡知道他住的地方还有两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以为他金屋藏娇那可就不太妙了。

    不过从曾清怡似笑非笑的表情上,徐明远也是觉得脖子凉凉的,显然她并不是很相信徐明远所说的什么朋友所托之类的话。

    至于曾清怡问他和师月欣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一路同行,最后还下面给她吃之类的问题。徐明远能减则减,编出了一个极为清水的故事,听上去两人完全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黑色马车在曾府后院的墙外停下,既然是翻墙进去,曾清怡自然不会找着大门的方向翻了,提了六个盒子下了马车,曾清怡转身看着徐明远说道:“听说那李牧和白墨楼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倚翠楼,你和他们这般好,应该没少去吧。”

    “你听谁说的?”徐明远眼睛一瞪,显然是没想到曾清怡竟然知道倚翠楼,他可从来没有提过此处,更没说过李牧他们喜欢去。

    “我和月婵从小就认识了,前些天她来府里,说是有个叫李牧的家伙好生烦人呢。”曾清怡说了这话,便是转身向着院墙走去。

    徐明远看着曾清怡轻轻一跃,提着大包小包落进了院子里,这才慢慢把嘴巴闭上。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还真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中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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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四日,当长安城被生生晨钟和鼓声唤醒,一位位正好衣裳的书生,也是从各个坊市中出来,向着皇城聚集而去。

    今日为殿试放榜的日子,五百进士多数此时还不知自己是否上榜,所以陆续到了皇城外的含光门等待,金榜将会张贴于此地。

    和会试时不同,殿试只有五百人参加,所以此时围在含光门下的人并不算多。而且就算是闲着无事,想来看看有哪些人会上榜的人,此时也不会往门下挤去,将里面的位置让给了参加殿试的众人。

    徐明远也是早早便来了,穿了一身蓝紫色长衫,正和白墨楼等人站在一起轻声交谈着。

    今日放金榜,金榜题名者即为新科进士,前三名又称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为进士出身,三甲又若干为同进士出身。

    金榜未出,诸生也是和相识之人轻声攀谈着,猜测着那一甲进士及第又会是那几位,其中被提到最多的自然是得了会元的徐明远,还有文华和白墨楼、方亭延等人。

    “徐兄,那日庆祝的酒都喝了,今日若是中了状元,倚翠楼上可还要再走一遭?”宁安志摇着象牙扇,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少不了的,这中了状元可是头等的荣耀,若是在那殿上再求陛下赐婚,这岂不是大登科后又小登科了。”方亭延笑着说道,众人听此也是一阵哄笑。

    这段时间徐明远和曾清怡的事情也没少被他们拿来调侃的,至于李牧和那蓝月婵也没少被众人拿来逼李牧请客喝酒的。

    毕竟李牧是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可不得趁着他没入行伍的时候多骗几顿酒来,若是武举一放榜,依着白墨楼和蓝先武的性子,多半都会往边境上跑,哪里会呆在长安兵部衙门里玩笔头。

    “聊的倒是挺开心的。”就在这时,一道有些阴冷的声音传来。

    想都不用想,来人自然是那文华。

    徐明远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王子琪,还有两个身穿锦衣的公子哥的文华,眉头微挑道:“文华,人若是知好歹,就不会一次次被打脸后还把脸伸过来,莫不是这次你又要上前来嘲讽,觉得你自己又能得了状元了?”

    “你……”文华身侧的一个方脸公子哥面色微变,指着徐明远,不过没等他说话,文华已是抬了抬手没有让他说下去,而是自己看着徐明远冷笑道:“徐明远,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跳出来的小道士,确实有几分本事才学,这次殿试可能我也比不过你,说不定这状元还真是你的。

    不过其实状元在我眼里并不算什么,和曾姑娘一比,更是什么都算不上。今日我只要进一甲便足以,等会入宫谢恩之时,我便提请陛下赐婚,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文华此言一出,方亭延和宁安志等人皆是面色微变,便是白墨楼也眉头微蹙,看着文华不知在想着什么。

    众生皆是聚在城门下,挨地并不远,不少人都是听到了文华的话,此时看向徐明远的目光既有怜悯的,也有幸灾乐祸的,都当放榜前看热闹了。

    “哈哈,那就先恭喜文兄大登科后小登科,金榜题名又抱得美人归,岂非人生第一快事。”一旁的方脸公子哥笑着拱手道。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公子哥也是笑着说道:“是啊,文兄和曾小姐郎才女貌,又是门当户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地一对,不像有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方亭延和宁安志等人面色有些难看,刚想说话,徐明远已是看着那文华等人神色平静地问道:“说完了?”

    文华等人皆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原本还想看看文逸绝望和歇斯底里的模样,没想到他却是一副完全没有受影响的模样。

    “既然说完了,那就滚吧。”徐明远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冷然说道,然后转身看向了他处。

    文华等人面色皆是一红,不过马上就要放榜了,也不好闹事,所以冷哼一声之后,便是重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徐兄,这?”方亭延看了一眼文华,有些担忧地问道。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世上之事若都能如他所愿,这世界岂不太过无聊了些。”

    方亭延等人听此皆是有些不解,白墨楼看了徐明远一眼,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五十带刀侍卫,拱卫着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官员从含光门中走了出来,那官员正是翰林学士温荃,此时双手捧着一张卷起的黄色长纸,应该就是金榜了。

    站在门下的诸生让开一条道,看着那须发皆白,依旧精神熠熠的翰林学士温荃,已是停下来谈论之声,皆是有些期待和紧张地看着他手中的金榜。

    翰林学士温荃看着诸生,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朗声道:“今日放金榜,诸生上榜跃龙门,我知诸生此时心焦,如当年我立于此地,故不多言,先张榜。”

    说完便是将手中金榜递向了已经站在木梯上,刷好浆糊的两个侍卫,而诸生虽然已经矜持了许多,不过还是忍不住向前涌了几步。

    好在那五十名带刀侍卫用身体组成了人墙,拦在了诸生之前,不然那位年过古稀的大学士怕是要被诸生挤趴下了。

    被众侍卫护着,安全无忧的温荃也是让侍卫护着他往一旁走去,将榜下的好位置让给诸生,以便他们寻找自己的名字。

    徐明远他们站在中间的位置,被人群一挤,也是向前涌去。不过没等他看清榜上的名字,已是有人高声叫道:“状元徐明远,榜眼白墨楼,探花文华。”

    此言一出,向前涌去的人群顿时一滞,瞬间一片哗然。

    徐明远也是微微一愣,抬头看着不远处贴在高墙上的金榜,在那最上面的位置,状元二字之后,写着的正是徐明远三个大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太极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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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榜题名第一位,即是状元题名处。

    徐明远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愣后,也是露出了狂喜之色。

    天下读书人了,莫不是为了那榜上题名而寒窗苦读十数载,至于那榜上第一的状元,更是人人都想削尖了脑袋争上一争。

    只是上榜已为难事,要当这天下读书人的第一人,更是难上加难。

    现今皇榜一出,众人感叹那一甲三人之时,也是纷纷在榜上找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要看看是否能够在榜上有一席之地。

    五百贡士参加殿试,榜上却只有一百个名字,其余四百人尽数出局,可见殿试的录取率也是极低的。

    既然知道自己的名次,徐明远和白墨楼也是不再继续往里挤去,徐明远伸手挡着后面往前挤来的人,护着白墨楼挤出了人群。

    白墨楼脸上神情依旧淡然,不过微微上扯的嘴角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还是表明了他的内心也是极为欢喜的。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来,道不尽的快意。

    一个状元,一个榜眼,这一日后,蜀州城注定要闻名天下了。

    站在一旁的黄泉看着两人,微笑着抚了抚颌下长须,微微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方亭延等人也是陆续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徐明远他们这边来。

    徐明远看着方亭延和宁安志、百里瑜,笑着问道:“方兄、宁兄、百里兄,三位在榜上名次如何?”

    “别提了,既然不是一甲,那自然只能是二甲进士出身了。”宁安志笑着摆了摆手道,倒也不显郁闷,不过看着徐明远和白墨楼又是有些感慨道:“徐兄,白兄,不得不说你们二人可当真是今年这科举之中的黑马啊,本来先前我们还想着今年的科举状元,该是我们四人中落在谁的手里呢,没想到最后竟然连个探花都没有摸到。”

    “运气,运气。”徐明远笑着拱了拱手道。

    “光说运气可不行,那****请客自己都没有喝尽兴,今日可得不醉不归。”方亭延也是笑着摆了摆手道。

    “今日该轮到咱们的白榜眼请客了,若是能请秋水姑娘多弹几曲那就更秒了,想来听说白兄得了榜样,秋水姑娘也会很高兴呢。”方亭延看着白墨楼笑着说道。

    “好,那今日就我请客,等杏园宴和曲江流觞后,咱们再去喝一轮,地方你们选。”白墨楼点了点头应下,众人亦是笑着点了点头。

    而此时那些围在榜下之人,亦是陆续退了出来,上榜者春风得意,恨不得长啸一声来抒发胸中快意,而落榜之人多神色恍然,甚至脚步踉跄倒地者皆有。

    十年寒窗苦读,身至长安,已入殿试,最后却未上榜,怎能不伤心,怎能不失意。

    温荃看着那坐在地上的几位书生,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几名捕快便是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扶起几人,询问了一下他们是否有碍,然后给予了十几两银子,当做回乡的路费。

    所有参加殿试,而未上榜者,皆有银子赏赐,以资路费。

    见众人已经得知自己的成绩,温荃也是将目光收回,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双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看着众人朗声道:“现金榜以出,榜上提名即为新科进士,接下来我将念名,新科进士随我入宫谢皇恩。”

    温荃朗声道:“状元徐明远。”

    徐明远向前走了几步,朗声应道:“学生徐明远。”

    温荃看着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再念到:“榜眼白墨楼。”

    ……

    等到温荃将名单上的名字全部念完,徐明远和白墨楼身后已是站了百余人,皆是此次上榜之人。

    而文华也是站在身侧,虽然未中状元脸色略显阴沉,不过显然他也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太过失态。

    四百未能上榜的书生有些落魄离去,有些连回乡的银子都不要了,失魂落魄地走在长街之上。

    徐明远看了一眼一旁站着有些羡慕,又是有些难过,不过情绪还算稳定的郑直,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郑直也未能上榜,不过他才十五岁,就算三年后再来也不过十八岁,能够进入殿试已是极为难得了,未上榜也不至于和那些四五十岁的老书生那般落魄。

    郑直见徐明远看来,也是连忙拱手点头致意,再抬头看了一眼金榜,握了握拳头,径直转身离去。

    温荃命众侍卫验明正身,确定众人身上没有兵刃之后,便是领着众人由朱雀门入皇城,向着那座辉煌的太明宫走去。

    有了上次殿试的经验,众人的表现的也不再那般惊奇,而且刚刚登上金榜,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满面笑容如何也藏不住。

    榜上提名,那只要通过了吏部考核,便能被授官身,虽然同进士出身比起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要低些,不过能够借此踏入仕途,众人已是十分满足。

    不过众人最羡慕的自然还是走在最前面的三人,一甲三人,不必经过考核,直接殿上便授予官职,众人也是有些好奇三人会被授予什么样的官职。

    一百新科进士,随着大学士温荃穿过重重宫门,在太极殿外停了下来。

    温荃示意众人稍等,等待传胪大典开始,自己则是向着太极殿中走去。

    所谓传胪,即是对中进士之人一一唱名,引入殿中,以示尊重,榜上提名者皆可受此殊荣。

    此时百余人站在太极殿外,最前方为徐明远、白墨楼、文华,其后则是方亭延、百里瑜等人,皆是按着榜上排名整齐站着。

    “徐明远,我知道严浩是被你搞进牢里的,不过那就像一条狗,对我来说这种狗很多,你多抓几只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过等会传胪结束,我便是会向陛下提请赐婚,曾尚书那里我爹已经亲自说过了,今日你得了状元又能做什么?”文华微微侧头看着徐明远,轻声说道。

    听着文华的话,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看来最不愿听到的消息还是听到了,若是曾尚书同意此事,那情况就有些不太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传胪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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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弘庞大的太极殿外,新科进士正候在门口,等待着传胪大典的开始。

    徐明远扭头看着文华,微微蹙眉道:“如果我是你,应该就会懂得避开我,而不是腆着脸上前试图激怒我。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应该是清楚的,云台司的刀下可没少对着王公贵族的脑袋。”

    徐明远的话音不大,却是一字不落地落在了文华的耳中,原本还有些得意的文华,面色霎时一白。

    “传胪大典开始!”就在这时,一道细长而略显尖锐的声音从太极殿中响起,门口诸生皆是面色一喜,不由地站直了身体。

    而徐明远也是将目光收回,看向了大殿,右手慢慢握紧,又是缓缓松开,心里盘算着等会进了大殿,该如何处理。

    文华确实很清楚云台司的可怕,所以在徐明远说了那话之后,确实是有些心生畏惧,下意识地往旁边站了一步。

    “传一甲状元徐明远进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众人的目光也是齐刷刷落在了徐明远的身上。

    徐明远正了正衣裳,踏上平整光滑的石阶,走进了太极殿。

    太极殿极为宽阔,比起含元殿还要大一些,四根金铜柱立在殿中四侧,殿上两侧分别站立着黄紫公卿,随便挑一个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最里面平地立起一座半丈高台,摆着一张镶金的龙椅,坐着的自然就是燕帝。内务府总管冯元一微微躬身站在一旁,还有两个貌美宫女手执大扇轻轻扇着。

    百官最前面站着个穿着紫色大科绫罗官袍,腰悬玉带钩,方正脸,肤色有些黑,颌下留着浓黑长须的中年官员,手里捧着一份名单,应该就是中书令兼兵部尚书姚元之。

    大宛虽未设宰相一职,不过三省主官视为为宰相已经成了通识,而这其中又以中书令权柄最重。

    当年曾夫子辞去中书令后,陆续换了几位中书令,而这姚元之则是两次被任命为中书令,而且还身兼兵部尚书一职,堪称文武全才。

    传胪大典由姚元之先念名,再由大殿门口的太监往外传,所以称之为传胪。

    徐明远走进大殿,殿上百官也是看向了他,皆是想要看看这新科状元又是何等人物。

    今日的徐明远身穿蓝紫色长袍,头发用白玉簪束起,加之气质本就不凡,相貌俊雅,便是百官齐齐看来,脸色依旧平静而略带谦逊,百官也是纷纷点头,便是那站在最前面的姚元之也是多看了他两眼。

    “学生徐明远,参见陛下。”徐明远躬身,朗声道。殿试由燕帝住持,新科进士皆为天子门生,未授官职前称学生亦是没有什么不可。

    燕帝点了点头,一旁的鸿胪寺官员引着徐明远向前站到了中间靠前的位置,示意他站在此地等着。

    徐明远站的笔直,不过微微垂着眼,没有四下乱看,以示敬畏。刚进门时他便看到了几位熟人,那位刑部尚书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也是让他有些无奈。

    不过上次五百黑云骑推了刑部都官司的院子,可是让刑部丢了大脸,而陛下除了说了云台司几句,根本没实质性的处罚,徐明远这位主谋自然是被那刑部尚书记恨上了。

    至于吏部尚书曾黎景,他也是认出来了,相貌清雅,颌下留着三寸长须,一看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俊雅书生。只是他看了徐明远一眼便是将目光收回来了,看样子要么是不知道曾清怡和徐明远之间的关系,要么是根本就不满意他。

    状元虽然难得,不过世家联姻重要的本就是那世家二字,这可不是一个状元头衔可比的,大宛建立三百年,出了百余位状元,真正能够身居高位,做到三品以上的其实并不多。

    徐明远站定之后,那姚元之又是看了一眼手中名单,朗声道:“一甲榜眼白墨楼。”

    站在大殿门口的太监拉着声音叫道:“传一甲榜眼白墨楼进殿!”

    白墨楼进殿,朝中百官比起徐明远进殿时还更为关注些,毕竟徐明远身为云台司佥事的事情知道的官员并不多,不少人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书生。

    但是白墨楼就不一样了,白家世代戍守南疆,西拒吐蕃的同时,也提防着南诏北进,堪称大宛西南三百年安宁的最大功臣,在大宛十大将门之中有着一席之地。

    不过白家世代出猛将,就如过年时入长安述职的白哲修,曾与那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有过一场交手。

    虽然最后惜败,但是素来极少称赞人陈玄礼后来对陛下说,白家有此子,当再兴一百载,大宛有此将,西南五十年无忧。

    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陛下听了极为高兴,赏银五千两,又是提拔了白哲修为镇南副将,成了进来军方最受看重的年轻人。

    而白家两子,白墨楼不习武而学文,入长安先挑六大书院,又一场华夷之辨名动长安,锋芒毕露,要为铮臣,现在更是成了一甲第二的榜眼,自然是备受关注。

    以白家在兵部的资历,就算白墨楼当铮臣,想来兵部人明里暗里也会扶持一下,仕途自然不会太难。

    而且白墨楼确有其才,铮臣虽难当,但若是能够得陛下青眼,那可比攀附的人要更受信任,提拔也自然更快。

    白墨楼行礼之后,在徐明远身侧站定,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姚元之又是将那名单上的名字一一念出,由门口的太监传出去,将门外候着的新科进士们一个个叫了进来。

    辉煌的大殿,满堂黄紫公卿,还有高坐龙椅之上的燕帝,一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书生,一进门就腿软了,更有甚者进门就先磕头,看百官面上的神情皆是有些想笑。

    不过并没有人出声手什么,毕竟十年寒窗苦读,有些人可能所有的额时间都花在了读书之上,人情世故什么的确实差了些。

    这些人就算得了进士出身,除非以后能够磨练出来,否则注定一辈子只能是当个小吏,再难上进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授监察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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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新科进士皆是入了太极殿,此时以徐明远、白墨楼、文华三人为首,站在大殿之上,神色各异,皆是微微低着头。

    站在百官最前面的姚元之合上手中的名单,冲着燕帝微微行礼道:“一甲进士及第三人,二甲进士出身二十三人,三甲同进士出身七十四人已全数传胪入殿,天下才俊入殿来,实乃陛下之幸,大宛之幸。”

    尔后鸿胪寺卿上前,朗声道:“百官与新科进士,行礼!”

    徐明远轻吐了一口气,随着满堂黄紫公卿一齐跪了下去,行三拜九叩之理。大宛不兴跪拜之礼,不过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一些礼仪还是定的。

    “众卿家平身。”燕帝伸手虚抬,朗声说道,脸上亦是有着笑意。

    “谢陛下。”百官和众新科进士齐声道,然后起身,正衣裳,正立于殿上。

    徐明远趁着正衣冠的时间,也是偷偷看了一眼高坐龙椅上的燕帝,年已过中年,不过须发已经乌黑,那日在狩猎场,他也没敢多看,只是觉得燕帝威严之余,对于年轻一辈也算和蔼,否则李牧也不敢那般说话。

    不过一个当年的亲王,能够将正牌的太子的皇位夺来,而且有将他养在身侧二十几年,任由他发展势力的气魄,又岂会是个慈祥之人。

    但是不得不说燕帝确实算得上个贤明之君,二十几年下来,将上一位皇帝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地干净利索,西进西域,强行打开了陇右道,设立安西四镇,确保大宛商人西行畅通无堵。

    至于北黎虽然还是时常犯境,不过比起当年北边诸道人心惶惶,人人都想往南边逃,现在兵马强壮的北军已经足以威慑北黎来犯的部落不敢深入。

    而且徐明远心里也是有些猜测,三方之中襄王虽然最为势大,不过大皇子和皇后两派也勉强能够制衡,而且有燕帝在高坐于上,只要这三方都不蠢,那最多就是小打小闹,反倒是能够使得整个朝堂上下平稳。

    就如之前的长评郡王谋反一案,虽然牵扯了不少人,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造成极大的影响,可见整个朝堂的运行还是十分高效的。

    可以说三方之间的角力,都在燕帝的控制之中,或许隐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但是只要燕帝还在位一日,那这朝堂和天下就乱不了。

    众人起身后,那鸿胪寺卿又是拱手对着燕帝说道:“陛下,依例请赐官一甲进士及第的新科进士。”

    百官听此,皆是看向了咱在众新科进士最前面的三人,眼中皆是有着好奇和探询之色,显然是想知道陛下会赐什么官给这三人。

    而那些新科进士们看向最前面的三人,更是满是艳羡之色,除了一甲三人之外,其余新科进士还要先通过吏部组织的考核,通过之后方可授官。

    燕帝目光落在徐明远、白墨楼和文华身上,笑着点了点头道:“新科状元徐明远,授监察御史兼弘文馆校书郎。”

    燕帝此言一出,那殿下百官皆是一惊,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嘈杂起来。

    那刑部尚书何远峰已是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授一个新科状元为监察御史,大宛开科举数百年,从未有过此例,怕是不妥吧。”

    那黄门侍郎黄宗睿亦是出列,躬身应和道:“陛下,监察御史官阶虽为正八品下,然授任者多为老成之臣,方可行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之职。新科状元虽为俊才,不过毕竟年岁尚浅,授予弘文馆校书郎已是十分合适。”

    黄宗睿此言一出,百官也是议论纷纷,又是陆续有几人出列,谏言此授官不妥。

    不光是这些人觉得不妥,就连徐明远听到燕帝授官之后,都觉得有些莫名。

    虽然他不曾入宫面圣,不过身为云台司副佥事,算是上官雨亭和陈乔之下第三人,燕帝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

    既然他已在云台司任职,若是在弘文馆任个校书郎的闲职倒也没什么不妥,但是担任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可就有些奇怪了。

    监察御史虽然只是正八品下的品阶,和弘文馆校书郎同阶,不过有着监察百官和巡查各地之职,权柄极重,甚至连朝中高阶的官员都有所忌惮。

    正如那黄宗睿所言,监察御史一般都是由有些年纪的官员担任,由新科进士担任确实是闻所未闻的。

    而一干新科进士听闻徐明远要被授予监察御史之职是,皆是一脸艳羡,不过见百官连番进言后,又是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朝堂之上,自然是没有新科进士出言的资格,所以众人皆是没有出声。

    站在徐明远身侧的文华之前也是面色微变,现在见如此多为大臣跳出来反对,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被很好地藏了起来。

    燕帝见此,倒也不恼,抬了抬手,示意百官安静。

    持反对之言的官员见此,也是纷纷不再说话,重新归列。

    燕帝这才看着姚元之说道:“姚卿家,你觉得如何?”

    百官和众进士也皆是看向了姚元之,姚元之年轻之时好武艺,二十余岁方发奋读书,孝敬挽郎的身份步入仕途,又考中下笔成章举,并非以进士身份步入仕途,所以众人皆是想看看这位深受陛下信任的中书令对此事又有何看法。

    姚元之朗声应道:“臣以为,授新科状元为监察御史并无不妥,臣观其殿试、会试所书策论,若只为弘文馆校书郎,实属埋没人才,为监察御史,可让其一展拳脚。”

    姚元之此言一处,百官皆是露出惊异之色,一时间却是没了反对之言,毕竟姚元之看过徐明远的策论。而这位在中书令最被陛下称道的,就是识人之能了,这些年被他谏言提拔的人,在其任上皆是展露出了不俗的能力,也是证明了姚元之看人之准。,

    原本还想以为姚元之也会出言反对的新科进士们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能够让百官之首的姚元之这般称赞,徐明远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运气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请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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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听着姚元之的话,亦是面露异色,姚元之虽不是进士出身,但是在朝中几度浮沉,却始终深受陛下信任,可谓是不少人的榜样。

    而且现在身兼中书令和兵部尚书二职,为百官之首,可谓权柄极重,能被他这般称赞,以徐明远的城府也是有些吃惊。

    这段时间徐明远对朝中的大臣也是了解不少,毕竟青龙房对外打交道不少,而一些规格实在高的接洽事宜,还是需要他亲自出面,所以对于这些个大人物自然是要先了解一些。

    之前出言反对的,出了朝中的一些老学究,基本上都是襄王一派的,可见襄王已经将他归入大皇子阵营,对他颇为反感了。

    而姚元之在朝中地外超然,也从未听闻其对哪一派有偏颇,所以在朝中算是比较特别的一人了。

    且此人虽然身居高位,却从不结党,除了几位在北线边境上的校尉,朝中根本没有门生。就算是那些被他举荐提拔之人,平日也只是君子之交,根本没有形成什么派系。

    他就像是一匹孤狼,在白墨楼之前,在朝中孑然而立的一匹孤狼,让人敬畏之余,不免疏远于他。

    所以他不属于任何一派,他只遵从陛下的意思,如果哪日陛下定下太子人选,想来他就会成为太子身后最为坚实的支持者。

    “姚爱卿此言深得我心,诸爱卿不必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坐在龙椅上的燕帝笑着说道:“新科进士徐明远,授监察御史兼弘文馆校书郎,不过你这校书郎不是去校订典籍的,你就负责教大皇子练字吧。”

    百官听此,知陛下已经决定,姚元之又是赞同,虽有面色不忿之人,也是没有再跳出来反对了。

    不过听到让徐明远教授大皇子练字,众人脸上又是多了几分疑惑,不过看着那背对着他们的姚元之似乎没有再出声的意思,也是只能憋着了。

    “徐明远谢陛下。”徐明远长揖及地,朗声道。虽然不明白燕帝授官之意,不过这两个官职可都是足以让身后的新科进士们羡慕不已了。

    而且当弘文馆校书郎,竟然是去教那大皇子练字,想起那个调皮的大皇子,徐明远也是不禁感觉有些头疼。

    而且这么一来,他已经是完全被绑在了大皇子的船上了,也不知陛下是因为看到他的策论后临时起意,还是别有深意,这也值得徐明远去细想一番。

    徐明远被授监察御史兼校书郎,众新科进士面色各异,白墨楼和方亭延等人自然是为其高兴,而一旁的文华握着拳头,显然内心并不如他面上那般平静。

    一甲三进士,皆是在殿上授官,而徐明远授官引起了之前那般轰动,也是让众人对白墨楼和文华的授官有了些期待,都想知道陛下会给这两位授什么官职。

    不过让众人有些失望的是,接下来白墨楼和文华的授官就显得有些寻常了,白墨楼授左拾遗,文华授右补缺,虽然都是天子近臣,不过其实算是有些鸡肋的官职,和徐明远的监察御史差的有些远。

    不过以前的一甲三人授官便是如此,所以众人心中虽有疑窦,也是没人多言。

    一甲三人授官完毕,剩下的二甲三甲进士并不由陛下授官,而是要先经过吏部考核,然后由吏部进行授官,不过官职如何也不会高过一甲三人。

    授官完毕,今日在太极殿上接待新科进士之事也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按例接下去就是参加杏园宴和曲江流饮,尔后新科进士前往雁塔提名。

    就在众人等着陛下下令时,站在徐明远身侧,进了太极殿便规规矩矩的文华却是向前走了一步,躬身道:“陛下,微臣文华,有一事相求,希望陛下能够应允。”

    百官和一众新科进士听此,皆是看向了文华,之前跟在文华身后的几人此时皆是有些激动,而方亭延等人则是么头微皱,看看文华,又是看看身前的徐明远,不过这大殿之上也乱不到他们说话,只能是干着急。

    文华此时想要说什么,徐明远自然清楚,不过在这里,他还真没有办法阻止他说什么,所以除了眉毛微挑地看了一眼站在左侧的曾黎景,还有站在右侧队列里的恒国公文甫。

    燕帝听此,看着文华笑着说道:“哦?文华,你又有何事想让朕应允的?”

    “微臣恳请陛下赐婚。”文华依旧躬着身,出声说道。

    文华此言一出,朝中百官不少人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文华毕竟是恒国公之子,朝中不少勋贵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文华在长安声名不小,所以百官对他的印象自然是不错的。

    而文华喜欢曾尚书家的大小姐之事在长安城的公子哥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因为半道杀出了个徐明远,让原本颇为被人看好的一桩婚事,一下子成了泡影。

    今日文华得探花,却是在这朝堂之上请陛下赐婚,那赐婚的对象定然是那曾小姐了。

    说起来文华和曾清怡郎才女貌,家世又般配。文华得了探花,在这殿上请陛下赐婚,若是曾尚书和恒国公都答应了,那此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众人又是不禁看向了站在前面正中间的徐明远,可怜之余,又是多了几分嘲弄和快意。

    穷书生和千金小姐的故事虽然容易被传颂,其实也是最受嫉妒的,相比于让徐明远抱得美人归,众人反倒是更愿意看着文华将曾清怡娶入府去。

    “赐婚?”燕帝笑着问道:“你这是看上哪家小姐了,莫非人家不愿意,所以想要朕帮你赐婚?”

    “回陛下的话,微臣想让陛下赐婚的是曾尚书的千金曾小姐,三年前一面之缘后便再也放不下,现今曾小姐已回长安,故微臣斗胆请陛下赐婚。”文华说道,似乎因为太过激动,而显得声音有些颤抖。

    “原来是曾爱卿家的千金。”燕帝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曾黎景,笑着说道:“曾爱卿,既然探花郎让朕做这月老,那可得问问你的意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争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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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中,文华突然提出赐婚,而且对象是曾尚书家千金,众人听着燕帝这般问,也是齐齐看向了曾黎景。

    今日这赐婚,恒国公文甫和吏部尚书曾黎景都在场,又有燕帝做主,只要曾黎景点头,那此事可就算定下了。

    殿上赐婚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一般来说新科进士都没有这等胆量请陛下赐婚,不过文华从小没有少入宫,恒国公更是掌带刀侍卫,所以今日在这殿上提出请陛下赐婚,倒也不算意外。

    被众人这般注视着,曾黎景面上没有丝毫变色,拱了拱手,刚想说话。

    “陛下,微臣也有一事相求!”就在这时,站在诸生最前面的徐明远却是突然朗声躬身道。

    众人都看着曾黎景,就连燕帝也是在等着曾黎景的回复,就在他将要说话时,却被人打断了,众人不爽之余也是看向了说话之人,见是微微躬身的徐明远,又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燕帝也是看向了徐明远,倒也没有因为徐明远的出声打断而不喜,不过还是有些意外道:“徐明远,你又有何事相求?”

    “微臣斗胆,也请陛下为微臣赐婚。”徐明远没有抬头,朗声说道。

    徐明远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脸讶异之色,没想到今日竟是状元探花齐齐请陛下赐婚。不过这徐明远怎生不懂规矩,就算要请陛下赐婚也该等曾尚书先说答不答应文华的请求,这般打断吏部尚书的话,也是让众人对徐明远的观感降低了不少。

    “赐婚?”燕帝也是有些讶异,看了一眼徐明远身侧面色微变的文华,又是看了一眼曾黎景,笑着说道:“你这般打断曾爱卿之话,莫非这桩婚事也和曾家小姐有关?”

    燕帝此言一出,百官皆是小声议论起来,如果此事真是如此,状元探花同为吏部尚书之女于殿上争赐婚,这可就当真是百年难遇之事了。

    原本还以为徐明远就要束手无策,干瞪眼看着曾清怡被赐婚文华的诸生,看着徐明远的背影,皆是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方亭延和宁安志等人讶异之余,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想到之前在太极殿外徐明远说的话,也算是明白了徐明远所谓的计策。

    “陛下明鉴,微沉所求之赐婚,正是曾尚书千金,微臣与其青梅竹马,两厢情愿,今日于殿上提请陛下赐婚。”徐明远朗声应道,声音坚定。

    此言一出,燕帝脸上也是露出了笑意,看了看文华,又是看了看徐明远,笑着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朕听说曾尚书府上可是只有一位千金,现在状元探花同请朕赐婚,岂非得辜负一位的意愿了。”

    百官闻言,也是笑了起来,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紫色绣着蟒袍服的老人笑着说道:“陛下,此事您也不用操心,这状元探花,都是少年才俊,要论才学相貌,我看也相差无几,这嫁女儿的事,自然是要让曾尚书自己来决定。”

    徐明远瞟了一眼那头发花白,相貌普通的老头,此人应该是成亲王燕拯,当今陛下的叔叔,待人和气,也不喜争权,所任皆是闲散职位,平日里除了在自家庄园里种点花草,最喜欢的就是逗弄蛐蛐和鸟兽了。

    听成亲王这般讲,也是有几位资格极老的官员笑着应和,皆是说此事让曾黎景自己决定。

    燕帝听百官这般讲,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曾黎景笑着说道:“曾爱卿,看来你确实生了个好女儿呢,这状元探花齐齐想要取你家千金,此事朕就不来做决定了,由你来选,选定了朕再赐婚。”

    曾黎景微微点头,看了徐明远一眼,朗声身道:“承蒙陛下厚爱,小女婚事也确实到了该张罗的年纪了,不曾想新科状元和探花皆是对小女有意,不过婚事恒国公早前便与我提过,小女和文华也算有过几面之缘,所以此事可能要辜负徐状元的美意了。”

    曾黎景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皆是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虽然徐明远得了状元,不过静儿恒国公府一比,毕竟还是差了许多。

    而且听曾黎景这话的意思,此前恒国公和他便已经商量过此事了,文华多半还不知此事,所以才会在这殿上提出,请陛下赐婚。

    曾黎景此言已经是明确拒绝了徐明远,文华愣了愣之后,脸上也是露出了狂喜之色,若非在这太极殿上,怕是要狂呼几声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徐明远看着曾黎景,面色也是微微发白,曾黎景的回答确实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看来曾黎景确实早已有将曾清怡嫁给文华的打算了。

    “既然曾爱卿与文爱卿早有接洽,看样子都已经谈妥了,看来今日之事都用不着朕多说了。”燕帝也是有些意外地说道,看着有些失神的徐明远,又是摇了摇头道:“徐爱卿,你不必这般难过,你再说说,还喜欢这长安城里哪家千金,若是在殿上,今日朕帮你做主赐婚了,想来没几人会拒绝一个状元郎当自己女婿的。”

    徐明远慢慢直起身来,恭声道:“陛下,虽然曾尚书意欲将千金嫁入恒国公府,但微臣以为此事并非曾尚书一人一言可定,微臣觉得此事不妥。”

    原本以为徐明远已经认命的百官听此,皆是一片哗然,显然是没想到有人会在这太极殿上出言反对一位吏部尚书和以为国公定下的婚事,而且是在陛下的见证之下定的。

    “这徐明远中了状元,为何却这般冲动?”

    “我看他这是拿自己的仕途在这赌呢,吏部尚书之女又岂是他能娶得了的,得罪了吏部尚书,以后想要升迁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倒是觉得他挺有志气胆量的,敢在这太极殿上打断吏部尚书说话,直言其所下的决定是错的,还想娶人家女儿的年轻人,可是难得一见了。”说话之人却是之前出声的成亲王燕拯。

    “今天的进士谢恩倒是有些意思呢,好多年没见过这般场面了。好像也就当年那姓徐的考了个三甲最后一名,硬生生跑到最前面要陛下赐婚,把当时的谢大人气的鼻子都歪了。”一个一样满头白发的年老官员看着徐明远的背影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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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此事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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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出声反对曾黎景所说之话,说出的话也是引得百官一阵哗然,如果不是那些新科进士生怕在这殿上说话给百官留下不好的印象,此时恐怕已经炸锅了。

    方亭延和宁安志几人看着徐明远,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生怕他一时言行不慎,惹怒了陛下,刚刚到手的监察御史之职泡汤了,甚至落得更为凄惨的下场。

    就连一直面色平静的曾黎景听此,面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温怒之色,眉头微蹙,看着徐明远。

    燕帝也是有些意外徐明远会这般说话,抬手示意百官安静下来,看着徐明远问道:“徐爱卿,你所言又是何意?若是曾爱卿和恒国公已经定下了亲事,那此时便是朕也不好让他们改口。”

    徐明远不慌不忙道:“回陛下,现今曾尚书与恒国公尚未定下亲事,所以一切尚且不晚。微臣虽出身卑微,若论家世,现今确实高攀不上曾尚书。

    但尚书千金与微臣相识十数年,可谓青梅竹马,而她与文华不过一面之缘,又有何感情可言。

    且当初在蜀州,新科进士王子琪曾提亲曾小姐,当时曾夫子曾言,曾小姐之亲事,若她不肯,那便不嫁。

    不知曾尚书所言与恒国公府之亲事可曾问过曾小姐?她可有答应此事?不知尚书大人将曾夫子置于何地?”

    徐明远此话一出,不光是百官神色各异,就连曾黎景的脸色都阴沉了许多,徐明远这三问前两问还好,但第三问可就是诛心之言了,若是一个不是,便是将他置于不孝之地。

    燕帝闻言,也是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看着徐明远问道:“你所言曾夫子可是曾老?你这些年是跟着曾老学习的?”

    “回陛下,正是曾老,微臣这些年曾随着夫子学了不少东西,不过一直未入崇州书院。”徐明远点头应道。

    徐明远知道曾夫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而之前他所问的三句话,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今日在这殿上定下文华和曾清怡的婚事,此事就成了无解之局,两人若是不想被此事羁绊,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远走江湖。

    虽然这样做会让曾黎景反感,不过既然他已经不给徐明远留任何余地,那他也就不会考虑什么以后如何处理关系了。

    看着曾黎景的表情,还有徐明远和陛下的问答,百官中年老者已是猜到徐明远口中的曾老是谁了。当年陛下初登大宝,天下未定,曾宽任中书令,能人善用,很快便是稳定了因为被杀了太多大臣的朝堂,成了济世之臣。

    不过天下甫定,当时已经成了百官之首的曾宽却是辞去了中书令一职,不顾陛下数次登门挽留,回到了剑南道蜀州,成了那崇州书院的院长。

    就算是远离长安,陛下每年还是会写几分信问政于曾宽,曾宽也不曾拒绝谏言,虽远庙堂之高远,但每次所提之策都会被陛下在朝堂上和诸位大臣讨论许久,多有得益。

    而现在徐明远竟是搬出了曾宽,说出了那段尤为任性之话,最后更是以三句反问,逼得曾黎景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若是徐明远所说的不过是寻常老翁,就算真是曾尚书他爹说的话,那在这太极殿中也只会成为无稽之谈。

    但是曾宽就不同了,就连陛下听到之后都是那般反应,就算这话是徐明远杜撰的,那曾黎景也得郑重对待。

    不过现在百官看徐明远,眼中意味已是变了不少,虽然进了殿后,面对赐婚之事,徐明远表现地有些被动。

    不过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以徐明远的家世还有处境,能够把局面一步步从赐婚文华中拖到现在这般局面,徐明远的老谋深算已是让不少人刮目相看了。

    既然徐明远敢在陛下面前说这话,那曾宽的那话多半就不是徐明远胡乱说的,那今日之事可就有意思了。

    如果曾黎景一意要将这婚事定下,而听徐明远的意思,曾家小姐也多半不会愿意这桩婚事的,那岂不就拂逆了曾宽的意思。

    如果曾黎景因为徐明远的话,让原本和恒国公定下的亲事黄了,那两家之间的关系自然是变得尴尬了。

    要是此事没有被在这殿上被提出来,恒国公府低调和尚书府定下亲事,那就算徐明远说曾宽说过这样的话,多半也只会被当做笑话一笑而过。

    但现在这事因为徐明远和文华提亲赐婚搬到了百官和陛下面前,加上曾宽的名头,那可就不是一句笑话那么简单了。

    陛下对于曾宽的敬重不言而喻,据说当年曾宽曾教习过陛下一段时日,所以陛下一直对他执弟子礼。而且听闻曾宽与当年的太师也关系莫逆,朝中现在担当着各方主官的更有不少是当年曾宽一手提拔上来的。

    也就是说今日曾黎景和文甫已经预定下的亲事,注定是成不了了,更不用指望陛下会帮他们说话了,虽然曾黎景这些年在吏部尚书之位上颇有建树,不过还是有不少传言说起能够在吏部尚书位上呆这么多年,还是靠着陛下对于曾宽的那份感情。

    当然此事多半是无稽之谈,曾黎景当年也是名气极大的,一甲探花郎,而且据说每场考试都是先睡一半的时间,然后才开始答题。不过实在是因为曾宽的影响太大了,所以对他的评价难免有失公允。

    站在徐明远身旁,之前以为已经胜券在握,就要抱得美人归的文华此时已是面色大变。他不蠢,连不少新科进士都能看懂的局面,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站在百官队列中的恒国公此时面色也是有些阴沉,看向文华的目光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意,而落在徐明远身上之时,则是多了几分阴冷。

    燕帝听了徐明远的话之后,点了点头,又是看着曾黎景问道:“曾爱卿,曾老可有说过这话?”

    曾黎景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还是点头道:“家父当时寄家信来长安,确实提到过此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被探花撞飞的状元(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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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定十七号的加更就在今天加吧,轻语决定写通宵,能更多少章就更多少章!)

    陛下亲自问话,而此事又不光徐明远一人知道,甚至殿上还有一位当初就是因为曾宽这句话被拒之门外的王子琪,曾黎景自然不敢胡乱答话。

    燕帝听此,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曾老有言,那此事朕也不掺和了,不过刚刚徐明远所言,曾爱卿可仔细想想,到底如何去做,想必应该不用他人多言了吧。

    当然,若是爱卿之千金对文华也有意,那此事自然无事。不过看样子你家千金对徐状元或许还要多几分喜欢。”

    “谨遵陛下之言。”曾黎景微微低头,应下。

    燕帝又是看了一眼恒国公文甫,不过没有在多说什么,抬了抬手说道:“赐婚之事就这样吧,先领众新科进士去杏园吧。”

    燕帝此言一落,无疑是将今日赐婚的闹剧了断了,今日状元探花请赐婚,最终却是没人抱得美人归,反倒是曾黎景和文甫面色有些难看。

    那鸿胪寺卿出列,朗声道:“进士谢恩礼毕,出太极殿,前往杏园。”

    众新科进士再行行礼,以面色平静的徐明远和白墨楼,还有面色难看的文华为首,向着燕帝行了一礼后,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新科进士出了太极殿,走在徐明远身侧的白墨楼不动声色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因为还在宫中,所以没有开口说话。

    一旁的文华面色几度变换,看着徐明远的目光满是怨毒之色。原本板上钉钉之事,却因为徐明远的搅和再次成了泡影,而且有了今日之事,什么父母之命,都成了笑话,只要曾清怡不同意,就算是曾黎景点头这婚事也成不了了。

    徐明远虽然面色平静,其实心里也不好过,不过好在打碎了文华的如意算盘,虽然将曾黎景从头得罪到脚,甚至让他在百官面前丢了面子,但他还是觉得松了口气。

    现在只要曾清怡不答应,以后谁提亲都不管用。

    不过让徐明远担心的是,如果他上门提亲,曾清怡答应,而曾黎景不同意那该怎么办。

    依着今天朝堂上曾黎景的脸色,此事多半是这样的,不过既然徐明远能把曾夫子搬出来压着曾黎景,那他自然也是想过把曾夫子搬出来把这事给办了。

    不过现在这事还不能急,要真这么做了,就算徐明远娶了曾清怡,估计也是进不了曾府大门半步。

    一行人在那鸿胪寺卿的带领下出了太极宫,穿过皇城,从朱雀门出了皇城。

    此时那些落榜的贡士大部分已经离去了,还有几人心有不甘地眼巴巴看着金榜上的名字,像是想要从上面找到自己一般。

    出了皇城之后,众人像是被卸去枷锁一般,相熟之人也是开始轻声说起话来。

    文华扭头看着徐明远,冷声道:“徐明远,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卑鄙。”

    “我卑鄙?”徐明远看着文华,冷笑道:“如果我卑鄙,那你这种想靠着陛下赐婚得到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子的手段又算什么?别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正大光明。”

    众人闻声也皆是看向了两人,今日在那太极殿上,这二人为了曾清怡而展开的争锋,不可谓不精彩。

    特别是徐明远最后三句反问将吏部尚书噎地哑口无言,硬生生将原本已经应下的婚事给反口了,若非在那太极殿上,众人都要给一声叫好了。

    而原本胜券在握的文华,最终却是因为自作聪明丢了******,这下不光损了夫人还丢了面子,连带着恒国公的面子都给他丢了。

    此时见压抑了这么久的二人终于在出了皇城之后爆发了,也是纷纷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鸿胪寺卿走在前面,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幕一般,也不出言制止,只是吩咐着朱雀门外早就牵马候着小吏们准备好马匹。

    “好,今日你确实好手段,不过你以为搅黄了此事,你就能把曾清怡娶了?我告诉你,要是我文华娶不到她,那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娶她。”文华看着徐明远,近乎咆哮般地叫道,脸色涨红,几乎快要贴到徐明远的额头了。

    徐明远嘴角微微上扬,脑袋突然往前一磕,然后身体作势向后倒去。

    众人只听到嘭的一声,像是两颗脑袋撞在一起的声响,然后就看到徐明远猛地向后倒了出去,不禁发出了一片惊呼声。

    而站在徐明远身后的白墨楼和方亭延等人连忙伸手扶住徐明远,看着额头微微发红的徐明远,有些紧张地问道:“徐兄,你没事吧?”

    而另外一边的文华却是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额头直接肿起了一块,神色有些呆滞,沉默了一会,竟是直接哀嚎起来了。

    众人原本还以为只是一场骂战,没想到看着文华冲上前来,咆哮之后竟是拿头把徐明远给撞飞出去了,而撞人的他自己却是坐到了地上,大声哀嚎起来。

    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和文华相熟之人也是连忙走上前,看着捂着红肿的额头,还坐在地上哀嚎的文华,问着他是否有事。

    大部分人则是在一旁看着,轻声议论着,不过这会的言论有多是偏向徐明远这边了,毕竟众人看着扶着额头站起身来,像是有些找不着北的徐明远,皆是觉得文华仗着身份,欺负徐明远呢。

    一旁的白墨楼扶着徐明远,嘴角却是有着笑意,让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而方亭延等人还以为徐明远真的被文华给撞飞了,讶异于文华这般瘦弱却又这么大的力气之余,又是有些担心,扶着徐明远有些焦急地询问着。

    鸿胪寺卿本来还打算由着这帮新科进士自己吵闹,毕竟都是读书人,想来也起不了什么风波,没想到这状元和探花郎竟然打了起来,让他好笑之余,脸上也是有了几分担忧之色,毕竟状元和探花郎在等会前往杏园的巡街路上可是在最前面的,这两位要是都不行了,那这门面没了,他可不好交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哑巴吃黄连(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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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白墨楼十七号生日,今天加更为他庆生。。。他自己要求提前的)

    朱雀门外,徐明远和文华起了冲突,众人皆是看到了文华突然冲上前去,怒喝徐明远之后,将他撞飞了,然后又自己捂着额头坐到了地上。

    鸿胪寺卿王名扬排开众人,走上前来,看着二人有些威严道:“你们二人又是在做什么?朱雀门前,堂堂状元和探花郎当街起冲突,置进士声名于何地,置官员脸面于何地?”

    鸿胪寺卿虽然不算什么实权官员,不过也是朝中三品的大员,听他这么一讲,百余新科进士皆是禁声不敢再多言。

    而此时坐在地上的文华也是渐渐止了惨叫声,刚想说话,扶着额头,微眯着眼睛,面露痛苦之色的徐明远已是抢先开口道:“王大人,这文华仗着身份,因为对下官在殿上的所作所为不满,先是用言语侮辱我,又是用头将我撞飞,此事诸位都亲眼所见,还望大人为下官做主啊。”

    徐明远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就差挤点眼泪出来了,配上那生动的表情,和用手按住的额头,还有之前他被撞飞出去的夸张一幕,已是差不多取信于那鸿胪寺卿和众进士了。

    毕竟任谁看徐明远都是弱势一方,而身为恒国公公子的文华,虽然在那太极殿上被徐明远算计的体无完肤,不过出了太极殿,没了陛下和百官威慑,做出这等事情也不算太难理解。

    “徐明远,你……”坐在地上的文华听此,睚眦目裂,厉声叫道。

    不过没等他说完,那鸿胪寺卿王名扬已是冷声打断道:“文探花,虽然你是恒国公之子,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而且徐大人现在身为监察御史,为朝廷命官,官职尚在你之上,你岂敢当街冲撞于他,而且还这般行凶。

    本官掌鸿胪寺,掌管朝中礼仪之事,此事虽非归我所管,不过你若是继续这般侮辱徐大人,那休怪本官向陛下参你一本,奏你失德失礼。”

    文华听此,面色微变,有些怨毒地看了徐明远一眼,立马便是不再吭声了。

    鸿胪寺卿虽然只能算个闲职,但若是被他参一本失德失礼,那他这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探花和右补缺郎可就要飞了。到时候就算他爹亲自入宫求情,多半也是无济于事了。

    文华虽然有时候会少点脑子,不过既然能够被称为长安四大公子,自然还是聪明人,此番厉害关系又怎么会不清楚。

    鸿胪寺卿王名扬见文华不再多言,有些关切地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大人,你可有大碍?这乘马可还能行?”

    这鸿胪寺卿刚刚为自己出了头,徐明远自然是不会怠慢了,一边捂着额头,一边有些感激,又是有些痛苦地点头道:“多谢王大人帮下官出头,若非如此,怕是今日都没办法参加杏园宴了。下官应该没有大碍,虽然脑袋有些疼的慌,胸口也有些闷,不过这巡街可是大事,切不可因为区区下官耽搁了,我们这就走吧。”

    王名扬见此,微微点头,看向徐明远的目光也是愈发和善,冲着一旁的小吏招手道:“给状元郎戴上红绸,牵来状元马,本官要亲自扶状元郎上马。”

    王名扬此言一出,新科进士们也是一片哗然,鸿胪寺卿亲自扶上马,这是何等的荣耀。不过看样子这是王名扬对徐明远的一点补偿了,也算是给一旁被人扶起身来,额头一片红肿,像是凸出了个鸡蛋的文华一个警告。

    不过文华这般模样,倒是有些像那日在长安门口被师月欣一脚踩在脸上,半边脸肿起的样子,只是这肿起的位置换了个地方。

    也不知道徐明远是不文华的克星,自从两人相遇之后,文华可就没有几次运气好的,那张还算得上英俊,迷倒了不少长安闺秀的脸蛋,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摧残着。

    一旁的小吏虽然面露异色,不过还是麻利地应了一声,指挥着两个小吏拿着绑着朵红色丝绸叠成的大红花绑在了徐明远的身上,绕过肩膀,系在了胸前。

    徐明远还捂着脑袋,不过已经没有故意哼哼了,一旁的方亭延和宁安志等人,看着白墨楼忍着笑的表情,再看徐明远的模样,也是猜出了一些东西。

    不过倒也配合着继续扶着徐明远,一副生怕他倒下的模样。

    徐明远在众进士羡慕的目光中,扶着鸿胪寺卿的手上了马,刚上马背还晃了晃,一副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的模样,又是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见徐明远在马背上坐稳,年过百半的王名扬拍了拍胸口,看样子被吓了一跳,不过要是新科状元刚出皇宫,就从马背上摔下来,就算没死,随便伤到哪里他也不好交差。

    扶着徐明远上了马背,对那在他看来是始作俑者的文华,王名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看着众新科进士说道:“众新科进士,先选马上马,一同前往杏园,参加杏园宴。”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看着坐在马背上,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抚着额头的徐明远,便是往两旁走去,选了合适自己的嘛,或是自己翻身上马,或是在一旁小吏的帮助下上了马。

    而那王名扬又是对着白墨楼说道:“白大人,你的马在这边。”一个小吏牵着一匹白色骏马走了过来。

    “多谢王大人。”白墨楼拱手说道,手在马背上的马鞍一按,已是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干净利索。

    王名扬有些欣赏地点了点头道:“果然是白家子弟,自有风气。”

    “大人处事公允,实乃鸿胪寺之中流砥柱。”白墨楼也是说道。

    听着白墨楼的称赞,王名扬脸上也是露出了些笑容,扶着一旁的小吏,上了一匹枣红色骏马,一挥手道:“开路,领众进士前往杏园。”

    两队捕快抬着避让、肃静的牌子,走在最前面,里面还有抬着大锣的,那身材高壮的捕快敲下,声音能传出两条街。

    骑在马背之上的众进士,也是按着那金榜之上的排名,随着那前面的捕快开始进士巡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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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是当年贞曜先生登科之后,写下的传世之诗,算是道尽了新登科进士心中的愉悦之情。

    徐明远身挂红绫,胸口系着大红花,胯下神俊白马,可谓是春风得意到了极点。

    而此时他已是将扶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额头之上除了有一点点红之外,哪里看得出什么严重之处来,更别提和此时已经躲到了人群中,额头高高鼓起的文华相比了。

    那文华这般嚣张得意,依着徐明远不肯吃亏的性子,自然是不会让他好过的,轻轻一撞便足以让他吃一壶了,还偏偏能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虽然今日在那殿上没能得到燕帝赐婚,而且还惹恼了曾黎景,不过徐明远对今日之行已经算是很满意了。

    而且他被授监察御史,看样子近来应该是不用到各地去巡视,不过燕帝这般授职到底有何深意,也是让徐明远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台司向来独立于大宛朝廷之外,只听从陛下旨意和调令,所以云台司之人不参与朝政,这算是云台司的一项默认的规定。

    但是现在他好像把这规定打破了,也不知上官雨亭和陈乔知道此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是否还能够继续执掌青龙房,抑或是不再是云台司之人。

    如果因为这监察御史之职,无法再任云台司副佥事,似乎有些因小失大。不过这些东西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也只好等今日之事完毕之后,再去问一问上官雨亭的意思。

    新科进士巡街,这可是一项不小的事,今日放金榜,朱雀门外已是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长安百姓。

    之前徐明远和文华冲突一幕,好在被鸿胪寺的人和众新科进士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人只是听到了一阵哗然,还有几声惨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众进士已是纷纷上马,然后在一位身穿紫色官袍的官员指挥下,开动离去了。

    不过众人的目光皆是被那身穿蓝白色长衫,胯下骑着白马,胸口带着状元才有的红花的俊俏年轻人吸引去了,纷纷谈论着这新科状元如何俊俏。

    一些个藏在华贵车厢里的大家闺秀,也是纷纷掀开车帘,看着那些个骑在马背上,神采奕奕的新科进士,目光落在那最前面的两位俊俏青年身上,惊艳之余,又是有些娇羞的吩咐自家丫鬟去打探那新科状元和榜眼是何许人也。

    一路上,巨锣连响,震动长安,路上行人和一些特意赶来一睹新科进士风采的百姓,也是夹道欢迎着众人,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里弄了些花来,用力往天上撒去,增加气氛的。

    徐明远和白墨楼并排而行,因为文华不想自己那般模样被人看到,藏到了后面。王名扬虽然有些不喜,不过也没有强行让他上前,所以让那二甲第一的方亭延顶了上来,和徐明远他们并排而行。

    王名扬倒也不夺了众新科进士的风头,驾着枣红骏马走在了最后面,端正地坐在马背上,看样子对于自身言行的要求还是极高的。

    既然王名扬不再身侧,徐明远也是和身旁的白墨楼和方亭延不时交谈几句,对今日的行程有了一些了解。

    出了皇城之后,一行人便是一路往南而去,要前往位于修政坊的杏园,参加杏园宴。这杏园宴燕帝和百官皆会参加,规格不可谓不高。

    杏园宴又称为曲江流饮,众人乘兴作乐,放杯至盘上,放盘于曲流上随水转,仿照古人“曲水流觞”的习俗,酒杯流至谁前谁就要执杯畅饮,并当场作诗,由众人对诗进行评比,称为“曲江流饮”。

    有诗曾言:岁岁人人来不得,曲江烟水杏园花,可见这杏园宴在众新科进士心目中是何等地位。

    曲江流饮之后,再入大慈恩寺,在那雁塔之下题上新科进士之名,徐明远为状元,提名可在第一位,荣耀也是第一份。

    骑着马在人群中,脑袋还有些生疼,一手拿着玉扇挡着脸的文华,看着最前面受人瞩目,和白墨楼、方亭延谈笑风生的徐明远,表情狰狞,一副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神情。

    对这种目光,徐明远自然是不会在意的,既然他能把文华一次次踩在地上,那以后就更不会让他翻身了。

    身在云台司,又掌着青龙房,想弄些不利于恒国公的东西,其实还真不算什么难事。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他还就真不信燕帝把身家性命都敢托付给那恒国公。

    圣宠这东西,说牢靠时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但若是那高坐于太明宫的那位心里生了一点疑窦,那就像被开水融化的雪一般,瞬间消失无踪,而且很快就会变成滔天洪水。

    接下去的流程,确实是按着方亭延所说的进行着,毕竟是数百年流传下来的流程了,不过大家登科可是都是第一遭,也不会觉得繁琐厌倦,兴冲冲地进了杏园,下了马后被早就候着的小吏迎了进去。

    众人在那曲江边上的蒲团依次坐下,自有容貌秀美的宫女给诸位新科进士斟茶,先一解早上未入滴水之渴。

    就在众人落座之后没多久,外面又是传来了一声陛下驾到,众人连忙起身,躬身迎燕帝和百官入内。

    燕帝和百官落座之后,让新科进士们也坐下,说了几句诫勉之言,便是宣布今日曲江流饮开始了。

    今日之曲江流饮是为新科进士准备的,百官并不参加,而是随着燕帝坐在高位之上,看着新科进士们进行,若是有新科进士做出不错的诗词,也会评点一番。

    这坐在高位上的可都是朝中重臣,那些个二甲三甲的进士,眼巴巴地看着那顺着百转千回的弯曲沟渠流着的杯盘,想要让他停在自己身前的念头溢于言表,就差伸手去抓了。

    要是能够在这曲江流饮之上作出好诗,被哪位大人青眼,这仕途可就完全不同了,这对于一个在朝中没有什么能够提携之人的二三甲进士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都睡了吗,继续奋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能够走到哪里(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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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得了授官的徐明远对此倒是无所谓,而且诗词一道,他本就不太擅长,就算是刚好轮到他,估计也难以做出什么能让百官觉得好的诗词来。

    今日在那大殿之上,襄王一派对他的反感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而教大皇子听上去像是件普通差使,不过若说教了大皇子练字后他还能说自己不是大皇子一派的,那也只能说天下人都是傻子了。

    既然已经被动成了大皇子一派的了,徐明远自然不用再多想什么了,反正他也不可能为那襄王出力,现在亮明了立场,只要大皇子一派的人不傻,他以后的仕途如何,应该是用不着他来操心了。

    再怎么说他对那大皇子和亦媱公主也有救命之恩,就算皇家天性薄凉,想来也不会将他这个在云台司中掌有实权的人往外推。

    曲江流饮在一众新科进士的吟诗作对中结束了,徐明远干坐了一个多时辰,那酒杯果真不曾在他面前停下过。

    众人幸灾乐祸之余,又是有几分失望,毕竟众人对于徐明远能够连中三元颇为好奇,皆是有些想知道徐明远能够做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徐明远一次都没有喝到那酒杯里的酒,反倒是坐在他身旁的白墨楼连着喝了三杯,连做三首边塞诗,字字铿锵,仿佛有千万尸骨堆于战场之上,让众人震撼之余,又是纷纷称赞不已,就连燕帝都出言点评了两句,评价颇高。

    对此徐明远也是笑着打趣说是因为地势不行,根本兜不住那酒杯所以才一杯酒都没有喝到。

    也就徐明远运气不佳,方亭延和宁安志,还有百里瑜皆是喝到了一杯酒,各自献诗一首,皆是得了不少赞誉,也不算埋没了长安四大才子之名。

    能够金榜题名,自然皆是有几分才学的,众进士之中也是有几人作了不错的诗,引得坐在上面的官员点评的,也是让那被点评的新科进士欣喜不已。

    曲江流饮结束之后,众进士拜别陛下,前往离此地不远的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雁塔提名,此乃进士登科之后的第一等事,可谓是登科之后最为重要的事情,甚至还在曲江流饮之上。

    毕竟曲江流饮只不过是一顿宴席,虽然有陛下亲自参加,不过在这雁塔提名,可是能够流芳百世之事,就如那雁塔石碑上的那些名字,就算是再过一百年,也能够诉说着当年题名之人的辉煌。

    一行人到了雁塔,题名自然不可能由众人一人一笔题写,不然笔迹各有千秋,就算是刻在石碑之上也是混乱不堪。

    所以众人商量之后,也是纷纷推举由徐明远和白墨楼代笔,虽然也有不同意者,不过毕竟是少数,最终还是定下了由二人来写。

    对此徐明远也没有拒绝,怎么说都是同榜进士,这些人现在才刚刚登榜成了进士,就算过了吏部考核也不会授什么重要官职。

    但是再过些年,这些人当中定然会有人能够脱颖而出,成为朝中栋梁,现在提名之恩虽然算不得什么,不过多少能够增加一些同年之间的情谊。

    这提名是按着金榜上的名单来的,徐明远将他们的姓名、籍贯和及第的时间用行书在宣纸之上流畅而不失优雅地写着,让一旁围观的新科进士们也是纷纷点头。

    众人之前还觉得陛下让徐明远教授大皇子书法有失妥当,不过在看了徐明远所写的行书之后,已是完全没了那想法,纷纷称赞其书法在同榜中能称第一。

    对于众人的称赞,徐明远也是谦逊地笑着接纳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人虽然有见风使舵的嫌疑,不过看着确实比一旁面色难看的文华舒服不少。

    在纸上写完了中进士的名字后,将这些纸张交于雁塔下的石匠,让他们帮忙刻在石碑之上,然后立在雁塔之下。

    不过这刻字可不比写字,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不过既然已经将题字交给石匠,这两天内应该就能够将新的刻字石碑立在最外面了。

    雁塔提名之后,今日进士的各项事宜也算是全部结束了,接下去众进士便是可以自行散去,或回家报喜,或是相约去平康坊春宵一度了。

    徐明远和白墨楼、方亭延、宁安志、百里瑜四人聚在一起,同游了大慈恩寺后,便是一同前往平康坊,进行了例行宴席。

    今日徐明远喜得状元,本该由他来请客,不过没过一会李牧便是来了,听说了今日太极殿上之事,冲着徐明远竖了个大拇指后,便是承包了今日的所有开销。

    今日赐婚之事无疾而终,徐明远也不算太过沮丧,一行人先是在酒楼喝了一顿,又是到倚翠楼再喝第二轮。

    秋水姑娘听说白墨楼得了榜样,也会喜上眉梢,特意为众人多弹了几曲,还放声唱了一曲,惊艳四座,让众人大饱耳福。

    众人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喝到最后全趴下了,就连酒量最好的徐明远也不例外。

    从去年六月,被他师父骗下山,入了崇州书院,从对科举一无所知,到今日连中三元天下知,徐明远这一路走来倒也算不上坎坷,甚至称得上顺畅无比了。

    不过一打入了这科举一道,原本他轻松自在的生活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但若是没有这些改变和努力,那今日他又有和资格站在那太极殿上,和恒国公之子争赐婚,逼迫吏部尚书更改决定,领着一百新科进士游长安呢。

    也不知是他主导着自己的生活,还是被生活不断向前推去,去面对一个个问题,却解决一个个问题。

    不过科举之事到今日为止也算是完美收官了,连中三元,在大宛历史之上屈指可数,他的名字注定会被记入史册之中,在科举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

    至于接下来的官途如何,那将是新的一页篇章,他能够走得到哪一步,他现在还不知道,就像当初他不知道参加科举之后,有一日竟然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过。

    ===========有点晚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起来再看,轻语继续奋斗,决战到天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掌白虎房(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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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徐明远便是回了齐府,齐月茹和小夏昨日便是听说徐明远得了状元,听他们说还去看了新科进士游街,见徐明远回来,也是很是兴奋地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了不少话。

    一夜宿醉,徐明远已经很是困乏了,和二女说了会话,喝了小夏准备的醒酒汤,又是吃了碗粥,便是直接回房休息了。

    一觉睡到了中午,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的徐明远起来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是和齐月茹和小夏一起吃了中饭。

    徐明远也是在席间和他们说了些昨日发生的一些趣事,这些事情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很稀奇的事,所以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在那太极殿上发生的事情徐明远就没有多说了。

    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徐明远便是让车夫送他去云台司了,有不少事情他还要去处理一下,而且关于授官之事也得好好问一下上官雨亭和陈乔。

    马车停在云台司门口,徐明远走进门去,路上所遇之人皆是恭声向他问好。

    徐明远没有急着去找陈乔和上官雨亭,陈乔倒还好,一般来说都在那间盖着厚厚窗帘,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屋子里,而上官雨亭平日里根本不在云台司里呆着,也不知该去何处才能够找得到他。

    进了青龙房的院子,众人见他也是纷纷驻足问好,然后笑着恭喜他得了状元。青龙房的人得了状元这可是头一遭,这院子里多是科举落榜之人,徐明远身为青龙房主事,他得了状元,青龙房众人也是与有荣焉。

    云台司想知道这些东西并不算难事,多半这金榜以出,云台司已经是有一份完整的名单备份了。

    徐明远笑着回应众人,然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先将桌上的那些需要他来处理的资料都一一处理好了,然后才是拿起了桌上放着的简报看了起来。

    不一会门外便是出现了一道有些庞大的身影,轻轻扣了扣门,便是进门而来了,站到了书桌前。

    不用看徐明远也知道谁来了,把手里那份简报看完之后,随手放到了桌上,徐明远这才抬头看着满脸堆笑的贺鹤赫,也是笑着说道:“你对着我傻笑什么。”

    “嘿嘿,徐佥事您可是得了新科状元的人,以后咱们青龙房的人出去,腰杆子可也能挺直了些了。”贺鹤赫嘿嘿笑道,不过眼珠子一转,又是有些不解道:“我听说您还被授了监察御史一职,难不成是要离开青龙房了吗?”

    徐明远听此,摇了摇头道:“此事我暂时也还不清楚,得问过指挥使后才能确定。不过监察御史不过八品官员,怎么说我现在这指挥副佥事也是正五品的官职,可不能越混越回去吧。”

    “可不是,要我说那监察御史虽然有监察百官之权,不过可比不上咱们云台司,这些年落到咱们手里的监察御史少说也是两位数了,可见论起手段,还会咱们云台司强些。”贺鹤赫深表赞同道。

    “我听说您今日在太极殿上和文华那龟孙子争起来了,咱们还要不要继续搞他?”贺鹤赫看着徐明远,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边看着徐明远眼色,显然是怕惹得徐明远不快。

    看着贺鹤赫的神情,徐明远也是觉得有些好笑,点了点头道:“搞自然是要搞的,不过既然陛下对恒国公这么信任,那咱们也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省的让陛下觉得咱们是在故意构陷忠诚。”

    “慢慢搞又是什么搞法?”贺鹤赫听此,也是继续问道。

    “长平郡公谋反之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也不必再将他往那上面引了,如果直接找他谋反和欲行不轨之事,显得太贵扎眼了。接下去只要多找些他偏向于襄王一派的证据,然后散播一点和当年陛下入主皇宫之事的谣言,这样便足矣。”徐明远缓缓说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贺鹤赫那双小眼睛一下子睁开,像是变亮了许多,一脸敬佩地连连点头道:“果然是徐佥事,这般损招我怎么就想不到呢,这招诛心之计可真是阴毒啊。”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徐明远以手抚额,失笑着摇了摇头道。

    贺鹤赫嘿嘿笑着,刚想说话,却是被徐明远抬手制止了,门外出现了一人,却是腰间悬着短刀的易,看着徐明远说道:“老瞎子让你过去一趟。”

    徐明远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贺鹤赫的肩膀道:“此事你和王旭升商量商量,那小子肚子里的坏水不比你少,歪点子就更多了。”

    “好嘞,您就放心吧,肯定漂漂亮亮地把此事做好了。”贺鹤赫笑着应道。

    徐明远直接出门去了,和易一起出了青龙房的院子,向着陈乔的屋子走去。

    “小徐,听说你得了状元呢,爽不爽快。”一处青龙房的院子,易便是笑着看着徐明远问道,那兴奋的模样,和之前在青龙房院子里的沉默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是啊,昨天那些个神气的读书人,也只能跟在我马屁股背后看着呢,你说爽不爽快。”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

    “听老瞎子说能够登上那金榜的,就算没有真本事,也是苦读了十几年的书呆子了,能让这么一帮人跟在马屁股后面,肯定爽快。”易连连点头道。

    “明天带上月茹和小夏,咱们一起去好好吃一顿,就当庆祝了,你小子可别又想找什么破事避开了。”徐明远看着易,笑着警告道。

    “好好好,明天一定去,老瞎子就叫你一个人呢,你自己进去吧。”易连连点头,指着那间屋子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伸手推开入手略显沉重的门,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昏暗的屋子,依旧只有屋角点着的那盏油灯发出一点昏暗的灯光,站在窗口的那道身影慢慢转过身来,好像他永远都站在那里,隔着窗帘,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宫殿一般。

    ===========不知道能十更吗,希望不会睡着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意味难明(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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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陈乔的谈话,比徐明远预料的要来的迅速,或者说是让他感到意外,因为进了昏暗屋子,陈乔转身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从今日起,云台司白虎房由你掌管,白虎令牌在桌上。”

    刚要张口的徐明远直接愣住了,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虎令牌,迟疑了一下才是问道:“陈叔,此事?”

    “此事是我的意思,不过指挥使也知道了,所以你不必多疑。本来我是想把朱雀房一起交给你,不过既然你现在已经掌了青龙房,那朱雀房索性就由无崖掌管吧,这些年他也不容易。”陈乔缓声解释道。

    徐明远听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上官雨亭也已经应允,那他掌管白虎房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白虎主杀,所以白虎房也是以杀手为主,若说云台司中四房哪一房实力最强,那自然是白虎房最强。

    如果掌握了白虎房,那徐明远手中便是握住了一样大杀器,虽然不可能随便使用,但是有些事情可就变得好办许多了呢。

    没有急着去拿桌上的白虎令牌,徐明远看着陈乔问道:“今日在殿上,陛下授我监察御史一职,不知有何深意?”

    陈乔微微摇头道:“此事我事先也不曾得到消息,不过陛下会这般行事,多半和上官指挥使已经商量好了,你也不必多虑,要不了多久,他也多半会和你解释的。”

    徐明远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白虎令牌,打量了一下令牌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白虎,看着陈乔问道:“这白虎房又在何处,我该如何和他们会面?”

    “云台司中除了训练新人,并没有专门供白虎房的杀手聚居之地,一个成功的杀手,最重要的便是不为人知,甚至于他的伙伴也最好不知道。

    而且虽然你现在是白虎房的主事了,不过暂时还不能调动白虎房的杀手,除了需要一些时间了解白虎房的规矩外,最好能够让你自己本身的实力再提高一些。”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具体缘由如何,不过看来想要掌白虎房,可不如青龙房来的容易,说不定还需要展露自己的实力来威慑一下他们。

    从陈乔的房间里出来之后,徐明远掂量了一下那块和青龙令牌一眼大小的令牌,仔细放到了怀里,这样算来,偌大的云台司,现在已经有两房在他的手里了。

    和易闲聊了几句,叮嘱他明天一定要来之后,见时间还早,徐明远便是先回了青龙房的院子。

    刚走进屋子,却是看到道人影背对着门口,正仔细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字。一袭白衣胜雪,自然是那云台司指挥使上官雨亭无疑。

    虽然有些讶异于上官雨亭出现在此地,不过徐明远还是走进门去,冲着上官雨亭的背影说道:“徐明远见过指挥使。”

    上官雨亭再盯着那幅字看了一会,才是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指着那幅字问道:“这幅字是你写的?”

    徐明远看了一眼那幅他前几日随手写的,却被贺鹤赫拿去装裱了挂在房间壁上的字,点了点头道:“让指挥使见笑了。”

    “何来见笑之说。”见徐明远承认,上官雨亭却是摇了摇头,有些感慨道:“起先我还讶异陛下为何会让你教授大皇子书法,看了你这字,确实当得起皇子师傅。”

    徐明远呵呵笑着,也没有再谦虚,静静看着上官雨亭。

    上官雨亭来此地定然不是为了看他的字的,虽然他心中也有疑问想要问他,不过徐明远还是打算让他先开口。

    将目光从那幅字上收了回来,上官雨亭看着徐明远缓声道:“想来陈瞎子已经给你说了白虎房之事了吧。”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白虎房之事陈佥事已经和我说了,只是不知陛下授监察御史之事又是何故?如教授大皇子练字,是否会被认定为大皇子一派?”

    “监察御史一事你不必担心,而且近来御史台也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去做。你现在只需要管好青龙房,然后试着将白虎房掌管下,然后顺便教教大皇子写字便可。至于派系之事,大可你自己考虑。虽然我云台司素来只站在陛下这边,不过这天下终究会是年轻人的。”上官雨亭看着徐明远,不疾不徐道。

    徐明远看着那容貌清朗,不容易看出年纪的上官雨亭,有着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之前的话饱含深意,徐明远不是愚笨之人,又岂会听不出其中意味。

    “你确实适合云台司。”上官雨亭看着徐明远,缓缓说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向着门外走去。

    徐明远走到书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拿在手里慢慢转着,眉头微皱,思虑着这一连串的事情。

    看来让他进入御史台,应该是为了上官雨亭和燕帝之间谋划的某件事,不过此事应该还未到时候,所以这段时间他也可以稍稍轻松一些了。

    而成为弘文馆校书郎,负责教授大皇子练字,多半只是燕帝看了他的殿试策论后临时起意决定的。

    大皇子燕嗣升的调皮性子他可是见识过的,这样的人又有几个老夫子能降得住,估计能被那小鬼玩哭。

    要让那小子好好练字,这可不是什么简单差使,就连徐明远心里也没底,怎么说他也是个皇子,要是能出手教训一顿想来就会简单许多了。

    一声钟声打断了徐明远的思考,没想到已经到了可以回家的时间了,徐明远将桌上的简报简单整理了一下,也是出了门,向着门口走去。

    回了齐府,徐明远和齐月茹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又是和他们说了明天一起去吃饭的消息,自然是引起了二女的欢呼。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又是拿出青霜长剑练了一个时辰,擦干了身上的汗渍后,徐明远才是回了自己房间,倒头便是睡着了。

    =============时间好快,竟然趴着睡了一会,继续继续。。会有第十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新任校书郎(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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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便是醒来了,提了青霜剑到了前院开始练剑,既然科举之事已经结束了,进了长安之后便不太勤勉的剑也该重新拿起了。

    听陈乔的意思,想要将白虎房掌控在手里,可不是什么简单之事,提升自己的实力自然是没有错的事。

    至于上官雨亭口中的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徐明远而已不知道,但是需要几个月准备之久,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之事。

    没过多久,小夏也是起来准备早餐了,三人吃过早餐后,齐月茹先去了秦兆雨那里,因为今天不用去云台司,所以徐明远让车夫把齐月茹送过去。

    难得闲暇,徐明远也是在房间里看了一上午的江湖闲话,什么都没有干,什么都不去想。

    快到中午的时候齐月茹便是回来了,是易带他回来的,一行四人便是一齐去了平康坊,去了那家齐月茹最喜欢的醉仙居。

    平日里徐明远也会经常带着齐月茹和小夏一起去几家有特色的酒楼吃饭,四人吃了不少东西,又是逛了一趟平康坊,这才回了家。

    虽然徐明远已经授了监察御史,不过要等到三天后才去御史台报道,所以这几天太还是比较闲的。而弘文馆的时间比御史台还晚一天。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便是自己驾了马车,一路去了颁政坊。

    这次他连曾府都不敢靠太近了,要是被曾黎景发现了,他怕曾府的家丁会突然涌出来,对他一顿乱棍。

    没有等太久,一道倩影已是从一旁飘了出来,闪身进了车厢。

    徐明远一甩缰绳,马车已是平稳地向着颁政坊南坊门而去了。

    “笨明远,长本事了呀,我听说你前天把我爹气的差点晕倒了。”马车出了颁政坊,曾清怡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却是带着几分笑意。

    徐明远一脸无辜道:“这可怪不得我,你爹都要把你许配给那文华了,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阻止了,只能是把曾夫子搬出来镇住你爹了。”

    “哈哈,我早就听说那姓文的他爹和我爹在谈我的婚事了,我在想着要是他们真谈成了,要不我就仗剑走江湖去了。现在被你一搅合,我娘这两天都唉声叹气地说我嫁不出去,要成老姑娘了呢。”曾清怡笑着说道,最后却是有了几分幽怨之意。

    “是吗,我觉得你娘这担心很有道理呢。”徐明远笑了笑,又是柔声道:“你若嫁不出去,那我自然会娶的,而且这世上我也只许我娶你。”

    马车里静了静,然后传来了曾清怡啧啧声:“笨明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的。”

    “懒丫头,你这么懒,看来这辈子除了我也没人要了呢。”徐明远哈哈笑道。

    “我才不要,等你哪天打得过我再说吧。”曾清怡哼了一声说道,语气俏皮见又是带着几分甜蜜。

    马车驶出颁政坊,在长安城里饶了不少地方,走走停停,留下了两人的身影。

    中午快到了,徐明远也是把曾清怡送回了府,徐明远可不想因为他让曾清怡在家里承受太多的压力。而徐明远也是回了齐府。

    三天后,徐明远去了一趟位于皇城中的御史台,不过进了御史台,别说御史大夫了,连领着他的小吏都一副我和忙的样子,给徐明远指点了房间之后,便是径直离开了。

    徐明远闲着无事,在房间了看了一天的资料,大体上了解了御史台的构成,还有监察御史平日里该做的事情。

    不过正如上官雨亭所说,他这个监察御史,确实什么事情都用不着做,根本就没有人搭理他。

    在御史台不明不白地呆了一天,徐明远也是为以后的监察御史之路有了些担忧,这完全就是在消磨时间呢。

    第二天一早,换了身宽松蓝色长衫的徐明远,吃了早餐之后,便是让车夫载着他往皇城去了。

    今日是他前往弘文馆的第一天,虽然他的官职是弘文馆校书郎,但是他的主要任务是教授大皇子练字,向来这一天不至于和昨天那般无聊。

    黑色马车停在了皇城右门安上门外,以徐明远的官职还不能从朱雀门入皇城,只能从安上门或者含光门进入。

    将出入令牌给那把手安上门的守城侍卫看了,又是被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兵刃之后,徐明远才是被放行入皇城。

    因为昨日便是进了皇城,在御史台呆了一天,所以今日入了皇城不久,徐明远便是找到了今日的目的地弘文馆。

    弘文馆在大宛的地位有些特殊,有点类似于小国子监,不过因为收受的皆是皇家子弟,或是宰相亲王之子,多为惫懒之人,所以少有成才成大器之人。

    不过这里学生不行,但是那些个弘文馆大学士在大宛可都是声名赫赫之辈,随便一个都在某一方面有着常人不可企及的成就。

    当年弘文馆初建,太祖招集天下名士,号称“十八学士”,皆是天下名流之辈,至此弘文馆便是成了天下文人向往之地。

    尔后三百年,弘文馆大学士也皆是选名流之士,可谓是人才辈出,享誉天下。

    徐明远找到了位于门下省那处地方的弘文馆,一处大殿,两旁还有几间屋子,应该就是弘文馆全部地方了。

    在这皇城中,就算是六部所占之地也不大,不像云台司这种在坊里的部门。

    因为时间尚早,还没有多少人,徐明远左右看了看,才是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在整理一间屋子里的书籍。

    应该是听到脚步声,那身穿蓝色衣服的年轻人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有些疑惑道:“这位大人,您是?”

    徐明远看那年轻人身上的衣服,应该是亭长一类的小吏,可能会知道他该去哪里呆着,也是笑着说道:“在下是新任校书郎徐明远,你可知我该去何处报道,或者说今日又该干什么呢?”

    “新任校书郎?”那年轻亭长轻念了一声,眼睛一亮,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原来您就是新科状元徐大人,令史吩咐过了,您来了就带您去东一阁,今日大皇子按例要来学书法。”

    ==================看看天色快亮了吧,公鸡都一直再叫了,轻语也该去睡了。。。

    十更码完了,第一次为了写通宵,估计得缓两天了。

    恩,辅国这个故事我自己还是很喜欢的,可能通宵码了有些错字,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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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睡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管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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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被那年轻亭长领着去了大殿东边的第一间屋子,应该就是那人口中的东一阁了。

    这屋子颇为宽阔,贴着墙壁有两个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除了常见的四书五经之外,还有不少寻常难得一见的珍贵孤本。

    除了两个大书架,屋里正中间还摆了三章矮几,一张在前,两张在下,应该是平日里夫子教习学生之地,看样子除了大皇子之外,还有一位伴读,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

    那年轻亭长把徐明远引进屋子后,便是离开了,说是还有书籍需要整理,让徐明远自己随意,再过一会大皇子便应该会来了。

    对此徐明远倒也没什么意见,让他自己呆着反倒是自在些,进了屋子,看了一眼错落摆放着的雅致盆栽,还有精美的木器,无不彰显华贵。

    徐明远走到书架前,从书架上抽了一本颇有些年岁的古籍,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这本天仪录是前朝所编的,当初他曾得到过半本,剩下的一般已经缺失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完整版的。

    翻看了一遍之后,徐明远把天仪录重新放回了书架,反正以后时间多得是,不必现在着急看,目光在书架上细细扫过,又是看到不少他曾经找寻多地都没有能够得到的孤本。

    徐明远也是爱书之人,否则那米仓山上的屋子也也不会那么多书,而且还是因为路途遥远,不得已一路买一路卖,最后把最珍贵的带回来了。

    现在看到这书架上满满的都是孤本古籍,大有进了宝库的感觉,心里也是暗暗决定了,这段时间在这里教授那大皇子写书法,趁机把这些书都给看个够。

    就在徐明远在仔细看着书架上的书目时,门口传来了几声脚步声,徐明远闻声看去,当先出现在门口的正是那穿着一身黄色澜袍的大皇子燕嗣升,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和大皇子年岁相近的少年,却是让徐明远目光微微一凝,吃惊之余,也是露出几分玩味。

    原来那跟在大皇子身后,长相清秀,一双眼睛却是滴流乱转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那长安城外被曾清怡叫出来的那个曾北辰,也就是曾清怡的弟弟,吏部尚书的儿子。

    燕嗣升和曾北辰刚想进门来,见屋里已经有了一人,皆是一愣,看样子还不知道已经换了个人教授他们书法了。

    要说这燕嗣升和曾北辰,都是调皮到无法无天的主,原先教授他们练字的是弘文馆钱凤华大学士,钱学士的楷书在大宛可是享有盛誉的,颇受读书人推崇,因为科举试卷皆用小楷,所以钱体楷书这些年也是不少人学习的。

    那两个调皮孩子,倒也知道钱大学士德高望重,所以不敢如以前那些教习练字的人那般羞辱,但是这表面上装的认真,可下面却是一通鬼画符,没半个月就把钱学士给气地跑到陛下那里告状,说自己才疏学浅,实在教不了大皇子了。

    这也是燕帝会突然让徐明远任弘文馆校书郎,或许也有几分毕竟乱投医了,毕竟被那两人气跑的先生已经不下两手之数了,现在弘文馆里根本没人愿意教授这二人。

    “徐明远,你怎么会在这里?”燕嗣升倒是还记得徐明远,抬手止住了身后想要进门来的两个太监,看着徐明远有些疑惑地问道,眼里却是有几分莫名地兴奋之色。

    “徐明远?”那曾北辰看着徐明远,突然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长安城外拦住我姐的那个人,不过我听说前几天有个人在殿上冲撞我爹,好像叫徐什么来着,不会就是你吧。”

    “微臣徐明远见过大皇子殿下,奉陛下之令,从今日起,任弘文馆校书郎,负责教授大皇子练字。”徐明远笑着拱了拱手道,又是看着那曾北辰继续说道:“当然也还有曾少爷。”

    “校书郎,那不是弘文馆校订典籍的官员吗?”大皇子听此,眉头微皱道:“前几天我听皇姐说你中了状元,按理来说不该只是当个这样的小官吧,莫非你得罪了什么人?”

    徐明远听此,倒也有些意外,看来这燕嗣升虽然调皮捣蛋了些,不过其实并不算笨,对朝中的一些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是这皇位的有力竞争则,只要亦媱公主不蠢,就算是灌也会给他灌些东西进脑子里。

    徐明远笑了笑,刚想说话,门外却是传来了一声娇斥:“嗣升,不得无礼。”

    徐明远抬眼看去,走进门来的正是那一声白色长裙的亦媱公主,长发挽着,斜插一只典致步摇,走进门来,冲着徐明远微微一笑道:“徐大人莫怪,嗣升生性调皮,欠了礼数,以后还望大人多多管教。”

    大皇子一听那声音便是面色微变,听亦媱公主这般讲,嗫嗫叫了一声皇姐,却是不敢反驳什么。

    徐明远也知道大皇子怕亦媱公主,那日在那狩猎场,亦媱公主挺身挡在大皇子身前,可见两人姐弟情深,甚至有几分母亲般的严厉。

    而一旁的曾北辰更是大气不敢出,不过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徐明远身上飘,像是想要看出点什么东西来一般。

    “亦媱公主客气了,不过大皇子千金之躯,身为臣子又岂敢说管教二字,只能寄希望于大皇子能够诚心好学,让微臣少受些苦。”徐明远拱手微微摇头道。

    要想在这弘文馆的日子不太难过,自然是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然一个皇子,动手打不得,大声说不得,任他有一身功夫,也得被这两小子给玩死。

    而这主动权自然就是管教权,现在这权利在亦媱公主的手里,所以他自然是先从亦媱公主下手了。

    听着徐明远的话,亦媱公主脸上果然露出了几分歉意,有些严厉地看了大皇子一眼,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大人不必多虑,自古严师出高徒,嗣升这惫懒性子,若是没有人管教,日后定然难成大器。今日亦媱在此恳请大人管教管教他,若是他死性不改,便是拿戒尺打上几戒尺也无妨,绝对不会因此让先生受任何牵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此间少年有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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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媱公主这话一出,大皇子面色变了变,偏生一句反对之言都不敢说出口。

    亦媱公主说完那话,又是转身看着大皇子说道:“嗣升,你要记住,那日若非徐大人出手相救,你我早已死在贼人之手,这救命之恩一辈子也不敢忘记。

    现今徐大人入弘文馆教授你书法,可不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新科进士授监察御史这可是数百年来第一遭,跟着徐大人好生学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大皇子听着亦媱公主的话,看了徐明远一眼,也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显然是知道监察御史是什么官职。

    “皇姐,我知道了。”大皇子看着亦媱公主点头应下,然后看着徐明远,执弟子礼躬身一礼,道了一声:“徐先生好。”

    一旁的曾北辰虽然讶异于局面的变化,不过看眼色倒是伶俐,也是连忙跟着心里,叫了一声先生。

    徐明远还礼,这礼仪就算是完毕了。

    亦媱公主见此,也是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看着徐明远微微点头道:“那就劳烦徐大人了。”

    “这是微臣本分,亦媱公主不必客气,既然公主有言,微臣自当好生管教二人。”徐明远微微拱手说道,嘴角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一旁的燕嗣升和曾北辰面色皆是一垮,对于自己接下去的日子显然已经没了多少幻想了。

    亦媱公主离去之后,徐明远先在那主位之上坐下,看着一脸不情愿地坐在两张矮桌前的燕嗣升和曾北辰,笑着说道:“怎么,不乐意了?”

    亦媱公主走了之后明显放松了许多的燕嗣升眉头一挑,有些不满道:“徐明远,你别以为皇姐说了你可以惩罚我,我们便怕你了,这两年被我们俩赶走的先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就是,那些老先生可都比你名气来的大多了,最后还不都铩羽而归。”曾北辰出声应和道,面上神情还有几分得意。

    “气走先生,你们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徐明远并没有因为两人的挑衅而愤怒,而是看着二人声音微冷地问道。

    原本还有些得意的两人,脸上表情同时一窒,互相瞄了一眼,燕嗣升便是强着脖子辩解道:“那些个老先生,明明自己知道的东西也不到,偏生喜欢扯一大堆破道理,听得耳朵都能长茧了,还不许我发对一下了?”

    “就是,揪胡子画乌龟那都算轻的了,不把他们气走,哪有我们的舒服日子。”曾北辰点头应和道。

    徐明远看着两人,眼睛微微眯起,没有急着说话。

    两人被徐明远盯着,也是有些发虚,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看着徐明远的脸色和一旁放着的戒尺,看来还是有些担心徐明远真拿着那戒尺教训他们二人。

    燕嗣升可是见识过徐明远一人独挑六骑羽林军的场面,要是真让他那戒尺打一下,可不是那些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夫子能比的。

    “大皇子,看来你对那太子之位并没有什么想法呢,枉费了亦媱公主处心积虑地笼络人心,一心想要让你入主东宫,看来完全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徐明远看着燕嗣升,声音微冷道,嘴角还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燕嗣升听此,面色霎时一白,又是突然涨红,霍然起身,指着徐明远怒气汹汹道:“徐明远,你有和资格这般说本殿下,皇姐之意如何,我又岂会不知。”

    一旁的曾北辰见此场面,看看燕嗣升又是看看徐明远,倒是学乖了不说话。

    “知又如何?”徐明远冷笑,微嘲道:“你以为百官皆是瞎子、聋子?一个不学无术之人,可能成为一代明君?一个对师长都毫无尊敬二字可言的人,能指望着他上位之后不会忘了身后之人?

    陛下当年曾在曾宽曾夫子门下学习过一段时日,终身对其执弟子礼,此为明君所为。你们今日却以气走先生为荣,捉弄师长沾沾自喜,这可是君子所为?这可是能成才之人所行之事?”

    站着的燕嗣升微微张着嘴,指着徐明远的手指却是越放越低,直到垂在了身侧,身体微微颤抖,目光有些复杂,内心像是在经历着激斗一般。

    徐明远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燕嗣升,也没着急再说什么,转而看向一旁已经默默站起身来的曾北辰,失笑道:“我是你爷爷的弟子,更你爹在太极殿上红过脸,以后打算娶你姐过门,咱们也不用客气,想来你姐会很高兴我让你安分的。

    至于曾尚书的儿子,曾夫子的孙子为何成了这般模样,不是我之过,不过我来矫正一下,好像也是当姐夫的义不容辞的。”

    原本只是有些内疚和纠结的曾北辰,听着徐明远的话,嘴巴张的都能塞进个鸭蛋了,指着徐明远啊啊啊了半天,才是完整地说话出了一句话来:“这段时间,我,我姐跑出府去,不会就是和你幽会去了吧。”

    “幽会?”徐明远眉头微挑,轻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知道的东西可不少呢,既然是第一天,那我对你们两个的要求也不高,今日把千字文前五百字写一遍就算结束了。”

    刚刚从徐明远的话冲击中缓过劲来的曾北辰,听了这话,面色顿时一垮,就要开口拒绝。

    而一旁沉默了好一会的燕嗣升,却是突然弯腰,对着徐明远长揖及地,起身之后,看着徐明远说道:“今日日落之前,定然完成先生所布置的任务。”

    曾北辰有些吃惊地看着燕嗣升,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过了一会见已经坐下开始研墨的燕嗣升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才是有些颓然地坐下,有些不情愿地拿起砚台,开始研墨,嘴里还轻声嘟囔着什么。

    徐明远看着两人相继动手之后,便是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天仪录,重新落座看了起来。

    对于燕嗣升的转变,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虽然说他调皮了些,不过其实也只是年不过十岁的少年。而在他的肩上却是扛着不知多少人的寄托和希望,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不过虽然被他远一顿数落后,暂时转了性子的,但是徐明远可不觉得以后这东一阁就是一副师徒融洽的局面了,这斗争可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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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戏说江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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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文馆东一阁,两个小太监守在门口,随时候着屋里的主子叫唤。

    不过让他们有些吃惊的是,平日里喜欢吵闹的主子,今日却像是转了性子一般,半天都听不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更没有听到什么老夫子气急败坏的声响。

    吃惊之余,两人也是松了口气,要是又气走夫子,那他们俩估计也得被管事一顿训斥,虽然这完全不是二人的过错。

    东一阁中,徐明远一手拿着那本天仪录,正悠然自在地看着,也不看那正握着毛笔,在纸上认真写着字的两人。

    五百个大字,一整天两人都不见得能写完,反正是第一天,徐明远也没想着马上就让两人上道,先磨一磨性子方为上策。

    若是按以前,对大皇子这样的调皮偏生身份尊贵的人,徐明远肯定直接让他想干嘛干嘛,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大家都开心就好。

    不过现在可就有些不同了,大皇子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这争皇位虽然就像在争家产,但一个不慎可就是人财两空,而且连带着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齐遭殃了。

    而现在,徐明远已经被绑在了上面,就算这大皇子再不争气,那也得把他折腾出点样子来,至少能够人模人样地站出说自己能担得起这天下。

    好在这大皇子也不算真的愚笨,若是能够好生学习,这个年纪倒也为时尚早。

    若是实在不行,徐明远也得考虑着换一颗大树了,在一棵树上吊死,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扶的起,有着之前的一命之恩,扶大皇子上位倒也不算什么不好的选择。若是确实扶不起,徐明远可不会因为觉得这姐弟情深便是将自己硬绑在两人身上了。

    夺嫡多艰险,稍有不慎便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而且按着上官雨亭的说法,以他现在的身份,做出的选择或许便是云台司的选择,他可不想那座院子因为自己的错误选择而消失。

    中午吃饭是有专人送来的,两人写了一个上午,倒也写了不少,虽然脸上有了几分倦意,不过看着一旁摞在一起的一堆字,脸上也是有着几分喜色。

    对这两人,徐明远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了,既然大皇子怕亦媱公主,而且对于夺嫡之事也还有几分念想,只要稍加敲打,不怕他不用心。

    至于那曾北辰,看他那日在长安城外对曾清怡的畏惧程度,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那日在太极殿上和曾黎景闹翻了,不过怎么说也是曾清怡的弟弟,徐明远还是不会看着他肆意狂野地生长的,就算拿起戒尺,好像也用不着客气。

    不过终究是十岁的少年郎,中午又写了一个时辰后,两人便是先后放下了手中笔,转着手腕,都说手腕太痛,写不了。

    徐明远看了看两人写的,也写了有三百来个字了,虽然没有完成他要求的半本千字文,不过对于两人来说能够沉下心来一次性写这么多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所以也没有勉强他们继续写下去,从书架上拿了两本有些意思的书给二人,让他们自己随意看着。

    原本还以为徐明远要勉强他们继续写下去的两人,拿着手里的书愣了愣。燕嗣升把书放到了桌上,看着徐明远有些好奇道:“先生武功那么好,是不是从江湖里来的?”

    徐明远听着这问法,也是觉得有些好笑,合起手中的书,看着燕嗣升说道:“江湖又是何地?”

    “长安城外不就是了吗?”燕嗣升听此,瞪着眼睛上说道。

    徐明远听着燕嗣升的话,不禁微微一愣,长安城外,这说法倒真是有些意思。

    不过仔细一想,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这长安没有江湖,顶多就是几个小帮派。江湖人入了这城便不知在,哪怕是向刘少群和黄润伉俪那样的一品大宗师。

    “如果要这样说的话,那就算是吧。”徐明远点了点头道。

    “那你能不能给我们讲点江湖里的事呢,以前的老夫子讲的都是四书五经,可没一个懂什么叫江湖的。”燕嗣升听此,有些期待说道。

    虽然生在帝王家,不过看来对那长安外的江湖,还是有些期待的。一旁的曾北辰也是有些期待地看着徐明远。

    徐明远想了想,这才点头道:“看在你们早上认真写字的份上,那我就给你将一讲这江湖上那些厉害的事情吧。”

    燕嗣升和曾北辰连连点头,就差开口催促了。

    “要说这江湖啊,最有名的莫过于那四大门派了……”徐明远把手里的书轻放到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书。

    当年给曾清怡讲了不少胡编乱造的江湖事,这可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了,要是哪家酒楼缺个说书的,他都不用拿本就能讲个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这些故事里,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是江湖高手,可比真实的江湖来的有趣多了,听得两个少年那是一愣一愣的,脸上表情更是精彩,时而担忧,时而愉悦,可见徐明远这说书的本事确实厉害。

    “话说那刘少群背了一块墨黑石板上了五台山,冷冷斜了那正在论剑的四大门派弟子魁首一眼,就在这时……”徐明远的声音戛然而止,正一脸期待的燕嗣升和曾北辰同时眉毛一挑,有些不满地看着徐明远。

    “钟声响了,再不出城门今晚我可就出不去了,预知后事如何,下次你们俩尊师重教,好好写字我再讲给你们听。不过若是再气走哪位先生,那以后可别想从我嘴里听到半句江湖事。”徐明远站起身来,把那本书重新放到了书架上,冲着两人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走去。

    两人虽然一脸幽怨和不高兴,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燕嗣升的带领下微微躬身,冲着徐明远的背影说了一声:“恭送先生。”

    缓步走出东一阁,徐明远嘴角微微上扬,既然被他抓住了软肋,不怕这二人以后不听话,要是教出个皇帝来,这事想着都不错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送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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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安上门出了皇城,上了黑色马车,徐明远也是径直回了齐府。

    和曾清怡的婚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虽然那天曾清怡说等他打得过她再说,不过此事徐明远才不会当真。

    开玩笑,除非来个一品大宗师把全身内力都传给他,不然就算是让李太白来指点他,他也觉得没有超越曾清怡的可能。

    虽然说武功比不上一个女子说起来有些不太好听,不过媳妇比自己厉害,徐明远可从来不会觉得抬不起头,毕竟从小被虐到大,他的抵抗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回了齐府,徐明远吃了晚饭,歇了一会便是在前院练起剑来。

    现在他身兼数职,好在三个职位都用不着每天都去,白虎房现在还用不着他来管,青龙房已经是步上正轨,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七天去三天便可以。

    至于御史台那边,更是七天去点卯一天就行了,摆明了什么事都用不着他做,更是没有让他先从什么小事做起的打算,直接把他晾在一边。

    而教授大皇子练字则是七天两次,算起来也还有一天的时间歇息,虽然比以前忙了许多,但都是轻巧的事情,其实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发呆罢了。

    近来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所以空余的时间都用来练剑了,剑法和内力都在稳步提升着,不过离二品还是始终有一段距离。

    这几次和曾清怡一同外出,曾清怡也是给他说了不少关于风之力的特性。不过也不知是曾清怡天赋实在太好,还是徐明远着实有些笨,总是不得要领,更别提和曾清怡那般御剑飞行的精妙手段了。

    曾清怡以纯粹的风之力入二品,实力之强却不在师月欣之下,徐明远一开始还以为这也是一条不错的路,不过真的做起来才发现如果他真的只领悟了风之力便踏入二品,或许就是那种最差的二品小宗师,以后再难有寸进。

    思来想去,他也是决定领悟了风之力之后,再尽量多领悟几种自然之力,然后再踏入二品,省的到时候真的连一品都没有机会触碰了。

    接下去的日子,应该会渐渐安定下来了,方亭延他们经过吏部考核之后,也都是有了官身。

    因为之前在长安便是享有四大公子之名,而且家世皆是不凡,所以所授的都是颇有提升空间的官职。

    不过百里瑜被授永州通判,不日便要离开长安上任。而得了武状元的李牧和得了第二的蓝先武,也都被授职,而且两人都被任命为安西四镇的校尉,不日也要离开长安前往了。

    按着那日李牧醉酒之后的说法,说他老子也不知往长安砸了多少银子,就想让他留在长安兵部衙门里,好在他跑到宫里,去向燕帝说了一通好话,这才同意让他到边境上去。

    至于蓝先武,蓝将军本就因征西而闻名天下,他对那里自然向往。而蓝将军也没有阻拦之意,所以两人倒是能够一同前往安西四镇。

    ……

    十日后,长安金光门外,一身蓝色劲装,手里提着银色长枪的李牧,和一身黑色劲装的手里握着偃月刀的蓝先武骑在马背之上,看着站在地上的徐明远等人,笑了笑。

    “小徐,你和曾尚书在那大殿上一闹,本想喝了你和曾小姐的喜酒再走看来是等不到。兄弟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到长安了,不过要是你们俩定下日子了,可得给我寄封信来,人要是到不了,也得包个大红包表示表示。”李牧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好啊,人不来没事,银子到了就行。你一个天下第一钱庄的少爷,出手少说也得有个几万两吧。”徐明远也是笑着应道。

    “小白,秋水姑娘的身契我让昭大家保管着了,要是哪天你愿意接秋水姑娘走了,直接去她那里要就行了。光阴易逝,佳人易老,可别让人枯等了。”李牧看着白墨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白墨楼听此,微微点了点头,眉头微蹙,不知在想着什么。

    李牧呵呵一笑,又是看着方亭延和宁安志等人,笑着拱了拱手道:“方兄,宁兄,百里兄,长安一遇,相交倒也快意,到底是长安四大才子,比起江南道那些酸中带愚的读书人不知好了多少。

    百里兄此去永州,若是遇到什么摆架子的公子哥,尽管把我的名字摆出来,在长安或许不太好用,在那边还是能够吓住不少人的。”

    “李兄、蓝兄此去一路顺风,杀的吐蕃蛮子心惊胆寒,捞个将军当当才真快活。”宁安志笑着拱手道,方亭延和百里瑜也是笑着应和。

    李牧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从方亭延等人身上移开,落到了站在蓝先武旁的蓝月婵,突然大声喊道:“蓝月婵,你给我等着,等我当了将军就回来娶你。”

    说完一夹马腹,驾马沿着官道向前奔去,一边喊道:“长安城的公子哥们听着,蓝月婵是我李牧的人,你们谁敢和我抢,就来问问我手里的枪吧……”

    “谁稀罕嫁你……”蓝月婵脸上涌上一抹羞红,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不自觉的低了几分。

    “月婵,照顾好爹娘。”蓝先武对着蓝月婵说了一句,又是对着徐明远等人拱了拱手道:“诸位后悔有期。”

    “后会有期。”徐明远等人也是拱手道,蓝先武一夹马腹,驾马跟着李牧而去。

    两骑绝尘而去,众人看着官道沉默了一会,百里瑜拱了拱手道:“诸位后会有期,希望还有同饮之日。”

    “百里兄一路顺风。”徐明远等人皆是拱手道。

    百里瑜点了点头,向着一辆黑色马车走去,低头坐进了车厢。

    中年车夫一甩缰绳,马车沿着官道疾驰而去,向着那遥远的江南西道而去。等到他再次回到长安之时,想来在这长安城外相迎之人,应该都是黄紫公卿了。

    一会的时间,三人便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蓝月婵冲着众人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着长安城里而去,神色也是有了几分离别的黯然,不知是因为了蓝先武还是因为李牧。

    剩下徐明远和白墨楼等人,相视一笑,相邀一起去喝一场,大醉方休。

    现在起,已不再是什么能够随意嬉笑打闹的少年郎了,也不知将来的官场沉浮,有几人能一直常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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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宝二年的新科进士们,开始步入仕途,在各自的官位上,或发光,或平庸地活着。

    不过终究还是少有像徐明远这般,进入御史台三个月,只是靠着书本了解了御史台的主要事务,却是从未有人提点一句,更是没有被授予什么任务,几乎是被遗忘的监察御史。

    三个月的时间,徐明远也是成功将大皇子和曾北辰训地服服帖帖的,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吃,这种法子可谓是屡试不爽,而且成效显著。

    为了换取徐明远口中那一个个精彩纷呈,书上又无处可寻的江湖故事,这两人的态度和以前可谓是天差地别,连带着教授他们俩其他学科的先生都吃惊不已。

    毕竟徐明远可是说了,好好跟着他练字还不行,其他的方面要是不能得到合格,那故事也是一概不说的,更别说再出现气走先生的事情了。

    前些日子燕帝检查了大皇子的字,表情还是颇为满意的,虽然嘴上没有夸奖大皇子,不过后来还是夸赞了徐明远几句,继练字之后,又是交给他一个给大皇子讲各地风土人情的任务。

    徐明远虽然暗地里嘀咕自己一个校书郎,却要干着大学士的任务,不过还是恭敬应下了。讲各地风土人情倒也不算难事,而且把那些个江湖轶事掺杂其中,还不担心他们不爱听。

    而且看着大皇子慢慢有了点皇子的样子,而曾北辰不时对他露出敬佩的表情,还偷偷摸摸说要给他献策,要怎么样才能讨得他老爹欢心,然后将曾清怡娶到手。

    一声钟声响起,徐明远也是结束了对于北黎江湖行的讲说,把一张纸条拿给曾北辰,让他回家的时候给他姐,和两个少年互相行了一礼后,向着门外走去。

    从安上门出了皇城,上了自家马车,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风景,徐明远的心里也是在盘算着今晚的事。

    昨天在陈乔那里,陈乔也是说了让他今晚去崇仁坊一趟,去试着接手白虎房。详细的事情没有多说,只是让他小心些,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

    陈乔这般说,那多半是有几分危险成分的,多半是那白虎房中人还打算要试探一下他这个新来的主事实力如何,是否值得他们尊敬。

    这对于实力还未到二品的徐明远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可是听说白虎房的杀手,全力之下,或许连一品大宗师都能够刺杀,对付他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所以徐明远很没骨气的就像曾清怡求救了,这身边有个高手放着不用,这可不是他的风格。自己镇不住没事,有人能镇住不就成了,既然只是试探,他可不相信那些个杀手真能沉得住气,等着他出什么破绽时再动手,更何况双方都知道的情况下。

    杀手只要露了脸,那其实就是个手段多写的江湖人罢了,实力也多半强不大哪里去,有曾清怡跟在身旁的话,徐明远自然就放心了。

    不过徐明远现在还不确定曾清怡是否会半夜跑出来见他,毕竟颁政坊和崇仁坊可隔着一座皇城,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曾北辰那小子惦记着草原上的李太白一剑破万骑的故事后半段,能把他写的信安稳送到曾清怡手里。

    因为定的时间是晚上,所以徐明远先回了齐府,吃了饭后,坐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

    八月正是盛夏之时,好在太阳已经下了山,坐在院子里微风习习,倒也舒服惬意。

    齐月茹正拉着小夏在一旁讲着一些药方的效用,她倒是讲的颇为兴奋,不过并不是十分感兴趣的小夏已经是昏昏欲睡了。

    从年前开始跟着秦兆雨学医,齐月茹现在一手针灸功夫已经是颇有几分出师的意思了,现在也在努力学着如何诊断和配药了。

    秦兆雨对齐月茹虽然宠溺,不过在学医之上可是从来不打折扣的,所以齐月茹也是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把他每天布置的任务完成,这才有了拉着小夏背药方的一幕。

    徐明远在院子里坐到天黑,齐月茹和小夏已经各自回房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回房换了件宽松深色衣裳,提了青霜长剑便是直接翻墙了出了府墙,一路向着坊南而去。

    翻身上了坊墙,徐明远靠着凸起的半边坊墙坐下,横剑于膝上,直接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确定曾清怡是否会来,不过徐明远还是会等半个时辰,到时她还未到的话,那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得去了。

    白虎房在云台司中地位比较特殊,掌握了白虎房,便是把云台司最为锋利的剑握在了手里,这种诱惑徐明远有怎么可能因为担心被人伤到就放弃了呢。

    虽然云台司信奉的不是什么拳头大就是道理,但是如果有着能够震慑住那些个平日里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杀手,以后行事自然也会容易许多。

    一刻钟后,徐明远耳边传了一声轻响,他抬头看去,一声蓝色衣裙的曾清怡已是站在了他的面前,手里随意提着一把红色长剑。

    徐明远站起身来,看着曾清怡笑着说道:“没想到今天倒是挺准时的。”

    “笨明远,我什么时候不准时了。”曾清怡眉毛一挑,有些不满道。

    “好好好,看来曾北辰那小子倒是没忘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这就走吧,别让人久等了。”徐明远没有继续争辩,笑着说道,当先先跃下了坊墙。

    曾清怡也是随着他跃下坊墙,跟在快步向着崇仁坊奔去的徐明远身旁,有些好奇道:“你给曾北辰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段时间天天在我面前给你说好话,还成天教唆我出门去,在我爹娘面前也是一个劲地给我打掩护的。”

    “是吗?”徐明远故作讶异,又是点了点头道:“那肯定是被我这么伟大的先生感动了,觉得要是有这么个姐夫,实在太好了,所以他才会这么做的。”

    “讨打。”曾清怡脸上闪过一抹羞红,伸手作势向着徐明远打去。

    徐明远又岂会傻傻呆着被打,脚底抹油已是冲过长街,翻身进了崇仁坊的坊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这是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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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仁坊临着永兴坊,当初徐明远刚入长安,第一次和易来收账便是在这崇仁坊中杀了近百人,算是一脚踏进了云台司。

    徐明远和曾清怡向后进了崇仁坊,向着东边快步走去,走在徐明远身侧的曾清怡左右看了看黑暗的巷子,轻声道:“笨明远,你今晚是要来见谁?还特意叮嘱我要我带上来红雪保护你?”

    “什么保护,我是说叫你晚上出来透透气呢。”徐明远嘴犟,不过又是轻声叮嘱道:“今天要见几个奇怪的人,等会要是有人出手试探,你只要不伤着他们的性命,也别断手断脚的,怎么厉害怎么来,能够震慑住他们就行了。”

    曾清怡听此,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手里红雪轻轻晃着,目光四下看着,像是随时都会飞出去一般。

    见曾清怡应下,徐明远也是松了口气,毕竟只是来会面,徐明远自然不会把白虎房的人伤着了,说不定今天以后就都是他的手下了。

    不过既然是要靠着曾清怡镇住他们,那可不能只是勉强挡下他们的试探,就得以高姿态让他们服气。

    崇仁坊的东北角算是最为荒僻之处,年前那里两大帮派火并,死了百余人后,周遭人家更是走的差不多了。

    东一巷是一条很普通的巷子,不过因为是东街第一条巷子,容易被找到,所以成了今晚徐明远和白虎房的人相约见面的地方。当然这个地点是陈乔他们定下的,徐明远只负责来。

    昏暗的巷子,因为少有人家,墙角已是长起了及膝的野草。两旁的房子有些破败,随处可见一些破洞,也是没有人来修补。

    不时有一两只在黑夜中闪着森然光芒的野猫从墙上窜出,灵巧地在屋顶上奔跑着,却是让这环境变得更加阴冷和可怕。

    徐明远和曾清怡缓步走在巷子里,脚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的声响,惊地一旁一只刚刚跳上墙头的野猫又是跳了回去。

    两人进了小巷之后,便是没有说话了,两人前后隔着一个身位,手里各自提着长剑,慢慢向前走去,防备着偷袭。

    白虎房最为出名的是杀手,这些人若是想要试探徐明远,用的自然也会是杀手手段,不过想来也不会真想杀了他。

    穿过小巷的拐角,贴着墙角突然闪身出了一道人影,剑光一闪,一剑刺向了徐明远。

    徐明远目光微微一闪,却是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速度极快的一剑。

    就在这时,一把红色长剑从他的身后刺出,一声脆响,那把自黑暗中刺出的长剑已是断成了两截,而那道黑影也是猛然向后一退,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欺身上前的曾清怡手一抬,手中长剑已是轻轻轻飘出,没有追着那人而去,而是笔直向前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灵巧的转了转,两声脆响之后,掉下了两根短箭。

    然后长剑一转,飞上巷子两侧的围墙,三道人影慌忙跳了下来,有些狼狈地落到了小巷里,颇有些紧张地叫道:“且慢,且慢!”

    红色长剑有灵性般在三人面前停下,耀武扬威般地摇了摇,这才倒飞而回,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剑鞘之中。

    一旁的徐明远忍着就要夸出口的话,笑盈盈地走上前去,看着那三个脸上戴着面具的人笑着说道:“还藏身的那位兄弟也出来吧,你们四人可就是今日前来与我接洽的白虎房的人?”

    “哼,正是我们,不过没想到徐佥事还能请到这般高手,倒是让我们没想到。”站在最旁边的那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干瘦男人哼了一声道,显然是对曾清怡出手将他们击败,而徐明远全程看戏有些不满。

    “怎么?”徐明远看着那人,轻笑着问道:“被女侠打败,不服气?”

    “我……”那干瘦男人被徐明远这话气的浑身颤抖,不过说了个我字又是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毕竟徐明远的身份摆着,可不是他们能够轻言侮辱的。

    “站在中间,中等身材,脸上戴着一个青色面具的男人声音微沉道:“徐佥事带他人前来,此时陈佥事可知道?不知是否坏了规矩。”

    徐明远看着那戴着青色面具的男人,看样子他在这四人之中应该是颇有威信的,指着看着被徐明远说成女侠,正有些得意的曾清怡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不过打不过我媳妇,那不服气也得给我咽下去了。还有,云台司哪条规矩说了连媳妇都不能带了?以后白虎房由我掌管,真有这规矩也给我改了。”

    徐明远说完这话,也不管那些藏在面具背后的人,是什么表情,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打量了一遍,手一扬,把那白虎令牌立在那四人卖钱,声音微沉道:“明天我会去云台司,派个人把现在白虎房的详细资料送一份给我。以前如何,暂时也如何,我不会急着改变什么。

    不过希望你们记着,白虎令牌在我手里拿着,就别再想着来试探我,我身上可还兼着青龙房的管事,没那么多时间提防着你们。白虎房是青龙房的利爪,若是收着对里,那就是逼着我来把他掰直了。”

    说完这话,徐明远便是直接转身向着来时的小巷走去。

    本来听着徐明远一口一个媳妇叫着,已经有些羞怒的曾清怡,倒是忍着没有爆发,沉默这转身跟着徐明远向外走去,颇有几分夫唱妇随的样子。

    四道身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面具的声音,看着那两道身影一直消失在了小巷里,过了许久才有人开口说话。

    “不是说这小子是金科状元吗?这胆识着实不小啊,而且看他刚才的身法,反应极快。”

    “虽然白虎令在他手里,不过他这般说话,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不过那女子是谁?江湖上又何时出了这般年轻能够得心应手地御剑的女子?”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说起来,当年我们不也是被一个女子把剑搁在脖子上进了云台司的吗。”那站在中间,戴着青色面具的男人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听了这话,另外三人皆是轻叹了口气,颇有些幽怨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白虎房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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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仁坊中,刚刚走出小巷不远,徐明远突然觉得腰间软肉被用力一扭,不禁发出了一声痛呼,一下子跳出去半丈远,看着曾清怡有些幽怨道:“有那么大仇,下这么狠手吗。”

    “你还说,下次要是还乱说话,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曾清怡哼了一声道。

    徐明远嘿嘿笑道:“这不是情况紧急嘛,要不说你是我媳妇,那他们肯定不服气,再说了,不是迟早要当我媳……”

    看着曾清怡又羞又恼,手中红雪已经微微颤抖了,徐明远也是识相地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话头一转,转而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是回去呢,还是在这崇仁坊逛一逛再回去呢。”

    “这个时间还有什么地方好逛的,莫非你想带我上青楼?”曾清怡看着徐明远,似笑非笑道。

    徐明远微微一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的起来这个时间确实只有那青楼赌坊才会彻夜通宵了。不过这些地方实在不太适合女人去,带媳妇上青楼,这想法徐明远可不敢多想。

    既然无处可逛,两人也是先后翻墙出了崇仁坊的坊墙,事情已经解决了,曾清怡也是径直回颁政坊去了。

    徐明远看着那一道倩影如仙子般在坊墙间轻巧飞跃而过,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是转身向着永兴坊的方向走去。

    他倒也不担心曾清怡会被人拦住,虽然她有时会有些不讲理,不过确实是个心细如发的聪慧女子,只要不是宫里那两位跑出来,寻常人根本拦不住她。

    今日收服白虎房,因为曾清怡的存在而显得简单无比,不然说不定还要徐明远磨破嘴皮子,让那些个辈分极高的杀手们认可他。

    其实也不能说那些人太弱,毕竟对方准备试探的是他,所以蹲在墙头甚至都不多加掩饰的,一副打算看着他和那第一个出手的刺客激斗的模样。

    结果曾清怡飞剑一出,那三人一惊之下,也是只能落到了小巷之中。毕竟双方都没有杀意,所以不至于拼命,所以场间的局面就完全被徐明远掌控了。

    至于徐明远为何会表现的那般强势,其实也是有着他自己的考量的,毕竟白虎房不像青龙房,他平时也接触不到那些杀手,所以不能慢慢考磨嘴皮子来让他们认可。

    而且杀手就是剑,他需要的是他们杀人,而不是回头来和他腻歪。这一点无疑是很重要的,所以他必须把这个意思传递给那些人,服从命令依旧是白虎房的唯一宗旨。

    其实这些杀手刚一开口,还让徐明远有几分失望,毕竟在他看来,杀手若不是冷冰冰的,就没有那么有气势了。而刚刚那几人,一身烟火气,除了一身黑衣和脸上的面具,哪里像什么杀手呢。

    不过很快他便是想明白了,当初徐先生建立白虎房,便是说过一句话:“做杀手,就应该要让人觉得这个杀手不太冷,若是走在街上就被人觉得是杀手,那不过最低等的杀手罢了。”

    这话一直被白虎房视作培养杀手的准则,一个杀手冷,或许不容易将任务诉诸于口,但是这样一个杀手有很多任务是无法完成的,或者说难以找到最佳的时机,因为这样的人往往是那些侍卫最提防的人。

    而一个和普通人无异,完全不像杀手的杀手,就变得尤为危险了。因为这样的杀手太难分辨了,或许就是一个笑容可掬,躬身端着茶盏的店小二,或是一个扛着冰糖葫芦棒子的大叔,或许在递给你东西的瞬间,也会有一把短剑刺进你的胸膛。

    白虎房的杀手便是这样的,真正顶尖的杀手就该是这样的,这样的杀手,便是三品也有可能杀一品。而那些所谓的冷面杀手,靠的不过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一旦实力不济,下场只有死。

    回了齐府,徐明远翻身进了院墙,轻声进了自己屋子,便是直接睡下了。

    现在白虎房已经掌控了,他也有些好奇上次上官雨亭所说的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上官雨亭和燕帝一同谋划,甚至将他破例弄进御史台,想来这件事不会简单。

    不过看来上官雨亭也没有丝毫提前透露给他的意思,所以只能等着,不过把白虎房彻底掌控,对于他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第二日一早徐明远便是去了云台司,批复了几分需要他签字的奏章,没多久便是有个小吏领着个十三四岁的半旧青衫少年走到门口,说是找他的。

    徐明远看了那相貌普通,身上青衫洗的泛白的少年,抬手示意那小吏下去,冲着那少年点了点头道:“进来吧。”

    “白虎房石竹,奉命前来送信给徐佥事。”那青衫少年站到桌前,声音有些木然道,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轻轻放到了桌上。

    “石竹……”徐明远轻念一声,目光落在那少年那只满硬茧的左手,笑着问道:“练的是左手剑?”

    “左手短剑。”石竹依旧木然回道。

    徐明远拿起桌上的那封信,确认信上的火漆没有被拆过之后,才是拆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没过多久,徐明远把手里的信封放到了桌上的那张纸却是被他慢慢撕成了碎片,又是重新装回了信封。

    和他想的差不多,白虎房送来的资料很简略,简略到一个杀手的详细资料都没有,只有在最后署名了青衣二字。

    白虎房现在有天阶杀手两人,地阶杀手十八人,玄阶、黄阶因为各地分司皆有,所以未有详尽统计,在百位以上。

    天阶对应的便是有能力杀死一品大宗师的杀手,而地阶则是能够杀死二品小宗师的杀手。当然这不是说白虎房便有两位一品大宗师和十八位二品小宗师,如果真有那么多高手的话,到江湖上直接可以立起第五大门派的大旗了。

    这署名青衣的应该就是那两位天阶杀手之一,或许就是昨天那四个人当中的一位。据说十八年前曾杀了一位一品大宗师,所以从地阶杀手进阶为天阶杀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离开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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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信后,徐明远便是让那石竹离去了。这少年年纪比易还要小两三岁,实力应该还未入二品,不过从他手上的老茧可以看出来,平日练剑还是十分勤勉的,而且心性不错,说不定几年后又是白虎房一位能够扛鼎的杀手。

    就砸徐明远点了油灯,把那份白虎房的简单信息烧了后,又是一人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道:“徐佥事,指挥使有信到。”

    徐明远有些诧异地从那人手中接过信,示意他可以离去后,随手关上了门,拆开那封骑用火漆封好的信。

    徐明远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上官雨亭了,没想到今日竟是让人给他送信来,也是不禁有些诧异。

    过了一会,徐明远慢慢放下手中信,眉头皱在一起,像是有些烦恼。

    信上的内容不多,就是让他准备一个月后离开长安,具体什么事情还没有说,只是说离开长安前会见他一次,到时候再详谈。

    不过徐明远清楚,多半和之前所说的任务有关。他昨天才将白虎房收入手下,今天上官雨亭便来信了,看来这也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至于一个月后用什么理由离开长安,徐明远心里也是有了几分猜测,在离开之前,倒是有几件事情需要再准备准备。

    这段日子他一直防备这襄王一派的报复,虽然长平郡王一案没人能查到他的头上,不过弄黄了恒国公府和吏部尚书府的联姻,可是坏了不少人的如意算盘。

    处理完桌上的文件后,徐明远又是让人把王旭升和贺鹤赫叫来,和两人聊了聊进来青龙房的一些事情。

    两人处理起青龙房的事情倒也得心应手,而且在徐明远的影响下,原本秉持中庸之道的陆瑜来的激进不少,这几个月也算是将云台司的声望提了不少,再没有哪个部门敢随便把青龙房的人当木球踢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其实两人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就是掌管半个青龙房也不为过了。

    不过徐明远这次要出长安,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任务是什么,不过还是准备要带些人一起去。

    既然上官雨亭把白虎房都交到他的手里,此次出长安的任务多半不简单,白虎房的人终究只是杀手,若是碰到需要商量之事,怕是连个能够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若是无崖等人能够去自然是最好,不过无崖现在掌着朱雀房,估计是没有脱身的时间,至于老雷等人,徐明远也不知道能不能一同前去。

    让王旭升和贺鹤赫离去后,徐明远在里屋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听到钟声后也是出了云台司,回了齐府。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便是去了御史台,今天是例行点卯的一天,徐明远在那签字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刚想回自己的屋里继续无聊看书,有个令史却是快步走上前来,微微躬身道:“徐大人,御史大夫马大人有请。”

    御史大夫马周要见自己?徐明远心里也是微微一惊,不过想到昨日上官雨亭的信,心里有事了然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那令史穿过十几间屋子,向着中间的那间走去。

    当初长平郡王之事爆发,全靠了这御史大夫马周这般耿直,连夜写了奏章,第二日直接弹劾,然后就把张凉给拉下马了,说起来徐明远还是有些感谢他的。

    当然此事也不能完全说他把马周当枪使了,毕竟此事一了,马周可是大受赞誉,据说陛下已经有意把他提拔到门下省,代替进来告病在家的门下侍郎了韩大人了。

    马周的房间比起徐明远的要大了些,不过摆设很简单,出了一张深棕色木雕书桌之外,房间里最显眼但是还是那个摆满了各类古籍的大书架了。徐明远只是扫了一眼,便是看到了不少难得一见的古籍,看来也是个爱书之人。

    一个相貌清朗,颌下留着三寸长须的紫袍官员,正坐在桌前批阅着资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徐明远一眼,抬手示意那令史下去,点头道:“徐大人,进来吧。”

    那令史退下,徐明远也是走进门去,看着那又是重新低头看着面前资料,不苟言笑的御史大夫,看样子是准备先批阅完手里这份资料再和他说话。

    对此徐明远倒是没什么不满,毕竟就算是按着他云台司副佥事的官职,也是要比马周低一级,等一等还是应该的。

    一刻钟后,马周放下手中笔,看着正盯着书架上的书看着的徐明远平淡道:“徐大人,今日找你来,是想和你说一说一个月后前往江南道巡视之事,这段时间我会让张程宏大人提点你一些关于巡视的事情。”

    “江南……”徐明远轻念一声,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不过还是点头道:“听大人吩咐。”

    “既然你入御史台,任监察御史一职,还望不要堕了我御史台之名。”马周看着徐明远,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徐明远也是直视着马周,不卑不亢道:“我云台司之名,二十五年不堕。”说完便是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马周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会才是缓缓收回,原本拿在手里的那张纸,不知何时已经揉成了一团。

    出了马周的房间,徐明远轻吐了一口气,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苦笑,看来这马周对他入御史台并不是很满意呢。

    不过此事既然是燕帝点头的,就算马周不满意也得受着,放养了他三个月,还是得让人教他一些东西,省得到时去了江南道处事不当,丢的还是御史台的面子。

    随便找了个人问了张程宏的屋子,徐明远便是径直向着那里走去,监察御史虽然权柄极重,不过其实也是个极容易得罪人的差使。

    不过徐明远连云台司的差使都干着,自然是不担心得罪什么人了,毕竟出了事后面扛着的可是宫里那位,这天下又有几个人敢去宫里找那位讨什么公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五十年一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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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御史台难得充实的一天,那位张大人倒是深谙为官之道,估计是自作聪明地揣摩了马周的意思,没少装腔作势和故意为难徐明远。

    徐明远既然连马周都敢正面呛声,又岂会在他身上费时间,直接把青龙令牌拍在桌上,告诉他这是什么,然后就很顺利的听完了这外出巡查该注意的事项,还有江南道一些应该注意的地方。

    到最后,那张程宏还特意拿了一叠资料要送给徐明远,徐明远也没有客气,虽然朱雀房的资料不少,不过和御史台的针对性还是不同的。

    一个月后要下江南,巡视之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到长安。

    而且此事既然上官雨亭谋划已久,想来并不是什么巡视江南,纠正刑狱那么简单。不过具体的任务还得等下次见到上官雨亭是才会知道,这段时间倒是还可以再放松休息几日。

    接连一个月,徐明远游走于云台司、御史台和弘文馆之间,闲暇之时也会让曾北辰帮忙递张纸条,把曾清怡约出来一起去出去游玩一番。

    有时则是在白墨楼他们也有时间的时候,一起去喝酒,不过因为曾清怡在长安了,而且不知何时和齐月茹和小夏两个小丫头混熟了,都已经以姐妹相称了,所以徐明远基本上不在外面过夜了。

    昨天刚在弘文馆给那燕嗣升和曾北辰上了最后一课,算算时间再过两****便应该要启程下江南了。

    两个少年这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和他混熟了,听说他要离开长安,自然很是不舍。至于是真的师徒情深,还是只是舍不得他的故事,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此事也不可能因为燕嗣升和曾北辰更改,叮嘱两人要好好学习功课,等他回来再给他们讲那刘少群在皇城之外一人破千骑,登临皇城墙头的故事后半段。

    这段时间,两人的功课倒是都有长足的进步,特别是燕嗣升也算是有了几分皇子的意思,便是弘文馆的那些大学士,这段时日都对他赞赏有加。

    为此亦媱公主和特意来谢过徐明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皇子的改变是从徐明远进了弘文馆开始的,而且他那原本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这些日子也是渐渐变得好看了起来,而且颇有几分大家之风,若是一直练下去,绝对会好看。

    这段时日教授大皇子字的徐明远,也是被燕帝夸赞了几次,还赏了他十几匹上等的丝绸和千两银子,可比他的俸禄多了不少。

    至于曾北辰,怎么说也是书香世家里出来的,虽然在弘文馆有些顽皮,不过在家估计没少被他爹训,不管是才学还是书法在同龄人之中都算不错。

    徐明远这段时间恩威并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可是越玩越有心得了,把两个小家伙可是管教的十分听话。

    而这段时间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的是襄王一派和皇后一派都诡异地安静,什么刺杀之事再没有发生过,之事在朝上立太子之事被提到的频率越来越高,除了那些少数的中立官员,三派都在使着力。

    躺在前院的躺椅上,徐明远看着漫天繁星的星空,不禁有些怀念在米仓山上和他师父一起观星的日子了。

    不过那时他总是不喜欢看,听他师父讲那些星象之类的东西更是经常昏昏欲睡,更别提记下些什么东西了。

    想到他啊师父,徐明远又是想到了当年的讲话四奇人。怪医秦兆雨现在还住在那座落破的孙府里,现在收了齐月茹做徒弟,倒也舒服惬意。

    至于那烂棋何孟吟和神偷陈星意他都未曾见过,只是不知那遇挑便天下能棋之人的王积薪和想要入宫再偷颗皇帝帽子上的珠子的方仲一现在身在何处。

    此番离开长安下江南,如何也得去把这江湖走一趟,看看这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至于那些江湖上的赫赫有名的人物,若是有机会最好也能见一遍,打不打无所谓,见识多了以后也能吹嘘一番。

    江湖嘛,也不总是些打打杀杀,就像他和他师父走了那么多年江湖,真的碰上打了一架的也不过是个拿把菜刀就想拦路打劫的酒鬼。

    徐明远和他打了一架后,拿一壶酒就糊弄过去了,他拿来打劫的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后来还给徐明远顺走了,现在米仓山上厨房里挂着的那把就是他拿回去后磨出来的。

    门外传来了两声敲门声,小夏小跑着出去开门,跟着她进门来的是易。

    “他说要见你。”易看着站起身的徐明远轻声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让小夏把门关上,便是跟着易一起出了门,上了易驾来的马车。

    会在今晚让易来找他的,只能是上官雨亭了,看来今晚便是能够知道这次下江南到底要做什么了。

    马车在幽黑的街道上行驶着,易突然说道:“你说要去江南,那我可以去吗?”

    “如果你也去了,月茹和小夏谁来保护?”徐明远反问道。

    易听此,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不去了。”

    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他倒也想带易出去走走江湖,不过他在长安招惹了太多人了,虽然有云台司威慑着,不过齐月茹和小夏的安危还是需要慎重对待的。

    马车在一条小巷口停下,徐明远径直出了车厢,看着站在槐树下的那一袭白衣,缓步走了过去。

    徐明远离那白衣一丈处停下,平静道:“副佥事徐明远,见过指挥使。”

    那正抬头看着槐树的上官雨亭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缓声道:“三日后便要离开长安了,其他事都准备好了吗?”

    “其他事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不知此次下长安所谓何事。”徐明远点头应道。

    “我听说这江湖十年有一波潮涌,五十年一个大浪。五十年前李太白踩着那大浪登天而行,倒也没有兴风作浪,只是现今的江湖,好像还没有出现这等人物呢。为了防着这些鬼怪作祟,就得先把他们清理一遍,干净了也就成不了气候了。”上官雨亭看着徐明远,缓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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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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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秋,清晨的长安,也是有了几分凉意,再没夏日的燥热。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明德门外的官道旁,穿着一身蓝白长衫的徐明远,笑着看着面前的白墨楼和方亭延、宁安志等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才送百里兄下江南,没想到这么快又可以去找他喝酒了,诸位珍重,待我归长安之时再与诸位痛饮。”

    “徐兄此去,一路顺风。”宁安志笑着拱了拱手道,他现在在中书省任主事,平日也是公事颇多。

    而方亭延则是在门下省任职,虽然现在都是八品下的官职,不过他们都是被认为最有潜力的几位年轻官员。

    徐明远冲着白墨楼微微点头,看着一旁的易和齐月茹、小夏,笑着说道:“易搬到我那房间去住着吧,平时也方便些。”

    易面色有些古怪地点了点头,而一旁齐月茹脸上却是闪过一抹羞红,冲着徐明远说道:“徐大哥,一路小心。”

    “走了。”徐明远笑着说了一声,向着黑色马车走去,上了马车,马车便是沿着官道跑了起来,很快便是消失在长安门外的众人眼中。

    众人轻叹一声,白墨楼和宁安志等人相约饮酒去了,而易则是驾着马车将齐月茹和小夏送回了家。

    黑色马车行驶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驾车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那一身洗的泛白青衣的少年石竹。

    宽阔的马车之中,徐明远对面坐着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却是那脸上掩不住兴奋的王旭升。

    三日前徐明远在那小巷中见了上官雨亭,算是从他的口中知道了此行的任务。不过这任务有些太过惊世骇俗,让他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心惊。

    虽然他早就预想过上官雨亭和燕帝的所谋定然不小,但是竟然想在江湖上再造一个云机阁,挑动江湖纷乱,把那些个不安分的江湖人先杀几个来回。

    武夫乱国不易,不过若是这江湖上出了太多不安分的高手,那对于朝廷的稳定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谁都想来登一登皇城,那皇家威仪何在,宫中的皇帝和皇子们的安危谁来负责。

    所谓的五十年一大浪,这说法徐明远也曾听过,十年一小浪,出一位名动江湖的人物。五十年一大浪,那就是天才并起的时代。

    现在看来,这个说法已经被江湖上的一道道传闻印证了。

    不说四大门派弟子魁首,就说那独挑苏昊不落下风的陈瑶,一剑杀了二品巅峰的陶郁,长安城外一步入二品,与师月欣打了个平手的曾清怡,还有一个个如流星般在江湖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天才们。

    这是一个大世,天才辈出的大世。

    这个江湖,定然会因为这些天才的出世,愈发精彩纷呈。

    而徐明远得到的任务,是在江湖之上再立起一个云机阁,如当年的云机阁一般,让这座江湖乱起来。

    对此徐明远自然是没有拒绝的资格,现在半座云台司都在他的手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能够尽快在江湖上建起一个如当年的云机阁一般的存在来。

    徐明远也是想到了当年徐先生入江湖,短短一年间让云机阁稳立江湖,搅得江湖纷争不断,杀得那些仗武欺人的武林中人胆寒。

    不过当年徐先生入江湖,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奉命入江湖的,他杀的都是那些作恶之人,对于江湖上那些有天分的年轻人并未下手。

    而徐明远现在接到的任务,建立势力之后,除了杀那些作恶之人,首要任务便是杀了那些在武林中开始冒头的天才们。

    应该是为了防止四大门派反弹,所以特意将四大门派弟子魁首排除在外,那份必杀名单之上,陈遥、陶郁、刘少群等人赫然在上。

    对这份名单,徐明远也是实在有些无语,先不说陈遥和陶郁那几人,在江湖之上已是开始崭露头角,甚至连二品小宗师巅峰都不是他们对手。

    就单单说那刘少群好了,那****可是见识过刘少群一人独对一千骑羽林军,不退反进。尔后登皇城,一场颇为惊世的一品之战。

    徐明远觉得就算是白虎房的高手尽出,想要杀掉那个背着墨黑石板的青年,也绝非什么易事,更别提那张名单上还写着的其他十几个名字了。

    轻吐了一口气,徐明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也是有着豪气慢慢升起。

    这一出长安,便踏进了江湖,那日听燕嗣升说这长安之外便是江湖,今日看来,此话还当真没有错。

    有白虎房和朱雀房在,在江湖上再立一个云机阁并非什么难事,不过想要如当年的云机阁那般声威,又不是什么容易之事了。

    而且那份所谓的必杀名单,上面有些人他可不想真杀了他们。就如那日在客栈一起同桌喝过酒的快剑陈遥,还有那一剑杀了邪剑魔的陶郁。

    有这些年轻人在,这个江湖才更加精彩,而不会只能看着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凌驾于整座江湖之上。

    昨天他和曾清怡呆了一天,她倒是说过想去看看这江湖,不过被徐明远给劝阻了,要是他这刚离开长安,曾清怡也跟着一起跑了,那岂不是说明他们两个私奔去了,这事可就真的有嘴都说不清了。

    而且那日上官雨亭还和徐明远有些隐晦地提了一句,燕帝的身体不太好,百官开始争相让燕帝立太子,也是这个原因。

    身体不太好这句话学问可就深了,不过听上官雨亭的意思,可能只能再撑一两年,甚至是更短的时间了。

    燕帝给徐明远的感觉还在盛年,没想到身体竟然差到这般地步了,难怪三派之间也不再搞小手段了,而是开始为争那东宫之位博弈了。

    想来白热化后,如当初长平郡王谋反那般的事情定然也少不了被曝出来,夺嫡之路本就是用鲜血染成的。

    不过此事和远离了长安的徐明远已经是没有太多干系了,燕帝让他去平江湖,想来也是想在他离世之后,至少江湖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这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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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目光从车外收回,徐明远从腰间摸出了那块白虎令牌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王旭升说道:“王旭升你就按着原定路线南下吧,一个半月后在杭州再会面。白虎令牌留给你,让他们都往江南道去。”

    见王旭升点头胡,徐明远让石竹停车,下了马车走到一旁的驿站,那里已经是备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丢了一块碎银给那小二,签了马翻身上了马背,疾驰而去。

    既然是走江湖,那自然不可能乘着马车,带着王旭升和石竹一同同行了,那样终究是少了几分味道。

    长衫仗剑,匹马走江湖,这才有几分江湖的意思嘛。

    王旭升是他此行除了石竹之外唯一带的一个人,毕竟是要在江湖上重新立起一个云机阁,此事考徐明远一个人谋划显然是有些难了,带上王旭升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青龙房的事情有贺鹤赫和陆瑜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反正还有上官雨亭和陈乔在长安看着。

    ……

    二十几天后,江南扬州城外十里,小树林里有座临着官道的茶肆。十里路说近不近,一路奔波至此的人抬眼就能看到那座繁华的扬州城了,也不急着过去,多半会先在这茶肆喝一两杯茶解解渴,所以这个摆着十来张小木桌的茶肆的生意倒是不错。

    这茶肆里此时坐了二十来人,除了那两桌坦着胸膛,大声说着话的镖师,其余的要么是低调喝茶的客商。

    三个腰间悬着长剑,像是刚进江湖的年轻人,坐在旁边一座,一边喝着茶,一边小意侧耳听着那些镖师的话。那些镖师粗言秽语地讲着等会进了扬州城,要去哪家青楼找相好的姑娘,还互相比较起来,不时发出几声哄笑声。

    而在那角落里的桌子,坐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年轻人,桌上放着一把青色长剑,正是一路从水路下江南的徐明远。

    听着那些镖师的话,徐明远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看那三个结伴而行的年轻剑客,更是觉得有些意思。

    看那三人也不像什么武功高强之人,中间那个有些高瘦的青年二十岁上下,看身上的衣裳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旁边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衣着就要寒酸些了,颇有以那高瘦青年为首的意思。

    所谓侠客,毕竟不是神仙,一样要吃喝拉撒。别说这些个没有名声,又没有什么真功夫,就凭着胸中一股气,提了长剑就跑出来行走江湖的年轻人了。

    就算是徐明远这走南闯北走过那么多地方,要不是怀里揣着几千两银票,用不着为了吃喝拉撒忧愁,现在也得想着该怎么把吃饭的问题解决了。

    未出门前,看着书中侠客青衫仗剑走江湖,何等快意自在。出门在外,待到肚中饥肠辘辘只是,那点傲气也会被灌满肚子的水渐渐稀释光了。

    这一路南行,徐明远也见了不少行走江湖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有股傲气在心中,做不出那等仗着几分武功行劫抢之事,在这江湖上可是混的有些可怜。

    这马上就到扬州城了,徐明远还没碰到什么有趣之人和有趣之事,毕竟这天下那么大,江湖人虽多,可有趣之人却是少有。

    他比王旭升他们先行,一来是想独自走一走这江湖,二来也可以免了接待一路上那些个官员的奉承。

    监察御史虽然官职不高,不过就算是一州刺史见了他,多半也是会客气相待,毕竟这刺史在外,就算是奏章往长安送去也得好些时间,多半还抵不过监察御史在奏章上的一两句话。

    徐明远喝了两杯茶,从怀里掏出几个通宝放在桌上,就想离去,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在茶肆前停下,众人闻声看去,皆是眼前一亮。

    只见那茶肆前停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背上飘然落下了个身着白色衣裙的绝美少女。

    少女身材不算高挑,不过长得娇俏可人,长裙飘飘,不染一丝尘埃,肤白胜雪,双目如一泓清水,手里随意提着一把银色长剑,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女。

    把手中马缰丢给那笑着迎上前来的小厮,白衣少女目光在茶肆中众人身上一扫,便是向着一旁的没有人坐的位置走去。

    “好俊俏的小娘子,不如过来和爷喝一杯,这茶钱大爷给了。”那镖师一桌中,有个身材高壮,坦着胸膛,露出浓黑胸毛的青年哈哈笑道,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那白衣少女身上上下扫视着。

    而同桌的众镖师听此,也是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不过目光可都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坐在右边位置,身材敦厚的方脸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这帮镖师的镖头了,虽然没有出言应和,不过看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茶,也是没有半点出言制止的意思。

    这帮镖师先前还在说着扬州青楼女子之事,正在兴头之上,此时见如此貌美的少女,自然是十分意动。

    不过大宛法纪严明,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官道旁,这帮镖师虽然嘴上花花,却也没人真敢上前如何,不然这立着杨家镖局旗子的镖局可就没法在扬州存在了。

    那白衣少女本来兴致还不错,但听了那高壮镖师的话,面色一冷,手里的长剑也是握紧了几分。

    不过没等她说话,坐在一旁的高瘦青年已是拍桌而起,看着那帮镖师,义正言辞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枉为习武之人,却是在这欺负一个姑娘家,可知廉耻二字。”

    “就是,你们速速与这位姑娘道歉,否则别怪我们剑下不留情。”同桌的另外两个青年也是豁然起身,其中一人有些色厉内敛地喝道,目光却是往一旁的白衣少女身上飘去。

    一旁准备起身的徐明远又是重新坐了回去,右手立在脸旁,有意无意地挡着自己的脸,看着那三个一见那少女便是两样放光的青年,和一旁已是将戏谑地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的镖师们,心里也是不禁想要感慨一声“救美还是需要实力的,不然结果往往会不尽本意。”

    至于为何要挡着脸?

    那是因为遇见熟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吓死宝宝了(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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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茶肆中,三个青年剑客起身怒斥那帮袒胸露怀,颇为凶恶的镖师们,也是让在座的普通百姓纷纷赞赏。

    大宛尚武,这看热闹也不怕事大,那白衣少女长得清纯可人,和那帮一身汗臭的镖师简直是云泥之别,这心里偏向哪边自然是不用多想的。

    只是在座的多是普通老百姓,在这些个有武功在身的镖师面前也是有心无力,现在有三个卖相还算不错的年轻人站起来呵斥他们,手里还握着银光闪闪的长剑,也是纷纷以少侠称呼他们了。

    原本心里还有些打鼓的三个青年,听了周遭众人的话,心里不禁定了定,好像自己真的成了万人瞩目叫好的侠客一般,看着那帮镖师,也是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一旁本来准备说话的白衣少女见此,也是暂时没有出声,不过脸色依旧有些冰冷,并没有因为那三个年轻剑客起身仗义执言而有任何欣喜。

    “哟,哪里来的小兔崽子,知道爷是谁吗?就敢这么说话,英雄救美是不错,不过那也得是个英雄才行啊。”那之前说话的高壮镖师站起身来,看着那三个青年,一脸不屑道,丝毫没有把这三人放在眼里。

    “你……”那高瘦青年听此,面色一下涨红,指着那镖师,手指颤了颤,果决道:“你可敢与我一战。”

    高壮镖师听此,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那高瘦青年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桌上放着的那把宽刃大刀已是落到了手里,左手冲着那高瘦青年勾了勾手指头道:“别磨叽,你们三个一起上,也别说龙爷欺负你们。”

    那高瘦青年跨过凳子,走到了官道之上,看着那提刀走出来的高壮镖师,拱手冷然道:“孟超风。”

    “龙傲天。”那高壮镖师也是略一拱手道,看了一眼一旁没有出手意思的另外两个年轻剑客,嗤笑一声,提刀懒散地看着那孟超风,像是在等着他出招。

    行走江湖最看重的便是名声了,现在还不知孰强孰弱,又岂会和人一起出手。孟超风看着那龙傲天,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深吸了一口气,脚踩两仪步,近身到了那龙傲天身侧,眼中喜色一现,手中长剑就要刺出,然后一把宽刃长刀便是拍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拍飞了出去。

    那围观的众人刚想称赞一声这孟超风身法卓然,出剑果决,然后就发出了一声声倒吸气的声响,看着他飞了出去,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那龙傲天把手中长刀搭在了肩上,看着那勉强爬起身来的孟超风,又是指着那两个站在一旁的年轻剑客勾了勾手道:“一起上吧,别耽搁小爷时间了。”

    那两个剑客相视一眼,也是跳了出来,将那龙傲天围住,和那半边脸肿起的孟超风点了点头,同时拔出了长剑,向着龙傲天冲了过去。

    依旧坐在茶肆角落里的徐明远,从人群的空隙中看着那被龙傲天一一拍飞的三个剑客,不禁摇了摇头。

    这年轻剑客,就是喜欢意气用事,他们三个四五品实力的对上那三品的龙傲天,便是再来三个也定然不是对手。

    不过江湖不正是因此才有趣吗,所谓剑客,为女侠仗剑出头,就算被打的头破血流,只要有一声叫好,这打的便值了。

    三个年轻剑客被打趴在了地上,眼中也是多了几分惧意,已是没了之前的自信,而目光更是不敢往那白衣女子身上看去,有些羞愧地低着头。

    看着这一幕,还想为三个剑客加油鼓劲的围观群众们也是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之中,看着那个提着大刀,一脸嘲讽的龙傲天,更是不知说什么好,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开,不敢直视。

    那龙傲天见此,哈哈大笑两声,突然转身看向了那白衣少女,竟是目光火热地向她走去,边走边说道:“小娘子,大爷为了你可是和这三个小兔崽子一顿好打,你不来和我喝几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说着便是伸手去抓那白衣少女的手。

    围观众人见此,皆是一脸愤恨,不过看了一眼此时勉强爬起,提了长剑,颇为狼狈地挤出人群,向外走去的三个剑客,又没人敢再上前说些什么。

    白衣少女见此,清冷的脸上也是有了一丝慌乱,下意识地便是向后退了一步,不料却是被背后的椅子绊到,仰头向着身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细腰,同时向前冲去,长剑连鞘狠狠地砸向了那目露讶异之色的龙傲天。

    “傲天退后!”那一直坐着未出声的镖头豁然起身大声喝道,身下木椅霎时断成两截,人也是猛地向前冲来。

    围观的人们还在为那白衣少女绊倒而发出惊呼,然后便是看到一个蓝衣公子从茶肆角落里站起身来,轻身到那白衣少女身后,环住她的腰,然后一剑拍在了龙傲天的脸上。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龙傲天,现在却和之前他拍飞那孟超风时一般无二地被拍飞了出去,飞在半空中时那脸上惊讶和愤怒的表情,也是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哄笑。

    不过龙傲天没有掉到地上,被那镖头伸手接住了,脚下一错,卸去了力道,看了一眼半边脸高高肿起的龙傲天,面色微沉地看着徐明远说道:“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对在下徒儿下此狠手。”

    而另一边徐明远一手抱着白衣少女站定,那少女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慌,目光落在徐明远的脸上,又是露出了几分迷惘,不过很快又是被欣喜取代了,一把抱住了徐明远,欣喜道:“明远哥哥,真的是你啊,吓死宝宝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松手,松手。”徐明远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少女,有些无奈地说道。

    白衣少女听此,也是反应过来,白皙的脸蛋之上闪过一抹羞红,连忙松开了手,站到了一旁,不过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睛里还是有着欣喜之色。

    徐明远这才看向那面色阴沉的镖头,微嘲道:“因为是你徒儿,这下手就狠了?至于为何,你没听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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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东海之畔,一人欲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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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突然出手,一剑拍飞龙傲天,又是冷言嘲讽那方脸镖头,也是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叫好。

    怎么说徐明远的卖相比起之前那三个半桶水的剑客还是好不少的,一身蓝白对襟长衫,手里提着一把青色长剑,当真是有几分少侠风范。而且刚刚那一剑拍飞龙傲天的手段,更是让人觉得畅快淋漓。

    “师父,这小子不把您和我们威龙镖局放在眼里,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龙傲天一手捂着肿起的脸,一边指着徐明远对着那方脸镖头说道。

    那方脸镖头听着周围众人的哄笑声,和龙傲天的话,面色有些阴沉地看着徐明远,刚想说话,徐明远已是开口道:“勉强入的二品,根基不稳,若是镖头不怕在这扬州地界上败在一个名声不显的小子手里,倒是可以和我试试。”

    那方脸镖头闻言面色微变,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嘴角挂笑的徐明远,伸手止住身旁还想说话的龙傲天,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官道旁站着的镖师们沉声道:“走,回扬州。”

    “可是,师父……”龙傲天听此,有些不甘地张口道,不过他看到方脸镖头阴沉的面色之后,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有些怨毒地看了徐明远一眼,和那帮镖师压着两车货物向着扬州城的方向而去。

    看着有些狼狈的镖师们离去,路边的围观的人们也是发出了一阵哄笑,反正这么多人看着,那些个镖师还真不敢把这些普通人如何。

    而一句话吓退了那镖头的徐明远,也是转头看着身旁的白衣少女,笑着说道:“小棠雪,怎么又跑到江湖上来了,看样子还没有混成女侠呢。”

    原来这白衣少女便是三年前他和他师父在江南道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当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飘飘白衣,手持一把精致长剑,在官道上拦着他们师徒俩的驴车打劫。

    不过,她刚努力抬着下巴做出点睥睨之势,身后背着的包裹却是突然散了,落了一地的胭脂水粉和两件脏了的白衣裙。

    原本还觉得眼前一亮的师徒俩,直接笑到直不起腰来。而那棠雪姑娘也是一脸窘态,哪里还有半点女侠风范。

    不过后来这棠雪姑娘的脸皮厚度还是让徐明远有些汗颜的,以让她出丑的理由,跟着他们师徒俩混吃混喝了一个月,直到后来他们要离开江南道才是与他们分别。

    那棠雪姑娘欢脱的性格和他倒是合得来,临分别了还拍着刚刚开始发育的小胸脯保证,等她在江湖上混出大名气了,一定把这些日子蹭的饭钱十倍还他,没想到今日又在这扬州城外遇见了她。

    听着徐明远的话,棠雪也是面色一囧,轻咳两声,装作听不懂徐明远在说什么东西的样子,转而问道:“明远哥哥,你来江南道做什么?莫非你也听说刘少群来了江南道,可能要登云中城,想去那里看看吗?”

    徐明远听此,倒是真的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也不在意棠雪把话题转开了,看着她问道:“你说刘少群要登云中城?具体是什么时候?”

    棠雪见徐明远也是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不禁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在路上听说的,还以为你知道呢,看来我们只能去那云中城凑凑运气了。”

    徐明远听此,也是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年调皮可爱小姑娘也长高了不少,已经到他下巴了,眉眼渐渐张开,算得上一个小美人了。

    她说当年她姨父说以后她妈要是有了孩子,就可以叫宝宝,所以她对相熟之人都以宝宝自称,那年可没少逼着徐明远叫她宝宝的。

    “那咱们这就走吧,要是去晚了没碰上,岂不是浪费了一场好戏可看。”既然两人都不知道具体的消息,徐明远也是开口说道。

    刘少群登云中城,要战的自然是立在云中城城头上的那把刀。

    刘少群与左丘云中一战,这江湖上可是很难找到比这更为精彩的交手了,既然连棠雪都知道了,现在往云中城赶去看热闹的江湖人定然不少。

    “等等,等等,明远哥哥,我这骑了半天马了,现在就想好好做一会呢。而且我到这茶肆,连茶都还没有喝一口你就让我走,路上渴死了怎么办啊。”棠雪看着徐明远,嘟着嘴撒娇道。

    徐明远看着这小姑娘,也是那她没办法,只能是转身让一旁的小厮给她上一壶凉茶,和她在这茶肆中又是坐了一刻钟,这才各自上了马,也不入扬州城,而是策马向着离扬州城也不远的云中城而去。

    在那扬子江口,东海畔耸立着一座孤城,一座城墙低矮,人口数量不多,在大宛却是赫赫有名的小城——云中城。

    云中城不在云中,却比云还高,只因左丘云中手中的那把刀在城头屹立了四十载而不倒,此城以他为名。

    云中城自改名云中起,朝廷再不驻一兵一卒,却无人敢在城中横行,因为城头上立着的那把刀,还有刀上染着的数不清的高手之血。”

    可以说是云中城的威名是靠着一个人和一把刀硬生生的立起来的,这四十年间,有数不尽的高手想要登临城头。不过绝大多数连城下的守刀人那一关都过不去,更别提让左丘云中亲自出手了。

    之所以这数十年来,云中城能够成为四大门派之外的那一城,就是因为这四十年来还未有人能够真正登上那座城楼,让那把刀尖向天,立在城头的长刀低下高傲的头颅。

    而今日,云中城外有些坑洼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背负着一块墨黑石板的青年,一步一步向着云中城走来。

    他所过之处,江湖人皆是慌忙避让,又是有些惊喜的跟在他的身后,向着那座孤立于东海畔的小城而去。

    东海之畔,一人欲登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刘少群,今日登云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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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明德门外,一辆灰色的马车停在长长的队伍中间,等待着前面的人进城。

    灰色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庞,看着那座雄城,好看的眉头却是微微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难过之事。

    不算宽阔的马车角落里还放着一把黑色古琴,精美的花纹,古朴的琴身,一看便是古琴中的精品。

    驾车的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坐在车辕上,脚悬在外面,轻轻晃着。一缕头发垂在面前,让那张不容易被人记住的脸变得生动了一点,目光落在城楼上,有些感慨,又是有几分激动。

    有人离城去,有人入长安。

    ……

    东海畔,云中城。

    不远处惊涛拍岸的声响还隐约可以听到,而此时云中城外聚集的数千江湖人,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地看着那个背着一块墨黑石板,向着云中城一步步走来的黑衣青年。

    刘少群一人对千骑,登皇城,大战武当天师王知远,最后将其硬生生拍入皇城五尺,说了一句:“皇城,不过如此。”堪称今年江湖中最为出名的一战。

    陈遥、陶郁等人再耀眼,近来也才入二品,而刘少群十年前便已经名满江湖,无论是武功境界还是名声都远远不是年轻一辈可比的。

    而且长安那座皇城又岂是好登的,其不说那千骑羽林军该是何等气势,就单论那武当天师王知远可是入了一品大宗师多年的,最后竟是被刘少群砸进了城墙里。

    只是那日之战在长安,几乎没有人看到那一战,也是成了江湖一件憾事。

    前日背着墨黑石板的刘少群进入江南道,一路东行,也是被认出他来的江湖人猜出了来意,所以这云中城外不过两日间已是聚集了数千江湖人,都想见识一下这场一品大宗师之战。

    左丘云中自四十年前立刀云中城,便再无败绩传出。而刘少群十年前名动江湖,败尽四大门派弟子魁首,又是败了不少江湖老一辈的高手,也是未曾有过败绩。

    今日若是两人一战,说不定江湖中争论不休的排名,又会有了新的版本了。

    人群中,牵着马的徐明远和棠雪看着那道缓步前行的身影,因为前面的人实在太多了,棠雪的身高又有些够不着,所以干脆就让徐明远帮忙牵着马,自己翻身上了马背。

    看着那众人瞩目下,依旧神情平静的黑衣青年,棠雪也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徐明远问道:“明远哥哥,他背上背着的真是石板吗?这世上怎么还有拿块石板当武器的人呢。”

    “看上去应该是石板,不过未必真的只是石板。”徐明远沉吟了一下,说出了一句差不多是废话的话来。

    被他有些绕晕的小姑娘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道:“这不是废话吗。”

    徐明远干笑了两声,也没有解释。要说刘少群背着的只是块普通石板,徐明远是打死也不会信的,毕竟从出雷州起,当年的刘少群便是背着这块墨黑石板一路北行,败在他这块石板下的高手数不胜数。

    而这些高手中,手里有绝世兵器的自然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块石板依旧光滑如玉,连坑洼都少见,其中诡异可见一斑。

    这墨黑石板到底是什么,这在江湖上也多有争议,只是没有人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而这么多年来,也还从未有人从刘少群的口中听过这块石板的来头。

    四十年前左丘云中的鬼刀独霸江湖,一刀斩了武当真人一臂,一刀断了太华剑使命剑,玉虚玄女避而不敢与之一战,二塔寺比丘独坐云中城头诵经半载。

    这是四十年前的传奇,然后这传奇在这云中城延续了四十年,左丘云中也被誉为刀道第一人。

    此时云中城外人头攒动,随着那刘少群走到了云中城下,众人也是不禁轻声谈论起来。

    “要我说今日一战,还是左丘云中要更有胜算,听说他四十年前便入了一品,四十年过去了,实力已经不知有多高了,就算是当年的李太白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破旧道袍的邋遢老道老神在在地说道。

    “老道乱言,要我说还是这刘少群胜算更高,左丘云中虽然厉害,不过在这云中城呆了四十年,年岁又不小了,如何是那正当年的刘少群对手。”一旁一个手执玉扇,身着一身锦衣的公子哥撇了撇嘴道,身旁还站着两个身材高壮的护卫,看样子是个略懂些功夫的公子哥,也来凑热闹了。

    被那公子哥顶撞,那老道倒也不生气,像他这种老江湖,自然是不会在这等事情上计较,抚了抚长须感慨道:“当年李太白御剑凌江湖,数年后便是不再在江湖上现身,若是能见到当年的剑道第一人和刀道第一人一战,方才是人生第一快意之事。”

    老道此言一出,一些年轻一辈的江湖人或许不知李太白为何人,而一些年岁较长之人,也是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叹。

    徐明远看了那老道一眼,看来此人当年应该是见过年轻时的李太白和左丘云中的。在江湖上混迹数十年,虽然到头来还是一身邋遢,不过张口便能说出当年那些人和那些事,倒也没枉在江湖走这一遭。

    目光落在那已经在云中城下站定的刘少群身上,徐明远眼中也是露出了几分期待之色,这一场一品之战,绝对会比当初在皇城外那一场更加精彩。

    只是徐明远有些不解,这刘少群为何要到处挑战他人,当初自雷州一路北行如此,后来在江湖成名之后,也是挑战了不少江湖宿老。

    刘少群在云中城门前三丈出站定,没有看一眼城门下,因败在左丘云中手里,为求活命,而成为云中城守刀人的那些刀奴,抬头看着城头上站着的那个满脸皱纹如刀刻,只是随意负手站着,便不怒自威的老人,朗声道:

    “刘少群,今日登云中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战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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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城外,随着刘少群的声音响起,原本喧哗的人群霎时就安静了下来,皆是看着城下那道背着墨黑石板的刘少群,和城头上站在一把倒立着的修长长刀旁的左丘云中。

    而城下那些实力不弱,甚至不乏二品小宗师的刀奴,此时却是完全被无视了,因为这样的一品之战,他们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想登城,得问过这把刀。”左丘云中开口说道,声若洪钟,语气却是带着几分寒意。

    刘少群慢慢解开系着墨黑石板的布条,将一尺宽,五尺长的石板提在手里,看着左丘云中道:“刘少群,问刀左丘云中。”

    “好,若是江湖尽是你这样的年轻人,方才有些意思。”左丘云中大笑一声,手一探,身旁那把暗红色的长刀突然急速颤动起来,竟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哀鸣的尖锐声响。

    云中城外的众人听到这声响,皆是觉得耳中一阵翁声,皆是露出了几分难受之色。而那些被众人各自牵着的马,也是变得焦躁起来,甚至有突然提腿踩人的。

    徐明远伸手接住尖叫一声从马背上掉下来的棠雪,放开她之后轻轻抚了抚两匹马的脑袋,让他们安静下来。

    长刀倒插着的石台瞬间裂开,长刀向上飞起,落到了左丘云中的手里。

    刹那间,云中城楼之上,刀意冲天,让众人不敢直视,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而在那云中城下,官道尽头,刀意正中心的刘少群,面色依旧平静,单手提着墨黑石板,沉默着向着城楼冲去,一步踏下,青石地面之上便是一个半尺深的脚印,浑身的气势也是在不断提升着,气势丝毫不弱于城头之上的左丘云中。

    站在城头上的左丘云中也没有等着刘少群上城楼,一步踏出,已是到了城楼之外,双手持刀,一道两丈长的暗红色的恶蛟虚影便是出现在了刀身之上,向着疾冲而来的刘少群怒劈而下。

    刘少群提着墨黑石板,也是变成了双手持握,毫不避让地向着暗红色长刀迎去。五尺长的石板上也是有着一丈多长的黑色虚影,像是一根黑色巨棍向着那暗红色恶蛟砸了过去。

    被两人气势所惊,向外退了两三丈的众人,此时皆是瞪着眼睛看着城下那一幕,满脸震撼之色。

    这才是真正的一品,御使天地之势为己用,而不是如二品小宗师那般要小心借势。

    而且看那左丘云中一刀斩出,那条几乎幻化成实体的暗红色恶蛟,众人对于左丘云中的实力更是感到震撼。

    而那刘少群双手握着砸向暗红色蛟龙的黑色巨棍,虽然不如那恶蛟精巧,但也凝实如真正的石棍一般。

    两者瞬间碰撞在了一起,黑色巨棍当头砸在了那红色恶蛟的脑袋上,一声巨响,整座云中城都抖了抖。

    城下站的较近的几名刀奴面色剧变地向后退去,还是被一阵气浪直接砸飞了出去三丈远,落到地上一口鲜血吐出,实力不济者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城外围观的众人也是面色微变,离得较近,原先还自觉占了好位置的那些人,和城下的那些刀奴下场也差不多,而且一些本身实力弱的可能直接便是身死。

    便是站的稍远一些的,也是人仰马翻,场间顿时一片混乱,看热闹看出人命来可不太好,皆是慌忙向后退去。

    而原本站在靠里位置的徐明远,此时已经是护着棠雪,牵着两匹马站到了远处,看着那些慌忙退后的江湖中人,又是向后退了几步。

    一品大宗师之战的威势徐明远可是见识过的,今天这两人交手的威势更是惊人,看来那日在皇城之上,刘少群还是没有全力出手。

    而这左丘云中的实力,也确实比那武当天师王知远强了许多,两人这一交手,倒也是旗鼓相当。

    一声闷响之后,城楼下的地面以刘少群为中心,竟是呈圆形整体下陷了半尺深,年代久远的城楼上也是出现了两条一掌多宽的裂缝,格外显眼。

    双手握着墨黑石板的刘少群缓缓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看着两丈外持刀站定的左丘云中,眼中战意愈浓,右脚往地上一蹬,脚上的简易草鞋直接碎裂开来,而他的人也是如箭矢般冲向了左丘云中。

    云中城外这一战,后来被誉为江湖二十年来最为精彩的一战,或者说是拉开江湖天才并起序幕的一战。

    这一战,云中城那座屹立四十年不倒的城楼踏了一半,城外官道被砸出了数十个数尺深的大坑洞。

    围观的数千江湖人,从十丈外足足退到了百丈外,还是有十余人被战斗波及,直接丢了性命。

    而那左丘云中和刘少群在交手百招之后,也终于是在最后一次猛烈的碰撞中分出了胜负。

    暗红色恶蛟被黑色巨棍砸成了虚影,彻底消散了,黑色巨棍也是随之消失无踪。

    锋锐的暗红色长刀砸在了墨黑石板之上,拍在了刘少群的胸口上,将他砸飞了出去,撞在了云中城城墙之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然后滑到在地。

    墨黑石板掉在了一旁,刘少群靠着城墙,嘴里不断向外涌着鲜血,挣扎一下,却是爬不起来了。

    双手皆是微微颤抖的左丘云中看了一眼刘少群,缓步向着云中城的城门走去,虽然已经极力在抑制,还是能够从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和双腿看出来他也并不是简单将刘少群击败的。

    而城门外的众人没有看到的是,在左丘云中走进城门的瞬间,那把完好无缺的长刀上竟是突然多了无数条裂缝,然后在那十数名刀奴震惊的目光中化成了一地碎片。

    这一战,左丘云中勉强胜了。

    不过谁也不会觉得刘少群弱了,毕竟那地上一个个深坑,还有那塌了一般的城楼,已经证明了这个不过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已经是有着叫板左丘云中这等江湖上实力顶尖的高手了。

    不过此时众人目光落在那个靠着城墙,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黑衣青年身上时,一些人眼中却是有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意味。

    十年前压了整座江湖年轻一辈的黑衣少年,现在能够与左丘云中全力交手过百招的绝世强者,现在靠着这城墙,似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这对于无数追求名气的江湖人来说,又是什么样的一种诱惑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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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城外,一品之战已经告歇,左丘云中缓步走进云中城,而重伤靠着城墙的刘少群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群后一骑白马驮着一个白衣少女,疾奔而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众人的注意力此时都落在了那个靠着城墙,脸色发白的黑衣青年身上。

    杀了他,注定名动江湖。

    此时云中城外的数千江湖人中,已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

    或许现在出手会遭人不齿,不过江湖向来是听结果的,若是今天谁杀了刘少群,那日后与刘少群并提之人,定然有其一席之地。

    一品大宗师,便是捡漏杀一个,也不枉在这江湖走一遭了,在场不知有多少人心里这般想着。

    这数千江湖人,以未入三品之境的数量最多,能入三品的已是少数,至于二品小宗师更是寥寥可数。

    不过之前刘少群与左丘云中交手,所展露出来的恐怖实力,还是对众人有着不小的威慑,虽然此事看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却也没有人敢先上前试探。

    就在这时,一匹红棕色骏马突然从众人身后冲了出来,沿着坑坑洼洼的官道向着城墙下的刘少群了过去。

    众人一惊,定眼看去,只见那马背之上坐着一个身穿蓝白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把青色长剑的年轻人,只是此时脸上蒙着一块方巾,掩住了口鼻,让人看不出他的相貌。

    众人正犹豫着是否上前,见这就有人忍耐不住了,所以大都抱着看好戏的想法看着那年轻人冲向刘少群,不过一些人见此,生怕落于人后,也是向着城墙边靠去,甚至还有人已是将暗器捏在手里了,也不知是想暗算谁。

    那骑马向着刘少群冲去的蓝衣青年自然就是徐明远了,而棠雪已经是在他的叮嘱下,先骑着白马离开此地了。

    以一块黑色方巾蒙着面的徐明远,在众人瞩目之下冲到了城墙之下,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出剑向着那刘少群刺去之时,却是看到了让众人吃惊的一幕。

    徐明远策马到了城墙之下,看着那面色苍白,靠着城墙的刘少群,脸上依旧没有慌乱之色,甚至看向徐明远和那些向着围墙这边靠来的江湖人,也没有丝毫变色。

    “伸手!”徐明远靠近了刘少群,突然短促地说了一声。

    刘少群看了徐明远一眼,一直波然不惊的眼中,终于是有了一丝奇怪之色,不过还是依言伸出了右手。

    徐明远一把抓住刘少群的手,一拉已是将他拉上了马背,趴伏在了身前。

    “那小子想救他!”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声,顿时间一片哗然,而那些抱着杀了刘少群,一举成名之心的人,更是面色剧变,手一抬,已是不知多少暗器向着徐明远飙射而去。

    早有预料的徐明远一夹马腹的同时,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手腕轻轻一转,在身后画了一个太极,一丝淡淡青光笼罩其上,将那些飞向他的暗器尽数挡下。

    “石板。”就在徐明远想要策马先离开此地时,那趴在马背上的刘少群却又是声音低沉地说出了两个字。

    徐明远看着不远处的那块墨黑石板,眉毛一挑,没想到这生死关头,他还是放不下那块石板。不过想到他从入江湖之时起便背着这块石板,就算真的只是块普通石板,想来也感情颇深了。

    棕色骏马向前奔去,到了那块石板旁时,徐明远俯身伸手一探,便是石板抓在了手中。他把石板往上一提,入手足有上百斤的重量,差点没脱手出去。

    棕色骏马也是发出了一声嘶鸣,像是有些不满身上驮着这般重的东西,好在这马确实是好马,被徐明远用力一夹马腹之后,便是撒开蹄子跑了起来,速度虽然比单人骑乘时慢了些,不过比起一般马匹还是要快了不少。

    徐明远单骑突出,众人还以为他要取刘少群性命,没想到他竟是想要救他,一时间没几人反应过来。

    看着那驮着两人的棕色骏马远去,也是纷纷上马,向前追去。

    这帮人中想杀刘少群出名的不少,当然更多的还是抱着看热闹的性子去的,毕竟杀了刘少群虽然能够在江湖上成名,若是别人想杀你出名,岂不是遗祸无穷了。

    所以那些实力不济者,大都没有被这一时冲头的热血给蒙蔽了,虽然骑马跟上,但还是保持了一段距离,免得被波及了。

    之前那个蓝衣剑客虽然没有露面,不过那一手剑画太极可是镇住了不少人,有眼见的都能看出那一剑已经有了几分二品小宗师的气候。

    能入三品已是不少江湖人的梦想,至于二品小宗师,在江湖之上已是颇受尊崇之人。

    而像刘少群那样的一品大宗师,就算是四大门派之中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所以今日才会有那么多人发了疯般想杀他成名。

    那蓝衣剑客虽然看着不弱,不过架不住人多啊,这后面跟着的人当中,可是有着几个货真价实的二品小宗师,对付一个还未真正入二品的,就算是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来了也只能饮恨。

    而且那一匹马乘两人,还扛着那块看着便十分沉重的石板,这二人注定跑不快,也跑不远,只要被后面的人追到,那今日两人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提着墨黑色石板的徐明远,脸上也是有了几分着急之色,想了想还是从怀中摸出了一根半尺长的黑色竹节,手指轻轻一弹,伴着一声尖锐的声响响起,一颗红色的烟花也是在半空中炸开来,在空中留下了一团红烟,久久没有散去。

    如果按着那份必杀名单,那他今日是应该要束手看着刘少群死去,甚至应该上前再补一刀,这才算是完成任务。

    不过看了刘少群两场一品之战的徐明远,在看到那重伤靠着城墙,眼中依旧满是淡漠之色的黑衣青年后,却是突然改了主意。

    一骑突出重围,倒是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江上有个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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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这伸手施救,可是犯了众怒,毕竟多少人想要在江湖上出名而不得,今日有个一品大宗师躺在这里不能动弹,便是在他死后上前补一刀,也是值得夸耀一辈子的事情。

    要知道刘少取可不像四大门派那般有着深厚的背景,若是今日躺在这里的是四大门派的一品大宗师,恐怕和围观的众人别说想杀他,怕是会腆着脸上前搀扶,一路护着他回门派了。

    但是刘少群就不同了,他从出道之日起并未曾传出过师承,而且在江湖中也没有什么知交好友,就算今日死在这里,多半连个收尸之人都没有,更别提有谁会为他报仇了,这也是众人为何敢趁着他重伤之际出手的原因。

    胯下棕色骏马虽然是好马,不过徐明远也清楚这样走,要不了多久便是会被背后众人追上。

    而且让徐明远面色有些难看的是,胯下之马喘息已是愈发沉重了,张嘴还有白色唾沫吐出。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一根银针没入了马屁股,半寸露在外面,看样子上面应该还抹了剧毒。

    徐明远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而此时趴在马背上的刘少群像是已经昏迷过去了,看来受的伤确实不轻。

    就在这时,徐明远突然听到了河水的声响,极目远眺,在那官道旁不远处,却是一条数十丈宽的大河,河边有个小渡口,停靠着一艘竹筏。

    徐明远面色一喜,连忙抱着刘少群,提着墨黑石板翻身下了马背,看了一眼已经口吐白沫的棕色骏马,眼中虽然有些不忍之色,不过还是拔出青霜长剑往马屁股上捅了一剑。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沿着官道狂奔起来,速度比起之前还要快上不少。

    徐明远也知道这马儿活不久了,中了毒针,多半只能再跑上一两里路便会毒发身亡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伤的时候,将已经昏迷的刘少群背在背上,一手提着墨黑石板,一手握着青霜长剑,徐明远也是使出了轻功,快步向着那渡口跑去。

    官道上已是有着马蹄声传来,听声音至少有上百骑,如果被他们追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徐明远把云台司的烟花信号已经放出去了,不过就算这附近有云台司的人,赶来估计也没有太大的用处,除非王旭升已经联络好白虎房的杀手进入江南道了。

    徐明远背着刘少群一路狂奔到了渡口旁,看着竹筏上用笠帽盖着脸,露出一头灰白色头发,穿着灰色粗布短褂的船家,有些急促道:“船家,您老人家把我们送到对岸去吧。”

    “那小子在那边呢!”就在这时,官道上冲过去数十骑后,终于是有人发现了背着刘少群,站在渡口这边的徐明远,厉声喝道。

    徐明远面色微变,看着竹筏上慢悠悠摘掉笠帽,头发灰白,面色却是红润如婴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的老头,目光微微一凝,神色凝重了几分说道:“船家,这船可渡人?”

    “若是有银子,为何不渡?”那老头呵呵一笑道。

    “两个要多少银子?”徐明远继续问道。

    “一千两,那块黑石头就不算你钱了。”老头看了一眼徐明远手里提着的那块墨黑石板,伸出了一个手指头说道。

    “好。”徐明远点头应下,直接从怀里摸出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这时已经是有十数位轻功好的江湖冲到了码头之上,踏着栈桥向着这边冲来。

    “爽快,这位小哥上船吧。”那老头笑着接过徐明远手里的银票,往船头站了站,笑着说道。

    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三丈外的追兵,一步踏上了竹筏。

    “小哥站稳了,开船咯!”那老头吆喝了一声,左脚在竹筏上轻轻一踏,原本横在岸边的竹筏竟是诡异地转了半圈,笔直朝外了。

    好在徐明远听到吆喝后有防备,双脚一错,牢牢站定在竹筏之上。

    将船头调转之后,那老头左脚轻轻一勾,竹筏最左边的那根一丈多长的竹竿便是直立而起,落到了他的手里。

    “岸边的小心水花咯!”那老头又是拉着声音叫了一声,手中竹竿往水里一插,然后轻轻一挑,一道水线便是从水中飞溅了上来,如一条银带一般抽在了栈桥上十几个想要放暗器或是冲上竹筏的江湖人身上,一阵惨叫声响起,全都掉下了水。

    竹筏借着这一竿子的力道,猛地向前一窜,一下子就离了岸边一丈多远,向着大河中间飘去。

    而此时几个早先被那匹马骗到前面去的几个二品小宗师,也已经赶到了渡口旁。“死老头,你给老子回来!不然等会没你好果子吃的。”

    “这老头什么来路,刚刚一竿子把十几个好手撂到水里,应该不是什么运气那么简单吧?”

    “看来今天多半是没有机会了,那刘少群倒是命大,也不知那蓝衣剑客是谁,为何要救他。”

    这条大河将要入海,水面极为宽阔,而且河水也是极深,所以寻常水性不好之人根本不敢贸然下水。

    不过二品小宗师中有三人自觉轻功不错的,看着那驶向江心的竹筏,心有不甘,提气向着江面踏去,脚尖轻轻点水,几步间已是靠近到了竹筏,也是引得岸上围观的江湖人一阵叫好。

    扶着刘少群坐下的徐明远,看着那三个接近到竹筏边上,面露喜色的二品小宗师,却是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甚至连剑柄都不曾握着。

    “小贼,你有胆救他,那今日就随他一起去死吧!”中间一个虬髯大汉大声喝道,长相那般粗犷,偏生手里握着把秀气的软剑,在一丈外便是挥剑斩出,看样子是想以剑气斩杀徐明远。

    而他身旁那个书生打扮的中年剑客,和另一个微微驮着被的花衣老婆婆虽然没有出声,却也是各自使了手段,向着船上的徐明远和刘少群周身或丢暗器,或是提剑欲刺。

    岸上众人屏气凝神,皆是看着江上这一幕,看来今日这刘少群也是在劫难逃了。

    “没付钱可上不了船。”就在这时,那老头悠悠说了一声,手中竹竿一抬,已是将那花衣婆婆和那书生丢出的暗器给挡了下来,然后把手中的竹竿抡圆抽了出去,就像拍苍蝇一般一竿子把三个二品小宗师给拍到了水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老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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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江之上,白须老头一竿子把三个二品小宗师拍下了水,引得岸上众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船夫,竟然有着这等可怕的实力,一竿子便是拍飞了三个二品小宗师。

    首当其冲的那个中年书生被拍中了腰,惨叫了一声栽到水里,手脚胡乱抓着,竟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仗着自己轻功好便冲了过来,现在被打了一竿子,提不起力来,在水里浮浮沉沉,好生可怜。

    而那虬髯大汉和花衣婆婆也是落到了水里,不过那花衣婆婆站在最远边,竹竿拍来之时已是向后退了些,所以比起那中年书生好了不少。

    而那虬髯大汉看起来也比较耐打,而且水性不错,一手扶着腰,一边向着那中年书生游去,看样子两人应该是相识的,想要救他上岸。

    被这老头一搅合,三人已是没了再追上前去的想法,刚刚那一竿若不是收了力道,三人自觉已经要丧命竿下了。

    竹筏悠悠向着江边驶去,江上的众人极目远眺,心有不甘之人已是开始找着渡江的方法,看来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而原本就是打定主意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则是开始各自散去,一脸兴奋地谈论着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刘少群和左丘云中一战注定要成为江湖里的一桩热谈,而这个从人群中强行将刘少群救走的蒙面剑客的身份也是让人猜想连连。

    至于这江上一竿砸落三个二品小宗师的老头是谁,更是成了一个迷。这老头的实力至少是二品小宗师巅峰,甚至有可能是一品大宗师,只是还没有人认出他是谁来。

    竹筏之上,刘少群仰面躺着,徐明远已经是给他服下了两颗活血化瘀的丹药,不过对于医术一窍不通的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好在刘少群实力强悍,身体的恢复能力也是比起普通人强了许多,服下丹药之后,苍白的面容上已是有了几分血色,气息也是变得平缓了不少,不过还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多谢牧千前辈出手相救,小子不胜感激。”徐明远伸手摘掉脸上的方巾,看着那站在船头,不时将手中竹竿插入水中,就像个普通船夫的老头,略显恭敬道。

    那老头听着徐明远的话,倒是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老夫在这大江之上摆渡数十年,能够认出我来的人也不过寥寥数人,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号的?”

    “这大江之上,能够将一根竹竿,一条竹筏玩的这般厉害的,除了一竿横江牧千,还能有谁呢。”徐明远看着那老头,笑着说道。

    这一竿横江在江湖上名气并不算大,不过当初他和他师父来江南,要渡江时,清玄提过几句,说这世上船撑得最好的还是那一杆横江的牧千。

    不过那时他们到这江边并没有看到有摆渡人,所以也只能作罢了。今日徐明远见那老头用一根竹竿轻松将三个二品小宗师拍下了水,才是想起当年他师父说的话,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岸上那些人或许看不出来,见识过三场一品之战的徐明远却是看出了些苗头,这个牧千的实力至少是入了一品的,不过实力比起刘少群和左丘云中或许差了一点。

    看他出手柔中带刚,或许就是从这江上之水中领悟出来的功夫,这么多年守着这条大江,虽有一身功夫却是在江湖上籍籍无名,确实称得上奇人一个了。

    “哈哈,你这小子有趣,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当年有个姓徐的小子,被谢家的人一路追到江边,明明没点功夫,偏生边跑边骂,上了船就丢了一万两银票,让我把他给载过江去,倒是和今日有些像。”牧千把竹竿一提,看着廖阔大江,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感怀之色。

    徐明远听着牧千的话,脸上表情却是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想了想还是问道:“不知那姓徐的后来可被那谢家的人抓住?”

    “既然老夫收了银子,又岂会让他被人抓住了,这不是要坏了老夫名声吗。当年那小子上岸后,还夸老夫要是在那岸上,就是个老司机了,虽然老夫也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他解释是他们那里夸人船撑的好的话呢。”牧千笑着摇了摇头道。

    徐小子、谢家,听到这两个词,徐明远心里已是有了一些猜测。当年的事情他找了许久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不过这段时间在长安,他也是了解了许多有关于谢家的事情。

    谢家是江南大族,千年门阀,虽然科举制盛行之后,已经没了当年辉煌,但是这千年谢家之名,在大宛文坛之中依地位崇高,那谢家老祖谢瑾瑜更是江南文坛领袖,名声和地位都极高。

    而谢夫人正是那谢瑾瑜最小的女儿,当年也不知如何遇见了徐先生,后来自江南入长安,便是一直陪在了他的身侧。

    据说当年为弘文席大学士的谢瑾瑜极力反对此事,还与得了进士末位,却是在殿上提请陛下赐婚的徐先生在殿上争执起来,竟是直接被气晕了,此事也是成了当年科举最轰动的一件事了。

    不过现在看来不光是在长安不受待见,徐先生在这江南道多半就缠上了谢夫人,而且一样是不受谢家人喜欢,甚至被家丁一路撵着跑。

    此次下江南,徐明远也是有意想要去那谢家一趟,认亲不太现实,恐怕那谢老先生也不想认他这个便宜外孙,但是从谢家或许能够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真相,或是徐先生和谢夫人的去向。

    江湖上对于云机先生的去向有很多种说法,但从来没有一种被证实,说他已经死了的,没有人见到他的尸首,更是没有什么坟墓。还有说他携着夫人,归隐海外仙山了,却也是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

    竹筏靠岸,徐明远再次表示感谢之后,背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刘少群,提着那墨黑石板上了岸,辨别了方向,施展轻功跑了起来。

    他们身后的追兵可不少,虽然暂时被大江拦住了,他背上昏迷不醒的刘少群,现在可是比美人更吸引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破庙里装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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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狂奔了一个时辰,中间转了好几次弯,徐明远终于在落日前跑到了一处破庙。见四下无人,便是推开了破旧的大门,向着杂草丛生的院子里走去。

    倒不是他身上没钱,虽然给了那牧千一千两银票,但他身上还有三千多两。只是他背着刘少群,手里还提着这块墨黑石板,实在太过显眼了,别说是客栈了,就算是往人多的地方去,说不定也会被人认出来,继而被后面追来的江湖人寻到。

    若是徐明远独自一人,想要脱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要背着刘少群跑路,可就不太容易了。

    进了破庙,踩着过膝的杂草走进了正殿,看样子这座离小镇一里路的破庙已经荒弃有些年了,四处都结着蜘蛛网,大殿的四壁都已经风化了,墙上的画着的佛陀壁画剥离了。

    将还昏迷着的刘少群靠在了佛龛背后,徐明远四下打量了一下,确认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后,这才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和肚中饥饿难耐。

    从在那茶肆遇到棠雪,本来还打算到扬州城里吃顿好吃的,没想到一路赶到云中城外,看了一场一品之战后,便是被一路追杀到了这里,期间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

    想着这里应该没人会来,徐明远左右看了看,在佛龛上找到了个破了一角的陶罐,直接出了破庙,往直前来时看到的那条小河走去。

    在河边洗了把脸,又是喝了几口水,徐明远把破陶罐清洗干净后装了不少水,看看四周也没什么办法弄到吃的,看来今晚也只能先饿一晚再说了。

    回到破庙,让徐明远有些意外的是刘少群竟然已经醒了,不过看样子还有些虚弱,靠着佛龛看着徐明远,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看样子没什么诚意,语气也是十分平淡,不过徐明远知道以他的性子,能够说出这两字已是十分难得了。

    徐明远蹲下,把陶罐端到他的面前,笑着说道:“不必客气,那些人的行径令人不齿,我这也只是顺手而为罢了。今晚估计是没地方找吃的了,先喝点水填填肚子吧。”

    “嗯。”刘少群有些生硬地应了一声,便是微微低头喝起了水,一口气喝了大半个罐子这才停了下来,看样子今天也是渴极了。

    喝了水,徐明远见刘少群的面色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看样子暂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她刚所说的顺手而为,其实还真不是诓骗刘少群的话。

    本来刘少群在那必杀名单之上,若是在云中城外看着他死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现在他不光是救了他,还打算继续把此事做下去,气势已经是违背了上官雨亭和燕帝的意思。

    从和他师父一起游历江湖起,徐明远就觉得这个江湖,如果人人都如云中城外那些看热闹的江湖人那般,那这江湖也太过无趣了些。

    就是有了刘少群、左丘云中、李太白那些神仙般的人物,这江湖才变得生动有趣起来,如果这等人物死在那些宵小之辈的手中,这江湖可就不是徐明远想象的那个样子了。

    徐明远把那块墨黑石板搬到刘少群的身侧,然后在对面靠着柱子坐了下去,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了,徐明远身上也没有备着点火之物,今晚也只能凑合着过了。

    好在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这初秋的夜晚虽然有几分寒意,却也不至于让两人受不了。刘少群重伤,又不是什么健谈之人,所以两个大男人便是在这黑夜的破庙里相对而坐,各自闭眼歇息了。

    半个时辰后,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开门的声响,应该是那被徐明远用石头盯住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徐明远和刘少群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一缕月光从墙壁的裂缝中照进了大殿中,照亮了两人的眼睛。

    徐明远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来此地,如果不是什么乞儿,或许就是和他们一般无处投诉之人了。

    提了放在身旁的青霜,徐明远轻声坐到了刘少群的身旁,背靠着佛龛,只要进门之人不往后面走来,应该是发现不了他们两个,而他也可以先看看来人是谁再作打算。

    虚掩着的破旧殿门被推开,听脚步声应该是有两个人进门来,一个脚步轻盈,一个脚步略显沉重,像是背着什么东西。

    “师兄,这破庙应该没人吧?咱们在这菩萨面前玩这美人,不会太过冒犯了吧?”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响起,虽然压低了声音,在这安静的破庙里依旧是十分刺耳。

    “怕个屁,就是这大殿里摆着的是阎罗王,我王刚也不怕。师弟你要是怕了,那这美人今天可就我自己享受了,这般白白嫩嫩的大家闺秀,可不是哪里都能找到的。”另一道有些粗狂的声音响起,有些不屑道,说到最后,语气已是猥琐至极。

    “呸,今天我也豁出去,这谢家千金可比菩萨还漂亮,就算惹恼了菩萨,今晚说什么我也不出去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先前说话那破锣嗓子吐了一口唾沫,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话音一转,又是有些不满道:“不过师兄,上次陆家庄的千金便是你先了,这次怎么说也该我先了吧。被你一弄,那些个雏儿基本上都没点劲了,搞的我弄死人一样。”

    “行行行,这次让你先,反正你也弄不了几下子。”那个声音粗犷的汉子有些不耐道,伸手把佛龛上的两个破碟子扫到了地上,把肩上扛着的一个布袋放到了桌上。

    布袋刚一沾桌子,便是剧烈抖动起来,还有女人的呜咽声从布袋中传来,不过应该是嘴里被塞了东西,所以叫不出声来。

    “小美人,别着急,你周大爷来了,保证让你********。”那破锣腔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道干瘦的身影搓了搓手,向着供桌走去。

    那麻袋里的女子也像是知道将要受辱了,挣扎的更为剧烈了,反倒是引得那两人一阵淫.笑。

    “孽障,竟敢在此地行此等苟且之事,当真不把本真君放在眼里吗?”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声音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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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直接上嘴的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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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庙之中,一个留着山羊胡须,身材瘦弱的猥琐中年道士搓了搓手,一脸淫.笑地向着佛龛上的布袋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却是突然从佛龛之后响起,在这破庙之中显得格外响亮。

    那山羊胡须的道士面色剧变,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叫道:“真君在上,弟子无意冒犯,还望真君恕罪,不要迁怒与我,不要杀我啊……这谢家女子,也由真君您先享受,弟子绝对不敢有二心……”

    一旁那个身材高大的道士,也是面色微变,不过没有山羊胡须道士那般不堪,手里提着的那把长剑已是被他拔出了鞘,看了一眼那佛龛之后的破败佛像,像是想到了什么,怒喝道:“什么人在此地装神弄鬼,还不快快出来,要是被道爷抓到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师兄,这可是真君显灵,你也赶紧跪下来求真君恕罪吧,不然今晚咱们师兄弟可就要命丧于此了。”那山羊胡道士见高壮道士这般说话,面色又是变了变,伸手拉了拉那倒是的衣角,有些紧张地轻声说道。

    “哼,师弟,你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哪是什么真君显灵,分明是有人装神弄鬼,戏弄我们师兄弟。”高壮道士一把甩开了山羊胡道士的手,冷笑道:“你可听说过哪个真君会在庙里显灵的?岂不是抢了菩萨的道场。”

    山羊胡道士听此一愣,看了一眼佛龛后的掉了半边脸的佛像,也是反应过来,一下子站了起来,也顾不得抹去脸上磕头的满脸灰尘,气急败坏道:“是谁在戏弄老子,快快给我出来,否则被我抓到,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之前出声的,自然就是躲在佛龛后面的徐明远了。他听两人进门来,又是说了那般话,已是猜出了这两人是那采花大盗。

    而且听二人的话,他们掳来的女子还是谢家千金,更是让徐明远差点惊掉了大牙。要知道谢家虽是书香世家,不过怎么说也是江南道第二大世家,仅在李家之下,定然有几个看家护院的高手。

    这二人却是掳了谢家小姐到这破庙来欲行不轨,让徐明远佩服他们二人的胆量同时,也是有些好奇这女子到底是何人。

    既然被他碰上了,自然是没有不管的道理,就算这布袋里的只是个普通女子,他也决计不会看着他被那那两个假道士给糟践了。

    不过他一时兴起装了个道君,倒是忘了这是个破庙了,若是装成菩萨,或许更应景唬人些。

    “师弟,你先带着这美人出去,免得多生事端。”那高壮道士倒也聪明,一边提着长剑四下看着,一边向着那山羊胡道士吩咐道。

    “好。”那山羊胡道士应了一声,便是伸手向那布袋抓去。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闪过,伴着一声惨叫响起,那山羊胡道士已是猛地向后退去,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仰面倒在了地上,握着右手惨叫着,那只手赫然已经齐腕而断。

    “混蛋!”那高壮道士见此,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已是向着从佛龛后翻身出来,一剑断了山羊胡道士一臂的徐明远刺去。

    徐明远见此,不退反进,借着隐约的月光,手中长剑微微一抖,便是直接将那高壮道士的长剑震飞了,一剑笔直刺入了他的心口,直接毙命。

    徐明远拔剑而退,那依旧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高壮道士的尸体慢慢向后倒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师兄……”那山羊胡道士已是坐起身来,看着那高壮道士被徐明远一剑刺死,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是心胆俱丧,也顾不得断臂之同,把脑袋往地上磕地如捣蒜一般,连声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十八代单传啊,您要是绕小的一命,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也愿意,只求您饶了小的一条狗命。”

    徐明远看着地上如狗般磕头求饶的山羊胡道士,眼中露出了一抹厌恶之色,这等小人,怕是连尊严二字都不知如何写,死在他们二人手下的无辜女子不知几许,若非今天被他碰上,这佛龛上还在兀自挣扎的可怜女子也得栽在他们手里了。

    不过徐明远并没有急着杀那人,接着微弱的月光能够勉强看清这大殿中的东西,指着那布袋说道:“我刚刚听你们二人说这女子是谢家千金,可是金陵谢家?”

    那山羊胡道士听徐明远问话,并没有直接出手,也是露出了一丝喜色,虽然面有痛苦之色,不过还是连忙答道:“回大侠的话,这女子正是那金陵谢家二房方乾的千金,可是江南道出了名的美人,这次不知为何只带了一个丫鬟跑出来,被我和师兄发现,这才打晕了那丫鬟和车夫,把她给劫了过来。”

    那山羊胡打量了一下徐明远,眼珠一转,又是现谄道:“大侠,这谢家美人在江南道可是出了名的,二十年几前的谢家小姐便被称作天下第一美人,小人有幸曾见过一面,这布袋中的女子和她有七八分相像,您要是感兴趣,今晚她就是您的了。”

    “你身上可有火折子?”徐明远眼中杀意更浓,冷声道。

    “有有有,这等女子确实是该点灯细品,还是大侠您有品位。”那山羊胡道士连声应道,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火折子递向了徐明远。

    徐明远伸手接过,走到一旁,从地上捡起了半根蒙尘已久的蜡烛点亮,黑暗的大殿中也是有了一丝光亮。

    那佛龛上的谢家小姐似乎听了之前那对话之后已经绝望了,躺在佛龛之上一动不动,就像个死人一般。

    徐明远把蜡烛放在佛龛边上,向着已经撑起身来的刘少群点了点。

    刘少群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递向了那布袋,手指一动,布袋上的绳结已是被打开了。布袋被他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了一个嘴里被塞着一团黑布,在微弱烛光下依旧难掩惊艳容貌的女子。

    刘少群看了一眼睫毛微微颤动的女子,伸手把她嘴里的黑布拿了出来。

    就在这时,已经不动弹许久的谢小姐却是突然坐起身来,一口咬在了刘少群的手臂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谢诗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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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扶着蜡烛,刘少群解开布袋,然后拿掉了那谢小姐嘴里的布团,没想到被绑住双手双脚的谢小姐,竟是直起身来一口咬在了刘少群的手腕上。

    这一下完全出乎了徐明远的意料,而那依旧伸着手,任那容貌惊艳,穿着蓝紫色衣裙的女子咬着手腕的刘少群,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看着那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女子,又是露出了几分疑惑和迷惘之色。

    徐明远看着刘少群已经渗出血来的手腕,看着就觉得有些疼,看来这谢小姐听了刚才的话,把他和刘少群也当做和那两人差不多的货色了,才会这般反应,连忙轻咳了两声,解释道:“谢小姐,你且松口,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这两个采花大盗我已经杀了一个,你看看这另外一个还在这,没有直接杀了他,为的就是防止你误会我们。现在你看清这屋里的情况,我就杀了他。”

    那山羊胡道士听此,面色霎时剧变,强撑着站了起来,向着门口方向跑去。

    而那谢家小姐见久久没有人上前对她做什么,而被自己咬住的恶人也没有打她,听着那还算温润的声音,和让她有些惊疑不定的话,也是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眼,看到的自然是那一身黑衣的刘少群,毕竟她嘴里还咬着他的手臂,嘴里传来一股甜腥味,连忙是松开了嘴巴。

    那手腕之上出现了两道深深的牙齿印,还有鲜血渗出来,看来她刚刚那一口还真是下了狠心了。

    刘少群相貌只能算普通,时常板着的脸也丝毫不显生动,不过在见过了那一胖一瘦的采花大盗的丑恶行径之后,谢小姐觉得这张平日在人群里看一眼转身便会忘掉的脸,也变得有些亲切可信起来。

    因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虽然不生动,但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是让人觉得值得信任,更是没有丝毫平日所见的那些所谓的君子眼中无意间流露出的淫.邪。

    “咳咳,两位,现在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一下吧。”一旁徐明远还等着那谢小姐转过头来确认一下那个山羊胡道士,好把此事解释清楚,没想到那边两人已是对上眼,一时间还难以分开的模样,只能把那地上那把剑踢了过去,将那山羊胡道士的衣服钉在了地上,一时半会跑不了。

    听着徐明远的话,那谢小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看了许久,脸上涌上了一抹羞红,忙是转过头去,看向了被钉在门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那个山羊胡道士。

    “就是他,就是他把秀儿和张叔打晕了,然后把我抓来的。”谢小姐看着那道士,连连点头道,再看了一眼地上躺在血泊中的高大道士,又是不禁脸色一白,连忙将头扭向一旁,似乎不好意思再看刘少群。

    徐明远在刚刚刘少群把布袋掀开之时,看着那谢家小姐的容貌心里便是狂跳了几下,正如那山羊胡道士所说,这谢家二房小姐和他从刑六指那里拿到的那个谢夫人的木雕确实有七八分相像,容貌漂亮而不失端庄。

    只是谢夫人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而这个不知名字的谢家小姐更多的是几分少女的娇憨和书香世家的温柔。

    睹人思情,徐明远已经算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和木雕还是无法相比的,想来当年的谢夫人比起这女子还要更加漂亮,才能被称作天下第一美人。

    而徐先生当年到底使了什么法子,才能让这样一位大世家出生的女子,一生相随,也是让徐明远不禁有些好奇。

    算起来,这谢家小姐应该是他表妹,不过现在徐明远还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早早暴露,自然是不会做出什么认亲的举动来。

    既然她已经确认了那山羊胡道士,徐明远也不再等了,直接走到门口,在那道士连哭带嚎的求饶声中,拿起那把剑直接刺进了他的心口。

    这样的采花大盗,百死不足惜,若是以后行走江湖再遇上这等人,徐明远也是不会客气分毫。

    还坐在供桌上的谢家小姐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着,身体也是有些发抖,看来是被这杀人场面吓着了。

    没有叫出声来,或是直接吓晕过去,徐明远已经是有些佩服这女子的胆气了。毕竟是大世家养出来的闺秀,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而且之前一路被两个臭道士抗到这里,反抗不得,想来心里已经想死不知多少次了。

    见她的手脚还被布条绑着,徐明远也是将青霜长剑在那道士身上将血迹擦去,递给了一旁向来古板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像是尴尬之色的刘少群,示意他帮忙把布条割开。

    刘少群接过长剑,看了一眼已经睁开眼,不过依旧低着头的谢家小姐,喉咙有些发干地说了一声:“得罪了。”手中长剑一挑,她手上的布条和脚上的布条已是都被破开了。

    徐明远把那两个道士的尸首移到一旁,这才入夜没多久,毕竟之前交手到结束也没有用了太多时间。

    这里附近也没有什么可去之地,所以他觉得今晚还是多半得在这里住一夜的。

    另一边被除去了手脚的布条后,那谢小姐也是从供桌上下来了,虽然因为惊吓而脸色略显发白,不过还是冲着徐明远和刘少群盈盈一福,感激道:“小女子谢诗琪,多谢两位侠士相救,才让小女子从这两个恶人手中脱困,只是不知二位侠士可否送小女子回金陵谢家?”说道最后已是有些恳切和紧张了。

    徐明远听此,本想说今夜已晚,明天再送她回谢家,不过看她脸上紧张的神情,转念一想已是想通了。

    一个大家闺秀被人掳走,若是今晚不能回去,那她的名声定然会被败光,甚至还会让谢家蒙羞。到那时别说什么大小姐身份了,可能还会被赶出谢家门。

    这谢诗琪倒也是玲珑心,若是寻常女子遭此大难,不哭哭啼啼已是难得了,有哪里还想得到这般利害。

    “好,既然如此,那今夜就送谢小姐回去。”怎说也是自己表妹,徐明远没有坐视不管之理,不过犹豫了一下又是说道:“不过谢小姐,我这位朋友受了伤,而且必须和我一同走,不知可否也呆在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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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去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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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庙之中,谢诗琪听了徐明远的话微微一愣,看了一眼刘少群,脸上又是涌上一抹羞红,点了点头道:“既然恩公受了伤,那小女子自是不敢推辞。”

    徐明远点了点头,这谢诗琪倒也识大体,刘少群身受重伤,他原本还想着该如何逃脱那些江湖人的追捕,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先到谢家避避风头。

    江南谢家怎么说也是江南第二大世家,谢家长房谢思运在朝中贵为大黄门,虽无什么实权,但是三品大员和天子近臣的身份可是不打丝毫折扣的。

    而二房谢方乾则是江南道提督学政,也是三品大员,只要进了谢家,那些个江湖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到谢家门上去要人。

    江湖中人虽有武艺傍身,但若说敢和朝廷叫板的,除了像刘少群和左丘云中这等千骑齐冲也杀不了他,要想将他留下更是没有可能的,其他那些二三品所谓的高手,在朝廷铁骑面前连鸡蛋都算不上。

    若是有人敢冲撞朝中重臣府邸,且不说各州府官兵会如何,江南道的云台司分司便是会先出手了。

    云台司的各道分司其实肩负着许多任务,监察各道官员、保证各书院生员安危、收集相关的情报,保护各道官员不受江湖人威胁,也是其中的一项。

    江南道涌入那么多江湖人,定然是在云台司的监控之下,而且徐明远之前放了一颗级别颇高的信号弹,想来江南道分司的主官要不是个傻子,现在应该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

    必杀名单之事只有徐明远一人知道,或许上官雨亭也派人监察他,不过此事徐明远已经想好措辞了,晚些和王旭升汇合之后再写一封信回长安,将此事解释一下,想来上官雨亭也不会因为此生疑。

    “刘兄,你自己可能走?”既然谢诗琪已经答应了,徐明远也是不再犹豫,转而看着刘少群问道。

    刘少群的伤势仅靠那几颗丹药定然是无法立马痊愈的,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出去被人碰上,只要是三品以上,恐怕就打不过了。不过刘少群名动江湖这么多年,一向独来独往,徐明远也不知他是否还会和他一起走。

    “可以。”刘少群点了点头,扶着供桌从后面走了出来,虽然有些艰难,但也算是勉强能够自己行走。

    徐明远见此,也是不上前帮忙,走到供桌后提了那块墨黑石板,一手拿着蜡烛,冲着那谢诗琪说道:“谢小姐,这破庙荒废已久,你先走前面,我给你照路。”

    谢诗琪应了一声,提了裙摆向着门口走去,尽量走在远离那两具尸体的那边,小心地出了破庙。

    庙外停了一辆马车,徐明远拿蜡烛一照,还能在车上看到一个谢字。不得不说这两个实力还未入三品的假道士确实色胆包天,在江南道敢劫谢家女子,就算今日他没有碰上徐明远他们,要不了两日也得被云台司的人找到,只是这谢诗琪就惨了。

    马车不算小,坐两个人足矣,毕竟谢诗琪出门还带着丫鬟,也是坐在马车里的。

    不过毕竟男女有别,特别是谢家这样的大世家,其实让刘少群和谢诗琪同坐车厢里已经是有些为难他了。

    不过徐明远或许没什么人看清,要是让刘少群坐在车辕上,这一路上只要碰到个江湖人,非得引得鸡飞狗跳不可。

    “还不知两位恩公如何称呼?”谢诗琪在马车旁站定,看着徐明远和刘少群问道。

    “徐明远。”徐明远应道,刚想介绍一下刘少群,他自己已是声音微沉道:“刘少群。”

    “徐明远、刘少群……”谢诗琪轻念一声,突然眼睛一亮,看着刘少群说道:“刘少群就是那个江湖上赫赫有名,要去和左丘城城主交手的那个刘少群吗?”

    “不是,你见过能和左丘城主交手的人连走路都这么慢吗。”没等刘少群回答,徐明远已是连忙应道,又是催促道:“谢小姐,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恐怕谢家的人此时已经在找你了。”

    徐明远还想低调在谢家避避风头,要是被这谢诗琪知道刘少群的身份,张扬出去就有些麻烦了。

    谢诗琪听此眼中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冲着刘少群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便是转身爬上了马车,进了车厢。

    “低调,咱们要低调……”看着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刘少群,徐明远轻声的说道,然后示意他进马车里面去。

    刘少群犹豫了一下,不过在徐明远目光的坚持下,还是掀开车帘进了车厢。

    谢家千金和江湖高手同处一个车厢,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徐明远暗自想着,辨认了方向,把马车掉了个头,向着扬州城的方向驶去。

    当年曾在江南道闲逛了了两个月,所以徐明远对主要道路还算比较记得清楚,而且之前来时他担心迷路了,也是记过路的。

    天上明月当空,而且没有乌云,所以虽然路上没有什么灯光,徐明远驾着马车倒也不至于认不到路。

    而且徐明远将身上的长衫脱了,把头发上的白玉簪子也拿了,都放到了车厢里,把袖子一长一短卷着,活脱脱一个深夜赶车的年轻车夫。

    之前他救刘少群时蒙着面,倒也不怕被人认出来,而且现在驾着谢府的马车,有谢诗琪在马车中,倒也不怕那些江湖人敢拦车强行检查,所以便是驾车快速向着扬州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虽然遇到了几个骑马而过的江湖人,虽然有些狐疑地看了徐明远几眼,不过火把照到马车上的那个谢字时,又是没有多言便离去了。

    离扬州城还有七八里路时,徐明远已是看到那前面官道上和四下田野里出现了上百个擎着火把的家丁,正大声喊着:“小姐!小姐……”

    看来这些便是谢府派出来找谢诗琪的人了,徐明远敲了敲车厢轻声道:“刘兄,你先出来吧,不然待会大家都不好解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乌衣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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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话音刚落,车帘已是被掀开,一道黑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坐到了他的身旁,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视前方。

    徐明远瞟了一眼刘少群右手手腕上,一块粉色方巾简单包扎了一下,一看就不是一身黑的刘少群的东西,多半是那谢诗琪给他包扎的。

    忍着笑意,徐明远一甩缰绳,驾着马车向着那火把亮起的方向驶去。

    待到离那人群三四丈远的时候,那谢诗琪已是掀开车帘叫道:“我在这,我在这里……”

    “小姐!”有人听到叫声,欣喜地叫道,一时间上百人便是交相叫着向着马车这边跑来,还有人已是抽出了明晃晃的兵刃,显然是担心谢诗琪被人抓着了。

    徐明远把马车停住,没有急着下车,和刘少群各坐一边,看着那上百个穿着蓝色短打,手里擎着火把的家丁把马车团团围住,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徐明远和刘少群,又是有些期待的看着马车车厢。

    “我没事,是这两位侠士把我送回来的。”谢诗琪掀开车帘说道,声音虽然有几分难掩的激动,不过还算冷静。

    众人见谢诗琪确实无恙,又这般说话,皆是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徐明远和刘少群时,已是多了几分感激。

    毕竟要不是徐明远把谢诗琪送回来,这一晚他们肯定是要连夜找的,要知道谢诗琪可是太夫人最宠爱的孙女了。

    “好了,大家把兵刃都收起来,三小姐不小心迷路了,二爷、二夫人和太夫人都很担心,多亏了两位侠士送小姐回来。”人群中走出个中等身材,穿着灰色长衫,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朗声说道。说完又是扭头冲着人群里的一人说道:“秀儿,你先带小姐去另一辆马车,先送小姐回家。”

    徐明远看着那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露出了几分古怪之色,能够面不改色地将谢诗琪被人掳走之事说成意外迷路,此人倒也真是有几分急智。这样一来,计算别人有闲言,只要谢家一口咬定不是,那谢诗琪的名声就没人能败得了。

    “小姐,你可担心死秀儿了。”徐明远和刘少群下了马车,让谢诗琪下了车,然后就看到人群中一个体量庞大,比起周斌杰也只是差了点的胖姑娘排开众人走了出来,向着这边跑来,边跑边叫道。

    徐明远之前还想着那两个假道士怎么不把丫鬟也一起掳来,现在看到这个被唤作秀儿的丫鬟后,他才算是理解了二人的心情。

    “秀儿别说话。”那胖丫鬟冲到谢诗琪面前,刚想张口,谢诗琪已是微微低头,有些急促地轻轻说了一声。

    那秀儿虽然一脸情难自抑的模样,不过见谢诗琪表情认真,也连忙是收住了嘴巴,扶着谢诗琪向着一旁已经有个中年车夫驾着的马车走去,上了马车,便是有十数位骑马的护院随着马车向着扬州城的方向驶去。

    那中年男人又是回头冲着另外两个家丁吩咐,让他们去告诉另外三个方向找谢诗琪的人可以回府了,这才看着徐明远和刘少群拱手躬身,感激道:“在下谢府管家谢三,多谢二位侠士将小姐送回。”

    徐明远看着神态郑重的中年男人,看样子还得自己一配合着演一回,便是笑着点了点头道:“谢管家不必客气,我们也只是举手之劳,谢小姐肚子一人迷了路,见这天色已晚,所以我们才打算送他回谢府,没想到在此地遇到了你们。”

    那还没有离去的家丁听此,皆是落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埋怨那车夫张叔和丫鬟秀儿做事不牢靠之余,又对徐明远和刘少群多有赞赏。

    谢三听此,脸上终是露出了几分笑意,直起身子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二位少侠侠义心肠,不知二位可否随在下回扬州谢府一趟,想来二爷对二位还有重谢。”

    “这……”徐明远沉吟了一会,像是有些犹豫。

    谢三见此,连忙又是说道:“少侠放心,谢家在江南乃是大世家,二位有恩于谢家,尽可放心前去。”

    徐明远听此,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应道:“好,那我们就去一趟。”

    谢三面色一喜,看了看面色有些发白的刘少群,又是说道:“二位少侠是换乘马,还是继续乘马车?”

    “我来驾车便可,我的这位兄弟前些天掉下马背受了些伤,又不善言辞,谢管家还请勿见怪。”徐明远笑着说道,示意刘少群上车,自己也是径直坐到了车辕上。

    “好,那我让人在前边带路。”谢三笑着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拉着缰绳慢慢让马车向前走着,到了谢三身旁时,突然小声说道:“刘家镇外一里,有间破庙,有两个死耗子。”说完一甩缰绳,马车已是从人群散开让出的官道向前驶去,跟着两个驾马擎着火把的家丁向着扬州城的方向驶去。

    谢三目光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那马车消失在黑暗中,挥了挥手道:“回府。”

    等他上了一辆黑色马车,又是招来了一个身着黑衣,腰间悬着长刀的护卫轻声道:“去把刘家镇外一里的那间破庙里的两个人处理掉,记住,别被第三个人知道此事,不然后果你清楚的。”

    那黑衣护卫沉声应了一声,出了马车,翻身上马,等到谢家的人走的差不多之后,才是向着刘家镇的方向骑去。

    徐明远随着那骑马的家丁一路进了扬州城,虽然扬州城也有门禁,不过谢家千金走丢了这可是大事,所以见是谢家人进城,城下守卒很快便是给开了城门。

    一路到了秦淮河边的乌衣巷,前面骑马的家丁才是在一座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又是插了两把火把的大府邸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丢了缰绳,向着一人轻声说着什么。

    徐明远也是把马车停了下来,看着门前站着的除了十几个家丁之外,还有一个身着蓝紫色长衫,面容清朗,眉眼间和那谢诗琪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目光微微一凝,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马车,向着那人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暂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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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衣巷王谢两大门阀,在数百年前交替把持着东晋朝政,历经两朝,王家已经在历史中消失无踪,而谢家凭借着在文坛上的地位,依旧屹立在江南道不倒。

    秦淮河边的谢府,占地极广,不同于长安方正的坊市格局,依着秦淮河建的谢府,有着江南园林的特有的优雅,又不失千年门阀的威严。

    今夜的谢府,灯火通明,因为三小姐的走失,几乎发动了谢府本家和偏房的所有家丁出城去找,至于扬州城里的捕快更是焦头烂额。

    好在之前已有快马回报,三小姐被两个年轻侠士送回来了,后来见被秀儿扶下马车的小姐只是有些疲惫,没有大碍之后,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而谢家二爷更是亲自出了府门,说要迎一迎那送三小姐回来的两位侠士。

    徐明远和刘少群下了马车,看着那个站在众家丁之前,快步迎上前来中年男人,神色不禁有些复杂。

    此人应该就是谢诗琪他爹谢方乾,算起来他还得叫他一声二舅,不过现在不能相认,所以只能装作没有认出来,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两位侠士将小女送回,谢方乾在此谢过了。”谢方乾走到马车前,冲着二人拱手感激道,神态倒是不掺假。

    寻常谢府家丁只知道谢诗琪走丢了,谢方乾自然是清楚连车夫和秀儿都被打晕了,连带着马车被人掳走的事情,可并非那么简单。

    而且之前谢诗琪回府后,和他也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谢方乾放下心之余,也是对那出手相救的两人更加感激了。

    “原来是谢大人,久仰贤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举手之劳,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徐明远笑着拱了拱手道。

    以谢方乾这等身份,亲自出府相迎,更是说出这等话,倒是让徐明远有些意外。

    “好,闲话先不多叙,二位请先进府,我已让人备好酒席,为两位侠士接风。”谢方乾听着见徐明远相貌清朗,虽是江湖中人,却也带着几分书生气,脸上笑意愈发浓郁。

    而一旁的刘少群并未开口,看着相貌虽然普通,但只是随意站着,便让人不会无视他,只是看样子性格有些内向,所以一直沉默不语。

    “好,那就先谢过谢大人了。”徐明远笑着应道,反身从车厢里把那块已经用他的外衫包裹起来的墨黑石板拿了出来提在手里,和刘少群一道跟着谢方乾向着谢府里走去。

    大红灯笼将朱红大门映的有些晃眼,两个家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后买还跟着两个,一路走进了好几进的院落,当真是阁楼重重,水榭亭台,尽显大家气象。

    “对了,还不知二位侠士名讳?”一边向里走着,谢方乾一边扭头看着一手提着包裹严实的方石的徐明远问道。

    “在下徐明远。”徐明远笑着应道。

    “徐明远……”谢方乾轻念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多看了脸上挂笑的徐明远两眼,不过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刘少群。”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少群也是出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谢方乾笑着点了点头,看样子对于刘少群这个名字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是文人,对于江湖上素来是不屑于去知道和了解的。

    徐明远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毕竟他来江南道是挂着监察御史的身份的,以后免不了和谢方乾再见面。看样子谢方乾也是有些猜到他的身份,不过既然没有点破,那大家也就当不知道了。

    一行人穿过了不知多少条连廊,让徐明远不禁想要感慨房子还是小些自在,不然吃个饭走大半天,可实在有些麻烦。

    过了好一会,一行人终于是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厅堂停了下来,宽阔的大厅装饰典雅,几盏罩着白色灯罩的红烛将整个大厅照的通亮,壁上挂着几张素雅的山水画,屋里摆着几棵修剪的颇为精致的盆栽,中间是一张厚重木桌。

    徐明远和刘少群随着谢方乾在木桌前坐下,不一会便是有下人将酒菜上来,很快摆满了一大桌子。

    徐明远和刘少群都饿着肚子,所以倒也没有客气,不过刘少群身上的伤势不轻,一路上又是自己走进门来,所以刚落座不久,脸色又是变得苍白,额头上更是布满了汗珠。

    徐明远刚填了肚子,见刘少群这般模样,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这位刘大侠是不是不太舒服,可要请大夫来看看?”谢方乾也是发现了刘少群的不适,有些关切地问道。

    “那就有劳谢大人了,我这位兄弟确实受了些伤,还望谢大人能够请个大夫帮忙看看,请他多带些化瘀疗伤的药。”徐明远连忙点头应下,来谢府除了避风头之外,其实也有为刘少群治伤的想法。

    那些个江湖人都鬼精,知道刘少群身受重伤,多半现在都在各个药铺和大夫那里守着,就等他们撞上门去。

    本来他还想填饱肚子再和谢方乾提此事,看样子刘少群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一些。

    “来人,先带这位刘大侠去客房,然后快去把钱大夫请来,就说有人受了伤,让他多带些化瘀疗伤的药来。”谢方乾冲着两个家丁吩咐道,一个应了一声出门小跑离去,应该是去请大夫了,另一个则是领着刘少群出了客厅,应该是前往客房了。

    酒菜已经上齐全,谢方乾让那两个倒酒丫鬟下去关上了门,亲自起身给徐明远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却也不急着喝,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小兄弟,今日之事多亏你们二人,小女才免遭毒手。因为要顾及小女名声,所以在外只能声称其只是迷路了,还望小兄弟能够见谅。”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谢大人客气了,我们也只是顺道除了两只招人厌的老鼠,然后把不小心迷路的谢小姐送回府而已,此等顺手二位的小事,不足挂齿。”

    谢方乾听着徐明远的话,脸上笑意愈发浓郁,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小兄弟果然是个趣人,若是不嫌弃,可在府上住个几日,待到那刘大侠的伤势转好了再离去也不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你怎么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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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厅堂之中,徐明远和谢方乾相谈甚欢,在谢诗琪被那俩采花贼掳去之事成了走失的事实后,两人喝了几杯酒,话匣子打开,话题也是渐渐转到了别的方面。

    谢家这样的千年门阀,在大宛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了,这谢家二爷谢方乾的才学,更是非寻常书生可以比拟的。

    至于徐明远也不算差,怎说也是金榜题名第一的状元郎,和这位本该叫一声二舅的谢学政,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谢方乾已是有些醉了,便是让搀着去了后院,而徐明远也是被一个家丁领着去了客房。

    “不知刚刚我那位兄弟现在身在何处?”走过了几处院落,徐明远也是冲着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的家丁问道。

    “就在客房里,不过现在好像睡着了,先前钱大夫来给那位大侠看过了,开了些药,送钱大夫回去时已经一道带回来,让厨下去煎了。”那位家丁笑着应道,不卑不亢,却也让人觉得舒服。

    徐明远听此点了点头,谢家毕竟是书香世家,以谢方乾的性子,一般不会做过河拆桥之事,所以他跟着那家丁到刘少群房里看了一眼,见他却是已经昏睡过去之后,便是直接随着那家丁去了客房。

    躺在铺着丝绸蚕被的床上,徐明远看着黑暗的床顶,想着这一天之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是不禁有些感慨。

    而想到那个生了自己的女子,当年便是在这座谢府中长大,然后随着徐先生走出江南,踏入长安,心里又是有些奇妙的感觉。

    谢家的老祖宗和太夫人都还健在,真要算起来,这世上和他最亲的就应该是这两位老人了。而这谢家一大座府邸里的不少人,也多少和他沾亲带故的。

    不过想到云机阁,和那块还贴身放着的那块云机令,徐明远又是没了什么认亲的念头。如果被江湖人得知当年将整座江湖闹得鸡飞狗跳,风雨飘摇的云机先生,便是当初让整座长安颤抖的徐先生,就是那个将谢家三小姐勾引出了谢家这座千年门阀的徐彦苏。

    那这座千年门阀就算有朝廷的保护,也会像当初长安的庞仲秋般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定就会因此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

    江湖人或许有所畏惧,不过那些当年被灭了门,被杀了父兄的人,若是知道和徐先生有干系的人还活着,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复仇。

    这就是当年云机阁在江湖上肆虐,留下来的烂摊子,十八年前云机阁消失之后,这种仇恨并未因此而消失,从每次云机令出世的火爆程度便是能够看出来。

    在云台司呆了半年,徐明远对于这些事情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他怀里这块真正云台司如果出世,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不过这块云机令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用处,当年的云机阁到底是如何消失的,这些最为关键的东西,在云台司中却是没有丝毫记载,这也是徐明远想要亲自走一遍江湖的原因。

    不过既然能够在谢家住上几天,他倒也刚好能够见一见这些暂时注定不能相认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那些表兄弟们。

    第二天一早醒来,徐明远起床,把那块墨黑石板丢到了床底下,重新换上蓝色外衫,将长发束好,插上白玉簪,拉开房门,门外已是站着两个端着木盆,拿着毛巾的秀气丫鬟了。

    到底是大世家,这般待客徐明远以前跟着他师父各处富商大户那里行骗,也是少有的,仔细洗漱了一下,这才在一个丫鬟的引导下去了刘少群的房间。

    刘少群也已经醒来了,不过还坐在床上,正端着一个瓷碗在喝粥。应该是昨晚已经吃过药了,他的脸色好了许多,看样子要不了多久便能下床了。

    看着床上喝粥的刘少群,徐明远也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以前觉得像他这样的一品大宗师,就像那神仙般的人物,吃喝拉撒睡好像都跟他们没关系一般。

    但现在这刘少群晕倒了两次,现在坐在床上喝粥的模样,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太大区别,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高手和女侠,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人生地不熟,徐明远也懒得再跟着那丫鬟大老远跑去哪里吃早餐了,索性甜嘴叫了那丫鬟几声好姐姐,要了一个碗,盛了一碗刘少群喝的白粥,夹了些味道不错的精致小菜,直接喝了起来。

    徐明远和刘少群吃了早餐,那送餐的丫鬟也是下去了,顺手带上了房间,徐明远这才看着床上的刘少群笑着说道:“刘兄,你的伤势可还有大碍?”

    “再过几日便无碍。”刘少群微微点头,沉默了一会,又是开口说了一声道:“多谢。”

    “哈哈,咱们俩不用客气,说起来倒也有缘,那日在长安城见你单人对千骑,然后登皇城,与那武当天师王知远一战,昨日又是见你和左丘云中一战,这等缘分,又岂会看你被那些宵小之辈伤了。

    谢家倒也厚道,这几****且好好养伤,那些江湖人就算知道你在这谢府里,也没人敢冲进来做什么。”徐明远摆了摆手道,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想了想又是递给了床上的刘少群。

    刘少群伸手接过那紫砂茶杯,刚想说话,那门外却是传来了敲门声。

    徐明远以为是哪个丫鬟又是送什么东西来了,便是随意说道:“进来吧。”

    “明远哥哥,还真的是你呀!”一道惊喜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徐明远面色微变,转头看着门口已经向着自己扑来的一袭白衣,又是连忙带着凳子侧身避开了。

    “棠雪小丫头,你是怎么跑进来的?”徐明远看着没有扑到自己,有些不满的棠雪,有些奇怪道。

    昨日在那云中城外,徐明远打定主意救刘少群后,便是让棠雪先离开那里,免得因为被人认出和他相识,然后被抓去了,没想到今天竟是在这谢府之中遇到了他。

    “还不是被爷爷派人抓回来了。”棠雪攥着衣角,有些委屈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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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对于棠雪家世不凡之事,三年前徐明远便已经知道了,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在江湖上游荡,又没点心机,若是没有高手在暗中护着,早就被这江湖吃的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且不说那总是一尘不染的衣服得花去多少开销,昨天和棠雪相遇之后便是有道窥探的目光不时出现,徐明远知道是看着棠雪的,所以并没有惊动他。

    不过让徐明远意外的是她竟然是谢家的小姐,算起来应该是自己的表妹。谢方乾有两个女儿,那棠雪应该就是他的小女儿了,也就是谢诗琪的妹妹。

    棠雪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刘少群,走近了徐明远,轻声道:“还真是刘少群呢,我还以为我姐姐骗我呢,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又是怎么碰上我姐的。”

    徐明远看着小姑娘一脸好奇地模样,便是把昨天之事简单讲了一遍,至于破庙中的事情,也是简单讲了一下。看样子谢诗琪应该都告诉棠雪了,所以他也不担心说了会如何。

    棠雪听着徐明远的话,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听完了还意犹未尽道:“早知道我就不听你的先跑了,也能见识一下那位老船家赶鸭子的绝技了,还能痛揍一顿采花大盗。竟然敢掳本女侠的姐姐,还真是不想在这江湖上混了。”

    “这不都到阎王爷那里混去了吗。”徐明远笑着说道.

    棠雪听此也是呵呵一笑,转而看着床上的刘少群,等着一双大眼睛看了好一会,才是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道:“在下棠雪,今日幸会刘大侠。”

    刘少群有些奇怪地看了棠雪一眼,又是看了看徐明远,这才拱了拱手道:“幸会。”

    棠雪嘻嘻一笑,又是凑到徐明远身旁小声撒娇道:“明远哥哥,我听我爹说你们还会在府上住几天,能不能指点一下我的武功呢?”

    “谢府不缺高手吧,你怎么不让他们教呢?”徐明远质疑道。

    “那些人练的多是外家功夫,什么铁砂掌,长拳之类的,我才不要学,要是长成他们那个模样,岂不难看死了。”棠雪连连摇头,又是晃着徐明远的手说道:“明远哥哥,你就答应嘛,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事做。”

    “寄人篱下,看来这能屈从了。”徐明远有些无奈道。

    “嘻嘻,那你就是答应咯,我去拿剑,今天就开始吧。”棠雪听此,眼睛一亮说道,说着便是向着门口走去。

    “别着急,这一天的时间还早着呢,我刚吃完早餐,不如你带我在这府里走走,昨天晚上天色太暗,只觉得这府邸好生宽阔,却也瞧不仔细。早闻谢家园林雅致清幽,趁着这个机会,可是得好好见识见识。”徐明远连忙叫住她说道。

    “好吧,那我就带你去走走吧。”棠雪站住,觉得徐明远这话也有道理,便是点了点头道。

    “石板还放在我的住处,等会我给刘兄带过来,既然刘兄伤势尚未痊愈,就且好生歇着吧。”徐明远冲着刘少群说道,见他点头后,便是随着棠雪一起出了屋子,向外走去。

    他本就有意逛一逛这谢府,原本他还想等谢诗琪来了,通过她来逛,没想到棠雪是谢家四小姐,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至于学功夫之事,当年棠雪就没少缠着他教,不过她的资质实在是差的惊人,几招简单的剑招都学了一个月都试不出来,更别说什么高深的功夫了。

    好在她的资质虽差,性格却十分乐天,学不会也无妨,每天随便练几下,能耍出点样子来就满足了。

    两人出了刘少群的客房所在的小院,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走着,一路上所遇的下人皆是恭敬地叫着棠雪四小姐。

    谢府大多数都不曾见过徐明远,不过见他衣着容貌皆是不俗,又和四小姐一起走着,所以皆是没有多言。

    而徐明远一路听着棠雪讲着一处处景致的来历,和其背后与谢家先辈有关的故事,也是不禁感慨这般千年门阀,确实有其底蕴和气魄。

    那些个从棠雪口中讲出来的名字,在各朝历史之上可都是名留青史的人物,这等人物若是在普通世家出一个便可百年繁荣。而在谢家的族谱之上,这样的人物可谓不少。

    在走过几处幽静院落后,棠雪突然停了下来,指着那不远处一座院子里种着各式花草,虽然已经入了秋,却还是一派郁郁葱葱模样的小院,笑着说道:“这是我小姨的院子,小时候我最喜欢在这个院子里玩了,不过祖母老是赶我出去,怕我把那些花花草草给踩坏了。”

    一直面带微笑听着棠雪介绍的徐明远脸上表情突然一滞,看着不远处那个绿意葱葱的小院,一时间像是被雷击了一般。

    棠雪没有注意到徐明远反应,继续说道:“要说我这小姨,从小我可是没少听我娘说她的故事呢,小时候我爷爷也喜欢抱着我说,虽然不像先前说的那些前辈一般名留青史,不过我最敬佩的人可是她呢。”

    “是吗,都有什么故事呢。”徐明远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道。

    不过说到她小姨,棠雪似乎也很是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徐明远的不对劲,一边向着那座小院走去,一边说道:“你不知道,当年我小姨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呢,江南道想娶她的男人从谢家门前能排满整条乌衣巷,就连长安都有不少世家公子亲自跑到长安来,就算求亲不成,也想见她一见。

    不过我小姨哪里是轻易可以见到的人,何况当年我姨父可是个极其小气的人,那些个敢进府来求亲的公子哥没少被他捉弄的,最后一个都没能得逞。”

    说道这里,棠雪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是看着站在小院门口,看着院上那块牌匾的徐明远,向前走了两步,并排站到了徐明远身侧,仰头看着那牌匾说道:“这是我姨父写的。”

    横匾年代已经有些旧了,保存的还算不错,匾上只有两字:

    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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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只因为在人群里看了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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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仔细一想,在来长安的路上与李牧他们相遇的那个客栈,不就叫做缘来客栈吗。

    再看这牌匾上的字,和那客栈牌匾上的除了笔锋稍有不同,赫然就是同一个人所书的,不禁让徐明远心中疑惑越来越多。

    缘来客栈开了有十数年了,不知和徐先生有什么关系,又是否和当年的云机阁有关呢。

    一个小小的客栈里,却是卧虎藏龙,如果真和云机阁有关,那就解释的通了。

    那聂双娘和徐先生又是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云机令的秘密是否能够在那里得到解开?

    徐明远看到这块牌匾,一时间已是想了许多事情,原本毫无头绪的云机令之谜也是有了个方向。

    如果那缘来客栈真的和云机阁有关,那他的另外一个计划或许便可以施行了,看来离开江南道后,还得去那缘来客栈一趟。

    棠雪见徐明远有些愣神,还以为他不解,又是笑着解释道:“据说当年姨父在秦淮河边看了我小姨一眼,然后就毅然化名华安,进了谢府当了个家丁,最后竟然把我小姨给拐跑了。所以后来我爷爷让再招家丁,都得是知根知底的人,多半就是为了防止在出一个像我姨父那样的人。”

    “可以进去看看吗?”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指着小院说道。也不知当年徐先生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谢老太爷那般气恼。

    棠雪左右看了看,手指竖在嘴巴前,冲着徐明远轻声说道:“我祖母平时都不让别人进去的,咱们偷偷进去看一下就出来,可别被别人发现了。”

    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便是轻轻推开了院门,和棠雪一起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虽然长久没人居住,不过这小院却是没有半点颓废,甚至地上连一张落叶都没有,可见平日里还是有人时常来打扫的。

    种满了各式花草的院子,多是南方常青的花草,不像北方那般一入秋便全部枯黄了。

    穿过院子,是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棠雪走在前面,指着右边的房间说道:“那是我小姨的闺房,所以不能带你进去,咱们就去书房看看吧。”

    “好。”徐明远点头应了一声,跟着棠雪进了书房。

    书房颇为宽阔,一个做工精致的书架上摆满的各种书,不过细细一看,又是让徐明远觉得好生有趣。

    原来这书架上摆着的不是什么四书五经,也不是讲述什么闺中幽怨的,绝大多数竟然都是江湖轶事之类的。

    这书架上的书少说也有上千本,也不知当年谢夫人从何处寻来那么多的江湖趣闻和轶事录。

    书房的气味并不难闻,淡淡的书香味,就像昨天还有个温婉而不失英气的女子坐在这书桌旁,捧着一本江湖趣闻看着津津有味,不时用双指比作剑指比划着。

    在房中慢慢踱步的徐明远,目光突然被书架旁的一副画吸引住了,呆立当场。

    画是一副精致的水墨画,画上有个手执玉扇,丰神俊朗的公子,嘴角似乎擎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的身旁还有个穿着长裙,手里提着一把长剑的女子,微微侧头看着那年轻公子,出尘若仙,不似人间女子。

    “这便是我小姨和姨父,有没有觉得我小姨和我姐长得很像呢?”棠雪也是注意到徐明远的目光,指着那画说道。

    徐明远也是缓过神来,尽量压制了一下心情,笑着点了点头道:“是挺像的,都是如天仙般的人物。”

    谢夫人的木雕他从刑六指那里得了一个,心里已经是有了个完整的印象,而徐先生的画像在云台司里也没有丝毫记载,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俊秀无双。

    而今天徐明远在这里见到了两人一起的画像,心中自然是百感交集。

    这十数年来他不止一次问过师父他的爹娘到底在哪里,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清玄一直闭口不谈,甚至说他是从那条河里捡来的。

    但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画上的两人,陌生而又感觉有些熟悉,这便是他的爹娘吗。

    当初在蜀州,那些大娘们待他如亲娘,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娘亲,这画上的才是他真正的爹娘。

    “要不要我撮合你们一下,其实我姐也可喜欢江湖豪侠了呢,没事就喜欢让我带着她跑进这书房看书,一看便是半天。”棠雪凑过脑袋,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还有些愣神的徐明远听着棠雪的话,猛地咳嗽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一脸得意笑容的棠雪,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江湖豪侠可得像刘少群那样的,我这最多算个游侠。”

    “对啊,你还真别说,我姐姐回来之后,言语间对那刘少群可没少夸赞的,你说我要是有个一品大宗师的姐夫,以后在江湖上是不是就可以横着走了?”棠雪听着徐明远的话,却是眼睛一亮道。

    “你当你是云中城外沙滩上的螃蟹呢,还横着走。”徐明远失笑着摇了摇头,从书架上抽出了本西南轶事,想了想又是笑道:“你就不怕你又像当年一样把你三小姐给拐跑了,那谢老爷非得被气晕了不可。”

    棠雪听此也是吐了吐舌头,呵呵笑着说道:“要是真有个像姨父那样的男人,那我也跟着跑了。被关在这深宅大院中,又有什么意思呢,要像小姨那样才是真正的自由。”

    听着棠雪的话,徐明远拿着书的手微微一僵,瞟了一眼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棠雪,额头上的冷汗已是开始出现了。

    合起手上刚刚翻开的书,徐明远干笑了两声,把书重新放回了书架,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那什么,我们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吧,这谢府那么大,还可以再逛一会呢。”

    “好吧,可惜这世上像我姨夫那样的男人也是凤毛麟角呢。”棠雪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像是一下子看透了红尘一般,向着门外走去。

    徐明远笑着挠了挠头,拿着个古林精怪的小姑娘,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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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有烟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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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那小院,徐明远跟着棠雪又是逛了几处风景不错的园子,在秦淮河边坐了一会,才是回了住处。

    以谢家千年门阀的底蕴,虽然徐明远和刘少群救了谢诗琪,但谢方乾也不可能时时陪着徐明远他们。

    而且谢家书香门第,对于江湖中人本多半是不愿搭理的,请了名医为刘少群疗伤,也算是还了恩情了。

    徐明远和刘少群的吃饭,知道徐明远不愿走远之后,便是差人送到了他住的小院里去,还有个秀气丫鬟供他使唤。

    吃穿无忧,反正暂时也无事可做,徐明远也不着急离去,索性就在谢府住下了,等着王旭升他们到了江南道再准备离去。

    谢方乾多半是猜到了他监察御史的身份,所以有时也会请他一起去喝几杯酒,闲谈几句天下局势之类的话。毕竟监察御史出巡可不是什么微服私访,也用不着瞒着谁。而他在今年科举之上得了状元,谢方乾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棠雪这些天则是天天往他的小院跑,好在他们两人也就只在院子里呆着,而且开着院门,让你丫鬟在一旁看着,不至于引来什么闲言碎语。

    府里的下人,对这个年纪轻轻,又相貌堂堂,听说武功也是极高的侠客,也是颇为喜欢。毕竟在这等级森严的谢府,虽然没什么殴打下人的恶主,但要说正把下人当人看的,除了那两位心地善良的小姐,这个徐公子算一个。

    那块墨黑石板已经搬到了刘少群的住处,这些天那谢家三小姐谢诗琪倒是经常去刘少群那里。

    而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能够下地行走的刘少群,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所以经常能够在那个幽静小院看到这般景象:黑衣青年坐在树下,仰头透过树叶的间隙看着天空,坐在院子里椅子上的三小姐,看着树下的黑衣青年,面带微笑。

    徐明远和棠雪撞见过一次这种场面后,两人相对一眼,皆是有着难明之意,所以后来索性少往这边跑了。

    至于练剑,棠雪的天赋一如三年前那般差,看来她想像他姑姑那般成为真正的侠女,多半是没什么希望了。

    不过有谢家的高手保护着,只要不惹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在江南道倒是可以装一装所谓的女侠。

    十天的时间,很快便是过去了,那天夜里,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享受着秋天习习凉风的徐明远,看到了扬州城里升起的一道烟火,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谢家呆了十天,适合隔绝了整座江湖,任剑南道数百江湖人在找刘少群,也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找上谢家的。

    这期间,徐明远还见到了谢家老太爷谢瑾瑜,当然不是这位老人家来感谢他,而是他和棠雪在府里闲逛时遇上了。

    老太爷对棠雪颇为疼爱,所以棠雪把徐明远介绍了之后,也是和徐明远说了几句话。

    对于这位曾经位及门下省主官的老人,当年曾极力反对徐先生和谢夫人在一起的家长,算是他外祖父的长辈,徐明远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烟花是云台司的讯号,看来王旭升已经到扬州了,他也该离开谢府了。

    轻声出了自己的院子,向着刘少群的院子走去,扣了扣木门,门就开了。

    徐明远看着开门后向里走去的刘少群,看来他之前也在院子里坐着,不然没有那么快开门。

    “刘兄,明天我便要离开谢府了,不知你是继续留在此地,还是和我一同离去。”进了院子,徐明远开门见山说道。

    既然王旭升已经到了扬州,他也不可能继续在这谢府耗时间了,虽然他这监察御史只是为了当做此行目的的掩护。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做一下的,毕竟这江南道高官不少,让王旭升去应对不现实。

    近来看刘少群与谢诗琪的关系有些微妙,所以他才会来问一句。

    刘少群的伤势恢复了许多,以他的实力,就算是碰上二品小宗师,想来也足以应付了。

    而且刘少群毕竟是江湖上成名十年的一品大宗师,虽然说起来他是救了他一命,但是要说凭此就能让刘少群跟着他,徐明远还没有自恋到这种程度。

    能够让这样一个高手欠自己一份人情,也不枉那天千辛万苦救他出来。在江湖上行走,靠山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刘少群看了徐明远一眼,沉默了一会说道:“走。”

    依旧是简洁的回答,徐明远看着刘少群笑着点了点头道:“好,那刘兄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便离开谢府。”说完便是向着院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秦淮河边升起了一朵烟花,没有声响,只要那些没有睡着的人,才会注意到那一抹一闪而逝的烟火。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起床穿戴整齐,提了青霜,和那服饰了他十天的小丫鬟香儿说笑了几句,洗漱之后,又是吃了早餐,棠雪已是到了院门外,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明远哥哥,今天我们学什么剑法呢,上次你教我的那两式,我可都学会了。”

    “今天就不教了。”徐明远把筷子放到了桌上,示意香儿可以收拾碗筷了,看了一眼棠雪说道。

    棠雪听此,嘟着嘴不解道:“为什么,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因为今天我要走了,得离开谢府了。”徐明远摊了摊手道。

    “离开?”棠雪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看着徐明远不解道:“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呢?是府上的饭菜不合口味,还是住着不习惯呢?”

    徐明远看着有些着急的棠雪,心里也是微微一暖,笑着摇了摇头道:“都不是,在这里天天山珍海味,可人的香儿服侍,还有淘气的棠雪小姑娘,都有些不舍得走了呢。”

    听着徐明远的话,棠雪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笑容。

    徐明远话头一转,又是说道:“不过我这次来江南,可不像当初那样随着师父来游玩的,还有事情要做,所以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也该去办正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喜欢撩拨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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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雪听着徐明远的话,有些好奇道:“那正事又是什么事呢?还会不会再来找我呢?”

    “我说我当官了,你信不信?”徐明远看着棠雪,笑着问道。

    “当官?”棠雪眼睛一瞪,又是摇头捂嘴轻笑道:“明远哥哥,你一大早就和我在这说笑话呢,要是在江湖上乱跑都能当官,那这天下有那么多官给那些人当吗。”

    一旁刚刚收拾好碗筷的香儿,也轻笑出声来,只觉得这徐公子好生有趣,比江南道那些个公子哥有趣多了。

    “你不信就算了。”见连香儿都不信,徐明远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向着房里走去,得拿了行李。

    棠雪跟着进了房间,见徐明远背了包裹,还提了长剑,这才有些信了,跟着徐明远又出了屋子,向着刘少群的小院走去,边走边说道:“明远哥哥,你真的要走了吗?这又是去哪里呢,还在江南道,还是又要离开江南道了?”

    “暂时还不离开江南道,因为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做。”徐明远摇了摇头道。

    “那就好,那你把要去哪里告诉我,过几天我再逃出来找你。这几天家里盯的我可严了,生怕我逃出去。”棠雪听此,有些雀跃地说道。

    “去哪里在暂时还没定呢,不过你要是听说从长安来的监察御史到哪里巡查去了,你只要往那里去就能找到我了。”徐明远停下脚步,探头看着了看刘少群的小院。扭头看着棠雪说道。

    “真的吗,难道你真的成了监察御史的护卫了?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官,不过勉强也算有个官身了。”棠雪一脸惊奇道。

    “额,算是吧。”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刘少群小院里,刘少群和谢诗琪依旧沉默坐着,也不知这段日子两人说过的话超过十句吗。

    棠雪也看到了院子里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凑近徐明远小声说道:“你说要是刘少群把我姐拐走了,我爷爷会不会气的跳起来呀。”

    “我看多半会更严重一些。”徐明远饶有深意地点了点头道。

    “哈哈,要不你也把我拐走吧。”棠雪看着徐明远,一脸期待的模样。

    徐明远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小姑娘是要玩死我啊,我娘可是你姑姑,我爹就是你口中的姑父,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成天在这撩拨他,万一……

    徐明远不敢多想了,想到长安城里那个一剑冲天的女子,什么念头都通达了。

    见徐明远不回答,棠雪嘟着嘴,眼神幽怨,像个被抛弃的小兽般,就差上前咬徐明远一口了。

    在门外等了半刻钟,徐明远实在是看不懂那两个各自看各自的,也不交流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也受不了身旁小姑娘幽怨的眼神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便是轻扣了扣院门,推门走了进去。

    “咦,姐姐,你怎么又来刘大侠的院子了呀?”棠雪从徐明远身后走了出来,脸上装出了一副惊奇的表情,看着谢诗琪笑着说道。

    见徐明远和棠雪进门来,又是听到棠雪的话,谢诗琪脸上闪过一抹羞红,瞪了棠雪一眼道:“你还不是天天跟着徐公子。”

    徐明远一脸无辜,这事情又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不过这两姐妹倒也好生有趣,颇有几分,来啊,互相伤害啊!的气势。

    “刘兄,这就走吗?”徐明远看着刘少群问道。

    “好。”刘少群点了点头,从树下站起,顺手提起了靠在树上的那块墨黑石板,背到了背上。

    见刘少群和徐明远要走了,谢诗琪放开了棠雪的手,冲着刘少群微微一福道:“刘公子,珍重。”

    刘少群看着谢诗琪,沉默了一会,点头说道:“珍重。”

    “三小姐,棠雪,那我们这就告辞了。谢大人那里还望你们说一声,我们就不叨扰了,这些天盛情款待,也一并谢过了。”徐明远冲着二人拱了拱手说道。

    “嘻嘻,明远哥哥不用客气,当初我说吃你三个月,等以后我当了女侠就还你好吃好喝三年,这十天就从那里面扣吧。”棠雪笑着摇了摇头道。

    “哪还有两年多呢。”徐明远笑着说道,看了刘少群一眼,向着门外走去。

    “我送你出去吧。”棠雪先跑了出来,跟在徐明远身旁。

    刘少群再看了谢诗琪一眼,还是跟着徐明远走去了。

    谢诗琪终究不是棠雪,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刘少群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出话来。

    三人一路出了谢府,宽阔大气的谢府大门外,棠雪冲着徐明远摇了摇手道:“明远哥哥,那你一定要等我哦。”

    “好。”徐明远抬了抬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刘少群背着墨黑石板走在他身侧半丈外,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刘兄你要去哪?”走出乌衣巷,徐明远扭头看着身旁的刘少群问道。他可没想着让一个一品大宗师跟在身边当护卫,让刘少群当护卫,怕是燕帝都做不到,毕竟这是敢单枪匹马登皇城的人物。

    “跟你。”刘少群说了两个字,便是没有继续再说了。

    徐明远眼睛一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少群,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行走江湖,身边跟个一般难以见到的一品大宗师,这也太刺激了吧。这以后在江湖上就是横着走,也没人敢拦着了。连云中城都敢一石板掀翻的人物,这江湖上也没几个脑袋比云中城头上那把刀更硬了吧。

    “好,那我们先去见两个人,还要在这江南道呆些日子。”徐明远还是很快镇定下来,想了想说道。刘少群应该是为了报之前的一命之恩,他也不知道他会跟着他多久,但有了刘少群这张底牌,在江湖上徐明远就有了和别人掀桌的本钱。

    刘少群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跟着徐明远沿着扬州城热闹的街道向前走着。一刻钟后转进了一条小巷,徐明远细细打量着那些相似的房屋,最后在一个种着槐树的小院外停了下来,上前三短一长敲了敲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东海畔钓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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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小巷中,徐明远轻扣院门,没过多久,便是有人将门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门外的徐明远和刘少群,在看到徐明远手里的那块青龙令牌之后,连忙将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虽然有些讶异于徐明远的年轻,不过还是恭敬地说道:“属下江南道云台司分司长史孙不四见过副指挥佥事。”

    “进去说话吧。”徐明远收起青龙令牌,看了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的青年一眼,点了点头道。

    “大人请。”孙不四看了刘少群一眼,看到他背上背着的那块墨黑石板时,面色微变,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停了徐明远的话,连忙点头让开路来。

    徐明远走进了院子,外面看着不大,其实面积倒是不小,除了一个三四丈方圆的小院之外,还有五六间连在一起的屋子,而每间屋子里也是有人。

    “王知事已在屋里,您是自己过去,还是我帮您叫他过来。”进了院子,那孙不四又是指着第一间屋子问道。

    “你先领刘兄去歇息一会,喝会茶,我自己去找他就行。”徐明远点头说道,又是冲着刘少群点了点头,便是向着那第一间屋子走去。

    “这边请。”孙不四指着向着最边上那间屋子说道,刘少群点了点头,径直走去。孙不四看着刘少群的背影,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快步跟上。

    徐明远进了第一间屋子,这屋子也不小,屋里整齐立着四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资料典籍,倒是有些像云台司朱雀房无崖那间屋子。

    徐明远踏进屋子,靠着门口坐着的一道身影豁然起身,见是徐明远后,又是微微躬身道:“见过徐大人。”正是那石竹。

    “你先出去吧,别让人进来。”徐明远看着石竹说道。

    石竹点了点头,出门顺便关上了门,应该是守在门口了。

    “大人。”石竹的话也是惊动了在里面翻阅资料的王旭升,手里还拿着一卷资料,快步走了出来,冲着徐明远笑着叫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人可都齐整了?”

    “沿途几个道我都亲自上门说过了,至于其他道我也发了密令,应该没有问题。”王旭升听此,也是压着声音点头道。

    “好,你把十天前刘少群登云中城,那些想要杀他的江湖人的名字列一份名单给我,最好能详细点。”徐明远点了点,又是说道。

    “没到扬州前我就听说了此事,江南道分司还有人看到了云台司的信号,说是个有个年轻剑客把刘少群救走了,大人,此事不会是你做的吧?”王旭升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递给了徐明远,一边问道。

    “他就在外边喝茶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徐明远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王旭升听着徐明远的话,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冲着刘少群竖起个大拇指敬佩道:“大人真乃神人也。”

    “行了,你就被拍马屁了,给他们放个消息,就说刘少群出现在云中城外东海畔,身受重伤还未愈,似乎想要再登云中城。”下面把手里的资料放回了王旭升的手里,笑着说道。

    王旭升眉毛一挑,有些感兴趣道:“大人这是想钓鱼?”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那天被他们撵兔子一样撵着跑,现在有个一品大宗师在身边,不杀几个,在江南道的徘徊的这些江湖人,怕是不知道消停了。”

    “好,这些人当中确实有好几个身上背着命案,原来我是想着让白虎房的人去清理一下,既然大人想一网打尽,那这消息今天我就给他们送出去。”王旭升若有所思道。

    徐明远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关于谢家的资料,一边看着一边说道:“这江南道分司的主事呢,怎么不见他。”

    “去江南东道了,听说近来荆州会有一场规模不小的论武大会,是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据说都会前往,江湖上不少近来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也会去。”王旭升说道。

    “难怪江南道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江湖人,既然如此,等到江南道事了,我也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碰上熟人。”徐明远笑着摇了摇,把手里只记录了近十五年来谢家的一些大事之外,便没有详细记录什么东西的典籍放回了书架,向着门口走去:“我先去陪那位高手喝两杯茶,你要是想来就跟来吧。”

    “我是读书人,江湖人的事不掺和。”王旭升摇了摇头道。

    一刻钟后,旁边的那间屋子里,徐明远和刘少群相对而坐,而王旭升端着一杯茶坐在一旁,一脸好奇地看着刘少群问道:“刘兄,我听说你十年前出道至今,历经不下百场足以成为江湖传说的战斗,可否给小生讲几个?”

    一条消息从扬州城里的一条小巷传了出去,然后辗转到了许多人的手里,然后许多就一脸欣喜地提着兵刃,向着东海畔的那座城赶去,生怕晚了一步被人抢了先,没了在江湖里扬名立万的机会。

    虽然这扬名立万的方法不太道德,但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比这更见不得人的事都做了不少,何况是这样一件能让自己一夜间成为江湖传奇的事呢。

    傍晚,两匹马从即将关闭的扬州城城门口冲了出去,一路向东而去。

    马背之上,一个背着一把长剑的年轻男人,和一个马背上挂着个笨重包裹的锦衣青年。

    两人自然就是徐明远和刘少群,换了身锦衣,贴了一缕胡须,刘少群那张普通而古板的脸,似乎也变得有魅力了几分,看来人靠衣装这话向来是没错的。

    消息放出去后,这几天还在江南道附近晃荡的心里还想着那事的江湖人,都已经往云中城赶去。

    徐明远和刘少群一路不紧不慢的走着,已经遇上好几拨赶往那里的江湖人了,甚至还有几个徐明远有些印象的,正是那天追杀他最积极的。

    =============今天请假一天吧,出去散散心,回家一个月,没出门玩过,这种生活是个什么体验,恩,太累了。

    当然也是自己作死,同时开了本新书,现在要一天更四章,实在太累了,一天写到晚的感觉。。

    等会看看回来想写吗,要是想写就补一章,要是实在不想动了,那就当请假一章吧,抱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这些虾米有点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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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城外往北一里有片沙滩,不过这沙滩上四处是石头,一到涨潮时更是全部没入海中,所以平日里出了周遭渔村的调皮孩子会趁着没有涨潮的时候来挖螃蟹和捡贝壳,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地。

    但是今晚有些不同,那沙滩中有块怪石立在沙滩当中,有八尺高,三尺方圆,此时那怪石之上像是盘腿坐着个黑衣人,背对着沙滩的方向,背上背着一块长五尺,宽一尺,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像是块石板,又像一把古琴。

    而素来没什么人来的沙滩周围,此时也是出现了很多人,却都站在沙滩的范围之外,看着那已经开始涨潮的沙滩,和依旧枯坐在怪石上的那道身影。

    来的人不少,不算还在路上的,此时已经足有上百人了,而上次强行掠过大江,想要跳上船杀了刘少群的那三个二品小宗师也在场。

    枯坐沙滩怪石上的黑衣人,看起来倒是像刘少群,而这些人从各处得到的消息,也是刘少群来此地,想要再入云中城。

    虽然众人讶异于刘少群身受重伤还要强行再来云中城,但是有机会杀一个成名已久的一品大宗师,对于这些人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这十几天下来,这帮人差不多把江南道翻了个遍,愣是没有找到那身受重伤的刘少群,和那个将他救走的蒙面剑客。

    有人猜测他们已经离开江南道了,也有人猜测这二人渡江之后便是乘了海船出海去了,更有人说这二人已经被左丘云中派人杀了,只是左丘云中不愿声张而已。

    而就在近日一早,才是听到有个客商说在左丘城外见到个背着块墨黑石板的青年,一步一瘸地向着左丘城北边走去了。

    很快便是有人证实有个黑衣青年坐在了左丘城北边一里外的沙滩怪石上,也不走,就是枯坐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些个找刘少群找到快要疯魔的江湖人听此,自然是大喜,江湖上学着刘少群背块墨黑石板的人可不少,不过恰巧出现在云中城外,又身受重伤,外貌还和刘少群一般无二的,可就没那么多意外了。

    所以得到消息的江湖人很快便是向着这沙滩赶来,不过下了马走到沙滩边后,却又都停了下来,不敢率先上前。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在江湖上可也是条很有指导意义的生存法则,别看那些个高手年老体衰,要真动起手来,可不比气血旺盛的年轻人差。

    而刘少群虽然身受重伤,但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天了,不是那天云中城外和左丘云中刚刚交手时那般力竭,只要他还能出手,就算是二品小宗师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够活下来。所以所有人便在沙滩外定住了,互相瞪眼半个时辰,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江湖险恶,不光是得防着外人,有时候连同行相谈尽欢的同伴,也可能因为一点利益,和一点点名声就在你背后捅刀子。

    而这些个刀口舔血之徒,对这个道理更是理解地透彻,说不定在朋友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就干了不少,所以此时虽然有上百人在此地,却是没有人提出什么联手的建议,更是没人会愿意自己先上前试探。

    第一个上前的容易被刘少群攻击不说,要是证实了刘少群真的身受重伤,没有反抗的能力,那那些个围在沙滩外的江湖人,手里的暗器第一时间招呼的肯定是他,而不是刘少群。

    正是因为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导致了现在尴尬的场面。

    天色已暗,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有风自东海而来,拂过海面,吹动了那坐在怪石上的黑衣。

    “娘的,老子要上了,是不是老子杀的无所谓,砍只一品大宗师的手来,也能吹嘘一辈子了。”一个光头大汉拎着把大板斧冲了出来,伸出左手摸了一把自己铮亮的光头,大声叫道,说完便是向着那已经在及膝深的海水中的黑衣人冲去。若是有见识的人在此,定然能够认出这光头正是前几个月在淮南道犯下十余桩奸.杀案的淫僧悟玄。

    “哈哈,有理,那老娘就要只脚吧。”一道有些阴森的声音响起,在这黑暗之中显得格外吓人,而一道苍老干瘦的身影从沙滩中蹿了出来,像是没有着地般向着那道黑色身影飘去,赫然是那喜欢吃婴儿心肝的莲花鬼婆。

    这二人的动作和话语,也是瞬间点燃了已经被耗去了绝大部分内心的江湖人的热情,上百人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乱叫着挥舞着兵刃跳下及膝深的海水,忍受着不断涌来的潮水,向着那个黑衣人冲去,生怕晚了一步,连个手指头都捞不到了。

    而就在众人动了的同时,那日在江上的三个二品小宗师,那书生和虬髯大汉,还有花衣婆婆也是不甘人后,身形一动,同时向前冲去。

    那花衣婆婆更是手一抖,一根银针没入了第一个冲出去的的淫僧悟玄的后心,他冲出去两步后,便是瞪着眼睛向前扑倒在水,彻底没了气息。

    后面的众人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幕一般,继续嗷嗷叫着前仆后继地冲来,似乎已经看到了刘少群被乱刀砍死,然后被分尸的场面。

    就在这时,沙滩外有两匹马停了下来,两人倚马看着那颇为壮观的场面。

    腰间挂着长剑的徐明远坐在马背之上,看着那些叫着扑向那个黑衣人,然后一阵乱刀将那黑衣人砍成了,不禁啧啧感慨道:“这死牢里找的人身材相貌都有些像刘兄,只是这死的模样也太惨烈了些,倒也对得起他身上背着的十几条人命了。”

    “动手?”刘少群没有接徐明远的话,而是问了一声。

    “他们都想这么杀了你,那自然是要动手的。”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那些个在海水中争抢着那黑衣人的尸,而大打出手,甚至互相砍杀起来的江湖人,面色渐冷道:“这些个家伙,就算身上没有背着几条人命,也绝非什么好东西,杀了就行。”

    =====第二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海边迷蒙夜,杀人正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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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城北的沙滩上,月色清冷,潮水渐涨,而那些冲入水中,乱刀砍死了黑衣人的江湖人,也是为了争夺一只断手或者一条腿争相厮杀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抢的是那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僧肉呢。

    沙滩外,两个人下了马,一人手握青霜长剑,一人提着一块墨黑石板,向前走来。

    “哈哈,这刘少群是我吴伟华杀的,我注定要成为江湖中崛起的一代大侠了!”那虬髯大汉哈哈笑道,一手提着一个脑袋,真要算起来,还真是他第一个斩下了刘少群的脑袋。

    “哼,谁说是你杀的,若是没有我的暗器,你又如何能近的了他的身,要算起来,也是我们三人合力杀的。”那花衣婆婆提着一只断臂,冷哼一声道。

    “就是,吴兄,此事可得好好商榷,我们三人实力相近,若是此事不先说好,那可没那么好相与的。”前先日子被那吴伟华救下的书生也是有些不高兴道,手里提着那块用黑布包着的石板,倒也没有急着打开看看。

    “哎!你们杀错人了,刘少群在这呢。”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了一道声音,打断了三人的争执,就连那些个争抢尸首的江湖人也是停了下来,面色微变地看向岸上的那个剑客,和拎着石板的锦衣青年。

    如果在路上让他们去认,或许不好认出这两人是谁,不过听了向前那话,在看那剑客,在场的不少人已是认出了此人的身形正是那日在云中城下打马出来,救走了刘少群的蒙面剑客。

    众人看看岸上两人,又是看看自己手里拼尽性命,才抢到手的一截骨头,或是半块肉,皆是甩手丢了出去,一脸怒意地看着岸上两人。

    此时众人也皆是明白自己被人耍了一遭,这坐在怪石上的黑衣人根本不是什么刘少群,而真正的刘少群还在岸上站着。

    虬髯大汉吴伟华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脑袋,气恼地丢了出去,而那书生也是连忙拨开手里握着的石板上的黑布,入目的只是一块长长的石板,但绝不是什么墨黑石板,和扬州城里那条石板街上垫着的石板一模一样。

    “刘兄,可别放走一个哦。”徐明远轻笑了一声道,看着那些怒气汹汹的江湖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提剑向着人群冲去。

    刘少群微微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单手提着墨黑石板,向着那虬髯大汉和书生还有花衣婆婆走去。

    “刘少群身受重伤,定然没有痊愈,我们三人联手肯定能打得过他。只要杀了他,我们三人便可在江湖里扬名立万,这等好事和机会,岂能错过。”吴伟华看着缓步走来的刘少群,脸上虽有一些惊惧之意,但有很快变成了歇斯底里,冲着那书生和花衣婆婆大声叫道。

    “好,老身就随你联手一次,不过他手里的那块石板得给我。”花衣婆婆面色微变,一咬牙说道。

    “既然如此,那也不能少我一个了,不过花衣婆婆可不能贪心,这石板不如我们一起参详如何,如果有人出价,卖了大家平分可好。”那书生面色几番变化,也是咬牙道。

    “好,就这么定了,石板我不要,你们俩自己商量着如何分,现在先准备动手吧,和一品大宗师过招,这辈子可没几次机会呢。”吴伟华舔了舔嘴唇,看着两石板拍死了三个江湖人,染红了一片海水的刘少群,有些兴奋地说道,手里软剑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些害怕,或是太过兴奋。

    二品小宗师和一品大宗师过招,一辈子确实没几次机会,因为一次就够他死了,哪里还有第二次。

    这一点吴伟华还是看的恨透彻的,所以他死了,陡然变直的软剑,碰上了随意拍来的石板,瞬间化作了片片碎片,十数片刺入他的身体,然后被一板拍进了水里,死的不能再死了。

    还想着和吴伟华围成掎角之势的书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一愣后,面色霎时死白,此时才明白二品小宗师和一品大宗师之间的差距,而和一品大宗师中的佼佼者,差距更是如云泥之别。

    顾不上什么报仇之类的想法,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想要逃去,想要远离这个面色平静,却杀人如拍苍蝇般简单的可怕人物。

    苦练数十载,在江湖上受尽恭维和崇拜,现在陡然发现自己在那石板下连苍蝇都不如,两人的心境已是完全崩溃了,那书生更是踉跄着直接滑倒跪到了水里,挣扎着爬起来跑了几步,又是跪了下去,哪里还有什么二品小宗师的风范,而那一身轻功也是全然忘在脑后了。

    倒是那花衣婆婆老成些,见机不妙便是提气跃出水面,脚在水面轻点,想要向着岸边逃去,只要上了岸,她有自信凭借着过人的轻功将那刘少群甩开。

    不过她刚刚跃出水面,没等他向前冲去,一块石板已是到了她的面前,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伴着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她的脑袋竟是被这一板给砸飞了,无头尸体颓然落到了水里,显得有些恐怖惊悚。

    面目全非的脑袋刚好落在挣扎着爬起的书生面前,他面色剧变,又是重新坐了下去,也不爬起来了,直接跪在了水里,冲着那缓步走来的刘少群哭着叫道:“刘大侠饶命,饶命啊,小的并无冒犯之意,都是吴伟华那王八蛋出的主意,我也是被他诓骗来的,您就当放过一条狗,把我放过吧。”

    “别侮辱狗。”刘少群提起石板,沉默了一会后,说出了这句话。

    书生眼睛一瞪,面色霎时死白,不过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一块墨黑石板已是砸下,将他拍进了水里,海面之上顿时多了一朵血色的花朵。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三个二品小宗师相继毙命,没有一个人有还手之力,甚至连逃跑都没有跑出三丈远。

    好在月色迷蒙,正是杀人的好天气,多数人只是听到了几声惨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 章 澡堂里的红脸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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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下的沙滩,并没有什么美意,不时响起的惨叫声渐歇,两道身影向着岸边缓步走去,一道依旧随意洒脱,另外一位就显得有些脱力了,连步伐都有些沉重。

    走到岸边,徐明远一屁股坐到了沙滩上,看着被血水染红的海,泛着清冷的月光,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感慨道:“这江湖人,为了名,可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可惜遇上了我们俩,没得到名,反而把命给送了。”

    “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刘少群站在半丈外,看了一眼那些被海浪冲到岸边,又被下一个更大的浪卷回去的尸体,声音微沉道。

    徐明远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些人该不该死的问题,想了想,笑着说道:“有个人说过,这天下不平事太多,总该有个人出来平一平,我当不了那个人,但要是遇上了,多花些时间也会去做些事。”

    刘少群听着徐明远的话,沉默了一会,像是在仔细想着他这话,过了一会才是点了点头道:“这人肯定很闲。”

    徐明远微微一愣,想了想,不禁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挺闲的。”要是不闲得慌,当初又怎么会因为看不惯长安的那些勋贵,就把皇位换了个人,看不惯这江湖,便在这江湖上立了座高不可攀的云机阁。

    两人在海边坐了一夜,钓了一夜鱼,把后来陆续赶来的一些小鱼小虾也一并收了,天蒙蒙亮才到海边洗了手,上马向着扬州城而去。

    天亮后到这沙滩来的江湖人,看着沙滩上数十具尸体,四处散布的恐怖的场面,皆是面色剧变,庆幸自己昨夜没有赶来之余,也是对刘少群愈发恐惧,再没了想要杀他成名的想法。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随着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响起,三百披甲骑兵出现在了海边,手执长枪摆出了冲锋的架势,而在骑兵之后是数百捕快。

    “海边的人听着,放下手中兵刃,速速受捕,否则杀无赦。”领头的中年骑兵统领大声叫道,看着沙滩上的一幕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并没有影响他对接到的命令的执行。

    当年曾在西北战场上打过几场打仗,死的人堆叠成山,眼前的场面和那一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不少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和那些个平日里只会拿着水火棍吓唬平民百姓的捕快,可就没那么淡然了,又不敢擅自后退,干脆就闭起眼睛,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江湖人对上骑兵,二品小宗师或许能够凭着轻功迂回逃脱,但三品和三品以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两人识图冲击,被乱箭射死之后,剩下的数十人皆是乖乖受捕了。

    这一日,扬州捕快立了大功,抓了杀了两百余名基本上手里都有命案的犯人,扬州刺史都被惊动了,亲自到城门口迎了压了数十江湖人回来,还拉着几大车尸首的捕快进城。

    这可是大功一件,昨夜云台司江南道分司突然派人上门,让他派出全部捕快,在明日天亮时赶往云中城外的沙滩,抓捕歹人。

    云台司的地位很特殊,在长安都没什么人敢招惹,在各道的分司也是地位超然,虽然不至于让一州刺史奉承,但既然云台司开口,而且听说长安派来的那人也到了江南道,和云台司还关系不浅,所以没有什么犹豫便是让下边的人一大早便把所有捕快集合在一起,前往云中城。

    听到快马赶回来汇报的捕头一脸激动地说的话,正喝着早茶的扬州刺史梁永桦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丢了出去,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再三和那捕头确认之后,便是一脸狂喜地让下人张罗着换上官袍,摆开仪仗,大张旗鼓地前往东城门口迎接。

    这大功落到那些捕快手里,最后回变成十几两赏银发下去,捕头或许会被提一级,但那些个小捕快并不会因此得到什么改变。

    但是作为一州主官,梁永桦就不同了,这大功既然落在扬州,那他这个扬州刺史自然是受益匪浅,等到年末考功得了个好评价,说不定明年就能往长安调任了。

    就这扬州刺史这边高兴地迎着捕快押着那些江湖人进城,两匹马在扬州城南一条有些幽静的小巷里,一处小院停了下来,徐明远敲了敲门,不一会便是有人开了门迎了出来,正是昨天那个孙不四。

    徐明远也不进门,看着那孙不四直接问道:“住处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话,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这城南北街第一座院子,是个盐商的院子,不过那是我们的人,所以让他先带着一家老小搬到其他的住处去了,丫鬟和仆人还留着,您可以随时过去住。”孙不四看着衣服上沾着斑斑血迹的徐明远,连忙点头说道。

    “去拿件外衫,我就不进去,让王旭升自己过去,我们先回府洗一下,睡一觉再说。”徐明远也是注意到一夜屠杀,衣服上还是难免沾了些血迹,便是吩咐道。

    刘少群身上倒是没有丝毫血迹,除了脸上的胡子不知何时被他摘了,和昨夜刚出去时差不了多少。

    一刻钟后,外套着一件灰色长衫的徐明远和刘少群进了城南北街的第一座宽阔宅邸,在确认了自己的暂时成为这座府邸的主人后,徐明远也是在那些下人的张罗服侍下,舒服地躺进了水温适宜的澡池。

    刘少群在隔壁,不得不说这府邸原先的主人确实会享受,任由那娇俏的小丫鬟捏着肩膀,徐明远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了,徐明远是被饿醒的,那小丫鬟被温热的水汽熏的小脸红通通的,目光落在赤着上身的徐明远,又是更红了几分,倒是颇为可爱。

    徐明远笑着调笑了她几句,更是让他那小脸蛋红的娇艳欲滴,最后徐明远还是让她把衣服放在一旁,让她先出去了。

    看着如释重负,眼中却又有着几分怅然若失的小丫鬟走出门去,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擦干了身上的水珠,换上了那套质地上等的锦衣,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再吃顿饭,就该去干点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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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江南第一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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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城南北街,第一座府邸是江南道赫赫有名的盐商柳东新的府邸。柳东新的身份有些特殊,此时在江南道上混的人多少都知道点,虽然大多数都不知道他特殊在哪里,但是就连李家都会视他为座上宾,这就足够了。

    而现在这座府邸暂时换了个主人,一个在江南道对多数人都用不着低头的老爷,也小心叮嘱着要好生伺候的俊俏年轻人。

    府里的下人都偷偷猜着这年轻人的身份,不过却也没有几人敢随便谈论。郑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不过论起府里的规矩,可是比那些个大官的府里还要严格的多,可没少见多问了一句话便被赶出府的下人。

    “大人这一夜可杀的爽快?”徐明远刚走出澡堂,早在外边候着的王旭升已是笑着走上前来,挤眉弄眼道:“刚刚我看那小丫鬟一脸羞红地跑出来,鸳鸯戏水怕是更为爽快吧。”

    “我听说柳东新也给你备了两个会暖床的丫鬟吧,怎么不回去再睡会?”徐明远笑着反问道。王旭升和贺鹤赫在他面前有时候也会调笑几句,知道徐明远不和他们见识,不过多数时候还是懂的规矩二字的。

    “这不是大白天的嘛,大人能做到的事,小的可不敢随便做,要是睡过头了,耽搁了大人的正事,岂不要被大人骂了。”王旭升笑着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伸展了一下身体,向着清幽的花园里走去,边走便说道:“派个人给梁刺史送封信,就说有时间我会上门拜访。”

    “好,大人给他送了那么大一份礼,想来今晚就会请大人去赴宴了。”王旭升跟在徐明远的身后,若有所思道。

    “这份功劳可不给他全吃了,咱们云台司得分一半回来。不过梁永桦这些年在扬州倒也兢兢业业,虽然算不上什么清官,但是任上把扬州管的井井有条,这便是好官,调任长安也就这两年的事情了。”徐明远摇了摇头道。

    这柳府不知从何处引了活水进府,在花园旁挖了个大池塘,水面上枯萎的莲叶,虽然被清理了大部分,不过还是可以看出这池塘中中了许多莲花,想来盛夏之时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光景。

    没了荷花,池塘里还有红鲤上千尾,倒也不显单调,和在长安时李牧他小叔府中的一般模样。不过从江南道运到长安,硬生生把价格翻了数十倍。

    徐明远沿着岸边铺着平整方石的池塘走着,柳府这处院子也当真不小,要是在长安城里,不是王公大臣可住不上这般大的院子。

    而且假山怪石林立,各式花草点缀其间,便是各个小院的房屋也是各有特点,布置地颇为精致,尽显江南园林的风采。

    府里的下人应该都被王旭升使唤到别处去了,所以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也是将王旭升这一路走来的布局讲了一遍,和当初他们在长安商量地没有太大出入。

    其中最大的变数,还是十几日后,在荆州进行的那场论武大会,因为到底会有多少人来还没有定数,对整座江湖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也完全不可知,所以王旭升也只是命令朱雀房的人尽快收集和论武大会有关的消息,然后让白虎房的人往那边靠近。

    徐明远这趟入江湖,最终目的还是要让这座江湖如当年被云机阁搅动那般乱起来,而且要乱的有分寸,不能影响到大宛的局势,更不能逼得那些江湖人造反。

    要这江湖乱,而天下不乱,这可是技术活。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入云机阁当年那般,以一纸云机榜搅乱江湖,先让那些个江湖人自相残杀一波,然后再靠着杀手把江湖上那些不安分的江湖人杀掉一茬,这江湖自然就安分了。

    不过想要这样施行,最关键的还是要让那张榜单具有公信力,或者说能够让人信服,这样才能让那些上榜之人,觉得在这榜上的名次往上提一名都是值得拿命去拼的。

    从那日海边那些想要杀了刘少群成名的江湖人,便是可以看出在这个江湖上,为了名声连命都不要的人不在少数。

    这种榜单这些年江湖上可没少出,不过几乎都是石沉大海,翻不起什么波澜。

    甚至前两年武当山和太华殿联合推出一份,说是近年最有根据的榜单,结果因为榜上一个武当山和太华殿的高手都没有,被江湖人当成了笑料。

    连武当山和太华殿都做不到的事,要是徐明远丢出一份来,也只会是个笑话。

    所以徐明远他们已经开始谋划着在江湖上再造出一个云机阁来,等到影响足够之后,再顺势推出榜单,这样才能够引起足够的轰动。

    而且他们不必顾忌四大门派,榜单排的有说服力些,以免重蹈武当山和太华殿的覆辙。

    不过再造一个云机阁谈何容易,当年徐先生在云台司最为巅峰的时候离开长安,依旧是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将云机阁在江湖上立了起来。徐明远现在虽然背后有着云台司全力支持,但也绝非易事。

    两人交谈了许久,徐明远让王旭升让各道分司加快对杀手的培养,这对于接下去的他们谋划的事情至关重要。

    两人在池塘旁的一处小亭旁停下,徐明远刚想说话,一声悠扬的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徐明远听了一会,挑眉有些意外道:“这府里还有这等琴技高超之人?莫非是那柳东新在府里养了个才女不成?”

    王旭升笑着点了点头道:“才女是才女,也确实是柳东新养的,不过不是大人你想的那般。”

    “我想的那般,你又知道了?”徐明远面色有些古怪道。

    “这弹琴之人应该是那柳东新之女柳茵茵,近年来江南道第一美人非谢家三小姐谢诗琪莫属,而这江南道第一才女,正是柳东新的独女柳茵茵。”王旭升看着徐明远,露出了一副我懂你的笑容道:“大人,你是不是想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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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王旭升的话,徐明远确实眼睛一瞪,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正经道:“没想到柳东新这样一身庸俗之人,还能养出个个才女来,倒也没白瞎他娶的那漂亮媳妇。<〈( ”

    “可不是,庸俗到极点了,明知道徐大人要住进来,妻妾全都带走了,偏偏把女儿留下了,这不明摆着留着让您偶遇吗。”王旭升深表赞同道。

    “滚。”徐明远作势要踢,王旭升已是跑到一丈外了。

    “咱们在这借住几日,可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徐明远看着王旭升说道,言语间有几分警告之意。

    王旭升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是能够听出徐明远言外之意,立马便是点头不再提此事。

    “让他们准备点饭菜,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都还没吃,备好之后再来叫我,和去叫刘少群一起吃。”徐明远在亭子里坐下,抬了抬手,示意王旭升可以离开了。

    “大人,饭菜早就给您备好了,您和我过去就可以吃了。”王旭升笑着说道。

    徐明远看着王旭升,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就来。”

    “嘿嘿,这琴声醉人,果然比饭菜还填肚子。”王旭升笑了一声道,小跑着出了亭子,向着花园外走去。

    徐明远靠着栏杆,提着那空灵的琴声,弹琴之人应该离此地不远,或许就是一墙之隔,所以听得颇为清楚。

    琴声动人悠扬,不似苏依梦那般愁苦悲切,更加轻松愉悦,像个活泼的少女,让听者身心愉悦。

    一曲罢了,徐明远起身离开了小亭,向着花园之外走去。

    柳东新或许有意,但他可不愿随意改变一个姑娘的人生,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活的自在快意的少女。

    到了吃饭的厅堂,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刚到门口,精神不错的刘少群也刚刚被一个丫鬟领着过来了。

    王旭升也还没有吃饭,所以三人便是一齐吃了中饭。

    临着东海,海鲜自然是少不了的。柳家不缺银子,所以这菜式花样可真不少。

    信已经送出去了,徐明远也不着急见那扬州刺史梁永桦,所以下午的时间几乎都在请教李少群一些武学上的问题,对于二品的理解也是愈透彻,只要契机到了,或许便能突破了。

    天色还没有暗下来,王旭升已是拿着一张烫金请帖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徐明远身旁说道:“扬州刺史梁大人的请帖,请您到扬州城的登仙居一聚,说是为您接风洗尘。”

    徐明远接过那请帖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让他们备马,不过等半个时辰再去。”

    “好。”王旭升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刘兄,所谓二品借势,一品御势,那可有二品御势的可能?”徐明远看着刘少群有些疑惑地问道。

    “五十年前,李太白应该可以,尔后二十年前长安城中立剑皇城的那个女子也能,其他人便没有再听说了。”刘少群想了想说道。

    徐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这话他是代曾清怡问的,问了之后他才明白曾清怡的天赋到底有多可怕。

    不过说到当年立剑皇城的那个女子,可不就是谢夫人吗,而李太白在那北黎草原之上教了他一剑问天,现在刘少群在他身边为他解惑,他师父还是江湖四奇人中的疯道顾玄清,他爹是当年风头无俩的云机先生。

    真要算起来,这天下能和他比来头的,除了皇宫里那两个燕帝的儿子,还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只不过这些身份,除了现在坐在他身旁的刘少群,其余的现在每一个敢拿出去显摆的。不过光是想想这些名头,徐明远有时候都会觉得人生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好生奇怪。

    时间到点,太阳也是渐渐西垂,徐明远和刘少群到了个别,出了府,上了马车,和王旭升一起前往扬州城里的登仙居。

    因为见的是扬州刺史,带着刘少取去显然不合适,毕竟刘少群一块墨黑石板辨识度实在太高了,不管去哪里都很容易被认出来。

    驾车的是柳府的车夫,石竹刚到扬州,不认得路,所以徐明远直接让柳府的车夫驾车带他们前往。

    登仙居在扬州城里也是顶有名气的酒楼了,一顿饭少说也上百两银子,不是大富大贵之人,还真不敢上楼去。

    而今天这登仙居的三楼已经被人给包了场子,至于是谁有这般气度,还能让掌柜的卖这个面子,那自然是扬州城的刺史大人梁永桦。

    梁永桦在这扬州城倒也颇有贤名,比起前面那几任只知道在任上敛财的草包刺史,这位在政事上颇有建树的刺史大人,还是颇受百姓爱戴的。

    不过今天刺史大人包了登仙居三楼,和几位扬州和附近州县的大人都在楼上等着,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能让一州刺史这等三品大员等的人,到底是谁呢?要不是节度使派来的人,那多半是从长安来的。

    华美马车在登仙居门外停下,徐明远和王旭升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富丽堂皇的登仙居,便是笑着进了门去。

    王旭升和那小厮报了三楼之后,便是被那小厮一脸恭敬的引上了三楼。

    小厮轻扣了两声包厢门,听到里面回应之后,才是推门进去。

    屋里有十来个人,皆是穿着常服,坐着便是有些架势,有眼力些的人能一眼看出这些个多是官员。

    听到开门上,屋里众人也是将目光投向了比小厮引进门来的徐明远和王旭升。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中等身材,脸倒是颇圆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这位便是监察御史徐大人了吧,一路从长安赶来,舟车劳顿,定然十分辛苦吧。今日我在这登仙居为徐大人接风洗尘,还望不会嫌弃。”

    “梁大人客气了,下官在长安便是听闻大人贤明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徐明远笑着说道,又是拱手一圈说道:“诸位大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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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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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仙居中,徐明远和屋里的众位大人们一一相见之后,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本来以王旭升的身份,是没有资格上桌的,不过梁永桦应该是为了交好徐明远,所以也是让人添了条椅子,让王旭升坐了下去。

    王旭升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位中等身材,圆脸上挂着和善笑容,目光却是有些精明的梁永桦,没想到才一下午的时间,他便是叫了这么多陪客。

    除了扬州城里实权主官,扬州辖下的几个县的主官也是一并来了,说是接风洗尘,其中的意味大家其实都明白。

    只是这桌上十人,若是只按着监察御史的官阶,官阶最低的还是他。而且在长安之外,云台司的官身其实不太好用。好在监察御史这官职实在特殊,就算是梁永桦对他也不至于摆架子,何况他才刚刚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酒菜上齐了,梁永桦端起酒杯,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徐大人远道而来,梁某敬你一杯,就当为你接风洗尘了,今日咱们只谈风月不谈政事。”

    徐明远亦是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梁大人客气了,下官刚到扬州城就让大人破费了,可当真有些过意不去呢。”

    “哈哈,徐大人,这扬州城虽然比不上长安繁华,不过在江南道那也是一等的大城了,你有时间可得好好逛逛,保管你满意,来,喝酒。”梁永桦笑着说道,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梁大人这么说,那下官可得好好去逛逛了,早就听说这扬州美女天下知,到了扬州可得好好瞧瞧,是不是真如那传闻中的一般。”徐明远也是一口饮尽杯中酒,笑着说道。

    桌上众人听着徐明远的话,也是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还有人给徐明远推荐起扬州城里有名的花坊青楼。

    话头一开,众人酒过三巡,也是畅聊起来。

    还真别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时也养了一方地方官,扬州城里这些个官员,算是让徐明远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父母官。

    政事办的如何徐明远不知道,不过这帮家伙可把扬州城里的青楼都玩腻了,随口都能叫出各个青楼的花魁来,当真都是风流人物。

    虽然梁永桦一开始就说了只谈风月,不过既然他带了这么大一帮官员过来,又怎么可能只是为了给他来介绍青楼的呢。

    所以徐明远也是简单透露了一下接下去几天会去哪几个州县巡视,算是给在座的官员提了个醒,不至于倒是大家难堪。

    倒不是徐明远来江南道只是为了玩,来之前江南道的云台司分司已经将江南道各个州县的情况汇总送往长安了。

    王旭升整理了一份应该彻查的官员名单,到时候其他州县就当游山玩水,那几个列在名单上的州县和官员往死里查,只要把这些事都查清了往长安城一递,那这趟江南道之行便是圆满结束了,而且绝对让人挑不出刺来。

    一场酒喝了一个多时辰,众人也皆是有了几分醉意。

    “我听闻徐大人住在扬州城南柳府,那柳东新可是有个才貌双全的女儿,之前小儿让我给他说亲,柳东新都没答应,不知徐大人可曾见着她的面了?”梁永桦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

    “不过是借住几日,哪里敢叨扰人家呢。何况柳姑娘还是未出阁的闺秀,咱们不好坏了人家的名声。”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什么坏了名声,徐大人可是新科状元郎,年纪轻轻便当了监察御史,以后那太极殿上定然是有一席之地的,那柳东新想高攀都来不及呢。

    便是柳姑娘那等才女,若是知道徐大人这等才貌双全,那也定然会芳心暗许。这江南道这么多才俊入长安科考,还不都被徐大人压了一头。”梁永桦摆了摆手道。

    徐明远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

    酒喝得差不多了,酒席也该散了,临走的时候,还有官员要请徐明远一同去逛青楼。

    对此徐明远也是已刚到长安,有些疲惫,打算先回去休息为由拒绝了。

    梁永桦和徐明远一起走到门口是,梁永桦也是小声和徐明远说道:“徐大人此次给了我这么大一份功劳,可当真是感激不尽呢。”

    徐明远笑着说道:“梁大人不必客气,按着梁大人的资历,再过两年也定然能调回长安。不过此次既然立了此等大功,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喝上长安的佳酿了。”

    “哈哈,徐大人果真是年轻有为,等明日我让下人给你送点扬州的土特产。”梁永桦笑着点了点头道,便是上了自家马车。

    其余官员也是和徐明远打了招呼,然后上了马车离去,有几位已是相约要去哪家青楼一夜风流了。

    “大人,此举不知是否会引起朝中言官弹劾?”站在徐明远身后的王旭升轻声说道。

    “朝中言官不是大半是御史台的吗?只要马周不蠢,不想搅黄了陛下安排的事情,想来都会压下去的。”徐明远摇了摇头道。

    王旭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要想在江湖里再弄一个云机阁出来,朝廷又不给银子,陛下怕是也有让您自己筹钱的打算。江南道没什么守军,不过土特产不正是银子吗。”

    “回府吧,这几天要是有人送土特产来,一律收了,清点记录在册。”徐明远说了一句,登上了马车。

    王旭升也是爬进了车厢,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驶离登仙居门口,向着扬州城南那座大府邸驶去。

    而与此同时,柳府花园,大池塘旁的小亭中,一个披着月白色披风的少女倚着栏杆,望着天上明月,一双明亮的眼眸楚楚动人,许久之后才是轻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原来当年易安居士第一次见夫君之时,也是这般窘迫。”

    “小姐,老爷说那徐大人是天下间第一等才子,我今天见他也确实是生的俊俏,你真的不见见他吗?”那少女身后不远处的清秀小丫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不过还是小声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偶遇终究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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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柳府,徐明远也是在那丫鬟的带领下回了自己房间,因为早上刚睡过,所以也不急着睡觉,先把王旭升之前拿给他的那叠资料拿出来仔细看了起来。 〔

    江南道的贪官有多少,其实他并不是很关心,毕竟这些年云台司江南道分司都在盯着,他能够抓出来的东西也只会更多。

    而对于十几日后,在荆州的那场论武大会,他倒是颇感兴趣,因为从朱雀房传来的消息显示,四大门派对此次论武大会都颇为关注,出了四大门派魁之外,说不定门中前辈都会前来,也不知所谓何事。

    这等热闹,既然凑上了,岂有不看之理。更何况徐明远现在身边可是跟着个刘少群,虽然仇恨值可能有点高,不过禁不住厉害啊,就算是四大门派的前辈来了,多半也得掂量着动手,毕竟在那皇城上,武当山的王知远可是直接别排进了皇城的。

    至于江湖上的年轻一辈,此次大部分都会赶来,徐明远也可以见识一下这一届的江湖,那些天才到底有多厉害,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些熟人。

    徐明远已经想好了,要是在那论武大会上碰上了苏昊,就让白虎房的最顶尖的杀手去杀了他。

    不是要乱江湖吗,不死几个四大门派的弟子魁,这江湖哪里乱的起来。

    虽然必杀名单上没有苏昊的名字,可上面也没有写不能杀他呀,公器私用这种事情,徐明远做起来可是没有丝毫罪恶感的。

    现在让徐明远有些摸不透的是四大门派,或者说武当山和太华殿为何要推动这场论武大会,按着这几十年江湖的套路,一般来说四大门派一搞这种名头的大会,最后基本上都被打脸打的颇为凄惨。

    而且现在的江湖之上,天才并起,能和四大门派弟子魁交手而不弱下风的便不下一手之数。

    要是都齐聚到那论武大会之上,这可就热闹了,说不定一通乱打,能打出个江湖新一辈的第一来。

    陈遥、陶郁、曾清怡这些名字近来在江湖上可是颇为响亮的,除了曾清怡只和师月欣在长安城外简单交手,而不落下风,另外几人在江湖上6续胜了极为江湖宿老,名声已经渐渐稳定了。

    和他们一比,徐明远还真是有些惭愧,毕竟以他的实力,接下这个二品小宗师的一招都有些困难,更别提和他们证明交手了。

    徐明远把资料收拾好放一边,脱了外衫躺到了床上,这次的论武大会绝非年轻一代比试那么简单,他都不禁有些期待起四大门派那些个不知辈分多少高的老东西们,会不会来几场一品之战,甚至展露一下一品之上的境界。

    第二天清早,徐明远穿了件宽松衣裳,先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是提了青霜长剑到昨天走过的那个花园池塘边的空地上练剑去了。

    行走江湖,自己没点本事,就算身边跟着个一品大宗师,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现在他离二品境界也很接近了,但就是少一个突破的契机,虽然突破了还是可能干不过那帮所谓的天才,但是只要入了二品,再遇到他们的时候,至少能够撑上几招,不至于被人瞬杀。

    现在他行走江湖可不是一个人,他身边除了有个刘少群,身后可还有个云台司的。当年云机阁的杀手便是从云台司里抽调去的,可见云台司的杀手不容小觑。

    青色长剑翻舞,徐明远将那些年跟着师父四处游历,学到的一招招剑法和都认真地使了出来,这一路上也荒废了不少时间,少有能够练剑的机会。

    难怪说都得学成了才下山历练,在江湖上行走,除非真的是高手,四处与人交手,以此磨砺自己,或许能有所得。

    如果只是单纯的四处走走,除了长点见识之外,其实对于实力提升并没有什么好处。

    徐明远正练的入神,后边突然传来一声脚踩断树枝的声响,徐明远眼睛一睁,回剑刺去,然后猛然停住。

    长剑所指,是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端庄秀美,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间斜插一只白玉簪,只是此时瞪着离眼睛不到三寸的那把长剑,像是有些被吓到了,一动不敢动。

    徐明远看着那青色长裙的少女,把手中长剑慢慢放下,笑着说道:“姑娘,吓着你了吧。”

    那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松了口气,不过应该是向前被吓到了,脚下一软,径直向着徐明远扑了过来。

    徐明远见此,连忙把手中长剑收到了身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伸手抓住了那少女的手臂,轻轻一带,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免得她面朝下,扑到在地。

    少女抬头看着徐明远,又是愣住了,过了一会,看着徐明远脸上的笑容,这才小脸一红,连忙从徐明远的臂弯里逃似的蹦了出来,接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看着徐明远说了一声:“失礼了。”然后转身便跑了。

    徐明远看着少女小跑着出了花园,路上还踉跄了几次,差点摔倒了,也是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这少女多半就是那柳东新的女儿柳茵茵了,或许是刚好早起到这花园里逛逛,没想到碰到自己在练剑。

    而徐明远正沉入心神练剑,听到声响下意识地便出了剑,好在没有注入剑气,不然场面又是另外一种光景了。

    那日听到琴声,今日再见到本人,这江南道第一才女,确实称得上才貌双全二字。

    今日相遇,纯属意外,徐明远也不知该如何说此事了。

    柳府虽大,不过终究也就这么大了,对于两个好像都有早起习惯,还喜欢出来溜达的人来说,偶遇好像是难以避免的。

    不过他在江南道也呆不久,再过两日便要离开扬州进行巡视江南道的州县,两人或许也就今日见一次罢了。

    至于王旭升和那梁永桦所说的那些话,他才不会当真。

    且不说长安城里有个他打不过的女子,以父母之命强迫他人,岂不和当初他在那太极殿上嘲讽的文华一般无二了。

    徐明远不做这等事,也不屑做这等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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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换了监察御史的官府,吃过早餐之后,徐明远让王旭升备好马车,便是向着大门走去。

    十几天后得去荆州,虽然就在江南道附近,不过既然他已经在江南道的官员面前露面了,要是不先把江南道各个州县巡视完毕,自个儿跑去参加什么论武大会,说不定还真会被人指指点点了。

    这监察御史正八品官职,所以徐明远身上穿着的是深青色的圆领常服,瑜石带八銙,自然是比不上那紫色官袍来的显眼。

    徐明远刚走到大门口,迎面也是走来了个一身白衣的少女,两人脚步一顿,四目一队,脸上的表情皆是有些古怪。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说道。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就喜欢穿着一身白色衣裙的棠雪,前日刚刚在谢府分别,没想到今日在这柳府门口又碰上了。

    “明远哥哥,你怎么从这里出来了,这不是柳府吗?”棠雪抬头看了看门上挂着的横匾,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徐明远有些疑惑道。

    徐明远看着一脸好奇的棠雪,也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道:“在江南道这几日就借住在柳府,不从这里出来,难道还要学女侠你翻墙出来吗?”

    “人家才不是翻墙出来的,你瞧后面跟着的那几个。”棠雪翻了个白眼,伸手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和两个骑在马上的家丁。

    棠雪看了看徐明远身上的衣服,又是走到了徐明远身边,摸了摸那官袍,眼睛一亮道:“哇,明远哥哥,你这一身是八品官员的官袍吧?那天你说监察御史去哪,你就在哪里。监察御史很大的官职吗,让你一个八品的武官打下手?”

    徐明远被棠雪这话逗笑了,摇了摇头道:“监察御史不是什么大官,我也不是什么给人打下手的,我就是监察御史,今天正准备出门做点正事呢。你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这么快又打听到我的消息了?”

    “才不是呢,今天我是来找茵茵的。”棠雪摇了摇头,看着徐明远又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茵茵?不会你们俩又生了什么吧?我上次听茵茵说他爹想给他找个能文能武的夫婿,你来这就住到柳府,不会是被他爹看上了吧。”

    对于棠雪丰富的想象力,和句句戳在要点上的话,徐明远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是假装咳嗽,一边向着门外的马车走去,一边说道:“我先出了,今天要去不少地方呢,柳小姐在家,你赶紧去找她吧。”

    “你怎么知道她在家的?肯定是见过了吧。”棠雪眼睛一瞪,一脸悲痛道:“明远哥哥,你可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啊,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你这么一个有我姑父几分风范的男人,要是真被茵茵那死丫头看上了,难道我,我还要委屈自己,二女侍一夫吗……”

    “师父真是做了孽,当年怎么把好好一个小姑娘教成这般模样了呢……”正在下台阶的徐明远差点踩空了,晃了晃脑袋,加快了几分步伐,一边碎碎念着说道。

    “哈哈……”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棠雪也是收起了脸上的悲痛之色,哈哈笑了出来,转身向着柳府里走去,边走边自语道:“可这么多年了,我在江湖上也确实没有遇到什么更有趣的人了,难道真如道长所说的,这都是命中注定吗?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上了马车的徐明远,看着坐在对面一脸我好像知道点什么的笑容的王旭升,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车厢门说道:“出去吹吹风吧,你这表情看的我怕忍不住揍你。”

    “大人息怒,听闻今早……”王旭升的话还没说完,看着已经伸到自己脸前不到一寸的鞋底,二话不说便是出了车厢。

    棠雪的话徐明远可没放在心里,毕竟三年前这小姑娘跟着他们走了三个月,好的东西没学去,从他师父那里倒是学了不少无赖招数,拿他调侃更是从来不会在嘴上留情的。

    而且怎么说她也是徐明远的表妹,实在不好下手啊,他还不想被他那看似和蔼,不过当年可是亲手提着剑追了徐先生五进院落的谢老太爷,也追杀一次。

    至于小姑娘的心意,徐明远也只能装作不知了,他此次再离江南道,也不知何时才会再来此,留情太多,反倒是苦了对方,苦了自己。

    一个曾清怡便让他要想尽办法,还不知该如何让曾黎景点头,好明媒正娶的把曾清怡娶过门。

    倒也不是徐明远无情,若是他真有心,名分总归是要给人家一个的,而他现在虽然在朝中围观,却也在江湖漂泊,颇有几分居无定所的意思,连承诺都不敢开口说半个。

    马车驶出扬州城南,第一站便是从扬州城里的衙门开始,因为昨天才喝过酒,所以衙门也是早就准备好了。

    别的不说,梁永桦在用人之上确实有一套,扬州辖下八个县的主官,每一个给他添乱的,虽然不是各个都治理有方,但守成不成问题,大是大非上也不含糊,所以徐明远在衙门和那身材微胖的周主薄喝了大半个时辰的茶,王旭升便是从后面走了出来,说是检查无误了。

    徐明远听此,便是起身告辞了,婉拒了那周主薄挽留吃饭,上了马车,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扬州八个县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其实一般监察御史巡查之时都不会去深挖,以免得罪了太多人,容易在阴沟里翻船,这在长安时,那个给他上了一课的监察御史便是特意给他叮嘱了好几遍。

    差不多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徐明远和王旭升便是把扬州给逛了个遍,一个地大半个时辰,大半时间还是花在了路上。

    中午是在通州吃的,顺带收了点土特产,上车王旭升一清点,五万两银票,还真是土的实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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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后面跟着一辆满载着土特产的马车的徐明远回到了柳府,王旭升指挥着府上的家丁小心把那些土特产搬到他指定的那个房间。

    府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徐明远和王旭升,还有在府里呆了一天的刘少群一起吃了饭,又是和刘少群谈了有些关于剑道上的问题。

    不过这位从出道至今就用一块石板名震江湖的猛人,对于剑法一道果然是一窍不通,沉默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憋出来,让徐明远不禁有些失望。

    他突然有些想念在草原上遇到的李太白了,那时候他可是天天眼巴巴地看着他,说要拿那什么天下第一的剑法跟他换壶酒,再换一只烤羊腿。

    但是那时候徐明远也死心眼,就觉得这穿得邋遢,长得也不敢恭维,连佩剑也就配个破剑鞘的老头,就是个比自己师父还要无赖几分的骗子,愣是就学了一招一剑问天。

    现在想起来,徐明远觉得心口隐隐作痛,这天下江湖人做梦都想的事情,竟然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

    也不知道那论武大会,李太白会不会出现。

    不过这种可能性太低了,毕竟他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在江湖上高调亮相了,江湖上的年轻人,甚至有不少都不知道李太白是何人了。

    闲聊也没什么所得,天色已暗,徐明远便是沿着柳府闲逛了一圈,曲径通幽,苟活的秋虫还在鸣叫,像是最后的悲歌。

    徐明远饶了一圈,又是绕到了花园,刚走进去不远,便是听到了丝丝琴声传来,声音动人,不禁向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一颗假山之后,徐明远站定,看着月光下的小亭之中,一道披着月白色披风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真抚着身前的古琴。

    琴声欢快动人,和昨夜所闻的风格有些相似,又像是多了几分惆怅和徘徊。

    抚琴之人自然就是那柳家小姐柳茵茵,如此动人的琴声,徐明远自然是想再听一会。不过他也没有上前攀谈之意,所以在假山之后站定,便是没有再动一下,只等这一曲罢了,便转身离去。

    善琴之人,徐明远见过三个,一个是蜀州城的王大爷,一个是身份有些悲苦的苏依梦,还有一个便是眼前的柳茵茵了。

    三人的风格迥异,王大爷的饱含沧桑,琴声之中似有故事一般,琴声到动人处,让人心情也难免随之波动。

    苏依梦因为历经磨难,琴声之中多了几分悲苦,从小随着琴招侍学琴,琴技自然毋庸置疑,动人之余,也让人心生怜惜。

    而柳茵茵与二人也大有不同,他的琴声别具一格,不像王大爷和苏依梦那般规矩,如少女的心情般跳脱。

    但是这跳脱不但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反而像是能够感受到一个才情兼备的少女,赋予这琴声的那份灵动和美好。

    琴声一停,柳茵茵缓缓收回了手,而徐明远也是转身,想要轻声离去。

    “公子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而就在徐明远刚刚踏出一步,一道温润的声音已是想了起来。

    徐明远有些惊异地转身看去,亭中的少女已是转过身来,看着他所站的假山的方向。

    竟然被人抓了个现行,徐明远吃惊她如何知道他在这里的同时,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当做没听到跑了,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离亭子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站在亭子里的柳茵茵说道:“无意打扰到姑娘弹琴,还望莫怪。”

    “早上惊扰公子练剑,该是小女子道歉才是。”亭中柳茵茵盈盈一福说道。

    “姑娘不必多礼,这天色也晚了,姑娘早些休息吧,在下先告辞了。”徐明远微笑着拱了拱手说道,说着便是转身离去。

    亭中少女看着徐明远离去的背影,伸出了一只手,又是慢慢收了回来,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清秋的月光洒在了池塘的水面之上,被风吹皱的水面,泛着鱼鳞般的银光,落在那少女的眼中,有些落寞,有些不解,有些惆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杜丽娘梦遇柳梦梅,以身相托,他又为何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呢?”坐在石凳上的少女,托着下巴看着池中明月,喃喃自语。

    “世间多情人,多为情所累,这又是何苦呢。”徐明远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进了自己房间。

    接下去的十几天,徐明远游走于江南道的各个州县,总算是把所有的州县都巡查了一遍,各个刑狱也是查过了。

    因为早有江南道分司的资料,所以一般州县都是走过过场,收点土特产便完事了,不过碰上有问题的州县,徐明远也是公事公办,毫不客气。

    这些个有问题的州县,可不只是收刮点民脂民膏的问题了,有个知县仗着有个杭州府都护的老爹,平日里在自己管辖的那个县里欺男霸女,不知多少良家毁在了他的手里,可谓是无恶不作。

    徐明远和王旭升上门时,还仗着自己官阶高徐明远一等,非让徐明远以下官身份见礼。

    碰上这等人物,徐明远自然是不会客气的,早就备好的证据往案桌上一拍,那身后跟着的州府里带来的捕快,已是把那软倒在地的知县大人给拉着上了囚车,直接压往州府大牢了。

    一府都护,三品大员,倒也算得上条地头蛇,不过有皇命在身,又有监察御史的身份,手里还捏着铁证,徐明远怎么看都算得上条强龙,所以肆无忌惮地就碾压过去了。

    而且奏章来之前就直接往宫里递了,估计这会定罪的旨意正往江南道这边送来呢,云台司办案可不用看人脸色的。

    徐明远这边抓了个都护的儿子丢进大牢,那送土特产的人,和土特产的重量可就一下子多了不少,天天进那放土特产的房间一次的王旭升,每次出来都要笑几声,让柳府的下人私下里都议论这位大人脑子有点问题。

    而那位都护大人,见徐明远软硬不吃后,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弄了一份徐明远收受贿赂的名单和数目,威胁文逸如果不松口,就把这份东西送到长安去。

    对于这种威胁,徐明远自然不会选择了无视,当天便让王旭升连夜写了一份弹劾杭州府都护大肆占有百姓天地,低价强买,将杭州府四分之一的田地收归己有,蓄养豪奴,为儿子庇护等等十条罪行的奏章送往长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论武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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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州楠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自古有着七省通衢的美称,可见荆州地势之利。(

    而今日的荆州城南,长江畔,不知多少年前,为了祭祀而搭建的那座百余丈方圆的巨石台周边,此时人头攒动。而且这些人不是荆州城里出城踏青的公子哥和小姐们,多是些穿着各式劲装、短褂、长衫,身上还带着兵刃的江湖人。

    这洋洋洒洒,少说也有七八千人,这还不算外面官道上6续赶来的骏马和马车,今日的荆州城外大江旁,可谓是热闹非凡。

    而这一切的缘由,自然就是一个月前在江湖上盛传的荆州论武了,这场由武当山和太华殿牵头的论武大会,算得上这二十年来最为盛大的一场了。

    因为武当山和太华殿都放出话来了,这一次两派中各派两位一品大宗师前来,这可是江湖上数十年不曾见到的光景了,自然是吸引许多江湖人赶来。

    只是二塔寺和玉虚宫都没有声,也不知是否会派一品大宗师前来。

    要知道四大门派在江湖上虽然齐名,却也不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二塔寺素来脱,讲究的是度己修身,对于其他三派之间的所为一般不会参与。

    武当山和太华殿则是素来交好,从这次联手推动论武大会就可见一般。

    而玉虚宫在江湖上有着魔教之称,和武当山、太华殿素来不和,门中弟子也是时有交手,这数百年下来各有死伤,算是世仇,但一直没有爆太大的冲突。

    至于江湖上除了四大门派的大势力,倒也还有几个,不过相对于四大门派霸主般的地位,巴州枯剑山庄、徐州凌云阁、西州埋剑派、梧州奇桐门,这些个在江湖上也算得上鼎鼎有名的大门派,还是差了许多,光是一品大宗师,这些门派里能有一个撑门面的便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人虽然多,不过好在这江畔倒也平坦宽阔,近万人零散散开,也是丝毫不显拥挤。

    聪明的小贩一早便是赶来,占好了地方,把玉米棒子、荆州烙饼往那一摆,那些赶路来的,早就饿了的江湖人钱袋里的银子可不就落到他的口袋里了。

    百丈石台上还没有一个人当出头鸟跑上去,下面围着的江湖人找着相识之人闲谈吹牛,不时还会出现一两场激斗,引得正闲得慌的人们里外十几层地围观,不但不上前拉架,叫好声还震天响。

    这半座江湖人都聚到这里了,有些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的仇家,偏生在这里碰上了,那下手自然是不会客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好在在场的多是江湖人,杀人没做过,多少也是见过的,不至于尖叫着跑开。不过要不了多久,便是有几个衣袖上绑着青色丝带,身着青绿色道袍的小道士前来把尸体搬走,清理血迹。

    这些都是荆州那清风观的小道士们,武当山是大宛道统之,既然他牵头弄了这场论武大会,就算不能阻止江湖人之间的仇杀,场地总归是要干净些的,所以这些小道士们就成了搬尸体的苦力了。

    官道之上,一辆颇大的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是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面无表情,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着。

    马车在长江畔停下,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露出了一章还算俊俏的脸,看着热闹的长江畔,摇了摇头道:“这武当山和太华殿到底要搞什么鬼?照理说他们一个天下道统之,一个剑派第一,江湖上已经是没有什么门派能够和他们比拟了,也用不着这般哗众取宠,还拍四个一品大宗师出来露脸吧。”

    “一品大宗师?哪里,快给我看看……”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就被推开了,车帘后露出了一张清纯可爱的小脸,目光在江畔的那些人身上扫视着,过了好一会才是扭头看着之前说话的那人有些埋怨道:“明远哥哥,你又骗我,我听说一品大宗师都能在天上飞的,你看那外面几千人,哪一个会在天上飞的。”

    “其实一品大宗师,也不是经常在天上飞的。”车厢里的第三人出声说道。

    车里三人,自然就是徐明远、棠雪还有刘少群了。

    剑南道的各个州县都已经巡视完毕,该抓的抓,该往长安送的奏章一份没少,虽然难免得罪了一些人,不过这一趟下来收了百来万的银票,徐明远还是挺开心的。

    都说江南道富裕,还真没错,毕竟能把银票当土特产,这天下也没有几个地方能有这般阔气了。

    不过行银票的李家就在江南道,这样说起来,好像银票还真是李家的土特产。

    说起李家,徐明远在江南道晃荡了十几天,也是晃到了李家,讨了杯茶喝,顺带和李牧的老爹问了声好。

    李牧和蓝先武跑到陇右道去了,把他那掌着天下第一钱庄,手下不知有多少银子的老爹气的不轻。

    不过气归气,对徐明远这个李牧的朋友,倒也客气,留他吃了顿山珍海味,还打算拿点自家钱庄的特产送他。

    徐明远可没敢拿着,毕竟是朋友老爹,他也不是真冲着银票去的,所以吃了饭后便是出了那座几乎逛不到头的李府。

    事情一了,自然就往这荆州赶来了,这样十年一遇的热闹,那可得来凑一凑。

    他本来是没想着带棠雪出来的,毕竟这论武大会上高手太多,他都不敢说一定能护好自己,更别说再带个棠雪了。

    但没想到,他们这马车才刚一出扬州城,就被不知从何处得知他要离开的棠雪给拦住了,缠着徐明远非得带他一起去荆州。

    把谢家四小姐拐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徐明远还真是有些犹豫。

    不过禁不住棠雪的撒娇,还有以他不带她去,她就自己去的威胁,只能是带着他一起去了。

    近万江湖人聚集,棠雪这么一个可人的小姑娘进去,就算后面有个二品小宗师跟着,也多半护不住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下江游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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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吧,咱们也进去瞧瞧,看看能不能碰到一两个熟人。{[ 〈((〔〔({<  ”徐明远笑着拿开了棠雪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当先掀了车帘走出马车。

    怎么说他们身边也还跟着个一品大宗师,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刘少群的伤势已经差不过痊愈了,就算是武当山的天师要对他难,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一行三人便是下了马车,向着那人群里走去。

    一声蓝色长衫,手中随意提着一把青色长剑的徐明远,一身白色衣裙,握着把银色长剑的棠雪,还有一身黑衣,背着一块用黑布包裹着的石板的刘少群,这诡异的三人行,一出现在长江畔,便是不知让多少人变了色。

    当然,这些人不是因为徐明远和棠雪变色,而是因为那个面色平静,或者说有些古板的刘少群。

    刘少群在江湖上成名十年,不少人曾经见过他的模样,远的不说,前些日子在那云中城外,他一人登城,便是足有数千人见过他,所以此时再见他,自然面色有些古怪。

    而且那日云中城北沙滩上死尸遍地,沙滩都被染红了,那日想杀了刘少群成名额江湖人,除了去晚了被扬州捕快抓走的,剩下的全部死了。

    此事在江湖上可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个人里边,各门各派的都有,他们的亲朋好友什么的,虽然敢怒而不敢言,但是此时看向刘少群的目光中皆是有着仇恨之意。

    一百多个至少是三品以上的高手,一夜间被全部被杀死,人们惊叹之余,也是对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高手多了几分畏惧。

    而众人目光落在走在刘少群身前一步远,但显然是一伙的那个蓝衣剑客和白衣女子,很快便是有人认出那蓝衣剑客便是那日蒙面救下刘少群的那个剑客。

    白衣女子长得清纯可人,不过不像是什么江湖里有名气的侠女,谁也没有认出来。

    三人往里走着,所过之处,皆是让出了一条道来,像是在欢迎他们一般。

    徐明远和棠雪狐假虎威,享受着平时享受不到的待遇。

    而棠雪也是兴致颇高,一路上对着那些个江湖人品头论足,好在她说的声音很轻,不然徐明远都怕那些个被她说的奇形怪状的江湖人会提了兵刃冲上前来拼命。

    一路从官道走到长江边上,顺带买了三张烙饼,两串糖葫芦,三人走的可是顺当的离谱。

    “看到了吧,这就是身后有高手的好处。”徐明远一口咬了大半个烙饼,有些含糊地说道。

    “姐夫,以后我就跟着你走江湖吧,这感觉可比当年跟着道长和明远哥哥爽多了。”棠雪嘴里喊着一颗糖葫芦,回头看着刘少群说道。

    刘少群古板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却是没有出声拒绝,让一旁的文逸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三人走到了江畔,站在江边看着这条大江,周遭的人自觉跑到了一丈外,仿佛三人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这一段江边,用石块垒了一截江堤,江水拍在提上,出哗哗声响,听着倒也舒服。朦胧水汽从江上升起,让这清秋的天气,更加凉爽舒服了几分。

    “哟,难得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侠,不如随本公子到那便去坐坐,一起同饮两杯如何?”就在这时,一道有些猥琐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矮胖的青年走上前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棠雪,一脸贱笑道,说着还舔了舔嘴唇。

    徐明远微微一愣,回头看向了那个让他都觉得勇气可嘉的家伙,看他身后跟着的四个身材高壮的护卫,看样子都是练外家功夫的好手。不过这几个人估计都是专门练了看家护卫用的,多半是没有走过江湖,否则也不至于让自家主子在这种地方这般胡闹,这可是拿生命在作死啊。

    周遭的人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是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这个应该是江南道那个世家的公子哥,听说有热闹可看就带了个几个高壮护卫屁颠屁颠跑来了,竟然敢调戏刘少群身边的少女,可当真不怕死。

    棠雪回头看了一眼那青年,眼中露出了一抹厌恶之色,转而看向了徐明远说道:“明远哥哥,这矮冬瓜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被棠雪叫做矮冬瓜,那矮胖青年一脸肥肉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怒意,他身后一个高壮护卫更是向前踏了一步,看着棠雪厉声喝道:“大胆,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何人?还不道歉,否则今天没你们好果子吃的。”

    “好果子是什么?”棠雪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又是看着那护卫和矮胖青年笑道:“本女侠倒是想看看你能拿出什么坏果子来。”

    “好你个贱女人,看我今天不教训你!”矮胖青年脸色已经是涨红成了猪肝色,提了袖子便是向前冲来,竟是想要对棠雪动手了。

    不过他这才刚往前冲来,徐明远已是伸手拉着棠雪往旁边站了一步,很巧的脚就伸在了那矮胖青年的脚下。

    只听见一声惨叫,然后一个身穿锦衣的矮胖公子哥便是飞扑了出去,一头撞在了江堤边沿,直接滚了下去。

    众人见此,皆是一阵哄笑,好有人戏称这是猪打滚。

    “公子!”那四个护卫见此,面色剧变,其中一人伸手想要去拉那矮胖青年,不料一脚莫名踩空,也是一齐滚了下去。

    其余三人中,有个应该是善于游泳的,一边蹬了靴子,一边脱衣服,直接跃下了江堤,向着那个在水里沉沉浮浮,大神叫着爹娘的矮胖青年冲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荆州别驾大人的公子踢进长江里,我们先把你们拿下,不论公子有没有事,你们都等着吃板子吧。”那剩下两个看了一眼江里已经被那善于游泳的护卫救起,正向着江边靠来的公子,冲着徐明远他们怒喝道。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便是同时向着徐明远和棠雪攻来。

    “既然你们主仆情深,不如一起下去游泳吧。”徐明远看着二人笑了一下,拉着棠雪又是往旁边退了两步,然后那两个护卫就被一个黑衣人两脚踹下了江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江湖好在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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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滚长江拍岸,江里五人在扑腾,好在有三人水性还不错,一手拖着一个,勉强游回了岸边,一手攀着江堤,一边抬头看着上面看热闹的那对男女,面色难看,一时间爬上去也不是,不爬也不是,只能先浸在水里了。

    五人接连掉下江堤,自然是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不少人探出脑袋看着江里的五人,知道刘少群身份之人,笑话这五人有眼不识泰山,连一品大宗师都敢撩拨。而那些不认识刘少群,但是实力又不高的江湖人,见徐明远惩治这几人,也是颇为快意。

    这种小冲突随处可见,这边连血都没见,算是很温和的冲突了,这才刚刚过去三四个小时,死的人已经不下二十个了。

    每年江湖上热闹的地方,总是少不了仇杀,

    那些个找了好几年的仇人,说不定就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找到了,趁着他看热闹起劲的时候过去捅一刀,这报仇的难度可就下降了许多。

    将那五人踢下江堤,徐明远看着一脸笑意的棠雪,笑着说道:“是不是觉得这样走江湖,才称得上快意二字?”

    “是啊!”棠雪拉长了声音,连连点头道:“以前出门,除了换衣服麻烦,最讨厌的就是碰到这些自以为是个人物的公子哥了,要是亮出身份来,怕吓坏他了,要是不亮出身份来,他又死缠烂打,还使坏。”

    “哈哈,那这次带你好好走一趟,以后自个一个人就别老往江湖上跑了,虽然后面跟着个二品小宗师,不过今天这里二品小宗师不下一百个,已经是满地走了。”徐明远笑着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说道。

    “哦。”棠雪也不躲,点了点头应道,只是面上的表情并不是很认真,也不知道把徐明远的话记住了吗。

    “走吧,别把这荆州别驾的乖儿子给冻坏了。”徐明远看了一眼那栽到江里的时候撞到了河堤上,鼻青脸肿的矮胖青年,笑着说道。

    “喂,矮冬瓜,记住了,以后在江湖上碰到侠女就夺的远远的,不然肯定有英雄收拾你。”棠雪冲着江里的一脸悲苦之色的矮胖青年扬了扬秀气拳头说道。

    徐明远他们沿着江边走着,刘少群就在一丈后跟着,人群如同被刀切开的瓜,分出了一条顺畅的大道来。

    众人一脸敬畏和狂热地看着刘少群,江湖上一品大宗师或许有那么一小撮,但是最出名的也就那几个。

    五十年前的李太白,现在已经不少江湖人不知道了。

    四十年前的左丘云中,因为云中城的存在,一直占着天下刀道第一人的名头。

    三十年前的黄润,和当年魔名动江湖的邓婷婷时不时在江湖上出现,嬉戏人间,如一对神仙眷侣,当然前提是得忽略黄润的长相。

    二十年前的云机先生实力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不过他的名声比起其他三人丝毫不差,从一块云机令便能让整座江湖震动便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而当年常伴云机先生左右的云机夫人,据说也是一品大宗师的境界,而且横压当年的四大门派弟子。不过这云机夫人和云机先生一般神秘,所以江湖人对他所知甚少,只有寥寥几场战斗的记录。

    其次便是十年前以一块黑石板,从雷州拍到了五台山,拍的四大门派弟子全都服了气,拱手让了那年的江湖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刘少群。

    现在背着一块墨黑石板的刘少群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引起众人的注意,没人敢上前和面色木然的刘少群搭讪,更没人敢作死上前挑战。

    要知道一个月前,左丘城楼塌了半边,城头之上再无长刀,刘少群也不过是休养了一个月而已,现在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这期间还杀了一百多个想杀他的江湖人,让他又平添了几分戾气,更是没人敢随意搭理了。

    三人找了处离看台不远,又恰好有几块方石能够落座地方坐了下去,静等热闹开场,然后好好看场热闹。

    本来也没那么好的位置给他们留着,不过看到李少群笔直向这边走来后,领头坐在这里的那个二品小宗师没有任何犹豫,便是带着自己门下的徒弟师侄自觉让座了。

    这一路走来,原本以为总归能够遇到几个熟人的徐明远,竟然一个都没碰到,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这里足有近万人,要不是跑到那石台上去蹦跶几下,一般人想要遇到,也是极难的。

    要说这近万人,真会点功夫的大概有个六七千,入三品的一千五,入了二品小宗师也也就一百左右,至于一品大宗师,除了今天跟在徐明远和棠雪身后,没摆什么高手架子的刘少群,暂时还没有看到第二位。

    所以这江湖,其实最多的还是闲人,在家待不住了,就到江湖上厮混,美其名曰行走江湖。

    每年在江湖上饿死的江湖人也不少,特别是一到冬天,北方来不及往南方跑的江湖人,身上又没什么银子的,基本上很难熬过一个冬天。

    说起来有些凄凉,但是偏生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在这江湖上飘着,无他,自由二字便足矣。

    再说了,江湖上那么多传说,但是能成传说的也就那几个,没入三品,四品和不会武功也差不了多少,不必不会武功的能挨饿,也不比不会武功的抗冻。

    徐明远他们这正做着,一个头发花白用木枝随意束着,腰间挂个酒葫芦,穿着一身洗的泛白的蓝色道袍的老头凑了过来,径直坐到了徐明远的身旁,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那个橙黄酒葫芦,腆着脸笑着说道:“小友,能否蹭口酒解解馋,我这酒葫芦里的酒一早就空了,现在酒瘾上来了,看你这酒葫芦就馋的不行。”

    徐明远打量了一下那白发老头,似笑非笑的说道:“老道,我这酒可是好酒,今天拿着也是看看能不能遇到配喝之人,你想喝啊?那得拿点让我服气的东西出来,这酒才能给你喝几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论武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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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道听着徐明远的话,看着那酒葫芦的目光又是亮了几分,丝毫没有因为徐明远不太敬重他的话放在心上。〔<〔  抚了抚长须,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小友有什么话尽管问,这五十年江湖事,你要问出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来,那今天这酒我就一口都不喝了。”

    坐在徐明远身旁的棠雪此时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那老道士,又是看看徐明远,像是在猜着徐明远到底会问个什么问题。

    周遭的江湖人看着这一幕,纷纷猜测起这老道是什么人。

    徐明远和棠雪虽然和刘少群明显是一伙的,但是并没有人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不过倒是有不少人知道徐明远当初在那云中城下救了刘少群一命,这便是过命的关系。

    所以众人对于徐明远的态度,也是一样敬而远之,没想到这老头为了一口酒,竟然腆着脸上前攀谈了,还夸口什么江湖事吾不知晓,也是让众人觉得好生有趣。

    “那道长且说说,这二十年前的云机阁,又是为何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徐明远看着那老道,笑着问道。

    徐明远这话一出,周遭人皆是竖起了耳朵,此事在江湖上可是没有定论的,他们倒是想看看这个老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几分见识,能不能说个道道出来。

    那老道听着徐明远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是凝固了,好不容易把目光从那酒葫芦上移开,看着徐明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小友这个问题问的还真是有深度,当年之事老道没有亲眼所见,不过要说当时江湖上的那些个传闻,倒也不都是乱言,其中有几个还是很有几分来历的。”

    “哦?愿闻其详。”徐明远看着老道笑着说道,倒也确实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当年之事,他查了许久,也只是得到了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老道一看便是在江湖上厮混大半辈子的,功夫估计差的离谱,不过有这么一张嘴巴,到哪里都不愁吃穿,反正是饿不死了。

    说起来他师父和这老道倒是有几分相似,脸皮够厚,口气够大,吹起牛来,可不管飞得起飞不起的。

    那老道听徐明远这么一讲,一拍手说道:“要说十八年前的那年冬天,云机阁位于方州的老巢被人给找到了,那天下高手半数聚集于此,决议铲除这个江湖毒瘤。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据说那云机夫人刚刚产下孩子不足一月,实力比起全盛之时大减,虽不是一般一品大宗师可比的,但是还是不敌围攻落败了。

    那日云机阁老巢的具体情况如何,从那里面出来,不足进去之时半数的江湖人,皆是闭口不谈。

    不过据说那日离那里的近的人曾看到一座顶天立地的法相,模样和那武当山祭拜的真武大帝有些像。

    而且不光是真武大帝,那日那地方还金光大作,隐约有梵语响起,似有诸天神佛念经,要度人上天一般。”

    顿了顿,老道又是继续说道:“四大门派对此事皆是闭口不谈,但是那一日武当山上的真武大帝像扑到在地,压死了一位武当天师,和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而那日二塔寺中的第二塔,据说剧烈晃动了几次,塔中佛舍利光芒大作之后,后来现十有**出现了裂纹。

    至于太华殿剑林哀鸣一夜,可是周遭几个村庄都听得一清二楚的,也算的上极为诡异的一件事。

    四大门派和当年之事到底有无干系,老道也不好空口胡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小友听过就笑过罢了。”

    周遭的江湖人听着老道的话,已是收起了脸上的轻蔑之色,有震惊,也有恍然,反正表情都颇为精彩。

    徐明远听此,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这老头倒也确实有些见识,他所说的话当中,徐明远也是有听说过一些,不过被他这样前后一连,看来当年之事和武当山、太华殿、二塔寺脱不了干系。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徐先生和徐夫人是自己爹娘,那徐明远自然不可能无视当年之事。

    云机先生和云机夫人生死不知,云机阁一夜消失,如果真是四大门派联手,这天下确实没有谁能挡得住。

    “道长倒是见多识广,那我再问一句,你说这云机阁都消失无踪了,那云机令到底还有什么用处呢,怎么这么多人为了他争得头破血流的。”徐明远敛了笑容,看着那老道问道。

    老道听着文逸的话,皱眉想了想,抚着长须说道:“这云机令嘛,当年便是象征云机阁之物,据说持有者皆可代云机先生行事,号令云机阁。

    后来云机阁一夜消失,虽然大多数人都说云机阁已经被全灭了,在三大门派的联手之下,一个人也没有逃走。

    不过这消息其实不太靠谱,你说要是云机阁真的被全灭了,那四大门派每次有云机阁现世的消息,还不是派弟子屁颠屁颠地赶来。

    所以我觉得这云机阁多半还有人留下来,而且是足够让四大门派忌惮的。”

    围观众人皆是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再看向那老道的目光,已是多了几分敬重和佩服。

    徐明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拿起腰上挂着的那个酒葫芦笑着说道:“道长,我这酒是为另一个人备着的,今日你我既然有缘,不如分你一半,我留一半如何?”

    “小友果然慷慨。”老道听着文逸的话,眼睛一亮,笑着连连点头道:“过来本就只想讨口酒喝,小友肯给半壶,那可当真是慷慨了。”

    徐明远笑着接过那老道的递来的酒葫芦,掰开自己手里的酒葫芦的盖子,往他的葫芦里倒了半壶,一时间酒香四溢,引得周遭好酒自然狂咽口水。

    这酒确实是好酒,前几日绍兴的官员给他送土特产时,顺带着真送了份土特产,十年份的地道女儿红。

    “诸位江湖同道,今日荆州论武大会正式开始。”就在这时,那石台上走上去一人,朗声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江湖再出一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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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畔,近万江湖人随意分散站着,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几十场一言不合就拔剑的比斗,倒也让等着论武大会开始的江湖人有了些热闹可看,用来消磨时间。

    而这江边离石台不远处,徐明远和棠雪、刘少群坐在一条方石上,旁边还蹲着个捧着酒葫芦,正小口抿着酒的老道。

    一口老酒入口,老道眉梢已是挑起,眼睛也像是明亮了许多,喉咙一滚,咽下肚中,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会,才是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喝什么琼浆玉酿呢。

    这一直无人登上去的石台上,突然出现了个穿着青色道袍,胸前还绣着个黑白八卦的中年道士,朗声说了向前那句话,让这江畔的江湖人皆是看向了台上。

    武当山和太华殿联手弄了这论武大会,所以向前众人都在等着这两家哪家推个人出来住持一下。

    毕竟怎么说也是场论武大会,这江湖上的人,可是大半到了此地。不少还是整个门派来的,虽然多是小门派带着自家徒弟出来长长见识的,但也可见这场论武大会的影响之大。

    “这人是武当山的道士,名号是什么青松道人,二十年前入的二品小宗师,不过这辈子估计都进不去一品行列了。”蹲在徐明远身旁的老道喝了一口酒后,便是把酒葫芦盖上了,也不管徐明远他们知不知道,笑着说道。

    那台上的中年道士身上的道袍确实是武当山的,不过能知道这人的名号,这老道的见识又是让徐明远有些意外了。

    “这什么青松道长很有名吗?道长你怎么知道他的。”棠雪看着石台上那中年道人,又是看着老道问道。

    “要说这青松道人,本来也是不出名的,毕竟此人习武天赋只能算中上,二十年前真当年轻之时,要不是那武当山的弟子魁被云机阁杀了,这家伙估计得在山上呆一辈子。

    后来武当山应该是觉得偌大一个门派,江湖里没个行走的弟子,实在不太好,所以便派这青松道人下山了。不过这青松道人天赋在江湖上还算不错的,而且当年江湖被云机阁碾压了几遍,所以寻常江湖人也不是他对手,不至于落了武当山的名声。”老道笑着摇了摇头道。

    “原来是当年代武当山行走江湖之人,不过二十年过去了都还没入一品大宗师,天赋也确实差了些。”徐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石台之上,青松道人见众人看来,略一拱手道:“诸位同道,今日我武当山同太华殿,一同举办这论武大会,与诸位共襄盛举,共论武道,兼可将已经有十数年未曾统一的江湖榜改一改。”

    这青松道人话音一落,那台下众人可就都炸了锅,别的还好说,这江湖榜是什么大家可都清楚。

    当年云机阁消失之后,这江湖里各种榜单传来传去,却都没有一份能够得到江湖人的共同认可,更别说有谁会为了这上边的名次去找人挑战了。

    而前些年武当山和太华殿便是联手推出过一份江湖榜,但是一样因为太过明显的偏颇,还有榜上连一个武当山、太华殿的人都没有,而被江湖人所唾弃。

    今日两大门派再次联手,举行这论武大会,竟然是为了重新推出一份江湖榜,难不成今日是要在这里摆下擂台,让江湖人上台拼出个名次来?

    江湖人虽重名气,但要说让那些高手上台来,给人当猴看般比试,想来那些个一品大宗师是没几个愿意上台的。

    要是没有一品大宗师,那这江湖榜排与不排又有什么不同,还不一样是没有任何公信力。

    不过不管最后排出来的是什么,对于本就打着来看热闹的主意的人来说,这可是大好事,说不定还能看到不少高手之间的对决。

    不说一品大宗师,平日里可是连二品小宗师之间的战斗都很难看到,就算一品大宗师不下场,那总归是有几场二品小宗师的战斗可看吧,不然两大门派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搁了。

    “什么江湖榜,不过是有心人挑起江湖纷争罢了。二十年前云机阁那张云机榜才是真正的江湖榜,虽然乱了几年江湖,但是乱过之后,这江湖不才有了十几年纯粹吗。”老道不知何时已经做到了方石上,看着台上那青松道人冷笑道。

    “道长觉得这云机阁,对着江湖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徐明远微微侧头,轻声问道。此时众人皆是看着台上那青松道人,倒也没有人听到徐明远问的话。

    “这好坏,谁心里都不一样。要说那些被云机阁一纸云机榜,弄的终身被人挑战,最后死在挑战者的刀下之人来说,这云机阁自然就是坏的。而对于那些想要成名而不得,在那云机榜出现之后,终于有了方向的江湖人来说,又是好的。

    不过要我说,当年那榜上之人,大半是该死之人,死了也是活该。至于另外一半,也多是沽名钓誉之辈,背地里做过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当年的云机先生虽然游戏江湖,看似毫不讲道理,像是个任意随性的妖魔,但其实我后来细想他所做之事,对于这江湖,特别是那些在底层游荡的那些江湖人,都只能算是好事。”老道沉默了一会,抚了抚长须,也是轻声应道。

    徐明远听着老道的话,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江湖上,能和道长一般看的这般透彻的,没有几人了。”

    当年徐先生入江湖,创云机阁,便是要平这天下不平事。

    所谓天下,那自然是大多数人的事,也就是江湖底层的那些人的事。

    所以才有了那一纸看似公正,其实已经剥离了不少真正实力强大,但是不失正直的江湖人,而在云机阁的有意宣扬之下,那份包含了四大门派高手的云机榜,就成了江湖成名的捷径,让不少江湖人趋之若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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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松道人那话一说,台下已是响起了不少质疑声。

    “你说排江湖榜,那又是如何个排法?”

    “不会有何两年前那份江湖榜一般无二吧?那是好生无趣。”

    “四大门派的人下不下场?不下场玩个鸟。”

    “这里近万人呢?一个个打,岂不是一个月都打不完。”

    青松道人听着台下众人的质疑,倒也不恼,虚压了压手道:“诸位不必着急,既然我们会提出此事,自然是早有准备的,这祭台等会会被分做九块区域,若是有志于在那江湖榜上留名之人,皆可上台挑战。

    不过有个限制,至少得有三品的实力才可上台,上台之后生死各安天命,胜者连守住擂台五次,便可进入下一轮。”

    青松道人此言一出,台下的质疑声也是小了许多,怎么说武当山也是四大门派之一,何况现在身旁还站着个太华殿,也没人敢在这里太过打脸。

    青松道人见众人没了话语,冲着台下点了点头,台下十几个小道士快步走上台来,当下便是在那台上用朱砂画起了道道,刚好将整个祭台分做了九份,每一份都足够两个人交手了。

    “这比法,今儿可得死不少人了。”老道看着台上那鲜红的朱砂,摇了摇头叹息道。

    “若是贪图这虚名,死了也没人好说什么。”徐明远却是声音微冷道,不过看着那些一脸肃穆地用朱砂画着线的小道士,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这些小道士不像是在随意画着分隔开祭台的线条,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画一张精细的符咒一般,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横竖两道鲜红的朱砂画在白色的祭台之上,显得格外鲜艳,就像泼上了鲜血一般。

    不过台下的众人都在期待着接下来的比斗,没有人在意这祭台上的线是用什么话的。

    红线画好了,十几个小道士也是快步走下台去,而那青松道人则是站到了祭台中间,微笑着看着台下众人朗声说道:“好了,现在九块区域已经划分完毕,诸位江湖同道皆可上台进行比斗,在那江湖榜上留下一名。”

    青松道人此话一出,那台下近万江湖人却都同时安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偏偏没一个人上台的,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之中。

    沉默持续半柱香之后,祭台西南角突然跳上了个高瘦青年,手里握着把细长长剑,上了台后冲着台下拱了拱手道:“在下张成蛟,江南道庆元人氏,既然没有江湖同道上台,那我就先上台献丑了。”

    这青年三十岁上下年纪,瘦如竹竿,上唇留着八字胡,额头上的际有些奇怪,两边比中间要往里,就像一个V字一般,显得额头比较宽阔,这长相让人一眼就记住了,一时半会还忘不掉。

    “这小子倒是聪明,这第一个上台的,可比那什么江湖榜上最后一名还要容易被人记住,实力不行,脑子来凑,孺子可教矣。”坐在徐明远身旁的老道看着台上那个高瘦青年,笑着捻着胡须说道。

    徐明远也是笑着点了点头,这青年长得倒也好生有趣,这一亮相,台下也皆是议论纷纷,注定是要出名了。

    尴尬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青松道人脸上的笑容总算是没那么尴尬了,他看着那张成蛟,刚想说话,台下却是突然冲上了一道人影,然后一脚就把那张成蛟给踹下了祭台。

    一个身材匀称,只是脑袋有些大的青年落到了台上,一甩面条一般贴在额头上的头,自以为潇洒地拱手道:“竹口州,刘荣武,额,那小子废话太多了,我给他踹台下去了。”

    场下安静了瞬间,然后一片哄笑声。

    青松道长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有些奇怪的大头青年,收起了脸上尴尬的笑容,终于是忍受不了了,摆出了四大门派该有的做派,板着脸朗声道:“好,既然已经有人上场,那想要挑战之人便自行上台吧。九个区域皆可比斗,落出区域外,或者认输,或者身死,则比斗结束。”

    接连两人上场,虽然情形有些搞笑,不过也算是渐渐激起了那台下江湖人的兴趣。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榜单公信力如何并不需要多加考虑,毕竟四大门派在他们眼里便是不可触摸的庞然大物。

    只要能够在这榜上留下名字,那对于他们来说,便是天大的荣耀了。

    所以那青松道长话音一落,四方便是一下子跳上了十几人,倒也不争不抢,各自占了一个区域,选了对手,马上便是开始交手了。

    这行家一交手,就知道有没有了,有两个实力不到三品,强行跑上去的,两拳就被人给揍下了台。

    这还算轻的了,另一边有个实力不济的,一刀都没接下,直接被砍了脑袋,鲜血喷了一地,也是引起了一阵惊呼。

    要说在场这近万江湖人,其实没见过血的占了大部分,这等血腥场面,不知吓退了多少想要上台露个脸的人。

    想出名,但也得有命消受,其实就算是江湖人,那也不都是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的,多是些不愿干活,又不愿在家受白眼的人,出来游荡的。

    石台上九个区域打的火热,一般人上台前也多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要是不行,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所以现在台上对决的多是三品实力的,还有两对是二品小宗师在那捉对厮杀,那气势比起其他区域可就强多了。

    台下江湖人也不吝啬自己的欢呼声,要是有使得精妙好看的招式,都会叫声好,所以一时间倒是热闹的很。

    徐明远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人,不时和身边的老道闲聊几句,着场上的战斗实在难以引起他的兴趣,他倒是比较想知道今天到底有哪些着真正的高手会来,不管是年轻一代的,还是老一辈的。

    一旁坐着的棠雪倒是看得兴致颇高,表情一会紧张,一会高兴,还不时拿手遮住眼睛,像是怕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

    就在这边祭台上打得火热,鲜血四溅之时,那官道上来了一匹骏马,马背上坐着个丰神俊朗的佩剑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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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有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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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鲜血染红的白色祭台,和鲜红的朱砂交相呼应,显得格外刺目显眼,隐约间还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台上已经死了数十人,至于断手断脚的更是不计其数,被踢下台的还属于对手仁慈和运气好的了。

    此时台上九个区域,站着九人,皆是二品小宗师,几人都已经连着守了三四场,只要再守住一两场擂台,那便可以将名字列入那江湖榜上。

    台上九人,在小宗师之中也属佼佼者,基本上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之辈。

    “那边缺了个耳朵的光头,是清欢宗的老祖缺耳霍火,也是个淫.邪之辈,宗内不少女弟子都是被掳进宗门的,供他淫.乐享受。不过此人行事谨慎,对那些个女弟子洗脑又颇为成功,本身实力更是在二品小宗师中排的上号,所以虽被江湖人所不齿,却也一直没有人收拾他。”坐在徐明远身旁的老道,指着台上边缘区域的那个缺耳光头说道。

    这台上九人,已是被他简单介绍了一遍,竟是一个不认识的都没有,让站在一旁的江湖人都不禁连连点头,一脸敬佩。

    徐明远微微点头,这台上九人,要真如老道所言,可真是人人都可杀之。

    不过江湖就是如此,这些人敢这般行事,本就是仗着自己的本事,横行而无人敢言。

    至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等事情多是那些刚刚开始行走江湖,腰间挂着把装饰用的年轻侠客才会挂在嘴边的。

    徐明远估量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这个缺耳霍火,想要杀了他,应该很难,不过自保之力还是有几分的。

    这霍火虽然晋入二品小宗师已经多年,但是和师月欣、曾清怡他们这种天才想比,还是差了许多,这便是天赋的差距了。

    台上九人,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已经不下二十了,各个都是出手狠辣,绝不留情的狠人,所以一时间震慑地没人再敢往台上跳。

    倒不是说这四人的实力便是在场最强的了,稍明事理的人都知道上这所谓的江湖榜不是什么好事,更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了一个虚名拼生死。

    至于一品大宗师,更不会把这些人放眼里了,像刘少群上去,一板能拍飞九个。

    场下又是陷入了诡异安静之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一个人上台的。

    二品小宗师就这么一小撮人,这些人都不上了,二品以下的,更是没人愿意上台送命。

    那缺耳霍火哈哈笑了两声,冲着台下笑道:“怎么台下这么多人,一个敢上台的都没有?”

    他这话就有些打脸了,一时间台下喝骂声不少,不过就是没人上台。

    “不知天高地厚,难得还活了这么久。”徐明远看着那大笑着挑衅台下江湖人的霍火,失笑道。有着这么一张嘴巴,竟然还能在这江湖上活了这么多年,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实在好的逆天。

    “太华殿,苏昊。”一道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

    霍火眼睛一瞪,手中握着的血色宽刀才刚刚提起,一把长剑已是刺入了他的心脏。

    沉重的血色长刀落到了地上,霍火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将长剑缓缓拔出他的身体的年轻人,手指抬到一半,气息一下断了,扑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祭台。

    原本喧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看着先前还在叫嚣的缺耳光头大汉,竟是一下子就被一剑穿心而死,看向台上那个提剑站着的年轻人,不禁露出了一脸吃惊之色。

    之前他说的那五个字虽然不是吼出来的,不过还是落到了许多人的耳中,特别是台上剩下的那八人。

    太华殿,苏昊,简单的五个字,却是让台上八人齐齐变色。

    这近一年的时间,四大门派弟子魁行走江湖,已是开始在江湖上留下属于他们的传说。

    虽然这一年间有不少原本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在江湖上如彗星般崛起,但是依旧挡不住四大门派弟子魁的风采。

    苏昊入江湖一年,剑下已经死了十位二品小宗师,如果连上今天死在台上这位,那便是十一位。

    虽然和同辈的几位天才之间的交手,最终都以平手告终,听上去是个有点尴尬的战技,但其实不败,这便是足以证明他实力了。

    当今江湖名气最盛的年轻人之一,现在就出现在了这高台之上,以强势杀死一名二品小宗师的出场,表现地无比强势。

    “此子杀气过重,多半难以善终。”老道看着苏昊,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道。

    “肯定难以善终。”徐明远点了点头说道,看着那苏昊的目光,有着杀意。

    老道有些意外地看了徐明远一眼,沉吟了一会,微微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这便是太华剑使苏昊吗?长得倒也一般,就是出手太狠辣了吧。”棠雪看着台上的苏昊,轻声说道。

    “四大门派多虚伪之人,以武当山和太华殿为盛。”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少群,突然开口说道。

    “难怪。”棠雪若有所思地说道,想了想又是有些奇怪道:“那这些人都是傻子吗?还争那个榜干什么呢?”

    “那倒也不尽然,一个要名,一个不知要什么,算起来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徐明远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越看这论武大会,他越觉得奇怪,因为这武当山和太华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要是想掀起武林纷争,这也做的太过**裸了吧,何况那些真正的高手根本就不上钩,连上台都不上。

    徐明远甚至觉得这两大门派所做之事,和他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不谋而合,让他都不禁有些怀疑武当山和太华殿是不是为了配合他搞的这么一出。

    毕竟武当山在大宛可是国教,从那日在皇城上阻拦刘少群登皇城的武当天师王知远便是可以看出武当山受到皇室何等的宠信。

    至于太华殿和武当山向来沆瀣一气,要说和皇室没有丝毫关系,徐明远是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江湖四大门派,两个关系暧昧,那高坐太明宫的那位,又如何坐得住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红衣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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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昊一剑杀了缺耳霍火,引得台上台下一片哗然,谈论声四起,不少人一脸兴奋。

    毕竟先前台上虽然打的热闹,终究没个算得上名动江湖的人物,就在大家猜测这一次论武大会会不会就以这几个二品小宗师站在台上结束的时候,突然飞上来个太华剑使,又如何不让大家兴奋呢。

    “太华剑使,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个这样的人物,这次回去,可有的吹了。”一个穿着一身半旧青衫,十七八岁年纪,身材瘦削,腰间还悬着一把破旧木剑的少年一脸兴奋地叫道。

    “太华剑使都来了,其他几位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多半也回来吧,这下可有热闹好看了。”他身旁有个矮胖青年也是颇为兴奋地说道。

    “我看未必,怎么说这也是武当山和太华殿联手弄的论武大会,多半是门里长辈看不下去这般清冷的场面,所以才叫那苏昊上台,其余三人可能根本没有来此。”一旁一个年岁稍长的中年剑客摇了摇头道。

    一剑杀了霍火,苏昊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看了看台下一脸兴奋,却没有人有上台意思的众人,转而看着台上剩下的八人,冷笑了一下说道:“既然台下的人没有上来的意思,不如我们来比一比吧。”

    台上八人听此,皆是面色微变,再看那地上已经死透的霍火,有两人竟是直接跳下台去,根本不敢和苏昊交手。

    剩下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一咬牙,还是在各自的区域站定了下来。

    “一人挑六人,还是他会玩。”徐明远微嘲道,目光在人群里扫视着,倒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能够制得住苏昊的人到场。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徐明远可是早就听说今天有哪些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来,甚至连武当山和太华殿都各来了两位一品大宗师。

    能够制得住苏昊的,自然是陈遥、师月欣他们那帮在江湖上名气十足的天才们了,今天多半都会来此地。

    不过台上站在的那几人,也没个好货,苏昊收拾他们,徐明远乐见其成。

    徐明远漫不在乎,但是苏昊这几句话给台下的众人,可是带去了深深的震撼,还有急剧提升的崇拜。

    杀一个二品小宗师后,竟然还要一个人挑战六个人,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自信,自然是让场下的那些实力不高的江湖人崇拜不已。

    祭台之上,苏昊听着场下的欢呼声,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身旁区域中的那个高瘦头陀,一步跨出,手中银色长剑已是银光暴涨,刺向那头陀的胸口。

    高瘦头陀名号烂头陀,一颗满是烂疮流脓脑袋几十年不曾洗过,远远便能问道一股臭味,二品中实力也算不错,在西北一代名声颇为响亮。

    但是此人好食小孩脑髓,据说是有个庸医告诉他吃了小孩的脑髓,烂疮便可好去,但是这些年被他吃掉脑髓的小孩少说也有上百个,他这脑袋却是愈发糜烂了,甚至连脸上也开始烂了。

    不过他既然能够横行西北数十年,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见苏昊一剑刺来,倒也不慌张,手中不知用什么制成的齐人高佛杖一提,迎向了那苏昊,一道黑光包裹其上,气势倒也不弱。

    不过就在台下众人期待着一场猛烈碰撞和激烈大战时,苏昊手中长剑银光暴涨,瞬间便是切开了佛杖之上的黑光。

    黑色被银光照亮,然后被切开了,然后佛杖也被切开了,一同切开的还有杵着那张惊愕的脑袋的脖子。

    苏昊收剑,然后提剑冲向下一个区域,刺向下一个人。

    烂头陀的脑袋这才掉到了地上,轱辘滚了一下,脖子上喷出来的鲜血半丈高,跪坐到了地上。

    又是一剑杀一人,场下再次一片哗然。

    苏昊显然已入二品,当初三品之时便能杀二品,现今二品杀二品,简直就是无情碾压。

    台下呼声不断,而就在他连杀四人之后,剩下的人当中又有一人直接跳下了台,剩下三个二品小宗师相互看了一眼,也是不再继续守在自己的区域,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竟是直接选择了围攻苏昊。

    围攻,这可不符合之前定下的规矩。

    不过单手持剑的苏昊脸上并没有丝毫慌张之色,而住持此次大会的青松道人也没有打断的意思,台下众人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却是更加期待起来。

    徐明远看着台上这一幕,面色也是有些凝重,看来这苏昊晋入二品之后,实力确实飙升了许多,一人独对三人围攻,却是丝毫面不改色,定然是有着胜过三人的信心。

    “江湖代有天才出,这是个大世啊。”老道看着台上的苏昊,不禁捻着胡须感慨道。

    “大世吗?”徐明远轻念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如苏昊这般的天才江湖上还有好几个,这一世的江湖,确实时天才辈出,被称作大世也不无不可。

    台上三人,一人拿剑,一人拿刀,还有一人提着根长枪,一人占一角,围住了苏昊。

    有风自江上来,拂过江面,吹过岸上众人的头顶,吹动了台上几人的衣裳。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骤起,同时亮起了三道光辉。

    一时间,台上想起了一阵叮当脆响,那是兵刃相交的声响。

    台上四人身形变幻极快,若是目力不够之人,几乎要跟不上了,只能看到一道蓝色身形,在三人之间快速穿行。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众人定眼看去,台上三人倒地,脖子上皆有一道血痕,直到死去都没有闭上眼。

    而台上只剩下了一个人,一个握着一把滴血长剑的人。

    台下安静了瞬间后,顿时一片欢呼和哗然。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台上趾高气昂的九人,除了三人自行下了台,其余六人竟然都被苏昊杀了。

    “呵呵,杀这些人,倒是威风,不如我们俩试试。”就在这时,一道娇笑声从远处响起,一袭红衣掠过一众江湖人的头顶,落到了祭台之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背剑鞘的老头和两个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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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台之上,苏昊一人杀六人,最后更是一人独对三位二品小宗师联手而杀之,让整个台下一片欢呼沸腾。

    杀二品小宗师如割草,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让原先觉得众多天才崛起,四大门派弟子魁首也不过如此的江湖人,也是不禁大吃一惊。

    而就在这时,一道娇俏魅人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还未等众人回头,一袭红衣已是从众人头顶之上掠过,红绫飘舞,在这秋日阳光之下,显得格外耀眼动人。

    “这是玉虚玄女师月欣吧。”台下一个小门派的年轻弟子,颇为迷醉地看着台上那红衣女子说道。

    “可不就是这狐媚子吗,成天一身红衣,也不知道害臊。”他身旁一个容貌一般,穿着件绣花长裙的年轻女子白了那年轻弟子一眼,有些发酸地说道看,目光更是有些幽怨,看来对那年轻弟子是有心意的。

    “这下有真正的好戏看了,玉虚玄女和太华剑使对上,听说两人一年前就打过一场了,现在两人都晋入二品小宗师,也不知道谁会更强一些。”

    “这还用说,肯定是太华剑使要更厉害些,你没看到刚刚他杀那些个二品小宗师,要是一对一,连第二剑都用不着出。”

    “我也听说那玉虚魔女在长安城外,连一个没有丝毫名气的女子都打不赢,今天在这肯定也不是太华剑使的对手。”

    “哼,这魔女心狠手辣,出道不过一年,在江湖上已经杀了不少同道了,希望今日太华剑使能够为江湖除害。”

    掠过众多江湖人,落到祭台之上的红衣女子,自然就是那师月欣。

    一袭红衣如泼了浓郁的血,和白色祭台上那些斑驳血迹似乎融合在一起,妖艳而有些诡异。

    而那妩媚动人的脸蛋,白皙胜雪的肌肤,和那双会说话一般的狭长丹凤眼,不知让台下多少男人为之倾倒。

    “这些人,明明心里喜欢的紧,嘴上却还要骂几声魔女,可当真是伪君子。”做到徐明远身旁的老道有些鄙夷地说道。

    “道长此言深得我心,要说作恶,这场下之人,十有七八比她还做得多,除了道貌岸然地标榜自己是正派之外,当真是臭不可言。”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道,看着台上的师月欣,眼中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江湖中人,或许觉得那些死在师月欣手下的都是正派高手,所以以她为魔女,甚至还掀起过一轮杀魔女的联盟。

    不过徐明远曾让人查过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他觉得杀的一点都没错,比起那些所谓的正派侠客,师月欣在他看来,更符合当年徐先生说过的那句话。

    江湖上这样的人,除了师月欣,还有一个陶郁。

    陶郁此人行事也是时常出人意料,不过相对于师月欣正反派都杀,陶郁一般来说不会去找正派人士的麻烦,不过杀起反派来,可也是从来不留手的。

    “这姐姐好美啊。”一旁的棠雪看着祭台上的师月欣,已经开始犯花痴了,过了好一会才是转身看着徐明远问道:“明远哥哥,你认不认识这个姐姐呢?”

    “算认识吧。”徐明远点了点头,不过好像不太好解释他和师月欣之间的关系。

    “真的吗?”棠雪本来只是随便问一下,听到徐明远的话,眼睛一亮,想了想,又是有些怀疑道:“你不会也把这个姐姐骗到手了吧?”

    棠雪这话一说,就连一旁的刘少群都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好奇。

    “咳咳,小姑娘家,脑袋里成天想着什么呢。”徐明远咳了两声,看了看台上两人,转移话题道:“我看这一场打下来,还是师姑娘胜算大些,那鼻孔朝天的家伙,道心不正,入了二品已经没了优势了。”

    刘少群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对徐明远的话表示认同。

    “魔女,没想到你还敢来!”祭台上苏昊看着师月欣,长剑一翻,面色一正,冷声喝道。

    “为何不敢来?”师月欣看着苏昊,轻笑道:“难道还怕你这个连女人都胜不了的小人不成?”

    师月欣这话,可当真是不给苏昊面子。说起来这江湖,其实是不分男女的,虽然高手一列中,男人总是占了大部分,但是总是有一些女子,能够让天下男人诚心败服。

    不过连女人都打不过这样的话,放到一个男人身上,特别是一个太华剑使的身上,听起来就有些奇怪,有些好笑了。

    一些个本就看不惯苏昊的人,听此纷纷笑了起来,颇为幸灾乐祸。

    “这才是真正的侠女啊。”棠雪看着台上的师月欣,一脸羡慕和崇拜。

    苏昊听着台下的笑声,脸色阴沉了几分,握着还染着鲜血的长剑,冷声道:“魔女,上次让你跑了,既然你今日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杀了你,为这江湖除害,以告慰那些无辜死在你手里的人在天之灵。”

    “是吗?可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师月欣笑着说道,并没有因为苏昊的话又丝毫愤怒,手一抬,肩上随意搭着的那根红绫已是飘了出去,笔直地向着一丈外的苏昊飞去,一道红光包裹其上,仿佛有灵性一般。

    苏昊目光微微一凝,也是不再废话,提剑向着那道红绫刺去,一剑出,银光乍起,顿时剑气四溢,将那祭台都刺出了一些小坑洞。

    祭台上两人已经开始交手,台下众人翘首看着,议论纷纷,颇为兴奋,猜测着最终谁能胜出。

    人群之中,一个背着把破剑鞘,留着一脸杂乱胡须的邋遢老头,看了一眼台上两人,目光在那师月欣身上定了定,微微点了点头。他那一身满是破洞,快要染成黑色的灰色粗布衣裳,发散着奇怪的酸味,从一个正垫着脚的江湖人身边走过,手里已是多了一个酒葫芦,走出两丈,拔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

    官道上不断有江湖人赶来,而此时,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来,这两人有些特殊,因为这是两个光头,或者说是两个和尚。

    官道上走来了两个小和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这无耻的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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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的祭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泛着妖异的红光,诡异无比。[[〈

    这座据说有千年历史的祭台,除了每年在此地祭江,没人知道当年的人为何要建这样一座庞大的祭台。

    白色的祭台并非是一块完整的石头,而是无数快差不多大小的方石拼成的,石头间有缝隙,鲜血却是流不进缝隙,更是奇怪无比。

    六具尸体还躺在祭台上,一时没人敢上台清理,而台上交手的两人,交锋也是愈激烈了。

    六道红绫遮天蔽日,如有灵性一般,一头缠在师月欣的身上,一头却是围着苏昊不断抽下或是刺出,逼得他寸步难进,只能被动防守。

    原先夸口说苏昊一定会胜出,完全碾压师月欣的那些人,看着苏昊脸上那两道鲜红的鞭痕,此时都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祭台之上,六道红光包裹着的两丈红绫,围攻着那正中央的苏昊。苏昊手中长剑虽然有银光迸,但是就算勉强将红绫斩下一段,依旧破不开那六道红绫的包围,更别说近身到师月欣的面前了。

    所谓二品小宗师能够借势,不过在实力相近之时,其实并不会占太大的优势。

    而在这时,能够在两丈外几乎是远程攻击的师月欣,显然是成功地压制住了苏昊。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师月欣的实力确实是在苏昊之上,不时抽在他身上的红绫,虽然暂时还不能给他造成大的伤害,但羞辱效果还是极佳的。

    在近万江湖人面前,被一个女人拿着红绫抽脸,这画面实在太过耻辱了些。

    徐明远看着台上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师月欣在那长安城外与曾清怡一战之后,也有所明悟,实力再有长进,已经稳固住了二品之境,才能在现在压制着苏昊。

    长剑斩在红绫之上,出沉默的声响,而红绫抽在苏昊的身上,却总能出啪啪啪的声响。

    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的台下众人,看着台上这一幕,皆是有些愣神。

    同为二品小宗师,同为四大门派弟子魁,苏昊竟然被压制了,这对于众人来说,是何等稀奇的场面。

    “不是说一年前他们两个交手,打了个平手吗?现在苏昊怎么完全打不过那魔女啊。”

    “他们第一次交手又没人看到,说不定那次就差不多是这种场面了,不然这魔女岂会如此大胆来此地。”

    “师月欣的实力也太强了吧,难道在年轻一辈之中,她已经能够排的上第一了吗?”

    “我看不一定,快剑陈遥、忧郁公子陶郁、武当真人清灵、二塔比丘渡己,这几位可都没露面呢,说不定今天就会在这里决出个年轻辈第一来。”

    台下众人因为场上苏昊被师月欣完全压制,也是突然一片哗然,毕竟这和众人原先期待的顶尖大战差太多了,反倒是像大人伸出手按住小孩的脑袋,小孩连打带踢,还是摸不到大人分毫一般。

    “魔女无道,滥杀我正派同道,人人得而诛之!”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清朗的声音响起,人情之外,一人掠过众人头顶,落到了祭台之上。

    是谁在苏昊和师月欣交手时上台?

    众人定眼看去,来人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道袍,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身材颀长,当真称得上俊俏二字。

    “武当真人青灵!”当即便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大声惊呼道。

    “这真人好生俊俏啊。”台下某个都是女弟子的宗门,纷纷为之倾倒,就连那带队出来的师姐,都是一脸花痴状。

    “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要和苏昊联手对付魔女?”有人不禁疑惑道。

    “虽说那魔女行事有些狠戾,但是毕竟还是个女流之辈,这两个大男人联手对付一个女人,这也太……”旁边一人摇了摇头道,不过最后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清灵落到了祭台之上,冲着被红绫包围住的苏昊隐晦地点了点头,手一抬,已是将背后的桃木剑握在了手里,嘴里叫道:“魔女,今日本道长就收了你。”一步跨出,身形已然越过了一丈的距离,手中桃木剑刺出,直刺正与苏昊交手的师月欣,三尺剑气从桃木剑中迸出,虽是木剑,却依旧犀利无双。

    师月欣冷哼了一声,手一抬,又是两根红绫从身上飞了出来,缠向清灵,身体则是向着祭台的另一边退去。

    清灵突然上台,竟是和苏昊联手对付师月欣,多半是看不下去苏昊被师月欣压制,而且有意想要在今日击杀师月欣。

    台下众人见此,自然是一片哗然,虽然不少人心里憎恨师月欣这个魔女,但是对于这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女人,却也是多有不齿的。

    原本坐着写徐明远豁然起身,微眯着眼看着台上,拎着青霜长剑的手已然握紧。

    “这两个人好不要脸啊,竟然联手。”棠雪看着这一幕,也是起身不满地叫道,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虽然这是不少人心中想要说的话,但是毕竟两人是四大门派的弟子魁,所以一般人都不会这般直言不讳。

    “明远哥哥,你会上台帮她吗?”棠雪有些着急的扭头看着徐明远问道。

    祭台之上,清灵手中桃木剑一转,一根红绫便是化作红色碎片,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着。

    而另一边,苏昊一剑斩出的剑气,也是将一根红绫从中间斩成了两段,彻底摆脱了六根红绫的限制。

    两根红绫被毁,师月欣向后退了两步,看着站在两侧的苏昊和清灵,微嘲道:“哟,还真是让我有些吃惊呢,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听说过四大门派的弟子,会联手对付同为四大门派中的人呢?难道面对我一个小女子,你们都怕成这般模样了吗?”

    师月欣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也是出了一阵哄笑声。

    今日就算苏昊和青灵杀了师月欣,那也算不上什么厉害之事,多半还会成为江湖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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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有剑自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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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这五十年来的四大门派就够倒霉了,次次风头都被人抢尽了,门下弟子魁首不是被杀了,就是成了江湖笑料,几乎成了天才上位的打脸必备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五十年来,四大门派虽然有正有邪,但是少有彼此生死相向的。毕竟要对付江湖上不时崛起的天才已经需要不少精力了,要是还自相残杀,那可就更别想对付那些人了。

    所以今日苏昊和青灵联手,竟然想要在这论武大会之上击杀师月欣,不仅是台下众人吃惊,就连师月欣自己也是有些没有预料道。

    “魔女休要混淆视听,你在剑南道和关内道杀死了多少江湖同道,大家都有目共睹,今日为了防止你逃脱,我才上台协助一下苏兄,今日你就束手就死吧。”青灵一脸正色道,脚下轻点,再次向着师月欣冲去。

    青灵的身形极为诡异,速度之快,几乎让人难以捕捉到他。

    不过师月欣既然能够压制住苏昊,自然不弱,手一抬,三根红绫再次向着苏昊迎去,剩下三根则是向着另一边的苏昊迎去。

    不过从师月欣不断后退的身形,谁都是看得出来,师月欣落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先前独对苏昊一人,虽然有稍许压制的优势,但其实差距也并非巨大,现在加入了一个身形更快,实力又丝毫不弱于苏昊的青灵,师月欣要以一对二,绝对撑不了多久。

    “可惜了,师月欣竟然要死在这里。”有个青年剑客感慨了一声,也不知是为了师月欣的美貌,还是为了他的天赋。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上台帮她,这样下去,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就要落败了。”旁边一人也是点了点头说道。

    “师月欣在这江湖上哪有什么朋友,以她的性格,根本没人敢呆在她身边,说不定一不小心丢了性命。”一个年轻女子撇了撇嘴道。

    “杀得好!我大伯就是死在这魔女手里的,只是因为多看了她几眼,竟然就被她活活勒死了。”一旁一个年轻姑娘一脸悲愤和痛快地说道。

    “对,太华剑使和武当真人为江湖除害,这可是大好事啊。”又是有人高声应和道。

    众人想到师月欣之前的种种传闻,话语也是渐渐偏向了青灵好苏昊,连两人联手之事都快要被忽略了。

    徐明远听着众人的话,看着台上不断后退的那一袭红衣,漫天红绫碎片乱飞的祭台,眉头微皱,没有回答棠雪的话,因为他的剑已经出鞘了。

    青霜长剑反射了一抹清亮的光芒,右手握剑的徐明远气势顿时一涨,长剑之上更是剑意暴涨。

    站在文逸身前的众人感受到这陡然出现的剑意,皆是面色剧变,回头看来的同时,慌忙避开,不敢对上那冲天剑意。

    有剑出鞘,尔后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芒,从众人避让出来的通道飞出,一剑刺向正斩断第二根红绫的苏昊。

    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青年紧随其后,穿过人群中的通道,随着那道青芒向苏昊冲去。

    “这!”台下武当山和太华殿弟子所在区域,四个原本坐着的老头豁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青芒,在彼此眼中皆是看到忌惮和疑惑。

    “一剑问天?”那原先坐在徐明远身旁的老道也是突然站起身来,看着那徐明远的背影,一脸难以置信的喃喃道,连手中酒葫芦倾倒了都不知。

    “噫,这小子,这么闷骚的一招剑法,竟然被他当做甩手剑用了,简直暴殄天物啊。”台下角落里,那邋遢老头仰头灌了一口酒,摇了摇头道,眼中却是有着几分笑意。

    “是他。”人群之中,一个身着洗的泛白劲装,懒散站着的青年轻声说了一句。

    他怀里抱着把用破布包着剑柄的长剑,长剑上有着许多斑驳锈迹,像是一把放置多年没人用过的剑一般。

    不过这个说法又不太准确,那剑身之上有许多新近添上去的痕迹,稍亮眼些的地方应该都是和人兵刃相碰磕碰出来的。

    所以应该说是这剑的主人太懒了,连把剑上的锈迹去掉的这点小事都懒得去做。

    “哇,明远哥哥好帅啊。”棠雪瞪着眼睛,一脸兴奋地叫道,不过马上又是有些担心的看着身旁的刘少群问道:“姐夫,你说明远哥哥他打得过那太华剑使吗?”

    “他不是傻子,不过应该打不过。”刘少群想了想,说出了一句有些矛盾的话。

    徐明远确实不是傻子,现在也实在打不过那苏昊,不过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做了会被人觉得傻,但是不做自己心里那关就过不去了。

    师月欣救过他很多次,在那蜀道上拦下了苏昊的剑,在长安城挡住了庞仲秋的剑。

    徐明远欠她的很多,都是命。

    所以他今天要还,如果她今天死在这里,就算他把那苏昊和青灵都杀了,那也不过是报仇罢了,并非还命。

    所以他拔剑,然后决然地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剑。

    一剑问天。

    场间有很多高手,有很多老江湖,或许他一出剑,便有人能够认出来他用的是李太白的问天一剑。

    不过,这又如何。

    没人知道这近万人当中,到底有多少白虎房的杀手,那些挑担贩卖小吃的人的扁担之中,藏着的或许便是致命的一击。

    他要做的就是挡住苏昊和青灵的联手之势,然后和师月欣一同退下台,破掉现在这个局面。

    台下突然升起一道强大的剑意,而且直冲祭台而来,自然也是被台上三人注意到。

    此时师月欣已经只能连连退后,勉强抵挡二人,若是此剑冲她去的,那么她绝无幸免之理。

    不过这一剑可不是冲着师月欣来的,苏昊一剑斩断了一根红绫之后,已经是察觉到那把被丢出的那把剑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在他看清那随着长剑掠身上了祭台的徐明远后,感受着那把青色长剑之上所带的恐怖剑意,虽然面有不甘之色,还是决然向后退去,想要暂避锋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那天上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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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昊提剑欲退,打算暂避锋芒,不过台上可不止他一人,被两人逼得不断后退的师月欣也是发现了那道青色长剑,和那个掠过人群,向着台上冲来的人。

    左手握着的最后一根红绫直接从手上飞了出去,如有灵性般绕着苏昊围了一圈,然后骤然收紧,想要将苏昊束缚住。

    苏昊见此,面色微变,虽然这红绫从师月欣手中离开之后,已经没了后续的劲力,只要他挡住往里收来的这一下,这根红绫也就是样死物了。

    不过师月欣的本意就不是想要困住他,只要能够将他留在原地一小会,等到那道被青芒包裹着的长剑到时,苏昊不付出些代价,可是没法挡住那令人心悸的剑意。

    这等厉害关系,苏昊还是想得明白的,左脚后撤半步,手中银色长剑上银色剑气暴涨三尺,一剑向着面前刺去。

    长剑之前是红菱,红菱之后是随之而至的青色长剑。

    说时慢那时快,从青灵上台和苏昊一同围攻师月欣,再到台下一道剑意暴涨,一人将长剑甩出,直刺苏昊,其实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

    众人皆是没想到还有人会上台帮师月欣,而且这紧随那青色长剑掠身上了祭台的蓝衣剑客,长相虽然称得上俊朗,但是在江湖上却是从未听过这等人物。

    只有向前看到徐明远和棠雪和刘少群走在一起的那些江湖人,才知道徐明远的定然也非凡俗之辈。

    但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最多是猜到他曾在那云中城下救了刘少群一命。

    所以一时间,不少人都猜测起他的身份来,还有和那师月欣之间的关系。

    “此人是谁?和师月欣又是什么关系?”

    “可别小看了这人,我刚刚可是看到他和刘少群一同来的,要是刘少群要救他,怕是武当山的仙师都拦不住。”

    “我看啊,这人多半是师月欣的姘头,不然谁会为了这魔女去拼生死,简直是被迷昏了头了。”

    “会不会也是玉虚宫的弟子,不过我听说玉虚宫只收女弟子吧?”

    “此人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难道他也打得过太华剑使吗?”

    台下众人谈论地颇为热闹,而此时台上如箭般射上祭台的青色长剑,也是随着苏昊那把古朴银色长剑破开红绫,碰在了一起。

    青光与银光几乎瞬间爆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剑尖与剑尖相碰,一把剑握在苏昊的手中,而另一把诡异地浮在空中,没有后力,却偏偏还在前进。

    一滴血从苏昊的手上滴落,他的虎口被震裂,然后握剑的右手开始颤抖,一脸凝重地看着那把青色长剑。

    他能够感受到那把长剑上蕴含的力量,和剑上可怕的剑意。

    更让他觉得屈辱的,还是这一剑竟然是那个当初连他一剑都接不下来的小子使出来的,而现在,他却是为了接他这一剑而不得不全力以赴。

    台下众人看着苏昊神情凝重的模样,皆是一脸难以置信,他们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让苏昊这般郑重对待,甚至还让他受了点轻伤,流了血。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了那把悬空僵持着的长剑之上,然后向前推了三尺。

    僵局瞬间被这只手打破了,青色长剑之上青光瞬间暴涨,竟是将那银光给掩盖了。

    苏昊面色一变,猛然后退了一丈远,同时猛然向着右边退了半丈,一道剑气落到了他先前站立的位置,在祭台上砸出了一个一尺深的坑来。

    手中握着青霜的文逸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之色,他所能使出的最强一剑便是这一剑了,而且还是在师月欣牵制之下,竟是没能够给苏昊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见两人之间的差距,确实是有些大。

    徐明远有些遗憾,不过一剑逼退苏昊,可是让台下的江湖人有些吃惊,一片哗然。

    师月欣能够压制苏昊,虽然让人觉得意外,但两人都是四大门派弟子魁首,也不至于震惊。

    但是徐明远又是谁?在江湖之上从未有人听闻过他的名字,竟是一剑逼退了苏昊,甚至还让他受了点轻伤。

    “那日魔女救你,今日你来救他,你们俩可当真是情真意切啊。”苏昊看着徐明远冷笑这说道,看了一眼另一边正和青灵激斗的师月欣,再看向徐明远时,没了先前的紧张。

    徐明远之前那一剑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他也是能够判断出徐明远本身的实力,并不算很强,只能说那一剑的剑法有些诡异,太过强大。

    想明白这一点,苏昊再看向徐明远时,眼中除了杀气,还有几分调笑之意。

    “照你这般说法,今日那唇红齿白的小子来救你,岂不更让人浮想联翩?”徐明远反唇相讥道,手握青霜,却也不急着上前,不过食指在剑柄之上轻轻扣着,眼中有着一丝明悟。

    “那小子用的可是那人的剑法?”武当山与太华殿的区域,一个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的道士看着徐明远沉声问道。

    “当年我曾见过那人的一剑问天,这下子的虽然远不及他,而且用剑没有什么灵性,但还是有几分意思,肯定是学过那一剑。”太华殿中,另一个老头接口道,面色满是凝重之色。

    “你们说,那人今日到底会不会来此地?”武当山中另一个老道压着声音说道。

    “那人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东西,肯定知道在此地有机会找到,没有不来的道理,说不定此时已经在人群之中了。”向前说话的老道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点了点头道。

    “不知这小子和他是什么关系,等会要是需要的话,说不定能拿这小子逼他出来。”太华殿另一个老头哼了一声说道。

    而此时祭台另一边的台下,那个邋遢老头手里的酒葫芦已经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此时正抬头看着没有一丝云彩的湛蓝天空,微微眯着眼睛,过了许久才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喃喃自语道:“藏了这么多年,终于是藏不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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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入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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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的出现,无疑是打乱了青灵和苏昊联手杀死师月欣的计划,将原本该快速解决的战斗生生拖慢了。

    这边徐明远和苏昊还在僵持,而另一边激斗正酣的青灵和师月欣,红绫与桃木剑相互碰撞,黄光和红光闪烁,一时间根本难分胜负。

    而且一人独对青灵,师月欣还隐约占着上风,不知从何处再变出了三个红绫,六道红绫翻飞,纵使青灵轻功极好,脚踩八卦无形步,依旧是进不了师月欣的身前一丈。

    “没入二品也敢上台,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将目光从青灵和师月欣的战团收回,苏昊冷笑一声,话音刚落,已是一步跨出,手中长剑笔直刺出,长剑之上银色光芒骤然爆发,犀利的剑气透出长剑三尺长,长剑如长枪,刺向徐明远的胸膛。

    徐明远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声势骇人一剑,手腕一转,青霜已然画了一个圆,赫然是太极剑法中的剑画太极。

    之前听到苏昊说徐明远未入二品,台下便是一阵哗然了,现在见徐明远随手使出了武当山太极剑中的剑画太极,更是猜测纷纷。

    “未入二品便能逼退太华剑使,此人的武功也太厉害了吧。”

    “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这使的是武当山的剑画太极吧?”

    “难道他也是武当山的弟子?但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武当真人可还在台上呢。”

    “我看多半是他从哪里学来了一招半式,他刚刚一剑飞向那太华剑使时,使用的也不是武当剑法。”

    台下江湖人议论纷纷,武当山众人所在的这边见此也是面面相觑。

    太极剑可是武当剑法之精髓,别说是外人了,就连门内弟子,也必须是天赋不差之人才可学到。

    “此子是从何处习得我太极剑法?而且看他剑画太极一招用的这般纯熟,绝对是练了许多年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冷哼了一声说道,看着徐明远,脸上满是欲杀之而后快的神情。

    江湖门派最重功法传承,一个门派最重要的底蕴也是功法传承,而现在徐明远竟然用出了武当山的剑法,无疑是让武当山极为蒙羞的事情。

    “此子必须得死,还有,派人查查他的身份,看看是否还有人学了太极剑法,到底是从何处泄露出去的。”另一个老道也是开口说道,又是冲着身旁的一个中年道士吩咐道。

    那中年道士恭敬应了一声,快步离去,几个小道士也是跟着他一同离去。

    徐明远一边后退,一边使出了剑画太极。

    那日在那皇城之上,他曾看到那王知远面对刘少群的石板拍击的时候,用的便是剑画太极,可见这一式剑法在防守之上,还是有着独到之处的。

    当然,他肯定不能如王知远一般随手一画便能化出一个接近实质化的太极出来,不过现在他比起一年前也已经强了很多了,手腕一转,一道青光出现在剑尖所画的那个圆圈之上,竟是旋转了起来,隐约出现了一个太极的图案,拦在了那把直刺而来的银色长剑之前。

    出长安之时,他已经是三品巅峰了,离二品也只有一线之隔。而这段时间经常与刘少群探讨之后,二品小宗师的那条线,已经是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而他现在需要的便是选一种方式跨过去。

    原本他还想继续积累一段时间,毕竟他现在也才完全掌握了如何接住风之势,对于水、火等自然之势的感悟还未到完美。

    不过现在的情况可由不得他犹豫了,在那太极画出的瞬间,他的眼睛也是随之亮起一般。

    远方有风来,聚于剑尖之上,尔后太极成。

    三尺长剑,三尺剑芒,苏昊怒喝一声,一剑刺入太极之中。

    以二品对三品,绝无不胜之理。

    这是苏昊自己的想法,也是绝大多数江湖人的想法。

    然而开始气势惊人的一剑刺入太极之中,三尺剑芒尽数没入其中,却是如同在湖面丢进了一颗石子,只是泛起了些许波澜,根本掀不起什么滔天巨浪。

    徐明远剑尖所画太极渐渐凝实,无色的风被青色光芒照耀这,快速旋转,仿佛变成了一个青色的太极一般。

    三尺剑芒未能破开那看似脆弱的太极,苏昊手执长剑也是到了徐明远的面前,然后一剑刺入了那青色太极。

    台下江湖人皆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多少人发出,谁都想知道苏昊这一剑,到底能不能破开徐明远的这个太极。

    “他要突破了。”站在棠雪身旁的刘少群轻声说了一句。

    一脸紧张看着台上的棠雪听此,面色不禁一喜,看着刘少群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想让你上去帮帮明远哥哥了呢。”

    刘少群话音刚落,苏昊的长剑已是刺进了青色太极之中,势如破竹的场面没有出现,这一剑仿佛刺在了实物之上,竟是不能再往里再进一步。

    就在这时,面色平静的徐明远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向后退了一步,青色太极瞬间炸开,逼得那苏昊接连向后退了两步。

    而一步后退的徐明远,身上气势竟是陡然上升了一大截,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是变了许多。

    这一日,徐明远入二品。

    苏昊站在一丈外看着徐明远,脸色一阵阴晴变换,显然也是知道徐明远突破的事情,手中长剑一翻,再次向着徐明远冲来。

    台下江湖人,能够看出徐明远突破的人并不多,不过经过别人一提醒,顿时就炸锅了。

    别人想要突破二品小宗师千难万难,徐明远竟然在这台上和苏昊一边打,一边就突破了二品,又如何能不让人惊奇和羡慕呢。

    看着仗剑刺来的苏昊,徐明远不再后退,一步向前,长剑抬起,如棍子般砸落,两尺青色剑芒,携着劈山之势向着苏昊砸落。

    入二品第一剑,劈山,是剑,也是棍。

    “魔女,受死!”就在这时,台下又传来了一声怒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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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直入二品,然后提剑劈向了再次冲上前来的苏昊,一剑劈山,声势浩大,三尺剑芒泛着青光,披在了苏昊直刺而来的长剑之上。

    两剑相触,瞬间又是分开,徐明远向后退了五步,而苏昊也是退了三步。

    虽然都是二品,不过刚刚晋入二品,而且只有风之势圆满的徐明远,比起苏昊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虽然有差距,但是苏昊想要尽快杀了徐明远,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只是就在这时,台下突然有冲出了一个身材高壮,提着把偃月刀的高壮青年,一步跃上了祭台,向着正和青灵缠斗的师月欣。

    “狂刀王浩军!”台下已是有人认出了这跳上台来的壮硕青年的身份,当下便是惊呼出来。

    徐明远看着那壮硕青年,眉头一挑,提剑便是想要向那边冲去。不过他刚刚跨出一步,一道剑意已是从侧面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转身,出剑相迎。

    苏昊虽然一时杀不了他,但是想要将他留下,还是太简单了。

    “救她!”徐明远出剑隔开苏昊的长剑,冲着台下叫了一声。

    场下江湖人面面相觑,还有人嘲讽徐明远失心疯了,绝望到让一帮不认识的人去救大家都想杀的魔女。

    徐明远自然没有发失心疯,正是因为他知道那狂刀王浩军是谁,所以才会向台下这般叫道。

    台下的人里有白虎房的人,他叫的自然也是白虎房的人,他的话音刚落,三根袖箭已是从人群中射了出来,直射那个提着把等人高的偃月刀的王浩军。

    王浩军面方耳阔,身高足有七尺多,也是这一年多在江湖上名气颇盛的年轻人。以一把百余斤重的偃月刀闻名江湖,刀下胜过十数位江湖成名已久的二品小宗师。

    不过此人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从西域而来的。不过按他自己所说,他本是大宛人,只是小时候随他爹移居西域,被马贼劫了财物,杀了他爹,还把他掳去当奴隶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太受大宛江湖人的认可,所以相比于快剑陈瑶等人,此人实力虽然强悍,但是名气一直不太高。

    而今日他会上台,而且直奔师月欣而去,多半是想要杀了师月欣正名,让自己被大宛江湖所接受。

    今日若是他能杀了师月欣,不说别的,武当山和太华殿定然会接纳他,届时这座江湖又岂会容不下他呢。

    看那王浩军虽然人高马大,速度和反应却是极快,那双如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那三根短箭竟是被他直接拍飞了。

    而已经冲到了师月欣三丈外的王浩军朝着台下一瞪眼,狞笑一声,双手握住了偃月刀,便是要再向师月欣冲去。

    台下三个靠近祭台边缘的相貌普通的江湖人相对一眼,同时一点头,就要上台。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人突然从众人头上掠身而过,落到了台上,刚好挡在了那王浩军和师月欣的中间,笑着问道:“傻大个,咱们俩玩玩如何?”

    洗的泛白的青色劲装,破布条包裹着的斑驳长剑,这个懒散站着,还抖腿的青年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如果站在人群中,十分容易被当做江湖底层的落魄剑客,毕竟长相只能算普通,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股懒散的气质,哪里有半分江湖高手该有的模样。

    就说那把锈迹斑斑,连剑柄都用破布包着的长剑,就连那些个花几个通宝在路边铁匠铺打制柴刀,卖相都不如。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人,自河北道起,一路南下,破剑之下认输了许多人,不曾有过一场败绩,成了江湖上名气最大的几个年轻人之一。

    快剑陈瑶,一个快字,不知让多少江湖人望而兴叹。

    台下还为王浩军出现,期待着他杀了师月欣的众人,在陈遥挡在了王浩军面前之后,掀起了更大的哗然。

    “快剑陈遥!他竟然也来了。”

    “他为什么要救师月欣?”

    “难道他和师月欣也有什么交情不成?他们二人入江湖之后,好像还未曾交手过吧,又是如何相识的?”

    众江湖人不解,武当山那边的人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神色难辨。

    不过此时那四个老头已经不再看台上的战况如何,而是凑在了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话,不时点头摇头,还有人掐着手指,像是在算时间,也不知在谋划着什么事情。

    天空依旧没有一丝云彩,两个站在人群外围的小和尚,此时却都抬头望着天空,也不知到底在看着什么。

    两个小和尚,右边那个穿着半旧的浅红色袈裟,长得眉清目秀,煞是漂亮。

    左边那个穿着黑色僧衣,面容愁苦,若非剃着光头,不知道的人绝对会以为别人欠了他钱不还呢。

    这两人并排而站,虽然都是和尚,不过显然是右边那个小和尚讨喜了许多。

    此时台下众人都垫着脚尖看着台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后面那两个小和尚。

    左边那个小和尚先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落到了台上那穿着一身大红衣群的师月欣,脸上表情依旧悲苦,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嘶哑道:“魔女,该杀之。”

    “你既不渡众生,又为何杀生?”那漂亮小和尚也是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那黑衣和尚轻声问道。

    “此乃我佛之意。”黑衣和尚双手合十道。

    “你既修己,所谓佛之意,岂非你之意?”漂亮小和尚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黑衣小和尚听此,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一次沉默了更久一些,才是开口说道:“我佛唯一,修佛可达阿罗汉果和辟支佛果,又敢言是我意即佛意。”

    “众生皆平等,修六度可成佛,则人人皆可成佛,又何来唯一之说。”漂亮小和尚双手合十,露出了手上那串星月菩提子念珠,声音温润地说道。

    黑衣小和尚看着那漂亮小和尚,反问道:“既然你言人人皆可成佛,这千年以来,可有人成佛?”

    “佛爱众人,普度众生,若为众生愿,立地可成佛。”漂亮小和尚平静答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臭道士们,又摆出这架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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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小和尚在众人背后辩佛,这场曾经被江湖人猜测期许了许久的辩论,最后竟是连一个听众都没有,难免有些可惜。

    好在这两个小和尚都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也不喜热闹,所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辩了起来。

    没有口吐莲花,也没有佛光普照,但是所言皆质朴无华,将大小乘佛法阐述地颇为详尽。

    若是有僧人在场,听二人辩词,定然会敬佩不已。

    但是现在祭台上的情形实在太热闹了,以至于众人都移不开眼睛了,所以没人注意到。

    青灵的突然插手,其后徐明远以一剑上台,在和苏昊交手之中晋入二品小宗师,再到王浩军提刀跳上台,被陈遥挡住,这个过程堪称峰回路转。

    短短一会时间,台上站着的六人,五人是近来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年轻人。徐明远虽然没有名气,但是能够和苏昊交手而只是稍落下风,也是不容小觑。

    且说那王浩军跳上祭台,提了偃月刀便是想要向着师月欣冲去,没想到斜刺里飞上台来个抱着把破剑的年轻人,也就是陈遥,不禁停住了脚步。

    江湖上关于陈遥的传说可不少,王浩军虽自西域而来,不过在大宛江湖上闯荡了一年,也是清楚快剑陈遥四字所代表的意思。

    那边师月欣和青灵缠斗正酣,徐明远和苏昊一时间也是难解难分,王浩军把手里偃月刀往祭台上重重一杵,看着陈遥怒喝道:“你拦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真想救这魔女?”

    “我行走江湖,可从来用不着谁来承认我的身份,更不会在意别人如何看待。”陈遥笑着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一旁正和苏昊交手的徐明远说道:“欠了他一顿酒,打一场算还了,这买卖也还行吧。”

    “他也是个魔道妖人,你竟然和他勾结,一定也是魔道之人,那我今日就杀了你除害。”王浩军面色一狞说道,手一抬,百余斤的偃月刀已是被他提了起来,脚步重重落在地上,向着陈遥冲来,提刀高于头顶,一刀竖劈而下,势大力沉,气势骇人。

    不过他的刀是抬起了,只是不曾落下,因为长刀刚刚举过头顶,一把剑已是顶在了他的咽喉上,剑尖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肤,好在也只是划破了皮肤。

    不过谁都知道,如果王浩军这一刀继续向下劈去,这把剑就会透过他的喉咙。

    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陈年的铁锈,让这把剑看起来就像破烂一般。

    但是此时没有人觉得这把剑难看,因为他握在了陈遥的手里,那他就是最快的剑,一把让人忌惮的剑。

    没有人想到这一场战斗会结束的那么快,场下一片哗然,虽然江湖上都觉得这王浩军虽然一身神力,但是武功并不算精明,私下里都小乘他是野路子。

    但是能够以一把偃月刀,败了十数个二品小宗师的人,再怎么说也是个人物吧,结果连一刀都没出,就被人把剑顶在了喉咙上。

    王浩军微微仰着头,不是高傲,而是怕被那把剑刺伤了。他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哆嗦了一下,突然大声叫道:“你放了我,今日我就回西域,此生不再踏入大宛半步。”

    “好。”陈遥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剑。

    “去死吧!”王浩军面色一狞,还举着的偃月刀便是要竖劈而下,引得台下顿时一片惊呼。

    不过他这一刀还是没有落下,因为比先前还要更快的一剑已是穿过了他的喉咙。

    锈迹斑斑的长剑,从那喉咙里拔出来时,和骨骼摩擦出了难听的滋声,尚未断气的王浩军看着面前依旧神色懒散的年轻人,嗬嗬了两声,侧身倒了下去,沉重的偃月刀砸在了地上,出了哐当一声,颇为响亮。

    台下死寂一片,王浩军竟然就这么死了?

    对于江湖上那些年轻一辈高手,众人对他们的实力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这个力大无穷的王浩军曾被认为是接近于那些天才的人物,却是在这里被陈遥一剑杀了,由不得众人不吃惊。

    “人心不足蛇吞象。”陈遥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那王浩军说的,还是对台下众人说的。

    不过一剑杀了王浩军,陈遥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站在一旁,看好戏一般看着那边两个战团,不过却是威慑着台下众人,不敢再上台来。

    青色长剑和古朴银色长剑再次相碰,徐明远向后退了几步,卸去从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气息不禁有些紊乱。

    陈遥的上台,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看来那日在原来客栈的那一顿酒,他也还记得,所以才会上台挡下了王浩军,然后杀了他。

    陈遥是个江湖自在人,没有门派的束缚,没有世家的羁绊,遇到谁也敢一起喝酒,想要干点什么事,也用不着多考虑什么,根本就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如何。

    “走!”徐明远回头看了一眼师月欣,沉声说道。

    他上台可不是为了和苏昊打一场,然后一举在江湖成名的,现在有陈遥在一旁震慑着,正是离去的好机会。

    师月欣在徐明远上台以后,脸上便是一直挂着浅笑,就像个等到情郎的小姑娘,没有丝毫惊慌,更多的是甜蜜喜色,听见徐明远的话,笑盈盈地点了点头,一甩红绫逼退了青灵,就打算和徐明远一同离去。

    “铲除妖女,替天行道!如有阻拦者,一并杀无赦。”就在这时,武当山这边突然想起了一声叫声,向前住持论武大会的那个青松道人手持一把桃木剑飘然上了祭台。

    而就在这时,祭台四面八方也是一下子冲出了七个武当山中年道士,手中皆是握着三尺桃木剑,竟是将台上众人都围在了里面。

    “武当山八卦剑阵!武当山不会是想把这三人都一气杀了吧?”台下有人当即认出了这些中年道士所摆出的阵势,不禁叫出声来。

    “哼,臭道士们,又摆出这架势了。”就在这时,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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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脱身的时机,徐明远和师月欣刚想下台离去,那青松道人竟是领了七位武当山道士跃上了祭台,摆下了武当八卦剑阵。< [

    这武当八卦剑阵名气可不小,八人皆是二品小宗师,领头的那位青松道人当年可是代表武当山行走江湖的,虽然这么多还未突破至一品大宗师,不过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定然还在青灵等人之上。

    不过就在台下众人吃惊不已,陈遥收起懒散之意,饶有兴致的盯着那青松道人之时,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说出来一句让在场的武当山道士面色微变的话。

    谁敢在这里这般笑话武当山?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闻声看去。

    武当山席位那边的几个老头,此时皆是面色一变,纷纷转头看去,面色阴晴难辨。

    其中一人沉声叫道:“青松,回来。”

    那人话音刚落,没等青松道人反应过来,两道身影已是落到了祭台之上。

    左边一人是个身着黑色白底道袍的中年道士,腰间用根红色系着一把桃木剑,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眼睛有些小。唇上畜着八字胡须,嘴角挂着笑,显得有些奸诈猥琐,若是放在大街之上,活脱脱一个骗人钱财的假道士。

    右边却是个身着蓝紫色衣裙的美貌女子,皮肤白嫩如玉,堪比二八少女,一双丹凤眼妩媚迷人,只是此时柳眉微挑,虽然依旧美艳,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生气了。

    她看着那面色剧变,想要后退而去的青松道人,冷笑一声道:“想走,那就滚回去吧。”手一抬,一道紫色长袖飞了出去,轻柔柔地拍在了那青松道人的身上,然后倒飞而回。

    那青松道人胸口被这紫色袖子拍了一下,竟是瞬间塌陷了下去,原本快后退的身形如同被重锤砸了一般,直接倒飞撞到了地下,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坑洞,生死不知。

    台下人原本还意外来人是谁,若是江湖前辈,说不得武当山那边也会有天师出来交涉,能见个一品大宗师,倒也不枉来这一场。

    不过众人没有想到,那女子长相柔媚可人,出手却是狠辣无比,而那二品小宗师巅峰的青松道人竟是连抵挡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就被一挥袖给砸进了地里。

    这等实力,可不就是一品大宗师吗!

    台下霎时死寂,看着台上那个面相猥琐的中年道士,和那娇媚的紫衣女子,一些个老江湖已是认出来二人的身份了。

    “这二人莫非是仙鹤观观主黄润,和那个三十年前被黄润虏进观里,当了观主夫人的玉虚玄女邓婷婷?”不知谁人问了一句,顿时引得一阵哗然。‘’

    那些个刚刚入了江湖,只是听说过这二人的传说的人,看着台上那极其不般配的两人,表情可是无比精彩。

    邓婷婷一袖子砸飞了那青松道人,和一脸猥琐笑容的黄润一起落到了祭台之上,扫了一眼台上周围站在的那七个武当山道士。

    那些道士面色微变,根本不用谁说话,纷纷已是跳下台去了,根本不敢在台上继续呆着。

    而那苏昊和青灵此时也是连忙后退,互相看了一眼,也是跳下祭台,向着武当山和太华殿的区域快步走去。

    “魔女,你怎敢如此伤我武当山弟子!”武当山中,那个须皆白,额头一颗大黑痣的老头往前踏了一步,看着一眼被人从地里抬出来,血肉模糊,就算不死也多半废了的青松道人,看着邓婷婷怒喝道。

    “你们这些臭道士,敢这么不要脸地围攻我小师妹的乖徒弟,怎么现在被我轻轻打了一下,就急的跳起来咬人了?”邓婷婷看着那老道士冷笑道:“王知近,你比那躲在长安城里当乌龟的王知远还不要脸呢。”

    “别她娘的废话了,不服上台来和道爷较量较量,要是惹我夫人生气了,管你们这些臭老道谋划什么东西,老子先把你这破祭台给掀了,看你们拿什么唱戏。”没等那武当山老头说话,站在邓婷婷身旁的黄润已是开口说道,说着还用脚踩了踩地上的祭台,轻轻一脚下去,脚下那块方石已是直接化成了粉末,多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坑。

    “你……”那被叫做王知近的老道见此,面色不禁一变,连带着另一个老道和两个太华殿的老头都是齐齐变了色。

    邓婷婷掩口轻笑,算起年纪也该有五十来岁了,不过不论是相貌还是作态,都宛如二八少女一般无二,此时轻倚着黄润,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仿佛先前那一袖拍飞了青松道长的那人不是她一般。

    黄润见邓婷婷这般神态,更是来劲了,指着武当山和太华殿那边便是叫道:“我什么我,那边那谁,李玄一,当年我也就扒了你那身道袍罢了,留了点面子给你,没把你那玩意给削了吧,今天见着我,不怕这五六十了还光腚在江湖上走一遭?

    还有那刘洪庆,你那把破剑听说还给你找回来了?那粪池你也跳的下去啊?今天你要拿着这剑,我可真不敢和你打。”

    黄润在台上言辞犀利地指着武当山和太华殿的人吗,几句话间抖露出来的当年江湖上那武当天师和太华殿的高人的丑态,让台下的众人脸上神情不禁精彩起来。

    “哇,这姐姐也好漂亮啊。虽然那道长长得丑了一点,不过敢指着那些臭道士骂,够霸气,够宠人,倒也勉强配得上那个姐姐。”棠雪看着台上的黄润和邓婷婷,见徐明远他们一时间已经不再危险了,松了口气之余,又是有些兴奋地说道。

    “该来的都来了,这天,要变了。”一旁的老道此时也看着台上的众人,喃喃自语道,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刘少群若有所感,抬头看着依旧清朗的天空,眉头紧锁,突然反手摸向了自己背上背着的那块墨黑石板,面色微变,不过很快便又放下了手,依旧沉默不语,不过目光落在那祭台上的血迹时,多了几分疑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李太白,你还不现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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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润和邓婷婷突然出现,一袖子拍飞了那青松道长,解了师月欣和徐明远他们的围。(  [ [

    接着那黄润指着武当山天师就是一顿揭短嘲讽,可偏偏那些个仙风道骨,被江湖人当做神仙般的老头,现在虽面有怒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回嘴。

    骂了几句,见武当山的人不敢回嘴,黄润像是觉得有些无趣,扭头看了看,目光落在一旁站着,也在打量着他的陈遥身上,和那把用破布包着的破剑上,露出了一口黄牙,笑着说道:“小友,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练武奇才,我这里有一份绝世秘籍,换你手上这把破剑如何?”

    黄润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便是响起了众人的倒吸气声响。黄润当年可是把四大门派的弟子都给收拾了一遍,现在还敢指着四个一品大宗师鼻子骂的猛人,拿一本绝世秘籍换一把破剑,众人心里感叹黄润实力虽高,不过脑子有点问题之余,也是有些羡慕陈遥。

    陈遥那把破剑,就算丢在官道旁,估计也没人会去捡,拿来换一本秘籍,那可是稳赚不亏的事情啊。

    陈遥听此,却是皱着眉头,有些为难道:“道长,小子捡把破剑不容易啊,你真看上了这破剑,我也不要你什么绝世秘籍,你就把你腰上挂着的那把破木剑给我就行,破剑换破剑,咱们这买卖谁也不亏。”

    陈遥这话落在众人耳中,不禁都觉得这台上两人的脑子都不太好使,这般对话,可当真是奇葩无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这破木剑用了这么些年,感情也有点深了,拿来换,还真有些舍不得。”黄润听此,认真想了想,皱眉摇了摇头说道。

    “给道长一说,我也觉得不太舍得了,怎么说也是捡来的第一把剑,要是能用一辈子,倒是能省了不少功夫呢,那咱们就别换了吧。”陈遥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用破布重新包好剑柄,看样子已经打定主意不换剑了。

    这边黄润要和陈遥换剑,另一边邓婷婷却是盈盈向着师月欣走去,走到她身前半丈处站定,看着师月欣微微一笑道:“小师师,我可是有好些年没见过你了呢,一下子出落成了大美人了呢。”

    师月欣看着邓婷婷,脸上也是有着亲近之意,笑着说道:“婷婷姐姐还是像当年那么漂亮呢,师师要是能有婷婷姐姐那么漂亮,这辈子也就满足了。”

    “呵呵,小师师还是和当年一样会说话呢,让你师父叫我一声姐姐,可比杀了她都难。”邓婷婷掩嘴轻笑了一声,看着师月欣的目光,愈欢喜和满意。

    突然出现的黄润和邓婷婷,无疑是打乱了武当山和太华殿的谋划,有邓婷婷在场,没人敢再叫什么杀魔女了。

    三十年前,邓婷婷以玉虚玄女纵横江湖之时,死在他手里的江湖人比起师月欣,只多不少,所以当年才会引起三大门派弟子魁联手,想要围杀她。

    也就是这时,黄润出世,不知怎么的就和邓婷婷对上了眼,持一把桃木剑,把那三大门派的弟子一通好揍,可谓是让他们颜面尽失。

    这对夫妇,两个一品大宗师,就算是四大门派也没把握把他们杀了,所以这三十年来倒也逍遥自在。

    就砸众人以为今天这场论武大会,就要因为黄润和邓婷婷的搅局,就此落幕之时,原本清朗的天空,突然向前了一声炸雷。

    这等晴朗的天气,云彩都不见一丝,竟是响起这般炸雷,把当场的不少人都下了一条,一些女子更是下意识的尖叫出声了。

    正和陈遥互相用言语拉扯的黄润猛然抬头,眼睛微微眯起,不禁变了变色。

    而台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当山和太华殿的老头们,此时皆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几分狂喜之色。

    “黄润,你若是今日不想死在此处,劝你带着魔女离去,否则我武当山定当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那王知近不知从何处得来了勇气,指着台上的黄润喝道。

    台下众人还以为黄润会继续还口对骂,没想到黄润竟是一个闪身到了邓婷婷的身旁,一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轻笑道:“夫人,咱们到一边看戏去。”话音刚落,两人已是飘然落到了人群的最外围的一颗榕树树冠上,动作飘然,尽显高人风范,不过多少给人有种逃跑的感觉。

    “走!”徐明远见黄润这般神情动作,也知道这祭台之上恐怕有古怪,冲着师月欣和陈遥叫了一声,向着台下跳去。

    陈遥倒是不用他叫,黄润一跑,他也跑的很快,一下子就窜进了人群里。

    而徐明远和师月欣从台上下来之后,重新回到了刘少群和棠雪他们身边,此时他们身边零散站着一帮相貌普通的人,其中一人向着徐明远比了一个手势,徐明远微微点头示意。

    “徐公子,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我上台拼命呢?”两人站定后,一直没有和徐明远说上话的师月欣看着徐明远,笑盈盈地说道,一双丹凤眼像是会说话一般凝视着他,娇媚柔情无限。

    “师姑娘三番两次救我,姑娘有难,我岂有不救之理。”徐明远被师月欣这般看着,也是大敢受不了,好在曾清怡不再这里,不然非得打起来不可,轻咳两声说道。

    “是吗?只是因为人家救过你,你还恩情吗?”师月欣眉头微蹙,一脸幽怨道:“你这样说,人家可是伤心的很呢,难道人家在你心里,就是比不上曾清怡那个疯丫头吗?”

    本来还兴致冲冲地想要说话的棠雪,听着二人的对话,面色不禁有些古怪起来,好奇之余,又是不禁露出了几分忧愁,看看徐明远,又是看看师月欣,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明远听着师月欣的话,也是大感头疼,师月欣对他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到现在还是不清楚,或许和曾清怡的斗气的成分更高一些。

    不过面对这样一个娇媚可人的美人这般纠缠,就算是个圣人也难以消受啊。

    “李太白,你还不现身吗!”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炸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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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炸雷,比起先前一声更是响亮,而那人厉声叫出的话,在人群里更是引起了一阵哗然。

    李太白是谁?

    五十年前一剑当空,横压了整座江湖,当年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便是四大门派里的那些老祖宗们,面对李太白之时,也只能轻叹一声。

    虽然年轻一辈的人不少都已经忘了那个堪称传奇的人,但是只要在江湖上混迹过几年的人,多半都听那些个老江湖吹嘘过当年的诗剑仙是如何的厉害。

    当年一袭白袍,御剑入长安,再入江湖之后,便是消失无踪了。

    这些年不时有和李太白有关的消息传来,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确认他们所见的是真正的李太白。

    甚至还有人说当年李太白出了长安,仰天长笑,然后便登天而去了。

    这种说法虽然有些神话了李太白,但是五十年前他已经踏入了一品大宗师之上,玄而又玄的天玄之境,这天下根本没有能够与他一战之人,不登天,他哪里还有对手呢。

    反正这些年李太白的传说依旧在各个老江湖的口中口口相传,但是他的真人确实有数十年未曾出现在江湖人的面前,不知是登天而去了,还是已经老死在某个地方,又或是如传闻中所说,被四大门派设计引了天人下凡,把他给杀了。

    但现在那王知近,竟是说出了先前那句话,难道李太白就在在场的人当中?

    众人吃惊之余,也是不禁打量起身旁的人来。

    这世间有没有神仙不知道,但是李太白这位诗剑仙,要是能够得到他的一点指点,岂不飞升一般。

    徐明远脸上也是一脸讶异之色,甚至顾不得和师月欣继续说话,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

    和别人都找那些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不同,他的目光停顿的都是那些个邋遢老头,现在李太白的模样,可不是那些人想象中的活神仙模样呢。

    他之前曾想过李太白或许会来这论武大会,不过这种可能性其实极低,和他在草原上相处过一段日子,徐明远清楚知道,这所谓的论武大会,对于李太白的诱惑力,还不如一坛黄酒。

    不过李太白和四大门派的纠葛,在云台司中有零星的记载,这次论武大会,武当山和太华殿来了四位一品大宗师,和以往的论武大会有些不同。

    因为那王知近的话,台下一片哗然,而依旧没有什么云彩的天空,雷声隆隆,不时还有闪电划过,如一条银龙一般,颇为骇人,像是要降下天罚一般。

    “李太白,你胆敢挑战天主威严,就算你躲藏了五十年,今日也定要让你伏诛!”王知近像是感知了什么,目光突然看向了人群的某个方向,手指一指,厉声喝道。

    那一指虽未附着剑气,却比起剑气的威力更大,在那手指之前的江湖人,一下子全往两边散去去,生怕慢上一刻,这顶灭天的帽子就要扣到自己的头上,然后老天就要降下刑罚了。

    人群顺着那一指,顿时空处了一条一丈宽的大道,众人定眼看去,脸色皆是微变,更多的还是一脸难以置信。

    那条直通江边的大道中间,站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老头,几乎染成黑色的衣服上有好多破洞,好在这衣服里外好几层,不至于露出肌肤来。

    头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了,干巴巴地结在一起,虽然插着根树枝,还是凌乱不堪。背上背着个白色剑鞘,一样陈旧不堪,剑鞘上染着各种颜色,最下边还贴着一片肉干,就像个乞丐一般。

    更让在场的女侠们捂脸的是,这背剑鞘的老头好像裆下有些痒了,一边拿着酒葫芦仰头喝着最后一口酒,另一只手则是隔着裤子挠着裆下。

    “这不会真的是那诗剑仙李太白吧?”棠雪捂脸,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师月欣看着那猥琐老头,也是有些吃惊,不过不像棠雪这般害羞,反而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他。

    刘少群看着那老头,眼睛也是变亮了几分,手已是不自觉地抚上了背上的石板,像是随时都会出手一般。

    徐明远看着那一手挠着裆,一边喝着酒的邋遢老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李太白。”

    众人因为这背剑鞘的老头是否就是李太白争论不休,一些当年曾见过李太白的老人,依稀在那猥琐老头身上找到了一些记忆深处的东西,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又是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这把不会就是当年龙泉宝剑的剑鞘吧,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一个老头盯着那老头身后背着的那把破旧白色剑鞘,有些失神道。

    “当年神采奕奕的谪仙人,也被岁月磨成了这般模样了吗?”一个青衫老妇人看着老人的脸,暗自落泪,不知是失望,还是感怀。

    当年的江湖,曾有一见太白误终身之言,也不知当年那些苦寻无果的女子,现在多少已经化作一抔土,孤苦终老,多少还在等待着当年那个不将整个天下放在眼里的男子。

    这个邋遢的老头,便是当年的诗剑仙李太白吗?

    有人欣喜,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般传说中的人物。

    有人失望,曾经行走江湖的信念,似乎一瞬间都垮塌了。

    “小娃子,我在江湖上浪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玩.奶呢。走江湖,可不是嗓门大,讲的就是道理。”把酒壶里最后一滴也倒进了嘴里,背剑鞘的老头随手把酒葫芦丢了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滴溜溜转着,看着那王知近意味有些深沉地说道,只是配上他这副尊容,怎么也看不出高人风范。

    “你……”王知近面色微变,刚想说话。

    “他娘的,你躲老子五十年了,连老子的剑都不敢碰一下吗?”

    背剑鞘的老头抬头看着那不断有银色闪电划过的清朗天空,有些鄙夷地问道。

    雷声突然密集起来,蓝色的天空之上像是一下子爬满了银色的闪电,仿佛老天爷怒了一般。

    背剑鞘老头抬着头,凌乱的灰白胡须被风吹动,竖起中指说了两个字:

    “还剑!”

    然后,

    天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世界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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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畔,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突然就黑了。 [

    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陷入了死寂之中。

    所有人看着那个朝着天竖着中指的邋遢老头,眼中有惊恐,有感慨,有欣喜,也有愤怒。

    天不是真的黑了,而是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瞬间不知从何处涌来了无数黑压压的云遮天蔽日,挡住了所有亮光,就像太阳落下的黄昏一般,只剩下边缘有一点点白色。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邋遢老头对着天空说了:“还剑!”

    没有人怀疑这一点,所以没有人再怀疑他是否是李太白,这世上除了李太白,又有谁能让天地这般变色。

    刘少群做不到,左丘云中也做不到。

    乌云蔽日,原本站在李太白身边的人慌忙后退,几个呼吸间,他身边三十丈内便一个人都没有了。

    空荡的祭台边,一手用中指指着天空的李太白,依旧没什么高人风范,倒像个泼妇一般,抬头骂道:“老东西,老子找了你五十年,现在仗着这些个小东西给你叫了几个帮手,才敢现身,你他娘的能有点出息吗?”

    “还别说,用中指指着你,可比食指来的爽快,难怪当初那徐小子喜欢拿中指比划你,你个贼老天。不过他说你把他给劈过来了,后来你又把他劈回去了不成?”

    “不管了,反正看样子你也很想吃了我吧,别的不说,先把剑还给我吧!”

    李太白最后一句话落下,竖着中指的那只手手指全都松开了,探在那里,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显得有些诡异可笑。

    不过在场的人每一个能笑得出来的,因为当你看到一个绝世高手,冲着老天爷要剑,还能笑得出来的话,很容易被身旁酝酿情绪的围观群众给打死的。

    “那上面有……有什么?”棠雪站在徐明远身旁,看着在李太白头顶上渐渐形成深邃漩涡一般的天空,瞪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或许是,天。”徐明远沉默了一会,回答道。

    这回答听上去好像是废话,其实确实是废话,那是天,又或者说是另一种状态的天。

    “李太白,你五十年前辱我武当,欺侮天道,今日定要在此擒杀你。”王知近厉声喝道,和那李玄一同时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恭敬道:“弟子恭请真武大帝降世!”

    李玄一和在场的所有武当山道士,皆是朗声恭敬道:“弟子恭请真武大帝降世!”

    祭台上原本武当山小道士画的那些朱砂划痕,此时金光大作,原本祭台上那几具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此时被那金光一照,竟是诡异地分解消失了。

    于此同时,云雾缭绕的武当山,已经封山三日的山上一个闲人都没有。

    众峰拱托、直插云霄的天柱峰的绝顶,武当金顶金殿之外,盘腿按着八卦之阵坐着百余名身穿道袍的道士。

    这些道士年岁最小的也有四五十岁,可谓是云集了武当山上所有二品以上的道士了,此时双手结着相同的手印,同时朗声道:“弟子恭请真武大帝降世!”

    浩然之声直冲天际,仿佛直达天听一般,咔嚓一声炸响,一道闪电劈在了金殿之上,一道闪着火光的雷电在那大殿顶上滚来滚去,声势颇为骇人。

    不过殿前盘腿坐着的一百零八位倒是,此时皆是神情肃穆,根本没有人理会那壮观场面,双手依旧结印,有人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似乎在承受着什么一般。

    “太华殿剑仆恭请天人降世,荡此邪魔!”太华殿中贺云长剑出鞘,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了手中那把古朴无华,却有着深深血槽的黑色长剑之上。

    “太华殿剑仆恭请天人降世,荡此邪魔!”所有太华殿中人同时割腕,鲜血凝而不散,全部飘向了那把古朴无华的长剑,像是一场诡异的献祭。

    于此同时,常年阴气缭绕的太华山,传来了一阵阵剑鸣,凄厉如鬼叫,乌云蔽日,周遭村庄家家闭户,院里的土狗把头埋在地下,尾巴也夹在屁股下,一声不敢叫。

    屋里有个老妪,轻轻拍着受惊了的年轻孙媳妇的手,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宽慰道:“别怕,这是老天爷要治那些坏人呢,五十年前婆婆刚嫁过来的时候就见过一遭,十九年前也见过一遭,没想到今天又见了一遭了。”

    大江畔,众人大惊失色,再退。

    转眼间祭台周遭百丈除了武当山、太华殿的弟子,和那个依旧一手伸向天空的李太白,竟是再无一人。

    祭台之上,那几具尸体已经消失无踪了,数百人血洒祭台,此时仿佛都被那六条金色的朱砂吸收了,六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金线愈耀眼。

    “这是什么?”棠雪看着台上的那些金线,不解道。

    “血祭真武,迎天人。”师月欣面色略显凝重地说出了这七个字。

    棠雪依旧一脸不解,显然是不懂师月欣说的话的含义,文逸却是面色微变,猛然看向那道依旧把手伸向那道漩涡的李太白,他此时根本没有关注那祭台上生着什么。

    刘少群此时也是紧紧盯着祭台,不过眼中没有一般人的敬畏,而是有些狂热,想要战上一场的狂热。

    就在这时,那六条金线似乎吸干了祭台上的最后一滴血,在糅合成一团金色血球的瞬间炸裂开来,漫天金色血液纷飞,却是凝而不散,没有飘出一丈的距离。

    一道金光穿透了厚重的乌云,照在了祭台上还未掉落的金色血液上,众人只觉得眼前亮起一道刺眼的金光,纷纷闭眼火扭头,再看向台上时,顿时目瞪口呆。

    一个高约五丈,披着长,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两丈长的宝剑,脚下还踏着一条龟蛇的巨人,赫然就是常在道观里见到的真武大帝。

    几乎同时,太华殿贺云手中那把黑色长剑陡然一立,直冲天际,一声长鸣,竟是引得方圆十里内所有剑客剑鞘中长剑颤动不已,出一阵乱响,仿佛就要离鞘而去。

    一个面如冠玉,身穿银色铠甲的青年从天而降,伸手握住了那把剑。

    然后那把剑安静了,所有的剑都安静了,好像世界都安静了。

    =========今天一章吧,我感觉写一章有质量点,吃药睡觉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强按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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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金光破云而来,凝金色血液而成五丈真武之身。? <[<〔 < ]

    尔后有天人自天而降,握住了太华剑派那把躁动的镇派之剑。

    李太白依旧抬头看天,探在空中的那只手微微颤动,像是在勾引着什么,又像是想要握住什么,根本没有理会出现在祭台上的真武和天人。

    乌云覆盖的天空,似乎在往李太白的头顶上那个漆黑的漩涡涌去,那里面隐约能够看到一条龙形一般的闪电在游动。

    不,应该说是一条银色的龙,一条足有百丈长的银色巨龙,在那墨黑的漩涡中翻滚着,似乎在咆哮,雷声隆隆,又似乎被什么追赶着,搏斗着。

    那又是什么?

    祭台周遭百丈外,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呆住了,脸上神情慌乱却又有些惊喜。

    在场的道士纷纷冲着那祭台上的真武大帝跪下,神情谦卑恭敬,还带着几分狂热。

    而那些用剑的剑客,看着那个手握黑色长剑,一身银色铠甲的天人,也是瞪直了眼睛。

    但是对于那道黑色漩涡中的银色巨龙,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

    “这就是天吗?”徐明远看着那道条银色巨龙,喃喃道,不过目光落在那祭台之上,分立一脚,双眼全然无神,却齐齐看向李太白的真武大帝和天人,又是不禁面色剧变。

    李太白此时显然正和那条银色巨龙在缠斗,而祭台上的这两位,想必就是他之前所说的几个帮手了。

    只是此时李太白与那银色巨龙僵持不下,若是那高大的真武,和那英武的天人出手的话,李太白又该如何应对才好呢?

    而就在这时,一声声若洪钟的佛号,突然自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大吃一惊,转身看去,一个黑衣小和尚盘腿坐在那官道之上,一道五丈高,面容悲苦的佛祖法相,竟是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小和尚面容依旧悲苦,但此时看上去也是颇有高僧的模样。先前那声佛号也不知是那小和尚念的,还是那法相念的。

    “二塔寺,度己比丘!”很快便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来,惊呼道。

    “真武降世,天人下凡,佛祖显身,这般手段,就是为了杀那李太白吗?”人群中有老人惊呼道,声音中有激动,也有愤怒,不知为何而怒。

    “他乃天厌之人,天必杀之!”有个还冲着祭台跪着的老道士出声喝道,神色暴戾,仿佛那李太白和他有杀父之仇一般。

    佛祖显身,据此千里之遥的二塔寺中,那座不现于世人面前的高塔,传来了经久不歇的梵音冥响。

    那座白玉石塔上,仅剩的那些未碎裂的舍利子,此时全都出了耀眼刺目的白光,每一个舍利子之上,竟然都显化出了一个白色的佛陀。

    而此时数百僧人盘腿坐在白玉塔边缘下,诵经不止,二塔寺中数千僧人,诵经不止。

    “那人是谁?”

    佛祖金身出现之后,周遭已经空处了一大片地方,生怕被那五丈高的金身给不小心殃及到。

    但是此时那盘腿坐着的黑衣小和尚面前,站着个身穿浅红色袈裟,单手立在身前,一手转着一条一百零八颗的星月菩提子念珠的漂亮小和尚。

    众人惊异的看着那个神色平静地站在度己身前的漂亮小和尚,在那盘腿坐着的佛祖金身面前,渺小地就像一只蚂蚁,却偏生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

    “我认得他,在长安大慈恩寺我曾听过他讲经,他是常乐寺的济世小师父!”人群中一个俗家僧人打扮模样的青年惊呼道。

    常乐寺和二塔寺大小乘之争,已经持续了千年之久,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分出个高低之别来。

    二塔寺在江湖上位列四大门派之一,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是常乐寺可比的。

    不过修佛之人,又岂是人人都走江湖,常乐寺弘扬佛法,普济众生,虽未曾出过什么震动江湖的人物,却依旧能够在佛教之中与二塔寺并肩,被称作西川第一天。

    所以两寺之争,多年来都是江湖津津乐道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今日武当山和太华殿联手请下真武大帝和天人,想要杀李太白,而二塔寺竟也请了佛祖显金身。

    而现在,常乐寺的济世小师父却是挡在了度己的身前,也就是佛祖金身之前。

    “他要做什么?难道是想拦住佛祖金身吗?”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地说道。

    “怎么可能,常乐寺的僧人从不习武,济世小师父虽然佛法精深,却也不曾习武,又如何能挡得住这佛祖金身,和那个不弱于其他三派弟子魁的度己比丘。”人群中有个江湖老朽摇了摇头道,并不看好之前那人的说法。

    “难不成这千年的大小乘之争,在今日要告一段落了吗?退与进,这便是高下之分了吧。”已经和徐明远他们走散的那个老道,有些感慨地说道,不过目光落在那道依旧一手探天的身影,又是露出了几分焦急之色。

    祭台上的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边出现的佛祖金身,同时扭头看来,一时间并没有对那墨黑色漩涡之下的李太白动手。

    佛祖金身若有所感,微垂的眼帘一抬,看向了祭台上的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而一直闭目坐着的度己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面前的漂亮小和尚。

    度己那张神情悲苦的脸,依旧眉头紧皱,一双眼瞳漆黑如墨,嘴唇微抿道:“你要拦我?”

    度己开口,那坐着便五丈高的佛祖金色亦是开口,言出法随。

    那件浅红色的袈裟裂了,露出丝丝缕缕细纱。

    那串一百零八颗星月菩提子念珠断了,百颗念珠落了一地,噼里啪啦。

    不过那个漂亮的小和尚依旧站在原地,立在身前的那只白玉般的手掌纹丝不动,脸上的微笑温和而悲悯,温和问道:“既已度己而入天,为何还管人间事?”

    度己未答,佛祖金身宝相庄严,就要起身。

    济世见此,也不恼,立在身前的那只手伸出,轻轻按在了度己的头上。

    “人皆有佛性,弃恶从善,即可成佛”

    将要起身的度己定住了,那宝相庄严,高达六七丈的佛祖金身,竟是缓缓低下了脑袋。

    这一日,常乐寺济世小师父,强按佛头,立地成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重剑无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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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世强按佛头,立地成佛,在场近万江湖人亲眼目睹这一幕,大都震惊不已。

    那五丈金身加持于身的度己,被那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按在头顶之上,竟是不能动弹分毫。而济世脸上神情依旧温和,只是身上有着淡淡白光,才显得和先前有些不同。

    地上那串被打散的一百零百科星月菩提子,此时却是重新凝聚在了一起,出现在他的左手之上,被他慢慢拨着,人人都知道那佛祖无线,却不知他为何还能连成一串。

    二塔寺不时传出佛祖显灵,佛像金光大作之神迹,颇受佛教众生所敬仰。而大乘佛法所言,人人皆可成佛,今日终于在世人面前证实了。

    而今济世以单手强压佛祖金身低头,高下之分,已是不用多说了。

    此时,在那二塔寺的白玉塔中,那些个舍利子上出现的佛像,皆是低着脑袋,和江畔那金身一般无二。而那些舍利子之上,已是出现了一道道细纹,似乎过不了多久就要裂开一般。

    白塔寺的和尚依旧诵经不止,只是白玉塔外众高僧,此时脸上皆是有着愤怒之色,当然,更多的还是震惊。

    佛祖金身被按住,台上的真武大帝和那银铠天人也不出手相助,而是将目光收回,看向了那已经开始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下的李太白。

    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动手了。

    “不如先和我交手吧。”就在这时,徐明远身旁的刘少群突然一步跨出,朗声说道,一步便是跨过了前面的所有人,重重落在地上,在地上踩出了一个一尺多深的坑来。

    只见他伸手一探,那块一尺宽,五尺长的墨黑石板已是落在了手里,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再一步跨出向着那个穿着银铠的天人飞去,手中五尺宽的石板上竟是出现了一丈长的可怕虚影,如一根巨棍般砸了下去。

    众人本为那李太白心惊,没想到刘少群却是冲了出去,看样子是想为李太白拖上一些时间。

    不过没等众人谈论,又是一道声音伴着有些猥琐的笑声响起:“武当尊真武,可我偏偏不尊真武,那今日就让我来瞧瞧,这真武可当真如武当山那帮臭不可闻的老道说的那般厉害。”

    没等众人循声看去,一把桃木剑已是带着三尺黄光,如箭矢般飞向那五丈高的真武大帝的后背。

    这桃木剑上的黄光仿佛迎风就长,要到那真武大帝身前之时,已是变成了两丈多长,如同一根长枪一般,就算是在那真武大帝面前也不容小觑。

    真武大帝似有所感,转过身来,提剑刺向了那把桃木剑。

    两剑相触,中间还隔着两丈黄光,一时间竟是僵持住了,只有那两丈黄光在慢慢抵消着。

    这一边,黄润盘腿坐在树梢之上,双手结印,虚指那把桃木剑。邓婷婷站在他的身侧,脸上此时也没了那娇媚笑容,神情微冷地看着众江湖人,应该是为黄润护法。

    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都各自有了对手,一时间没法再对李太白出手了。徐明远看了一眼树梢上的两人,冲着周遭的白虎房的人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护着黄润,而他自己也是牵着棠雪向着那边靠近而去。

    邓婷婷先前算是救了师月欣一命,她自然也是不会坐视不管,跟着徐明远向那边走去。

    再说那边真武大帝被黄润以一把桃木剑暂时困住了,而这边刘少群高高跃起,一板子拍向那银铠天人,银铠天人不比不让,提剑一剑刺向了刘少群的墨黑石板。

    那把墨黑的剑名为墨钧,是太华殿的镇派之剑,据说平日就立在那座阴寒剑山的最高处,太华殿中根本无人能够驾驭得了,原来这本是天人之剑,无天人体魄,又如何能够驾驭的了。

    墨钧漆黑如墨,深深的血槽之中灌满了太华殿众人的精血,内敛而不散,被那天人握在手里,一剑刺出,却是发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势如破竹般剥开了墨黑石板上的那一丈长的黑光。

    那些黑光遇到白光,竟是如春雪遇火一般,瞬间消融不见了。

    白光最终落在了那块墨黑石板之上,就在众人以为那块墨黑石板也要同那黑光一般消融不见之时,白光却是开始散了。

    不过白光散了,后面还有一把墨黑的长剑,所以长剑刺在了那块随着刘少群成名,而在江湖上名气颇大的墨黑石板之上。

    很多人曾猜测这块墨黑石板到底为何物,但是没有人能够猜出来,不过那日在云中城外,连左丘云中的那把刀都不能在那块墨黑石板上留下什么痕迹,更是让人觉得这块墨黑石板不凡。

    不过就在那黑剑刺在墨黑石板上的瞬间,十年来也不曾掉过一个边角的石板,碎了。

    不过这碎,不是粉碎,更像是被重击之后,剥离了一层表皮,将石板的外面一层给剥去了。

    一块块不规则的墨黑石头掉到了地上,被刘少群双手握在手里的那块墨黑石板,变成了一把剑。

    一把八寸宽,五尺长,无锋重剑。

    江湖上有人传言,刘少群这墨黑石板之中藏着宝贝,所以他才一直背着,不肯放下。

    石板里确实有东西,不过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是一把比墨黑石板稍稍小一点的重剑,一把如石板般的剑。

    刘少群双手握在那一尺长的粗粝剑柄之上,身上的气势竟是在握住重剑的瞬间,猛然再提升了一大截。

    一品之上是什么?

    自然是五十年来只有李太白达到的天玄之境。

    石板碎,重剑出!

    刘少群入天玄,战天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登天斩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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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有一种说法,五十年前一剑当空的李太白,比后来四十年登临当代江湖巅峰的那四位合起来还要高。

    这个说法虽然流传不广,而且因为李太白离奇消失后,未曾与人交手过,所以没有得到证实。

    而今日李太白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终于告诉了天下人他到底有多高。

    和天一样高。

    而江湖上说到和李太白最接近的,应该是这四十年来立刀云中城的左丘云中了,四十年来,也不曾败过。

    有传言说,左丘云中四十年前刚刚登临当代江湖巅峰,曾四处游访,找到了李太白。

    不过两人交手只出了一招,因为李太白一剑就败了左丘云中,从那之后,左丘云中归于东海畔,立刀云中城,不再出城一步,听说这便是当年两人的赌约。

    而一个月前,刘少群在云中城外与左丘云中一战,看上去是败在了他的手里,其实能够将那把立在城头四十年的刀击碎,刘少群已经算是和左丘云中打了个平手。

    今日遇天人,两人交手第一招,那块墨黑石板便是褪去了外壳,墨黑重剑现世。

    而背着这把剑过十年的刘少群,在重剑现世的瞬间,若有所悟,竟是由一品大宗师直入天玄之境,成了这五十年来,在李太白之后,第二个晋入天玄之境的人。

    天玄之境,玄之又玄,江湖记载之中,在李太白之前或许只有四大门派中的名宿曾晋入过。

    但是四大门派对此一直持保密的态度,所以在此之前,天玄之境并不为世人所知。

    自李太白入天玄之后,世人才知道一品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而一品便是能够掌控天地之势,那天玄又是什么境界呢?

    李太白消失无踪,再无人知晓,所以这也成了江湖上的一件没有答案,却总是被了津津乐道的事情。

    而今日刘少群入天玄,手持重剑,猛然向着那握着墨钧的银铠天人拍了下去,仿佛还是握着那块墨黑石板一般。

    当石板变成了重剑,当刘少群自一品晋入天玄,原本不对等的局面,似乎已经被拉近了许多。

    黑色重剑重重砸在了那把墨钧之上,先前墨钧势如破竹之势总算是被止住了,两剑相触,相比那重剑显得修长清秀的墨钧,却也没有丝毫颓势。

    嘭!的一声沉闷声响,两剑相触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涟漪向着四方震去,那银铠天人站着的祭台方圆三丈,竟是生生陷下去三尺深,如同砸出了一个深坑一般。

    众江湖人顿时一片哗然,先前还觉得刘少群是飞蛾扑火的那些江湖人,此时皆是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以人战天人,竟是不落下风,这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想法。

    太华殿向前祭出鲜血的众人,竟是齐齐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看着刘少群,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于此同时,东海畔,那座孤立数十年的小城,一个月前被破坏的城楼已经修复好了,只是城头上再没了那把倒立着的刀。

    此时城头上站着个高瘦的老头,负手而立,远眺着西北方向。

    过了一会,老头眉头微挑,似有所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轻声自语道:“不枉枯叶喂了你一顿……”

    城头上没有其他人,或许也没有多少人记得,四十年前的江湖,曾有一把名为枯叶的刀,斩断了当年江湖上所有有名的剑,而后四十年,这把刀一直都倒立在云中城头。

    有人立刀云中,自困一城,却也想和天人叫叫板。

    那老头看了一会,扭头看了一眼城下一个握着一把刀,正脸色凝重的不断拔出刀,然后重新收回剑鞘的少年,脸上笑意更深。

    荆州城里的人们,此时皆是有些惶恐的看着南城外,天空中的那个墨黑色的漩涡。

    向前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便黑了,诡异暂且不说,现在城南外那个深邃,而且还在旋转的漩涡,更是让人惊慌。

    “天怒了,要遭殃了!”一个头花白,双眼目盲,平日里就在城西老槐树下给人算算命的老道士,起身看着城南的方向,颤颤巍巍的说道,也不知目盲的他,是如何能看得到那边的光景的。

    这世上还有比李太白更狂的人吗?

    现在看来,应该是找不到了。

    这世上有人骂天,不过多是气话,那有人会真的想和天打一架的,甚至还想杀了他。

    天是什么?以前没人知道,现在在场的江湖人大概知道了,不管天到底是什么,现在他应该就是拿到漩涡之中,被一道银色光芒不断追逐的银色巨龙。

    墨黑色的漩涡已经连到了地上,未于漩涡正中央的李太白,也被包裹在了里面。

    李太白身旁的黑石地面,被那黑色漩涡一碰到,就像那刀子入了豆腐,瞬间化作了碎石,然后变成了石粉,方圆三丈之地,被切割出了一个数丈深的深坑。

    但李太白双脚站立之地,那一尺方圆的青石,却是毫无损,立在那三丈方圆的深坑之中,形如孤岛,也像是一根擎天之柱。

    李太白一身灰色破旧衣裳,丝毫不动,乱之下的那双眼睛,现在却是格外冷静,外带着些许狂傲。

    “贼老天,世人自有其气运,你弄这些个劳什子天人,帮你约束世人,窃取气运,那今日你就把你吃进去的那些东西,全都给我吐出来吧!”

    李太白朗声说道,右手一握,漩涡之中,那抹银光一闪,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俨然是一把三尺长的银色长剑。

    长剑之上有着细密的龙纹,古朴大气,剑柄之上细看还有两个字——龙泉。

    这五十年,李太白手中无剑,只背一个破剑鞘。

    并非他无剑,只是这剑在天上。

    而现在,李太白握住龙泉剑,一股直冲天际的剑意从他身上升起。

    他一步跨出,脚下那一尺方石从顶到底瞬间炸裂。

    这一日,李太白登天,斩银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夺天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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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白一步登天,手握三尺龙泉剑,步入黑色漩涡之中,竟是骑跨在了龙头之上,猛然一剑刺了下去。(?

    李太白登天斩龙,岂不是想要灭天?

    江畔众人看着这一幕,比起看刘少群和黄润与天人交手更是震惊。

    如果天真被李太白灭了,那会生什么事呢?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了。

    不过天既然被称作天,自然不是容易对付的,不说别的,就说那道黑色的漩涡,就算是一品大宗师碰上了,估计也抗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众人还想着看李太白如何和天斗,就看到了李太白骑跨在那银色巨龙的龙头之上,一剑刺了下去。

    李太白坐在龙头之上,就像一只蝼蚁骑在马背上,那三尺长剑对于巨龙而言,更是一根针都不如。

    一条龙被一根针给扎死,在场的江湖人没人相信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不过,下一刻,众人脸上的神情就凝固了,然后变成了极度的震撼。

    李太白手中三尺长剑,猛然刺入了银色巨龙的脑袋,瞬间银光暴涨,从那银色巨龙的脑袋贯穿了过去。

    银色巨龙吃痛,仰天长啸了一声,像是狂了一般翻滚起来,甩着尾巴向着自己脑袋砸去,像是想要把李太白给砸下去。

    但是,来不及了。

    一剑刺穿银色巨龙的脑袋,李太白抽剑离开了巨龙的身体,站在五丈外,一剑挥出,一道十丈长的弯月状银色剑气瞬间出现在了银龙的身前,将他斩成了两截。

    这还没完,看着那两截不断翻滚着的龙躯,大有融合之势,李太白手中长剑不断挥出,硬生生把这条银色巨龙给分成了十截。

    “你夺世人之造化,那我今日让你全部吐出来,你怕世人入天玄,那我就让这世间至少有十个天玄并存于。

    既然好不容易有了意识,不好好呆着,学人那么多心思做什么呢。这世人不必求你,求己足以。”

    李太白朗声说道,话音刚落,手中长剑随意丢了出去,一剑再次贯入了那银色巨龙的龙头之中。

    徐明远看得分明,这一剑,可不就是那问天一剑吗。

    一剑问天,今日还真是问了个明白,只是这一剑,连天都接不住。

    这一剑刺入银色巨龙的脑袋,银色巨龙那原本有灵性般的头颅一下子就没了动静,像是被杀死了一般,其余部位也是不再扭动了。

    李太白的话,下面的人都听到,此时看着半空中那一截截的银色巨龙的身躯,皆是一脸狂热之色。

    要是能够得到这样一截龙躯,便是能够晋入天玄之境,这种诱惑,谁人不动心。

    至于天被李太白杀了,除了那武当山和太华殿的人脸色煞白,其余江湖人都纷纷叫起好来。

    听李太白所言,世人难入天玄之境,就是因为这天夺了世人造化,不想让世间出现天玄境的强者。

    众人对此自然是心有怒气,现在李太白杀了天,自然是拍手称快。

    而此时,祭台之上的真武大帝和那银铠天人,似乎因为那银色巨龙之死变得狂躁起来。

    只见那真武大帝一声怒吼,手中长剑依旧和那桃木剑僵持着,空着的那只手却是向前探去,竟是想要直接把桃木剑给拍下去。

    五丈高的真武大帝,一只手少说也有两丈长,这一下伸出去,绝对是能够拍得到桃木剑的。

    而另一边,银铠天人也是没了和刘少群你来我往,一剑对一剑的兴致了,手中墨钧血槽里的血液一瞬间消失了三分之一,墨黑色的剑身也是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一剑斩在了刘少群双手握着的墨黑色重剑之上。

    一声刺耳的声响,伴着一串耀眼的银光,刘少群如同受到了重击一般,倒退出去十数丈,在地上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天上的黑色漩涡还未散去,随意站在空中的李太白却是一眼都不看祭台上的那场战斗。

    随手一挥,那硕大的龙头便是化作一团只有拳头般大小的银色光团,向着江畔的人群飞了过来。

    众人看着那光团,皆是瞪大了眼睛,这可是龙头,谁都清楚这一段肯定比其他几段的造化更大,有几个人甚至直接跳了起来,向着那光团迎去,想要把他抢到手。

    不过没等他们出手,那道光团瞬间消失了,再出现时已是到了徐明远的面前,一下子钻进了一脸吃惊之色的徐明远的脑袋。

    “徐小子,当年我和你说说我跟天一样高,你还不信,现在总该信了吧。你那跳脱的老爹,一天到晚都说迟早要日了这天,今天我把他给弄死了,这份造化就当和你换酒喝了吧。”李太白哈哈笑道,手一伸,徐明远系在腰上的那那个酒葫芦已是向着天上飞了过去,落到了他的手里。

    众人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到了徐明远的身上,满是羡慕之意,当然还有不少觊觎的目光。

    徐明远身旁的师月欣见此,微微一愣,不过没等她多想,一道银光也冲进了她的脑子,让她一时间也呆住了,目光略显呆滞。

    “这女娃子根骨也不错,而且不是臭道士和自认为仆的无骨虫。”李太白拧开酒葫芦喝一口,咂了咂嘴,有些满意地说道:“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十年酿的女儿红,不过怎么少了半壶?”

    李太白疑惑了一下,手一挥,两段巨龙身躯化作两团银光,分别落到了那陈遥和不远处一个抱着一把长剑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也算得上翩翩公子,只是气质有些阴郁,当即便是有人认出他来,惊呼道:“这不是陶郁吗?”

    “可造之材。”李太白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给出了四字评价。

    手一挥又是一团光团向着东南方向飞去,只是瞬间,便是到了东海畔那座孤城,飞进了城下一个握着一把刀,正脸色凝重的不断拔出刀,然后重新收回鞘的少年眉心之中。

    少年年纪尚小,眼睛一瞪,便是昏了过去,不过没有倒在地上,被不知何时到了他身旁的左丘云中抱住了。

    左丘云中看着西北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谢意。

    “有天分的小娃子也不少嘛。”李太白手一挥,四段龙躯化作四道银光,四下散开,不知飞向何方。

    突然,李太白若与所感地看向北方,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几分笑意:“这小子倒是帮我收了个不错的徒弟,那这份造化就当见面礼了。”

    手一挥,最后一团银光向着北方飞去。

    十份造化,就这样被李太白挥手间全部送完了,下边那些翘以望的江湖人,什么都没得到,皆是大失所望。

    就在这时李太白突然扭头,一道一尺来长的银色小龙,闪电般向着天上飞去,一转眼已是出现在百丈之外。

    “我就知道你还留着后手,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跑哪去,刚好去看看你苦心经营的天界,到底长什么模样。”李太白哈哈一笑,也不管祭台上狂的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脚踏龙泉,紧随那条银色小龙登天而去了。

    ==========今天也只有一章,好想睡觉了,明天再写两章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剑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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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白分十份天之造化给众人,然后御剑追着天化成的一条极小的银色小龙登天而去了,转眼间便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

    “哎,李前辈,李太白,你好歹把这两个王八蛋收拾了再走吧!”盘腿坐在树梢上的黄润,仰天大叫道,不过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就在这时,那真武大帝一掌拍在了黄光浓郁的桃木剑上。

    和真武大帝手中长剑僵持着的桃木剑受此重击,瞬间就歪歪扭扭往地上落去,剑身虽然没有断裂,不过那上面的黄光瞬间熄灭了一般,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于此同时,心神附着在长剑之上的黄润面色一白,一口鲜血便是喷了出来,气息顿时萎靡了不少,已然受了重伤。

    而那玄武大帝,也是晃了晃,身形显得有些不稳,看来刚刚一击重伤黄润,也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连带着武当山众弟子都是面色一白。

    重伤黄润之后,玄武大帝显然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他脚下踩着的那龟蛇,竟是迈着大步向着黄润那边奔去,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走!”黄润面色微变,勉强站起身来,手一招,那光芒有些暗淡的桃木剑倒飞回来,落到了他的手里。

    邓婷婷一手挽着黄润的腰,脚下轻点,便是向着远处飘去,想要远离这真武大帝。

    五丈高的真武大帝,脚踩龟蛇,迈着大步冲来,站在那颗树旁的众人自然是面色剧变,慌忙往旁边拥挤去。

    不过这近万人拥挤在这里,一时间根本避散不开,而接连被李太白灌入两团气运的徐明远和曾清怡更是还处于呆滞状态。

    那庞大的龟蛇几脚踩死了二三十人,一甩尾,更是一下子就抽死了四十几人,被打受伤,和互相踩伤的更是数不胜数,一时间哀嚎四起。

    徐明远和师月欣还有棠雪身旁,此时已经围了十几人,打扮各异。有的是寻常公子哥打扮,有的肩上还扛着冰糖葫芦,有的身穿半旧青衫,一副落魄江湖人的模样,不过此时站在徐明远的身前,皆是没有分毫退避之意,若是有人恶意往这边冲撞来,那一把把不知从何处刺来的刀剑,毫不留情地刺入来犯之人。

    想要趁乱夺去徐明远和师月欣造化的人可不少,所以地上的尸体也不少,向前围在徐明远身旁的白虎房杀手少说也有上百之数,除了这十几个亮明身份保护在徐明远身旁的,人群里还有更多。

    让人吃惊的是,那真武大帝往这边冲来,众人本以为他是冲着黄润去的,没想到竟是在徐明远他们生前三丈站定了,低头看着徐明远和师月欣,脸上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神情。

    原来她不是要去追黄润,他是想要徐明远和师月欣的造化,更渴望的应该是徐明远的那颗龙头所化的造化。

    就在这时,祭台上出了一声巨响,众人闻声看去,手握黑色重剑的刘少群竟是被一剑拍飞了,身体贴在祭台上倒飞了十数丈,带出了一条恐怖的沟壑,还有斑驳血迹。

    刘少群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黑色重剑,不过人躺在一片碎石之中,口鼻都有鲜血向外涌着,根本站不起身来,显得颇为凄惨。

    而另一边,那银铠天人身上的银色铠甲之上,也多了几个坑洼,特别是那块胸铠,更是直接凹陷进去,像是被重物直接砸了一般。

    而且此时他手上握着的那把墨钧,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血槽里的血已经全部消失了,看来击败重伤刘少群,对于这银铠天人来说,也并非易事。

    银铠天人看了一眼刘少群,再看向徐明远他们这边,竟是没有趁势杀了刘少群,而是向着这边飞了过来。

    很显然,银铠天人的目标也是徐明远。

    徐明远的这份造化,到底是什么?竟是让那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都这般觊觎,想要将他据为己有。

    李太白登天,黄润和刘少群接连重伤,虽然这真武大帝好银铠天人都感觉是强弩之末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场的除了武当山和太华殿有四个一品大宗师,再无一品高手。

    不过这两位显然是不可能出手对付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的,那么现在这还未清醒过来的徐明远和师月欣,岂不是瓮中之鳖了。

    此时两人身边,除了那十几个白虎房的杀手,其他人已经退到了十丈外,不少人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还有人猜测着,刚刚李太白说要让这天下至少有十个天玄高手,如果徐明远和师月欣死了,说不定他们俩的造化还能分出一部分给他们呢。

    “明远哥哥,你快醒醒啊,他们要吃了你了。”棠雪抬头看着那高大的真武大帝,和那个正悬空向着这边飞来的银铠青年,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是文逸显然在消化着李太白给他的这份大造化,他才刚刚步入二品之境,就连师月欣和陈遥他们都没有转醒,他就更别说了,一时间根本清醒不过来。

    挡在徐明远身前的那些白虎房杀手,最前面五个突然向前冲去,手一抬,十数样暗器便是向着那真武大帝招呼去了。

    不过那些短箭和袖箭,对于五丈高的真武大帝来说,连身上的衣服都刺不破,更别说能伤到他了。

    度最快的那个青衫青年,一脚踩在了那龟蛇粗大的脚上,刚刚跃起半丈高,那龟蛇的脑袋却是突然转了过来,一口便将他给懒腰咬住了,不顾他挣扎,咔嚓嚼了几下,咽下肚去。

    其余四人虽然面色微变,不过脚下步伐却是丝毫没有停滞,趁着那个青衫青年被吃的机会,纷纷爬上了龟蛇的背上,手中兵刃对着真武大帝的脚就是一通乱砍。

    不顾众人绝望地现,他这一双脚,竟是如同金石所铸,刀剑在上边只能留下一道道浅痕,根本砍不进去。

    真武大帝似乎被脚上的人激怒了,抬腿一踩,一下子就踩死了两人,其余两人见此,慌忙从龟蛇背上跳了下去,其中一人还被龟蛇的尾巴拍中,当场毙命。

    真武大帝也不再停顿,直接弯腰伸手向着徐明远抓去。

    “滚开!”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伴着一声娇斥响起,一把红色的飞剑,携着滚滚红霞,自北方而来,一剑刺向了真武大帝的额头。

    ====今天会有第二章,不过可能会晚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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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剑北来,天地变色。(

    伸手向徐明远抓去的真武大帝似有所感,竟是直接放弃了先抓徐明远的念头,直起身来,挺剑刺向了那把来势汹汹的红色长剑。

    一旁围观的江湖人,看着真武大帝抓向徐明远的时候,似乎都能够预见接下去会生什么事了。一些胆子小的女人,已经用手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血腥的一幕。

    棠雪抱着徐明远的手臂,闭着眼睛,微微颤抖,却是不肯放开他的手。

    站在徐明远身旁的那些白虎房杀手,面色肃然,没有一人眼中有退缩之意,这才是真正的杀手。

    不过事情的展,因为那把从北边飞来的红色长剑,并没有按着人们预想的方向走去。

    一剑北来,气势如虹,让众江湖人纷纷变了脸色。

    因为这一剑让人觉得有些熟悉,有些像之前李太白一剑灭天时用的那一记飞剑,难道除了徐明远之外,李太白还教了谁一剑问天?

    之前那一声娇斥大家都听到了,还是个女人,难道和先前李太白最后往北边随手丢去的那份造化有关?

    众人心中有很多疑问,不过下一刻,全都变成了震撼。

    那一剑气势不凡,让那真武大帝都不得不认真对待,不过众人觉得来人既然不是左丘云中,那定然是强不到哪里去的。

    不过那红色长剑携着三丈红芒而来,狠狠的轰在了真武大帝的那把长剑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面对黄润都不曾后退一步的真武大帝,竟然被这一记飞剑震退了,而且不是一步,而是一退五步,退出了足足十丈远。

    场间霎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那真武大帝的脚落在地上,出的砰砰声响,一下一下都像是砸在了众人的心头之上。

    这天下,还有这等厉害的女人,难道是玉虚宫的宫主亲自来了吗?

    那把秀气的红色长剑震退真武大帝之后,并没有就此停下,剑头一转,竟是向着一旁还想着徐明远飞去的银铠青年刺了过去。

    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是她竟是想一剑逼退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也是在太过狂妄自大了吧。

    不过和真武大帝一般,那银铠天人对于这把红色长剑,也是没有丝毫轻视之意,手中红色开始变暗淡,向着黑色褪化的墨钧长剑,向着那把红色长剑刺去,一道耀眼银光出现在剑端,似乎有雷电在那上面凝聚一般。

    有风气,自红色长剑之上而来,那是纯粹的风,被剑光染成了红色,竟像是凝实的一般,刺入了那白色的雷电之中。

    雷电以快和强大的穿透力闻名,但是银铠天人长剑之上的银色雷电,竟是无法见红色长剑上的红色的风给破开,显得格外诡异。

    两把剑没有僵持,瞬间碰撞,一道涟漪自两把长剑相触之处往四面扩散而去,将平整的地面生生切开了一尺宽,一丈深的沟壑。

    而在这条直线上的那些人,被这一剑的波及,死的极为惨烈和彻底。

    银铠天人退了三步,止住了身形。

    一剑退真武大帝十步,银铠天人三步,众人安静了许久后,终于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北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人影,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在黄润先前站过的那棵大树的树梢上站定了。

    众人定眼看去,站在树梢上的是个身穿蓝白色衣裙,长如男子般束起,相貌绝美,眉眼间却又不失英气的女子。只见她手一伸,之前那把红色长剑便是落到了她白皙如玉,手指修长的手中。

    之前那般犀利可怕的一剑,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绝世美女使出的,不由的让众人愣住了。

    仔细一想,在江湖上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年轻高手啊,刚刚她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至少是一品大宗师,远了陈遥、师月欣等人,堪称年轻一辈第一人了。

    “难道他是曾清怡?”人群中有人不太确定地说道。

    “听说之前在长安城外,师月欣和一个名为曾清怡的女子交手过,两人打了个平手。那曾清怡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除了少数几个那日刚好在长安城外的江湖人,没有几人见过她的。”

    “能够和师月欣打成平手,已经是一战成名了,听说她用的兵器,正是一把红色的剑。”

    棠雪闭着眼睛,已经是准备和徐明远一起被那高大的真武大帝抓去了,没想到预想中的大手和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两声巨响将她给震得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那把红色长剑倒飞而回,落到树梢上那个漂亮女人手里的时候,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一脸敬佩。

    不过当棠雪看到那女人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而且面色有些奇怪,像是有些生气,又极力忍耐一般时,心里也是颇为疑惑。

    棠雪记得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么一位既漂亮,武功又高的离谱的漂亮姐姐的。然后她目光落在自己抱着手臂,已经睁开了眼睛,同样抬头看着那树梢上的漂亮姐姐,脸色更加奇怪的徐明远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些什么,连忙红着脸放开了手。

    不光这些江湖人和棠雪吃惊,刚刚才将李太白送他的那份大造化吸收了一部分的徐明远,睁开眼睛看到树梢上的人时,他也是一脸懵逼的。

    “你怎么来了?”徐明远开口问道。

    这一剑南来的人是谁,自然是本该在长安的曾清怡。

    ===========感觉有不少话想讲,不过想想还是等完本的时候一起讲吧,很感谢每个能够一直看到这里的读者,书开始收尾了,尽量会收一个好的尾巴。。如果没收好的话,也会另外再写几个短篇的番外来弥补一下。

    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恩,还是谢谢你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拍死的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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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论武大会,最受瞩目的年轻人,不是四大门派的弟子魁首,不是江湖闻名的快剑陈遥和陶郁,而是那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徐明远。

    先是跳上台去英雄救美,竟是在战斗中突破,和太华剑使打了个平手。

    接着李太白斩龙,竟是那一份天大的造化,和他换一壶酒,听李太白的话,两人似乎早就认识了。

    这也就算了,毕竟这天大的造化也不好得,看着那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都争相要吃了他,众人心里也总算是平衡了一点。

    没想到就在这时,突然从北边飞来一把红色飞剑,一剑退了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而看样子,这凭空飞来的女剑仙,竟然是来救徐明远的。

    这样算来,和他一起来的刘少群,他要救的师月欣,说是还他人情上台的陈瑶,登天而去的李太白,御剑来救的女剑仙,这天下顶尖的那些人,竟然都和他认识。

    他,到底是谁?

    还是没人知道。

    不过众人看着还挽着他手臂的棠雪清纯可人,站在他身旁的师月欣柔媚诱人,站在树梢的女剑仙英气逼人,对徐明远那可真是羡慕的不得了。

    被几千人注视羡慕着,徐明远可没有什么光荣感,额头冒汗,心里叫苦不迭。虽然因为曾清怡的突然出现,一条命是保下来了,不过现在棠雪和师月欣都在这,好像怎么解释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曾清怡竟然又突破了,从二品直入一品,看他刚刚那一剑之威,怕是能抵得上没有突破天玄时的刘少群了。

    本来徐明远觉得自己接连突破,这下总该能够翻身做主人了,结果还没开心一会,现实又给他来个迎头重击。

    棠雪也发现众人正看着这里,小脸一红,连忙是缩回了手,抬头看了一眼树梢上的曾清怡,又是低下了脑袋。

    看着众人一副看小白脸的神情,徐明远只觉得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心里不禁想叫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媳妇比男人厉害的?我知道你们就是羡慕。”

    一念及此,徐明远又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看着眉头微蹙,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和身旁的师月欣的曾清怡,连忙解释道:“刚刚才遇到的,真不是一起来的。”说着又是指着身旁的棠雪说道:“棠雪小姑娘,我以前和你说过的。”

    曾清怡依旧没有表情,不过脸色明显柔和了几分,看向棠雪时也少了几分审视意味。当然,对于师月欣还是那副模样。

    “你选哪个。”曾清怡没有继续在这上面纠缠,转而看着那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的真武大帝和银铠天人说道。

    “你先选,你开心就好。”徐明远可不敢争先了,呵呵笑着说道。对于众人那些鄙夷的目光,徐明远已经自动免疫了,开玩笑,他现在就想着怎么让曾清怡满意一点了。

    “那我选大的。”曾清怡脆声道,站在树梢之上,手一抬,手中那把红色长剑一闪间便是出现在真武大帝之前。

    三尺长剑,瞬间暴涨两张红光,如同实质一般的红色巨剑,向着真武大帝刺去,声势骇人。

    而与此同时,文逸冲着棠雪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事,然后一步踏出,气势陡然一升,竟是瞬间晋入了一品大宗师之境。

    一日之内,连升两境,全场安静瞬间之后,顿时一片哗然。

    曾清怡为何能够直入一品,自然是因为刚才李太白送出的那条龙尾所化的气运了,至于为何师月欣和徐明远他们都陷入冥想状态中,而曾清怡却好像直接省略了这一步,徐明远也只能将她归结于天才二字了。

    徐明远吸收了最大的那一份龙头的气运,现在他也只是消化了了一半左右,剩下那一半得靠时间慢慢磨才行。

    但只是这一半,已经让他直接跨越了整个二品之境,晋入了一品大宗师。一天升两个境界,这连徐明远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晋入一品之后,对于天地之势的感悟一下子就不同了,那是一种掌控的感觉,而不再只是借势。

    何为掌控,那自然是心之所向,天地势成。

    一步跨出,徐明远身形一晃,出现在了银铠天人自前,手中青霜长剑如棍般提起,然后一剑砸落。

    一丈长的青色剑气凝实如真正的棍子一般,而在那棍上,似乎也有万钧之力,携着劈山之势,狠狠地砸向了那银铠天人。

    这一剑,劈山。

    身上的银色铠甲已经坑坑洼洼的银铠天人,不复之前刚刚从天而降,握住长剑之时的潇洒威风。

    和刘少群一战,损耗尽了太华殿众人所供奉出来的那些精血,此时墨钧已经重新变成了黑色。

    徐明远不知道这天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和真武大帝是由祭台上的数百江湖人精血凝聚而成的,这银铠天人应该也不是本体,而属于一种奇怪的召唤体吧。

    不过先前曾清怡能够一剑退两人,说明已经成了强弩之末,那边武当山和太华殿众人苍白的脸色,便可知道坚持不了多久了。

    银铠天人俊美的面容之上依旧没有表情,墨钧长剑一抬,一剑刺向了竖劈而下的青霜长剑,依旧是不闪不避,墨黑长剑之上,银光一闪。

    砰地一声巨响,两剑相碰,沉重的声响让在场众人心神皆是一震,定眼看去,那银铠天人依旧站在原地,只是一双脚已经陷入地下一尺深。

    而以剑为棍的徐明远,一棍之后,又是一棍,再次砸落。

    银铠天人也不退避,那张如同石刻一般的脸,依旧没有丝毫表情,提剑再刺。

    一声接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如同砸在了在场众人的心头之上,众人瞪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银铠天人被徐明远一剑又一剑,生生砸进了地里,最后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一把立着的长剑,没了动静。

    其后,银铠天人化作一缕银光,往天上飞去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人深的坑,和一把墨黑色长剑。

    在场太华殿众人,皆是吐了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像是被重创了一般。

    银铠天人就这么被徐明远给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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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会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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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铠天人竟然被徐明远十棍给拍死了,众人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再看向徐明远的时候,已经没了之前觉得他吃软饭的鄙夷了。

    所谓天人,那自然是天上之人。

    今日先是目睹李太白灭天,然后再看着文逸把那已经被刘少群重创的银铠天人拍散,众人震惊不已。

    徐明远收了剑,冲着祭台上还半躺着的刘少群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刚想转过去看看曾清怡那边如何了,一阵更为响亮的哗然响起。

    徐明远转身看去,也是露出了一脸吃惊的神情。

    只见那三尺长剑红雪,两丈剑光又是浓缩成了一丈,愈发凝实,绕着那五丈高的真武大帝转了几圈。

    那真武大帝接连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竟是连红色长剑都碰不到分毫。

    站在树梢之上的曾清怡一招手,红雪之上剑光顿敛,一闪之间已是落到了那只玉手之上。

    就在这时,五丈高的真武大帝,竟是瞬间碎成了数十块,这场景和之前李太白以剑分尸银色巨龙何其相似。

    真武大帝碎裂之后,不等落地,便是炸开了,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与此同时,那些盘腿坐着的武当山弟子,皆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有几个更是经受不住反噬,直接七窍流血死了。

    千里之外武当山,那座十八年前曾正面扑到在地的真武大帝神像上,出现了数十道裂痕,然后轰然倒塌。

    武当金殿之上,那道神采奕奕的滚雷,瞬间炸裂,竟是一下子将金殿前盘腿坐着的几位武担山天师给裹了进去,一下子就烧成了飞灰。

    只有外围的几人,幸免于难,不过皆是口吐鲜血,气息萎靡。众人看着那原本金光奕奕的金殿,此时一片五黑,脸上皆有戚戚之色。

    此日之后,武当天师死伤殆尽,武当金殿,雷火炼殿奇观不再现世,道教扛鼎的地位名存实亡。

    就在真武大帝消失的同时,另一边,一直僵持不动的济世小和尚和度己与那座现世的佛祖金身,也终于出了结果。

    被济世小和尚一只手轻轻按在头顶,便是再也抬不起头来的佛祖金身,缓缓消散。

    度己缓缓抬头,看着面前已经收回手,双手合十握着念珠的济世,眼中似乎有所明悟,又像是更加不解。

    千里之外二塔寺,白玉塔中所有舍利子,瞬间化作飞灰,连带着舍利子上的显像佛陀一同湮灭。

    塔外众二塔寺高僧停下了念经之声,面上表情也和度己相差无几,一时间似乎失去了信仰一般。

    二塔寺的和尚们都停下了念经,普通小和尚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能力感受到千里之外,那场大乘与小乘佛法之间的较量。

    今日,大乘佛法显然更胜一筹,他向世人证实了,人人皆可成佛。

    而今日二塔寺不但败了,甚至连佛祖之言,也不知是否还能再相信。

    天被李太白杀了,天人和真武大帝被徐明远和曾清怡弄没了,佛祖金身被常乐寺的济世小和尚给压弯了,恐怕今日之后,天人两隔,不再来往。

    “无所谓胜败,你若肯普济世人,你也可成佛。”济世看着度己,双手合十,温润开口。

    身上浅红色袈裟被撕裂成一条条布条,但是此时落在众人的眼中,这是最为耀眼的袈裟。

    度己沉默片刻,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略显低沉道:“弟子度己,愿济世修行。”

    济世转身看着徐明远和曾清怡,微笑着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沿着笔直的官道缓步而行。

    一身黑色僧衣的度己,走在一步之后,随着济世而去。

    曾清怡从树梢上一步踏出,轻轻落在的徐明远的身旁。

    两人看着一前一后,慢慢远去的两个和尚,两个小和尚。

    “其实小和尚还是不会打架。”曾清怡突然出声说道。

    “立地成佛,强压佛头,我觉得我们俩合起来境界还没他高。”徐明远摇了摇头,并不太赞同曾清怡的说法。

    “境界高又不代表会打架,你现在和我境界一样,你打得过我吗。”曾清怡轻哼了一声,白了徐明远一眼。

    “打不过。”徐明远很诚实,也丝毫没有不服气。

    同样是强弩之末的天人,曾清怡一套飞剑给削成了碎片,自己还拿着剑砸了好几下才砸死,这是技术活和力气活的差距,也是他们俩的差距。

    比不过自己媳妇,徐明远从来不觉得丢人。

    以后出门报媳妇名号,这日子想想都酸爽。

    “接下来呢?”曾清怡看了一眼还没有醒过来的师月欣,转而看着徐明远问道。

    文逸目光落在了武当山和太华殿那边,搓了搓手,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那自然是杀几个早就想杀的人。”

    “那个在蜀道上想杀你太华剑使?”曾清怡微微挑眉,看向了太华殿那边,正脸色苍白地往两个老头身后躲去的苏昊。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武当山和太华殿用天下气运供养天人,这等门派,其实也没有多少存在的意义吧。”

    “恩,该死。”曾清怡点头。

    “那就去死吧。”文逸平静地说道,青霜长剑一斜,向着太华殿众人冲去。

    曾清怡看了一眼徐明远的背影,手一抬,红雪一闪间已是出现在了武当山众人身前,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从他们脖子前抹过。

    在场近万江湖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数十年来,四大门派弟子再如何败北,出了二十年前被云机先生杀了三个,一般都不至于死了。

    但是今天,武当真人青灵,被一剑抹过脖子,倒地而亡。

    太华剑使苏昊,被刺十八剑,最后被一剑刺在脖子上而死。

    今日来此的武当山和太华殿中人,出了外围的年轻弟子,全部身死,包括那四个一品大宗师。

    众人看着那手执青色长剑的俊秀青年,和提着红色长剑的英气女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

    当然,这得是众人没有看到先前屠杀般的那一幕。

    现在,对于这两人,除了敬佩之外,众人还有几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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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齐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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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入一品大宗师,徐明远杀苏昊如屠狗,这便是境界的差距。

    至于那两个因为天人反噬,身受重伤的老头,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李太白的那份造化,文逸实力陡然提升到了一品大宗师,而因为此一役,四大门派的大宗师死伤殆尽,可以说这座江湖,能够对付身边还站着个曾清怡的徐明远的人,已经没有了。

    李太白登天,那天下第一就是今日入了天玄之境的刘少群了。

    除了刘少群,计算是陈遥和陶郁他们也因为这份造化晋入一品大宗师,连曾清怡都多半打不过,更别说再加一个徐明远了。

    徐明远环顾一圈那些江湖人,不禁想要感慨一声:无敌,真是寂寞啊。

    曾清怡像是看出了徐明远的心思,笑道:“要不我们打一架试试。”

    徐明远扭头就向着刘少群跑去,边跑边叫道:“刘兄,你伤势还好吧,我来扶你起来。”

    曾清怡眼中露出了一丝柔意,不过突然感应到什么,转身看向了缓缓睁开眼睛的师月欣。

    “哟,疯丫头,你怎么也来了。”睁眼看到了曾清怡,师月欣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感受到了曾清怡的境界之后,更是浓郁了几分。

    “哼,魔女,既然你也入了一品,那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分出胜负吧。”曾清怡哼了一声,手中红雪长剑已是在剑鞘中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出鞘一般。

    “你想和我打,我就偏偏不和你打。”师月欣看了一眼曾清怡手中的剑,摇头道,又是看着那边正扶着刘少群,提着那把重剑的徐明远俏声道:“徐公子,你还欠我几条命,打算怎么还呢?”

    徐明远早就发现这边两人又吵上了,扶着刘少群,能慢走一步是一步,就算两人打起来,他也打算先看会再上去拦了,没想到还是把他给扯了进去。

    听着师月欣的话,徐明远可是有些为难,今天虽然算救了她一次,不过和她救过他的次数相比,真差了不少。

    “师姑娘,可能否容日后再还?”徐明远看了看曾清怡的眼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师月欣好看的丹凤眼盯着徐明远,嘴角微微上扬,“徐公子,人家又不用你拿命还,不如你以身相许如何?”

    江湖人都知道师月欣和曾清怡在那长安城外曾经打过一场,今日两人都入了一品,听曾清怡那般宣战,众人还以为还能再看一场一品之战,没想到最后竟是全部焦点到了徐明远身上。

    看之前曾清怡对徐明远的态度,再听师月欣刚刚的话,众人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难道这世间最年轻的两位一品大宗师女子,竟然为了徐明远争风吃醋,然后打架吗?

    众人看着徐明远,眼里除了羡慕嫉妒之外,还有几分幸灾乐祸。这等女子,一个那是良配,两个,那可就真有的受了。

    “不行!”师月欣的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却是同时响起。

    一道自然是曾清怡,当众人的目光落到小脸红彤彤,却还是努力不低下脑袋的棠雪身上时,神色就更加古怪了。

    徐明远也很忧伤啊,曾清怡加师月欣已经够磨人了,现在再加一个棠雪,这可真是受不了。

    师月欣和曾清怡同时看向了棠雪,又相互看了一眼,意味深长。

    面对两位一品大宗师,棠雪小姑娘表现出了极强的心里素质,丝毫不退缩,也不低头。一时间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

    “先找个地方坐坐吧,然后找个大夫,我怕刘兄撑不住挂了。”徐明远可不敢继续让这三位在这里僵持着了,曾清怡和师月欣就算动手,多半也能有几百个来回好打,要是这两位对棠雪动手的话,那可真是挥挥衣袖就没得玩了。

    而刘少群在徐明远捅了好几下肚子后,终于配合的晕倒了。

    曾清怡和师月欣他们总算是没有开打的意思,徐明远扶着刘少群,把棠雪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拉在身边,向着官道那边的马车走去。

    师月欣和曾清怡则是跟在三人的身后,隔着半丈的距离,也向着马车走去。

    陈遥和陶郁也是相继醒来,皆是晋入了一品之境,两人相视一笑,竟是直接横江而过,不知同去何处了。

    徐明远把刘少群放进了马车,让棠雪也进了马车,马车够大,徐明远本想让曾清怡和师月欣也一起进去,没想到师月欣直接就坐在了车辕上,说要和那次第一次见他一样和他一起坐在外面。然后就导致了曾清怡也要坐在外面。

    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下,沿着平直的官道向着荆州城驶去。

    徐明远左手边坐着曾清怡,右手边坐着师月欣,后背还隔着车帘靠着个不怕更乱的棠雪,乍一看,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其中尴尬和痛苦,也就徐明远自己清楚了。

    马车驶进了荆州城,文逸先问了路,去了城里最好的大夫那里,给刘少群弄了些药来。

    刘少群确实受伤不轻,本来徐明远以为他晋入天玄之境,这些个磕磕碰碰应该不算伤,现在才算明白,就算是天玄之境的高手,一样还是凡胎肉体,就算耐打一点,碰上实力相近的,还是容易受伤的。

    找了家客栈让刘少群先住下,给了客栈伙计十两银子,徐明远让他把刘少群煎药服侍好了,为了缓解尴尬气氛,于是就领着三位一直有些互相敌视的女人出门逛逛街,然后打算找家酒楼吃饭去了。

    不过这才一上街,徐明远就发现了自己想的这办法,完全是失策了,三女积蓄的怒火,在碰到荆州城里的纨绔之后,然后就全都发泄到了他们的身上。

    当徐明远看着第五波纨绔子弟从他身旁倒飞出去,最后还被棠雪上前不惹几脚,少说也得在床上躺几个月后,不禁露出了几分同情之色,同时默哀,希望以后这不会成为他的生活日常。

    不过在进入荆州城最繁华的一条卖胭脂水粉和首饰的长街之时,三个女人间的紧张气氛,总算是有了些许缓和,虽然难免还会冷嘲热讽几句。

    不过没过多久,棠雪已经成功融入了两人的中间,凭借着乖巧可人和对于两位真正的女侠的崇拜,将原本火气颇大的曾清怡和师月欣,带入了女人逛街该有的的节奏,开始挑胭脂水粉。

    徐明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正走入一家胭脂店铺的女人,轻声感慨道:“要是花钱能少点折磨,那就多花点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辈子陪你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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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州城,天仙居,顶楼最好的包厢里,徐明远看着分别坐在左右手边的曾清怡、师月欣,和坐在中间的棠雪,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醉鸡,微笑着说道:“开动吧,尝尝荆州的特色菜。  ”

    “荆州的鱼糕味道很不错哦,两位姐姐都尝尝吧。”棠雪夹了一块鱼糕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秀气的眉毛弯成了一轮弯月,很是可爱。

    对徐明远生闷气的曾清怡和师月欣,不理文逸的话,对于一下午已经混熟的棠雪的话,倒是没有直接无视,皆是夹了一块鱼糕,尝了尝。

    见没有出现两人为了争一块鱼糕,出现刀光剑影的场面,文逸轻松了口气,看样子有棠雪在其中调和,暂时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一顿饭在还算和气的氛围中结束了,然后文逸就两手提着一堆包裹,跟在三个女人的身后,在荆州城里逛了逛,最后逛回了客栈。

    三个女人,晚上热闹的地方再多,也不是他们适合去的。要是现在文逸身边是李牧他们,肯定拉着他往青楼跑了。

    回了客栈,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文逸的房间在曾清怡的隔壁,他先去了刘少群的房间看了一下,之前装昏的刘少群,面色还略显苍白,不过天玄境的体魄,服了药之后,恢复倒是挺快的。

    回了自己屋,徐明远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自己身体因为接连晋级而生的一些变化。

    现在体内已经没了什么气旋之类的东西,但浩瀚的内力仿佛填满了整个身体,而且凭借着对于天地之势的感悟,内力的恢复度极快,只要不是接连持续的剧烈战斗,内力差不多是源源不尽的了。

    这才是一品之境,和三品需要计算着该怎么省着用内力去人啊两个世界。

    文逸一脚刚跨入二品,然后就被李太白送的那份造化直接推进了一品。

    而且现在他的丹田之中还有一团银色的光团,里面包裹着一个活灵活现的龙头。那份造化太大了,文逸只是吸收了一部分便晋入了一品,等他全部吸收之后,天玄之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文逸要稳固现在的境界估计就得花不少时间了,更别说继续吸收晋级了,剩下的那些得靠时间慢慢磨了。

    缓缓睁开眼睛,文逸刚想脱了衣服休息了,耳朵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起身拿了桌上那坛刚才让伙计拿来的老黄酒,轻轻推开窗,手在窗台上一搭,人已飘上了屋顶。

    天清月明,屋脊上坐着一道人影,脚翘在外面,轻轻摇晃着。深秋的微风吹来,带着些凉意,拂过那人的梢,露出了一张绝美的侧脸。

    这一幕,安详而让人心动。

    徐明远慢慢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也把脚悬到了外面,伸手拍开了酒坛,一阵浓郁的就酒香散开来,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了过去。

    曾清怡扭头看了徐明远一眼,伸手接过酒坛,也喝了一口。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然后缓缓松开。

    “以前都不喝,怎么我离开蜀州,就学会喝了呢?”徐明远接过酒坛,笑着说道:“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

    “谁想你了,我才懒得想你。”曾清怡撇了撇嘴,月光下白皙的脸庞上,却是闪过了一抹羞红。

    为了防止被一脚踹下屋顶,徐明远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来荆州了?”

    今天要不是曾清怡突然出现,他估计已经成了那真武大帝的口中餐了,她出现的时机可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只是长安到荆州千里之遥,就算曾清怡能够御剑而行,也绝非转瞬就能到的,所以徐明远有些奇怪曾清怡怎么会突然出长安,来荆州。

    “昨天有人给我送了封信,是道长写的,他让我今天一早就往南来,哪里动静大就去哪里,说你有一难。”曾清怡说道。

    “我师父还有这本事?”徐明远眼睛一瞪,显然是没有想到曾清怡竟然是看了他师父写的信后,御剑下江南的。

    从剑南道到长安要一个月的时间,今日之事他师父竟然在一个月前就算到了,这着实让文逸吃惊不已。

    “你猜是谁给我送的信。”曾清怡看着徐明远,露出了一丝怪异之色。

    “谁?”送信之人昨天才把信交给曾清怡,要么刚刚好到长安,要么就是和他师父商量好了送信时间的人,曾清怡这样一问,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这送信之人是谁。

    “齐浩波。”师月欣说了三个字。

    徐明远微微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齐浩波在蜀道之上一别,回身自投罗网去了,后来也有他被分尸的传闻,甚至后来云台司汇总回来的资料也显示他确实是死了。

    既然是一个死人,又怎么可能在昨天给曾清怡送信呢。

    虽然今天见识了李太白灭天,他和曾清怡也弄死了两个天人分身,但要说齐浩波变成鬼回来帮他师父送信,他才不会相信这种事情。

    “不是鬼,他确实没死,不知道到长安多久了,之前应该还没有露过脸,也没有回家和月茹相见过。”曾清怡轻声说道。

    “我知道上次小胖给我写的信里,那个喜欢和我师父下棋的那个奇怪家伙是谁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齐浩波反身回了剑南道,杀了不少人,不过最后应该是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既然最后被人分尸,反倒是最难确认那就是他。

    云台司确认死去的人就是他,是凭借着最后找到的几份残缺尸体上的几处特殊印记,显然齐浩波也考虑到了,所以连云台司的人也一起骗过了。

    齐浩波在蜀州养伤,后来云台司剑南道分司畏罪逃走的人,莫名消失了许多,估计都死在了齐浩波的手里。

    “苏依梦是不是也入长安了?”徐明远突然想起一个人,看着曾清怡问道。

    曾清怡看了徐明远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奇怪,点了点头道:“我听月婵说,近来长安来了个琴艺绝伦的女子,姓苏。听说襄王对她的琴艺也十分赞赏,在长安城里的名气已经不输秋水姑娘了。”

    曾清怡虽然没有点明,不过徐明远清楚那人定然是苏依梦了,看来她还是决然要报仇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曾清怡开口问道:“接下去你就要回长安,英雄救美了吗?”

    “不回,还有几个地方想要去一下。”徐明远摇了摇头,扭头看着曾清怡,挑了挑眉,笑容有些猥琐地说道:“反正你都出来了,估计曾尚书已经以为我把你拐跑了,索性咱们就生米煮成熟饭,这样曾尚书就算心里不答应,也只能答应了。”

    曾清怡没有回答徐明远的问题,收腿,然后一脚踹在了徐明远的屁股上。

    徐明远哎呦一声,作势滚了两圈,躺在屋顶上,看着漫天繁星,哈哈笑了起来。

    曾清怡瞪了徐明远一眼,目光却是渐渐变得柔和了,也抬头看着星空。

    “还记得吗,十岁那年,我说要陪你看一辈子的星星。”

    “谁知道你当年心思就那么不单纯了。”

    “你当年可是答应了的,你可不许耍赖啊。”

    “谁答应了,当年的我答应了,那你你找当年的我去吧。”

    “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武当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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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当山,古神道,两人清晨登山。[

    自三日前武当封山,除武当弟子外,普通香客已经不能进山烧香了,就连其他峰的道观也一律不再接待香客。

    二人缓步走在古神道年代久远的青石石阶上,并排而行,一人手里提着一把青色长剑,一人拎着一把红色长剑。

    他们身上没有穿着武担山的道袍,手里拿着的也非桃木剑,走在古神道上,悠闲而不急躁,不像上山烧香的香客,也不像要上门寻仇的恶人。

    八方朝拜的天柱峰上,太和宫殿门紧闭,武当山上的道士们,似乎全都呆在各自房中清修,一个人都见不到,整个武当山,陷入了诡异的安谧之中。

    “上山之后呢?”拎着红雪的曾清怡伸手摘下了一片枯黄的银杏叶,轻声问道。

    “我听说武当山上还有个年纪不小的老东西,打得过就送他一程,打不过也让他少活几年吧。”徐明远探出青霜,用剑柄接住了一片落叶,看着枯黄叶子上细密的叶脉,微笑着说道。

    “这世上真的有活了几百年的人吗?”曾清怡放掉了手里那片枯叶,看着它向着山顶飘去,颤颤巍巍,却逆着风向着山顶飞去。

    徐明远抬头顺着那片叶子向着山顶看去,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道:“那不过是个老乌龟罢了,天一打雷就缩脑袋。”

    告别了师月欣,让刘少群送棠雪回谢家,文逸便是和曾清怡离开荆州,一路北上,来到了武当山。

    那日论武大会,武当山损失惨重,教中高手死伤殆尽。

    不过徐明远显然没有就此放过他们的意思,痛打落水狗,只是为了防止他上岸了再咬人。而且当年之事既然他现在已经有了报仇的资本,岂有不报之理。

    古神道很长,两人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山顶。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爬到山上就累的不行的山道,对于两人来说什么都算不上,甚至连汗都没有流一滴。

    两人没有进太和宫,而是直上金顶。

    三日前,金殿之上的滚雷突然炸开,十数名道法高深的武当天师当场灰飞烟灭。

    原本金光闪闪的金殿,此时却是染上了一处处乌黑,甚至有一个屋檐直接消失了,不再对称。

    金殿之前,坑坑洼洼的地面之上,此时盘膝坐着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老道。

    老道头雪白,颌下长须却是墨黑,面容有些苍老,但是红润如婴儿,一双深邃的眼睛似乎阅尽沧桑。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道人,似乎很老。

    两人登上了最后一级石阶,看向了那老道。

    老道白皙如玉的右手伸出,抵在了面前的一片枯叶之上,柔和的银光从他的手指上出,似乎在消磨着那片枯叶。

    那是一片很普通的金色银杏叶,古神道上俯视可见。

    但现在飘在那老道的面前,却是让那老道面色凝重地对待,就像对待一把锋利的剑一般。

    是的,这就是一把剑,曾清怡的剑。

    她在古神道上轻轻放开那片叶子,其实已经出了一剑,当他们两人踏上山顶的瞬间,这片积蓄了许久的叶子,也向着这个老道出了曾清怡至强的一剑。

    “看来三天前,你也受伤了呢。”文逸看着那老道,撇了撇嘴道,手中青霜长剑骤然出鞘,一剑问天,直冲那老道胸前。

    那老道一手抵着枯叶,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两指并作剑指,在胸前画了个圆,一个深邃的太极便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在了青霜之前。手指点在太极正中央,也成了僵持之势。

    武当金顶,有老道坐于金殿前,以一敌二。

    曾清怡一步向前,然后红雪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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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携夫人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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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清怡一步踏出,红雪出鞘的一瞬,山上的树像是被一阵飓风吹拂,猛烈地颤抖起来,本就要飘落的黄叶,顿时漫天飞舞。

    不过这些叶子没有往地上飘去,而是向着山顶飘来,一片快过一片。

    飓风愈发猛烈,不光是山顶边上的黄叶,甚至连山脚下的青绿叶子也从树上飘落下来,然后向着山顶飞去。

    漫天青黄树叶,竟是在天柱峰顶的天空中,组成了一把十丈长,一丈宽的巨剑。

    盘腿坐着的老道食指前的那片银杏叶消失了,徐明远手一招,青霜长剑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白发黑须老道双手翻转,放在头顶之上,似做撑天之势,一道白光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像是一个圆盘。

    就在这时,曾清怡看了那老道一眼,然后那把十丈长,一丈宽的巨剑,剑尖向下,呼啸着砸落。

    虽然身形是剑,但是因为实在太大了,所以这一剑落下,更像是一根巨棍猛然砸落。

    轰的一声,整座天柱峰都晃了晃,甚至连周遭八座峰上道观里的道士们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动。

    巨剑轰在了白色圆盘之上,只是瞬间,剑尖已然消失,不过那半丈之厚的白色圆盘也一下子被磨去了三分之一。

    树叶组成的巨剑在不断消磨,而那个白色圆盘也是快速地变扁。

    没有长时间的僵持,而是速度极快的互相消耗,谁先耗完,谁也就败了。

    不过这个答案,似乎都不用等到结果出来,因为巨剑实在太长了,而圆盘终究太扁了些。

    三个呼吸之后,白色圆盘消失了,而巨剑还剩下一个剑柄,一个两丈长,巨大无比的剑柄。

    老道双手向上撑着的手翻折变形了,衣袖瞬间破裂,鲜血从手臂中四溅而出。

    轰然一声巨响,两丈长的剑柄直接没入地面一丈,那白发黑须的老头已然被砸入地下一丈之深。

    文逸看了一眼那造型有些像红雪剑柄的夸张剑柄,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向着那座乌黑的金殿走去。

    曾清怡把长剑回鞘,也跟着文逸走到了那座金殿之前。

    金殿其实是一座铜殿,不过若是没有被雷劈之前,金光闪闪,倒是和金殿也一般无二。

    徐明远看着这座往日根本不允许别人登临的金殿,没想到今日他和曾清怡却是站在了这里。

    突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定在了金殿右边的柱子上,那里似乎有一行小字,一行刻在金殿铜柱上的小字。

    曾清怡也注意到了那行小字,念了出来:“徐彦殊携夫人谢芸姬到此一游。”

    徐明远微微一愣,面上表情不禁有些古怪起来。

    “这人倒是有趣,到了这里,还刻上了这行字,难怪武当山不让人看金殿,看来他应该比刚刚那老乌龟更强吧。”曾清怡念完,轻笑道。

    “他不知道是不是比那老乌龟强,不过他夫人应该比老乌龟强多了。”徐明远摇了摇头道,说着拔出了青霜,向着另一边的柱子走去。

    “你要干嘛?”曾清怡看着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笑着说道:“既然来了,我们也留点东西嘛。”话音刚落,手中长剑已是在那铜柱之上如笔般游走入龙蛇起来。

    曾清怡往这边走了两步,再看清了铜柱上所刻之字后,不禁面色一红,提腿向着徐明远踹来,“谁允许你这么写的。”

    徐明远长剑一收,已是一步跳出去了一丈远,转身就沿着古神道向着山下跑去,边跑边说道:“这不是有感而发嘛。”

    “什么有感而发,你就是想占我便宜。”曾清怡冷哼一声,提剑便追。

    两人以前一后,向着山下掠去,明明有天下第一的轻功,却也不用,一路上时不时还能听到银铃般的笑声。

    两人下了山,各自骑了一匹骏马,沿着官道骑去。

    这年秋,武当山天柱峰的树叶落得有些早,甚至连一些本不该落叶的树,叶子也落了个精光。

    整座天柱峰上,没一棵树上有剩下一片叶子。

    一阵微风拂过金顶,那根一丈高的剑柄,被这一阵清风吹散了,一时间,漫天树叶齐飞,向着山下,向着其他诸峰飘去。

    一片叶子飘向了金殿,悠悠落在了那铜柱边上,那里有一行新刻上去的字迹:徐明远携夫人曾清怡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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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芸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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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二塔寺,白玉塔前,徐明远抬头看着这座洁白如玉的白玉塔,沉默无言。

    过了许久,他身旁的曾清怡轻声道:“要上去看看吗?”

    徐明远摇了摇头,指着塔沿上几个小字,笑道:“你看,这里也有一行小字。”

    曾清怡抬头看去,有些犹豫地看着徐明远问道:“你不会真要这么做吧?”

    “和尚不好好念经,只知练功何用。这塔中罗汉只知窃取人间香火气运,而不愿普济世人,何须供奉。”徐明远声音微微一顿,眼睛微眯,声音微沉了几分道:“那这破塔,留之何用。”

    青霜长剑出鞘,对着那白玉塔虚斩一剑,然后两人便是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二塔寺中诵经不止,声音颇为悲切。

    白玉塔在二人转身瞬间,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世人只知二塔寺有两座塔,却少有人能够真正见到第二座塔,不过今日之后,二塔寺再无第二塔。

    二塔寺山脚下有间面馆,入山礼佛上香的香客,多半会在这里吃碗素面,好有力气爬山。

    不过二塔寺自五天前闭山,至今未开山门,来上香的香客也是少了许多,所以此时面馆里并没有几个客人。

    面馆沿街还摆了几张桌子,平时人多的时候,连外边的桌子都坐不下,还得排队等座位。

    不过今日面馆里的座位都没人坐,摆在街上的一张桌边此时却是坐了两人,一男一女,点了两碗素面。

    掌柜和店里的小伙计站在面馆里,偷偷打量着那如同一对玉人般两人。

    老掌柜在这里开了三十年面馆了,什么人都见过,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人的不凡,所以看了一会就打发那直勾勾盯着那个蓝白衣裙看的小伙计去后头做事了。

    自己也是低着头打着算盘,算着这这几天因为香客骤减,收入也随之减了许多,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这生意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下去。

    曾清怡吃了一口颇为筋道的面条,看着徐明远问道:“那徐彦殊到底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徐明远吃了一大口面条,然后又喝了一大口面汤,这才看着曾清怡笑道:“我说他是云机先生,你信不信?”

    曾清怡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表情也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道:“我信。”

    这下反倒是徐明远有些惊讶了,把筷子搁在碗上,问道:“你怎么就信了呢?”

    曾清怡翻了个白眼道:“因为他夫人是谢芸姬啊,既然他夫人是谢芸姬,那他是云机先生,也就不奇怪了吧?”

    徐明远仔细一想,竟是无言以对,而且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之前他还想着云机阁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深意,云台司也有个云字,这其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听曾清怡这么一讲,想到那人的脾性,显然根据他娘的名字来命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天下皆知云机阁,却不知云机先生当真是芸姬先生,想来这云机先生,对于夫人定然是十分宠爱的。”曾清怡也是放下了手中筷子,托着下巴,似有所想,过了一会又是看着徐明远问道:“那他们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呢?”看她的神色,似乎已经有所猜测了。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徐明远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了那块云机令,递了过去。

    “这是……”曾清怡接过云机令,眼睛一亮,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去一趟太华殿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徐明远收起曾清怡递回来的云机令,轻声说道。

    “玉虚宫不去了?”曾清怡眉毛微挑,看着徐明远意味深长地问道。

    “不顺路,这次就不去了。”徐明远低头吃面,眼观鼻,鼻观心。

    吃完面,徐明远在放了块碎银在桌上,和曾清怡一同离去,继续北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你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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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宛西北太华山,因千年前太华殿祖师在此处开宗立派,尔后屹立于江湖之巅千年不倒,闻名于世。

    太华山高千丈,满山巨石林立,陡峭而少树木。

    而让天下练剑之人心神向往的,还是那座藏有万千名剑的剑崖。

    这千年来,败在太华殿弟子手下的剑客无数,而他们手中的长剑,据说全部被丢在了剑崖之上。

    太华殿不似二塔寺和武当山,并未设立庙宇和道观,门下弟子选拔极为苛刻,而且从小培养,非剑道天才根本无法入门。

    整座太华山被划做禁地,普通人一律不得进入,否则死。

    上山有一条三尺宽,极为陡峭的山道,直接从山石之上挖出来,切口平整,竟像似直接用刀剑切出来的一般,鬼斧神工。

    近乎垂直的山道两侧,没有护栏,平滑的石头也没有可以扶手的地方,普通人别说不敢上山,根本就上不去。

    而今日,这座平日鲜有人攀登的石道之上,出现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向上登着。

    慢不是因为艰难,只是因为悠哉。

    陡峭的山道在他们脚下如同平地一般,呼啸的山风吹拂在他们的身上,只能将衣服轻轻拂动。

    太华殿建在山腰之上,哪里有一处数十丈方圆平整的地面,建了一座黑色的大殿,古朴大气,带着点阴森的味道。

    这是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大殿,此时殿门紧闭,见不到一个人影,更显得阴森可怕。

    徐明远和曾清怡一上一下站在山道上,看着那座大殿许久。

    “现在连四大门派见到我们都只能大门紧闭,是不是觉得这江湖好生有趣?”徐明远扭头看着曾清怡,笑着说道。

    “不。”曾清怡摇了摇头,看着徐明远的眼睛,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觉得这江湖,还没有某人嘴里讲的有趣。”

    “咳咳,我们继续往上走走,今天去见识一下剑崖长什么样,要是有看得上的神剑,随便顺几把走也行。”徐明远干咳了两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我记得当年听某人说他到那剑崖,满山插着都是神剑,那看剑的老头见了他,还客气的让他随便挑呢。”曾清怡的声音悠悠从背后传来,听得徐明远后背冷汗连连。

    当年在蜀州,编那些故事都是往夸张了捏造的,什么四大门派也不过是他那波澜壮阔的江湖行的垫脚石罢了。

    毕竟那时候他连三品都没入,而曾清怡也不过是个喜欢在书院藏书阁看书,听他吹牛的小姑娘,哪里想到真的有一天会到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四大门派境地走一遭,而且一言不合就给破坏了。

    太华殿往上再走百余丈,山道变得只有一尺半宽了,石阶愈发陡峭,石壁上出现了一把把奇怪的剑。

    说奇怪,因为那多是一把把破剑,有的缺了剑柄,有的崩了剑刃,当然更多的还是被年岁腐朽了,锈迹斑斑,甚至只剩下一小截,插在崖壁之上,显得颇为凄凉。

    漫山残剑,话悲凉。

    徐明远和曾清怡一路沉默着向上走去,最后在山顶停了下来。

    陡峭的太华山,山顶却是一丈方圆的平顶,地面光滑,像被利器横切了一刀一般,显得极为突兀,有些诡异。

    而此时山顶上站着个灰衣人,背对着山道,右手衣袖空空,随着山风轻轻摇摆着,左手按着一把长剑的剑柄顶端,那是一把连着剑鞘很长的剑。

    “你在等我们?”徐明远看着断臂人的背影,出声问道。

    “那老乌龟都死了,太华殿虽然没什么人,闭门不出之事却也做不出。”灰衣人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说道,声音略显沙哑。

    徐明远看着那容貌俊雅,只是眉心一直到左眼有道蜈蚣般的疤痕的中年男人,目光微微一凝,冷笑道:“四大门派存在千年,若非有一个大字撑着,脸面二字也不好意思再提吧。”

    “你这等行事,就不怕再回不去长安?”那断臂灰衣人并没有被徐明远的话激怒,而是说了一句有些不明就里的话。

    徐明远听懂了,不过他没有多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云机令,晃了晃,重新放回了怀里。

    那灰衣微微一愣,微嘲道:“原来你就是十九年前那个没有找到的婴儿,顾玄清那老头藏人的本事,确实是有一手的。派你来重新在江湖上立一个云机阁,可当真是奇怪之事啊。”

    “当年之事,是那位下的命令?”徐明远声音微冷道。

    “此事还需要我给你回答吗?”灰衣人反问道。

    “不,现在不用了。”徐明远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拔出了手里握着的青霜长剑,冷然道:“不过你可以去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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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华山之巅,徐明远缓缓拔剑,然后一剑刺出,一瞬之间已是跨过了半丈的距离。

    不过青霜被挡住了,因为那个独臂灰衣人也拔剑了。

    那把四尺长,立在身前地上的长剑,猛然出鞘,挡住了青霜。

    那是一把奇怪的剑,剑鞘三尺半,剑身却只有两尺。

    这是一把断剑,和剑崖之上千把万把断剑一般无二,只是因为它现在握在灰衣人的手里,就变成了一把剑。

    断臂的灰衣人手握断剑,挡住了徐明远的这一剑。

    不过徐明远会很多剑法,所以在那一剑被拦住之后,第二剑已是刺出,剑光一闪,似有长虹贯日,此剑名为长虹。

    灰衣人轻噫一声,手中断剑一转,也不退却,仗剑相迎。一尺半的剑气似乎将原本残缺的剑锋补全了,并没有拖出更长,更夸张的剑气。

    两剑相触,发出了一声轻响,两人转瞬即分开,并未僵持,而下一刻,又碰撞在一起。

    那些年,徐明远随师父游历天下,跟着不少老头学了不少剑招。

    步入一品之后,眼界大涨,才算明白当初曾夫子所言非虚,师父带他走的江湖确实很高,以二品为起步。

    所以要论天下谁学的二品以上剑招最多,应该再没有一人能比得他。

    不过学的虽然多,但也实在太杂了些,不像门派的功夫都是成套的剑法,所有的剑法杂糅在一起,能够这么快入一品,靠的确实是向来不错的运气。

    剑法太杂,出手的衔接也就不够顺畅,虽然那些年练剑徐明远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剑招,组成一套稍稍流畅些的剑法。

    不过很真正的高手过招,一瞬间的凝滞就可能导致失败,结果或许是死亡。

    这独臂灰衣人很强,比当初去往论武大会的那两个老头强了许多,在一品之境中,能称得上高手。

    单独的剑招已经不再适合一品之境的战斗,而接连突破导致境界不稳固的尴尬局面,也是在两人的交手中渐渐表现出来了。

    一记紫云飞仙刺出,徐明远却是被那灰衣人剑上的磅礴剑气给震飞了出去,直接掉出了山顶平顶之外,向着悬崖之下落去。

    站在山道上一直没有出手的曾清怡面色微寒地看着那灰衣人,脸上却也没有多少担忧之色。

    被一剑砸飞出去的徐明远不至于像普通人一般坠崖死了,往下掉了一丈左右,手中青霜长剑刺入山石之中,再向下滑了半丈左右,才是踩在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之上站定了。

    一手握着没入山石两尺的青霜长剑,脚下踩着一把摇摇欲坠的断剑,徐明远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抬头看着山顶上的灰衣人,一双眼睛却是愈发明亮。

    既然这剑招不行,那就得找个磨剑人,这世间一品本就少了,一个在剑道之上登峰造极的一品大宗师更是少之又少。

    右手微微一用力,脚下一踩,徐明远重新向上飞去,落回到了山顶之上,再次一剑向着那灰衣人刺去。

    剑光四闪,瞬间笼罩了那灰衣人,此剑暴雨梨花。

    灰衣人挥剑一斩,一道灰光瞬间将他面前的剑光湮灭,而一直只是站在原地的灰衣人,突然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了徐明远的身前,手中长剑也是直接刺向他的胸口。

    徐明远悚然一惊,因为灰衣人实在太快了,那一瞬间的速度,甚至让他有种瞬移的错觉。

    不过徐明远倒也不慢,右脚一蹬地面,向后急退的同时,手中长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化作一个太极,挡在了身前。

    断剑刺进了那个凝实的太极,中央那一块区域明显塌陷了了进去,像是有股巨力,推着徐明远向外飞去。

    站在山道上的曾清怡看着这一幕,食指在手中红雪剑鞘上轻轻点着,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出手。

    徐明远的面色有些肃然,却也没有丝毫慌乱之色,一步退出,已是出了那石台,再被灰衣人顶着向外飞去,脚下已然悬空,不过他却是没有掉下山去。

    这些天和曾清怡朝夕相处,徐明远自然是学到了一些御风的功夫,虽然还不算熟练,但是现在的形势可没时间让他慢慢熟练之后再来使用了。

    勉强让自己不掉下去,徐明远看着那已经变形的太极,和灰衣人那淡漠的神情,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竟是直接撤去了太极,然后一剑迎向了那把断剑。

    断剑无光,连那一尺半剑气也已经消失了,而此时徐明远的青霜长剑之上也没有任何剑气四溢,就像是一把普通的剑。

    叮!

    一声脆响,没有光晕,没有四溢的剑气,却是震耳欲聋。

    剑崖之上千万剑,似乎突然醒来了一般,竟是有共鸣之声响起。

    大道至简,剑招亦然。

    一品之境,比拼的不再是内力的多少,不再是体魄的强悍与否,而是道,对于天地的感悟。

    这十数年来,徐明远一直追逐的都是剑招的数量和衔接熟练,却从未想过,这世间所有的剑招,岂不都是同根同源。

    声声剑鸣,振聋发聩。

    灰衣人挺剑再刺,徐明远一退再退,每一剑都堪堪挡住。

    徐明远的衣服被撕裂出一道道裂口,鲜血从那些裂口中流了出来,染红了衣服。但他的眼睛却是愈发明亮。

    围着太华山绕了一圈,徐明远重新落到了山顶之上,浑身气势突然一敛,整个人似乎都升华了一般,却也像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灰衣人悬空而立,断剑指天,一道惊雷怒劈而下,没有把灰衣人劈成飞灰,竟是将整把断剑渲染成了亮银色,甚至还带着电光。

    “你既不敬天,那就请天罚赐你死。”灰衣人木然开口,剑崖之上万千剑,同时发出了悲鸣。

    灰衣人身形一动,竟是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了徐明远的身前。

    不过他手中那把银光闪闪的断剑没能刺进徐明远的胸膛,也没能代表天罚,因为一把青色长剑已经先刺进了他的心口,透背而出。

    “你代表不了天,何况天都已经被李太白给杀了。”徐明远在灰衣人的耳边轻声说道,然后缓缓拔出了青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你是不是打不过弟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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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人缓缓滑到,跪到了地上,一手仍兀自撑着那把断剑,不肯倒下。

    徐明远看着那个已经说不出话,却还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灰衣人,撇了撇嘴道:“李太白曾和我说过,当年有个人被他断了剑,然后自己砍断了一只手,说的应该就是你了吧。”

    灰衣人昂着头,像是想要保住最后的尊严。

    “他说,你和他差远了,再给你一百年,也还是一剑败之。”不过徐明远显然没有给他脸面的意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也确实,你和他差远了,差不多这么高。”

    徐明远伸手指了指天。

    “你……”灰衣人颤抖着伸出手指,霎时气绝。

    徐明远一脚踢在那把断剑之上,将他踢飞出去十数丈,看着仰头倒在血泊之中的灰衣人,神色漠然。

    一刻钟后,曾清怡走上山巅石台,看着一身衣裳化作碎布,被染成血红色的徐明远,柔声道:“下山吧。”

    徐明远将目光从那灰衣人的尸首上收了回来,转身看着曾清怡,泪流满面。

    曾清怡看着徐明远,身体微微一僵,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抱住了他,一句话也没说。

    就这样,太华山之巅,两人相拥许久,泪湿香肩。

    待到二人下山之时,剑崖之上千万剑,竟是尽数从悬崖之上飞出,径直往北而去,如飞蝗过境,气势骇人。

    五日后,梁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旁有座小镇,镇子不大,不过因为位置刚好在官道之旁,来往客商要是赶不及入梁州城,多半会在此地歇一晚,所以小镇里唯一的那家客栈生意一直不差。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斜,将西边的天空照的一片红火。

    官道上两匹马并肩而来,一人一声蓝白色长衫,一人蓝色衣裙,腰间随意悬着青红长剑,如一对玉人一般,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两匹骏马在客栈院外停下,曾清怡坐在马上,看着那客栈牌匾,轻声念道:“缘来……”

    立在门前的小厮机灵的很,见两人下了马,一边牵过马缰,一边和翻身下马的二人恭声说道:“二位客官里边请,不知打尖还是住店呢?”

    这小厮的目光落在曾清怡的身上,虽然被惊艳了一瞬,却也没有失态,不过目光落在徐明远身上时,却是微微一愣,旋即欣喜地说道:“原来是公子啊,去年公子独自一人来,听掌柜说您高中状元了,没想到今日公子又来了,掌柜要是知道了定然十分高兴呢。”

    徐明远看着这小厮,他的记性也不错,想起来这小厮就是他去年来时迎他进门的那个小厮,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小哥还记得我,今日住店,备两间上房,给马也喂些好的草料。”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银锭,足有数两重。

    那小厮眼睛一亮,接过了银锭,愈发恭敬道:“好嘞,谢谢客官,您里边请。”

    那小厮牵着两匹马快步走到马厩先栓好,小跑着过来,微笑着领着徐明远和曾清怡向着客栈里走去。

    客栈里的布置和去年第一次来时一般无二,天色已经昏暗了,所以四周着几盏油灯。一楼摆了十数张方桌,此时坐了五桌人,看打扮都是来往的客商和随队的有几下拳脚功夫的青年。

    靠里边的长柜台后面还是站着那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瘦削中年书生,低着头,一手拿着根毛笔,一手打着算盘,像是永远都保持着这个状态。

    徐明远和曾清怡走进门来,厅里众人皆是扭头看来,目光落到曾清怡的身上,那些个客商和青年皆是眼睛一亮,更有不堪之人,目光已是有些淫.邪了。

    不过走商之人也多是机警之辈,不至于太过过火,徐明远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露出了些许玩味之意。

    柜台后那个中年书生似有所感,突然抬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徐明远和曾清怡的身上,手中握着的那根毛笔上饱和的墨汁滴了一滴在账本之上,晕开成一团黑点。

    徐明远看着那书生微微一笑,和曾清怡在一旁窗边的座位坐下了,那小厮告退,快步往里走去,多半是去叫掌柜的了。

    “这客栈有些特别。”曾清怡在徐明远对面坐下,两根手指捏起筷筒里的一根筷子,食指轻轻一弹,竟是如一根箭矢一般射在了最里边的那根柱子上,只留下了一寸在外边。

    本还在盯着曾清怡看的那些人,面色皆是一变,坐在柱子边上的一个坦着胸的壮硕大汉一惊,连手里的酒杯都掉到了地上,却是一声不敢出,低头吃菜。

    曾清怡这小露一手,镇住了那些人,不敢再肆意她了。

    “哟哟哟,我的好弟弟来了,可是想死姐姐了。”徐明远笑了笑,刚想说话,一道有些娇媚的声音已是从里边传了出来。

    曾清怡秀眉一挑,剐了徐明远一眼,扭头看去。

    徐明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也是看向了穿着一身紫色抹胸长裙,正盈盈走出来的娇柔女子。

    从里边走出来的女子自然是聂双娘了,去年徐明远去长安赶考,路过原来客栈,便是在此地遇见了李牧、方仲一、陈遥等人,还见识了一场云机令之争。

    当时聂双娘对徐明远颇好,还让他给写了幅缘来客栈的字,不过刚刚进门看那牌匾,并没有换成去年他写的那幅。

    聂双娘盈盈走来,先抬头看了一眼那根刺在柱子里的筷子,走到桌边站定,笑盈盈地看了曾清怡一眼,看着徐明远说道:“我的好弟弟,原来今天还带了弟妹来啊,亏你没忘了姐姐疼你。我还以为你高中了状元,瞧不上姐姐这路边小店了呢。”

    “我不是他媳妇。”曾清怡出声表示反对,看着聂双娘,丝毫不让。

    聂双娘看了看曾清怡手边那把剑,又是看看徐明远手边那把剑,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是打不过弟妹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改叫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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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聂双娘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徐明远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有些尴尬地端起桌上的凉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没事,这世上能打得过弟妹的也没几个了,多半还是老头子,你也用不着太担忧。”聂双娘再次补刀。

    “双娘姐,让伙计先给上点酒菜吧,我可要饿死了。”看着一旁掩着小嘴,正偷笑的曾清怡,徐明远有些无奈地说道。。

    “好啊,可不能饿着我的好弟妹了,今个儿,姐姐陪你们喝几杯。”聂双娘笑着在两人中间的凳子上坐下,冲着一旁站着的伙计说了一串菜名,再让他拿两壶好酒。

    小伙计下去了,聂双娘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荆州那边可热闹了,你们俩凑上了吗?”

    徐明远看着聂双娘有些探询的目光,直接伸手入怀,握着拳头拿出了一样东西,笑着说道:“双娘姐,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一下。”

    曾清怡看了一眼徐明远,神色有些古怪,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哟说什么。

    聂双娘看着徐明远紧握的手,娇笑道:“藏着什么宝贝呢?这么神秘。”说着伸手探向了徐明远的手。

    徐明远把拳头放在了聂双娘的玉手上,轻轻一放,一块白玉令牌便是落到了聂双娘的手上。

    聂双娘看着手里的那块白玉令牌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握上了手,将令牌紧紧握在了手里,再看向徐明远时,眼眶已是泛红了。

    徐明远见聂双娘已经快要流泪了,也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反应,连忙倒了一杯凉茶放到了她面前,宽慰道:“双娘姐喝杯茶压压惊,有什么话我们晚点说。”

    曾清怡也是露出一丝恍然之色,手指从红雪之上离开,扭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亲切感,这世上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呢。”聂双娘点了点头道,把手里的云机令重新还给了徐明远。

    说完这话,聂双娘突然回头,冲着里边叫道:“和尚,送客,今天咱么这客栈被这位爷包了。”

    先前被曾清怡以一根筷子吓得不敢抬头的众客商,听到聂双娘这般讲,皆是一脸愤怒地抬起头来。

    “掌柜的,这不太好吧,我们可都是付了银子的。”一个身材魁梧,脚边立着一把宽刃大刀的大汉起身大声说道。

    “这镇子上就你这一家客栈,你让我们睡大街上去吗?”

    “就是,你这般做生意,就不怕生意做不下去了吗?”一旁一个精瘦青年也是厉喝道,手里握着的酒杯更是直接砸到了地上,摔的粉碎。

    聂双娘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地上被摔得粉碎的杯子,面色微冷,看了一眼柜台后的书生说道:“秀才,银子怎么收的,照退。”

    “好。”那中年书生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账本,手一挥,一堆碎银子被他随意丢了出来,分别落到了各桌桌子上。

    那些客人低头一看,这银子分明就是他们先前付的,不由地面色一变。

    “银子退了,各位好走。”聂双娘微微一笑,又是说道:“不高兴你砸店啊,只要你赔得起,随你砸,你开心就好。”

    众人见此,已是有几人拿了银子,提了行李物件,直接出门去了。

    还有几人一脸不情愿,磨蹭着不愿走。

    “和尚,送送他们。”聂双娘看着已经提了大号擀面杖走出来的光头大汉说道,又是伸出手指指着先前摔了杯子的那个干瘦青年说道:“他摔了店里一个杯子,十两银子和一条腿,让他自己选。”

    “好嘞,掌柜的您歇着。”那七尺光头大汉憨笑着说道,蒲扇般的大手,抹了一把大光头,双眼看着那些还磨蹭着的人一瞪。

    那些人看看这气势骇人的光头大汉,还有他手里那根大腿粗的擀面杖,一下子都跑光了。

    那干瘦青年被光头大汉从背后提住衣领,最后和同伴一起凑了十两银子才没被打断了腿,出门的时候,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徐明远看着才一会就一个客人都没有了的客栈,笑着说道:“双娘姐,你这客栈包一晚得多少银子啊?”

    “这得看人,一般人吧,少说也得一百两,今天既然是你包的,那就一万两吧。”聂双娘摆了摆手,示意关上大门的和尚和小伙计退下,重新坐下,微笑道。

    “一万两!双娘姐,你这是杀熟啊。”徐明远一脸悲痛之色。

    “以后改叫聂姨,小家伙,说起来当年我还抱过你呢。”聂双娘笑着说道,伸出手指点了点徐明远的额头,碰到他的脸的时候,力道却又变得极轻,手指从他的额头慢慢滑到了脸颊上。

    徐明远安静呆着,看着泪水慢慢流过脸颊的聂双娘,心里也是有些触动,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曾清怡微微张着嘴看着这一幕,特别是刚刚听到聂双娘的话之时,更是被震惊地无以复加。

    那被称作和尚的光头大汉站在柜台旁,和那个书生并排站着,两人看着这一幕,神色也是有些复杂,还带着些许狂热和激动。

    沉默了许久,徐明远看着聂双娘问道:“那什么,聂姨,你能和我说说当年的事吗?你和我爹娘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聂双娘把手从徐明远的脸上收了回来,轻轻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想了想,破涕而笑道:“当年先生和我说,如果什么时候他儿子长大了,说不定还要我来和他说当年他老子的事迹呢。当时我没在意,以为他说笑,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是这样呢。”

    “他跟着我师父厮混了那么多年,对神神道道那些东西,可能懂了一点。”徐明远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当年的事要说起来看,可真是要说好久呢。”聂双娘微微点头,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没事,那我们边吃边说,反正时间不急。”徐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了嘴里,笑着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宫里有人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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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自己从平辈转为下一辈,徐明远并没有太大的抗拒,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那老爹,当年欠的一屁股情债,绝对比他现在还要多,聂双娘多半也是其中之一。[[{

    两杯酒下肚,谈及当年之事,聂双娘的话匣子也是渐渐打开了,一讲便是讲了一个多时辰,酒菜都换了两轮了。

    徐明远和曾清怡就在一旁听着,不时插嘴问一两个不解的问题,对当年之事在脑子里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当年徐先生风流盖世,进士末位上榜,在殿上和谢瑾瑜在殿上因谢夫人一番争闹之后,名动长安。

    其后又以以云台司助本最不可能登基的当今陛下得皇位,在朝野之上风头无俩,便是王公见了他也得低头而行。

    当年陛下甚至准许他佩剑上朝,不过徐先生从来不佩剑,旁人只道他不敢,其实他只是嫌身上带把剑累得慌。

    天下既定,又入江湖,以云机阁将整座江湖玩弄于股掌之间,整座江湖谈云机先生而变色,可谓江湖中一大奇葩。

    “我听说连日来,武当山的老乌龟和太华殿的独臂人接连死了,二塔寺白玉塔倒,太华剑崖再无一把剑,这些事都是你们俩做的吧?”聂双娘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徐明远和曾清怡轻笑道。

    “这江湖不需要四大门派横压其上,既然已经败落成这样了,索性彻底推了好了。我之前也靠着云台司查到了不少东西,当年之事和他们有关,那就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不过聂姨,十九年前到底生了什么?此事确实是那位下的命令吗?”徐明远看着聂双娘问道。

    “当年之事,除了先生和夫人和当年参与的那些人,连我也不清楚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当年之人,除了那老乌龟和独臂人,再没人活下来,这也是四大门派损失最大的一次,伤了根基,二十年都没有缓过来。”聂双娘摇了摇头说道,不过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起身道:“对了,先生当年拿了两封信给我,说是如果有一天你找来,就让我交给你。”

    “当真?”徐明远面色一喜,霍然起身,虽然这一年多以来,他从各种地方听闻了他们的各种事迹,但却无一和他有关联,甚至绝大多数的江湖人都不知道还有他的存在。

    “我给你去拿来。”聂双娘见徐明远这般神色,点了点头说道,向着楼上快步走去。

    过了一会,聂双娘抱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走了下来,递给你徐明远。

    徐明远接过紫檀木的木盒,木盒很干净,能看得出经常擦拭。轻轻打开了锁扣,徐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木盒,看了一眼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两封信,犹豫了一下,又是重新关上了木盒。

    “现在不想看就晚些看吧,这两封信放我这快二十年了,还未打开过,说不定里边就有关于当年之事的答案。”聂双娘见徐明远这般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把小木箱放到了桌上,重新坐了下去。

    近乡情更怯,当接近真相和那两人时,他才明白,越接近,越容易恐惧。

    沉默了一会,徐明远拿出了那块云机令放到了小木箱上,看着聂双娘有些不解道:“这块云机令到底有什么用呢?江湖上的传言都是假的吗?”

    聂双娘看着云机令,摇了摇头道:“江湖上的传言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

    “何解?”徐明远露出了好奇之色。

    “得了这块云机令者,确实可以号令云机阁,成为新的云机阁阁主。不过……”聂双娘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得是你拿着才有用,如果是别人,那他会被云机阁追杀至死。”

    “既然云机令对于他们来说并无用处,那为何这消息在江湖上还能够这般疯传呢?”徐明远继续问道。

    “这消息是我们放出去的,我们要让这江湖知道,云机阁总有一天会重新回来的,四大门派要为此感到恐惧,江湖要对此期待,一块能够入主云机阁的云机令,自然是最好的引子。”

    徐明远讶然,拿起云机令看了看,犹疑道:“那现在的云机阁……”

    “当年四大门派包围的其实只有先生和夫人两人,云机阁之人早前便已经撤出了,一个人都没有留下。这十九年来有人死去,不过也有人加入,实力上并未弱了太多。”聂双娘像是知道徐明远的疑惑,“只要你愿意,三天内云机阁便能重现江湖。”

    这下不光是徐明远吃惊了,连曾清怡也露出惊讶之色。

    “秀才、和尚。”聂双娘回头指着那光头大汉和书生介绍道,又是看着徐明远说道:“缘来客栈只是云机阁的一个联络点,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点,你有何打算?”

    徐明远冲着和尚和秀才微微点头示意,沉吟了一会说到:“宫里那位让我在江湖上再建一个云机阁起来,而且应该是让武当山和太华殿配合我。不过论武大会上出了点意外,三大门派的谋划落空,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此事也就只能作罢了。

    云台司的家业现在大半在我手里,若是云机阁要再现世,那这些白虎房的杀手也可以找机会融入到云机阁里。”

    “虽然云机阁起于云台司,不过在长安闲养了二十年,那帮家伙已经不太中用了,就算真的要用,也得先训练一段时间。”聂双娘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此事到时候我让人和你接洽,不过要让这帮人快接受估计不容易,实在不行也不用强行融合了,云台司和云机阁分别独立,或许也是件好事。”

    “你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收到长安那边的消息了吧?”聂双娘看着徐明远问道。

    “从离开荆州开始就没有收到了。”徐明远点了点头道:“近来长安可出了什么大事?”

    “宫里那位要死了。”聂双娘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

    “还能撑多久?”徐明远问道。

    “可能就这两天,只要有消息,长安那边会飞鸽传书过来。”聂双娘回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下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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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远听此眉头一挑,虽然早知道燕帝有隐疾,怕要不久于世,所以才会这般着急让他入江湖,没想到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

    “云机阁的情报网可还畅通?”徐明远看着聂双娘问道。

    “当年之事并未伤到云机阁的根本,情报网也一直畅通,因为不知道何时复起,所以关于一些门派的情报并未大力收集,不过对于各道大事和周遭各国的情报还保持着实时监控。客栈是情报汇总中心,此事一直是秀才在负责的。”聂双娘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看着柜台后的秀才说道:“秀才,你把近来吐蕃、北黎、南诏各国的动作给我简单说说。还有西北诸道和北方诸道的的情况也给我说一说。”

    秀才点了点头,直接拿了面前那本账本走了出来,徐明远走到旁边空着的那条桌子边上坐下,秀才便是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一个月前,吐蕃境内连年不断的部落战争已经差不多彻底结束了,弃宗农已经彻底掌控吐蕃,以反叛部落为先驱,陈兵十数万于西北边境,虽然还未进犯大宛,不过应该是有大动作。”

    “今年草原上生了几次鼠疫,死了不少牛羊,北黎蛮子动了数十个强大部落,过些日子可能就要对北方诸道动进攻了。”

    “西北诸道因为吐蕃的动作,也是陈兵边境,以防备吐蕃来袭。不过河西节度使梁谦和西北诸道节度使的关系好像有些不一般,根据诸节度使府中探子回报,西北诸道节度使之间应该在谋划什么事,或许和襄王有关。”

    “北方诸道以归附大宛的部族为主,兵马强盛,清河崔家在北方诸道中影响甚大,千年经营,各部族受其惠不少,甚至有崔家女子嫁入部族,影响甚至强于朝廷。”

    “南诏近来无事,和剑南道的僵局因为去年的朝廷的一道圣旨,各打五十丈,不过大宛也适时展露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和决心,南诏已经收敛了许多。”

    徐明远面色略显沉重地点了点头,秀才对于天下局势的分析,条理清晰,讲完之后,却让他对于大宛现今局势感到有些不安。

    若是燕帝健在,以大宛国力之盛,就算北黎和吐蕃联手来犯,对于大宛来说也非什么大问题。

    但是现在燕帝将死,若是襄王想要争皇位,皇后一派也不死心的话,西北和北方一乱,放入吐蕃和北黎大军,大宛局势怕是瞬间要陷入艰难之境。

    “各地兵马调动如何?”沉默了一会,徐明远看着秀才问道。

    “半个月前开始,江南道、岭南道、黔中道、淮南道、河南道各道节度使已经受命调动整合兵马,不过具体指令还不清楚,岭南道兵马已经受命北上,旨意是入北方诸道,换防北境。

    剑南道节度使在三个月前已经换人,原节度使入长安述职,官升一品,剑南道兵马防备南诏之余,同时也防备吐蕃进犯。”秀才想了想应道。

    “云机阁有多少杀手?”徐明远看着秀才问道。

    “人数是云台司三倍以上,实力在十倍以上。”秀才平静答道。

    徐明远暗暗咋舌,看来聂双娘所言确实不假,云机阁的实力比起云台司还是强了太多了。

    徐明远想了想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和云台司的方法?”

    “有,可以直接用飞鸽联系刘思淼刘老。”秀才点了点头道。

    徐明远点头道。“好,等会我写封信,你帮我送到刘老手里。”接着又是转头看着聂双娘说道:“明天我就回长安,聂姨,云机阁再起于江湖之事就由你们来操作吧。时间紧急,白虎房的人我会直接先带回长安,你安排云机阁的兄弟们一半北上,一半西行。”

    “若是战事起,西北和北边诸道节度使反叛,直接斩,不必深入吐蕃和北黎,先杀反叛的节度使和官员即可。”

    “好,我这就去安排。”聂双娘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年云机榜搅动江湖,不知云机阁现在可有囊括天下高手的榜单?”徐明远又是看着秀才问道。

    “有,荆州论武大会之后,我重新排列了一份不会公布的云机榜,除非是未出世的高手,连上吐蕃和北黎的高手都囊括其中。”秀才应道,将手中账本翻了几页,直接放到了徐明远的面前。

    徐明远看着榜单上的名字,排在第一的赫然是李太白,第二则是刘少群,第三是左丘云中,第四是赞布朗,第五是曾清怡,第六是黄润,第七为兰秋尚,第八是徐明远,后面一直排到了第二十位,陈遥、陶郁、师月欣皆是位列其中。

    “这赞布朗可是吐蕃之人?”徐明远看着排在第四的赞布朗,出声问道。

    “此人为吐蕃大宝法王,早年便入了一品之境,当年还曾和李太白交手过,不过败在他的手里,从此不再入大宛一步。

    吐蕃以喇嘛奴役百姓,农奴生来被奴役,活的与猪狗无异,当年先生便说有机会要去吐蕃搞些事情,不过后来生了那事,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喇嘛玩的那套,和二塔寺的那套差不多,不过因为吐蕃王室的支持,喇嘛在吐蕃百姓心中已经神化,所以此人实力恐怕还要更强一些。”秀才点头说道,一直平静的表情,提到喇嘛之时,也是多了几分愤怒。

    徐明远曾亲自去过吐蕃,对此了解的比秀才更多,也更清楚在吐蕃,农奴的生死根本不被当一回事,从一出生便已经背负了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连做等各种制度更是让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喇嘛以来生转世之说洗脑吐蕃农奴,彻底奴化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把来生看的比今世重要,彻底沦为没有反抗之心的奴隶。

    吐蕃大宝法王,那便是喇嘛教中地位最为崇高的喇嘛,若是襄王夺位不成,逃往西北,引吐蕃入由西北入大宛,此人时隔五十年,或许也会入大宛。

    “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回长安。”徐明远回头看着曾清怡说道。

    “嗯。”曾清怡点点头,拿了桌上的红雪,跟着一个小厮先上楼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最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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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才拿了纸笔在桌上摊开摆好,徐明远想了想,提笔开始写信。

    一刻钟后,徐明远收笔,吹了吹纸上的墨汁,把其中一张卷好放入云台司特制的细竹筒里,递给了秀才,另一封则是用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装好,也递给了秀才,“竹筒里的密信用飞鸽送给刘思淼,这封信送到蜀州城崇州书院院长曾宽手里。”

    “好。”秀才点了点头应道,见徐明远没有其他吩咐了,便是快步离去。

    “夫人当年生了你,时常跟我说,不知道你以后长大了会像谁,现在看来,你不像他们俩,又都像他们俩。这双眼睛像先生的,这鼻子像夫人的,世间男人可没几人比得上你呢。”聂双娘看着徐明远,有些出神。

    纵使以徐明远的脸皮厚度,被聂双娘这样夸奖,也是不禁老脸一红,看着聂双娘眨了眨眼道:“聂姨,当年你是不是喜欢我爹啊?”

    “是啊,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先生已经和夫人在一起了,你说可悲不可悲。”聂双娘一脸幽怨地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干笑了两声,冲着里边挤了挤眉毛,“秀才不是很不错嘛?能文能武,这等谋略,可比云台司青龙房里那帮人厉害多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却无动于衷,人呐,总是这样的。”聂双娘也是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又是接了一句:“这是先生以前哼过的一首歌。”

    “聂姨,那我先上楼去了,明天还得早起。”徐明远抱起木箱向着楼上走去,他们的感情问题太复杂了,他还是少掺和为妙。

    回了自己房间,徐明远把门关上,走到桌边把木箱放到了桌上,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箱子,拿出了里面的两封信。

    两封信,不同的笔迹,一个娟秀而不失刚毅,一个散漫而悠然。

    徐明远在桌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先打开了她娘写的那封信。

    一夜时间,灯火几次明灭,一道人影坐在桌边,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天天蒙蒙亮,徐明远把两封信从新放回了小木箱之中,闭眼休息了片刻,抱着木箱下了楼。

    “他们没死,去了一个我们去不了的地方。”见到了聂双娘,徐明远开口第一句话这般说道。

    聂双娘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眶顿时红了,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去不了也好。”

    “聂姨,这箱子你先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吧,等这段时间事了,我再来客栈拿,说不定以后也和你在这客栈住着了。”徐明远把手里的箱子递给了聂双娘。

    “你要是能舍得了长安的荣华富贵,聂姨这空出一个院子给你和曾姑娘住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便是以后生几个小娃娃,也一样不用愁。”聂双娘接过木箱笑着说道。

    曾清怡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听到聂双娘这话,俏脸一红,却也没有反驳。

    吃过早饭之后,徐明远和曾清怡便是直接上马离去了,向着长安方向赶去。

    经过梁州城附近,徐明远放了一个云台司的信号烟花,没过多久便有云台司朱雀房中人赶来见他。

    徐明远让他联系北上各地沿途备马,同时将长安的那边的消息实时汇报。

    “你先回长安吧,别让曾家掺和进这件事太深,特别是你爹,实在不行就把他绑起来吧,总好过被砍头。”出了梁州城没多久,徐明远看着曾清怡说道。

    “如果战事起,是不是要死很多人?”曾清怡看着徐明远问道。

    “哪次战事不死人呢,只是这次可能会死更多人,当年燕帝和我老爹那事做的不地道,隐患埋下又玩什么情怀不尽早根除,苦的还是百姓和将士。”徐明远摇了摇头,又是微嘲道:“不过在那些人眼里,百姓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过都是棋子罢了。”

    “那我走了。”听着徐明远的话,曾清怡点了点头,手中红雪出鞘,一步踏出,踩在剑身之上,长剑如虹,一瞬间已是飞出数十丈,然后消失在天空之上。

    徐明远牵过曾清怡的那匹马,一甩马鞭,沿着向着长安延伸而去的官道疾驰而去。

    他倒也想像曾清怡那般御剑而行,一天就能到长安了,可惜力有不逮,虽然能够在半空中悬停一段时间,但真要论速度,还没奔马快。

    两匹马换乘,待到差不多力竭之时,也到了下一处驿站,早有云台司的人备好了骏马换乘。

    第二天一早,徐明远终于还是收到了那个坏消息,燕帝驾崩,立下遗诏,传位大皇子燕嗣升。

    而且徐明远还得到了云台司的另一份密报,昨日襄王预谋入宫,最终被挡在宫门之外。有刺客入宫,恒国公文甫在混乱之中被杀,刺杀之事很快被平息。

    太后和二皇子已经消失了,而襄王府闭门不接客,只入不出,府中探子也没法将消息传出,据推断可能已经出城去了。

    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燕帝死了,传位燕嗣升,此事倒也没有太出乎徐明远的预料。

    不过太后带着二皇子还有襄王相继消失,看来对于这皇位,他们还是不肯死心。

    长安未乱,大势也还在,不过现在长安那些个支持三派的朝臣估计已经闹翻了天。那个不过十岁年纪的少年,此时恐怕正站在那外表柔美,内心却十分坚毅的公主殿下身边,不知所措吧。

    长安未乱,天下却将乱了。

    最坚固的城墙,若是里边被挖开了,只会垮的更快。

    徐明远手一握,将手里的密信化成了粉屑,手中马鞭啪的一声抽在了马屁股上,驾着已经疲惫不堪的黑马继续向着长安赶去。

    在这期间,徐明远用云台司和云机阁的网络,分别写了好几封信送了出去。武人难乱国,但有时候用处还是很大的,特别是当实力已经快要超脱出人的范畴的那些武者。

    三天后,一座雄城出现在徐明远的视线之中,数日疾奔,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虽然徐明远已经步入一品之境,也还是觉得疲惫不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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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兴坊,云台司,有些老旧的院子门口,腰间别着长刀,深着深色劲装的云台司中人进进出出,面色皆是有些凝重。

    三日前那个消息传出之后,沉寂已久的云台司,终于不再沉寂,一道道命令传下,一处处快被遗忘的联络所被重启,一颗颗暗棋也被唤醒,开始挥二十多年前将他们埋下时该有的用处。

    表明平静的长安城,暗潮汹涌,这几日的黑夜之中,更是不知多少人死去。

    恒国公死了,安庆公死了,刑部尚书死了……当然还有更多连名字都不值得提起的人死去,这其中,有不少是死在云台司的手里的。

    皇城已经被封闭,出了少数几人外,只进不出,一千黑云骑守在皇城外已经三日,威慑着整座长安城。

    皇帝驾崩,昭告天下,天下易服。

    新帝已于昨日登基,以姚元之为辅大臣,正式当政。

    不过长安城里真正上层的人都明白,一切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否则新帝登基,百官之中也不会有半数托词患病不上早朝。

    北黎吐蕃大军压境,皇后二皇子消失无踪,襄王府闭门不见客,襄王也不知是否还在府中。

    大宛帝国看似稳固,其实已经在风雨中飘摇,若是撑不过下一个浪头,说不定就此沉船了。

    当然,普通的云台司中人并不知道这些东西,但敏锐的嗅觉让他们闻到了血腥的气息,一些老人则是想起了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屠杀,也正是新帝登基的时候。

    朝中百官或许有不少人忘了,但是当年杀红了眼,砍卷了刀刃的那些老人忘不掉,所以这些天上街经过那些个高墙大院的府邸之时,总会下意思地舔舔嘴唇,看看腰间那把多年没有砍过厉害脑袋的刀。

    当然,他们也明白现在的云台司已经不是当年的云台司了,因为当年的云台司有个徐先生,而现在的上官先生虽然颇受先帝宠信,但终究不是徐先生。

    一匹黑色骏马在云台司门前停下,马背上的人一拉缰绳,已经脱力的黑色骏马前蹄一乱,已是跪到了地上。

    马背上那个眼眶微黑,一脸风尘仆仆的青年轻轻跳下马背,回头看了一眼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黑马,向着门里快步走去。

    守在云台司门前的几名侍卫见一匹马死在门前,而从马背上跳下来的蓝衣青年直往门里闯去,皆是握住了腰间长刀。

    不过等二人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皆是面色一变,连忙让开路来,躬身道:“见过徐佥事。”

    这风尘仆仆的青年,自然是刚进长安城不久的徐明远,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微微低头的青年侍卫问道:“上官指挥使可在院里?”

    “属下早上见指挥使出门去了,一直未见归来,应该是没在院中的。”那侍卫连忙应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径直向着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见到他的人皆是躬身相迎,而他这是面无表情地直接去了青龙房的院子,去了自己的屋子。

    徐明远回来,自然是惊动了青龙房的所有人,很快一身肥膘的贺鹤赫和6瑜很快就来到了徐明远的屋子里。

    徐明远先灌了一壶凉茶,然后听着二人把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这两日徐明远在路上也是收到不少消息,所以只是听了一下今天生的一些事。

    云台司的各地分司已经在西行和北上的沿途设卡,防止襄王和二皇子逃离,但是三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并没有出乎徐明远的预料,毕竟是有能力争夺皇位的人,要是连并不算严密的关卡都过不去,也太说不过去了。

    长安局势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四个方向的城门守将三天前就都已经换上了大皇子一派的人。

    至于那些已经群龙无的文官,虽然以不早朝作为抗议,但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听完汇报之后,徐明远让6瑜下去住持青龙房的事务,让贺鹤赫去把无崖和易请来。

    等众人都出去之后,徐明远坐在宽阔的椅子上,闭眼休息着。

    连续的赶路,每天有限的休息时间,身心都有些疲惫了。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是一品大宗师,虽然有些倦意,还不至于受不了。

    很快无崖和易便来了。

    “易,你去把齐浩波叫来,让他不用躲着了。”没等两人说话,徐明远已是看着易沉声说道。

    易看着徐明远郑重的神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便是转身出门去了。

    “齐浩波还活着?”无崖瞪着眼睛看着易的背影,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此事等会让他自己和你解释,你先和我说说现在是否能够判断出襄王燕弘和二皇子的位置?”徐明远示意无崖坐下,摆了摆手道。

    无崖听此,收起了脸上的讶异之色,走到了一旁墙上贴着的大宛地图旁,指着几处地方说道:“三日前襄王回府之后,便闭门不出了,我推断他应该是连夜就出了长安,直往西北而去。现在应该在拢州附近,但是各道分司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旦入了河西府,那就无力回天了。

    二皇子走的可能还要更早一些,可能五天前先帝病重,他就已经离开长安往北去了。只要入了河东道,云台司分司的作用也全无了。”

    “如果关内道、河西府反叛,引吐蕃入大宛,河北道、河东道反叛,引北黎入关,大宛靠现在的兵力布防能撑多久?”徐明远也走到地图旁,面色微沉道。

    “这个问题我前两天推演过,最多一个月,这还得是在从江南道那边过来的胭脂兵能够两个扛得住一个北兵的前提下。”无崖摇了摇头道。

    “杀了襄王和二皇子呢?”徐明远再问道。

    “这样西北和北方诸道出师无名,将士难同心,或许能够多撑一些时间。只要时间足够让南方兵马北上,战于长安以北,拖得越久,于大宛越有利。”无崖仔细想了想道,不过又是摇了摇头,“这二人现在身处何处都不知,又如何能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当年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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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杀你就不用管了,你等会把西北诸道的兵力布局还有二皇子可能躲着的地方资料整理一份给我,明天前拿给我。”徐明远摇了摇头道,目光在地图上再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来。

    “好。”无崖点头应道,没有再问。

    “黑云骑在皇城外守了几天了?”徐明远坐回了书桌前,示意无崖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问道。

    无崖接过凉茶一口饮尽,沉声道:“四天了。”

    “曾家大小姐回长安,没出什么乱子吧?”徐明远挑了挑眉问道。

    无崖忍着笑意道:“杀了两个想要趁乱入宫的刺客,闹得乱子可没比不上在江湖上闹的大。”

    “你说那位故意留这么一个烂摊子在这里,又是为何?”徐明远皱眉道。

    “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无崖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

    “这是先生说的?”徐明远问道。

    无崖点了点头:“当年先生总会说些有意思的话。”

    “看来这话那位定然也是听过的。”徐明远挠了挠头,抖落了不少泥粉。

    “我听闻云机阁又现世了,而且还颁布了新的云机榜,你和曾小姐都在榜上前十。”无崖看着徐明远说道。

    徐明远笑而不语,就在这时,门口一暗,一个人已是走进门来。

    “啧啧,段短一年间已经当上了指挥副佥事了,可是让我望尘莫及啊。”那人走到桌边,直接抬腿坐到了桌上,手在脸上一划,摘下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带着潇洒笑容的俊俏脸蛋。

    “可比不上你这位被阎王爷收了还能爬回来的。”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

    “你……”无崖站起身来,看着坐在桌上的这位留着飘逸刘海的青年,欣喜而又震惊。

    “别你你你了,无崖,不会一年就把小爷给忘了吧。”这青年自然是齐浩波,笑着在无崖的肩膀上拍了拍道。

    “好了,闲话稍后再叙,我们先谈会正事。”徐明远看了一眼负手背对着门口站在门外的易,抬了抬手打断了想要问话的无崖。

    “副佥事大人,你有何吩咐呢?”齐浩波看着徐明远笑着问道。

    “天下将乱,长安无不乱之理,接下去云台司还是要杀人,可能要比二十五年前杀的更多。”徐明远声音微沉道,从怀里摸出了云机令,放到了桌上。

    齐浩波和无崖一齐看向了那块玉牌,面色同时一变,不过却也没有太过吃惊。

    “你要掌云台司?”沉默了一会,齐浩波出声问道。无崖亦是看向了徐明远。

    “等会我见了陈叔之后,便会入宫去,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便要杀人了。白虎房的人我已经都带回来了,黑云骑我有用,京兆府的捕快虽然没用些,不过那上刀还是能杀人的。”徐明远没有回答齐浩波的问题,收起云机令,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齐浩波冲着无崖点了点头,快步走出门去,几步跟上徐明远,并排而行,压着声音道:“你不会是想去追燕弘吧?且不说能不能追的上,河西节度使那边肯定派了不少人,恐怕吐蕃那个老和尚也来了。”

    “老和尚要是来了刚刚好,省的我去找他,当年云台司千骑踏西北,现在又岂能弱了气势。”徐明远笑着回道。

    齐浩波听徐明远这般讲,突然一愣,盯着徐明远看了好一会,“带我一个吧。”

    走到陈乔屋子门前的徐明远停下脚步,看着齐浩波摇了摇头道:“长安杀人要有个人镇着,去年冬天我替你杀了不少人,今年该你还了。”说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走进了那间常年见不着阳光的房间。

    蓝布盖着的窗户前,依旧站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老头,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几个月不见,似乎老了许多。

    “你来了。”略显阴沉的声音响起。

    “恩,我回来了。”徐明远走到书桌前站定,看着站在窗口,如同雕塑一般的老人轻声说道。

    陈乔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徐明远,满是皱纹的脸上堆出了一丝笑容,“当年先生想要做的事,你都帮他做完了,现在这座院子,也是你的了。”

    “他为何要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呢?如果他想收拾,那些人所谓的阴谋诡计,不过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罢了。”徐明远看着陈乔,有些不解地问道。

    “如果都收拾了,这天下岂不无趣了。”陈乔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露出的一口齐整的白牙,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徐明远听此,突然有些懂了,摇了摇头,苦笑道:“怎么一把年纪了,还都和孩子一样。”

    “那位子坐久了,还是容易寂寞的,当年只有先生敢陪他玩,既然要死了,自然也要留点好玩的东西下来,恐怕他也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陈乔沉声说道。

    “我入宫去了。”徐明远冲着陈乔拱了拱手,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如果先生和夫人看到你,定然也会高兴的。”陈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他们能看到,我也很高兴。”徐明远脸上亦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出了陈乔的屋子,徐明远直接向着大门外走去,易牵了一匹枣红色骏马过来,齐浩波亦是在一旁站着。

    徐明远接过马缰,看着齐浩波问道:“苏姑娘现在可还安好?”

    “信我给她看了,可她执意要入襄王府,她以死相逼,我也不好阻拦,现在还在襄王府中,不过性命应该无忧。这几日襄王府中只进不出,消息都传不出来。”齐浩波摇了摇头道。

    徐明远眉头微皱,想到苏依梦柔中带刚地性子,多半是不想他牵扯其中,所以才会执意入襄王府,现在也只能希望她没有事了。

    “你放心,襄王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也不是色中饿鬼,苏姑娘入襄王府时,宫里情况已经颇为紧急,想来他应该还没碰过苏姑娘。”齐浩波见徐明远这般神情,也是开口解释道。

    徐明远微微点头,转而看着易说道:“月茹的病可还作过?”

    易摇了摇头道:“没有。”

    徐明远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谢谢你,我欠你两条命,你要,随时可以拿去。”齐浩波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徐明远拉住缰绳,头也不回道:“你只欠一条,另一条是易的,月茹的事,你可没资格反对了。”说完一甩缰绳,枣红骏马已是狂奔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姑娘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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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红马跑出六七条街巷,在街旁的一家搭着棚的面馆停了下来,徐明远翻身下马,把马系好,要了三碗面条,两叠酱牛肉,捡了条干净些的桌子坐了下去。

    缺了一只耳朵的干瘦老头很快就笑着给徐明远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上边加了个金黄的鸡蛋,洒了一把嫩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三碗面条下肚,徐明远抚了抚有些饱的肚子,这些天吃干粮吃的淡出鸟来的嘴巴,也觉得不馋了些。

    往桌上放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徐明远走到马旁,翻身上马,一抽缰绳,向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等那缺耳老头反应过来,拿着桌上的银票想要叫徐明远时,他已经消失在长街街尾了。

    一千穿戴者黑色重铠的黑云骑已经在皇城前站了四天了,虽然没有一直坐在马背之上,不过身负数十斤重铠站这般久,便是以黑云骑冠绝三军的体魄和纪律,也是有些吃不消了。

    换成副将韩洪涛的话来讲,他娘的还不如上阵杀敌来的痛快呢。

    不过一千黑云骑立在皇城之前,就像一睹黑色的钢铁城墙,无人敢逾越分毫,可见黑云骑的威势。

    而就在这时,一匹枣红色骏马正对着朱雀门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减避让的意思。

    韩洪涛眼睛微眯,朗声喝道:“黑云骑,冲锋预备!”

    朱雀门前数百黑云骑同时一声怒喝,手中长枪斜指,预备冲锋。

    不过在韩洪涛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又是连忙喝道:“黑云骑,原地待命!”

    黑云骑军纪严整,令行禁止,长枪一收,原地待命。

    韩洪涛一夹马腹,迎上前去。

    徐明远一拉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在韩洪涛面前一丈处停下。

    “徐佥事可是要入宫?”韩洪涛看着徐明远,朗声问道。

    徐明远点了点头道:“正是,请韩副将派人入宫通传一声。”

    “好,大人请稍候。”韩洪涛听此,点头应道,回马到皇城门前,和一个当值太监说了几句,他便是小跑着往皇城里去了。

    徐明远策马向前,目光在数百黑云骑身上扫过,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韩洪涛身上,说道:“兄弟们已经很累了吧。”

    韩洪涛点了点头,露在头盔外的嘴巴露出了一口黄牙,苦笑道:“这一身重甲四天没脱,不少兄弟身上已经磨出泡了。”

    徐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没过多久,皇城里边小跑出来个中年太监,拉着嗓子叫道:“宣徐大人觐见。”

    徐明远翻身下马,跟着那一脸谦卑的中年太监向着里边走去。

    穿过皇城,直入太极宫,一直到了御书房才停了下来。

    那中年太监和御书房前的小太监轻声说了两句话,转身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大人,陛下在里边等您,请您进去吧。”

    徐明远点了点头,从两个小太监打开的大门走了进去,刚进屋,身后的门已是缓缓闭上。

    “先生。”徐明远刚进门,一身绣着五爪金龙常服的燕嗣升已是迎了上来,执弟子礼,恭声叫道。

    徐明远还礼,再以臣子礼躬身见礼。

    徐明远直起身来,看着这位数月未见,身高不见长多少,气质倒是一下子成熟了许多的大皇子。

    一身剪裁得体的明黄色常服,脸色略显白,有些疲惫之意,眼眶微红,这几日应该哭过。

    不过一双眼眸倒是颇为坚定,没了以前的顽皮模样,倒是当真有几分少年天子的意思。

    徐明远看着新皇一会,扭头看向一旁的屏风,平静道:“还请亦媱公主出来,今日之事,我觉得需要坦诚布公的讲。”

    屏风之后走出了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女子,平日里戴着的金银饰都没了,只是简单插着一根乌木簪,眼睛有些红肿,神情举止却没有丝毫异样,正是亦媱公主。

    “徐大人莫怪,本宫先前正和陛下谈话,听闻大人入宫,不想打搅你们,便站到了屏风之后。”亦媱公主脸上露出些许抱歉之意说道。

    徐明远微微点头,并没有露出不喜之色,神色有些认真地说道:“长安甫定,天下将乱,想来陛下和公主殿下应该都清楚的。”

    “徐大人,你需要什么?”亦媱公主看着徐明远,出声道。

    “一张杀人的圣旨,一个大宛将士安定的后方。”徐明远看着亦媱公主,声音微沉。

    亦媱公主目光微微一凝,却是没有考虑太久,点了点头道:“好。”

    一刻钟后,徐明远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圣旨,还有一个承诺。

    一个小太监领着他往后宫的方向走去,在一处小院外停了下来。

    小太监走进了院子,不一会,一道身着宫女服饰的身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下子冲进了徐明远的怀里。

    徐明远低头看着怀里还没到肩头的小姑娘,微笑着身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别哭了,这还没训你呢,你倒是先委屈了。”

    郭采玲小姑娘从徐明远怀里探出了脑袋,抬头看着徐明远,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表情却是颇为高兴和欣喜。

    一年未见,小姑娘长高了不少,头简单束着,才刚刚长开的眉眼已经有美人的模样了,想来用不了几年就能出落成大美人了。

    “明远哥哥,你说来长安就能见到你了,结果人家来了长安,你却出长安去了。”郭采玲嘟着小嘴,有些不满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就来看你了嘛,你爹娘知道你偷偷跑出来都急坏了,要不是小胖给打了保票,怕是都要追到长安来了。”徐明远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又是有些宠溺道:“在宫里住的习惯吗?要是不习惯,今天就跟我出宫吧。”

    “宫里住着也还行。”郭采玲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见那小太监站的挺远的,这才压着声音说道:“有个叫小升子的小太监经常偷好吃的东西给我吃,都是在蜀州城没吃过的东西呢,可好吃了,下次我留点给你吃吧。”

    徐明远忍着笑意,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那你在宫里再住一段时间吧,这几天我还要出去一趟,等回来了我再来接你。”

    “明远哥哥,你又要走了吗?”郭采玲听此,露出了着急之色。

    徐明远笑着柔声说道:“玲玲乖,哥哥最近有些忙,等忙完了这阵子,以后就都不忙了。”

    “那好吧,前几天清怡姐姐还来看过我呢,等你不忙的时候,可一定要来看我哦,玲玲等着你来接我呢。”郭采玲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舍,却也没有再多挽留。

    徐明远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雕花的碧玉簪,轻轻取下了她头上那根木簪,把碧玉簪插了进去,笑着说道:“我们的玲玲都长成大姑娘了呢,在宫里放心住着,没人会欺负你的。”

    说完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敛去,显得有些阴沉。

    小太监小跑着跟上,轻声恭敬问道:“姚大人在兵部衙门,大人现在就过去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黑云骑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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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兵部衙门,面色凝重的披甲将军进进出出,显得颇为繁忙。

    先帝骤然驾崩,新帝登基,以姚元之为辅,不过因为天下局势骤然紧张,所以兵部尚书之位并没有急着交接,而今日姚元之也还在兵部衙门住持事务。

    兵部尚书书房中,房门紧闭,徐明远坐在一张书桌前,看着书桌后的老人,沉默了许久,出声道:“不知姚大人对在下先前所言,意下如何?”

    “天下将乱,长安不可乱,该杀之人,徐大人大可放手去杀。”姚元之面沉如水,从桌上拿起一张折叠在一起的纸向着徐明远递去,“不过有些人若是能不杀,留着以后也是可用之才。”

    徐明远看着姚元之,没有去接那张纸,“该杀不该杀,云台司自有论断,有用之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不如死了得其所。”

    姚元之深深看了徐明远一眼,把手里的纸重新放回到桌上,声音微沉道:“杀襄王和二皇子,有几成把握?”

    “五成。”徐明远伸出五个手指,又是接着说道:“襄王不死我死,二皇子不死我也没法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徐明远又问道:“不知姚大人北线统帅如何安排?”

    “我打算让白墨楼为北线先锋将。”姚元之没有说主帅,却是说了先锋将,而人选竟是白墨楼。

    “姚大人果然慧眼识珠。”徐明远笑着说道,站起身来。

    “当年徐先生大义,千骑走西北,扶大宛之将倾。今日大宛再陷危局,望徐大人能尽力而行。”姚元之亦是起身,对着徐明远深深一拜道。

    徐明远没有避开姚元之这一拜,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张纸,直接放进怀里,亦是还以一拜,沉声道:“曾夫子不日将至长安,数十万将士的粮草和后方的稳固就拜托了。”

    徐明远开门向外走去,绕过两处长廊,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身蓝白对襟长衫的青年,走了过去。

    徐明远和那青年并排而站,看着不远处已经落光叶子的树,笑道:“假使忠武换文正,值不值当?”

    “当是人生一大快事。”白墨楼笑道,转而看着徐明远说道:“走个江湖就入一品了,也要仿当年徐先生千骑走西北了?”

    “这世上之事,总有千种万种巧合,更何况这还是那人故意设下的巧合。”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他们设下这局,只是为了有趣,好玩吗?”白墨楼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吐蕃地广人稀,易守难攻,北黎更是茫茫一片草原,千军万马也难寻。如果这不是那几位的一场一场游戏,或许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徐明远沉默了一会,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白墨楼看着徐明远,眼睛一亮,握着拳头道:“倘若真是如此,胃口可真不小。”

    “好好活着。”徐明远拍了拍白墨楼的肩膀说道。

    白墨楼洒然一笑,不太在意道:“要死也没那么容易的。”

    “你若死了,秋水姑娘可不得独守空房对月孤饮了,那可大为不美了。”徐明远摆了摆手道。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听说那位前两日御剑入长安,风采绝世,看来你还是打不过她吧。”白墨楼面色有些古怪地说道。

    “别提了,此生估计无望翻身做主人了。”徐明远面容愁苦,转身向外走去,抬手摇了摇,头也不回道:“来年请你喝酒,脑袋可得留着。”

    “有人请喝酒,可没有不喝的道理。”白墨楼笑着应道。

    走出兵部衙门的院子,长巷迎面走来一个老道,一身青紫华贵道袍,腰间悬着一把桃木剑,面色阴冷地看着徐明远。

    王知远,武当山当世仅存的一个天师,武当山因徐明远而落败,王知远这般神情,倒也不出他的意外。

    上次刘少群登皇城,王知远还是一头乌黑头,今日竟已然须全白,看来武当山经此劫难,王知远还是经受了不小的打击。

    徐明远看着迎面走来的王知远,眼睛微微眯起,突然一步冲出,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王知远的身前,右手迅疾探出,竟是穿过了王知远勉强用剑指画出的太极,直接掐在了他的脖子上,撞在了他身后的院墙,一直穿透了三重墙才停了下来。

    徐明远看着被他用手悬空按在墙上的王知远,冷笑道:“王知近是我杀的,武当山也是我踹下神坛的,老乌龟是我媳妇杀的,王知远,你是不是很想杀我?”

    王知远被徐明远制住喉咙,全身内力被压制的不能调动分毫,面色青白交替,说不出话来,目光却是格外狂躁和阴毒。

    “觉得我不敢在皇宫里杀了你吗?”徐明远冷然一笑,左手突然一拳砸在了王知远的肚子上,看着眉头皱在一起,身体蜷曲着的王知远继续说道:“既然我要离开长安,自然没有把你活着留在这的道理,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刚落,右手已是将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王知远的脖子扭断了,松开手,任他靠着墙缓缓滑到了地上。

    徐明远平静转身从之前砸出洞来的那面墙走了出去,看着站在路上的那个白衣中年人,微微一笑道:“上官先生,今日我想掌云台司,不知可否?”

    “当年先生将云台司交予我手里,二十三年,虽无大建树,却也没有被抹除。今日公子既已知晓一切,云台司自当听公子之令。”上官雨亭也是微笑着说道,手一抬,一块白玉令牌便是向着徐明远飞了去。

    徐明远伸手接住,松开手一看,细腻白玉的正中央刻着一个云字,这块令牌和云机令赫然是一对的,出自同一块玉,刻地一般无二。

    “连这么重要的令牌,竟然都弄成一模一样的,还真是懒的人神共愤啊。”徐明远在心里吐槽了他老爹一句,冲着上官雨亭拱了拱手道:“云台司还要拜托上官先生住持,我先去杀人了。”

    上官雨亭亦是拱了拱手,笑而不语。

    徐明远自朱雀门出皇城,缓步而出。

    小太监牵过马来,徐明远翻身上马,将手中的白玉令牌一举,朗声喝道:“黑云骑听令,随我杀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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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黑云骑,如一条黑色长龙,从长安空旷的街道上轰然而过。

    厚重而不显臃肿的重铠,几乎同步的步伐,落地齐整的声响,似乎让整座长安都为之震动。

    这便是黑云骑,大宛最为传奇的一支重骑兵。

    先帝刚刚驾崩,天下尽缟素,原本繁华的长街之上,也变得冷清了许多,就连平康坊的歌舞也没了声响。

    长街上稀疏的人群,看着那一千黑色铁骑,跟在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身后呼啸而去,皆是露出好奇之色,猜测着黑云骑所去何处。

    一刻钟后,襄王府外。

    坐在马背上的徐明远看着大气的襄王府,大门紧闭,数百羽林军围在襄王府外,名为保护,实则包围。

    韩洪涛上前和羽林军副将低声说了几句,出示了圣旨之后,拦在府门前的羽林军往两旁撤离,露出了府门。

    韩洪涛策马回来,冲着徐明远点了点头,有些狂热地看着徐明远。

    “襄王府,高于车轮的男丁,一律杀无赦!女眷不可轻辱,违者,斩!”徐明远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青霜长剑,朗声道。

    “杀!”徐明远长剑举过头顶,一夹马腹,向着王府大门冲去。

    “杀!”一千黑云骑同时喝道,三骑并排,随着徐明远冲锋而去。

    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门缝之后影影绰绰,应该有不少用身体和重物顶着大门的人,如果没有攻城锤之类的东西,短时间内很难将这大门破开,更别提用骑兵来撞开了。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下的,对于徐明远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离大门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徐明远手中握着的青霜凭空一斩,一道一丈长的青色弧形剑气斜着披在朱红大门之上。

    几乎同时,第二道剑气也劈在了大门之上,成交叉之状。

    然后大门碎了,大门后的石头和人也碎了,嘭的一声,门前再无一物,一条一丈宽的坦途出现在了徐明远和黑云骑之前。

    木屑、石粉漫天乱飞,还伴着鲜血和残肢。

    徐明远微微眯着眼,三剑将王府中实力最前的三个二品小宗师杀死,拉住马缰,看着一个个倒在黑云骑枪下的王府中人,神情平静。

    那张位子的交替,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

    有机会坐上那张椅子的人,总是不愿放弃俯视众生的机会,所以很多人为此死去,不可避免。

    当然,如果当年坐上那张位子的人是襄王,燕帝没有在徐先生和顾清玄的忽悠下夺了皇位,说不定就没了二十五年前长安的那一场场流血,也没了接下去和二十五年前相似的场景。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所以该死的人还是要死,有些事终究讲不得仁慈。

    半个时辰后,黑云骑赶着襄王府中的女眷和高不过车轮的小孩到了前院。

    这些人中有身着锦衣的贵妇人,有身着轻薄衣裳的丫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仆妇。此时花容失色,衣裳不整,倒是没了平日的区别。

    众人一脸惊恐和悲愤,互相拥挤在一起,看着众黑云骑中骑在马背上的徐明远,又恐惧,有愤恨。

    徐明远神色依旧不变分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在了一个有些愣愣出神,怀中横抱一把古琴的紫衣女子身上,轻轻招了招手。

    那紫衣女子像是回过神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徐明远的马前,一拜及地,泪流满面。

    “我来接你。”徐明远轻声说道,夹着马腹向前走了两步,俯身抱住了那紫衣女子的纤细腰肢,横放在身前,调转马头向着大门的方向慢慢骑去。

    “黑云骑归营休整,此处交由朱雀房和玄武房。”徐明远驾马从众羽林军让出的道路中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朗声说道。

    襄王府外,两排腰悬长刀的蓝衣人束手而立,看着徐明远抱着紫衣女子从襄王府中出来,一脸狂热之色。

    很快,一千黑云骑从襄王府中鱼贯而出,自西城出,归营休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终章 开始的地方,在这里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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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尾一颗老魁树下,徐明远看着身前斜抱着古琴的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襄王府覆灭了,襄王虽未死,但我必然追杀他致死。苏姑娘今后,可有何打算?”

    一身紫衣的苏依梦眼眶有些红,盈盈一拜,轻声道:“公子为小女子报家仇,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是公子不弃,今后愿侍奉公子左右。”

    徐明远伸手扶起苏依梦,看着她摇了摇头道:“苏姑娘不必如此,襄王自有取死之道,今日虽为你苏家一门报了血仇,却也不仅仅是因此。天下之大,若姑娘有想去之处,想为之事,大可为之,不必将后半生再系于报恩之上。”

    “天下之大,却无我容身之处,天下事之多,却无我可做之事。公子若是嫌弃依梦出身卑贱,依梦亦不敢求伴公子左右,还望公子珍重。”苏依梦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眼中尽是迷惘和悲伤,抱琴,缓缓转身,便要离去。

    徐明远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柔声道:“既然当初我救了你,那再给你一个容身之处又何难。”

    横腰将她抱起,脚下轻点已是落在了马背之上,策马向着永兴坊而去。

    马在那处精致的小院外停了下,徐明远看着站在门前的众人,和毫不掩饰的杀气,眼睛微微一缩,握着缰绳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齐浩波双手环抱胸前,一脸贱笑,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齐月茹瞪着眼睛看着徐明远和被他环抱在马背上的苏依梦,有些吃惊。

    而小夏则是一副佩服不已的表情,不过目光落在身旁面色有些冰冷,嘴角还挂着冷笑的曾清怡身上是,又是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

    是的,徐明远有些害怕的根源,来自于此时正站在门口的曾清怡,还有那把在剑鞘中微微颤抖的红雪。

    “曾姑娘,你好。”苏依梦先下了马背,看着曾清怡轻声说道。

    “苏姑娘,你好。”曾清怡微微点头说道,神情虽然不算热情,倒也还算自然。不过当她看向徐明远之时,面色却是一下子冷了许多,撇嘴道:“刚回长安,倒是很忙嘛。”

    徐明远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感觉头皮有些麻了,吧缰绳丢给了一旁幸灾乐祸的齐浩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刚回来,是有些忙。”

    说着又是看向了一旁的小夏,笑着说道:“小夏,晚饭烧好了吗?我可是饿坏了,路上不进酒楼,可就是专程为了来吃你做的饭菜呢。”

    “饭菜是做好了,徐大哥,你还是先想着怎么进门吧。”齐月茹笑着说道,走上前牵起苏依梦的手笑着说道:“这位姐姐我们先进去吧,你这古琴好漂亮啊,手也好漂亮,可以弹一曲子给我听吗?”

    苏依梦回头冲着徐明远微微点了点头,又是看着曾清怡说道:“曾姑娘,公子救了我的命,又为我报了家仇,今后我便是公子的奴婢了。”

    “是吗?”曾清怡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徐明远问道。

    “苏姑娘你先进去歇息吧,今天肯定累了。”徐明远没想到苏依梦这么急着就宣布自己的所有权了,连忙说道,冲着齐月茹使了个眼色。

    齐月茹心领神会,便是领着苏依梦向着院子里走去。

    齐浩波把马牵到隔壁的院子里,进院子的时候冲着徐明远隐晦地竖了一个大拇指。

    “曾府那边没事吧?曾北辰那小子没惹祸吧?你爹被你关起来没气坏吧?”没等曾清怡说话,徐明远已是语极快地问了三个问题。

    “他们都没事,你还是说说刚刚那是什么事吧?”曾清怡白了徐明远一眼,并没有在徐明远提出的问题上耗太久。

    “明天我又要走了,去西北杀个人。”徐明远没有回答曾清怡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曾清怡听此,好看的眉毛一挑,沉默了一会,看着徐明远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长安得有个人守着。”徐明远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我守着?你不是徐先生,我也不是谢夫人,难道现在,还要和二十五年前那样吗?”曾清怡看着徐明远,却是丝毫不退。

    “你知道的,我其实是个好人,如果能为天下苍生做点什么,只要不要命,我都很愿意做的。”徐明远看着曾清怡,微笑着说道。

    “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可不这么觉得,你所谓的天下苍生也只是大宛百姓而已。”曾清怡毫不留情地揭短。

    徐明远毫不在意摇了摇头,笑道:“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也挺自私的。”

    “如果你死了,那我让那座皇宫给你陪葬。”曾清怡看着徐明远,沉默了许久,伸手指着那座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皇宫说道。

    “这话好像有点不讲道理啊。”徐明远面色有些古怪地说道。

    “你知道的,我经常会不讲理的。”曾清怡平静地说道,转身进了院子。

    “这倒是真的。”徐明远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那话并没有说出口。

    这顿饭吃的还算和谐,毕竟苏依梦不是师月欣,没有旗鼓相当的实力,曾清怡也不至于动不动就让红雪乱动。

    吃完饭后,徐明远让齐月茹和小夏安排一下,让苏依梦住下,而曾清怡则是先回了曾府。

    徐明远和齐浩波拉了两条躺椅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繁星的星空,沉默着。

    许久之后,徐明远侧头看着齐浩波说道:“你怎么没死啊,白让我难过了几天啊。”

    “有没有掉眼泪?”齐浩波看着徐明远,抖了抖眉毛问道。

    这一晚,两个人聊了许多话,从蜀州到长安,从忘忧筑到米仓山,从书院先生到金城剑派的掌门千金。

    “明天应该有个人会从江南到长安,你把二皇子和北边的资料都给他,二皇子就交给他了。”徐明远站起身来,看着皇宫的方向,轻吐了一口气。

    “天下第一?”齐浩波也站起身来,似笑非笑道。

    “李太白现在在天上,那他确实是天下第一了。”徐明远抬头看着天空,笑着说道。

    “今晚你住这吧,今晚还要去杀些人,你哪来的那道圣旨可真不错。”齐浩波笑着拍了拍徐明远的肩膀说道。

    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是回头看着徐明远说道:“徐先生真是你爹?”

    徐明远点了点头。

    “那你小子可得叫我叔,哈哈,当年我叫夫人可是叫姐的。”齐浩波哈哈大笑道,然后转眼就消失在门口之外了。

    回到房间里,徐明远把两块几乎一样的玉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过了许久,看着那玉牌说道:“游戏还是大局,既然你布下了,总归要帮你继续下去。”

    第二日清早,早起洗了个冷水澡的徐明远穿了一身齐浩波赶早送来的黑色轻甲,苏依梦帮他把头束起,用一根黑布扎紧,显得十分精神,颇有几分将军的威势。

    马也是齐浩波送来的,西域弄来的汗血宝马,体型有些纤细,不是宫里圈养的,是云台司专门为黑云骑养马的那帮马夫驯的。

    汗血宝马虽是名贵马匹,有着千里马的美誉,不过汗血马负重能力太差,不适合身披重甲的黑云骑,所以黑云骑那边只养了两三匹,而且平日里并没有人使用。

    徐明远翻身上马,刚好合身的轻甲并不臃肿,倒是显得格外神气。

    “走了。”徐明远冲着站在门口的苏依梦和齐月茹、齐浩波他们笑着说了一声,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徐明远骑马从西城金光门出,一千黑云骑,分立城门外官道两侧,皆身着黑色劲装,一人三马,有两匹辅马,其中一匹用来背负数十斤重的重甲。

    “徐明远,活着回来,不然我说到做到。”城头上出现了一道倩影,俏声叫道。

    徐明远抬头看去,笑道:“我的命,不值得国葬啊。”

    “我说值得就值得。”曾清怡不容置疑地说道。

    “那我回来娶你可好?”徐明远看着曾清怡说道,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难得的认真。

    曾清怡英气的脸庞上闪过一抹羞红,犹豫了一下,轻咳了一声道:“你回来再说。”

    徐明远哈哈一笑,目光在一个个神色肃然,目光却一片火热的黑云骑身上扫过,朗声道:“黑云骑,出!”

    一骑奔出,千骑三千马随后而出,如一道黑色洪流,沿着官道涌去,地面微微颤动,声势惊人。

    黑色洪流消失在官道上,一人背着一把重剑,自朱雀门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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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凉州境内,不算平坦的官道上,千骑肃立。

    一人只剩下两匹马,一匹骑乘,一匹背负重甲。

    人马皆疲,但是锋锐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队伍最前边那道身影上。

    “黑云骑,换马披甲!”骑马立在最前面的徐明远将手中的密信缓缓卷起,放在怀里,朗声道。

    一千黑云骑沉默换马,披重甲。

    五里之外,一万骑兵肃然而立,分出一条道,迎着两辆马车和十数骑进入,然后重新封闭。

    就在这时,官道上缓步走来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红黄色袈裟的喇嘛。

    他手里握着一串因为多年抚摸而变得光滑的嘎巴拉,腰间挂着一个嘎巴拉鼓,在三十丈外站定,盘腿做了下去,一手转着嘎巴拉,一手轻轻放在嘎巴拉鼓上。

    徐明远骑马向前二十丈,看着那身材高大,看不出年纪,一脸悲悯之色的喇嘛,微微眯着眼睛,“听说你很能扛?也很能打”

    那喇嘛看着徐明远,摇了摇头道:“今日只为挡你们千骑杀人,不为杀生。”

    “你们这些食人血,吸人骨的喇嘛,又何必这般作态?”徐明远摇了摇头,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那串佛珠和那面鼓,神情微冷,抿嘴道:“佛珠是人骨串的,十六岁、十二岁童男童女头骨制成的鼓,骨面也是人皮制的吧?”

    “为前世谢佛,为来世祈佛,往生成佛。”那喇嘛神色宁静回道。

    “李太白说得对,绝情绝性成不了佛,那是魔。”徐明远撇嘴道,看着那喇嘛手中的那串骨制佛珠,面露厌恶之色:“听说那女子爱了你十年,那年败在李太白手里,你便取她指骨为佛珠。”

    喇嘛手捻念珠,神色悲悯,不再言语。

    徐明远伸手拔剑,甩手而出,一剑出,风起,三尺青色剑气附于剑上,一瞬间便出现在那喇嘛身前,在地上带出了一道一尺深的沟壑。

    不过长剑在离那喇嘛心口还有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三尺剑气消散,还是不能再进分毫。

    “金刚不坏之身吗?”徐明远撇嘴,从马背之上跃出,几步到那喇嘛身前,伸手握住了青霜,往前进了一寸,然后就不能再进分毫了。

    “此路不可通,施主可退去。”那喇嘛神情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徐明远先前的话又有半分愤怒,似乎无喜无悲。

    徐明远收剑,在一丈外站定,看着那老和尚,点了点头道:“确实很能抗,普天之下,或许只有刘少群有可能能拍死你吧。”

    “我也知道自己可能杀不了你,所以早前借了把剑。”徐明远继续说道,然后伸手向天空,一把长剑自天上来,落到了他的手里。

    那喇嘛抬头看了一眼徐明远手里的那把剑,眼中第一次有了些别的意味,回忆,和茫然。

    “剑终究不是人。”沉默了一会,那喇嘛开口说道。

    徐明远握着那把样式有些古朴的长剑,一剑刺出,还是心口的位置,只差一寸。

    “剑确实不如人。”徐明远点了点头,认同了喇嘛的话,嘴角一扬,有些古怪地笑了笑道:“不过这把剑是借的,所以终究是要还的。”

    一直平静的喇嘛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色,手一抬,那串佛珠已是挡在了长剑之前,左手一在那骨鼓之上一拍,一道实质般的涟漪向着徐明远涌去,身体之上亦是出现了一层金光。

    就在这时,原本古朴的长剑之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然后那串骨珠碎了,接着那个骨鼓也碎了,那层金光瞬间湮灭。

    号称当世无人可破的金刚不坏之身,如同一张簿纸一般,被长剑撕裂,然后穿透而过。

    长剑呼啸而过,五里之外的人都能看到一把长剑如龙,直冲天际,消失无踪。

    徐明远向后退了两步,看着胸前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的喇嘛,摇了摇头道:“连天都被李太白杀了,你们这些依附于他,强收天下造化之人,又岂能挡得住。

    吐蕃太脏了,既然你们倾巢而出,那就全部都留在这吧,那片土地上有多少寺庙,三年内就会被推倒多少。

    往生?比二塔寺那些和尚还扯。”

    徐明远收剑,走到马旁,翻身上马。

    “黑云骑,冲锋!”徐明远朗声喝道,一甩缰绳,当先冲出。

    一千黑云骑,手握长枪,身披重甲,沉默的跟在徐明远身后,开始冲锋。

    以千骑对万骑,没有丝毫胆怯,更不会有人临阵退缩。

    二十五年前,黑云骑捅穿了整个西北,二十五年后,又岂会因为一万骑就胆怯。

    当今天下,重骑兵数量并不多,每一个重骑兵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养一个重骑兵的钱,足够养十个普通骑兵,所以除了大宛有两支千骑重骑兵之外,只有北黎那支半重骑兵了。

    黑云骑开始冲锋,那一万骑亦是开始冲锋。

    万骑之后,十数匹马狂奔,百里之外便是凉州城,只要入了城,一千黑云骑再厉害,也飞不过城墙。

    而这一万骑不求尽歼千骑,只要能够拖住,让那从长安来的贵人进了凉州城,那这一万骑便是死光了,也不足惜。

    黑云骑三骑并行,跟在徐明远的身后,撞入万骑之中,仿佛一把刺入拉紧布帛之中的刀,几乎没有受到阻碍,便是直接破开了。

    半刻钟后,千骑杀出,人人浴血,身后一条血道,数千骑毙命。

    一刻钟,徐明远看着百丈外那十数骑,从马背之上一步跨出,一剑斩杀三个回头冲来的剑客,身形几下轻点,落在了最中间的那匹汗血宝马之前,一拳砸在马头上。

    狂奔中的骏马长嘶一声,被一拳砸倒在了地上,马背上那个穿着紫色长衫的青年被甩下了马背,扑到了地上,一身华服被泥土沾染,显得有些狼狈。

    随手挥出两剑,将剩下的侍卫斩杀,徐明远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那个正在扶正衣冠的青年,出声道:“即是家事,何必开门引狼?”

    “若是家事,二十五年前徐先生何必掺和?今天你又为何来此?”襄王燕弘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悲凉地看着徐明远笑道。

    “二十五年前,他是比你更好的选择。”徐明远看着燕弘,沉默了一会说道。

    “那现在呢?难道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还是比我更好的选择吗?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你们都要拦着?”燕弘指着长安的方向,看着徐明远质问道。

    徐明远摇了摇头道:“他不如你,不过对于我来说,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于二十年前他们设下的那个局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燕弘听着徐明远的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光,有些愣神的转过身,看着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轮廓的凉州城,有些落寞地笑了,“原来从二十五年前开始,我就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养大的棋子。”

    “上路吧。”徐明远看着燕弘,平静说道,对于这个男人,他不知该说什么。

    此人一生悲剧的开始是从徐先生开始,最后却在他这里结束。

    “把我埋在吐蕃国都。”燕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看着徐明远惨然一笑,然后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一年内。”徐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

    燕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快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仰面向后倒去。

    徐明远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燕弘,面色平静,心情却是有些复杂。

    “指挥使!”韩洪涛领着黑云骑在三丈外停下,看着徐明远叫道。

    徐明远走到燕弘身旁,割下了他的头颅,提在手里,转身看着韩洪涛说道:“收殓襄王尸,人可以死,尸不能丢。”

    “是!”韩洪涛朗声应道,下马快步走了过来,将襄王的无头尸体直接背负在背上,用一根绳子绑住。

    “我们去那城下走一趟。”徐明远看了一眼背着无头尸体的韩洪涛,翻身上马,指着凉州城说道。

    千骑冲万骑,黑云骑减员八十,受伤者更多。当然,死在他们手里的西北骑兵,在减员的十倍以上。

    凉州城下,城门紧闭,三丈高的城墙之上,皆是手持弓弩的兵士,城楼上,有十数位老将和身穿长衫的谋士,河西节度使梁谦赫然在列。

    徐明远示意黑云骑在二十丈外停下,独自提着襄王头颅上前,在十丈处停下。

    “襄王已死。”徐明远看着城楼上的众人,只说了四个字。

    城楼之上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那梁谦更是身体一晃,差点到底,好在身旁之人扶住。

    徐明远调转马头,手一扬,那颗脑袋已是落在了城楼之上。

    “一年后,吐蕃西步之边境为大宛边境,天下,是大宛的。”徐明远在心里想着,策马而去,千骑紧随其后。

    一日后,离凉州城百里西北百里的一处高坡上,徐明远在地图上自东到西,画了一条线,看着韩洪涛说道:“凿穿他。”

    韩洪涛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需要再凿回来吗?”

    徐明远摇了摇头道:“如果赶得巧的话,说不定你们只要凿一半就能遇到熟人了,到时候怎么办,你们便宜行事。”

    “是。”韩洪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找个能记住的地方把他先葬了,位置让朱雀房的人带回去,别背着了。”徐明远看了一眼还被韩洪涛背在身上的无头尸体,觉得有些瘆得慌,摇了摇头道。

    “我要南下一趟,西北的兵力被梁谦那老匹夫弄走了一半,加上吐蕃那十数万兵马,怕是抗不久。”徐明远把地图卷起递给了韩洪涛,翻身上马,看着正啃着干粮的黑云骑,又是看着韩洪涛说道:“多带些兄弟回去。”

    “是。”韩洪涛正身应道,一个七尺大汉,眼眶已是微红。

    徐明远一甩缰绳,策马往西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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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南诏,太和城,皇宫之外,百官上朝方可走的白玉阶上,一个身披黑色轻甲,手握一把青色长剑的青年缓步向上登去。

    沿途侍卫倒了一地,不过未见血,百余侍卫挤在殿前,数十把弓弩对着那青年,脸上皆有慌乱之色,却是寸步不敢再退。

    “徐明远,求见南诏王。”徐明远站定,没有继续向上登去,朗声叫道。

    众侍卫见他不再前进,皆是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里边快步走出来个小太监,挥了挥手道:“陛下有旨,宣徐明远入殿觐见。”

    徐明远把手中长剑递给了一个侍卫,跟着那小太监向着宫殿里走去。

    一刻钟后,一间装饰华美的大殿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紫色常服的中年人,坐在一张大椅之上,看着徐明远,笑着说道:“当年一见,不曾想今日又再见了,不知道长身体可还硬朗?”

    “师父身体一直不错。”徐明远点了点头道,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一旁垂站着的小太监,看着南诏王觉乐凤,“襄王燕弘已死,剑南道十万兵马和粮草已经齐备,吐蕃十数万兵马压在西北边境上,已被大宛安西四镇和西北诸道兵马缠住,吐蕃境内兵力空虚,请南诏王与我大宛一同兵,尽占吐蕃之地。”

    南诏王没有接那小太监拿过来的信,看着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师父别急,咱们先不聊国事,想当年和道长一见,他言我能当南诏王,今日南诏确实在我手中,道长可真乃神人也。”

    “西北战事正胶着,南诏王想聊私事,可在国事之后再聊。”徐明远摇了摇头,侧头看了一眼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声音微冷道:“武人虽难乱国,但若是想杀人,却也不是难事。襄王燕弘在万军之中,一样身死。”

    “小师父在威胁我?”觉乐凤看着徐明远,却是丝毫不慌乱。

    “不,我在和南诏王做买卖。”徐明远摇头,看着觉乐凤继续说道:“南诏出兵,吐蕃西南肥沃之地尽归南诏。”

    “小师父此话可能作数?”觉乐凤听此,眼睛一亮,看着徐明远问道。

    徐明远点头道:“若是不能作数,今日也不必千里奔波来此地。”

    “好,既然如此,南诏兵十万,以举国之力攻吐蕃。”觉乐凤听此,一拍椅托说道。

    “希望一年后,能与南诏王在吐蕃西南边境共饮一杯。”徐明远拱手道。

    “好!”觉乐凤哈哈笑道,冲着一旁小太监吩咐道:“设宴,我要款待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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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一身宽松青衫的徐明远,骑马自皇城出,出了太和城,一路往东北方向而去。

    三日后,蜀州城外官道,夕阳西斜,徐明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城,近一个月的奔波而显得有些焦躁的心,似乎一下子宁静了许多。

    抬头看着不算高的米仓山,徐明远把马系在原先老黄住着的那处茅草棚,随便拔了两把干草丢在石槽里,沿着漫山枯叶的小道,向着山顶爬去。

    深秋的米仓山,红枫变黄,落了一地,没有枯寂之感,落在徐明远的眼里,备显亲切。

    山顶上的小道观还是那般落败模样,看样子应该是周斌杰时常会来打扫,所以倒也还算干净清爽。

    走到观门前,徐明远看着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的那道须皆白,穿着一身许久没洗的半旧道袍,似乎已经睡着的身影,没有出声,静静站着看了许久。

    半个时辰后,清玄老道悠悠醒来,起身看着徐明远,咧嘴笑了笑道:“怎么,才一年没回来,都不认得地方了?”

    “没,就想看会师父,毕竟这一趟被骗出去,可有好几次差点没回来了。”徐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清玄老道摆了摆手道:“本事已经教你了,这可怪不得我,这锅我不背。”

    “得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肚子饿了,是去蜀州城吃,还是自己做?”徐明远撇嘴道。

    “小胖子早上刚差人送菜来,都在厨房里,看为师算你回来,时间倒是算的准吧。”清玄老道指着一旁的厨房说道。

    晚饭三菜一汤,吃完之后,徐明远把碗往厨房一端,也懒得洗,搬了条小凳子坐到正坐在老松下剔牙的师父身边,陪他一起抬头看天。

    “师父,你说这一场场仗,能打赢吗?”沉默了许久,徐明远还是出声问道。

    “要是打不赢,当年也不那么玩了。”清玄老道摸出葫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徐明远看着清玄,蹙眉道:“如果天下为棋,这样走真的是对的吗?对那些不愿为棋子的人来说,是不是不公平的呢。”

    “公平二字,本就是相对而言的,对于天下苍生而言,选择就是奢侈之事,更是为难之事。而且天下为棋,你却是下棋之人,又何来这种想法呢?”清玄放下酒葫芦,看着徐明远微笑道。

    “我下棋是你教的,可确实不咋地。”徐明远撇嘴道。

    “你爹和那位的棋可都是我教的,那些年虽然也下了几招烂棋,不过天下能下得过他们两的可不多。”

    “你把我和那两位相提并论,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你小子少贫了,要说下棋,其实你比他们俩下的都好,毕竟你跟在我身边最久,得了**分真传了。”

    “你这是夸你自己吧……”

    米仓山上又陷入了安静之中,徐明远伸手拿过清玄手里的酒葫芦,灌了两口,蜀州城南那家剑南春烧的味道。

    “事了之后,还留在长安?”

    “长安虽大,也够繁华,但终究少了点家的感觉,事了之后就回蜀州吧,在这呆着舒服。”

    “这点像你爹,不过他觉得整个天下都没有家的感觉,所以就想方设法回去了。”

    “他倒是走的潇洒,那一摞情债,一股脑全丢了。”

    “得了吧,这点你们俩可没差,过两年回蜀州,你还不是被曾丫头吃死死的。”

    “回蜀州的话,还得接几个人回来,有些事逃不了啊。”

    “那你这样比你爹厉害些,不过以后你们还是住蜀州城里吧,省的我天天见你们全武行,眼不见为净。”

    徐明远:“……”

    =================全书终=============

    过两天放个感言吧,晚些有时间的话,会写几个番外,把一些没有完全写完的东西补一下。

    从米仓山上开始,在米仓山上结束,一样的两个人,一年间的故事,有些匆忙,不过在这里结束,也算是个结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